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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风传奇(上)  　作者：迦陵公子
文案
她，是史笔世家最得意的传人
她，是百年江湖最神秘的传奇
她，是妙笔生花的武林志主编
她，是非常自律的八卦撰稿者
她就是，开篇就挂的翔凤先生
她，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长得漂亮的那都是女配
她，没有出神入化的本领武功高强的那都是男配
她，没有爱得死去活来的美男帅哥大都不待见她
她，没有万能无敌的光辉事迹形象高大的是男主
她就是，被抹黑的平凡小人物龙套女主翔风同学

标签：江湖恩怨 欢喜冤家 惊悚悬疑 布衣生活
主角：翔风（翔凤先生，小凤） ┃ 配角：若干

【演员海选处】

《翔风传奇》系列共六卷，每卷独立成单元剧，分别为《江南引》、《洛阳赋》、《西疆曲》、《大漠歌》、《蜀中辞》、《沧海谣》。
【主要演员阵容】（目前仅为初步构思，一切以戏码发展为准）展翔风（上官清飏饰）：绝对女主，龙套女主，小强女主，性格女主，是她是她还是她。
俺是已经完结的第一卷的演员分割线
慕容澄：温和可亲的帅大叔。出镜指数：未知。被挂指数：未知。
慕容湛：胆小怕事的帅大叔。出镜指数：未知。被挂指数：未知。
慕容澈：已经挂了的帅大叔。出镜指数：就是名字。被挂指数：已挂。
慕容湘（妖袖饰）：已经挂了的果决狠厉美女。出镜指数：还是名字。被挂指数：100%慕容老太君（jessicasunset饰）：干练英武曾经也是大美女的老太太。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85%阮维：前任罹天教主，可能是死人，也可能是活死人。出镜指数：只有名字。被挂指数：还用说。
慕容朱衣（zz789789789饰）：忠厚老实的憨厚哥哥。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75%慕容锦衣（点儿饰）：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魅力四射的桃花哥哥。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30%慕容玄衣（罹天飞雪饰）：风度翩翩的飞雪公子，骄傲无比的孔雀哥哥。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20%慕容彩衣（ycf18饰）：被毁了容的曾经美少女。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75%慕容碧衣（7cm/s饰）：天真烂漫的LOLI美少女。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20%慕容多多（多多饰）：慕容家精明能干的女总管。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20%雷小书（booklilybook饰）：正直朴实的小捕快，疑似第一卷男主。出镜指数：人家是男主，戏份当然多。被挂指数：这是青春励志小说，不能挂掉好孩子。
衣如白（巫婆猫猫饰）：女，翔风好友，布坊CEO，黑幕成为第一卷女主。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30%伍华：男，衣如白的恋人，大侠的成功典范。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70%画玲珑（江山如画饰）：天下第一巧手，表里不一的玲珑仙子。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10%龙柒（柒颜饰）：七杀之首“龙”，稳重而有大将之风的冷面帅哥杀手。出镜指数：后面。被挂指数：10%莫齐天（悠悠泡泡饰）：七杀之“虎”，外表CJ内心邪恶的阴险型帅哥。出镜指数：后面。被挂指数：85%凤陌陌（陌陌饰）：七杀之“凤”，心狠手辣的冷艳美女杀手。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85%赵言（赵言饰）：七杀之“豹”，行动矫捷的力量型帅哥。出镜指数：后面。被挂指数：75%紫韵衣（花沾衣饰）：七杀之“狐”，妖娆多姿妩媚迷人的异族美女。出镜指数：后面。被挂指数：20%忆小楼（忆小楼饰）：忠心护主的漂亮丫鬟。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60%（自己主动要求挂的演员啊，导演热血沸腾中）胭脂奴（妖君饰）：身材很好的美丽舞姬。出镜指数：后面。被挂指数：人家连台词都可以不要，导演你还忍心挂人么。沁儿（沁儿饰）：聪明伶俐的可爱丫鬟。出镜指数：后面。被挂指数：不挂不挂。
俺是虐人大戏的第二卷的演员分割线顾倚楼（陌恒饰）：小侯爷，踏月公子，有钱有势还很帅的完美哥哥。出镜指数：第二卷男主。被挂指数：观众投票决定（某迦是很民主的导演哦）。
顾听雨（柒颜饰）：深明大义的书香型小郡主，小侯爷的妹妹。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要留着她第三卷出塞和亲。
琴妖（妖袖饰）：身世惨绝人寰遭遇令人发指的牡丹门四杀手之一。第二卷悲情女主。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她自己要求挂掉的（十分敬业的演员啊，导演感动中）。
花绵绵（蛇蝎饰）：立志当侠盗的第二卷重要女配，兼职卖大力丸。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不敢挂啊（某迦你个欺软怕恶的。）。
满鸨（lt15516196饰）：风韵犹存的院妈妈。出镜指数：绝对前面。被挂指数：肯定不挂（多么另类的演员啊，一定要好好保护）。
林子陵（zz789789789饰）：一脸正气的洛阳令。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30%朝辞（罹天飞雪饰）：会画画的落第书生。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70%神刀（神刀刀饰）：落魄江湖的卖艺帅哥。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15%沁夫人（沁儿饰）：小侯爷的年轻貌美小后妈（感觉好暧昧。）。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20%姚黄（丛竹饰）：小侯爷的四大侍婢，不苟言笑的冷美人。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15%魏紫（迷糊月亮饰）：四大侍婢之首，风华绝代的解语花。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15%欧碧（辛小星饰）：四大侍婢之一，温婉可人的卖身葬父女。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15%殿红（袜子饰）：四大侍婢年纪最小，天真无邪的花瓶女。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只有挂她了。
杜声声（妖袖饰）：清秀能干的客栈老板娘。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居然演两个角色，太黑幕了，强烈要求挂掉。
榴莲（点儿饰）：心地善良的丑姑娘。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演员坚持要虐要挂，导演劝不住啊，擦汗。
小爱（猫猫饰）：身世凄惨的丐帮小孤儿，传销情趣肚兜。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15%梨雪（miaowen饰）：非常可爱的毛茸茸的波斯小白猫。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谁想挂它从俺身上踩过先，哼哼。
包炯（囧囧的包子饰）：洛阳暴发户。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30%包依依（花沾衣饰）：包炯的独生女，大家闺秀。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10%展腾云（柒颜饰）：史笔世家现任家主展翼，字腾云，翔风胞兄，流云公子，优雅腹黑的狐狸哥哥。出镜指数：后面应广大观众要求让他早点出来第二卷晃晃。被挂指数：虽然很想挂，但是挂不了。
悟戒（赵言饰）：拈花公子，比较唐僧的正太小和尚。出镜指数：后面。被挂指数：第三卷的重要男配哦。
时泠（时泠饰）：性感迷人的女仵作。出境指数：中间。被挂指数：女法医啊，谁敢挂。
上官惜凤（jiaziwj0702饰）：腹黑美艳的青楼女。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10%沐孜玉（jessicasunset饰）：女扮男装的悲情侠女。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70%番茄（番茄饰）：出来寻找叛徒的苗疆巫女。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20%冷秋雨（kuan雪饰）：另类冷傲的黑衣花魁。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20%阿不思（candacewang饰）：一口鸟语的西域胡姬。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15%安路然（安路然饰）：铁口如神的算命先生。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10%梅新飞（没心没肺饰）：调戏美女的恶霸。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10%费兴（没心没肺饰）：侯府多愁善感的老管家。出镜指数：中间。被挂指数：10%檀中先（木瓜饰）：喜欢研究毒物的闷骚男人。出镜指数：后面。被挂指数：15%陆仁家（溪仁饰）：一出场就挂的前任洛阳令路人甲。出镜指数：前面。被挂指数：挂了。
【新闻发布会时间】观众：为什么人物大部分都姓慕容捏？
某迦（得意的笑）：因为第一卷的别名又叫《慕容家族被挂记》，哦呵呵呵。
观众：为什么有好多女主捏？
某迦（持扇轻笑）：因为小说是按卷次分为各个独立的单元剧，男主和女主每卷都会换人的，男主不是和女主配的（请默念这不是言情大戏三十遍）。
观众：如果俺想客串，哪种角色戏份会多点捏？
某迦（无害的笑）：根据导演的恶趣味，除非特定角色，一般来说，演员被挂几率越高，戏份会越多，来来来，要不要客串一下啊。

楔子

《翔风自题》
快意江湖我独行，
潇洒多情且无情。
一剑一马一壶酒，
一枝史笔赋春秋。

凡是江湖人，没有不知道“史笔世家”的。
身为江湖人，永远离不开打打杀杀，谁又不想流芳后世，在武林史上添上一笔。于是，便有了“史笔先生”。
武林代代相传，“史笔先生”也代代相传，如今已传至十八代，正是极盛之时，俨然成为武林四大世家之首。
如果说史笔世家是江湖的一大传奇，那么，“翔凤先生”便是这传奇中的又一传奇。
翔凤先生是个女子，而且是史笔世家百年传承以来唯一一位女先生。
展翘，字翔风。自幼聪慧，八岁夺得“史笔先生”之魁首，从此便离家行走江湖，十年来武林秘史多出于其手，无论事件如何诡异秘辛，均有详细记载，如亲历之。如今的史笔世家的家主展腾云是其同胞兄长，曾数次对人叹言：“吾妹真乃翔云之凤也，惜为女子，否则家主非其莫属。”于是，江湖人遂唤展翔风为“翔云凤”，尊称“翔凤先生”，其本名反倒渐渐被遗忘了。
真正见过翔凤先生的人并不多，很多人都是在看到每年史笔世家公开的武林史志后，才恍然大悟原来当时翔凤先生也曾呆在近旁，可惜自己未能一睹其芳容。
传闻天下第一巧手画玲珑曾经得到块玄铁石，拟铸武林第一名剑，珍藏数月，终未舍之，其间拒绝了无数剑客的求剑之心。翔凤先生闻之亦往，二人相谈甚欢，翔凤先生于“玲珑小筑”内盘桓月余，终携“游龙剑”翩然离去。画玲珑铸剑之后大病一场，病愈后对外宣布终其一生不复铸剑也。武林顿时一片哗然，“游龙剑”遂成江湖绝响，人皆以一睹之为荣。江湖有言“游龙剑，翔凤笔”，并列成为兵器榜上排名第三的武器。而它们的主人，就是翔凤先生。
史笔世家以文笔名闻江湖，但是史笔先生们却不擅长武功。虽然黑白两道一般都不会主动冒犯史笔先生，但是难免刀剑无眼，每年总会有一两位史笔先生被殃及无辜，命丧黄泉。而翔凤先生无疑是个例外，出道以来，经历过无数江湖争霸，每次都能全身而退，毫发无伤，这也为其的传奇人生添上了一笔神秘色彩。
可是，翔凤先生，江湖史笔世家最得意的传人，武林人口中最津津乐道的传奇，却在慕容世家为老太君举办的六十寿诞上被人杀害了……

第一章 江南黑店

阳春三月，江南官道上，两骑快马正飞驰而过。当先一骑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浓眉大眼，英气勃勃，他朗声对后面的老者高呼道：“师傅，快一点，再晚就赶不上慕容老太君的寿宴了！”
鲍大安努力地鞭打着□的黑马，一边臭骂着：“这倒霉孩子，一路就知道催催催。我一把老骨头都快被颠簸得散架了。雷小书你个臭小子，不就是那慕容老太婆的寿宴么，有什么稀罕的。”
“当然稀罕了，师傅啊，那可是江南第一大世家慕容家啊，”雷小书眉开眼笑地跑马过来，“而且听说这次请柬都是特制的，凭柬而进，来的可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对了，话说回来，真没想到居然师傅你也有份啊……”
话未说完，鲍大安就狠狠地给了雷小书头上一记，“你这倒霉孩子，瞧不起师傅啊，想当年我可是霹……劈山碎石金刚掌，响彻整个六扇门的大捕快，虽然现在退居二线了，但是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是是是，我就知道师傅最行了，”雷小书摸摸脑袋，嘻嘻一笑，不以为意，“前面有个客栈，我们打个尖再上路吧。”
“路过客栈”内。
“两位眼生啊，是第一次来小店吧，”店小二殷勤地招呼着二人，“要不要尝尝小店这几日刚推出的‘桃花套餐’？这可是专门为您老这样为慕容家寿宴而来的江湖豪侠设计的。”
鲍大安和雷小书大眼瞪小眼对望一番，然后各自开口了：
“小二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赴慕容家的寿宴？”
“小二哥，什么叫“桃花套餐”啊？名字听着怪怪的。”
“瞧您老说的，这点眼力劲儿小的还是有的。您二位风尘仆仆，身背朴刀，骑着骏马，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再说了，这几日往来小店的大侠豪客少说也有百八十的，不都冲着慕容老太君的桃花宴去的么？！可惜慕容家的桃花宴不是谁都能进的，所以小店就按他家宴席上的菜谱仿做了几道菜式，这个套餐就是小凤出的主意，客人可喜欢了，十有八九都要点这个吃。”店小二一边笑着作答，一边往内堂吆喝着，“小凤，‘桃花套餐’两位。”
一位青衣小婢从内堂应声而出，手上端着两个食盒，行至桌前。鲍大安和雷小书好奇地抬眼望向这位“小凤”姑娘，十六七岁模样，相貌普通，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让人忍不住怀疑把她放在人堆里很快就会找不到的，两根长辫垂在胸前，一双眼睛却是灵动至极，圆圆的脸蛋配着弯弯的嘴角，像是时刻都盈盈笑着，竟是说不出的讨人喜欢。
两人又一致望向自己食盒中所谓的“桃花套餐”，一大碗最平常不过的白米饭，左右两团被桃花汁染成了红色，正觉诧异，忽听小凤清越的声音响起：“这个叫‘人面桃花’。”
鲍大安对着两点樱桃红的白米饭一阵黑线，又看向食盒中的一碟竹笋肉丝，间杂着娇红的桃花丝。“那是‘竹外桃花’。”小凤笑嘻嘻地解释道。鲍大安随手夹了一筷子，恩，果然是只有“三两枝”肉丝。
他无奈地抬头看向桌对面的徒弟雷小书，后者正激动地从汤碗里捞起了一条寸长的小鱼，小凤在一旁指着那碗漂浮着花瓣的清汤继续报菜名：“桃花流水。”雷小书看看手中的小丁鱼，嘴角忍不住抽搐，好吧，这也能勉强算作“鳜鱼肥”吧。
小凤见二人神色不对，赶紧从身后变出一盘新鲜桃子，讨好地笑道：“这是本店额外奉送的‘桃红春’。两位慢用，我先招呼其他客人。对了，套餐一共是一两银子，直接给小龙哥，就是小二哥啦。”说罢，飞也似的逃开了。
鲍大安和雷小书愣愣地互看一眼，不出意外地都在彼此的眼里读出了两个字：“黑、店！”果然很黑很强大！

匆匆地结束完这顿昂贵的午饭，两人准备继续赶路。一出客栈，竟看到那个小凤姑娘早已抱着一个青布包袱蹲在马厩旁，笑容可掬地摇着尾巴：“两位官爷是要去慕容家吧，带上我一道吧。”
闻言，鲍大安不禁悄悄地握紧了刀柄，狐疑地盯着她：“你怎知我们是官差？”
小凤无奈地指了指雷小书的脚下，鲍大安顺着看去，马上狠狠地瞪了雷小书一眼。雷小书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解释道：“官靴底厚透气，我穿着这个舒服，一时偷懒就忘了换了。”
鲍大安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正准备上马，却瞥见小凤一脸灿烂地讨好状望着自己，他叹了一声：“小姑娘你心细如发，又会武功，干嘛非要跟着我们啊？”
小凤学着摸了摸鼻子，“老爷子眼睛真厉害，不过我也没有刻意隐瞒您老，足见诚意，我只是想去慕容家看热闹，大家正好一道走吧。”
雷小书凑过脸来，好奇问道：“小凤姑娘，你也有帖子？”
“当然有。”小凤脸一扬，语气甚是正义笃定，但是随即脸上又泛起了可疑的红晕，扭扭捏捏半天，小声地说道：“我本来是有宴帖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睡了一觉起来，就不见了，好像……是被偷了……”
慕容家的桃花宴一共发了七七四十九张桃花帖，邀请的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特殊人物和各派掌门，武功见识自然都是一等一的，而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凤丫头，居然面不改色地自称自己也持有帖子，而且还在眼皮子底下被偷了！
这种说辞鲍大安当然是不相信，他仔细打量了小凤一番，凭自己多年经验，看她面相也不似歹人，也许纯粹只是个想凑热闹的小姑娘罢了，而且有自己监看着，谅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想到这里，鲍大安大掌一挥，“那就一起上路吧。”
一路行来，倒也无事。小凤骑着自己的小毛驴，奋力紧追着已经放慢了速度的鲍大安和雷小书据她说自己的骏马早就因为缺钱被典当了，这头小毛驴还是在朋友那里借的，然后她行到此处盘缠用尽，于是便在客栈打工赚路费，那个“桃花套餐”她和掌柜的小虎是三七分账，这年头，知识就是力量，创意也能淘金。
雷小书在听到客栈老板叫“小虎”时忍不住笑了，跑堂小龙，打杂小凤，这一家子还真是绝配，他打趣地笑问：“怎么掌柜的不叫小豹啊？”结果小凤白他一眼，正色道：“那个是大厨的名字。”
鲍大安对两个人的斗嘴一直置若罔闻，只是在听到“龙、虎、豹”时半眯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又旋即如风而过恢复了原样。他一直暗暗观察小凤，也没见她和其他可疑人物有接触，虽然有蹭吃蹭喝之嫌，但是做事倒也麻利，逢着餐风露宿也不抱怨，打野味、生柴火、铺干草等等都是驾轻就熟，一看也是草莽出身。几日下来，鲍大安的戒心渐去，小凤见闻颇广，落落大方，和雷小书又都是豪爽的少年心性，江湖儿女，没那么多避忌，熟络起来就是称兄道弟一番，好不热闹。
很快，三人已到坐落在锦湖城的慕容山庄脚下。
（疑似本卷男主的雷小书同学）

金刀神捕雷小书，身世未详，因江南慕容一案年少成名。正直沉稳，义薄云天，快刀如风，一生屡破奇案，不枉杀，不滥刑，不徇私，重情义，武林人亦莫不敬之。帝御赐“捕神”金牌一枚并金刀一柄，封为“金刀捕神”。其师鲍大安，大安者，身世、师承均未详，带艺投六扇门，擅金刚掌，技惊四座，入六扇门后，遂沉寂无名，二十年无建树也。《武林志·名捕列传》（江湖正传）
未详，往往意味着秘密，说明此人要么很传奇很神秘，要么低调到了下水道，要么就有一段很狗血的往事。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写史的人明显偷懒了。《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二章 翔凤先生

鲍大安一行到达时已近黄昏，小凤虽然没有请柬，但是她和雷小书一道，都以鲍大安的徒弟跟班的名义顺利地进入了慕容山庄。
慕容家负责接待客人的是女总管慕容多多，一袭紫袍，长发高束，用金环固定着，显得人格外清爽干练。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轻轻却沉稳如水，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下人收礼、登记、招呼客人。
雷小书盯着在前方引路的慕容多多的恭直身影，实在纳闷，师傅和自己充其量不过是六扇门的两个默默无闻的捕快，一向秉承着师傅“人在江湖飘，一定要低调”的作风行事，为什么这次慕容家会如此郑重待之，不仅送贴指名邀请，如今还是总管亲自引路。
他望着鲍大安略显苍老的背影，再想到这个总爱吹牛自己当年多么英武，但一遇上危险打斗总是最先躲到一边，等其他捕快将歹人绳之以法后才跳出来的师傅，心里暗暗摇摇头，师傅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大侠隐者，也许慕容家的重视只是出于对官差的礼貌吧。
小凤并不知道身边的雷小书已经转了这么多念头，她兴高采烈地参观着这久负盛名的江南慕容山庄的桃花坞。自从慕容家先祖在锦湖城定居以来，便在山庄内遍植桃树，历经几代，已成规模，后来年轻时的慕容老太君嫁入时，又将后山全部开辟出来，如今万亩桃林绵延不绝，烁烁夭夭，如云似霞，天下闻名。入江南不见桃花坞，实乃平生憾事，只可惜这慕容家的大门，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
行至中庭，但闻人声鼎沸，原来是早已先到的各派代表在寒暄。无名小卒雷小书和小凤同学自然是无缘结识这些大人物，于是他们俩便很知趣地躲到安静的角落赏桃花去了。
桃花固然悦目，眼前的这位美人也很赏心，只可惜这只美人是个……男人。那个被打扰到的美丽男人慢吞吞地收回放在某峨眉小师妹盈盈纤腰上的狼爪，眨了眨那双勾魂的桃花眼，无辜而纯洁地看向这两个坏了好事的客人。
雷小书顿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连忙拱手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两位雅兴，不用管我们，你们请继续。”小凤闻言忍不住嘴角抽搐，这叫人怎么继续啊。
男人轻拂一下额间的花瓣，姿势优雅动人，含情的眼角扫过碍事的二人，一个傻头傻脑的愣小子和一个貌不惊人的小村姑，恩，可以无视。于是，他决定顺应民意，继续。
在雷小书目瞪口呆的惊讶下和小凤饶有兴致的看戏中，男人继续向脸比桃花还红的峨眉小师妹的樱桃小嘴俯近，再俯近……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穿过回廊，兴奋的声音老远就听得到：“总管！总管！”
这下，接连被打岔的男人再也无法继续了，他悻悻地松开手，当然，失望的还有小凤。她看没有戏看了，只好和雷小书一起转身去看那碍事的噪音来源。
慕容多多也相当不悦，秀眉轻皱。当着这么多武林大佬，手下的人居然如此惊慌失措，实在太对不起自己“铁面总管”的称号了。她板起俏脸，正要训斥，来人激动地开口了：“总管！翔、翔凤先生拜庄！”
中庭一阵哗然。
翔凤先生！从来都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翔凤先生居然直接登门拜访慕容家！
慕容多多控制不住心里的震惊，几乎就想冲出去一睹真容，但她终于被自己多年的修养拉回了理智。她看向一旁同样掩不住惊讶神情的大少爷慕容朱衣，“朱衣少爷，两位老爷和老太君都不在此处，不如您与我一同出去恭迎翔凤先生？”
语音未落，一个清洌的女子声音已在庭外响起，“不敢有烦主人，翔凤自己进来便是。”
众人眼前一花，一个素白身影已从花树间翩然而至，玉足轻点，一掠惊鸿，失神间白衣女子已随花瓣降至庭中，粉白相间，飘飘洒洒，窈窈窕窕，临风而立。众人不禁暗赞，江湖传闻果然不假，当真如凌波仙子也。
雷小书也禁不住内心的激动，他忘乎所以地拽住小凤的胳膊使劲摇，“是翔凤先生啊！是那个翔凤先生啊！真的是太美了！”
小凤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嘴里嘟囔出一句：
“她带着帷帽呢，谁知道是美是丑，是真是假？”

“她还带着帷帽呢，谁知道是真是假？”
小凤这一句虽然说得很小声，但自翔凤先生进到庭中之时，四周就很安静，因此她的疑问还是准确无误地飘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女子微微地侧头望向小凤这边，隔着面纱看不到她的表情，小凤朝雷小书身后缩了缩。
那女子从容不迫地扫视人群一番，玉手轻扬，手中物件直直向慕容朱衣飞去，慕容朱衣下意识一伸手，东西便稳稳地落在他手上。他一看，是一个金色令牌和一张帖子，帖子自然就是慕容家的邀请帖，令牌只有巴掌大，用黄金打造，正面用篆书刻着“史笔”，背面是一个“风”字及史笔世家的印鉴。
慕容朱衣未置可否，他把令牌拿到少林派和武当派掌门跟前，恭谨拱礼，“两位掌门，朱衣才疏学浅，未曾有幸见过史笔先生的令牌，两位掌门见多识广，不知可否一辨真伪？”
两派掌门颔首接牌，细细辨认之后，点头称是，顿时人群又是一阵喧闹，交头接耳。
眼前的女人确确实实是真的翔凤先生！
翔凤一直沉默不语，冷冷地看着众人验牌。直到慕容朱衣满脸堆笑地走到跟前，双手奉上令牌，语气客气有加，“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不如就由小可带路，请先生移步客房休息。”
慕容朱衣是慕容家年轻一辈中年纪最长的，他不及二弟慕容锦衣风流迷人，也不及三弟慕容玄衣武功高强，于是便很认命地肩负起家族的责任，打点着酒坊和染坊的生意。因为他脾气好，讲信用，慕容家的生意也蒸蒸日上。一年前他购得秘方，酿制出慕容家特制“美人酿”，把已经快要破败的酒坊生意起死回生，更是成为商界一则传奇。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面前的慕容朱衣更是笑得一脸亲切，就像庙里供着的菩萨，翔凤便也没有多说。正要随他步入内堂，忽然觉得耳后有风，她冷哼一声，舞袖轻卷，裹挟住袭来之物，顺势向来处挥去。
慕容朱衣转身看来，忍不住斥道：“锦衣，你在做什么？”
慕容锦衣悠闲地迈步走过来，依旧闪着他的无辜桃花眼，刚才雷小书和小凤没有仔细注意他的穿着，这下可算看清楚了，恩，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锦衣郎”。一身粉色缎袍，袖口和下摆用金线锁边，袍上用五彩丝线绣着大朵牡丹，一派花团锦簇，富贵锦绣。如果这身打扮换作别人，定是恶俗之极，可偏巧他穿着就是说不出的风流潇洒，就连手上拈着的光秃秃的一支桃枝也别有韵味，桃花已经被翔凤同学的衣袖卷落在地了。
翔凤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暗吃惊，刚才一卷一挥之间，自己又顺势增加了五分劲力，没想到此人看似一脸无赖样，居然也能波澜不惊地接下。
慕容锦衣笑得一脸春光灿烂当然放出的电波又迷晕了几个崆峒小师妹他略作叹气状：“大哥你别紧张，我只是想以桃花赠美人，没想到翔凤姑娘这么不解风情，可惜了我的桃花啊。”
翔凤扭头不答。慕容锦衣凑近一步，似迷似醉的眼光牢牢锁定白色面纱后的她，“翔凤先生江湖闻名，却都是不见其人，此番既然肯公开人前，为何还要遮遮掩掩呢？”说着，猛一伸手就去抓帷帽。
翔凤怒斥一声“放肆”，伸手一格，两人便交上手来。一粉一白，但见人影闪动，桃花纷落。慕容朱衣见状不妙，连忙上前，正要开口，忽见黑影一闪，两人业已分开。
慕容锦衣右手食指转动着白纱帷帽，左手背于身后，脸上表情甚是得意洋洋。众人再看翔凤，眉如弯月，肌肤胜雪，芙蓉俏脸，冷峻如霜，手上已多了一柄乌黑软剑，剑尖犹自闪烁不定，白衣黑剑，冷艳佳人，画面诡异而魅惑。
游龙剑！
雷小书再一次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抓住小凤的胳膊，“那就是游龙剑啊，兵器谱名列第三的名剑游龙啊啊啊！”
小凤这次没有白眼他，她盯着翔凤手上的剑喃喃自语道：“居然……居然连游龙剑……都弄出来了！”
一旁回过神来的慕容朱衣连忙上前拱手赔罪，“先生见谅，小弟顽劣，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您海量包涵。”
翔凤没有看他，只是冷冰冰地看了脸上表情依旧欠扁的慕容锦衣一眼，收剑转身入内堂，慕容朱衣气得指了指慕容锦衣，来不及责怪他，也追着翔凤后面进去了。
周围的人见没有戏看，也一一散去，庭中只剩下慕容锦衣站在原地。半晌，他缓缓抽出背于身后的左手，赶紧点穴止血，自言自语地苦笑道：“下手真狠，差点就伤到经脉了。”
（桃花无限的慕容锦衣同学）

展翘，字翔风，或称翔凤先生。幼聪颖，好经史，过目不忘，武林班姑也。年方八，乃为史笔魁首，胞兄翼叹曰：“惜为女儿身矣。”少时游历天下，性洒脱豁达，交友甚众。传言喜着白衣素裙，负游龙名剑，翩然如凌波仙。《武林志·史笔世家》（江湖正传）
我一直认为，踩着花瓣从空中飘然而下，是最傻的出场方式之一，但是，我没有料到，有一天自己竟会真的这样亮相于人前，捂脸中。《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三章 慕容世家

是夜。慕容多多跪在老太君房里汇报着白天发生的一切。那惊艳的一幕仍在脑中回放，原以为史笔世家只是笔头厉害，没想到武功也是不遑多让。看来这位翔凤先生能多次化险为夷，确实自有其过人之处。
老太君没有说话，手指叩击着桌面低头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看来我倒是真小看了自家孙子，照你所说，翔凤先生武功不差，再加上游龙剑的威力，居然没在锦衣那小子手中讨到便宜。如今看来，恐怕他的实力还不止这些，你说他平时装得一付浪荡哥儿的样子给谁看的啊？”
老太君笑得和气，慕容多多心中却不禁害怕，凭她多年的经验，她知道老太君其实已经动怒了。她赶紧低垂下头，不敢答话。
老太君倒也没有为难她，继续不紧不慢地问道：“鲍大安来了么？”
慕容多多松了一口气，连忙恭谨地回答：“来了，还有他的一男一女两个徒弟。”
老太君把玩着手上的一张名帖，漫不经心地自言自语：“他倒是好，躲了二十年，跑去当捕快，以为收收徒弟混吃混喝，这样就能置身事外，颐养天年了？！”
慕容多多装作没有听见，头越发地垂得更低了。
“玄衣那边有消息么？”老太君又问道，语气也缓和了很多，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看得出来她倒是很关心这个叫慕容玄衣的孙子。
“玄衣少爷飞鸽传书，说是发现了罹天教余孽的踪迹，他追着下去，可能赶不回来给老夫人做寿了。”
老太君摇了摇手，“这倒没什么，关键是捉到那帮邪魔外道，敢来我慕容家撒野，也不掂掂自己有几斤几两，二十年前，我能灭了他们的教主，今天，一样能灭了他们这群小鬼！”她看向慕容多多，“至于这寿宴，本来就是个幌子，你眼睛放亮点，把那些可疑的人给我一一盯紧了！下去吧。”
慕容多多应声退出门去。老太君回过头来，对着手上的名帖一阵冷笑：“慕、容、雪、衣！哼，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上门，看你怎么来讨债？！！”说罢一抬手，名帖已无声地没入进门的柱子上。

慕容多多缓步走在游廊上，沿路每隔四五步就挂着红纱灯笼，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也缓解了慕容多多心中的一丝恐惧。凉风拂过，她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吓出一身冷汗。
慕容老太君看似一派和蔼慈祥，其实老一辈的武林人士都知道，年轻时的她有多凌厉辛辣，坚毅果决。慕容老太爷共一妻两妾，长子慕容澄和次子慕容湛分别是两个妾室所出，但是，两个妾室都是红颜薄命，一个妙龄病死，一个难产而死，孩子都交由老太君抚养成人。老太君生有一子一女，即是三子慕容澈和四女慕容湘。老太爷也是英年早逝，只剩下老太君独自带大四个孩子，支撑着风雨飘摇的慕容世家屹立江南。
而最让武林人士津津乐道，赞叹不已的，当属二十年前慕容山庄与罹天教的一战，罹天教主横挑江南武林，杀戮累累，最后是由慕容老太君率领三子一女及手下庄众浴血奋战，拼死才消灭了邪魔罹天教主，罹天教高手死伤惨重，仅存两人逃回西域大本营，不敢再犯江南。但是，慕容家也付出了同样的代价，老太君所出的慕容澈和慕容湘都在此血战中死于非命。许是受此打击，老太君从此便潜心礼佛，不再过问山庄事务，只将大权交与两个庶子。
慕容家目前并无正式的家主。大老爷慕容澄一心打理着花圃，无心管事。他有一子一女，慕容朱衣管理着染坊和酒坊的生意，算是名义上的管事。女儿慕容碧衣年仅十五岁，正是年少不知愁的天真年纪。二老爷慕容湛只问风月，他的儿子慕容锦衣大概也是承袭了他的德性，风流年少，流连花间，迷醉了众多少女芳心。慕容湛还有一女慕容彩衣，深居简出，很少见人。已经过世的三老爷慕容澈只留有独子慕容玄衣，慕容玄衣是慕容家年轻一辈中武功最强也最有成就的，他自创有“飞雪剑法”，年纪轻轻便已享誉武林，江湖人称“飞雪公子”。老太君一直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唯一的嫡亲孙子，也对他寄予了深切期望，很多人也暗地猜测，慕容家目前空缺的家主之位，最后多半还是要交到慕容玄衣的手上。
慕容多多十五岁当上总管，如今已过十年，她比谁都清楚，这表面上看老太君是乐得清闲，凡事都交给子孙去处理，实际上这山庄里发生的大小异常，都逃不过她老人家的控制。不久前，有小撮罹天教教众又来慕容家滋事，对方伤亡惨重，但仍有少批逃跑了，慕容玄衣带领一队人马追了下去。但是，真正让老太君发怒的，却是过了几天莫名其妙出现在她房内的一张名帖，名帖内容除了老太君其他人都没看过，只知道老太君是大发雷霆，把二老爷慕容湛和他女儿慕容彩衣喊去问话，之后臭骂了一顿。后来又盘问过之前进入过老太君房内的大少爷慕容朱衣，也没问出头绪。总之，老太君非常不满，对方都能堂而皇之地进入她房内放东西，居然一个人都没察觉到，这以后对方还有什么事不能做的？！
想到这里，慕容多多也倍加感到压力沉重，出了这些事，她这个总管更是责任重大，丝毫不能马虎大意。她微微拨了拨额前的一缕秀发，抬头却看到一个娇小身影在不远处晃动，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那女子慕容多多认得，就是跟着鲍大安一道来的，好像叫“小凤”什么的。这么晚了，她想干什么呢？
慕容多多走近去，轻咳一声，语气有礼，“小凤姑娘，你在找什么，可需要帮忙？”
小凤闻言转身，也不惊慌，大方地笑着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哦，没什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出来走走，欣赏一下月下桃花。”
慕容多多望着小凤说谎话都不眨眼的圆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长得普通得再平常不过的小丫头，似乎并不像她的相貌那样简单平凡。慕容多多警惕地盯着她，继续客气却略带警告，“夜深了，姑娘还是不要随意走动，来者是客，我们慕容家可不希望因为任何误会而怠慢了客人。”
小凤呵呵干笑，很识趣地点点头，“那我还是先回房休息，明早再出来赏花。”走了几步，她又回头问道：“慕容总管，你可曾看到翔凤先生，刚才我见她也出来了，可是到了这儿附近人就不见了。”
慕容多多一阵狐疑，脸上却不动声色。忽听一阵窸窣声，却见一人分花而出，人淡如菊，亭亭玉立，正是青春冷艳美少女翔凤同学。

月凉如水，月光斜斜地照在翔凤清冷如霜的俏脸上，也给她平添了几分柔和。翔凤向慕容多多略略颔首，眼神却戒备地看向小凤。
小凤见她出现却很是高兴，完全无视翔凤身上散发的堪比爱斯基摩的千年寒气，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亲热地拉起翔凤的右手，“翔凤姐姐让我好找，还以为姐姐被花精迷了去呢。”
翔凤抽出自己的手，不做痕迹地将一个劲儿地套近乎的小凤推开。她没有搭理小凤，只是看向慕容多多，“慕容总管，你家碧衣小姐实在太吵人了，可否给我单独找一间安静的客房？”
慕容多多脸上有点尴尬，她知道翔凤说的是慕容家最年幼的慕容碧衣。此姝天真活泼，最喜欢听武林八卦轶事，而偏巧慕容碧衣最崇拜的人之一，就是大名鼎鼎的翔凤先生。这下，人就在眼前，慕容碧衣自然不会放过，她跑到女眷客房那里，找翔凤索要签名，又缠着她探听最新的“江湖十佳新人”候选名单，翔凤实在招架不住，索性就躲了出来。只是没有想到，小凤居然也跟着出来了，就不知道她是单纯好奇，还是故意跟踪呢？
慕容多多迟疑了一下，大少爷慕容朱衣曾一再叮嘱，翔凤先生是贵客，不可怠慢，有何要求都尽量满足。想到这里，她正要开口，翔凤又道：“我刚才无意中走到东北角的小院外，看到那里人迹稀少，最是幽静，附近刚好有空房，就那里吧。”
慕容多多闻言一怔，有点迟疑，“先生有所不知，东北角落的小院里住的是彩衣小姐，彩衣小姐十年前突逢变故，容貌尽毁，手筋亦断，这些年她都深居简出，不见外人。”
翔凤淡淡言道：“我不打扰她便是，只是在院外暂住几日罢了。”
慕容多多见她执意坚持，也不便多说什么，便引她过去。
被二人彻底忽视的小凤只好一个人讪讪地回到客房，恩，LOLI小粉丝慕容碧衣同学仍然在隔壁房间里，同峨眉、崆峒小师妹们热烈讨论着今春江湖最新流行的柒颜牌侠女装和新款坡跟练武靴的发布盛况。在四五千只鸭子的聊天声中，心理素质强大的小凤同学倒头便睡，一夜好眠度过了她在慕容家当好奇宝宝的第一个晚上。
（精明能干的女总管慕容多多同学）

慕容氏，江南第一武林世家也。第十三代家主慕容英，娶妻胡氏，英早逝，余三子一女。长子慕容澄，庶出，性懒散，好花艺，有一子一女，子朱衣温和可亲，女碧衣年幼可人。次子慕容湛，庶出，好风月，有一子一女，女彩衣深居简出，子锦衣风流成性。三子慕容澈，嫡出，早亡，有独子玄衣，自创“飞雪剑法”，号“飞雪公子”。四女慕容湘，嫡出，未嫁，早亡。《武林志·慕容世家》（江湖正传）
但凡世家大族，无外乎几大特征。其一，赏心悦目的俊男美女多。其二，不可告人的陈年旧事多。其三，自然而然，这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就更加多了。《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四章 黑衣女人

第二日，雷小书和小凤一起加入了各派闲杂人士组成的“武林观光团”，在慕容多多导游小姐的带领下，参观了慕容家花卉培育基地、飞雪公子读书纪念堂、后山桃花坡民俗婚庆中心等等慕容山庄的著名旅游景点，现场观看了慕容染坊制作工序，大家都对慕容家的新兴酒酿产业赞叹不已，并提出了众多宝贵意见及建议。
慕容集团总经理慕容朱衣先生代表董事长老太君向各位来宾表示了热烈欢迎。在公关经理慕容锦衣先生的热情促销下，观光团的小师妹们纷纷禁不住诱惑，以团购六折价购买了慕容家最新培育的无土桃花盆栽、有飞雪公子亲笔签名的肖像画、慕容锦衣代言的明亮滴眼露等等。
第三日，在双方友好热烈的掌声中，“全江湖第二十六届武林之声学术研讨会暨首届桃花旅游节”活动正式拉开序幕。
慕容集团董事长老太君率领大老爷慕容澄（花卉培育基地负责人兼技术研究员）、二老爷慕容湛（江南美食协会名誉顾问、锦湖酒吧超级VIP会员、风月俱乐部大老板）、总经理小秘慕容碧衣等等主要成员集体亮相。会计慕容彩衣小姐因病未能出席。副总经理慕容玄衣先生由于出差缘故未能及时赶回，但是他通过秘书慕容碧衣小姐向到场的嘉宾们表示了深切的歉意，并预祝大会圆满成功。
之后，各派嘉宾代表分别致贺词。少林派、武当派、峨嵋派等掌门分别做了《少林金刚掌与西洋跆拳道比较之我见》、《近二十年太极八卦研究综述》、《转型期的峨眉武侠文化产业前景分析报告》等精彩演讲，大会特邀嘉宾六扇门鲍大安先生和海归派代表柳生如画女士也分别带来了自己的最新研究论文成果《犯罪心理学在实践中的运用以西京碎尸案为例》和《东瀛忍术发展史论》。最后，武林盟主致总结词，他肯定了武林各派专家武者在理论研究和实践运用中所取得的突出成绩，并宣布这次大会胜利闭幕。
晚上，便是此次武林聚会的重头大戏老太君的寿宴。
朱堂华宴，觥筹交错。不一会儿，翔凤便嫌太过吵闹，告退离场。白衣身影的翩翩离去，并未影响其他人的高兴情绪。很快，桃花宴便正式开始了。
雷小书饥肠辘辘地看着自己桌前的水晶小碟装“人面桃花相映红”，虽然它是用太湖精选优质糯米和慕容花卉培育基地生态环保无污染的绿色桃花做成的，虽然它是得到江湖食品管理监督局QS认证的转基因健康食品，虽然它的诗情菜名百转千回柔肠寸断，虽然它的制作工艺扑朔迷离斗转星移，但是，毫无文学浪漫细胞的雷小书还是觉得，他更加向往小凤同学的那一大碗能填饱肚子的“人面桃花”白米饭。
想到那顿很黑很强大的“桃花套餐”，雷小书不禁向隔座的小凤看去，赫然发现，座位上空空如也，不知何时，小凤竟然不见了踪迹……
满头雾水的雷小书耐着性子，一口一碟地吞完一个个很精致很小资的桃花菜肴，仍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每个女人总是喜欢给一些看上去一目了然的菜取上撕心裂肺感天动地的诗句，看来老人家们说得果然不错，每个女人都是一朵娇艳的花，都是那一朵朵才华横溢的油菜花。
半个时辰过去了，小凤还是没有回来。他看向周围，酒足饭饱的武林人士唧唧喳喳地在交流感情，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于是他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会厅。

沿路都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大厅，而小凤也并未呆在客房里。雷小书东绕西转，很快便在亭台楼阁中迷路了。忽然，他停住了脚步，因为他隐约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一丝血腥，于是不禁加快了脚步向东北方向追去。
东北庭院异常幽静，花木杂错，枝叶盘杂，可见这里也很少有人来打理，两条明显的□纵深弯曲，深入林中，其中一条通向一座偏僻的白砖黑瓦小院。另一条则通向一些近乎荒废的散居，而翔凤就是调换到了这里居住。
雷小书停了一下脚步，迅速向那座偏僻小院快步行去。院门紧闭，他用力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于是他退到墙边，打算寻个地方翻进去。忽然，耳后一阵掌风袭来，他头一偏躲过袭击，只听到一阵女子冷笑，接着又是一掌向他胸口击来。雷小书避无可避，只得双手用力一格，顿时觉得双臂震痛，来人看一击不中，掌风顺势换为鹰爪，向雷小书的眼睛和咽喉径直袭来，竟是要取他性命。雷小书见势不妙，来不及细想，使出了鲍大安秘传的擒拿手，那女子见他招式怪异，微微一愣，雷小书趁机跳了开去，双手起势防着对方袭击。
那女子也不追赶，只是垂手而立。雷小书这才有机会看清她，一身黑衣融入夜色之中，头上罩了一层黑色面纱，看不清容貌，但是身形窈窕，想必也是美人，只是心未免狠了点，见面就下杀招。
想到这里，雷小书语气也重了些，“姑娘是何人？我与你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为何要取我性命？”
那女子默然不答，只是右手衣袖又动了动，想必是在运气再发一击。雷小书见状，也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右手向身后背着的朴刀探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响起：“彩衣，不可无礼。”憨厚老实的慕容朱衣大哥扑哧扑哧地跑了过来，阻止了二人的对决。
黑衣女子慕容彩衣看向慕容朱衣，后者给了她一个不被旁人察觉的暗示眼神，于是，慕容彩衣不再理会雷小书，转身走到墙边，身形一拔，飞身跃上墙头，落进了黑黢黢的小院里。
雷小书愣愣地看着这个瞬间由乖戾狠毒变得如此听话的黑衣女子，就这样来去匆匆，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慕容朱衣走上前来，微微一拱手，仍然笑得眉毛弯弯，亲切可掬，“雷兄弟，真是不好意思，彩衣性子有些古怪，让兄弟受惊了。”
雷小书摆了摆手，憨憨地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彩衣姑娘有点熟悉的感觉。”突然灵光一闪，“有点像翔凤先生啊，都一样冷傲少言，看身形也差不多啊。”
慕容朱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旋又转瞬即逝，哈哈一笑，“彩衣是我堂妹，我可不会认错。翔凤先生是天之骄女，自然要傲气一点，彩衣哪能跟她比呢。”说着声音放低了下去，“彩衣十年前突遇变故，从此冷漠寡言，足不出户，可能脾气也怪异了点，雷兄弟可别见怪。”
雷小书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在意，随后客气告辞，临走时想起一件事，又叫住了慕容朱衣，“朱衣大哥，我刚才和彩衣姑娘交手时，隐约闻到一阵血腥，不知道是不是彩衣姑娘受了伤？”
慕容朱衣脸色一变，又恢复如常，“那我跟着去看看，多谢雷兄弟提醒。”
等雷小书离开，慕容朱衣敲响了小院大门，很快，慕容彩衣的黑色身影便出现在了门边。
慕容朱衣向院内望去，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味。他眉头一皱，语气不善，“我有话跟你说。”慕容彩衣冷哼一声，侧身将他让进院内……
雷小书凭着记忆往回缓缓而行，正好遇上了遍寻不见的小凤。同样被慕容家的雕梁画栋绕得七晕八素的迷路猫咪小凤，见到雷小书顿时喜出望外，就差没有摇尾巴了，于是二人一同回到了喧闹的宴会厅。
不一会儿，慕容朱衣也回来了，见到雷小书，微笑颔首，雷小书也同样有礼貌地点头。小凤在一旁看到两个人鸡啄米似地点来点去，脸上慢慢地浮现出玩味的兴致。

一夜听春雨，润物细无声。次日清晨，迎着花间朝露和清新空气，“翔凤先生后援团”团长慕容碧衣哼着小曲，提着自己亲手做的一口酥，蹦蹦跳跳地向翔凤房里进发。走到翔凤所居的偏僻角落，慕容碧衣突然嗅到了一丝异常，在雨后夹杂着青草泥土清新的风中，竟然飘过来刺鼻的血腥气味。
慕容碧衣小心翼翼地靠拢到房间门口，轻声唤道“翔凤姐姐”，连叫几声都没有响动。她抬手刚想敲门，才碰到门框，竟发现门是自己开着的，探头向门内望去，触目空无一人。
慕容碧衣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里，东瞅瞅西瞧瞧，居然真的没人，于是她边挠头边往外走。这时，一滴液体落到了她手背上，冰冰凉凉的，她放下手一看，竟是暗红的血迹。
慕容碧衣顺势抬头望上去，一看之下，顿时胆战心惊。只见翔凤竟然被直直地钉在半空的梁柱之上，白衣素裙上遍布着怵目惊心的血点，分外腥艳恐怖，而她的头竟然不知去向，只剩下白色的身躯像贞子一样在空中飘啊飘。
“啊！”食盒打翻在地，慕容碧衣的尖叫声划破了安静祥和的碧空……
（被毁容的曾经美少女慕容彩衣同学）

慕容彩衣，慕容湛长女，少时狠厉独行，动辄断人手臂，人俱畏避之。十七时骤然淡出江湖，其后深居简出，以纱蒙面，人皆不知其故。传言容毁筋断，哀哉，以武犯禁，后辈当慎诫之。《武林志·慕容世家》（江湖正传）
本人已挂，有事烧纸。《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五章 罹天七杀

翔凤先生遇害了！
这一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慕容山庄的每个角落。老太君赶到现场时，已经里里外外密密麻麻都是人了。但是，大部分人都挤在门口，屋内只有鲍大安、雷小书和小凤三人在检查尸体。门边，慕容朱衣正安慰着受到惊吓的慕容碧衣。
老太君斜了一眼挂着泪痕的慕容碧衣，语带不满厉声斥责：“哭哭啼啼做什么，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哪里像我们慕容家的子孙？！都怪你爹和朱衣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一点风浪都受不了。”
感叹完素质教育的失败，老太君不解地看向满脸焦虑的女总管慕容多多，她也守在门外没有进去。
察言观色的慕容多多赶紧垂手禀报事情经过，并转述了皇家重案组六扇门老少特派员鲍大安和雷小书要求保护凶案现场、疏散人群的一系列吩咐。听了汇报，老太君眯起了精明的凤眼，没有多言，拄着紫檀木拐杖径直就迈进了房里。
房内，翔凤的尸体已经从横梁上被取了下来。几天前还是持剑俏立的妍丽身影，如今却冰冷地躺在那里，让人不免唏嘘不已。
雷小书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翔凤的伤口，身上有几处新的剑伤，胸口一剑穿心，想必凶手和翔凤曾经有过打斗，翔凤最后不敌殒命，残忍的凶手竟然割去其头泄愤，并用她的那把乌黑软剑“游龙”将她直直钉上横梁，如此猖狂，如此凶残，简直令人发指。
小凤像拣菜似的把翔凤的手脚翻来翻去地查看，抬头正好看见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警界老前辈鲍大安，她讪笑一下，“老爷子有什么发现啊？”
鲍大安眼睛突然变得异常明锐，像豹子发现了猎物一样，若有所指似的答非所问，“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突然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小凤丫头你胆子挺大的嘛，对着无头的尸体都不害怕，还这么兴致勃勃的。”
小凤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到平时漫不经心的懒散神态，她耸耸肩，“我从小就在江湖上打滚，有啥好怕的，老爷子要不要考虑让我进六扇门啊，我很能干的哦。”
“哼！”老太君的突然一声冷哼把查案三人组的眼光拉了过去，她语气强硬，“既然查不出什么，那你们三个就歇着去吧。江湖事，自然由我们江湖人来处理，就不劳六扇门尊驾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小凤笑嘻嘻地看向老太君，说话状似无意，“好歹也是在慕容山庄里出的事，怎么说慕容家也不方便插手查凶吧？”
老太君眼一瞪，将拐杖用力一戳，狠狠盯住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当面顶撞自己的小丫头片子：“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我们慕容家的人下的手？！”
小凤吐了吐舌头，很没有骨气地把小脑袋又缩了回去，小声地嘀咕着：“只是说说而已嘛，毕竟人是你们找来的，现在出了事，还是交给官差处理比较合适吧。”
老太君冷笑一声，深有意味地瞧了瞧在旁一直不语的鲍大安：“要说可疑，恐怕这里每个人都有嫌疑吧。也好，慕容家身正不怕影斜，就让六扇门来查好了。”说罢，转身吩咐慕容多多，“你派人安顿好各派，在没查出真凶之前，谁都不许离开。”接着对鲍大安拱了拱手，“鲍大官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容老太君径直走进自己房内，头也没回就冒出一句：“这事你怎么看？”语气熟稔得像是深交多年的老友。
紧随其后进来的鲍大安眉头深皱，摇了摇头，“目前尚无头绪。”
老太君转身看他，“你别跟我来这套，这些官方说辞留给别人去。你觉得会是……罹天教那帮子人干的么？”
“罹天？”鲍大安身体震了一下，“看手法倒是有点像……”随即又摇了摇头，“但是他们没道理这么做，杀了翔凤先生，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而且二十年前罹天教就已经差不多灭教了。”
“那倒未必。”老太君打断了他的话，“你别忘了，当年‘七杀’最后可是逃跑了两个活口，而且那些老不死的可都还在西疆活得好好的。还有，最近又有余孽来慕容家闹事。”
鲍大安听到最后一句，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了，来的路上，碰到一个客栈，里面的掌柜、小二还有大厨，名字里正好有龙、虎、豹，会不会就是继任的‘七杀’？”
老太君嗤笑一声，“你还真是越老越胆小了，几个名字就疑神疑鬼，不过是凑巧罢了。”
鲍大安神色却很是郑重严肃，“可是那个掌柜和小二虽然收敛着内劲，还是看得出武功不弱，这可就不是凑巧说得过去的了。还有，那个小凤，也曾经在客栈里帮工过。”
“哦？”老太君也沉思起来，“那个小凤是什么来历？她会是这任七杀中的‘凤’么？翔凤会不会就是她杀的？”
鲍大安想了一下，否定了这种可能性，“那个小凤来历不清，倒是整天的油嘴滑舌，十句里面有八句都不可信，而且她脚步轻盈，想必轻功不错，但是下盘虚浮，根基不牢，实打实的功夫应该不怎么样。而翔凤的武功偏上，就凭她那半吊子，根本杀不了翔凤的。如果说可疑，她的行事倒很接近狡诈的‘狐’，‘七杀’之中，就只有继任‘狐’的才不需要一流的身手。”
“哼，管她是‘狐’是‘凤’，想在我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可没那么容易！”老太君瞬间又恢复到当年的意气风发，横眉傲立，“对了，昨晚有宵小趁宴会之机我正在大厅时，潜进了我房里，触动了机关，可惜最后仍是让他逃脱了。”
“那可有东西遗失？”鲍大安问道。
“那……倒没有。”老太君迟疑了一下，抬头望向门边的柱子，几天前被自己插进柱里的那张名帖已不见了踪影，她面上浮起一股诡异的笑容，“先是悄无声息地潜进来放东西，接着又拿走东西，呵呵，这些人还真把我慕容家当作来去自如的客栈了。”
从老太君房里出来，鲍大安在路上碰到了刚刚才当完候补捕快的“曹操”小凤。看见她胖胖的小圆脸和笑咪咪成月牙似的眼睛，鲍大安越来越觉得，这小丫头咋越看越笑得像只狐狸呢。他咳了一声，小凤便停下了脚步，灿烂无比地看着他。
鲍大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慈祥的样子，“小凤啊，我看你也挺能干的，进六扇门倒也不错，可以考虑推荐一下，对了，你原来师承何门何派？”
小凤怔了一下，随即明媚而忧伤地望天长叹：“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一群乌鸦从鲍大安头顶上飞过，他按捺住抓狂的心绪，继续谆谆善诱：“那你家住哪里啊？出来这么久不想家么？”
小凤顿时豪情万丈，闪闪红星状，“天下之大，皆是我家，好女儿志在天涯，处处为家处处家。”
鲍大安开始暴走，决定单刀直入：“你别耍花枪，罹天教想卷土重来，精英‘七杀’打头阵，‘龙、虎、豹’都来了，就是客栈里那三个人，你也是‘七杀’其中之一！”
小凤皱了皱弯弯的秀眉，干笑哈哈：“老爷子你诈我啊，什么‘七杀’啊？”
鲍大安暗暗提气运掌，目光深邃，盯住她一脸无辜的样子，“一般人也许不知道，罹天七杀分别是：龙、虎、凤、豹、狼、鹰、狐。你就是其中的‘狐’，最好自己老实交代，也许还留你一条性命。”
“这样啊……”小凤拉长了语气，恍然大悟，最后无奈摊手，“但是我的确不是啊。”接着她坏笑凑近，“其实老爷子您也不确定的是不是，否则你就直接上来拿人了。对了，老爷子，这么一个一般人都不知道的罹天教的秘辛事，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啊？！莫非……老爷子您也是……”
鲍大安一愣，冷眼看她，径直走了，撂下一句，“有我看着，你别想玩什么花样。”
望着鲍大安离去的苍老身影，小凤若有所思，似笑非笑，“呵呵，罹天七杀么，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来历不明的小凤同学）

自玉门、阳关出，有西域三十六国，拈花公子始通之。西域诸国大率土著，有城郭田畜，多天马，有狮子，产葡萄、苜蓿。人皆深目，多须髯，善贾市，争分铢。后多遣使来贡，乃置敦煌、酒泉、武威三郡，属西疆，武威大将军辖之。
罹天教者，处西域，与中土鲜有往来。自教主、长老、左右护法以下，有七杀者，名为龙、虎、凤、豹、狼、鹰、狐，分选教内精英任之。拈花公子未通西域之时，罹天教曾犯中原武林，至江南慕容氏奋力抗之，教主亡，元气大损，乃退。二十年后，罹天教再犯慕容山庄。《武林志·西疆列传》（江湖正传）
其实，正与邪，黑与白，是与非，原本就很难说得清楚。西域魔教与中原武林之间，从来都是一笔笔理不清斩不断的糊涂烂账，中间总有那一幕幕演不完道不尽的狗血恩怨。《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六章 锦衣玉郎

停尸房里。雷小书把翔凤的棺木平平稳稳地放下，看着空荡荡的无头尸首，他叹了一口气，合什祝祷，“翔凤先生，你在天有灵，保佑我早日捉到凶手，找回你的头，替你伸冤。”
小凤一脚踏进屋里，看到一脸虔心诚挚的雷小书，她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问道：“怎么样？有发现么？”
“找到几个疑点。”雷小书招手让她上前，指着翔凤尸体，“你看，翔凤先生衣裳上的血迹，到处都是呈点滴状的，这是瞬间血液喷射出才会有的，如果是她自己受的伤，血迹应该不是这样分布的，除非，她身上的血迹是凶手留下的……”
小凤看了看翔凤白衫上遍布的点点暗红血迹，如朵朵鲜艳如血的桃花，她单手托腮陷入思考，“这么说，凶手也受了重伤，说不定还缺胳膊断腿了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雷小书点了点头，“还有，翔凤先生所住的房间里，并无明显打斗的痕迹，而且我也找不到同样是喷射点滴状的血迹，这说明翔凤先生很有可能不是在她房里遇害的。”
“照你这样说，那凶手是先把翔凤先生引出屋外，杀死她后再移尸房里，砍头挂尸？那翔凤先生是什么时候死的？”小凤也难得的严肃起来。
“根据血液凝固的程度看，可能有五六个时辰了，而且昨晚宴会结束以后就下了一夜的雨，如果是雨中杀人移尸，房里怎么都应该带有泥土的痕迹，而翔凤先生的衣裙上也没有水渍，她的鞋底也比较干净，可见她在雨前就应该已经遇害了，所以，综合前面讲到的时辰，应该是在宴会中途……”说着，雷小书想到什么似的，迟疑地看向小凤，“小凤你昨晚宴会途中也跑出去了……”
小凤睁大了圆圆的乌溜溜的黑眼珠。还没等她开口驳斥，雷小书又自言自语地摇头道：“不会是你的。你武功这么差，怎么可能一剑穿心杀死翔凤先生呢？她的武功比你好了不止十倍。”
被严重伤害了自尊心的小凤极度泪奔中，用力戳了戳雷小书的胸膛，“你太过分了吧，就算是事实，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我是不想学而已，要学也一定是高高手。”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把实话说出来了。”雷小书摸了摸鼻子，连忙诚恳无比地道歉，接着迅速转移话题，“而且，那个凶手不但剑法好，轻功也很好，在屋里都没怎么留下脚印。”
“不错不错。”小凤用力拍拍雷小书的熊背，一脸嘉许，“我原本以为你和鲍大安就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光拿俸禄不干活的捕快，没想到你还是有两把刷子嘛，一下就发现了这么多问题。”
受到表扬的雷小书憨憨地挠头笑了笑。小凤收回自己拍得微微有些红肿的手掌，恩，下次还是不要拍这种皮厚肉粗的人，否则痛的还是自己。她凑近脸去，笑得有些诡异，“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凶手要杀翔凤先生？史笔先生只是记事写史罢了，很少与人结怨的，而且江湖人为了留个好名声，一般都不会主动去招惹史笔山庄的。这人公开杀死翔凤先生，你不觉得奇怪么？”
雷小书有些迟疑，“会不会是凶手本人和翔凤先生有深仇？”
“呵呵。”小凤声音也放低了下来，“不但有仇，而且武功不在翔凤先生之下，你觉得谁最有可能？”
“慕容……锦衣？”雷小书声音有点不确定，“会不会是他？翔凤先生一来就只和他有过冲突。”
“那个桃花哥哥确实很可疑，有动机也有本事杀得了翔凤先生。”小凤再次嘉许地点头，“这样吧，你去盘问桃花哥哥，我去找慕容多多总管，让她彻查一下昨晚宴会时还有谁中途离开过，谁又新受了伤。”
慕容锦衣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斜躺在侍婢忆小楼温香软玉的怀中，张嘴衔过她玉手剥好的一瓣金橘，趁机摸摸她嫩滑白皙的小手，引来忆小楼的轻嗔浅笑。
如果是小凤看到这副极为享受的画面，一定会扼腕痛斥“腐败”，然后深叹惋惜享福的不是自己。只可惜，进来的人是皮粗肉厚的雷小书。
慕容锦衣闪烁着亮晶晶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眨啊眨，支肘托腮半倚靠塌，认真地听着雷小书的问话，他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泻下，垂在肩上，妖娆的发丝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只可惜，眼前的这个人，仍是欣赏不了美人的雷小书。
“昨晚啊……”慕容锦衣拉长了声调，想了一下，“酒席中途，我是和峨眉小师妹去月下散了一会儿步，然后看到要下雨了，就送她回去，接着在崆峒小师妹房里吃了几块她们做的点心，跟着出来遇上仙霞派的紫霞仙子，然后就和她看了看星星谈了谈理想，后来是青霞仙子撑伞送我回来的，礼尚往来，于是我又送她回去，送来送去，送去送来……天亮了，我就回来睡觉了。”说着抬起左手打了个慵懒而优雅的呵欠。
慕容锦衣的衣袖滑下时，雷小书刚好瞥到他白皙的左手腕处有一处剑伤，伤口似乎很深，尚未结疤，应该是新添不久。雷小书指着剑伤，“锦衣兄，你何时受了伤？”
“哦？”慕容锦衣不紧不慢地拉起衣袖，淡淡言道，“几天前练剑时不小心弄伤的。”他忽然神情一变，语气也变得有些伤感，“那个，翔凤姑娘真的遇害了？”
雷小书点了点头。慕容锦衣长叹了一声，“真是可惜啊，虽然她是冷傲心狠了点，可那样一个大美人，就这样没了……”

查了两日，雷小书和小凤依然一无所获，据慕容多多的汇报，各派并无手下添有新伤，而庄内的管事奴仆中，也没有新增加的可疑人物。
“当晚慕容山庄戒备森严，而又没有发现新面孔，这么说，凶手是潜伏在我们中间的。”小凤坐在窗台上，两只脚一摇一晃的，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大辫子，一边自说自话。她抬头瞅了瞅在一旁发愣的雷小书，跳下来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在慕容锦衣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查到？他真的不是凶手？”
“恩。”回过神来的雷小书漫不经心地吱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他说的我都证实过了，虽然他和翔凤先生起过冲突，又有新伤，但是他不像是凶手。”说着，他边说就边往外走。
“为什么？”小凤赶紧一把拉住雷小书的朴刀刀柄。
于是，雷小书冒出了自从小凤认识他以来说过的最酷的一句话：
“因为男人的直觉。”
等小凤反应过来，雷小书已经走到了门外，一个浅碧色的俏脸身影正好一头撞了上来。
慕容碧衣揉着额头，心里暗自抱怨雷小书的大块头，但又不好发作，她扬起明媚可人的俏脸，斜压在鬓边的蝴蝶流苏也跟着一颤一颤的，“雷大哥，你们要上哪里去？”
雷小书见到她很是高兴，“碧衣姑娘，正好，我想见见你家彩衣姑娘，可否帮忙引见一下？”
“呵呵，你算是找对人了。”慕容碧衣很是得意地走在前面分花拂柳，“彩衣姐姐一般都不见外人的，可是呢，她还是要给我几分面子的。”
“听说彩衣姑娘一直都带着面纱，是因为她曾经遭遇过什么不幸吗？”雷小书插嘴问道。
“恩。”慕容碧衣顿住了脚步，点头，脸色一下黯然，回头低声告诉二人，“你们知道就是了，我都是偷偷听说的。彩衣姐姐十年前和二伯出去办事，结果回来时脸中毒被毁，右手经脉被废，从此右手再也不能动武了。她心灰意冷之下，索性就远离大伙儿独居了，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
小凤叹了一口气，“你那个桃花哥哥都那么漂亮，彩衣姑娘和他是姐弟，一定长得也很好看，女孩子被毁了容，肯定不愿见人了，伤她的人是谁呢？”
“不知道。”慕容碧衣摇了摇头，“但是好像也被彩衣姐姐杀死了吧，而且就为这个，好像奶奶还挺生气的，关了彩衣姐姐几天，后来是二伯和锦衣哥哥求情才提前放她出来的。”
“哦？”雷小书在一旁奇怪了，“为什么彩衣姑娘杀了仇人，老太君还生气呢？这事说不通啊。”
慕容碧衣也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这事我是偷听大哥和爹这么说的。”
小凤眼珠一转，换了个话题，“碧衣啊，听说你收集了很多武林四大公子的东西哦。”
“是啊是啊。”慕容碧衣一听到这个，眼睛一亮，“我有玄衣哥哥小时候用过的秃毛笔杆，有踏月公子义卖的他亲自设计的牡丹手链，有拈花公子在皈依佛门前最后用来梳发的牛角梳，还有流云公子展腾云亲笔画的全武林限量发售的扇面。”说着献宝似的掏出一把普通扇子展开，翻过来又翻过去，脸上得意万分，“喏喏，你看，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抢购到的。”
小凤细细看了一下扇面上的龙飞凤舞，然后郑重其事地告诉慕容碧衣，“你上当了，这是假的，你看上面连印鉴都没有。”说着也掏出一把鎏金墨扇，唰的一声展开，摆出最潇洒的姿势扇啊扇，“你看，我这把才是真的。”
慕容碧衣接过，仔仔细细检查了两把扇子，终于发现，无论从做工，从扇面，从笔墨，从气势上看，小凤的那把才的的确确像是真的。她极其郁闷地把自己那把扇子甩飞，然后握紧小拳头心有不甘地一直瞅着持扇轻摇的小凤。
被注视得不好意思的小凤终于后知后觉，“碧衣，你，你想要我这把扇子？”
慕容碧衣连连点头，流苏也跟着摇啊摇。
“可是……我这可是流云公子的墨宝啊。”小凤有点舍不得。
“我，我也有玄衣哥哥的墨宝，他可是飞雪公子哦，我给你换。”慕容碧衣眼冒红心，一付志在必得，边说边在口袋里掏啊掏，终于掏出了一封信，怂恿着，“这是飞雪公子的一封家书哦，最直白最生活化的一面，来换吧换吧。”
小凤低头想了一下，终于，两个粉丝在愉快友好的气氛中交换了各自的收藏品。而慕容彩衣的那座小院也就在眼前了。
（LOLI纯情小粉丝慕容碧衣同学）

慕容锦衣，慕容湛次子，美姿仪，风流不羁，挥金如土，好醇酒美人，流连风月，肖似其父，人言及多嗤之。或传，其人实乃高手深藏，不逊于堂弟飞雪公子，叹矣，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武林志·慕容世家》（江湖正传）
直觉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女人用它来解释说不清楚的事情，男人用它来敷衍不想说清的事情，总之，直觉就是当你好像清楚某件事情但是又不愿用清楚的言语表述时专门用来增加其不清楚色彩的最清楚的托辞。各位看官可是清楚了？《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七章 碧血桃花

应声来开门的是个青衣小婢，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慕容碧衣随口问道：“彩衣姐姐可在？”
那小婢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赶紧摇了摇头。“到底在不在？真是的，都被你弄糊涂了，”慕容碧衣轻皱一下眉头，转身对雷小书二人道，“算了，我带你们直接到她房里好了。”
雷小书边走边打量着小院，花木深幽，绿竹猗猗，庭中竖立着一大块嶙峋峥嵘的太湖石，下面却是一汪冷清清的死水，有碧波却无游鱼，有花香却无鸟语，纵然阳春三月，桃红柳绿，这小院却是说不出的静默，没有半丝生气。
忽听前面带路的慕容碧衣一声惊呼，只见她忙不迭地挥舞着手，嘴里不住抱怨：“真是讨厌，怎么这么多苍蝇啊？”
小凤连忙上前帮她赶走苍蝇，笑着打趣：“只听说过招蜂引蝶，还没见过招苍蝇的，碧衣你可算第一人了。”
“什么嘛，”慕容碧衣撅了撅嘴，指着东南角上不起眼的几棵矮小的桃树，“你看苍蝇都是朝那边飞的，明明就是那些桃树招来的，才不是我呢。”
雷小书无奈地看着她们斗嘴，摇了摇头，“好了，我们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慕容彩衣的房里空无一人。“奇怪了，彩衣姐姐一般都不喜欢出门的啊，怎么会不在房里呢？”慕容碧衣边挠头边自言自语。
雷小书仔细地打量四周，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房间西面清一色地排满了柜子，而东面却寥寥落落的，露出了大半个墙壁。他走到东面墙下，蹲下查看，发现地上有明显的摆放过家俱的痕迹。于是他又走回到西面墙前，正准备移开一个书架，突然一个冷冽的女子声音在门边响起，低沉而略带嘶哑，“你们在做什么？”
雷小书停手回头，来人正是那晚与自己交过手的慕容彩衣，她仍是一身黑裙黑纱，但是隔着黑纱也能感受到她的不悦。
慕容碧衣赶紧跑到她跟前，语带关怀，“彩衣姐姐，你声音怎么哑了？是病了么？”
慕容彩衣没有理会她，径直走进屋里，只盯着雷小书。察觉到慕容彩衣的不善，雷小书连忙拱手，娓娓道明来意，希望她配合自己查案，讲明事发当晚她的去向。当然，作为六扇门一名培训合格的捕快，雷小书也完全按照司法程序对慕容彩衣讲了那句六扇门人人必背的经典台词：“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仍然是一阵沉默。
雷小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想到慕容彩衣竟然如此不配合，果真就坚决地保持了沉默，就连“我要找我的讼师，在我的讼师没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这类BH的台词都不回自己一句。
最后，面对千年寒冰打死不开口的慕容彩衣，万般无奈的众人只好讪讪地告辞，灰溜溜地离开小院，就连那个小丫鬟都没有再出来送客。

出门没多久，慕容碧衣就被老太君派的人叫走了，只剩下雷小书和小凤继续郁闷地四处闲逛着。
“你怀疑那个慕容彩衣有问题么？”小凤突然开口问道。
雷小书点头，把自己案发当晚无意中遇上慕容彩衣并交手的事讲述了一遍。“当时我真是迟钝，以为是她受伤了，却没想到如果是她杀了翔凤先生，一样会沾染上血迹。”
“这么看来，她还真是有嫌疑，武功不弱，而且时间吻合。”小凤也若有所悟。
“还有，”雷小书补充道，“她房里的家俱明显是移动过的，她把东边的柜子都移到西面墙下了，显然是要掩饰什么。如果说她房间是凶案的第一现场，那么墙上很有可能就留有擦不掉的血迹，所以要用其他东西遮住，这样一来，就都解释通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哦，只可惜这个慕容彩衣不让我们检查，所以没有真凭实据，还真不好在慕容山庄直接拿人……”小凤突然转身，凑近雷小书阴险地笑着，“呵呵，不过也没关系，不能明查，那我们就来夜探！”
“夜探？！”雷小书停住了脚步，一抬头，才发现二人不知何时竟走到了山庄的西北角，面前呈现的是一片桃林争艳，绚如云霞的美景，他迟疑半天，“这里……好像是慕容花卉培育基地？”
慕容山庄西北小门连着后山的万亩桃林，老太君当家时就把桃林全都低价承包给了周围的农户，农户们借助这片桃林积极发展生态旅游产业，开农家乐度假村，兴建花卉批发市场，带动了整个锦湖城经济大繁荣大发展，目前锦湖桃林已被打造成了全国著名的4A风景文化名胜区，而老太君当年的善举也受到了上至朝廷下至百姓的交口称赞。
如今万亩桃林仅还留有一小块地，作为慕容家的花卉培育基地，研制各种新品种。而花卉培育基地的主要负责人兼技术研究员，就是慕容家的大老爷慕容澄，也就是慕容朱衣与慕容碧衣的父亲。慕容澄大叔与他儿子慕容朱衣一样，长得慈眉善目，为人也是和蔼可亲，乐颠颠地端来了桃花糕和珍藏的慕容宴酒“美人酿”招待辛苦查案的雷小书二人。愉快地喝过了下午茶，小凤又拖着雷小书自行到桃花林里春游去了。
雷小书不自觉地跟在小凤身后逛着，脑子里却是在冥思苦想地设计着《夜谈慕容彩衣小院的可行性分析报告》，由于前边带路的是边走边吃顺便还东晃晃西摸摸的超级大路痴小凤同学，于是，顺理成章的，两人又不知不觉地迷失在繁花似锦的桃花林里了。
在经过一阵乱窜之后，雷小书和小凤终于爬到了一座竹篱围着的小屋前。小屋突兀地坐落在桃花林里，奇怪的是，小屋方圆一丈之内的桃花桃叶全都业已凋落，桃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还未靠近竹篱，二人就闻到一阵馥郁的香味，似玫瑰扑鼻之甜香，又似檀香萦绕之浓幽，若有似无，吸引着人不自觉地走过去。
推开柴门，二人的嘴都一致地张得大大的，被钉在原地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小凤才最先反应过来，她又是赞叹又是惊异地走向花畦，“太……真是太漂亮了！”
半亩花田，红云似火，花株不到半人高，花朵繁艳如牡丹，却又不是牡丹，每朵花都足足有海碗那么大，鲜红欲滴，凄艳似血，妖冶勾魂，如火如荼，花蕊中心伸出了几缕红丝，张牙舞爪，给艳丽的火云平添几分鬼魅妖异，花心散发着撩人的幽香扑鼻，让人舍不得离去。
雷小书也渐渐回过神来，靠近小凤，犹豫地问道：“这种花我从来都没见过，你认识么？”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小凤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很严肃地看向雷小书，“不过，我想到了一个传说中与花有关的凄美爱情故事，你要不要听啊？”
于是雷小书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侧耳过去聆听。小凤便开始连比带划讲下去了，“从前有个很美很美的大美人，她的爱人与另外一个男人争夺天下，最后兵败被围，在生命的最后一个晚上，那个美人就在她的爱人面前唱歌跳舞，一直唱到天边第一丝曙光出现，然后她就拔出宝剑，咔嚓，自刎死了。”小凤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接着正色凑到被吓了一跳的雷小书脸前，语气沉重地问道：“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么？”
雷小书愣愣地摇了摇头。小凤继续绘声绘色地沉痛讲道：“那个女人脖子割断以后，扑哧一下鲜血喷洒了出来，全都洒在了地上的野花上。从此，路边就长满了凄艳如血的不知名的火红鲜花。”说着她指向花畦，“喏，就像这种花一样，据说晚上走过血花丛时，还能听见女人幽怨的歌声。”
雷小书的眼睛在小凤与花田之间来回扫视着，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升起。小凤诡异地低声问他，“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花会生得特别红艳？”看他仍然摇头，于是小凤很得意地叉腰高声笑道：
“那就是因为它们是用鲜、红、的、人、血浇灌而成的！”
（贴张曼珠沙华的图片，真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凄美，完全找不到形容词来表达了，文中的红花原型部分参照了它）

相思，西域奇花，形似牡丹，色比曼珠沙华，香郁撩人，如火似霞，绝艳胜血，勾人心魄，中土罕见之。人或以之喂养蛊虫，虫幼时以花根为食，泌物复以给养花枝，相生相息也。待成虫取之，可为蛊；时花斗大如海碗，中有红丝，碾之可入药，止痛忘忧，人久食之乃成瘾，欲罢不能，蚀骨入心，故名“相思”。《武林志·奇花志》（江湖正传）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有毒，美人如是，娇花亦如是，所以古有明训：珍爱生命，远离毒品。此乃行走江湖之不二法则，谨之诫之。《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八章 暗夜惊魂

那群出镜率很高的乌鸦又从头顶飞过，雷小书极其郁闷地立在原地，伴随着小凤在一旁乐不可支的猖狂笑声，“哈哈哈哈哈，雷小捕快啊，这下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吧，说不定你刚才摸的那朵最红的花就是用人的鲜血做养分的哦……”
突然，雷小书脸色变得极其严肃，直勾勾地盯住小凤。小凤被他的古怪神情吓了一跳，顿时止住了笑声，咳嗽了几声，弱弱地嗫嚅着对手指：“那个，这是小时候我哥编来吓我的，你别当真，刚才和你开玩笑呢。”
雷小书忽然伸手抓住小凤，不发一言径直拖着她大步向外走去。小凤挣脱不开，只得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跑，“你怎么啦？都说了是骗你的。”
雷小书头也没回，“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们得去准备点工具。”
小凤闻言一怔，很快又反应了过来，用力拖住雷小书，“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雷小书停了下来，转身看她，点头肯定， “你刚才不是说用人血养花么，我突然就想到早上去慕容彩衣那里时，你还记得当时碧衣姑娘不是说有苍蝇么？”
“苍蝇……”小凤回忆了一下，也似有了然，“你是说那些桃树……有问题？”
“恩，苍蝇嗜血，如果那些桃树下面埋有尸体什么之类的，苍蝇就有可能群聚不散。”雷小书表情极其认真，“而且，如果是刚死不久的，一般都不会在短时间内吸引那么多苍蝇，所以，我推测应该是至少有两三天了。”
“两三天么……”小凤支着下巴，眼睛闪闪发亮，“你说，那里埋的会不会就是我们翻遍了整个山庄，都没找到的翔凤先生的那颗头颅？”
“有可能。”雷小书思索着点头，神色肃然，“这样看来，慕容彩衣的嫌疑非常大，今晚还非得夜探不可了。”
“呵呵呵，那还等什么，来来来，我们好好计划一下。”小凤一把拉着雷小书就地蹲下，两个小脑袋凑到一起叽里呱啦开来……
一个时辰后，慕容澄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两只迷路的羔羊。往回走时，雷小书随口提到了刚才看到的火红花田，“澄大叔，那花是您栽种的么？”
“是啊，”慕容澄依旧笑得乐呵呵的，一脸温和可亲，“那都是朱衣的一个朋友带来的，种了一年多了，这花漂亮吧？”
“岂止是漂亮，简直就是绝艳惊人啊。”小凤凑过小脑袋，“这花叫什么啊？”
“啊？”慕容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啊，也忘了问。”
“呵呵呵，我觉得可以叫‘霸王花’哦。”小凤越说越起劲，指着四周，“你们看，这花开处，方圆十尺都不见其它花存活，真是我花独尊，百花称臣，名副其实的霸王啊。”
慕容澄的脸色稍微变了一下，只听小凤又好奇问道：“澄大叔啊，听说慕容家一年前新推出的‘美人酿’酒，原料之一就是花汁，是不是就是这种花啊？”
慕容澄捋了捋胡子，呵呵干笑几声，“小凤丫头啊，这可是商业机密，不可说不可说啊。”
小凤撅了撅嘴，也不再多问了。

是夜。月黑风高。两个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飞入了慕容彩衣的小院。
按照原定计划，轻功好的小凤顺利地引开了正要休息的慕容彩衣。雷小书迅速地闪进了房里，他速战速决地移开挡在西墙前的几个柜子，点燃手中的火折子，果然看到墙上遍布着喷射状的暗红血迹。于是他又开始在屋里继续搜寻，寻找是否还有其它线索。
突然身后一阵掌风袭来，雷小书下意识头一偏，火折子被熄灭了。来人和雷小书在黑暗中交上了手，几招下来，雷小书已发觉来人不是慕容彩衣，招式沉稳有力，更像是男人。一个对掌之后，两人分开，雷小书察觉到触手冰凉，他赶紧点燃火折子，一看之下大惊：“朱衣大哥？怎么是你？”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慕容朱衣一向亲切的笑脸罩上了一层寒霜，语气更加不悦，“深更半夜，你在彩衣房里做什么？”
雷小书便引着慕容朱衣到了墙前，简单扼要地讲述了自己的怀疑。慕容朱衣听了之后，也检查了一下血迹，眉头紧锁，“彩衣是我堂妹，她与翔凤先生无冤无仇，光凭你的猜测和这点证据，我不能相信你。”
雷小书算了算时间，“此地不宜久留，彩衣姑娘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朱衣大哥你跟我来。”
东南角的桃花树下，小凤皱眉看着慕容朱衣，责怪雷小书道：“这怎么回事啊？又不是郊游，干嘛又弄个人来啊？”雷小书赶紧低声讲了大致经过，小凤便不再吭声。
慕容朱衣扫视了一下树下的铁锹锄头，挑了挑眉，“你们还是有备而来啊，连工具都这么齐全。搞不好大费周章一番，说不定就只是死猫死狗之类的。”
小凤笑眯眯地盯着他，乌云散开，一丝月光落在她自信笃定的脸上，“我们觉得树下十有八九埋着的就是翔凤先生那颗失踪的头颅。你也来帮忙吧，是不是冤枉了慕容彩衣，很快就见分晓。”
挖了不到一尺，雷小书的铁锹就似乎碰到了什么，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泥土，看到了似乎像是披散长发的头部露了半截在外面。慕容朱衣和小凤看到有发现，也赶快过来帮忙挖土。等到周围的泥土一点点退去，三人都僵立当场，就连一直自信满满的小凤也瞠目结舌地呆住了。
树下埋的的确是女尸，但是却是完好的有头有身子，身形娇小，面容已经有些腐烂。雷小书检查了一下，胸口有剑伤，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两三天前。
“奇怪啊，和翔凤先生死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但却不是翔凤。”小凤犹豫地看向同样深思的慕容朱衣，“而多多总管查验的结果，慕容家和各派也并无人丁减少，那这个女人会是谁呢？”
雷小书拨开女人的长发，拿过火折子仔细辨认半天，叫过二人，“你们过来看，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凤对着有些腐烂的脸庞看了一会，恍然叫道：“这个，这个人很像早上给我们开门的那个丫鬟嘛！”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意见，假设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小丫鬟，那今天早上他们看到的那个又会是谁呢？
雷小书支肘沉思，开始一步步推断，“如果早上我们见的那个丫鬟是凶手假扮的……她先杀了原来的丫鬟，埋尸树下，然后易容成丫鬟的模样，又杀死了翔凤先生。因为彩衣姑娘一向深居简出，她院里的小丫鬟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所以凶手就得以继续混迹在慕容山庄而没被发现。”
慕容朱衣点头称是，“这么说就解释得通了，那我们就去捉那个凶手扮的丫鬟吧。”
“不好！”雷小书突然跳了起来，“彩衣姑娘说不定有危险！”
慕容朱衣闻言脸色一变，身形一拔，就向慕容彩衣的房间方向跃去。雷小书和小凤也赶紧追了上去。
快到慕容彩衣房间时，忽听一声女子惊呼，三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慕容朱衣当先一人撞门进去，便看见慕容彩衣的黑色身影扑伏在地上，不知生死。
雷小书二人追进房里时，正看到慕容朱衣弯腰翻抱起慕容彩衣，见二人进来，焦急地指着破损的窗户，“快，我看到有人影从这里跃出，往西南方向去了。”
话音未落，小凤脚尖一点，人已在一丈之外，没有片刻停顿，已从窗户径直跃了出去，雷小书怕她有失，也急忙跟了过去。
（神出鬼没的慕容集团总经理慕容朱衣同学）

慕容朱衣，慕容澄长子，为人纯良忠厚，沉稳如山，颇有大将之风。粗通玄冰掌，武功平常，碌碌无为，故江湖无名也。唯长袖善舞，诚信行商，实乃经营奇才，掌慕容家族管事。《武林志·慕容世家》（江湖正传）
真相绝对只有一个，但是人们常常会被事物表相和思维惯性所蒙蔽。其实，诚信商人不一定就不赚利润，而老实和尚也不一定就不会杀人。《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九章 公子飞雪

雷小书赶至小院门口时，小凤已不见了踪影，于是他只好继续沿着西南方向追了下去。不一会儿，就见到了空手折回的小凤。雷小书急忙上前，“怎么样？”
“别提了，连半片衣角都没看到。”小凤极其懊恼地摇了摇头，她失望地看向雷小书，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失落，“我自信自己轻功绝对不差，刚才又用尽了全力。可是你相信不？居然这样都没能追上！”
雷小书默然不语，刚才小凤露了那么一手，轻功之佳，确实出乎他的想象，可想而知，那个凶手的轻功莫非还在小凤之上？
两个人不做声地往回走，片刻沉寂后，小凤突然暴走，“我不相信，江湖上居然还有这么好轻功的人，为什么一直都没听说过呢？！”
雷小书正想安慰她几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胜负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云云，却看到一个人影扑哧扑哧地跑来，近看正是慕容朱衣。雷小书连忙迎上前去，“朱衣大哥，你怎么也来了？彩衣姑娘没事吧？”
慕容朱衣看见二人都没事，很是欣慰，“彩衣只是受了点伤，我看你们半天没回来，怕你们有闪失，不放心便过来接应你们。”
三人回到慕容彩衣的住处，一推门，房里却空无一人。慕容朱衣怔怔言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走时她明明还在的。”
“不会是那个凶手又折回来了吧？”小凤抿了抿嘴，喃喃自语，“难道刚才是调虎离山之计……”
雷小书脸色铁青，“我们快四处找找。”
三人分头搜寻小院，却都不见慕容彩衣的人影，最后在庭中假山池边又重新碰头，看到对方都一无所获，众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小凤靠在池边，抄手沉吟片刻，“你们说凶手会不会还有同伙？一个引开我们，一个又借机下手？”
雷小书仔细想了一下，缓缓摇头否决了这种可能性，“慕容山庄戒备森严，连这个凶手是怎么混进来的都有可疑，更别说同时混进来两个人了。而且，翔凤先生和那丫鬟身上的伤明显只是一个人所为。”
慕容朱衣也连连点头，“雷兄弟说的是，我们山庄上至主人，下至奴仆，都曾习武，一般人想要悄无声息地杀死他们也不容易。更何况现在各派高手都在，盘查也更加严了，真有这样两个高手混迹其中，怎么都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小凤撇了撇嘴，眼光一瞥，突然指着水池中的一团黑不隆冬的漂浮物，“咦，你们看，那是什么？”
雷小书跳了过去，伸手一把拎起，赫然一个女子人头浮出了水面，由于一直泡在水里，脸有些浮肿，双目圆瞪，半边脸容颜尽毁。
慕容朱衣凑近一看，顿时悲恸莫名，“彩衣！这是彩衣啊！”

连着出了三条人命，凶手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本以为慕容彩衣是与翔凤先生被杀有关的，却不料她也是受害者，线索就此中断。
老太君又怒又气，对着“无能”的小捕快雷小书连连冷笑。而各派的人也坐不住了，一日查不出凶手，他们便一日也不能离开，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肚子气，也不顾还在慕容山庄的地盘上，动不动就恣意挑事。这下可苦了总管慕容多多，一天到晚忙着四处灭火。
这日，背着沉重压力的雷小书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三人的尸体，抬头正看到一旁的小凤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棺木。察觉到雷小书的注视目光，小凤转头看向他，“你说，凶手下一个会杀谁呢？”
雷小书单手重重地拍上棺木，语气不容置疑地坚定，“不管凶手是谁，武功又有多高，我拼死都绝不会再任由他杀害一人了！”
这一次，小凤没有如往常那样打趣捉弄他，她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转身又扫了一眼棺木，忽然发出轻声惊讶，忙叫过雷小书。
雷小书走进一看，只见慕容彩衣的眼睛、鼻子、耳朵正冒出血水，心下一凛。小凤心里也不免有些害怕，靠近雷小书低声道：“你说这会不会就是死不瞑目啊？”
雷小书咬了咬牙，对着停放的三付棺木躬身一拜，“你们放心，我一定拼劲全力，尽快捉到凶手绳之以法，告慰你们在天之灵。”
出了停尸房，雷小书决定到师傅鲍大安那里去。小凤好奇地偏头瞅着他，“你是不是把我们每次的查案结果都一一向你师傅汇报了啊？”
雷小书点头，不解地看她，“是啊，师傅也是捕快嘛，虽然现在这案子交给我在处理，可是向他老人家请教汇报也是应该的啊。”
“没事。”小凤挥了挥手，“我就随口问问，你去他那里吧，我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吃过晚饭，百无聊赖的小凤躺在床上，头枕着手，跷着腿，望着单调的床幔慢慢思索一个个细节。恩，杀了三个人，其中两个被分尸，但是翔凤的头和慕容彩衣的身体部分，到现在还是没找到……这一个头颅一个身子，会被藏在哪里了呢……
突然，她脑子一亮，猛地坐了起来，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接着又躺了下去，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床沿，继续思考下一个疑点：
已经被杀的慕容彩衣，看似天真的慕容碧衣，每次都恰好出现的慕容朱衣，扮猪吃老虎的慕容锦衣，一直就没露过面的慕容玄衣，还有……名贴上那个从未听说过的署名“慕容雪衣”，这慕容家究竟想干什么呢？

雷小书从鲍大安房里出来时，谯鼓已经敲过二更，讨论了一下午的案情，仍然是没有半点进展。雷小书隐隐约约地感到，师傅鲍大安似乎知道一些什么，却又不愿意告诉自己。而且，在自己查案期间，师傅与老太君有过几次会晤，之后慕容山庄的重要关口也增派了一些人手，戒备也比才来时警严了许多。他有种不安的预感，在这三起命案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正想着，忽见十步之外的花树上，一个人影一跃而过，快得几乎如风而过，只是花枝轻拂而已。雷小书不假思索，也急急地快步追了下去。
前面那人的身影修长，在树枝间一点一拔，枝叶婆娑只余些许颤动，姿态轻灵之极。而反观雷小书，他的轻功一般，每落到一处，树枝必然是晃动不已。这么大的响动，自然也惊动了前面那人，他索性停下脚步，悠然回转，好整以暇地等着追上来的雷小书。
皎洁的月光下，那人一袭墨青长衫，环手抱剑，飘逸潇洒地立在摇曳的花枝上，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丰神俊雅，眉宇间说不出的傲气逼人。
雷小书心底一声暗赞，抱拳作礼，“在下六扇门雷小书，不知阁下是？”
那人剑一横，摆出一个极其酷炫的POSE，下颚微扬，斜眼看人，惜字如金：“慕、容、玄、衣！”
飞雪公子，慕容玄衣，飞花无影，踏雪无痕，前一句赞的是他的剑法，后一句颂的则是他的轻功。
慕容玄衣又正眼扫了雷小书一下，语气依然傲慢，“雷小书？你就是老太君说的查案查得人越死越多的那个小捕快？”
不得不承认，雷小书潜意识里其实还是具有某种纯情小粉丝的偶像情结，从翔凤先生到武林四公子，这些与他年龄相若却早已扬名江湖的优质青春偶像，可以说都是他仰望的高山。当然，这时的雷小书并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上至高庙朝堂，下至武林草莽的一则传奇。而此时此刻的他，除了激动，还是激动，自然也就没有计较慕容玄衣那高傲的语气和臭屁的态度。
雷小书又是客气拱手（鲍大安的江湖知识培训讲座果然卓有成效），憨笑询问：“飞雪公子可是有事？这么晚了还在树顶散步？”
慕容玄衣冷哼一声，下颚扬得更高，“我下午才回山庄，刚才从老太君那里出来，发现有可疑人影，结果追到这儿附近，就不见了。”他转身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离朱衣大哥的住处比较近，再过去好像是……”
“停尸房！”雷小书看了一下大致方向，脸上神情一变，“我得马上过去看看！”
（自恋自大的孔雀公子慕容玄衣同学）

慕容玄衣，慕容澈独子，慕容英嫡孙，慕容世家第十四代家主。年十三，自创“飞雪剑法”。冷傲自负，文武全才，剑走轻灵，飞花无影，踏雪无痕。一剑横扫江南，号“飞雪公子”，与流云、踏月、拈花并为武林四公子。《武林志·慕容世家》（江湖正传）
所谓的武林公子，无非也就是出身好点，背景强点，银子多点，长得帅点，武功高点，架子大点，脾气嘛，自然而然也就怪点喽。《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十章 真真假假

停尸房里，一切如常，除了三付棺木，没有其他人。慕容玄衣绕着棺木检查了一遍，在慕容彩衣的棺木前停顿了片刻，又走到翔凤先生的棺木前，拾起了那柄乌黑软剑掂了掂，“这就是兵器榜排名第三的游龙剑么？也不过尔尔罢了。”转头对雷小书吩咐道，“看来没人，走吧。”
刚走到门口，慕容玄衣突然反身一挥，右手拿着的游龙剑径直向横梁钉去，接着他手中的宝剑也跟着出鞘，人如大雁，飞身向梁上藏着的黑衣人直端端地扑去。一切动作都迅雷不及掩耳，不但梁上的黑衣人，就连雷小书都没反应过来。
黑衣人被吓了一跳，总算险中求生，还算机灵，一个翻身躲过游龙剑的来势，却不料周身正好罩在了随后而至的慕容玄衣的剑光之下。飞雪剑法自然不是叫着好听的，那人招架渐渐吃力，只仗着轻巧的身法在梁间胡乱地躲来窜去，忽然顺手触到插在梁上的游龙剑，顺势一拔一挡，飞身落到地上，不敢恋战，箭一样地向门口冲去。
不料雷小书一刀劈来，生生切断了他的退路，只听慕容玄衣冷冷地在身后道：“不要你帮忙，一边呆着。”雷小书只好退到一旁，持刀封住门口和窗户，只盯着那黑衣人，防止他逃跑。
那黑衣人蒙着面，看身材要瘦小一点，论剑法自然远不及慕容玄衣精妙，但是他的身法灵活，步法更是古怪，每次都有惊无险地狼狈躲过慕容玄衣的攻击，如此，竟然也拆了百招。慕容玄衣渐渐有些不耐烦了，他剑花一挽，使出了一招“流光易散”，虚实相生，剑芒吐光，那人一个避不及，肩上便已吃疼，微微哼了一声，声音清脆，竟是女子。
慕容玄衣可不像慕容锦衣那般怜香惜玉，一招既中，下手更加不留余地。黑衣人节节败退，招架不住，游龙剑也脱手飞了出去，索性一个驴打滚，姿势难看地跳了开来，大喊一声：“我认输，不打了！”
雷小书听到黑衣人的喊声，脸色一变，也连忙大叫：“飞雪公子，剑下留人！”
慕容玄衣没有理会他们，手中剑也没有停，招招刺向要害。黑衣人大怒，手忙脚乱地一边挡住攻势，一边大声吼道：“都说了剑下留人了，你怎么还打？！”这么一个分神，腿上又中了一剑，一个趔趄，然后就眼睁睁见到慕容玄衣手中的剑直直向自己胸口刺来。
“铛！”刀剑相交，雷小书的虎口隐隐发麻，但是总算挡下了这来势汹汹的一剑。然而他没有理会慕容玄衣铁青的脸色，转身一把扯下半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的面罩。
“小凤！真、的、是、你！”

小凤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痛敷药，一边恨恨地瞪了慕容玄衣一眼，后者却只是抱剑冷笑。雷小书感受到二人之间的敌意，便转头对慕容玄衣解释道：“飞雪公子，这是小凤，是自己人，刚才只是一场误会。”
“哦？”慕容玄衣剑眉一挑，语带嘲讽，“我倒是不知道，六扇门何时多了一位喜欢做梁上君子的女捕快？”
雷小书有些尴尬，连忙继续解释，“小凤不是捕快，是我和师傅路上结识的江湖朋友，可她不是凶手。”
“哼，不是凶手，为什么鬼鬼祟祟地半夜跑到这里来？”慕容玄衣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一直专心处理伤口的小凤这时抬起头来，忍不住开口辩白，“我只是突然想到疑点，才过来查看的。”
慕容玄衣瞟她一眼，“穿成这样来查案？当我是傻瓜啊？！”说着看向雷小书，冷嘲热讽道：“看来，雷捕快你把人家当朋友，可别人却未必把你当朋友啊，事事都瞒着你。”
雷小书默然不语，心知慕容玄衣说的是实情，朋友之间贵在坦诚，小凤这样偷偷潜来，分明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心里不免一阵难过。
小凤见雷小书一脸黯然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来说自己刚才发现的疑点。”
小凤走到两付棺木中间，“凶手一共杀了两个人……”
“是三个。”雷小书好心纠正她。
“不，是两个，只有两个。”小凤肯定地说道，说着弯腰拿起慕容彩衣的头颅。
“哐当”一声，剑光一闪，慕容玄衣的剑已架上了她的脖子，语带怒气，“你做什么，快放下彩衣的头。”
小凤横他一眼，不避不让，将慕容彩衣的头又放到了一旁翔凤的身体上，然后招手示意雷小书上前。“你看，我们一直找不到的慕容彩衣的身体部分，其实就在这里，所以，实际上只有慕容彩衣和那个丫鬟才是受害者。”
慕容玄衣的剑微微松了开，语调依旧冷然，“你凭什么说这就是彩衣的身体，不是说这个是翔凤么？”
小凤继续无视他，只对雷小书解释道：“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慕容彩衣交手时她可曾用过右手？”
雷小书细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情景，点头，“她用的是双手，掌法有劲，内劲不弱。”
“那就是了，”小凤拊掌称是，“慕容彩衣十年前受了重伤，右手被废，根本不能用劲。”说着抬起翔凤那具尸体的右手，“你来看，这只手没有茧子，说明主人已经很久没有用它动过武了。”接着放下右手，抬起尸体的左手，“而左手就不一样，上面有厚厚的茧疤，慕容彩衣右手不能使力，于是她就改为左手习武。”
雷小书和慕容玄衣上前一验，果然如此。雷小书皱起了眉头，“可是，如果这是慕容彩衣，那翔凤先生的尸首到哪里去了？”
小凤无奈地看了看仍然不开窍的雷小书，用力拍了一下他脑袋，翻了一个白眼，“那个翔凤根本就没有死，就是她杀了慕容彩衣！”
“寿宴当晚，翔凤借口不舒服离开，实际上偷偷潜入了慕容彩衣的院里，一番打斗后，杀死了慕容彩衣和丫鬟。她将慕容彩衣的头颅砍下，把自己身上的白衣给慕容彩衣换上，而她则换上了慕容彩衣房里的黑衣，戴上面纱。所以，我们以为死的那个‘翔凤’身上的血迹是凶手受伤留下的，其实那都是慕容彩衣的血。”
“接着翔凤又把慕容彩衣的无头尸体运到了自己的住处，挂于梁上。然后回来，中途遇上了你雷小书，本来她还想杀你灭口，结果慕容朱衣出现搅了她的计划，于是她就索性放过了你。回到慕容彩衣的院子，她将丫鬟埋尸于桃树下，然后易容成丫鬟的模样，所以慕容多多总管清点人数时，也没有发现少了谁。”
“我们后来在院里看到的‘慕容彩衣’和丫鬟，其实都是她一个人扮的，你发现没有，那个丫鬟和‘慕容彩衣’其实从来就没有同时出现过。真正的慕容彩衣平时就不爱与人交道，又带着面纱，所以翔凤很容易就骗过了大家。”
“那天晚上我们去查看，她见事情暴露，索性就装作被袭，调开我们，然后就把慕容彩衣剩下的那颗头扔进水池，让我们发现，就以为‘慕容彩衣’也死了。这样，翔凤她玩了一招移花接木，实际上是用一具尸体制造了两起命案，而她却还偷偷潜在山庄某个地方，等着继续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下一个目标。”
雷小书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却还是面带疑惑，“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是，我还是想不通，翔凤先生怎么可能会是凶手？她为什么要杀害慕容彩衣？”
小凤淡淡地回答道：“真的翔凤先生当然不会了，但是，我们见到的这个，其实是个冒、牌、货！”
“啊？”雷小书更加惊讶了，“是假的翔凤先生？小凤你怎么知道她是假的？”
“呵呵。”一直沉默不语在思考的慕容玄衣突然大笑出声，随即眼带精光，语带讽刺，似笑非笑地死死盯住面容平静的小凤，“她当然知道了！天底下还能有谁比她更清楚谁是真的谁是假的翔凤了？！”
“因为她才是真、正、的、翔、凤、先、生！”

大厅里。慕容老太君一脸不善地打量着一副女飞贼装扮的小凤真正的翔凤先生展翔风，拐杖一点点敲在地砖上，在静谧的夜里听上去格外的刺耳。
刚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匆匆叫来的鲍大安也盯着翔风一脸感慨，没想到啊没想到，不是“凤”，不是“狐”，这个油滑无比不靠谱的小丫头片子居然就是江湖闻名的翔凤先生，这从头到脚哪里有半分像了？看走眼了啊看走眼了。
雷小书一脸倍受打击的模样蹲在墙角里画圈圈扯花瓣。而一向奉行暴力解决问题的慕容玄衣仍旧是一把利剑搁在翔风颈侧，只拿眼请老太君示下。
“哼哼，没想到老身真是老糊涂了，这次居然请了一个假的翔凤先生在庄里坐着。”老太君冷冷看着一脸无辜笑得谄媚的翔风，那笑容真是越看越刺眼，“就不知翔凤先生你找人冒充你是什么意思？欺我慕容山庄无人么？！”
“没企图没企图！”翔风连连摆手，想要起身，“那个假的不是我找的，我的令牌和宴帖途中就不翼而飞了。”
慕容玄衣将手中剑一压，把翔风又吓得赶紧坐了回去。他冷笑一声，“你想骗谁啊？谁能无声无息从你这里偷东西都不被发现的？！”
翔风无可奈何地扫他一眼，“飞雪公子大人啊，我也很想知道是谁这么有本事啊，可是东西就是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啊。”
“哈，满口胡言，明明就是你把自己的信物给了那个假翔凤，然后和她狼狈为奸，在我慕容山庄兴风作浪。”慕容玄衣的俊脸罩上了一层寒霜，根本不相信翔风的说辞。
翔风欲哭无泪，“我如果和假翔凤勾结，又怎么会戳破她是假的呢？”
“呵呵。”一个女子清冷的讥笑声突然在厅外响起，众人连忙冲出大厅。
来人正是那个冷艳连环杀手假翔凤，素衣白裙已换成了火红衫裙，在黑夜中分外耀眼，也分外嚣张。她手上持着那把翔风刚刚用来和慕容玄衣交过手的游龙剑，仗剑而立，明艳照人。她只拿眼瞅着翔风，连连冷笑，“翔凤先生，你可不能见事情败露了，就把我凤陌陌给供了出来吧！”
（其实一开始就出场了的冷艳杀手凤陌陌同学）

凤陌陌，罹天七杀之“凤”。艳若桃李，冷面如霜，辣手无情，一剑锁喉。杀手榜排名第六，第五乃牡丹门“琴妖”，俱为女子，凤陌快剑夺命，琴妖碎心勾魂，手段狠戾，行事残忍，武林闻之色变。《武林志·杀手列传》（江湖正传）
所谓的冤假错案，往往都至少包括一个喜欢抢话的武断专家，一个比主角还聪明的阴险真凶，以及一个半天不把实话说清楚直想让人踹他屁股的无辜好人。《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十一章 杀手凤陌

翔风像困兽一样在牢房里来回踱了第一百二十三遍，望天长叹了第九十九遍，盯着自己手上脚上的叮叮当当无语，为什么那个假的翔凤当初就被奉为上宾，而她这个真的翔凤先生如今却是沦为阶下囚。
昨晚那个假翔凤真实身份是罹天教的七杀“凤”，江湖著名女杀手凤陌陌就稍微露了那么一下面，丢下那么一句害死人的话，与慕容玄衣粗粗过了那么几招，就又逃跑得无影无踪了。慕容玄衣捉不到人，便又拿自己开刀，逼着雷小书把自己这个嫌犯锁了，关进山庄地牢里，唉，好人果然就是用来被冤枉的啊。
翔风正连连感叹着，忽然，顶上的牢门一响，慕容玄衣和雷小书走了进来。慕容玄衣双手负在身后，仍旧是一副高傲孔雀的模样，“怎么样，考虑清楚了没有，你最好老老实实地交待一切，坦白从宽，抗拒嘛……”
翔风横他一眼，那副拽拽的样子就跟家里那只死狐狸一样让人讨厌，合计着这些武林公子都一个德性啊，越看越不顺眼。于是她输人不输阵，叉腰扬颚，头比慕容玄衣昂得更高，“没什么好说的，你动动脑筋行不？我为什么要和罹天教那帮人勾结啊？”
慕容玄衣抄手冷笑，淡淡言道：“现任史笔世家家主流云公子展腾云，是翔凤先生的兄长，旁人都以为必定是手足情深，兄妹友爱。”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对面牢栏后对此不屑撇嘴的翔风，“其实不然，展翔风一直嫉妒其兄才能，对自己未能任家主之位耿耿于怀。”
翔风轻挑秀眉，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是那只死狐狸跟你这样说的？”
慕容玄衣没有接话，继续讲述展家兄妹背后的故事，“为了夺回家主之位，展翔风便与罹天教余孽勾结到了一起，罹天教要一雪前耻，展翔风要铲除异己，于是便把自己的信物交给了凤陌陌，让她借慕容山庄宴会之机混迹进来，毕竟，任谁也猜不到，大名鼎鼎的翔凤先生会与魔教掺合。”
翔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瞠目结舌半天，欲言又止，最后才喃喃道：“你……你实在是应该去当武林这届金嗓子大赛的主辩。”
“哼，亏你还是记史的史笔先生。”慕容玄衣不屑扫她一眼，骄傲地甩了一下额前的一缕刘海，“我就是上届大赛的最佳辩手。”
一阵黑线，翔风有气无力地趴在牢栏上，“你连动机、经过都替我一一想到了，我实在无话可说。”
“那你的同伙凤陌陌躲在哪里？”
“我……不知道啊，我也很想知道她躲在哪里。”
慕容玄衣面色骤寒，倒也没有动怒，“呵呵，你不肯说，我也照样能捉到她。”于是转头对一直沉默的雷小书吩咐道，“我们走，继续去搜，我就不信，她还能上天入地去了？！”说罢扬长而去。
雷小书看了一下翔风，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转身也走了。正当他刚要跨出门时，“雷小书，等等！”翔风大喊道。
雷小书又折了回来。翔风招手让他近前，低声问他，“那个凤陌陌真的还没有找到么？”
雷小书微微一愣，还是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在山庄仔仔细细搜了两遍了，还是没有发现。”
翔风皱起了眉头，抿了抿微扬的嘴角，又问：“那慕容玄衣是怎么对外说的？”
“飞雪公子只是对外说查到凶手是罹天教的人，那些武林人士洗脱了嫌疑，可以离开了。”雷小书倒也没有隐瞒，“他没有提到你才是翔凤先生。”
“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十足证据，不敢轻易得罪史笔世家，刚才那些也不过就是推测罢了。”翔风没好气地嘟囔道，“宁可错杀，绝不枉纵，还真是慕容家的风格啊。”
等雷小书离开后，翔风蹲了下来，细细思量，这个凤陌陌能在山庄里来去自如，还能藏得无影无踪，很是可疑啊……
黄昏时分，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一阵喧闹，躺在草堆上的翔风翻了个身，没有理会继续睡觉。过了一会儿，牢门口传来几声惨呼，然后有响动，她惊觉起身，双手交叉环抱胸前，盘坐草堆上，隔着铁牢栏笑嘻嘻地看向来人，“你终于来了，凤陌陌！”

跟在凤陌陌身后，看着她一剑一人干净利落地杀死阻拦的守卫，熟悉地躲过一个个暗哨，很快，翔风便已出了山庄。她暗暗记下方向，两人应该是一直往西，半个时辰后，到了某处密林，凤陌陌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翔风。
翔风抬头望天，古树参天，遮住了残阳余光，恩，果然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她偷偷向四周打量，寻找一会儿逃走的道路。
“别看了！”凤陌陌抬起那柄乌黑软剑，红衣猎猎，剑锋直指翔风，“慕容山庄的那群人正忙着救火呢，至于跟踪的那几个自会有人收拾，你就认命吧。”
翔风嘿嘿一声干笑，不安地搓手，一边微微移动脚步，一边找话题打岔，“你在哪里放的火啊？”
“停尸房。”凤陌陌倒也干脆，看来已胸有成竹，不怕翔风玩花样，索性就有问必答。
“你！”翔风身体一抖，轻叹了一口气，“逝者已矣，你还真狠。这样那只孔雀还非得先救火不可。”
凤陌陌想到刚才翔风看到自己时不惊不诧的反应，于是便也反问道：“你好像算准了我会来救你？”
“你既然要存心栽赃陷害，当然演戏也要演全套了。”翔风想到这个就有气，却又不敢扑上去咬凤陌陌，只好用目光杀死你一样瞪着她，“你还不是一样，明知慕容玄衣把我关起来就是引所谓的同伙上钩，你不是也照样有恃无恐地来了？！”
凤陌陌如冰的俏脸难得带上了笑意，“可惜啊，慕容玄衣不相信你，这下他更加坚信我们是一伙的了。不过，你既然都猜到了，为何还肯跟我亡命逃跑呢？”
翔风难得正色地盯着她，没有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因为，我也不、信、任、慕容家的人，还是自己洗刷冤屈比较放心。”
“铮”一声，剑锋微颤，芒如黑蛇，游离不定，凤陌陌冷笑一声，“你觉得自己还会有这个机会么？”
“救了我，又杀了我，别人只会认为我们是内讧，这招果然狠毒啊。”翔风一边死死盯着她手上的动作，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手探进怀里，摸到了那把真正的游龙剑，准备随时搏命。
“哼！”凤陌陌没有做声，突然收剑回鞘，“这次你偏偏猜错了，我倒是很乐意这么做，可惜上面的人不让。你走吧。”说罢转身离开。
翔风酝酿了半天的战斗情绪一下子就被这几句话冲没了，等回过神来，她追上几步，扯着嗓子喊道：“不杀我？你的主人是谁啊？前任罹天教主不是已经死了么？”
凤陌陌剑又出鞘，语气也不耐烦了，“听好了，你不许跟来，否则我就不顾上面的命令直接砍了你。”
翔风愣了一下，觉得还是小命要紧，只得眼睁睁看着凤陌陌往北离开。
凭着记忆，翔风终于从密林里爬了出来，看着天边斜阳如血，刚从鬼门关逃过一劫的翔风，顿时觉得生活是如此的美好。走了没多久，她终于看到了一脸焦急的雷小书。见只有他一人，翔风便现身与他打招呼。
雷小书大喜，迎上前来，“小凤你没事吧？”突然又想到她如今是翔凤先生，还叫“小凤”似乎有些不妥，于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翔风倒也不以为意，摆了摆手，“你随意叫就是了，反正那些朋友也是随意称呼我的，什么小风子大骗子的。”接着又问，“那只孔雀公子呢？”
雷小书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慕容玄衣，“凤陌陌烧了慕容彩衣的尸身，飞雪公子气得不得了，慕容家现在派了几拨人在追查你们的下落。我看到你沿路留下的印记，才单独追过来的。”
“哎，凤陌陌看得紧，不好留标记，你辛苦了。”翔风拍了拍他的肩，“可惜我还是没有探查到她的同伙下落，不过还好，小命保住了。”
雷小书也语带关切，出言安慰：“你没事就好，难得那个凤陌陌这次手下留情，她可是江湖闻名的杀手，能从她手下逃脱的人这几年来可是屈指可数啊。”
“切。”翔风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她才不是良心发现，手下留情呢。她放走我，是为了引开慕容玄衣他们，反正那只自以为是的孔雀现在已经认定我是同伙了，她就索性留我一命，让我这个目标人物替她转移视线，这下我就只有亡命天涯躲避追捕的份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么……”翔风想了一下，“我决定往北行，凤陌陌不准我跟去，肯定有什么古怪，我原来打工的那个客栈个个都是高手，有人告诉我小二哥他们也是罹天教的杀手，去看看说不定留下了什么线索。”
“那我和你一起去，多个帮手。”
“也好。”翔风也很干脆，说走就走，“我带你先到一个朋友那里坐坐。”
雷小书快步跟上，好奇地问道：“你朋友？是谁啊？”
翔风转头看他，笑得无比绚烂，一脸不怀好意，“小、白！”
（终于要闪亮登场的本卷黑幕女主衣如白同学）

衣如白，身世成谜，喜着白衣，貌美温柔，不习武，好锱铢。年方十，忽现江城近郊，江城东南毗锦湖之城，西邻千都之山，物产富饶，民风淳朴。衣如白于江南经营十载，恃桑麻之利，倚鱼泽之饶，治产积居，三致千金，擅利数载，訾财巨万，人言“女中陶朱公”也。《武林志·货殖列传》（江湖正传）
行走江湖，最最重要的其实不是人才，而是钱财。所以，如果你自己没有多少钱财，那你一定要结交一个非常有钱的朋友。《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十二章 大虾小白

小白其实并不姓白，当然，她也不姓小。她的真名叫做衣如白。
在江南提到衣如白，恐怕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慕容家的染坊，衣如白的布坊，那是双绝。染坊能染出璨比朝霞的茜影纱，而衣如白的布坊则只卖冰绡胜雪的白色布料。这年头，那些少侠侠女们，莫不以一身白色为荣，男的穿得飘然出尘，女的衬得雪肤若仙。所以，衣如白的布坊生意更是蒸蒸日上，一发不可收拾。
衣如白与翔风是怎么认识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翔风在这种危急情况之下，最先想到的还是到小白这里避难，对于这种阶级革命般的无比深厚友情，单纯的衣如白自然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雷小书粗略刨了几口饭菜，抬头看了看坐在翔风身旁，一边拿手绢拭泪，一边不住给翔风夹菜的衣如白。他不解地看向翔风，正埋头吃饭的翔风感受到他的疑问眼神，抬起头来，嘴里包着饭，含混不清地给雷小书解释道：“别管她……唔唔……小白就是……容易多愁唔唔……善感，慢慢……就唔唔……习惯了。”
雷小书转头又瞅了瞅那个感伤得梨花带雨的衣如白，不得不承认，有的女人天生就是适合穿白衣的。一袭雪白纱衣的衣如白，云髻高挽，用一支白玉簪固定，没有多余装饰。水灵灵的瓜子脸，杏眼粉腮，柔美娇弱，含羞带怯，一双黑眼珠就如无辜的小鹿，举手投足间无不楚楚动人，谁能相信她就是叱咤风云的商场女强人，布坊CEO衣如白大掌柜。
吃过晚饭，酒足饭饱的翔风一边剔着牙，一边拍了拍饱饱的肚子，环视一圈，随口问道：“对了，小白，你家大虾呢？”
正在收拾饭桌的贤惠小女人衣如白立即脸上泛起了红晕，半天才声如蚊呐，“他他他去去去行行行侠侠侠……”
“哦。”没等她结巴完，翔风便接上了她未尽的话语，“大虾去行侠仗义还没回来是吧？”又看了看一旁略有惊讶的雷小书，便好心解释道，“小白一紧张说话就结巴，慢慢你就习惯了。”
雷小书点了点头，衣如白脸上更红了，垂下头不好意思地看着衣角，怯生生的模样就像那一朵不胜凉风的娇羞水莲花。
翔风伸展双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先去洗澡换衣服，累了几天，臭烘烘的。”然后对雷小书说道，“你随便逛逛，不用客气，就像到了自己家里一样。”
六扇门“十佳新青年”好孩子雷小书自然不会像翔风那样直把他乡当故乡，所以他一直乖乖地呆在大厅，和衣如白无语对坐着。比起慕容山庄的大厅，衣如白的家更加温馨更加精致，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每一件摆设都恰到好处，从桌上插枝的羊脂花瓶到门上挂的水晶珠帘，无一不彰显着女主人的细致用心。
江南的夜雨绵绵，屋檐下挂着的风铃也随风摇摆，发出悦耳动听的铃音。忽然，一直不安绞着衣角的衣如白猛地起身，向门外迎去，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雷小书也茫然地站了起来，夹着斜斜细雨，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大步踏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幸福状拿着蓑衣的小女人衣如白。
大侠，果然就是大侠！
这就是雷小书第一眼看到伍华时的感觉。一身褐色粗布衣服简约中透着粗犷，方正的国字脸十足的正气凛然，炯炯有神的双目不怒自威，什么是武林的形象代言，什么是大侠的成功典范，眼前这个男人给出了最完美的答案。从头到脚，从打扮到气质，无一不彰显着铁般的事实：他，就是传说中的大大侠！
如果说雷小书算是大侠中的小飞侠，那么伍华绝对就是大侠中的钢铁侠。当小飞侠遇上了钢铁侠，除了激动，那还是激动（雷小书同学好像特别容易激动哈）。正当两个侠两两相望时，换了身白衣的翔风头发还滴着水的慢吞吞走了出来，看到伍华，立即喜笑颜开地打招呼：“嗨，大虾你终于回来了！”说着指着他给雷小书介绍道，“喏，这就是小白家的大虾五花肉，哦，不，是伍华。大虾，这是六扇门的捕快雷小书。”
伍华大侠抱拳见礼，然后斜瞟了翔风一眼，“怎么，你还活着啊？不是传言你在慕容山庄出事了么？害得如白还伤伤心心地哭了好几天。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啊。”
“大虾，你这样说话真是让人寒心啊，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第一个想到的可就是投靠你们哦。”翔风一听就不满地嚷了起来，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碧螺春，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然后瞅了瞅一脸不悦的伍华，啧啧叹气，“想当初你可是我和小白一起救回来的，你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呢，这么快就对救命恩人恶语相向，可不是身为大虾该做的事啊。”
“哈。”伍华一声嗤笑，“你还真好意思说，就你起的那叫啥名字，亏你还是史笔先生的魁首呢，真怀疑你当初是黑幕晋级的。”
“这能怪我么？”翔风圆圆的小脸偏到一旁，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气，“谁让救你当时我和小白正在涮火锅，正好她夹起的是一片五花肉，就顺理成章地做你的名字了。而且小白最喜欢的就是五花肉了，你也没吃亏啊。”
伍华看了看一旁不吱声只是埋头玩衣角的喜欢吃五花肉的淑女衣如白，他黝黑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便不再吭声了。
雷小书愣愣地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地斗着嘴，一个是正义化身的超级大侠，一个是江湖闻名的翔凤先生，居然私底下竟会如此孩子气。衣如白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轻声言道：“你你你别别别介意，他他他们就就就是这这这……”
雷小书望了望斗鸡样的两人，点了点头，举一反三，从善如流地接口道：“我知道，慢慢习惯了就好了。”

一夜好眠，日上三竿。睡得神清气爽而错过午饭的翔风同学无比愉快地吃完了衣如白单独给她开的小灶午餐，随意扯过衣如白手中千金一疋的雪纺纱手绢胡乱抹着嘴，然后牛嚼牡丹地咕噜噜灌下一大口普洱茶，正要开口，一旁的衣如白马上善解人意地递过一叠银票，看看，什么叫深厚的革命友谊，什么叫多年的好友知己，翔风顿时两眼放光地笑得合不拢嘴，立即朝衣如白扑了过去……
这时，刚刚进行完友好武艺切磋的雷小书和伍华也惺惺相惜地走了进来，正好看见这精彩的一幕。不得不承认，气质这个东西果然是天生的，强生的，同样是穿白衣，人家衣如白那是娉婷玉立，丰姿绰约，冰肌玉肤，我见犹怜，而翔风穿着却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长得大众款的脸上挂着奸笑，两根大辫子换成了简单的马尾斜斜地扎在脑袋一侧，原本一双灵动的眼睛正直直闪着金光。她一只手搭在衣如白纤细的肩上，不知道低语了什么，衣如白轻声窃笑，然后羞答答地不依不饶地拿小粉拳捶了她一下。这副场景，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痞子在调戏嫦娥仙子，只差没有拿把折扇来一句“爷，来给妞笑一个”了。
伍华一步上前，把小绵羊衣如白迅速拉离大灰狼翔风的身边，藏到身后，一脸戒备地盯着翔风，不耐烦地问道：“你都拿了钱了，怎么还不走啊？”
翔风一边把手中的银票揣进怀里，一边得意地挥了挥手，“这就走，大虾你不厚道哦，我现在可是被追杀，这么急着赶我走。”
娇滴滴的衣如白从伍华身后伸出小脑袋，一口吴侬软语听得人从头顶舒服到脚心，“小风，你这就要走了啊，准备朝哪里去啊？”
“往北走。”翔风边收拾包袱边答道，“凤陌陌只是前锋，罹天教肯定还有其它阴谋，呵呵呵，想算计我，可没那么容易。”
“可可可是，他他们都都弄得得到你你你的信信物。”衣如白一脸担忧得快要哭出来了。
“说到这个，我倒是一直没想通，之前在你这里喝酒时令牌和请柬都还在的，谁知道后来就莫名其妙地不见了。”翔风一想到这事就耷拉下小脑袋，颓丧无比，真是伤自尊啊，居然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贴身信物都偷走了，太失败了，说起来都丢人啊。
“可见那些人还是不能小看了。”一直对翔风都没有好脸色的伍华正色开口了，“罹天教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要不我还是和你们一道去吧。”
“不用不用。”翔风连连挥手，暧昧地瞅了瞅依依不舍的衣如白和面冷心热的伍华，“小白不懂武功，大虾你把她照顾好就行了，我不妨碍你们过二人世界，走啦。”说着头也不回地向厅外走去。
杨柳依依，正别离时，雷小书望天长叹，又看了看在布坊门口哭得唏哩哗啦的水做的女人衣如白，伍华正在努力掰开她死死拽住翔风衣袖的纤纤双手，雷小书挠了挠头，这场景怎么看都觉得像是法海在棒打鸳鸯呢，不意外不意外，他真的已经慢、慢、习、惯、了。
“对了，大虾。”翔风终于挣脱开了从来喜聚不喜散的衣如白的钳制，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伍华叮嘱道，“你一会儿出去行侠仗义时，如果看到一个长得还算帅但是鼻子眉毛眼睛都翘到天上去了的年轻公子，要是他向你打听我的行踪，你就装得老老实实地告诉他我向南去了，记得哦是朝南走。”
（大侠成功典范伍华同学）

伍华，师承、身世未详。朴直硬朗，擅铁砂掌，为人仗义，古道热肠，好打不平，实乃侠之豪者也。长居江城，独得衣如白青睐，英雄美人，神仙眷属，世人皆艳羡之。《武林志·游侠列传》（江湖正传）
所谓大侠，自然是路见不平，仗义疏财，所以，没有经济基础是当不了大侠的。每个大侠的背后，都会有一个不平凡的女人：要么是拼命花他钱的女人，要么是甘心赚钱给他花的女人。所以古人有云，大侠常有，而小白不常有也。《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十三章 江湖传闻

雷小书和翔风又重新踏上了征途，开始时二人还是向北行了一段，但是很快，翔风就带着雷小书从官道上拐进了向西的一条树林岔道，然后一路往西而行。
在小树林里沿着溪水东拐西转，雷小书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不是要往北行么？为什么现在是一直朝西在走？”
“嘿嘿，这就叫兵不厌诈嘛。”翔风扬了扬手上的柳树枝，拨着溪水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慕容玄衣自视聪明过人，如果路人都告诉他看见我是朝南走的，他一定会认为是我在故布疑阵，所以他多半就会朝北追下去，我就索性让他先去和罹天教那帮人碰头，我们先往西走，逛逛再说。”
雷小书若有所悟，快步跟了上去，但是有句话藏在心里没有敢说出口，他突然发现，其实翔风真的也很阴险很狡猾啊。走了一会儿，翔风忽然冒出一句，“有句话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你就这么相信我没有害人呢？”
雷小书愣了一下，“我们不是好兄弟好朋友吗，我当然信任你的为人了。”
翔风皱起了眉头，“可是那个慕容玄衣分析得也有道理啊，连我都觉得自己是应该和罹天教合作了，难为你居然还肯信任我。”
“可我就是觉得你不像那种人，虽然你有点贪财懒惰，有点贪生怕死，有点爱耍小聪明，说话经常不靠谱，行事让人猜不透，但我还是觉得你不是那种想夺权的人，你也不会残害兄长，更不会杀害无辜的。”雷小书很认真地表扬着翔风的为人并传达着自己的无比信任。
翔风听得头上一阵阵冒青烟，嘴角不住抽搐，小脸皱成了囧字，按理说这是在夸奖自己，可为啥听上去就有这么别扭呢。她干咳了一声，阻止雷小书继续声情并茂地表扬下去，然后很严肃地看着他，“虽然事实证明，你信任我是正确的，但是你别忘了，你是捕快，不能光凭义气和直觉查案，凡事都要讲证据，不徇私不枉法，才能做个合格……啊啊啊啊”突然翔风指着溪水兴奋地大叫起来，“快快快，那里有鱼，正好加餐。”
从水里踏上来的雷小书放下裤脚，解下背上背着的朴刀，擦拭着刀鞘上刚才被水花打湿的地方。放下刀，正看到翔风一边按住鱼，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乌黑的匕首驾轻就熟地准备剐鱼。这把匕首雷小书认得，在来慕容山庄的路上，翔风用它剥过野兔皮，砍过树枝，当时并不知道村姑小凤就是翔凤先生，如今看着这匕首……
雷小书猛地跳起，战战兢兢地指着匕首，语气充满不确定：“这这这……该不会就是……”
翔风歪头看他，扬了扬手中毫不起眼的匕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接口道：“游龙剑啊。”
晴天霹雳，雷小书如石化当场，联想到人家凤陌陌的那把乌黑软剑，气贯长虹，势如游龙，又霸气十足，又威风凛凛。而眼前这把黑黝黝的匕首仅比一般的略长些，一侧有刃，倒是轻盈锋利，可是跟那把软剑比起来，咋看都觉得这把匕首反倒像是假的了。但是，更重要的却是，“你你你……居居居然用游龙剑剐剐剐鱼杀杀杀兔！！！”
“好端端的你干嘛要学小白说话啊。”翔风一脸不耐烦，继续专心致志地埋头打整手中的鱼，“放心啦，我没用它杀过人的，没人血味道的，你吃的都是地道的山珍野味。”
但是，重、点、不、是、这、个啊。
雷小书欲哭无泪，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她，就差没用大喇叭吼了起来，“你居然用兵器榜排名第三的游龙剑杀兔剐鱼！！难道它对你就只有这么点用处？！！！”
“谁说只有这点用处！”翔风抬手拭了拭额上的汗水，好笑地看着义愤填膺的雷小书，一本正经地为心爱的游龙剑正名，“它还可以砍柴、劈石、开路、恐吓、抵债、串烧，还可以削竹子当笔用当笛子吹，解除舟车劳顿和旅途寂寞，简直就是居家旅行的必备佳品。”（身兼菜刀餐刀砍柴刀美术刀数职的游龙剑骄傲地昂起小脑袋：看到没有，我的用处大着呢。）
乌鸦，乌鸦在哪里。雷小书怒瞪着眼前这个暴殄天物的女人，喃喃自语，“江湖传闻，天下第一巧手画玲珑得了千年难遇的玄铁石，专门为你翔凤先生铸剑七七四十九天，才得了这把举世无双的游龙剑……”
“你说小仙女啊，这剑是她铸的没错。啧啧，小仙女果然有几分本事，能完全按照我的要求设计做。”翔风很是得意，没有理会脸色像茄子一样的雷小书，“铸好了要取名，我说就叫乌龙匕首好了，她当时暴跳如雷，气得就跟你差不多，说要是我敢叫这个名字，她就直接拿它抹脖子，后来，就只好顺她意叫游龙剑喽。”说着，拍了拍一脸备受打击样的雷小书肩膀，“你都说是江湖传闻了，有些事不要太当真哦，嘿嘿。”
雷小书傻傻地瞅着笑得像只狡诈狐狸的翔风，脑海里尽是那些有关翔凤先生的江湖传闻飘来飘去，惊为天人……聪颖娴雅……才貌双全……武功高强……白衣仙子……凌波微步……翩若游龙……翔云之凤云云。
可怜的雷小书同学纯洁脆弱的幼小心灵平生第一次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当他若干年后受封御赐“金刀神捕”，应邀给六扇门新人开设“江湖发展简史”知识讲座时，第一句开场白就是“所谓江湖传闻，其实就是最最不可信赖的东西……”

下午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躺在溪边的青草地上，听着流水潺潺和小鸟鸣唱，翔风微微眯着小眼睛，嘴里叼着小草哼着小曲，一副惬意享受的陶然自得。半晌，她睁开眼睛，盯着天上的朵朵浮云出神，突然悠然地说了一句，“闲着没事，我们来讨论案情吧。”
靠着大树正经盘坐的雷小书一愣，翔风支肘撑起半边身子笑嘻嘻地瞧着他，“你既然这么信任我，我也要投桃报李，提供一些线索给你。”
雷小书连忙起身蹲到了她身边，翔风也起身盘坐，开始讲述自己的发现：“那个凤陌陌假扮我出现时，我还真是吃了一惊，之所以没有当场揭穿她，一来我的信物都在她身上，二来我也很好奇她的来历。后来我几次跟踪她，却都追丢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雷小书茫然地摇了摇头，翔风的轻功他见识过，她若真有心追踪，一般都不会跟丢的。
翔风也敛起了笑容，“那是因为慕容山庄布置得像迷宫，不是庄里的人根本不熟悉，东绕西转就迷路了。可是，我发现，那个凤陌陌却好像非常熟悉山庄布局，哪里有岔路，哪里有机关，她都熟稔得像自己家里一样。”
“啊？”雷小书细细回想了一下，发现的确如翔风所说，没人领路，自己也曾在慕容山庄里绕来绕去的，他语带迟疑，“你的意思是……”
翔风非常笃定地接口道：“不错，我敢百分百肯定，凤陌陌在慕容山庄里一、定、有、内、应！”
雷小书皱起了浓眉，听着翔风继续说下去。“而且，那个内应应该地位还不低，他把庄里的布局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凤陌陌，之后凤陌陌几次都在庄里莫名其妙失去踪迹，看来都是躲在那个内应那里，所以你们才怎么也搜查不到她。”
“那……那个内应会是谁呢？”雷小书深吸了口气，也开始思索。
“目前死了慕容彩衣，所以她的父亲慕容湛和亲弟弟慕容锦衣基本能排除怀疑了，那么剩下的人就都有嫌疑。”翔风弯弯的眉毛也皱成了八字，“起初凤陌陌装我诈死时，我本以为凶手原来的目标是我却误杀了假的翔凤。后来发现死的其实只有慕容彩衣，我又以为是慕容山庄找人假扮我，故弄玄虚想嫁祸给翔凤先生，所以我怀疑是慕容家想要对付我甚至史笔世家。可是，现在凤陌陌出来栽赃给我，事情也就越来越复杂了：如果是罹天教要对付我，我又跟他们无冤无仇；如果只是罹天教要对付慕容山庄，那又为什么一定非要拉扯上我呢？”
翔风一口气说完，长吁了一声，看着也是一脸不解的雷小书，“总之我是没想明白，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还有，前任罹天教主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于慕容老太君之手，凤陌陌是现任的罹天教‘七杀’中的杀手‘凤’，她生性桀骜冷漠，不会随意听命于人，能让她还有其他‘七杀’俯首效命的恐怕没有几个，可是近年来史笔世家却并没有听闻罹天教新选了教主的消息，那这个幕后的首领又会是谁呢？”
雷小书连连点头，“可是有一点很清楚，罹天教和慕容山庄结怨甚深，他们一定还会再对付慕容家的。”
翔风翘起小鼻子，抿了抿嘴，“那是自然，慕容彩衣只是一个开端，凤陌陌现在是去与其他人会合，下一步说不定就是卷土重来。”
“那你还支使着让飞雪公子先去和凤陌陌他们碰面交手……”雷小书小声嘀咕着。
“呵呵呵，放心啦，那只孔雀不会有事的，能和我家那只死狐狸齐名的，哪里会那么容易就死啊。”翔风起身拍拍灰衣（穿的白衣早已变成了灰衣，果然是个败家女）上沾着的泥土，吐掉嘴上叼着的青草，“而且，如果慕容玄衣就是那个内应，他就更加不会死了。”说着挥了挥手，“走吧，我们继续赶路。”
“什么？”雷小书拿起靠在树旁的大刀，快步追了上去，“你怀疑飞雪公子是内应？”
翔风停下脚步，转身敛笑正色看他，“除了你，我不相信慕容山庄任何一个人，包括，你的师傅鲍大安。”
（正式隆重推出俺家性格女主展翔风同学）

游龙剑，神兵榜名列第三，翔凤先生佩剑。传言剑长三尺六寸，千年玄铁所铸，天下第一巧手画玲珑费时七七四十九天乃成，剑成之日，有黑龙翔空，遂名“游龙”。其利断金如泥，其光凛若青霜，用力屈之如钩，纵之复直如弦。或言其剑实长一尺，重不及斤，状甚古雅，似刀有刃，能弯曲自如，剑内另藏玄机，实乃鸳鸯双剑，轻盈无影。《名剑铭》曰：深藏若拙，临机取决，是为利器也。《武林志·神兵志》（江湖正传）
从技术层面来说，弹古琴的和弹棉花的基本没啥区别，就像杀人的剑和杀猪的刀其实也差不多，惟熟而已。所以，重剑无锋，能砍就行，兵不贵利，够用便灵。《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十四章 凄美传说

“除了你以外，慕容山庄任何一个人包括鲍大安，我都不相信。”
雷小书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该衷心感谢翔风的信任，还是该开口为自己的师傅辩白。突然，翔风凑了上来，圆圆的小脸近在咫尺，“你一个大男人干嘛搽香粉啊？”
“恩？”摸不着头脑的雷小书挠头不解，很是无辜，“我没有搽啊，我怎么可能弄那些香喷喷的东西在身上啊。”
翔风围着雷小书转了几圈，一会儿拉起他的衣袖，一会儿凑到他的脖子后面，像小狗一样东闻西嗅，最后取下他背上的朴刀，仔细查看。突然脸色大变，“不好，中计了！”
“哼，我就说呢，那只孔雀为什么肯放你一个人走开，原来他早在你的刀鞘上偷偷涂上了慕容家特制的十里香，这种香平时无色无味，只有他们家养的一种翠鸟能追踪到，但是遇水就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说着，翔风一脸郁闷地把刀递还给雷小书，忿忿不平地嘟着嘴，“看来他也根本就不放心你，要不是你刚才捉鱼弄湿了刀，说不定就会被他一路追踪跟着到我们的目的地了。”
雷小书打量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四周，也为自己的疏忽懊恼不已，急急建议，“那怎么办？要不我们赶快上路？”
“不用了。”翔风恨恨地瞪着头顶树枝间的那只稀松平常的绿色小鸟，“这次是我大意。慕容玄衣一定就在附近，我们索性就等他主动现身好了。”说着，拣起一粒石子，猛地朝小鸟弹了出去。
破空一响，另一粒石子从林间弹出，两石相激，翔风的那粒被击得粉碎。随着一声冷哼，慕容玄衣无比骄傲地负手款款而出，头戴金冠，服饰华贵，剑眉入鬓，眸如寒星，腰悬长剑，玉树临风，足不沾尘，十足十的翩翩武林大家公子。他不屑地横扫了翔风一眼，对雷小书拱手见礼，“雷兄弟，敌我未明，我不得不防，望你不要见怪。”
雷小书连忙客气还礼。翔风一声嗤笑，头偏到一边。慕容玄衣同样盛气凌然地冷笑一声，“我知道有人不信任我，同理，我也不怎么信任她。如果我提出要一路同行，想必某人也不会答应的。”
翔风眉一挑，双手怀抱胸前，笑眯眯地赞许点头，“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呢？”
“所以我决定用一个消息给你换。”慕容玄衣直截了当。
“不感兴趣。”翔风转身就走，心里暗自盘算，以自己的轻功要摆脱慕容玄衣应该不难，倒是雷小书有点棘手，要不扔下他不管？好像又有点不仗义。
慕容玄衣却也不追，只是拿眼看向雷小书，语气悠闲，不紧不慢，“雷兄弟，你可知道为何我现在才追上你们？想不想知道衣如白姑娘的下落啊？”
竖起耳朵的翔风脚步一滞。雷小书一怔，“衣姑娘不是和伍华兄在一起么？”
翔风转头斜眼看向慕容玄衣，带着嘲讽，“慕容世家什么时候改行做绑匪了？五花大虾是吃素的啊？！！”
慕容玄衣按捺下心中的不满，赞叹不已地继续对雷小书说道：“衣姑娘虽不是我武林中人，却也生得一身侠骨义胆，听我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自愿到慕容山庄做客，以示某人清白，在某人未洗脱嫌疑之前，她也绝不离开山庄一步。有朋如此，真是……”
“真是难过！”翔风倒地不起，颤抖着手指苍穹，无语望天，“小白你这个大笨蛋，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代替我到慕容山庄做人质，这不是逼得我还得回去救你出来嘛。”
她有气无力地爬起来，抖抖尘土，瞪了一眼面带微笑的慕容玄衣，“好吧，你要一起走就一起走，反正刚才你也偷听得差不多了。不过，有个条件，一路上的开支都得你来付。”
“可以。”慕容玄衣回答得很干脆，顺便再次鄙视了一下眼前这个没有半分史笔先生气质的市侩女人。
有了慕容玄衣这个冤大头，不对，是财神爷，翔风也改变了原有路线，从乡间小路走上了热闹的官道，买最好的骏马，住最好的客栈，点最贵的酒菜。三人一路向西，慕容玄衣也不多问，只是付钱时常常会用特别轻蔑的眼神扫翔风一眼。但是，慕容玄衣对雷小书却很是客气友善，没过多久，雷小书对他的称呼就从“飞雪公子”直接改为“玄衣兄”了。
雷小书也明显察觉到慕容玄衣和翔风之间的互相敌视，他曾偷偷问翔风为什么就是看慕容玄衣不顺眼，翔风却一脸苦大仇深地告诉他，从小自己就注定和这些所谓的武林公子气场不合。看到翔风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雷小书也不敢再多问她和她家那只死狐狸是怎么八字相克的了。
但是，诚实好孩子雷小书还是觉得，翔风和自己不应该狠花慕容玄衣的钱。翔风却白他一眼，叉腰撇嘴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你是国家公务员，每月有固定工资收入，福利待遇也好，哪里知道民间疾苦。那只死狐狸就拨了那么点差旅费，花完了就只有靠自己打工挣钱，否则你怎么会在客栈遇上我的。不只是我，很多在江湖混的，哪个不是得拼命想法子赚钱养家糊口的，像孔雀公子和大虾他们那么好命的能有几个？！”说着，一只手搭上雷小书肩膀，辛酸而沉痛地告诉他，“兄弟，这，才是江湖啊。”

站在千都山脚，空气中电闪雷鸣，剑拔弩张，慕容玄衣对翔风长久的不满和积怨终于爆发，“这就是你的目的地？你是来查线索还是游山玩水的？！”
心情顿时大好的翔风轻盈无比地翻身下马，蹦蹦跳跳着开始登山，“反正都出来了，就顺便逛一逛吧，我又没有逼着你跟来。”雷小书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慕容玄衣，除了同情还是同情，最后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千都山其实跟江南其它山水都差不多，山不高，郁郁葱葱，繁花似锦，小巧而精致，而千都山的名气却在于它的“千都双奇”。
慕容玄衣掬起一汪清凉的山泉，胡乱地抹了抹脸，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凤陌陌不知去向，山庄里还有内应，已经死了两个人，罹天教随时有可能再犯，而翔风却还不知道在这里搞什么名堂。他板着俊脸踏进山腰凉亭，正好听到翔风眉飞色舞地在给雷小书讲“千都山传奇”。
“其实，千都山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九十九用山’，为什么会叫这么奇怪的名字呢？这就要讲到另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了。传说数年以前，就在本朝哦，有个才高八斗的书生和他的爱人缠缠绵绵又是风儿又是沙，两人约好，等他高中了，就回来凤冠霞帔八抬大轿娶她过门。结果呢，那个小姐等啊等啊，等了很久，也不见书生回来，于是她就历经千辛万苦，千里寻夫，找到京城，才知道书生当年落第，早已回乡，于是她又一路寻找到此。你道后来怎么样？”
雷小书茫然地摇头，但是有了前车之鉴，他有种预感，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说不定最后也会华丽丽地变成恐怖的鬼故事。
“原来，书生当年被奸人陷害暗算，落第之后，郁郁不乐地返乡，途中路过此山，深感官场黑暗，空有满腹经纶却无用武之地，便在这凉亭石碑上奋笔疾书，喏，就是这几个字。”说着，翔风指向亭中石碑上的龙飞凤舞。雷小书凑近细看，笔势遒劲有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着倒不怎么像出自文弱书生之手。
“仰天长笑出门去，九十九用皆我辈。”慕容玄衣低吟了碑上刻的题句，叹道，“这人倒是好气势。”
翔风也支起下巴，略作惋惜，“可惜，心理素质太差。”说罢拉着雷小书走到山崖边，“后来啊，写完这几句话，那个书生一把扔了笔，扑通，就义无反顾地转身跳进了这深渊里。”
“啊？”雷小书一愣，“那后来呢？他就这样死了？”
“那当然，虽然山不高，可那是书生啊，又不是大侠，这么一跳当然就没了。”翔风摊了摊手，无奈说道。“后来嘛，有人把他的题句刻在碑上，那个小姐寻到此处，看到书生的遗迹，抱着石碑哭了三天三夜，最后扑通一声，跟着也跳了下去。”
“什么？”雷小书高声嚷了起来，“她也死了？”
“恩。”翔风叉腰点头，一本正经言道，“当然要殉情了，否则怎么叫凄美的爱情故事？！”说着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往山上走，“好啦，故事讲完了，继续赶路吧。”回身看了看还站在山崖边发呆的雷小书，噗嗤一笑，“走吧，你再怎么看人也不会复活的。后来呢，世人感念其情，就把凉亭叫做‘书生亭’，千都山也就有了‘九十九用山’之称，那些落第秀才们都喜欢来这里题字发泄，你看那边山崖上，全是他们的人生感叹。这就是千都山两大奇景之一。”
“那还有一个是什么？”自觉又上当受骗了的雷小书收起了感伤情绪，也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翔风指着隐约已看得见的苍翠山顶，捂嘴嘿嘿偷笑，就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咪，“仙女！云深不知处的美丽小仙女！”
（提前预告第二卷中身世惨绝人寰遭遇令人发指的悲情女主琴妖同学）

琴妖，牡丹门四大杀手之一，琴音如魔似幻，勾魂夺魄，可直碎人心。好美少年，喜满月之夜琴音迷惑之，挖其心而生食之，朝廷悬红千金多年缉拿均未果。传言琴妖少时曾遇负心之人，遂至性情大变，终入魔道，故平生最恨书生才子。惜矣，桑落之叹，非古人之伤也。《武林志·杀手列传》（江湖正传）
什么叫传说，就是本来只有一两个人演绎，结果被三四个人改编，然后五六个人煽情，跟着七八个人流传，最后便成了百千人口中的慨叹。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则自己所认为的传说，而故事的真相其实原本很简单。《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十五章 玲珑仙子

转过山坳，面前出现了一片紫竹林。紫竹林里既没有弹琴的翩翩白衣少年，也没有埋伏已久的凶恶敌人，倒是不时窜出几条蛇悠悠闲闲地饭后爬步。翔风一边拿竹棍挥舞着赶蛇，一边嘴里嘀嘀咕咕，“要找小仙女真是麻烦，住得这么远不说，一天到晚还嚷着要注重生态环保，结果这竹林里的蛇就越来越多了。”
终于走到了竹林中的空地上，翔风兴高采烈地扔下手中竹棍，跑到中间，扯起嗓子大喊：“小仙女！小仙女！”
四周一片沉寂，过了一会儿，“嗖嗖”几声，几段白绫从天而降，分别缠绕到三人左右身侧的竹身上。三人抬头看向白绫尽处，一个蒙面的蓝衫少女已轻盈地落在了对面七八丈高的紫竹林梢，娉婷纤秀，轻舒广袖，沿着白绫慢慢飘然滑下，姿势优美，翩翩若仙。
滑啊滑啊，飘啊飘啊。“哧”一声，像是织物被生生截断的声音。雷小书闻声看向身后，只见翔风一脸无辜地拿着短短的游龙剑，剑上缠着的是一截明显被削断的白绫。雷小书顿时瞠目结舌，赶紧转身看向从半空中跌落的蓝衫仙女。
从看到蓝衫身影直直落下的瞬间，慕容玄衣早已施展轻功迎了上去救人，就像所有经典的英雄救美桥段一样，他搂住了蓝衫少女的纤腰，四目深情相视，一青一蓝两团身影在空中优雅地转啊转。在转了第二十四个圈以后（没办法，小仙女出场的起点选得太高了，还没落地），蓝衫仙女终于忍不住眨了眨水汪汪的双眸，樱唇轻启，声如黄莺，“公子，能否不要转圈了，我们就直接落下可好？”
重力加速度的垂直落地后，慕容玄衣刚一松手，被转晕了的小仙女就立即火速奔到一边的紫竹林里呕吐不止。慕容玄衣和雷小书面面相觑，一阵尴尬黑线，只有毫无同情心的翔风绝倒在地，抱着肚子狂笑不已。
终于呕吐完毕的虚弱小仙女慢吞吞地转身过来，看到乐不可支的始作俑者翔风，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间，也顾不上仙子风度，一边扯下长长的面纱，一边流星大跨步地向仍然幸灾乐祸的翔风冲来，一脚踩上大石头，一把揪住她衣领，“你个小疯子，干嘛把我的白绫弄断，想害死我啊？！”
嬉皮笑脸的翔风努力挣开她的钳制，后退几步，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谁让你每次从上面滑下来都要半个时辰，我实在等不及了。”
“哼，江湖中人都称我是‘巧手仙子’，仙子知道不？就是这么出场的！”已被激怒的小仙女眼中冒火，愤怒地戳着翔风的小肩膀，“还有，你又来干什么？我上次就说了，这辈子再也不要给你铸任何劳什子的鬼剑了！”
翔风被戳得一愣一愣地步步后退，她无奈地指了指身旁被彻底忽视的慕容玄衣和雷小书，“咳咳，有旁人在呢，别忘了你是仙子，要矜持！矜持！”
小仙女一怔，呆呆地随着她的手指看向憨厚朴实的雷小书，再瞧了瞧一旁英挺俊朗的慕容玄衣，顿时红晕双颊，尖叫了一声，捂住脸颊，转身就跑进了对面的紫竹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寂静的空地上，一阵清风吹过，卷舞着地上刚才落下的竹叶。翔风干笑望天打哈哈，“今天天气不错，无风无雨有太阳，很适合踏青。”慕容玄衣扫了一眼被竹林几乎要遮住的碧云天，没有吭声。雷小书心里暗暗嘀咕，翔风的朋友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恩，要习惯，习惯。

绕过紫竹林，踏过石板道，三人终于到了此行目的地“玲珑小筑”。青翠竹屋石间藤，小桥流水有人家。竹桥上俏生生地站着绿衫佳人，面纱已经取下，眉如远山，面若皎月，长发垂肩，温婉清秀，盈盈临风，袅娜纤纤，青玉长笛，如诉如泣，端的是绿竹猗猗，佳人如玉，仙音飘飘，似幻云境。
一曲奏罢，绿衣少女收起长笛，优雅无比地欠身行礼，“贵客驾临，小女子画玲珑这厢有礼。”与刚才在林中那个揪着翔风衣襟大吼的模样判若两人。
“嗨，小仙女，你这次换衣服打扮的速度还挺快的嘛。”翔风毫不在意地像往常那样打招呼。
画玲珑横瞥了她一眼，微微掩袖，继续朝雷小书和慕容玄衣躬身行礼，“各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不如先请入小筑中歇息，让玲珑略尽地主之谊。”
二人稍微一愣，连忙还礼，雷小书和慕容玄衣不愧是少侠君子，都只字不提刚才林中之事，踏过竹桥便往小筑走去。翔风捂嘴窃笑，落在最后，走过画玲珑身边时，被她一把拎住。
画玲珑用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不准再玩花样逼老娘破功，否则有你好看！”
“知道了！”翔风一脸狡黠，偷笑不止，“你这个表里不一的假仙。”
饭菜刚一端上桌，翔风就把画玲珑支到屋外吸日月精华去了，她对雷小书和慕容玄衣解释说“小仙女平常都是吃花的，她不喜欢沾染凡尘烟火”。闻言，画玲珑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樱唇动了动，瞅了瞅坏笑眨眼的翔风，又看了看英俊潇洒的慕容玄衣，默念“我是淑女”一百遍，终于依依不舍地起身到屋外吃花瓣吸灵气。
雷小书大口刨着饭菜，时不时地抬头看向竹屋外正在花丛中一边慢吞吞地蹲着拈花瓣吃，一边委屈地不时朝屋里打量的画玲珑，心里暗自纳闷这些武林仙子果然与众不同啊，吃花也能饱么。
画玲珑，巧手仙子，为翔风打造了游龙剑。这就是慕容玄衣仅知的信息，但是为何翔风要在这个时候特意跑来这里找她，画玲珑与慕容山庄惨案又有何关系？作为有良好修养的大家公子慕容玄衣没有冒失提问，只是默默吃着碗里的野菌。
这顿晚餐用得是各自心怀鬼胎，只有翔风一个人悠哉游哉，无视画玲珑的幽怨怒火和慕容玄衣的疑惑眼神，好不惬意。

是夜，众人都已酣睡，一个娇小的身影偷偷摸摸爬到了厨房。打开橱柜，没有，翻开菜碗，还是没有。
“恩，别找了，剩菜我都加餐吃了。”翔风提着灯笼倚在厨房门口，拍着胀鼓鼓的小肚子，懒洋洋地说道。
画玲珑缓缓转身，眼中冒着金星（是快饿晕了的金星），她拼力冲到翔风面前，边掐翔风脖子边低声怒吼道：“老娘跟你拼了！你想把我饿死啊！”
翔风慢条斯理地从身后变出一个油纸包，香喷喷的还冒着热气……
山里的圆月总是格外皎洁明亮，空气总是格外清新怡人，坐在崖边的画玲珑一边急急地把纸包里的认不清是什么的美味肉块朝嘴里塞，一边时不时抬头狠狠地瞪了几眼在身旁边喝酒边偷笑的翔风，“哼，你别以为……嗯嗯这样我就嗯嗯原谅你……啊啊啊，噎住了。”
翔风连忙把手中的酒袋递过去，又帮忙给她捶背顺气。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画玲珑又一把揪住翔风的衣领，“你这次又要玩什么花样？上次你那柄破剑折腾得我够呛，我我我真是交友不慎啊。”说着，抬起衣袖去拭眼角努力挤出的几滴眼泪。
翔风耸耸肩，轻轻挣脱开，“行了，又没旁人，别装了。你也是的，何苦非要人前装淑女，自己受累呢。”
“哼，你懂什么，仙子都是这样的。你见过哪家仙子是像你那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画玲珑不满地撅起小嘴，用纤纤玉手指着翔风，“啊，我知道了，你是嫉妒我有温柔的容貌和优雅的气质，所以故意捉弄我在飞雪公子面前出丑。”
“切，你和慕容玄衣还真像一对，都这么自恋。”翔风推开她手指，舒舒服服地躺下，手枕着头，看着天上皎月，结果半天没听到画玲珑吱声。她侧头看去，却见画玲珑一脸红晕地在扯草。翔风恍然大悟，好笑地支肘半撑盯着她，“你……你该不会是看上那只孔雀了吧？”
画玲珑鼻子一翘，语带威胁，“怎么？不行么？”作势又要扑上来掐翔风脖子。
“行，怎么不行？”翔风赶紧举手投降，“你是仙子，他是公子，正是黑乌鸦一对，白孔雀一双，天作之合，狼狈为奸。”说着还故意摇头晃脑连连惋惜，“唉，都是转圈惹的祸啊。”
心情大好的画玲珑没有计较最后一句，继续埋头专心吃肉，“对了，你从哪里弄来的肉啊？怎么这么好吃？”
翔风瞅了一眼纸包里只剩下两小块的蛇肉，摸了摸自己还算纤细的脖子，算了，还是别告诉小仙女实话好了。她眼睛骨溜溜一转，看向画玲珑身后，捂嘴轻呼，“咦，慕容玄衣，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画玲珑一怔，嘴里衔着的肉也“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纸包又扔又踢丢进火堆毁尸灭迹，然后边起身边整理衣衫，转过头来盈盈行礼，“飞雪公子，小女子……”语音未毕，愣在原地，四周黑黢黢一片，根本就没有人影，擦了擦眼睛，还是没有。
翔风趴在地上滚来滚去，捧腹大笑。画玲珑缓缓转身，一汪秋水中升起腾腾火焰，窈窕身影敏捷地扑了上去，“你你居然又戏弄我，我我我，今晚有你没我！”
……
（人前淑女人后悍妇的巧手仙子画玲珑同学）

画玲珑，天下第一巧手，善铸神兵利器，人称“巧手仙子”。端庄优雅，温婉可人，静如闲花，动若拂柳，清纯绝俗，心灵手巧，十八岁时遇飞雪公子慕容玄衣，郎才女貌，至此纠缠半世。著有《画子兵法》、《追夫三十六计》，凡闺阁佳人江湖女儿莫不以之为宗。《武林志·侠女列传》（江湖正传）
所谓的武林仙子，就是住家大都山高，出场基本靠飘，面纱长及到腰，等着少侠去挑，长得人比花娇，来头全都不小，说话一般较少，吹笛姿势很俏，可见，当仙子也是一个技术活啊。《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十六章 神秘雪衣

画子曰：男追女，隔座山，隔的那是断背山；女追男，隔层纱，隔的那是大白鲨。所以，一旦发现了潜力股，那就要大量跟进，牢牢捏在手心，死缠烂打到底，绝不手软。
画子又曰：追夫秘笈第一计，若即若离，抛砖引玉。
所以，当第二日清晨，顶着一只熊猫眼的翔风提出要带雷小书和慕容玄衣他们参观画玲珑的兵器库时，画玲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如何巧妙地展现自己的心灵手巧是一门学问，直接做糕点弹琴画画那是下策，只有在不经意间表现自己优势，不卑不亢，若即若离，才是上上策。所以，画玲珑对翔风扔的这块砖头非常满意，心中一阵暗喜，面上却又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着在前面领路。
身为天下第一巧手的画玲珑也确实非浪得虚名，琳琅满目的各式暗器刀剑看得雷小书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就连眼高于顶的慕容玄衣也是一脸惊羡，连连称赞“件件巧夺天工，不愧是玲珑仙子。”
面有得色的画玲珑微微欠身谦虚浅笑，眼角余光正扫到翔风在角落的杂料台处东翻西瞅，不由得心下一紧。她不动声色地慢慢靠过去，拉过翔风袖子，不满低声问道：“小疯子，你又在搞什么？”
翔风一脸无辜眨眼，拿过一小块玄铁石，同样低语，“我在找这个，怎么只剩下这点了，你是不是……”
语音未落，就被注意到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吸引过来的雷小书打断了问话，“小凤、玲珑姑娘，你们在做什么？”说着拿过翔风手中乌黑一坨的玄铁，惊喜万分，“这个，这个就是千年玄铁？用来铸游龙剑的？”
见被发现，翔风也就不再遮掩，索性点头，笑眯眯看着画玲珑，语带深意，“不错，这就是千年玄铁，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玄铁！”
“哦？”慕容玄衣也走了过来，瞅了瞅不起眼的黑色矿石，忽然脑里灵光一现，他望向翔风，“你的游龙剑总没有被盗吧？”见翔风点头，他又迟疑不定，“那，那凤陌陌手里那把假的游龙剑是……”
“呵呵，那也不能算是假的，凤陌陌那把乌黑软剑我检查过，那可也是用这块玄铁铸成的哦。”说着，翔风把头偏向画玲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玲珑小筑里。坐立不安的画玲珑觉得自己快忍不住要发飙了，心仪的慕容玄衣一脸严肃看着自己不语，老实的雷小书也是狐疑万分，而在旁看热闹的翔风更是一脸坏笑地火上加油，“小仙女，你就把你和凤陌陌是如何勾结，还帮她铸剑冒充游龙剑的，都一五一十从实招了吧。”
“你￥%#！”画玲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终于忍住没有破功，好险好险，差点就骂“你放屁”了，要矜持矜持。她抬头看向慕容玄衣，闪了闪水汪汪的美目，轻声细语，宛转莺啼，“飞雪公子，你也认为小女子会与魔教勾结么？”说着，抬起衣袖拭了拭挤出的几滴泪，“小女子虽然出身清寒，可也懂得正邪是非，不贪名利，不慕虚荣。”画玲珑停一下，无视那边厢翔风埋头抽搐不止的肩膀，暗暗告诫自己，玲珑啊，要忍住，一会儿没人时再找翔风那死丫头算账。
“当年我寻到千年玄铁，翔风来缠着我给她铸剑，花了月余时间，我费尽心力才终于铸成游龙名剑，之后大病一场。”画玲珑心里默默念道，是被那死丫头东挑西嫌不断要求返工给气病的。
“游龙剑耗尽我毕生心血，有感于从此不能再铸出更完美的利器，于是小女子便对外宣布从此不再铸剑。”（其实，我是被那把破剑折磨得一听到铸剑两个字就想吐。）
“可是，三个月前，有一男一女上山求剑，挑了几把都不满意，还口出狂言。说来小女子也是一时沉不住气，翔风当年离开之后，我觉得那些剩下的玄铁残料丢掉太可惜了，便又随意打造了一把简单的乌黑软剑，于是那天我就将那把剑拿了出来。”（呵呵，简单是简单，但是砍人还是没问题的。）
“那对男女一看竟连连称好，说愿意高价买下，小女子岂会是那贪财之人，自然是不同意，谁料他们竟然夺剑扬长而去。”（其实，主要是他们的银票太吸引人了，仙子也是要吃饭买脂粉的嘛，稍微改变一下事情经过应该没问题吧。）
“可是我没有想到，这把剑竟然会惹出了这么多事。唉，小女子言而无信，是为不诚；剑出我手，助纣为虐，是为不义。连累公子家人惨死，是我对不起公子。”说罢，画玲珑轻垂螓首，掩袖低泣，看上去很是伤心难过。
慕容玄衣脸色也渐渐缓和，见画玲珑在旁哭啼，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求助地朝雷小书和翔风那边望去，结果一个是一脸茫然地挠头望天，另一个则是头埋得比画玲珑还低，肩膀抽得比她更厉害。看来都是指望不上啊，于是慕容玄衣叹了一口气，递过去一张洁白的丝帕，“玲……玲珑姑娘，这事不能怪你，你无需自责。”
画玲珑抬起梨花带雨的清秀脸庞，接过丝帕，“哇”一声，伏进慕容玄衣怀里，哭得更加大声了。手足无措的慕容玄衣俊脸嗖的像被煮熟了似的通红，却又不敢推开此刻脆弱无比的清秀佳人，只得任由她抱住自己大哭。
画玲珑一边哭泣，一边从慕容玄衣的肩膀上望去，翔风左手支住右手肘，右手捂住鼻子和嘴，眼角眉梢都掩不住的狂笑，藏在袖下的左手偷偷对自己翘起了赞扬的大拇指。画玲珑收回眼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哭得更加花枝乱颤了。
画子曰：如果你抱住一个男人哭泣时，他没有用力推开你，说明他也或多或少有点在乎你，这时就更加要趁火打劫，像缠丝兔一样缠住他不放，缠缠绵绵才能相伴到天涯嘛。
画子又曰：追夫秘笈第二计，适当示弱，以柔克刚。

“好了！”笑够了的翔风终于良心发现，过来拉开画玲珑，把已经被煮得差不多的慕容玄衣解救了出来。她朝瞪着自己的画玲珑伸出手，“拿来。”
“什么？”画玲珑的哭声戛然而止，一边擦眼睛一边随口问道。
“嘿嘿，那对男女留下的银票啊。”翔风小眼眯成一线，目光中透着威胁地盯住心虚的画玲珑，“可别说你没有哦，有些人喜欢夺了剑还是留下银票的，对吧？快拿给我们看看，说不定有线索。”
画玲珑不甘不愿地从内室拿出一张银票，翔风抢先一步上前拿了过来，大致看了一下，朝慕容玄衣瞟了一眼，就迅速揣进了怀里。
慕容玄衣一把拦住她，“给我。”
翔风推开他的手，慢吞吞地走到竹椅旁坐下，“要看可以，不过得用一个消息换。”
慕容玄衣蹙眉，口气也不耐烦了，“你想知道什么？”
“慕容雪衣是谁？”翔风似笑非笑，干脆利落。
慕容玄衣一怔，眉头皱得更深，“你怎么知道慕容家还有叫雪衣的？谁告诉你的？”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回答我慕容雪衣是何方神圣。”翔风瞧慕容玄衣一脸不善，又摇头晃脑拿手指在他脸前摇了摇，“你可别妄想动武强取哦，我可是打死都不会交出银票的。“
慕容玄衣双手环抱胸前，鼻子冷嗤一声，“哼。我慕容玄衣也不喜欢受人要挟，难道没那银票就查不到人了？！”
女大不中留的画玲珑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轻声对他劝慰，“其实那张银票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数额比较大，内心泣血中，整整一千两啊，该死的风丫头。）
慕容玄衣不自在地轻轻挪开一步，不敢看画玲珑的眼睛，咳嗽了一声，“玲珑……姑娘，那对男女你可还记得相貌？”
画玲珑仔细回忆了一下，缓缓摇头，“他们都带了帷帽，说话又都压低着头，像是刻意不想让人发现。”她又颦眉想了一阵，“哦，对了，那个女的一直没吭声过，她都是用左手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递给那男的，那男的再转述给我，看上去那男人应该是听命于那女的。”
“这样说来，基本没多少线索留下，不好查啊。”沉默良久的雷小书终于开口了。
翔风沉吟片刻，摇头否定，“那倒不一定，至少我们知道，如果那个女的就是凤陌陌，那么，跟她一块来的那男人一定就是慕容山庄里的内应。”
“呵，你怎么就肯定是慕容山庄的人？”慕容玄衣冷笑一声，“说不定就只是凤陌陌的同伙罢了。”
翔风转头看他，摊手叹气，“因为那张银票上面有你们慕容家的印鉴。”
（神秘莫测的关键线索慕容雪衣同学）

慕容雪衣，行事隐秘，武林多未闻其人，至江南慕容一案世人方晓也。母乃慕容英四女慕容湘，或传其父实为第九代罹天教主，二十年前亡于慕容山庄。正邪之间，爱恨纠结，俱为血亲，雪衣两难也。《武林志·慕容世家》（江湖正传）
正派侠女总是会爱上魔教酷哥，难道真的是男人够坏，女人才爱？每个超级大反派背后总会有一段惨绝人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辛酸往事，这都是家庭和社会的责任啊，所以说“再苦不能苦孩子”，素质教育必须得从小抓起。《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十七章 有女绵绵

来时是漫漫追妻三人行，回去时却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四人西天取经路，同行的多了一个画玲珑，只因为她一句话，“我也跟飞雪公子回去慕容山庄，说不定再次见到那人，我还能记得他的声音。”
行至江城，翔风想到了此时正被扣押在慕容山庄的好友小白，不由得又恶狠狠地瞪了慕容玄衣几眼。中午在酒楼打尖时，她直接无视画玲珑咬帕的幽怨眼神，全都点了最昂贵的酒菜，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子。
翔风倚在窗前，狠狠地咬下一块鸡腿肉，看着街上热闹的场景，卖糖葫芦的，卖豆腐脑的，卖胭脂水粉的，比武招亲的，跳楼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恶少调戏声，小娘子怒斥声，声声入耳，这，才是幸福的生活啊。咦，还有……卖大力丸的？
人来人往的闹市中，那少女一身鹅黄衣裤，中系湖绿腰带，长长的几乎垂地，末端各有两个小铃铛，行动间叮铃铃作响。粉嫩粉嫩的鹅蛋脸，鲜嫩得让人忍不住想掐上一把，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秀眉弯弯的，鼻子翘翘的，明眸皓齿，双环如云，梨涡浅笑，甚是可爱。
花绵绵半蹲地上，旁边竖着块简陋的牌子，上面弯弯曲曲地写着蝌蚪文：“武林大会指定专用药丸。”她一手拿着一根棉花糖，咬一口幸福得无比陶醉，然后吆喝一声：“大力丸大力丸，吃一颗想两颗。”“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大力丸。”“吃菠菜已经过时了，爱她就请她吃大力丸。”
“卖大力丸的，来一斤！”花绵绵忽闻头顶一声清呼，一个苗条身影轻盈地从酒楼上飘了下来，端端落在大力丸地摊前，正是不好好吃饭拿大力丸当零食的翔风。
“一斤？！你也不怕吃撑死！”慕容玄衣俊秀的寒脸跟着从窗口探了出来，冲着楼下的翔风吼道，“这个是计划外开支，我不付钱，你自己买！”
翔风原本得瑟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她撇着嘴在地摊前蹲下，拈起一颗大力丸，“你的大力丸怎么卖啊？”
遇到这么大单的生意，花绵绵自然是眉开眼笑，腰间的小铃铛也叮叮当当的，“一文二十颗。”
翔风抛起一颗暗黄的大力丸，稳稳当当地仰头张口接住，舔了舔小嘴巴，“恩，火候差了点，下次炒黄豆时记得加点高汤。”
被识破兜售假冒伪劣产品的花绵绵也不惊慌，探过身子同翔风低声商量道：“算你优惠，打八折，一斤就三十文如何？”
“黄豆选料嘛还是推荐城东老张头那家的，你这个黄豆有点陈了哦。”翔风声音略微提高了些，身子也站了起来。
“你……”花绵绵一把拉下她，声音压得更低了，“好，看在大家那么熟的份上，一斤二十文。”
“我们很熟吗？！今天才见面的。”翔风一点都不给她面子，比了比指头，坚决地讨价还价中，“五文。”
“十五文，我炒黄豆手都酸了。”花绵绵可怜兮兮地揉着比棉花糖还白嫩的皓腕。
“谁让你自己炒啦？！你不会去城西的批发市场买现成的啊。八文。”翔风手抚着下巴，嘿嘿奸笑，起身摆手，“唉，算了，我突然又不想吃了。”然后心里默默数着步子，一步，两步。
“等等。”花绵绵咬了咬牙，跺跺脚，“十文，不能再少了。”
“成交！”翔风喜笑颜开地转身回来。
接过一大纸袋的“大力丸”，翔风东掏掏右摸摸，总算翻出了几枚铜钱，一、二、三、……八，她眨巴着无辜的小眼睛，伸手递给花绵绵，“只有八文，要不……先欠着？”
“哼。”花绵绵叉腰横她一眼，粉嘟嘟的小脸气得通红，摊开手不满地嚷道，“大力丸还我，不卖给你了。”
翔风依依不舍地看了看手中的零食，又瞅了瞅不够的零钱，唉，实在是没办法了，看来只有出狠招了。
突然，翔风脸色一变，猛地指着花绵绵身后，大吼一声：“城管来了！”
整个闹市瞬间安静，跟着，那些算命的摆摊的全都人仰马翻，风卷残云，一片混乱。花绵绵一个趔趄，赶紧把地摊一裹，夹着招牌头也不回地一溜风也逃跑了。热闹的街道片刻便只剩下翔风拿着大力丸在原地津津有味地嚼啊嚼……
这，便是翔风和花绵绵最初相识的情景，这时的两个人都没有预见，在之后的岁月里，她们还会有更多的交集。
当然，此时的翔风并不知道，眼前的花绵绵将会是第二卷的重要女配，在她心里，花绵绵不过是一个无证经营专卖假冒伪劣产品的流动小商贩。同样的，在花绵绵眼里，翔风也根本就是一个连买大力丸都要讨价还价、专门吃霸王餐的无品女人。
她们都以为，对方不过是自己生命中的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却都没有猜到，番外，有一天也能成为正剧。

快马加鞭，慕容玄衣四人一行很快便回到了慕容山庄。见到翔风安然无恙的回来，衣如白抱着她又是一阵激动，眼里的水汽氤氲了一层又一层。
翔风忍着水淹稻田的痛苦，把衣如白拉到客房，一边把外衫脱下拧干，一边关切问道：“怎么样？慕容山庄的人没有为难你和大虾吧？”
“没有，飞雪公子事先吩咐过不许为难，慕容山庄的人对我们都很客气，老太君也没有过多理会我们，就是……慕容锦衣他总是说要送我秋天的菠菜，可是现在不是流行送礼只送大力丸么？”衣如白一边拭泪一边摇头，忽然又抬头破涕而笑，“还有，慕容朱衣以前做生意时也认识，这次还和我谈成了一桩大买卖。”
“哦，果然是生意人啊，真精明。”翔风边穿外衣边走过来，倒了杯茶，对衣如白嗔怪道，“小白啊，这次可真是被你害死了，本来我都不用再回来的了。”
“那那那是是不是我我我又又做错错错了？”衣如白神色一下不安起来，低头绞着裙带，“对对对不起起，小风风风，我我我是想帮帮……”
“安啦安啦，没事没事。”翔风赶紧摇手，舒服地跳到床边，脸朝下直挺挺的“轰哧”一声趴下，舒服地伸了个大懒腰，“没关系，既来之则安之嘛。”说着翻转一面，招手让衣如白靠前，从怀里掏出从画玲珑那里要来的那张银票，“小白，你和慕容山庄常有生意往来，你确认一下这张印鉴到底是不是慕容家的？”
衣如白依言接过银票反复辨认，然后递回，点头应答，“恩，的确是慕容山庄的，而且……这印鉴应该是慕容家具有一定身份的主人使用的。”
“哦？”翔风眼睛一亮，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了起来，“比如说？”
衣如白细细思索了片刻，“老太君啊，锦衣公子，朱衣公子，碧衣姑娘等等，他们使用的大宗银票上面应该都有这种印鉴。”
“这样啊。”翔风迅速起身，风风火火开门出去，“小白，你别一个人到处晃，无论去哪里都找大虾陪着。我去找小仙女有点事。”
小仙女画玲珑这时正在大厅里和老太君虚伪地客套着，她一边谦虚优雅地同老太君和慕容碧衣聊天聊地，一边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暗暗慨叹为什么老太君这么啰嗦。不过，玲珑啊你要忍耐再忍耐，良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婆媳关系、姑嫂关系一直就是家庭矛盾的重中之重，玲珑你是最棒的，天底下没有你搞不定的人……除了那个疯丫头，不过，她压根就不是人（翔风画外音：莫非俺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画玲珑正暗暗鼓励着自己，忽然看到一个男人稳健地迈步走了进来，恩，好像是玄衣哥哥的堂兄慕容朱衣。
慕容朱衣简单扼要地向老太君汇报了目前山庄的人手分布情况，自从慕容玄衣他们离开的这几日，罹天教似乎也安静了下来，就连凤陌陌都没有再回来过。但是这种表面的平静却更让人不敢掉以轻心，慕容山庄更是全力戒备，没有丝毫半刻的松懈。
听着慕容朱衣的朗声汇报，老太君连连点头，对他的部署很是满意。画玲珑端着茶碗的手却顿在半空中，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她埋头低思，一直到慕容朱衣离去都没有察觉，老太君见她失神，连喊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接下来的时间，画玲珑也无心聊天，只是漫不经心地假笑敷衍着，好不容易终于熬到老太君晚膳时间，她便找了个借口欠身匆匆离去。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如此良辰美景，在古代约会胜地的青草池塘边，八角凉亭里，一双玉人正两两相望，无声似有声。
面对如此暧昧场景，谁还敢上去打岔就真的是太不识趣了，更何况画面的女主角还是以人后彪悍闻名的变脸绝技传人小仙女。
所以，当翔风拉着雷小书赶到凉亭附近时，看到如此情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翔风决定，还是先在假山石后躲着，等画玲珑讲完肉麻的话诉完衷肠再过去好了。
只是，翔风这次却偏偏猜错了。
画玲珑含情脉脉地看着慕容玄衣，小心措辞，说的却不是情话，“玄衣大哥，你与朱衣公子的关系可好？”
“恩，朱衣大哥是我堂兄，从小对我就照拂有加。我喜武不喜商，大哥便主动负起家族事务，慕容山庄开支一向很大，能有如今的繁盛，大哥是付出了不少心血的。”慕容玄衣回答得无比诚挚，看得出对慕容朱衣也是尊敬有加。
“这样啊……”画玲珑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小心翼翼，“有件事不知小女子当讲不当讲。”
慕容玄衣微微一愣，随即微笑颔首，“玲珑姑娘但说无妨，既有此问，必是重要的事，可是与我大哥有关？”
画玲珑面上一赧，点头应道：“正是，我刚才听到朱衣公子向老太君汇报，我发现……他的声音……很像那天来求剑的男子声音……”
“什么？”慕容玄衣一怔，伸手抓住画玲珑的素腕，“怎么可能，你会不会听错了？也许只是很像。”
“是……也许真的是小女子听错了，人都有长得相像的，可能声音也有相似。”画玲珑面上一红，也赶紧从善如流改口，“小女子只是想帮玄衣大哥你，如果有任何冒犯大哥亲人之处，望你可别见怪啊。”
慕容玄衣面色平静，却是心不在焉地回答：“不怪不怪，你也是为了帮我们破案嘛。”
这边厢正说着，便闻“哎呀”一声女子惊呼，只见两个人影从假山石后滚了出来，栽做一团，却是翔风和雷小书两个竖起耳朵偷听壁角的不小心跌倒，露了痕迹。
（游击小商贩花绵绵同学）

花绵绵，身世未详，肤白胜雪，明媚照人，精灵古怪，活泼俏皮，豪爽仗义，不拘小节，粗枝大叶，擅暗器绵里藏针，喜食棉花糖，江湖人称“一垛棉花压海棠”，怪侠一垛棉是也。《武林志·侠盗列传》（江湖正传）
女人买东西时，哪怕只是半根萝卜，也总是喜欢砍价，并不是一定要买到史上最低价，更多的是为了享受砍价的乐趣。但是，对我来说，省钱和乐趣都是一样一样的啊，所谓贤惠，其实就是要嫌东嫌西都会。《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十八章 玄冰如霜

见被发现，翔风慢吞吞地爬起来，抖了抖衣裳上的灰尘，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地冲眼睛快要冒火的慕容玄衣和他身后冲自己磨牙掐脖子的画玲珑轻松地打了个招呼。而已经被翔风带坏了的好孩子雷小书还算自觉，神色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地挠头，连连赔礼道歉。
“你又想搞什么名堂？”慕容玄衣没好气地问嬉皮笑脸的翔风。
“我找小仙女有点事，要不你们先继续，就当我们不存在好了。”翔风讨好地笑言，冲画玲珑暧昧地眨了眨眼。
画玲珑按捺住心中的不满，对大灯泡翔风努力堆起绚如夏花般的微笑，从牙缝里挤出字句，“不用了，我和玄衣大哥已经谈得差不多，你有事就快说。”
翔风跳到凉亭中的石桌上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画玲珑，“你看看，这上面的笔迹你可认得，是不是同那日那个求剑的女人的字迹相像？”
画玲珑看了看，摇头。翔风点头，“我想也是，那么慕容玄衣你的嫌疑就彻底排除了。”
闻言，慕容玄衣一愣，扫了一眼信纸，忍不住抓过信笺，冲翔风怒道：“这是我写给碧衣的家书，你从哪里偷来的？”
“干嘛说的那么难听，这可是我用那只死狐狸的扇子换的。”翔风歪过头翘起小鼻子，对此不屑一顾。
“还有，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才反应过来的慕容玄衣更加怒不可遏，“怀疑我也就算了，居然怀疑我是那个去求剑的女人？！”
翔风完全无视慕容玄衣的怒火，笑眯眯地说道：“呵呵呵，真相未明之前，我们都要大胆假设，小心推论嘛。雷小书你说是不是？”雷小书怔怔地点头。翔风又眨着无辜的眼睛继续说道：“说不定那个女人就是男人装的，故布疑阵来误导我们。你又不肯告诉我们谁是慕容雪衣，我当然就只好胡乱猜测了。”
“本来呢，我是有点怀疑你慕容玄衣就是那个内应，你武功好，轻功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更重要的是，你有动机。”翔风支肘好笑地看着一脸阴沉的慕容玄衣。
慕容玄衣抱手倚柱，一声嗤笑，“我有什么动机？慕容山庄要什么没有，我需要去和杀父仇人的罹天余孽勾结？！”
“嘿嘿，那又如何？利益面前，有什么不可能？”翔风摇着指头，啧啧叹气，“现在慕容世家的家主之位悬而未决，虽然说你是嫡孙，但是外面人谁不知道其实慕容山庄的管事是你堂兄慕容朱衣，还有一个慕容锦衣深藏不露虎视眈眈，最后究竟谁能坐上家主之位还说不定呢。”
慕容玄衣脸色一变，争锋相对，“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成天就嫉妒你哥是家主。”
“切，我和那只死狐狸之间的恩怨，你懂个屁！”翔风呸了一声，提到大哥流云公子展腾云就是一肚子火。“他压根就是一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恃强凌弱、市侩无良、专门欺骗别人纯洁幼小脆弱心灵的不折不扣欺世盗名满肚子坏水的千年老狐狸。”
“哈，论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恃强凌弱市侩无良谁还比得过你？！你别借机诋毁腾云兄了。”慕容玄衣一脸鄙视加蔑视地瞅着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翔风，“明明是你学艺不精，技不如人，败在腾云兄手下。腾云兄可是没少说你的好话，这就是气度啊气度。”
“他那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也能算君子？！梁上君子都比他光明磊落！”
“呵，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腾云兄的亲妹妹，怎么差距会这么大？！”
“恩，这个问题从我三岁起就开始思考了，我也觉得他十有八九是我爹娘从外面拣回来的。”
……
“咳咳，你们跑题了。”雷小书在一旁忍不住好心提醒针尖对麦芒的两人。
慕容玄衣和翔风彼此不屑地对看一眼，又都偏过头去，终于住嘴了。
翔风招手谄媚地叫过画玲珑，献宝似的又开始在口袋里掏啊掏。画玲珑斜她一眼，没好气地盯着她，“你以为自己是我做的机关猫啊，一天到晚掏啥掏啊？！”
翔风终于又翻出一张帖子，在画玲珑眼前晃了晃，“喏，小仙女，你再瞅瞅这张的笔迹。”
画玲珑偷偷翻了个白眼，接过来随意瞥了一下又拿开，“恩，笔迹很像。”突然回过神来，又抓过来反复查验，“真的，真的很像啊，尤其这个‘之’字，那女人也是写得这么扁平，而且连上面这一点也是从右至左落笔的。”
慕容玄衣和雷小书闻言，也凑了上来。这张帖子用的是桃红笺纸，散发着一股馥郁的香味，雷小书轻皱了一下眉头，这味道……好像似曾相识啊。纸上写着几行娟秀小楷，但是内容却一点也不秀气：父母之仇，廿年难忘，有冤报冤，血债血偿。署名：慕容雪衣。
慕容玄衣狐疑地瞧了瞧帖子，又看了看一脸得意洋洋的翔风，忍不住问道：“这东西……你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翔风跳下石桌，整了整衣衫，随口答道：“哦，这就是从你家老太君的房里找到的。”抬起头来，只见其他三人正各自表情精彩地瞅着自己，画玲珑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雷小书半是无语半是无奈，慕容玄衣不消说了，一脸不悦外加鄙夷的神情，好像就在说“看吧，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偷的。”
翔风摸了摸鼻子，退后几步，摊手叹气，“我也是顺路嘛。那晚寿宴本来是追踪凤陌陌去的，结果跟丢了，无意中窜到了老太君房里，结果就发现了插进梁柱里的这张帖子，当然嘛，嘿嘿，就顺手取了下来。”
慕容玄衣没有吭声，盯着帖子半晌，淡淡开口：“这想必就是那张神秘出现在奶奶房里的名帖了，只有奶奶知道上面的内容，没有想到，居然写的会是这个。”
“哦？”雷小书和翔风对望一眼，他靠近慕容玄衣，语气不确定，“那会不会找玲珑姑娘求剑、与罹天教串通的就是同一个人慕容雪衣？”
“不会。”慕容玄衣毫不犹豫地予以否定，“因为雪衣……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亭里一阵寂静。翔风看向沉默的慕容玄衣，一脸的不相信。自从说出慕容雪衣的死讯之后，他就没有再多说一句，无论翔风怎么旁敲侧击或威逼利诱，慕容玄衣都不肯再多透露有关慕容雪衣其人其事的任何消息。
万般无奈之下，翔风只好放弃，看向雷小书，“好吧，我们重新再来分析一下案情，看看有什么遗漏了的地方。”
于是，四人在石凳上坐下。翔风叩击着石桌，率先开口，“我们就从凤陌陌杀害慕容彩衣当晚开始，雷小书你在彩衣小院外遇见了假扮彩衣的凤陌陌，还交了手。”
“等等。”慕容玄衣敏捷地捕捉到破绽，看向雷小书，“你怎么知道那人就是彩衣的，彩衣很少见人，而且又带着面纱，你如何认出是她的？”
雷小书回想了一下，“当时我们正要动手搏命时，是朱衣大哥出来阻止的，他喊她‘彩衣’，而且还说自己不会认错的。”
“恩。”慕容玄衣点了点头，冲翔风吩咐道，“你继续。”
翔风横他一眼，决定大局为重，也就不跟这个没礼貌的人计较了，“后来我们怀疑是‘慕容彩衣’杀人，便去她院里夜探，于是凤陌陌就装作被袭击，引开我们，然后让我们发现了真正的彩衣头颅。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用尽全力都没有追上那个所谓的偷袭者，现在看来，其实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啊！”雷小书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把其他三人吓了一跳，他激动地指着翔风，“既然没有这个人存在，那那那为什么当时朱衣大哥说看见了有人影逃跑？难道他在说谎？！”
翔风支肘，咬着指甲，“这个慕容朱衣的确很可疑啊，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凑巧出现，而且总是在帮助凤陌陌误导我们。”
雷小书和她对视一眼，彼此默契地点了点头。“对了，小凤你还记得不，彩衣姑娘的头后来冒出了血水的。”翔风想到那日情景，身体不禁抖了一抖。
雷小书眼睛一亮，“我刚才突然想到，我们发现彩衣姑娘的尸身和头颅的时间相差了两三日，按理说这样的天气，至少头颅应该有些腐烂了吧，可是我们当时发现时，除了被水泡得有些肿胀外，并没有其它腐烂的迹象啊，所以，我们才会认为彩衣姑娘是刚刚遇害不久的。”
“咦，这我倒是没有注意到，那凤陌陌是怎么保存慕容彩衣的头完好地过了两三天呢？”翔风微微蹙眉。
“如果用冰块保存的话，应该可以吧。要是它是被冰冻过的，这样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头会冒血水了。”一直插不上话的画玲珑终于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她轻声细语地望向慕容玄衣，“玄衣大哥，慕容山庄里应该有冰窖之类的吧。”
“什么？！”这次轮到翔风大叫着跳了起来，“该死的凤陌陌，居然用用用冰窖存慕容彩衣的尸体？！我我我……”联想到那几日自己缠着总管慕容多多讨要来的美味冰镇乌梅汤，她顿时有种想冲去把千里之外的凤陌陌砍死的冲动，真真过分啊，简直婶可忍叔不可忍，叔可忍我也无法忍。
看着翔风丧失理智似的在凉亭里不停搓手转圈，雷小书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角，好心提醒道：“小凤，我第一次搜查山庄寻找假翔凤的头时，已经检查过冰窖了的，没有发现有存过尸体的迹象。”
闻言，翔风大喜，连忙又蹲了下来，感激地冲雷小书摇着小尾巴。雷小书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其实，我听师傅讲过，有些功夫也能凝水成冰，不知道凤陌陌是不是也会这种武功。”
半晌，沉默良久的慕容玄衣缓缓开口：“我堂兄，慕容朱衣，他懂玄冰掌。”
（即将登场的七杀之龙冷面帅哥杀手龙柒同学）

展翼，字腾云，翔凤先生胞兄，史笔世家第十八代家主。温文尔雅，纯良恭谦，翩翩君子，不计名利，行事不偏不倚，为人出尘脱俗，江湖人冠以“流云公子”之号，拈花、飞雪、踏月亦心悦诚服，奉其为“四公子”之首。《武林志·史笔世家》（江湖正传）
上面的正史绝对不是我写的，这就是特权的好处啊，鄙视斜视蔑视藐视无视之。《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十九章 扑朔迷离

“慕容朱衣既然会玄冰掌，如果他又认识凤陌陌……”雷小书迟疑地瞧了瞧一脸平静的慕容玄衣。
“恩……其实，我也发现……”画玲珑也踌躇着，“朱衣公子的声音有一点像那日来求剑的男人。”
翔风一拍桌子，“哈哈，看来慕容朱衣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内应了。”说着就起身拉过雷小书，“走，还等什么，我们去找慕容朱衣。”
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慕容玄衣仍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翔风不禁奇怪问道：“喂，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么？”
慕容玄衣缓缓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画玲珑同情地看向慕容玄衣，明白他一直对慕容朱衣充满了敬佩，却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最信任的堂兄竟会是残害亲人的帮凶，以他的骄傲，那种失望和难过却只有悄悄地藏在心底，这滋味不好受啊。于是，画玲珑转身对翔风二人说道：“我也不去了，我留下来陪陪玄衣大哥。”
雷小书和翔风刚走到慕容朱衣的住处附近，便遇见了一脸喜悦的衣如白，她拿着一张纸笑得甜蜜蜜的，看见翔风，远远地便招手，提着白纱裙摆小碎步地跑过来，“小风，你看，慕容朱衣已经同我签约下订单了。”
翔风的小眼睛一下子就放光起来，那张契约顿时就变成了一张张银票在头上飘来飘去。雷小书轻咳一声，提醒她此行的目的，翔风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口水，正经问道：“小白，你才从慕容朱衣那里出来？”
“咦？你们要找他吗？”衣如白愣了一下，指着空荡荡的回廊，“他刚离开，好像说是约了人喝酒。”

丫鬟忆小楼软绵绵地依偎在慕容锦衣怀里，红唇轻呷一口杯中醇酒，反手又将杯沿递到慕容锦衣嘴边。慕容锦衣微微眯着桃花醉眼，略略俯头衔起酒杯一饮而尽，一甩杯子，又埋首到忆小楼白嫩的颈下意犹未尽地舔舐着，惹得忆小楼又羞又痒，伸手推他，“锦衣少爷，大少爷还看着呢。”
慕容朱衣正经端坐，目不斜视，似乎眼前这香艳的一幕根本就不存在。慕容锦衣心里一阵冷笑，轻轻推开忆小楼，直起身来，整了整衣衫，随手端起塌旁放着的另一个酒杯晃了晃，意味深长地盯着那红醇美酒，淡然道：“大哥你从哪里弄来的秘方，酿的这‘美人酿’果真让人忘情迷醉，这一天不喝还真是让人按捺不住心痒痒啊。”
慕容朱衣望他一眼，但笑不语，顾左右而言它，“你喜欢就好，何必又问那么多呢。”
“还是问清楚的好。”慕容锦衣跳下塌来，凑到慕容朱衣跟前，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定面色平静的慕容朱衣，“一年前大哥你就是凭借它让酒坊起死回生的，我一直就纳闷了，这酒究竟有何玄妙之处，竟能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不惜一掷千金。”
慕容朱衣淡淡扫视了一眼在旁垂首侧立的忆小楼，笑得愈发的和蔼可亲，“你有一位这么能干的唐门姑娘做帮手，想必也查验出来了吧。”闻言，一旁的忆小楼身体微颤，不安地抬头瞅了瞅慕容锦衣。
慕容锦衣却毫不惊讶，看都不看忆小楼，只是冷眼盯着扮猪吃老虎的慕容朱衣，“可惜啊，就连唐门的人都查不出是什么毒，所以我才更加好奇了。”
“呵呵，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慕容朱衣说话也直截了当。
“哦？”慕容锦衣轻扫衣衫，悠然地隔桌坐下，收起了平时的浪荡模样，微眯的桃花眼闪过一丝精光。
“你我都是聪明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慕容朱衣微微斜身靠近，低声言道，“老太君心里只有她那个嫡亲的孙子，你我又何必为他人做嫁衣裳呢。更何况还要时刻小心翼翼，唯恐引起她的猜忌和杀意。这么多年我做牛做马，你韬光养晦，不就是为了等这天么。只要你我联手，除掉慕容玄衣和老太君，家主之位由你来坐，我只要慕容家的生意，你主武林我管商场，你我兄弟合力，将慕容山庄发扬光大，雄霸江南，从此不用再在屋檐下低声下气看人脸色。”
“这样啊，提议的确很诱人……”慕容锦衣拉长了声调，旋即又舒服地向后仰靠，“可惜，我、不、接、受。”
注视着一脸阴沉的慕容朱衣拂袖离去，忆小楼满心忧虑地看向慕容锦衣，“锦衣少爷，你又何必急着同他翻脸呢。”
慕容锦衣没有吭声，只是突然伸手将她往下一拉，忆小楼没有提防，一下跌了个满怀。她埋首伏在慕容锦衣胸前，轻声询问，“你……早就知道我是唐门派来的？”
“恩。”慕容锦衣漫不经心地嗅着忆小楼的秀发，一缕一缕地卷着玩得不亦乐乎。
“我，我只是奉命来查‘美人酿’。”忆小楼有点慌了，“听说你……好色贪杯，所以当初才选中你故意接近的。但是，我真的从来没有害你之心。”
“我知道。”慕容锦衣好笑地看着急急为自己辩白的忆小楼，伸出手指点住她的樱唇，“嘘，别说话，就让我这样安静地抱一会儿。”
良久，慕容锦衣抬头，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风流不羁样。他松手放开忆小楼，起身背对她，“你今晚趁没人注意，离开慕容山庄回唐门去吧。”闻言，忆小楼不禁怔在原地。
慕容锦衣转身看她，一向温情脉脉的俊脸却变得冷漠而狠戾，“如果你不走，我就杀了你。”

是夜，慕容朱衣书房门外。翔风狠狠地拍死了第三十六只蚊子，再次引来雷小书的深深蹙眉和噤声手势。
顶着满头野草伪装的翔风蹑手蹑脚地爬到雷小书身边，小声问道：“你说这个慕容朱衣搞什么鬼啊？从慕容锦衣那里回来后就一直呆在书房里面，现在都过了两三个时辰了，也不见有其他可疑人来跟他联络，难道他打算在书房呆个通宵？！”
雷小书紧锁眉头，“是有点可疑，我们轻声点靠近看看。”
两人轻手轻脚爬到窗下，细听之下，屋里竟然没有丝毫响动。翔风冲雷小书使了个眼色，雷小书便轻轻地躬起身子，在窗户上戳了个小洞往里瞅去。
只见屋里一片宁静，慕容朱衣头搭在书桌上，脸向内背对着自己，手下还压着账本，只有红烛还燃着。看情形有点像是慕容朱衣查帐时累着了，便趴在桌上打盹歇息。
雷小书缩回脑袋，对凑近来的翔风悄声言道：“只有他一个人，但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翔风眯起弯月眼睛，“那还等什么，我走窗户，你走正门，别让他跑了。”说着就一掌拍开窗户，飞身跃了进去。雷小书看了看那边紧锁的房门，秉着办案不破坏现场的宗旨，还是跟着翔风从窗户里跳了进去。
“咳咳，慕容朱衣！”翔风扯着嚎了一嗓子。慕容朱衣却是一动不动的。
雷小书心一惊，快步上前，翻过慕容朱衣的身体，却见慕容朱衣双目紧闭，身子一软，径直滑到了地上，伸手一探，竟是早已气绝多时。
（忠心护主的龙套丫鬟敬业演员忆小楼同学）

忆小楼，唐门女弟，聪慧多情。慕容山庄“美人酿”酒名扬天下，唐门奇之，欲得秘方，遣弟子乔装入慕容家探之，未果，忆小楼卒于他乡。《武林志·西蜀列传》（江湖正传）
江湖卧底，最难者美人计也。但凡美人间者，多立场不坚定，易受感情诱惑而叛之。故职业道德培训当加强也，此乃无数血泪教训之明鉴。《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二十章 山雨欲来

雷小书围着书房检查了一番，房门从里反锁，也无任何打斗过的迹象。慕容朱衣面色平静，身上并无半点伤痕，除了没有鼻息，仿佛他只是睡着了似的。
翔风靠近来，低声对他言道：“我们一直守在外边，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入房里，他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呢？”
“没有伤痕，应该是中毒吧。”雷小书蹲下身来，细细翻检慕容朱衣双手，指甲也没有变色，他在脑海里把课堂上讲过的所有可疑毒物都略略过了一遍，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对应之物。他不禁蹙眉低叹，“奇怪，这会是什么毒呢？”
翔风正要搭话，忽听屋外一阵脚步声，正是闻讯赶来的慕容山庄众人。当先一人是慕容朱衣和慕容碧衣的父亲，专心培育花卉的大老爷慕容澄，他刚一踏进房里，不禁脚下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爬到慕容朱衣尸体旁，死死抱住不放，埋头无声低泣。紧随而后的慕容碧衣跟着也扑了过去，大哭起来。之后便是老太君、慕容锦衣等一干人。翔风和雷小书退到一边，暗暗观察众人神色，寻找是否有可利用的线索。
老太君甩开丫鬟沁儿的搀扶，握紧了檀木拐杖向前走了几步，虽然她的脸上不动声色，却还是看得出来手因为愤怒而禁不住颤抖。
慕容锦衣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翔风瞅到了，她对雷小书微扬下巴转向慕容锦衣，用眼神示意，雷小书会心地颔首点头。
慕容玄衣藏在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他走到雷小书和翔风面前，压着怒火和伤心低声质问他们：“你们不是怀疑我堂兄么？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自己杀自己？”
自觉判断失误的翔风摸摸鼻子，眼光游离不定，东瞅西晃，弱弱嘀咕，“那也说不定是他的同伙见事情败露，杀人灭口啊。”
“那同伙是谁？怎么进来杀的人？”慕容玄衣继续厉声追问。
翔风一阵哑口无言，也是，她和雷小书一直守着，都没见有人来过，慕容朱衣更加不可能自己想不开吞毒药。“那……”她看向雷小书，悄声问道，“会不会同慕容锦衣有关，慕容朱衣死前就只接触过他。”
翔风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被一直抱着慕容朱衣尸身痛哭的慕容澄和房里其他人听到了。众人转头看向没有表情的慕容锦衣，慕容澄一向慈眉善目的脸上变得有些狰狞，他摇晃着站起，手指颤抖着指向慕容锦衣，“你……你……”
“大哥！”一直沉默的慕容家二老爷，慕容锦衣和慕容彩衣的父亲慕容湛连忙上来扶住他，阻止他扑向慕容锦衣，语气急促，“不会是锦衣的，你别忘了我的彩衣也被杀了。”
慕容澄转头看向他，似有触动，嘴里嗫嚅着，“那，那会是谁？”
“慕容湘！”慕容湛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现出了惊恐的表情，“是阿湘，她那时诅咒了慕容家断子绝孙，是她，一定是她！她恨我们杀死了她情人阮维和孩子，所以现下就回来报仇了！”说着，往门边退去，眼里越来越恐慌，“当年是彩衣杀死她的，所以她就先找彩衣索命。现在她杀了朱衣，接下来就是玄衣，碧衣……”
“够了！你疯了！”老太君上前一步，“啪”一声阻止了慕容湛继续说下去，她手指门外，“你给我滚出去，不许再胡说八道了！”
“哈哈哈哈哈，你害怕了是吗？你亲手害了亲生女儿，现在愧疚了？！”慕容湛大笑出声，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地呆在原地。
“慕容湘，你要索命就来吧，我等了十年了，从此再也不欠你的了。”慕容湛凄厉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廊外。

当晚，雷小书房里。翔风背负着双手在不停地来回踱圈，衣如白的小脑袋也跟着她转来转去。被她晃得头晕目眩的伍华大侠终于忍不住发飙，指着圆凳吼道：“你给我坐下，否则我就点你！”
翔风冲他扮了个鬼脸，捋了捋衣袖，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好女不吃眼前亏，便乖乖地坐了下来，但是嘴上仍然不服软，小声嘟囔着：“哼，要点我？你以为自己是老白啊！”
衣如白赶紧从桌下悄悄地握住翔风的手，水汪汪地看着她，“别别生气，他他没没恶意的。”翔风冲她笑笑，恩，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左右都不是为难了自己，小白你辛苦了。
翔风偏头看向一直站在窗边没有吭声的雷小书，“怎么样，想到什么疑点没有？”雷小书思考良久，摇了摇头。
“反正慕容湛说的那个慕容湘索命说我是不怎么相信的，不过这也是线索，可以查查，你认为呢？”
雷小书点头表示同意。
翔风又继续讲述自己的看法，“目前看来，慕容锦衣的嫌疑最大，他是庶子所出，如果为了家主之位，便必须要除掉慕容朱衣和慕容玄衣这两个强有力的对手，完全有可能吧。”雷小书继续点了点头。
翔风一撇嘴，冲过去用力拍了一下雷小书的后背，不满地嘟嘴抱怨，“喂，你光摇头点头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看法也说出来听听，再不济好歹也吱一声嘛。”
雷小书抬头郑重其事地望了望她，在众人充满期待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地开口，“吱……”
其他三人一起匍匐倒地。趴在地上的伍华狠瞪了无辜的翔风一眼，看吧，多么纯洁善良忠厚老实的孩子，都被你给带坏了。
委屈十足的翔风极度郁闷地爬起来，抖了抖灰尘，清嗓提出自己的建议，“我觉得如今敌我未明，在谁都有可能是凶手的情况下，我们不如分组行动，两人一组，彼此监督，同时也可以互相保护，让凶手没法趁人落单时下手。”
雷小书眼睛一亮，正要点头。翔风却抢先一步威胁道，“你要再敢吱或者点头摇头，我就咬死你！”说着露出满口闪亮洁白的獠牙，嘿嘿冷笑。
雷小书愣了一下，又慢吞吞地开口道：“好……”三人再次囧倒在地。
翔风无力地又爬起来，压抑住想要掐住雷小书脖子使劲摇的冲动，弱弱地招手让大家凑近，“那就这样，雷小书你和慕容锦衣一组，大虾和慕容玄衣一组……”
“不行，如白不会武功，我得保护她。”伍华立即斩钉截铁地否决了翔风的安排。
翔风的理由却也很充分，“大虾你武功最好，一旦要和慕容玄衣交手，就只有靠你了。”
“什么？”雷小书眉头一挑，奇怪地看向翔风，“你还是怀疑玄衣兄？”
“万事皆有可能。”翔风敛笑点头，“你想啊，我们前脚才刚提出怀疑慕容朱衣，他马上就被灭口了，难道那个凶手有未卜先知之术？！当时就只有你、我、小仙女和慕容玄衣在场，总不成是小仙女吧。”雷小书想了想，觉得她言之有理，无法反驳，便不再言语。
衣如白偷偷拉了拉伍华的衣袖，露出恳切企求的眼神。伍华考虑了一下，大局为重，“好吧，我来负责慕容玄衣，可是如白怎么办？”
翔风拍了拍胸口，壮志豪情地许诺，“大虾，你就放心吧，小白交给我好了，保证毫发无损的还给你。”
伍华瞅了她一眼，缓缓摇头，“你的武功太差，我不放心。”
“切，又不是比武招亲，武功管屁用，干嘛瞧不起人？！知识才是力量，以我的智慧，保护小白绝对没问题的。”翔风鼻子一嗤，却也拿一脸质疑的伍华没办法，“好吧，你不相信我，那剩下的小仙女、慕容碧衣、慕容多多，你挑一个吧。”
她每说一个人选，伍华就摇头一下。最后，翔风凑近他，不怀好意地笑道：“要不，慕容老太君，她武功最好，又慈祥又和气的老太太。”伍华欣然点头同意。
于是，剩下的人便好分配了，画玲珑和慕容碧衣一组，翔风和总管慕容多多一组，大老爷慕容澄和二老爷慕容湛一组，这样，所有的主要目标人物都有照应了。

如此分组下来，第二日倒也再无人员伤亡。只是二老爷慕容湛头晚上被老太君怒斥后，独自跑出山庄喝酒，至今未归，派出去的人也遍寻不见。
而在此时，慕容山庄外的小山头，已经很久没有出场的冷艳杀手凤陌陌正站在山边，盯着山庄，红裙飘飘，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冷笑。
一只信鸽飞来，落到她身后的黑衣男子身上，那人取下信鸽脚环上的纸条，白净的脸上绽出残忍的笑意，正是黑店中出现的掌柜小虎，只是他现在的身份是罹天七杀之一的“虎”，真名“莫齐天”。他转身对包括凤陌陌在内的其他两男两女得意地言道：“那人来信了，人已到齐，可以行动了。”
“哼，凭什么我们都得听他的？！他算什么东西，就为他一己之私，我们五个就得大老远跑来为他杀人！”一个女子娇媚的声音响起，她懒洋洋地斜躺在树旁草地上，一只脚伸出紫裙外一晃一晃的，春光外露也混不以为意，只是一边挫着蔻丹红甲，一边不屑出声。
“好了，‘狐’，你少说两句。”一个二十七八岁文士模样的年轻男子微微蹙眉，阻止她继续发牢骚，“他凭什么？就凭他手上捏着相思蛊王，捏着我们所有人的命脉，他一个不高兴，催动蛊王，我们就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是，你想受那万蚁噬心之苦？”
“狐”紫韵衣一想到身上的相思蛊发作时的痛苦，不禁打了个冷战，闭口不言了。那青衣文士转头看向一边不吭声只是闷头擦剑的另一黄衣男子，“‘豹’，你考虑清楚了？毕竟鲍大安曾经也是……如果你不参加，我理解。”
“豹”起身而立，身材壮硕，略带稚气的脸上却是目光阴狠，“龙柒你不必多言。自从他叛教的那一刻起，我赵言就没这个师傅了。”
“虎”莫齐天抽出弯刀，从树后拖出一个被捆成粽子样的男人，正是失踪人口慕容湛。瞧着慕容湛眼里露出的惊恐，莫齐天越发得意了，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弯刀，狞笑着开口：“好吧，就这样决定了，我们先来送慕容山庄一份大礼吧……”
猎猎风中，以残忍冷酷闻名的俊男美女杀手五人组“龙、虎、凤、豹、狐”一字排开，提着刀剑帅气十足地迎风向慕容山庄进发。
（七杀之虎的阴险型龙套帅哥莫齐天同学）

罹天七杀，罹天教教众之首。选五至七岁无父无母之孤童，自幼教以暗杀、搏击亡命之术，岁辄试炼之，去其弱者，如此十年，留者俱为精英，皆以一当百也。七杀者，龙、虎、凤、豹、狼、鹰、狐也。七门之内，唯翘楚者方冠以“七杀”之名，统领其门下余众，亡则多以副领继之。龙者，七杀之首，主谋略；虎者，主勇力刺杀，多为先遣；凤者，俱为女众；豹者，擅埋伏狙击；狼者，多为群袭；鹰者，以速取胜，擅暗器夺命；狐者，以机谋见长，为七杀之末。《武林志·杀手列传》（江湖正传）
本片最大投资方：迦陵爱心动物园。片尾广告独家赞助：迦陵宠物连锁商店。请大家鼓掌，谢谢。《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二十一章 往事如烟

深夜，清冷的月光洒在碎石小道上，慕容老太君独自一人来到了慕容山庄的禁区东南小院。她推门而入，踏进了自己亲生女儿慕容湘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已经十年没有人来过这里，荒芜的院内死气沉沉，杂草丛生，有的已快及人高了。
老太君一步步踏过草丛，往事也一幕幕重现眼前：
八岁的湘儿扎着辫子，不分寒暑，昼夜刻苦练剑，她抱着自己撒娇：“娘，等我练好了剑，就帮你去收拾族里那帮老家伙，我绝不容许别人再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十六岁的湘儿一剑砍下来慕容山庄滋事者的人头，她脸上带血转身冲着自己笑笑：“娘，我和哥一定会让慕容世家的名声重新响彻江南，没有人可以瞧不起咱们！”
十八岁的湘儿心高气傲，拒绝了上门求亲的人，她给自己留下一封书信：“娘，我知道你日夜担心罹天教来抓你回去，你放心，我这就去杀了他们教主。”
十九岁的湘儿一脸恳切地跪在自己面前：“娘，我就看上他了，他已经是俺的人了，俺总得对他负责吧。我现在已经怀了他的骨肉，他也答应不再为难你了，你就成全我们吧。”
二十岁的湘儿死死抱着才出生的女婴，歇斯底里地冲自己大吼：“你已经杀死他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谁也不能抢走我的雪儿，我诅咒你们慕容家断子绝孙，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三十岁的湘儿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孩子雪衣。不久，湘儿逃出了慕容山庄，自己派慕容湛和慕容彩衣去拦截她。又过了不久，他们带回了湘儿和雪衣的死讯……
老太君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念了一句：“湘儿，别怪娘，谁让你爱谁不好，非要喜欢上罹天教的魔头呢……”突然，草丛里传来树枝被折断的声音，老太君猛地惊醒，自己刚才沉浸在回忆中，竟然有人来都没发现。她握紧了手中拐杖，对着那边方向厉声喝问：“何方鼠辈？给我滚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白色身影怯怯弱弱地走了出来，正是娇柔胆小的衣如白。
老太君眯起凤眼，语气不善，“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我做什么？你在偷听？”
衣如白吓得连连摇头摆手，步步后退，“我我我没没没有偷偷偷听，我什什么都没听听到。”
老太君一声冷笑，“不管你刚才听到什么，记住，把它统统忘掉，否则……”
衣如白小脑袋吓得像鸡啄米似的，生怕点迟了老太君的一巴掌就拍了下来。
老太君又厉声问道，“你跟踪我做什么？”
“我我我……我和和和您您您是一组组的，要要互相照照照应。”衣如白低头绞着衣角，努力收住眼泪，心中委屈万分，小风你骗人，你说老太君很和气慈祥很爱护小辈，原来都是哄我的，我我要找华哥啦。
老太君一怔，想起了白日的分组，于是脸色也柔和了许多。她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衣如白，想起了早夭的外孙女慕容雪衣，心下一软，摆了摆手，“你走吧，记住不要乱说话，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逃过一劫的衣如白顿时如释重负，赶紧提起裙摆就往门边冲去。老太君站在原地看着她像受惊的小白兔一样逃跑，不由得苦笑，明明是想杀她灭口的，可是想到那个无缘的外孙女，如果她还活着，也应该这么大了吧，不知怎么的就心软放过她了。
老太君抬头望着天边圆月，唉，都是月亮惹的祸啊，这样的月色太美让我太温柔，就这样不知不觉饶了你走……
衣如白一路小跑离开，气喘吁吁地敲打着翔风的房门。翔风披着外衣，睡眼朦胧地打开门，惊讶地看着惊魂未定的衣如白，“小白？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衣如白挤进房里，边顺气边结结巴巴地看着翔风，“小风，我我，刚刚刚才听听到了一桩秘秘，秘密。”

翌日，风和日丽。一大早，雷小书也心急火燎地来拍打翔风的房门。
被衣如白缠着唠叨了一晚上没睡好的翔风怀着满腔起床气，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头，目露凶光地叉腰怒视着雷小书，“雷小书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否则……哼哼……”
雷小书看着酷似女鬼龇牙咧嘴的翔风，微微一怔，赶紧又一把拉住打着呵欠往回走打算睡回笼觉的翔风，急急言道：“慕容锦衣，他，他跑了。”
“恩？！”睡意惺忪的翔风一个激灵，转身揪住雷小书，“你怎么看的人？咋跑的？”
雷小书缩了缩脖子，“他刚才非要出去，说这几天关在山庄里闷得慌，要出去喝酒，我，我拦不住他……”
翔风用力敲了一下他头，“你不会跟着一起去啊？！”
雷小书突然涨红了脸，他垂下头小声嘀咕道：“他……他说要去锦湖的画舫上喝花酒……”
“花酒？！”翔风的双眼顿时冒光，她一把将雷小书推攘着出房门，急声催促，“我们也去！我马上换衣服，你，别磨蹭，快去把慕容玄衣叫上，方便付账。”
此刻正坐在大厅里慢条斯理地享受小仙女牌爱心早餐的慕容玄衣身上突然一阵寒意……
慕容山庄所处的锦湖城，顾名思义，自然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湖两岸桃李缤纷，红白相间，霞彩明辉，映得湖面金光闪耀，灿若锦带，故名锦湖。
耳边丝竹环绕，吴女越歌，慕容锦衣却端着酒杯，皱着俊眉，望着波光潋滟的湖面失神半天。真真奇怪啊，自己并没有对慕容朱衣下毒，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被毒死了呢？难道是唐门出身的忆小楼？慕容锦衣甩了甩头，不可能，忆小楼早已离开山庄，而且没有自己的命令，她也绝不会乱来的。
正想着，慕容锦衣忽然觉察到一道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来，悄悄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顺着那道视线望去，只见一个正在弹琴的紫衫少女正不时偷偷拿眼打量自己。
那少女微微卷曲的秀发略带褐色，眼珠竟是碧绿色，红唇娇艳欲滴，衣襟大开，半边衣袖已经滑落，搭在抚琴的右手肘处，露出肤如凝脂的香肩和浅紫色的绣金牡丹抹胸。她的卷发全部披散开，不带半点装饰，看见自己瞅她，不禁低下头吃吃羞笑，接着又抬起头来，眼波流转，染着蔻丹的食指轻轻放在红唇边来回摩挲，迎着自己目光不避不让地媚笑，真真是媚眼如丝，妖娆勾人。
慕容锦衣勾起一抹兴味的浅笑，他招手示意那紫衫少女上前，待那女子欲拒还迎地扭着小蛮腰近前，慕容锦衣一伸手把她拉近怀里，左手紧紧箍住她的纤腰和双手，右手捏住她的下巴，语气突然变得阴沉，“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说，你是谁派来的？”
四周顿时一片沉寂，正在跳舞的胡姬和奏乐的歌妓都停了下来，惊恐万分地看着突然翻脸的慕容锦衣。那紫衫少女藏在袖里的手也不自主地攥紧了，她悄悄侧头向舞群方向望去，丢给舞姬胭脂奴一个眼色。
慕容锦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微微蹙眉，对舞姬吩咐道：“干嘛停下，继续跳啊。”说着扳过紫衫少女的下巴，“是小满老板派你来的？这满鸨，果然给了我好大的惊喜，呵呵呵。”
原来是一场虚惊，见慕容锦衣展颜大笑，众人也松了口气，继续歌舞助兴。
舞姬胭脂奴也敛眉躬身，玉臂轻舒，脚尖蹬踏，裙衣斜展，伸开五彩丝带，扭动纤细腰肢，开始了胡旋舞。
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摇转蓬舞。随着音乐节拍越来越奔腾欢快，舞姬姣美的身姿也旋转得越来越急，炫丽的裙摆左旋右转带出优美的弧形，真真是身如柳絮迎风摇曳，衣若浮云飘逸轻盈。
慕容锦衣看得连连拍手叫好，索性松开怀中紫衫少女，拽过乐女手中的羯鼓，跟着鼓点一下下拍击起来。
舞姬胭脂奴越转越快，几乎看不见人影了。突然，她一个跃身凌空，全身彩带如闪电般从不同方向朝座上击鼓的慕容锦衣卷来，速度之快让人完全来不及提防，立时便缠上了慕容锦衣的双手双脚。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呆在一旁的紫衫少女紫韵衣也檀口微张，几枚细如发丝的银针也向已经动弹不得的慕容锦衣惊诧的双眼袭去，针尖隐隐闪着绿芒，竟是淬过毒的……
（七杀之狐的妩媚迷人型美女紫韵衣同学）

紫韵衣，罹天七杀之狐，楼兰族女，绿眸褐发，妖娆妩媚，性狡奸诈，使长鞭毒针，多以美色惑人乃猝击之，屡中。狐门副领胭脂奴，长袖善舞，身矫似燕，擅神速奇袭，以柔克刚也。《武林志·杀手列传》（江湖正传）
天上不会白白地掉馅饼，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未必就是艳福，柳下惠之所以坐怀不乱，那是因为他已经被美女杀手点中了穴道。《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二十二章 狗血因缘

等慕容玄衣、画玲珑、雷小书和翔风四人赶到锦湖边时，慕容锦衣包的那艘花船早已离开了湖岸。于是，在翔风的连声催促下，慕容玄衣只好一脸铁青地包下了另一艘花船去追赶慕容锦衣。
连追上几艘游船，却都不是慕容锦衣，还被打扰到雅兴的客人们痛斥赶走，四人也觉得非常郁闷。
望着宽阔的湖面和千篇一律的游船，再瞅瞅空荡荡的船舱花娘早就被两个不懂得享受生活的大男人赶走了，除了中途画玲珑主动献声吹了一首在竹林中打坐悟出的“林下行”，曲罢赢得了慕容玄衣和雷小书惊喜称好的拍掌声，以及不学无术的翔风的呵欠瞌睡声，整个花船一直就这样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变态，便在沉默中狗血。
翔风如漆的黑眼珠一转，喜滋滋地开口道：“光划船看景听曲多没意思，不如我来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闻言，雷小书的身体悄悄地抖了一下。
翔风扫视一圈，见没人出声反对，便清嗓继续，“咳咳，今天我要讲的，还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雷小书的身体又不为人觉的抖了一下。
“还是在本朝，就在这杏花烟雨浪漫之都的江南哦，二十年前，有一个美丽温柔的正派侠女，邂逅了一个来自异乡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笑起来总是邪邪的男人，于是他们就相爱了。喏，就跟前朝的杨公子与纪侠女的故事一样，因为那个男人也是西域魔教出身，而且还正是侠女家族的对头，因此，他们这段惊天地泣鬼神突破世俗礼教的恋情遭到了侠女家族的百般阻拦。”
听到这里，雷小书马上积极地举手响应，“我知道，于是他们就一起跳湖殉情了，跳的就是这个锦湖。”
翔风嘿嘿冷笑，一脚踢飞过去，“那是莎翁国的罗少侠与朱小姐的故事，这里不适用。”接着扫了脸色很不好看的慕容玄衣一眼，继续不给面子地讲了下去，“所谓名门正派，其实有时候行事一点也不光明磊落，阴险狡诈毫不逊色于所谓的邪魔外道。跟前前朝夏郎君与温姑娘类似的，侠女家族的人假装同意二人亲事，然后设计害死了那个魔教男人。那个侠女痛失爱侣，又被族人追杀，后来她诈死逃出生天，生下了他俩的孩子，教他武功，告诉他此段血仇，之后含恨而终。于是，二十年后，长大成人的孩子回来向……”
说着，翔风伸出手指直指慕容玄衣，敛笑正色，“向你们慕容山庄讨、回、血、债。”
画玲珑和雷小书心中一凛，不禁看向微微变色的慕容玄衣。
“哼。”慕容玄衣环手抱胸，冷哼一声，“你还真能编，不过故事不是这样的，还是让我来讲吧。”
于是，其余三人包括船身都明显地抖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侠女就是我的亲姑姑慕容湘，不错，当年她确实是和罹天教主阮维……后来还怀有孩子。”慕容玄衣略略有些不自在，挪了挪身子，看来并不擅长讲故事。“至于当年详细原委我也并不清楚，是不是慕容家欠他们的还说不定呢。”
“嘿嘿，你自然不会清楚了。慕容家那么爱面子，当年力拼罹天教，壮烈无比，武林扬名，又怎会自揭其短，告诉世人其实是他们牺牲了女儿，用了美人计呢。”翔风一脸鄙夷，“恐怕当年的知情人都被你家老太君灭口得差不多了吧，你当时也才刚刚出生，所以也不会知道故事真相了。”
慕容玄衣一阵沉默，欲开口辩驳，却又不得不承认翔风所言确实有理。他叹了一口气，“可是，奶奶并没有那么狠心要杀小姑姑灭口，她把怀孕的小姑姑给关了起来，对外宣称小姑姑和我爹一样，都在对抗罹天教一役中牺牲了。”
“那生下来的那个孩子自然就是从来没出现在慕容族谱上的那个慕容雪衣了！”翔风点头，皱眉嘅叹，“为了怕丑事外扬，你家老太君还真是煞费苦心啊，连当年的史笔先生都不清楚这段事。如果不是这次血案，恐怕这段沉冤就要被埋在地底一辈子了。”
慕容玄衣没有反驳她，只是望着湖面呆呆出神，“小姑姑住的地方就在东南角小院，那里是慕容山庄的禁区。我小时候偷偷好奇溜进去过，那时小姑姑已经疯癫癫的了，我还见过表妹雪衣，已经十岁了，却还是六七岁的孩童身形，长得面黄肌瘦，见了我凶巴巴的。后来我去问奶娘，才知道那是小姑姑和表妹，可是第二天奶娘就不见了。”
“那她们是怎么逃出慕容山庄的？”雷小书好奇问道。
“是，是我后来偷偷放走她们的。”慕容玄衣顿了一下，“她们离开时，我才知道，原来小姑姑并没有真疯，她是为了保护雪衣才装疯的。”
“后来，你家老太君派了你二伯慕容湛和堂姐慕容彩衣去追截她们？”翔风把得到的各个线索连了一遍，追问道。
“恩，可是，彩衣堂姐她居然，”慕容玄衣的声音也放低了下去，“她居然把小姑姑和雪衣都杀死了。他们回来复命时，奶奶当时就被气得差点要杀了彩衣姐。”
雷小书和翔风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都蹙眉无语低思。一旁的画玲珑偏头看向他们，“这么说，慕容雪衣当真是死了，那会不会是罹天教的人假冒她名来复仇呢？”
忽然，湖面一阵喧哗，四人连忙冲出船舱查看究竟。只听四周船上闹腾腾的，众人都垫着脚尖，瞅着远处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那边出人命了。”“好像是有人落水了吧。”“是一男一女啊，说不定是殉情哦。”
（英姿飒爽的果决狠辣奇女子慕容湘同学）

慕容湘，慕容英四女，胡氏嫡女，清丽绝俗，早亡于罹天教与慕容山庄一役。或传言，湘少时与第九代罹天教主阮维相恋，珠胎暗结，无奈正邪难容，胡氏并慕容山庄百般阻之，设计引罹天教主阮维入彀而亡。湘痛失恋人，情义难全，携遗腹子不知所踪，胡氏对外言其亦亡矣。《武林志·慕容世家》（江湖正传）
世上本没有狗血，养狗的人多了，便有了狗血，狗血多了装不下，便自然而然洒出来了。《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俺是不务正业的狗血导演某迦的分割线
这几天狗血的恶劣因子爆发，不务正业了（某迦你也好意思说。）。嘿嘿，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感受一下“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的至高境界吧。大家要带好避雷针哦，千万不要对号入座^^各位临时客串演员到位，咔……开机！
【狗血小言版】
小仙女（伤心欲绝拉着孔雀的手）：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孔雀（默默地抽出自己的爪子，无比沉痛）：对不起，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小仙女（手指一脸心虚的小凤）：是不是她？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小凤（与孔雀深情对望一眼）：小仙女，你听我解释……
小仙女（捂住耳朵用力甩头）：我不听，我不听，你们一个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是我最爱的人，可是你们却一直瞒得我好苦，你们都不是什么好鸟，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
（故事由此开始……）
（小仙女万念俱灰之下往外跑，于是华丽地落崖，被救活后双目失明，大受刺激。心中有愧的圣母小凤以死相逼，让孔雀迎娶残废小仙女，并且告诉病榻上的小仙女，自己就要和一直默默深爱自己的小雷同学成亲了。但是成亲前夕，悲情炮灰小雷同学看到小凤神情恍惚，于是慨叹得不到心终是无用，放手让小凤离去。孔雀成亲当日，小白和五花赶到，阻止了拜堂，并揭穿了小仙女其实一直在装瞎。小白告诉孔雀，小凤在他们最初相识的地方等他，于是孔雀丢下满堂宾客，飞奔到了停尸房。小凤正站在棺材前，对着满心喜悦的孔雀盈盈一笑。）
（全剧终）
【后妈纠结版】
小仙女（再次伤心欲绝拉着孔雀的手）：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孔雀（继续默默地抽出自己的爪子，无比沉痛）：对不起，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小仙女（手指一脸无辜的小凤）：是不是她？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小凤（无可奈何地急急解释）：我和孔雀真的没什么的，真的。
小仙女（眼泪汪汪盯着孔雀）：既然你爱她，那天晚上为什么又……
孔雀（仰天闭眼）：对不起，那晚我喝醉了。
（故事由此开始……）
（小仙女万念俱灰之下失去理智，拿出暴雨梨花针射向小凤，孔雀挡在了小凤前面，于是中了毒针，武功全失。心中有愧的圣母小凤毅然决然地决定嫁给已成废人的孔雀，成亲前夕，小凤真正的爱人五花来找小凤，要带她私奔，被小凤拒绝，说自己已经毁了一个朋友的幸福，不能再害小白了。五花伤心之余远赴塞北，谁知小白也偷偷跟踪偷听到了二人谈话，于是也留书出走。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小白借酒浇愁，与风流的桃花发生了关系，最后被迫嫁给桃花，但是心中对小凤和五花痛恨不已，不时挑拨桃花与小凤作对。另一方面，小仙女伤了孔雀，没有告诉他其实自己已经怀了孩子就失魂落魄地跑走，羞愤之下入了魔教。后来遇上一直默默深爱她的悲情炮灰小雷同学，小雷表示会将孩子视如己出，于是二人成亲了。而小凤和孔雀婚后，心中一直念念不忘五花，自卑而敏感的孔雀既爱又恨，常常出言讽刺并拳打脚踢小媳妇小凤同学。）
（十八年后，小小仙女与小小雷姐弟二人遇上了小小孔雀和小小凤，美丽淑女小小仙女与翩翩少年小小孔雀一见钟情，而小小雷也对活泼少女小小凤单相思。小小凤喜欢上了来自异乡的阳光少年小小五花即五花的徒弟，但是小小五花却喜欢性格温柔的小小白，而小小白却总围着忧郁少年小小雷打转。这时，女魔头小仙女出现，阻止小小仙女与小小孔雀相恋，残忍地告诉他们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于是深受打击的小小仙女自杀了，而小小孔雀也被小仙女捉住，用来逼孔雀跪地求饶。小雷同学出现劝阻她，却在争斗间被小仙女杀死，小仙女抚尸痛哭，发现自己原来已经爱上了小雷，于是也殉情了。连失亲人的小小雷变得更加忧郁，愤怒之下利用小小白混入孔雀家，想要毒死孔雀和小凤，却被小小白误饮而亡。小白失去爱女，痛不欲生，拔刀刺向小凤，孔雀再一次挡在面前，于是就挂掉了，临死前愧疚地让小凤去找五花。小凤再次展现圣母魅力，以德报怨宽恕了小白，把小小凤托付给五花后，追随孔雀而去。从此，五花带着小小凤和小小五花浪迹天涯，而心有不甘的小小雷和小白也一直跟在背后追杀、纠缠生生世世。）
（全剧终）
【晴天霹雷版】
小仙女（麻木地再次伤心欲绝拉着孔雀的手）：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孔雀（已经没有感觉地默默抽出自己的爪子，无比沉痛）：对不起，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小仙女（机械地手指一脸无辜的小凤）：是不是她？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小凤（双手指天大喊冤枉）：纯属误会，我对天发誓，如果我有心和你抢孔雀，就天打雷劈……
突然空中一道惊雷打下，把小凤劈昏了。
（故事由此开始……）
A版（醒来时，某迦发现自己竟然穿成了小凤，不学无术的穿越女某迦一方面要对着孔雀炽热的目光流口水，一方面要与处处与自己为难的小仙女周旋。在一次宴会上，小仙女阴险地要求某迦献舞一曲，琴棋书画全不通的某迦只好唱了一首《沧海一声笑》，收服了风流成性的桃花哥哥，从此就卷入了孔雀与桃花的夺位战争。某个月夜，无病呻吟的某迦又开始怀念家乡，于是随随便便吟了一首《明月几时有》，正好碰上了小雷。这次终于不是悲情炮灰的小雷同学真实身份其实是微服私访的皇帝，某迦又一路流着口水跟小雷回了京城。在某次与敌人作战的战场，化身战争女神的某迦扔出了自制炸弹，赢得了战争胜利，也让皇帝小雷另眼相看。而软弱的皇后小白其实是一个腹黑，不想让小雷与某迦走得太近，于是让暗恋自己的师兄杀手五花把某迦打昏带出京城灭口。谁料中途某迦又被狐狸哥救了，某迦对着狐狸哥花痴不已，一见钟情。就当二人在观众强烈要求下准备突破封建礼教束缚发展一段旷世兄妹恋时，小凤父母出现，告知二人原来狐狸哥是他们好友的遗孤。于是皆大欢喜的二人开始筹备婚礼，成亲时，孔雀、桃花、小雷都出现要抢亲，然后，又一道惊雷打下，把某迦劈昏了……）
B版（醒来时，小凤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小凤，而且是女尊国最得宠的小王爷，而周围的人也是换了身份的另一个孔雀、小仙女等等。装失忆的小凤成功从丫鬟小仙女口中了解到了女尊国的一切风俗以及男人生子的原理，并得知凤小王爷其实是一个好色无耻霸占良家妇男的恶徒。于是小凤决定重塑形象，期间与被抢来的江湖公子孔雀、尚书三少爷未婚夫小雷、青楼头牌桃花发生了一系列腻腻歪歪要死要活的感情纠缠，同时与女皇小白也在姐妹情深的虚伪戏码下勾心斗角了一番。最后，小凤在凤后五花的帮助下，诈死带着一干美男逃出王府，正准备开始新的生活，谁知，那道惊雷又又打下，把小凤劈昏了……）
（全剧终）
【以上纯属恶搞，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与正剧无关^^被雷飞了的请到大力丸女生花绵绵处领取压惊丸一包，免费的哦；没有被雷飞的还是继续看下章的正剧番外《黑暗少女养成日志》，额呵呵呵呵……】

慕容彩衣番外

当凤陌陌的剑直直插进自己胸口时，慕容彩衣突然想到了十年前的慕容湘，当时的她也是像这样，被自己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慕容彩衣比慕容湘小十三岁，她出生时，祖父慕容英已逝，慕容山庄也摇摇欲坠，只剩下祖母老太君苦苦支撑，领着年幼的三子一女，不时应付着上门挑衅的江南武林人士和族中虎视眈眈的族人。
从彩衣记事时起，她的小姑姑慕容湘就是一天到晚都在练剑了。天下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武林秘笈不会随时掉进房里，奇能异士也不会缠着非要你当徒弟，一切成就只能靠自己刻苦努力地练习。
当慕容湘年纪轻轻就击败三位兄长，打退敌人，独当一面傲视江南武林时，只有彩衣知道，这闪亮光环的背后，是她的小姑姑无数个酷暑严寒，日夜血泪苦练换来的。那纤纤素手本应拈的是团扇绣花针，如今却是伤痕厚茧，紧握着无情利剑。江湖女儿的世界，早就注定了与闺阁温柔无缘。
彩衣的武功是同小姑姑学的。从小彩衣就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她知道老太君并不喜欢自己，她不是嫡亲孙女，老太君对庶出的两房儿子一直是防备而冷漠的，而身为女儿身的自己，愈加得不到重视，更别提想要学到慕容家的绝技了。
所幸小姑姑对自己却很友善，但凡她会的，都倾囊相授。因此，对彩衣而言，小姑姑既是亲人，亦是师友。只是，她从未料到，离别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那个春日的下午，彩衣兴致勃勃地跑到小姑姑房里，想要告诉她自己终于把那招“银针韶华”练会了。刚走到门口，却听到老太君正在和小姑姑商议事情。于是，她便顺理成章地偷听到了老太君的秘密……
二十年前，第八任罹天教主在位之时，为了众所周知的野心，派遣得力手下混入各派。当时还是七杀“狐”的老太君奉命来到中原，暗害死了祖父慕容英的未婚妻，取而代之顺利嫁入了慕容家。老太君除掉了祖父的另外两房妾室，生下了一儿一女，在慕容家站稳了脚跟，等祖父过世后，她更是将慕容山庄大权牢牢握在了手里。
如今，已是第九任罹天教主阮维在位，他积极筹备一切，召回旧部，准备大举进犯中原武林。但是，此时的老太君已非当年了，人一旦拥有了权势，便舍不得轻易放手，要将慕容山庄拱手交给罹天教，她不愿意。可是不听命就意味着叛教，罹天教众身上都种有相思蛊，这种西域奇蛊无药可解，而相思蛊王则由教主掌握以控制教众，一旦催发，生不如死。于是，老太君进退两难了……
发现了反派秘密的人往往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灭口。当老太君要杀死年幼的彩衣时，小姑姑慕容湘阻止了她，她告诉老太君，彩衣是练武奇才，不出五年，一定会成为最得力的助手。
从此，逃过一劫的彩衣便留在了老太君身边，既是栽培也是监视。她每日刻苦练剑，努力让自己迅速地变得“有用”，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在慕容山庄，只有让自己成为最有用的人，才能活下去。

自从那日之后，彩衣便再也没见过小姑姑，听老太君说她去刺杀罹天教主阮维了。一年后，小姑姑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回来了……
再后来，彩衣参与了整个诱杀阮维的计划，同谋者还有被老太君拉拢过来的另一个“七杀”霹雳豹，也就是如今的鲍大安。那时还梳着总角的彩衣一脸稚气，总让人不加提防，更何况她还是慕容湘疼爱信任的侄女，一桩告密，一碗毒药，一柄利刃便成功地破了阮维的气门，代价却是一记重掌和三个月的重伤在床。
三个月后，当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才活下来的彩衣只剩一把骨头的爬下床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她不敢去见已经被秘密关押的小姑姑，更不敢去质问冷心冷情的老太君，问她牺牲了唯一的一双儿女，除掉了昔日的伙伴，这一切是否值得。
阮维最后是死在彩衣手里的。
他被老太君捉住后，被她和鲍大安日夜严刑逼供，拷问相思蛊王的解法。无奈阮维就是咬紧牙关不松口，大笑着任凭老太君他们每天从他身上割下一片肉，割肉、上药、再割肉……
彩衣去看他时都忍不住偏过头去，眼前只有一团血肉模糊，哪里还是那个曾经让小姑姑不惜对亲人拔剑相向也要誓死维护的翩翩郎君。阮维死死地盯着她，嘴上笑着，却更让人心惊胆战。于是，彩衣拔出了腰间剑，对准他的心脏眼也不眨地刺了过去。
阮维死了，老太君一记耳光把她打翻在地，嘴角带血、眼冒金星的彩衣这才知道：罹天教的相思蛊王与教主相生相息，若教主死于非命，相思蛊王没有宿主亦亡，蛊王一灭，所有教众身上的相思蛊便要发作，最后也是死路一条。所以老太君他们才会如此逼问阮维，归根结底还是想将相思蛊王据为己有。
只是，阮维死了，老太君他们却还活着，莫非，相思蛊王已经易主？可惜，慕容湘已经疯了，这个秘密也没法解开了。

从那以后，彩衣更加沉默，每日只是愈发勤奋地练剑。十五岁时，她已长成娉婷少女，美艳不可方物，只是终日一身黑衣，俏丽的脸上冷若寒霜，让人不敢近前。
也曾有帮派子弟不知好歹，欺她年幼，又是女子，出言调戏，却让她一剑砍下手臂，欲待寻仇的帮派也让她灭得满门无存，鸡犬不留。从此江南武林大为震惊，不敢再小觑了“慕容彩衣”，她也便得了一个“玉面黑罗刹”的称号。
十七岁时，彩衣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慕容湘带着阮维的遗腹子雪衣逃出了慕容山庄，老太君派彩衣和慕容湛去追截她们。接到这个命令时，彩衣心下微微一颤，旋即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漠。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真实想法，如今的彩衣疏离而冷酷，仿佛就只是老太君手下的一部杀人机器，行尸走肉，没有任何感情。
一个月后，彩衣终于追踪到了小姑姑慕容湘的下落。木屋里，她把慕容湘击倒在地，剑尖指着这个曾经给过自己温暖和亲情的小姑姑，十年了，小姑姑韶华不再，看向自己的眼里只剩下仇恨憎恶。
彩衣仰天闭眼，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突然，小姑姑蹙眉抚胸，温柔一笑，对她招手，气息不稳，微弱言道：“彩儿，我不行了，也不怪你了，你过来，让姑姑看你最后一眼。”
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心软了，于是傻傻地放低剑，走了过去，蹲在奄奄一息的小姑姑身旁。小姑姑抬起黄瘦干枯的右手，将她的一缕秀发轻轻拢到耳后，慢慢抚过她的脸颊，“彩儿，已经十年了，原来你已长成大姑娘了，真好看啊。”
彩衣不由得一阵心酸，看着行将就木的小姑姑，正想开口，对她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十年了的 “对不起”。谁知，话未出口，忽觉一阵掌风袭来，她想也不想，自然而然地出手反击，抬手一剑，端端地刺进了小姑姑的胸口。而小姑姑左手暗藏的飞刀最后一击，也将她的右手腕差点整个横切了下来。
带着满身血迹忍痛跳到一旁，彩衣才觉得左边脸颊隐隐作疼，伸手一摸，才发现原是流血了。她看向已经气绝的小姑姑，脸上还挂着阴狠的怨毒表情，狠狠地瞪着自己。
彩衣心中一阵冷笑，转身决然离开木屋。搜遍村庄，也没找到十岁的雪衣下落。宁可错杀，绝不枉纵，心中已经没有半分温情的彩衣连同父亲慕容湛，将村庄上下屠杀殆尽，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从此，便与最后一丝良心做了个彻底了断……
（也曾经山花一枝笑烂漫的慕容彩衣同学）

第二十三章 水逝云飞

画舫上一片混乱，乐师和歌姬们都四下逃窜。舞姬胭脂奴的彩带紧紧束缚住慕容锦衣手脚，一旁紫衫少女七杀之“狐”紫韵衣的淬毒银针也射向了他的双眼。
就在银针距离慕容锦衣只有0.1厘米的时候，动弹不得的他做出了一个毕生最得意的举动。只见他绽出一抹微笑，运足内劲，张口提气，对着银针用力一吹。请不要小看这个动作，这就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吹牛神功”，顾名思义，连牛都能吹走了，更何况是小小的银针。那银针顿时调转方向，向不及提防的紫韵衣射去，险险地划过她的卷发。
躲过一劫的紫韵衣花容失色的反应过来，再看向慕容锦衣，他已运气震断了缠住自己的彩绫。胭脂奴也是心下大惊，她的五色彩绫并非普通丝带，寻常刀剑要想斩断已是不易，而慕容锦衣居然就这样轻松地截断了它们。她一步跃近紫韵衣身旁，低声询问：“大姐头，这下怎么办？”
紫韵衣心里也不免有些惊慌，七杀之中，以“狐”门武功最低，所以狐门教众刺杀行动多走偏锋。若是寻常人，刚才自己与胭脂奴这天衣无缝的一番配合早已成功，但是，她没有料到，慕容锦衣居然如此厉害。回想当初凤陌陌告诫自己，说慕容锦衣看似浪荡，实则深藏不露，不可掉以轻心，自己果然是轻敌了。
想到这里，紫韵衣一咬牙，吩咐道：“撤。”便和胭脂奴一起跃向船舱门边。
慕容锦衣却也不追，只是浅笑着看两人仓皇逃窜，忽然伸掌轻击两下，舱门顿时便多了几个身影，正是刚才逃走的几个乐师和歌妓，他们手上或持刀剑，或持弓弩，都对准紫韵衣和胭脂奴，封住了二人的逃路。
紫韵衣和胭脂奴调转身来，看向胸有成竹的慕容锦衣。他一派气定神闲地瞅着二人，“罹天七杀，我已见过‘凤’了，不知两位是何方神圣？”
紫韵衣也不答话，她见前方无路可退，只得奋力一搏，于是抽出藏于裙下的带刺长鞭，使个眼色，便和胭脂奴一起向慕容锦衣扑了上去。几番缠斗下来，慕容锦衣挥舞着手中的半截彩绫，游刃有余地与二人周旋着，而紫韵衣和胭脂奴却已是香汗淋淋，招架吃力。
胭脂奴被慕容锦衣一记彩绫击中胸口，重重地弹落到了地上，她微微一运气欲待再起，只觉气血上涌，肋下吃疼。忽然眼前一花，一个紫色身影也随即跌到了自己身旁，胭脂奴连忙扶起落败的紫韵衣，急急问道：“大姐头，你怎么样？”
脸色苍白的紫韵衣微微张口，还未开言便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慕容锦衣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地上的两人，轻笑一声，“两位姑娘还是不要反抗的好，否则就休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紫韵衣与胭脂奴对视一眼，情知中了圈套，此番恐怕是栽在慕容锦衣手上了，想要全身而退难上加难。正对峙着，忽觉船身一摇，随即舱门外传来刀剑相交之声，随之便是男女惨呼及重物落地之声。紫韵衣与胭脂奴不禁面露喜色，挣扎着相扶起身，伺机欲动。慕容锦衣微微蹙眉，没有理会地上的两个手下败将，径直向甲板走去以探究竟。

甲板上，凤陌陌砍翻了第三个阻挡自己的慕容锦衣手下，正好一眼扫到慕容锦衣走出船舱。凤陌陌冷笑一声，踢开脚下的尸体，还滴着血的乌黑长剑一抖，剑尖直指镇定带笑的慕容锦衣。
慕容锦衣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挥手示意手下退到一旁，他吃过凤陌陌的亏，自然是知晓她的厉害，当下也不敢大意，便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缓缓抽出腰间软剑，剑花一挽，剑光微闪，如白蛇直向凤陌陌面门攻去。
胭脂奴搀扶着紫韵衣一瘸一拐地走出船舱，只见慕容锦衣与凤陌陌两团身影斗在一处，无暇顾及这边。于是二人赶紧加快脚步，一边拼力解决沿途阻拦的人，一边向凤陌陌来时的那艘小船跌撞着奔去。
正要上船之时，紫韵衣一个转身，心有不甘地盯住了缠斗中的两人。正好慕容锦衣同凤陌陌剑来剑往斗到了船舷旁，论武功二人半斤八两，慕容锦衣胜在内劲强厚，凤陌陌却擅快剑，时间一长也渐渐落了下风，只仗着玄铁黑剑的锋利还能勉强支撑。
紫韵衣如蛇般的绿眸一动不动盯着慕容锦衣，终于瞅到一个空隙，慕容锦衣背对着自己，正聚精会神地应对凤陌陌，后背未加提防，露出了一小块的空门。紫韵衣嘴角一抿，勉强运足最后一口真气，便提掌向慕容锦衣后背全力攻去。
忽然，一个人影窜了出来，挡在了慕容锦衣身后，紫韵衣的那掌便端端地打在了来人胸口。来人一口鲜血喷在了紫韵衣裙上，随即又倒了下去，而紫韵衣却也被震得连退几步，忽闻鼻尖一阵异香，她暗道不好，赶紧摸出随身药瓶，连吞两颗，迅速盘腿坐下运气解毒。
不要奇怪唐门小间谍忆小楼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因为她就是来当炮灰的。慕容锦衣一剑逼退凤陌陌，连忙俯身抱起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忆小楼。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抓住忆小楼的肩膀使劲摇，“小楼，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被摇得七荤八素的忆小楼努力睁开眼睛，张嘴又是一口鲜血，弱弱地伸出手指，嗫嚅着，“锦衣少爷，你难道没看见，我受伤了吗？！”说着，手用力颤抖着抬起，慕容锦衣心领神会地赶紧把她的手覆上自己的俊脸。
忆小楼又咳嗽出一口血，猩红的嘴角扯起一抹惨淡的笑容，“锦衣少爷，你别难过，为了你死，小楼心甘情愿。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其实我……”话未竟，蓦地一个红色身影从慕容锦衣身后扑来，慕容锦衣感觉到杀气，本能的侧身一闪，黑色的剑芒堪堪擦过他的右侧脸，一下就没入了忆小楼的身体。
“你！”慕容锦衣一把抹去脸上的血迹，愤恨地怒瞪着偷袭成功的凤陌陌，“你们太卑鄙了，为什么不让小楼把话说完？为什么？！”
凤陌陌收剑在胸，笑得愈发残忍，“我们本来就是卑鄙阴险的大反派，要我等你们啰哩啰嗦说完情话才来攻击，你以为我那么蠢啊，又不是演戏！”
“就是嘛。”一旁的胭脂奴也忍不住出声，收起半截彩绫老气横秋地教训道，“而且，她要说的话大家都清楚了，无非就是说她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她死后你别难过要把她忘了好好过日子啥的，一点创意都没有，还有啥听头啊。”地上不敢乱动在运功排毒的紫韵衣也睁开眼，连连点头附和。
慕容锦衣更加怒不可遏，缓缓放下忆小楼的尸身，抬起长剑，周身笼罩在小宇宙爆发的熊熊烈焰之中。凤陌陌一个冷哼，毫不畏惧地挥剑迎了上去。
十几个回合下来，凤陌陌便露出了败相。胭脂奴心下一紧，慌忙低头思索对策，正好扫到一旁忆小楼的尸身，她便慢慢靠近。刚要触到忆小楼时，一道白光飞来，她就地一滚躲过，慕容锦衣的长剑只钉住了她的衣袖，半截青丝却也被削飞了去，捡回小命的胭脂奴暗道侥幸，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边厢，慕容锦衣失了长剑，又这么一分神，身上已是连中数剑，身形不稳。凤陌陌逮住了空隙，握剑一送，乌黑软剑便插入了慕容锦衣肋下。
凤陌陌暗喜，一抬头，却见慕容锦衣讳莫如深似笑非笑的瞅着自己，不由得升起不祥预感。她正要抽剑出来，忽见慕容锦衣伸手一握，牢牢捉住了剑身，却将自己的身体又往前送了几步。凤陌陌顿时呆住了，这，这慕容锦衣疯了不成，哪有往敌人刀尖送死的道理。
这一迟疑，慕容锦衣已近到眼前，身上，手上都血流如注，他却仍是微笑着，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凤陌陌突觉腰腹一阵剧痛，她垂首一看，慕容锦衣不知何时已化掌为剑，右掌插进了自己小腹。莫非，他想同归于尽。想到这里，凤陌陌忍痛伸手一格，想挣脱开钳制。
慕容锦衣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一笑，勾魂夺魄，伸出左手牢牢抓住凤陌陌的肩膀往后一退，“噗通”一声，两人便一起栽入了锦湖里。
紫韵衣和胭脂奴见状大惊，连忙挣扎着跑到船舷，她们都是自小长于西域，唯独于这水性一项束手无策。只见湖面一片波光闪耀，哪里还有慕容锦衣与凤陌陌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只见水面不远处冒出一个人影，正是脸色苍白的慕容锦衣，而凤陌陌却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紫韵衣脸色大变，咬牙忍痛欲待再击，但稍一提气却又胸口沉滞，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跌坐了下来，胭脂奴赶紧扶住她。两人抬头，只见周围的游船都停了下来，隐隐约约看得见人们都走出船舱向这边张望，其中一艘正急速划来，船头似乎是年轻的两男两女，看装扮也是武林中人。
胭脂奴拉了拉紫韵衣衣袖，缓缓摇头示意，紫韵衣也知大势已去，今日二人无论如何也除不掉慕容锦衣了，跺了跺脚，便也跟着上了小船。
临去之时，紫韵衣默默注视着深幽的碧绿湖水，心里暗念，凤姊，你好自珍重，若有第三卷，希望你能在黄河上游的红河谷被人救起，我就先回罹天教等你了。
（江湖舞林大会年度总冠军胭脂奴同学）

墨痕剑，千年玄铁所铸，与游龙剑俱出同宗。曾为杀手凤陌陌佩剑，摧金断玉，轻灵如电，饮血无数，无往而不利，可折系于腰间。凤陌陌于江南锦湖溺毙，其剑亦沉入湖底，不知所踪。后渔者无意得之，剑出湖之日，通体乌黑，不沾绿锈，色如常也，唯剑身隐隐可见添一血痕，遂名“墨痕剑”。州府以为奇也，上献当今，帝以之赐予平西将军，将军于西陲遇翔凤先生，引为知己，复以“墨痕”赠之，命矣，缘矣。《武林志·神兵志》（江湖正传）
所谓炮灰，就是尖酸刻薄一直与女主作对的情敌，就是近水楼台却始终捞不到月亮的师兄，就是总喜欢莫名其妙从墙角跑出帮助明明已经赢了的好人挡剑的悲情女配，就是长得最帅人最痴心而女主却不喜欢但是粉丝一大堆的忧伤男二号。《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二十四章 血雨腥风

与此同时，慕容山庄里也是一片惨烈情景。慕容玄衣与翔风他们出门没多久，一个带血的包袱便堂而皇之地被钉在了山庄的朱红大门上。家丁打开一看，正是二老爷慕容湛双目圆睁的血淋淋的人头，于是不敢耽搁，赶紧禀告了老太君。
还未等老太君率领慕容澄、慕容碧衣一行奔到山庄大门，罹天七杀的龙、虎、豹便带着一干黑衣手下直挺挺破门而入了，一步十人，血溅三尺，如入无人之地。
见正主到了，七杀之首的龙柒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容，手指伸到唇边一声清哨，手下便各自舍了对战中的慕容山庄的家丁，迅速聚成一圈，团团围住老太君以及闻讯而来的鲍大安、衣如白和伍华等一干人。
老太君握紧手中拐杖，双目炯炯地瞪着眼前这个领头的年青人。一袭青衫上血迹斑斑，长得清俊儒雅，手中铁扇轻摇，扇骨却隐隐透着寒光。
他左右两侧各有一名年轻男子，着黑衣的双手各持一柄弯刀，见慕容家的人忿忿看他，便微微抬手，将弯刀递到嘴边，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刀上的鲜血，脸上绽出诡异的笑意，“人都到齐了啊……”
而另一黄衣男子却是横剑而立，不发一言，只是恨恨地盯着鲍大安，那眼神就如矫健的猎豹锁定了期待已久的猎物，有激动有狠厉，也有些些的……不为人察的哀伤。
没有过多的言语，双方人马便各自扑向自己的对手。刹那间，刀剑相交，惨呼哀叫声不绝于耳，原本桃红如春的慕容山庄转瞬便成了炼狱场……
龙柒与老太君对拆了十余招，一瞥间看见虎背熊腰的伍华正拉着娇小玲珑的衣如白左右闪避，已轻松地放倒了几个手下。他一纵身，跃到伍华面前，铁扇一挥，直指眉间，逼退伍华几步。接着，龙柒一拱手，温言笑道：“此乃罹天教与慕容山庄的恩怨，阁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以免伤及……无辜。”说到最后一句，还特别不怀好意地瞅了瞅伍华身后的衣如白。
伍华可是除暴安良的超级大侠，大侠又岂能受人要挟，他双目圆瞪，一掌直拍龙柒面门，怒斥道：“废话少说，手下见真章。”
龙柒侧身闪过，伍华的一掌正击在廊柱上，赫然便是一个入木三分的掌印。龙柒心下一怒，铁扇一甩，“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找死！”
以伍华的身手，对付龙柒原也不难，无奈身后还拖着不会武功的衣如白，一身好本领便不得施展开来。龙柒也确实阴险，每抽空隙，便攻向花容失色的衣如白，伍华便不得不回身救她。如此，两人竟缠斗了百余回，也未见胜负。

这边厢，黑衣青年七杀之“虎”的莫齐天已经在慕容家大老爷慕容澄肩上和腿上各砍了一刀，慕容澄重重地跌翻在地，只剩下喘气的份。莫齐天刚要上前，一柄短剑颤微微地从旁刺了过来，他轻松一拨，那人便一个趔趄，连退了几步才站稳。
莫齐天侧眼看去，只见是一个身穿碧绿绸裙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长得还挺可爱，耳边坠着同色的绿珠，随着主人起伏未定的胸口喘气也一晃一摇的，哦，原来是慕容朱衣的那个妹妹碧衣。莫齐天心中暗笑，米粒之珠，也敢同日月争辉，丝毫不将慕容碧衣放在眼里。
慕容碧衣看出了莫齐天眼里的轻视，不免心中一阵恼恨，只怪自己平时不好好习武，如今竟叫敌人小觑了去。她一咬牙，挥剑又上。莫齐天却只是轻轻闪过，如猫逗老鼠一般应付着慕容碧衣。
几个回合下来，慕容碧衣已是不支，再一劈剑，莫齐天闪过之后，反身就轻而易举地捉住了她。他将挣扎的慕容碧衣双手反剪在身后，弯刀慢慢贴着她白皙娇嫩的脸颊轻轻滑过，语气阴森，让人不寒而栗，“啧啧，这么漂亮的脸蛋，如果轻轻划上这么一刀，不知道滋味如何？”
话未竟，一阵劲风从颈后劈下，莫齐天一松手，就地一滚，躲了开来，正见老太君一脸狠毒地瞪着自己。他双手一翻，弯刀旋舞如月，一蹬身，从头顶向老太君径直砍下。
老太君拐杖一举，挡下了这气势汹汹的一击，双臂却也被震得隐隐发麻。她心一紧，四十年未回西疆，未料到如今的罹天“七杀”竟是青出于蓝，远远胜过自己当年那代，莫非今日慕容山庄果真是在劫难逃。
几十回合下来，两鬓斑白的老太君已是体力不支，招架无力。莫齐天一记“尘天同葬”，弯刀重重压住了拐杖，老太君也被压制得单膝撑地，反击不得。
莫齐天大喜过望，正待反手一刀砍下老太君人头，便夺了今日头功。他哈哈大笑，手刚一举，忽觉背心一阵剧痛，垂首看来，半截剑刃从前胸透出，犹自带着自己的鲜血……
慕容碧衣这一奇袭成功，也吓了一跳，她见莫齐天转头怒瞪自己，短剑还插在身上，步步滴血，不由得惊恐万分，跌到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退。老太君一个上前，拐杖一击，莫齐天便飞了出去。
一旁正同伍华打斗的龙柒见这边情势突然急剧逆转，连忙闪了过来，接住已成血人的莫齐天。只见短剑从后背直插穿胸而过，再加上老太君的重击，莫齐天只是张嘴咳血，眼见得是活不成了。
龙柒大恸，一抬头，自己这边的手下已被伍华和老太君他们乘胜追击，又灭掉几个，而“豹”赵言与鲍大安都不见了踪影。龙柒心一横，抱起莫齐天渐渐冰冷的身体，清哨一声，转眼间便撤了个干干净净。

西南角，桃花树，一阵凉风吹过，卷落漫天花雨。
树下，赵言一身黄色劲装，持剑而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苍老半世的鲍大安，曾经豹门的骄傲，曾经视若亲父的教习师傅，曾经自己一心追赶的目标。
“你不该背叛教主的……”半晌，赵言抬剑，一双精锐的眼眸闪过一丝痛楚。
“你是？”鲍大安仔细端详了赵言半天，努力寻找着记忆中当年懵懂少年的轮廓，他不敢确定地试探问道，“言？”
“叛教者，死。”赵言没有点头肯定，但是微颤的剑尖早已泄露了一切心事。
“我，我不想再受人挟制的过日子了。”鲍大安垂首，无奈叹气，“我别无选择，做了便是做了，多说无益，你动手吧。”
赵言痛苦地闭眼，语气颤抖，“你叛教之后，二十年豹门在教中都一直抬不起头，你可知道我们的心情。你一直教导我们要忠于教主，可是，没想到第一个叛教的就是你。你一直要我们兄弟齐心，可是，手刃同伴的也是你。日日夜夜，我都恨不得亲手了结了你，师傅。”
说着，赵言一把扔开手中剑，掌起手挥，重重拍在身旁的桃树上，“我不用剑，今天就用你亲手传的金刚掌做个了断吧。”
鲍大安看了一眼已被折断的树干，点头赞道：“不错，你年纪轻轻，已有如此造诣，看来是下了一番苦功的，如此我也就不留情面了。”说着，双手交叉捻起佛手印，衣袖如风鼓起猎猎作响，哪里还有初时的猥琐神态，他一声暴喝，双掌对着赵言就攻了过去。
两人对拆了五十余招，赵言一直落在下风，鲍大安每次明明都可以重创击毙他时，偏又临了撤掌。而赵言每被击中在地，却又挣扎起身，忍痛再扑上去。
高手过招，哪容鲍大安这样不断撤劲消力，每次撤回掌力都忍不住气血翻涌，自噬其身。又过十招，鲍大安渐渐感到不支，而赵言却是愈战愈勇，劲风一次强过一次。
“啪”两人对过一掌，双双跳开。鲍大安再也受不住，一下跪倒在地，抚胸咳嗽不已。赵言欲待上前，奔了几步，却又止住脚步，只是拿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重伤在地的鲍大安，脸色冷漠，眼里却流露出一丝关切。
“你赢了。”鲍大安缓缓抬头，拭去嘴角的湿濡猩红，冲着赵言微微一笑，神色却甚是欣慰，“我这条老命你拿去吧。”
赵言悄悄握紧了拳头，半晌无语，最后，默默转身离开。鲍大安不由得一阵苦笑，傻孩子，你空手而回，如何对教里上下做交待。他挣扎着慢慢抬起手，运气对准天灵盖拍下……
赵言走出不到十尺，忽听背后一声惊响，他急急转头，只见鲍大安已经倒在了地上，赵言顿时石化僵立当场。半晌，他才拖起如铅的脚步，一步步艰难地挪了过去，恭敬地笔直跪在鲍大安尸身前面，对着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的一刹那，恍惚间赵言似乎又回到了二十余年前，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自己站在豹门之前，仰望着眼前那个一脸慈爱煦如春风的中年男人，他伸手抚摸着自己蓬松的乱发，微笑着看向自己，“以后你就叫赵言吧，现在给我叩三个头，从此，我便是你的师傅了……”
（七杀之豹的力量型帅哥赵言同学）

慕容碧衣，慕容澄次女，伶俐调皮，明快俏丽，武功平平，独好江湖杂闻异录。年十五，杀罹天“七杀”之虎将莫齐天，扬名江湖。此后奋进求上，终辅其堂兄飞雪公子重振慕容山庄，因其喜着绿衣，腰佩短剑，人称“碧波仙子”。《武林志·慕容世家》（江湖正传）
好人最恨的结局之一，明明已经把仇人打趴在地上，他却还能挣扎起身射出毒镖杀死自己的挚爱。坏人最恨的结局之一，眼看已经天下无敌胜券在握，却会莫名其妙被对方最不起眼的卒子背后一刀正中要害。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其实往往就是我们最看不上眼的弱者。所以，要把自己放低再放低，把别人抬高再抬高，“捧杀”的力量常常更胜于“棒杀”。《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二十五章 清觞离歌

一日激战过去，慕容山庄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总管慕容多多指挥着家丁清扫满目狼藉的庭院，搬走战死的尸体，安置受伤人员，加派人手负责值夜等等。所有人都默默无语，强压下心中的伤痛愤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善后工作。
夜幕降临，雷小书躺在屋顶，呆呆地瞪着夜空发愣。到现在他还是不能接受，师傅鲍大安就这样离自己而去了，而自己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正伤感中，忽然，一粒石子钉在自己身旁的细瓦上，接着，又是一粒。
雷小书撑起身来，只见屋檐一角，探出半个小脑袋的翔风正拿细细的小眯眼看着自己，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见状，雷小书又躺了回去，语气充满无奈，“小凤，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翔风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但是，她非常厚脸皮地装作没听见雷小书的逐客令，蹑手蹑脚地也爬上屋顶，凑近顺势坐了下来，心里却暗自腹诽，切，你小子没人品，要不是看你刚死了师傅，怕你想不开，俺才没兴趣大半夜的不睡觉爬上来陪你吹冷风呢。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从屋顶上往下看，慕容山庄各个院落都闪动着人影，火光点点连成长线，风中还隐隐约约闻得到白日里那场屠杀留下的血腥。半晌沉默后，翔风瞅了瞅同样不出声的雷小书，唉，没办法了，就充当一回文艺女青年知音大姐姐吧，只好试试狐狸哥说的那个百试不爽的法子了。
于是，翔风酝酿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抬起饱含感情的眼眸，指着夜空，用最最温柔的语气对雷小书说道：“雷小书，你看！”
雷小书闻声下意识地偏过头来，看着翔风，然后又瞅向只挂着一轮朦朦胧胧圆月的天空，一脸疑惑。
翔风看到雷小书终于有反应了，不由得暗喜，狐狸哥果然没骗人。她眉开眼笑地张嘴继续，然后，愣住，然后，再张嘴，再傻眼，眨巴着小眼睛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她突然悲惨地发现，居然忘、词、了。唉，自己果然不是安慰人的那块料啊。
雷小书奇怪地看着翔风手指苍穹，反复做着嘴部运动，他不由得纳闷，挠挠头，“看什么啊？”
翔风的反应也够机灵，她马上嘴角一勾，收回尴尬悬空的手指，迅速从身后变魔术似的掏出两个酒袋摊开，“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翔风蹲在屋顶上，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无聊地在瓦片上划来划去，看着雷小书不发一言，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灌酒。恩，有屋顶，有夜空，有一男一女，其中一个是失意人，还喝着闷酒，哈哈哈哈，自己终于把下面的台词想起来了。
兴奋的翔风一下站了起来，抖了抖衣服，背起手重新培养了一下略带感伤的深沉表情，冲着低头喝酒的雷小书大吼一声，“雷小书，你看天上的星星……星……”
她顺着自己手指望去，再次傻眼，咋咋咋办，狐狸哥没有讲过如果天空没有出现很多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而只是有一个稍微圆却又不太亮的月亮时，台词应该怎么说啊。难道要说，传说人死后魂魄就会化为天上的月亮，你看天上那一个个月亮，其中一个就是你师傅鲍大安，他正看着你呢。可是，问题关键是，天上有那么多月亮吗。
要说翔风，虽然不是当言情女主的材料，但是救场的能力却是一流。她瞅了瞅半醉半醒瞪着自己的雷小书，眼珠一转，面不改色地继续抒情了下去，“雷小书，你看天上的月亮都长毛了。”
雷小书傻傻地瞧了瞧一片混沌的月色，又偏头瞥了一眼口气非常一本正经的翔风，不解地皱眉，歪歪地跟着站立起来，含混不清问道：“毛毛了，啥意思？”
“月亮长毛，大雨泼瓢。”翔风双手捧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柔和而充满磁性的光辉，“明天一定会有一场大暴雨，雨过天晴之后，便又是崭新的一天，所有不愉快就统统忘了吧。”
雷小书泄气的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埋首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吭声，“那是我师傅，他死了。”
“人在江湖飘，肯定要挨刀嘛。生于江湖，最后还是会死在江湖的。”翔风也跟着躺了下来，头枕着手，盯着黑幽幽的天空出神，语气也变得有些淡淡的落寞，“江湖人，从踏进江湖的第一天就应该有这个自觉了。财不露白穿粗布，没事少拿刀乱舞，遇上群殴绕道走，远远躲着藏宝图，受伤就找药王谷，敬而远之情花毒，再苦不能怨社会，点背也不要怪江湖。”
雷小书醉眼朦胧地歪头看了看江湖老油条市井女混混翔风同学，嘴动了动，终于没有开口，他长长叹了口气，拿起酒袋继续一言不发的灌自己……

一个时辰后。翔风涨红了小圆脸，努力拖着死沉沉的雷小书在回廊里一步步挪动。这个雷小书，酒品还算不错，没有喝得醉气熏天的拉着自己谈理想谈往事，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喝到一半伤伤心心哭了一场，然后，就打着呼噜睡着了。
翔风一边扯着雷小书的衣服往前拖，一边心里暗自琢磨，看来以后还得再加上一条，喝酒千万别上屋。在屋顶看星星赏月亮吹冷风喝寡酒，那是风雅人的专利，屋顶的细瓦又咯人又冰冷，躺着一点也不舒服，还是那软软的暖和的被子适用些。喝酒嘛，还得在大雪纷飞的冬天，呆在温暖如春的屋里，赤脚踩在小白的那张白老虎皮上，一边烫着羊肉火锅，一边捋袖同大虾划拳行令，咕噜噜灌上一大口辣到心尖尖的烧刀子，这才是快意的人生啊……
正当翔风流着口水沉浸在回忆中时，脚下的雷小书动了动，嘴里嘟嚷着不知在说什么。回过神来的翔风俯下头，凑近去，只听他念叨着，“来，再干一杯……没酒了，小凤，拿酒来……我还要喝。”
翔风郁闷地抬起头来，吸气吐气，吐气吸气，不计较不计较。她把雷小书塞进最近的一间空房，好吧，看在你今天心情难过的份上，本姑娘原谅你，给你找酒去。
刚朝酒窖方向走了几步，翔风突然止住了脚步，嘻嘻，真是犯傻了，要找好酒，何必舍近求远呢，这里离慕容花卉培育基地这么近，当然就是去找慕容澄大叔讨要“美人酿”了。想到这里，翔风一个转身，换了方向，施展轻功迅速掠进夜色之中。
慕容澄的木屋里冷清清的，一片黢黑，想必他还在大厅协助善后尚未回来。翔风点亮怀里拿出的火折子，凭着记忆摸索到了上次慕容澄拿酒出来的地方，正东翻西找着酒坛，突然，她似乎觉得窗外有双尖锐的眼睛在偷窥，猛一转身，却只见树枝婆娑，花叶颤动，没有半个人影。
翔风拎起两坛酒往回走，经过最边上堆放杂物的小室时，只见房门半敞，里面也是漆黑一片。她好奇地伸出小脑袋往里觑了觑，只见正中停放着一口棺木。三日前慕容朱衣意外死亡后，慕容澄痛失爱子，便把棺木移到自己住处，整日守着，不许别人乱动，没找到凶手之前决不下葬。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想到这里，翔风便推开门，一步跨了进去。既然走到这里了，慕容朱衣，就给你上柱香吧。
翔风放下手中酒坛，点亮油灯，拿过供桌上的香点燃，对着棺木规规矩矩地拜了三拜，插上香案。正待转身离开，忽然脑子一阵灵光凸现，她猛地回头，盯着空荡荡的供桌，没有供品，两支白烛也早就燃尽了，香案里除了自己刚才插上的三根香，也没有这几日燃香的迹象。
翔风嘿嘿冷笑，疑虑顿生，转身回到棺木跟前，绕着转了三圈，棺身上积落了灰尘，想必也是根本无人打扫。她又细细观察了一下棺盖的接缝处，最后飞身跃起，对准左侧棺盖正中用力一脚，声音清脆果决，“既然受了本姑娘的香，就出来说声谢谢吧！”
棺盖被踢开了，半晌却不见动静。翔风从怀中掏出一截白绫，一边往右手密密缠上，一边缓缓靠近棺木。才走了三步，“嗖”一声，一排短箭从棺中射了出来，翔风挥绫轻松地打落，人也跟着走到近前。
不料右手刚一触上棺木，三排短箭突然又从棺木的左、中、右破空而出，分袭翔风的眼睛、胸口和小腿。
居然是子母箭！而且还间隔了这么久才射出！实在是太阴险了！翔风一惊，来不及挥绫，只得人向后迅速凌空后翻躲闪。
只见翔风先是一个单臂腾身回转倒立转体360度，接三个团身后空翻，再接扭臂背转450度，最后旋子转体360度直下，整套动作难度为Ｇ组，动作分至少在7.5以上。
翔风一气呵成完成全套动作，躲过了来势汹汹的短箭攻击，两脚稳稳落在室内西北角的青砖之上，她头发一甩，得意洋洋地举起双臂。但是，她没有听到观众的热烈欢呼声，因为这毕竟不是武林三年一度的武运会，所以，脚下的青砖突然分开，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翔风就这么直直掉了下去……
很快，机关又合上了，看不到一丝异样，只有那盏油灯还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一闪一闪。
（牛气冲天的女主小凤和被人遗忘的男主小雷）

鲍大安，金刀神捕雷小书之授业恩师，平生猥琐胆小，遇险则退，同僚言及无不摇头叹之。江南慕容一案，突现神威，与罹天教七杀之豹赵言殊死搏斗，终不敌殒命，因公殉职。六扇门下俱惊震莫名，上书追赠为“金刚捕头”，以嘉其功。在其位而善其任，公门中人俱当效之勉之。《武林志·名捕列传》（江湖正传）
两个人落入暗道，往往不是在密室里发展一段感情，就是得到宝藏和神功；而一个人掉进坑里，那等着他的，除了阴谋，就还还是陷阱。《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二十六章 碧落黄泉

衣如白小心翼翼地给遍体鳞伤陷入昏迷的慕容锦衣换好药，然后仔仔细细地在他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白纱布，直到原本风流迷人的桃花哥哥被弄成只露出一双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神采的死鱼眼的木乃伊。她抿着嘴唇，手脚并用使劲扎紧最后一个结头，只听得慕容锦衣微微哼声了一下，就又没了动静。
衣如白抬起头来，擦了擦额上的香汗，欣赏了一下自己打得非常漂亮的蝴蝶结，拍了拍手，嘴角上扬，满意地笑了。她拿起床边的金创药瓶和纱布，端起水盆，轻手轻脚地关门而出，准备前往下一个伤患处。
白日里的一场恶战，慕容山庄死伤无数，慕容玄衣一行急匆匆赶回来时，他身上背着的慕容锦衣浑身已成血人，脸白如纸，气息微弱，所幸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夜晚，慕容玄衣和伍华他们帮忙处理善后，而慕容碧衣、画玲珑与衣如白自然就充当了温柔的白衣天使，负责疗伤护理伤员。
刚走出没多远，衣如白突然想起，剪刀还忘在慕容锦衣屋里了，于是，她折身转来。一推开房门，竟看见一个魁梧的黑衣蒙面人立在慕容锦衣床前，看身形当是壮年男子，他正缓缓举起手中匕首对准了床上昏睡中的慕容锦衣，白刃反射着耀目的寒光，让人心惊胆战。
衣如白心跳加剧，手一松，“哐当”一声，端着的水盆掉落在地，在静谧的夜里听上去格外的尖利刺耳……
正领着一小队人巡夜的伍华心一惊，他偏过头朝慕容锦衣住处的方向远目瞅了瞅当然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也许是心有灵犀，也许是命中注定，他扔下了队伍，独自向那方纵身掠去。
刚一靠近房门附近，伍华便感觉到一股杀气，他不动声色，暗暗运气，伸腿一踢，踹门而入。一进去，看到慕容锦衣仍然安好地躺在床上，他微微心宽，四下打量一番，没有看到衣如白或其他人，便又退身出来。
前脚刚一踏出房门，一柄钢刀便从左侧砍了下来，伍华头一偏，跃身躲过，反手一记铁砂掌，跟着右手一招“菡萏沾衣”，径直打中了偷袭者的左胸。那人脚步蹒跚，连退几步，握刀的右手也把持不稳，看样子似乎腿上和肩上早已受了伤。
伍华定睛看向偷袭者，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沧桑的眼睛闪着狠光，背微驼，身材稍胖，看情形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那人见偷袭不成，便左右察看，想伺机逃走。伍华大掌一挥，封住了他的去路，双手并进，招招快似疾风，眼看那人就要毙命在掌下。
突然，另一个黑衣蒙面男人从假山石后跳了出来，手上还拖着一个白衣女子，嘴上大喝一声：“住手！”伍华见状，立即硬生生收回掌风，眼也不眨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手上的人质衣如白。
衣如白正被蒙面人扭住了双手，反剪在身后，蒙面人右手持匕首抵住了她的颈侧，低声呵道：“不准反抗，否则我就杀了她。”伍华愣愣地看着衣如白，她云鬓散乱，没有求饶呼救，只是一脸泪光的看着自己，眼里有哀求和不忍。
此情此境，似曾相识，伍华不禁回想到了毕生难忘的那年冬天……

外面白雪皑皑，屋内火盆里燃着红通通的炉炭。与伍华大战三百回合仍然不见醉意的翔风，把酒坛重重地撂到桌上，一手叉腰，一脚踏上圆凳，秀发一甩，朝小脸喝得比苹果还红扑扑的衣如白豪气万丈地一挥手，“来，给洒家满上。”
伍华一声嗤鼻，“想跟我斗酒？你还嫩了点。”说着，醉醺醺地离开饭桌，走到大厅中间，提掌吸气，气流运行，便将喝下去的酒从手指间逼了出来。
睁大眼睛看着他理直气壮做完这一系列作弊动作的翔风顿时跳了起来，连连跺脚，一脸不满，“你耍诈！”
伍华哈哈一笑，拨开她气呼呼的手指，提起一坛女儿红，昂头又咕噜噜饮下，一抹嘴，斜眼看向咬牙切齿的翔风，“谁让你不好好练功，内力不行怪谁？！”
衣如白捻起丝帕，抿嘴一笑，又去厨房准备给他们两个再炒几碟下酒小菜，大厅里只剩下暴跳如雷的翔风的不满呵斥与心情愉悦的伍华的爽朗笑声。
酒足饭饱，衣如白拿出了一叠纸，闪着水汪汪的秋水眼，握紧小粉拳头，看向伍华，“这是坊间流行的爱情心理测试，我们也来做做好不好？”
最难消受美人恩，于是伍华傻傻地点了点头。眼睛喝得比天上星星还明亮的翔风，也放下酒碗，好奇地凑过小脑袋来，一把抓过，大声读着纸上的爱情试题。
第一题，如果你的母亲和女友同时掉落到水里，你先救谁？
这一题可谓是古往今来人气最高怨气最深的一道爱情测试题，据传通过率只有30%，很多江湖侠侣就是因为这题而分道扬镳的。每每少侠们有半点迟疑或是回答到先救母亲时，总会迎来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侠女们的当头一剑，从此斩断了美好姻缘。
那么，义薄云天直肠子到底的伍华大侠又会如何应对呢？且听下回分解。（某迦被众人群殴中）
咳咳，其实根本没想的那么复杂，伍华就毫不犹豫地作出了直截了当的回答：肯定救如白。
答案很简单嘛，伍华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所以他的选择除了衣如白还是衣如白。第一题，完美回答，顺利过关。
第二题，如果你的女友被歹人挟持，逼你放下武器投降，你如何选择？
说着，翔风大吼一声，扯过衣如白的衣袖近前，从桌上随手抓起一大块啃剩的鸡骨头，在衣如白纤细的脖子处张牙舞爪比划着，脸上还故意作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就杀死她！嘿嘿。”
终于又盼到出场的乌鸦大军呱呱呱地从头冒青筋的伍华顶上兴奋着飞过。翔风戳了戳还没反应过来的衣如白，嘟着嘴抱怨道：“小白，好歹配合一下嘛，你现在是人质。”
心领神会过来的衣如白赶紧眼泪汪汪地看向伍华，如葱玉手拈成好看的兰花指，向伍华方向无力挥舞，神色凄凉哀怨，“华哥，救我……”
翔风狞笑三声，还滴着油的鸡骨头指向黑云压顶的伍华，“快快放下刀，喏，就是你手上的那双筷子，不对，先在身上自己砍一刀，再扔掉武器，然后我就放了小白。”
已经被两个女人吵晕了的伍华默默地拿起筷子装模作样地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扔开，忽然，一团看不清的物事如闪电般袭到眼前，他不及多想，伸臂一挡。只听翔风拍掌大笑，“哈哈，大虾，你中计了。”
伍华放下手臂一看，崭新的白色棉袍上多出了几处油渍，一处在刚才伸手挡的地方，另外三处分别分布在胸、腹、腿的要害处，看样子都是翔风刚才声东击西一起掷出的骨头暗器弄的。
翔风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衣如白，“小白，你挂掉了哦。”接着，摇摇摆摆一拽一拽地踱到脸色铁青的伍华跟前，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嘿嘿奸笑，“大虾，我是坏人啊，你怎么能相信我的承诺呢。这下你和小白可都被我干掉了，哈哈哈哈。”
说着，她背负双手围着伍华转了一圈，最后伸出指头在伍华眼前摇了摇，“大虾，你可要记住，江湖上凶险难料，无论何时何地，尤其是面对狡猾敌人的时候，千万不要放下自己手中的利器，否则失去的可就不光是爱情了哦。”
伍华没有吭声，只是瞅着身上的油渍，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抬起头，怒目瞪视着有点心虚的翔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这是如白才给我做的……”
翔风脚下一个趔趄，气势明显地就弱了下来，她狗腿地谄笑着往门边悄悄挪动几步，用讨好的语气小声地商量着：“要不，我给你把衣服洗干净？这个我拿手啊，保证经济环保无残留。反正你出门行侠仗义的工作服还有几套旧的，先将就穿穿好了。”
一旁衣如白又是抿嘴嫣然一笑，收拾好碗筷离开，任由大厅里的两人鸡飞狗跳拳来腿往打得不亦乐乎……

一声女子低哼，让伍华收回了思绪，看向面前的黑衣人。他的匕首往内压了压，衣如白白皙的脖子顿时冒出了一丝鲜血，衣如白又是咬牙一哼。黑衣人冷冷地盯着伍华，“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别多管闲事，就饶你们不死。”
伍华不由得一阵苦笑，原来，就算明知道最后的结果，他却还是会选择束手就擒。他缓缓地垂下手臂，不再抵抗……
黑衣人眼里一丝精光闪过，抓住衣如白后背往前凌空一送，伍华不加多想，立即跃身去接。刚一抱住衣如白的腰，便听她一声轻呼“小心后面”。伍华反手右臂一扫，将背后偷袭的蒙面人钢刀拦腰斩断，揽着衣如白落地之后，忽见她身后的黑衣人匕首刺来，在黑夜中泛着绿光，犹如毒蛇，已近在咫尺。
伍华想也不想，一把推开衣如白，匕首径直便插入了他的胸前。伍华挣扎间一把抓下黑衣人的蒙面罩，不由得大吃一惊，“你！怎么会是你！”突然，背后一阵剧痛，另一蒙面人的半截刀刃端端地刺入了他的腰间。
倒地的瞬间，伍华似乎看到满面泪痕的衣如白向自己奔来，冲着拦阻她的黑衣人拳打脚踢，却被推倒在地。接着，他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的星星火光，伴随着急急的脚步声奔向这边。伍华伸出染血的右手，刚抬到半空，却眼前一黑，终究无力地垂了下去……
（被爱情问卷毒害的小白同学和被观众挽救回一命的五花大侠）

乙酉年冬十二月，胡天大雪，翔凤先生于平西将军帐中醉饮三日，弹剑而歌，忽怅然叹曰：“与风豪饮百杯不醉者，君乃第二人也。”将军笑问：“未知前者何人？”先生不作声，半晌低语：“乃风之好友伍华，奈何未知其行踪久矣。”遂述当年原委。将军唏嘘不已，又问之：“若汝处其境地，当如何？”先生正色言道：“若君被挟，逼风就范，则风必当拂袖而去，眼不见心不乱也。若君不幸而亡，风必誓死手刃仇人以祭君也。”将军仰天大笑，曰：“一人死，胜于二人同葬也。若吾亡，望风莫以复仇为念，当善自珍重，相忘江湖，于愿足矣。”《武林志·平西将军列传》（江湖正传）
伍华他没有败给阴险狡诈的凶手，却最终输给了小白的爱情测试。真正的浪漫其实不是男人每天说多少句“我爱你”，而是在关键时刻他能挡在你的身前。《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二十七章 弹指色变

春雷一响，雨点跟着就密密麻麻砸了下来。
“果然下大雨了啊。”倚在窗边的雷小书感叹了一句，回过头来看着抱剑坐了半个时辰都不做声的慕容玄衣。
一夜之间，风云色变。翔风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今早雷小书醒来后，拍着昏沉沉的脑袋回忆，似乎记得她临去时在耳边嘀咕着去找酒。慕容玄衣便急急领着家丁分别翻遍了山庄任何有酒的地方，都不见她的踪影。
而昨晚发生的另一件大事，则是伍华遇袭重伤。巡夜的人听到慕容锦衣住处附近有打斗声，匆忙赶到时，只发现失魂落魄的衣如白紧紧地抱着伍华痛哭不已，白衣都被染成了红裳……
门轻轻地被推开，一阵凉风夹杂着雨点冷飕飕地卷了进来。慕容玄衣和雷小书都猛地转头看去，见是画玲珑，又忍不住失望地垂首继续沉默。
画玲珑把托盘放到桌上，对两人劝道：“你们也好歹吃点吧，就算要找人，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啊。”慕容玄衣看了她一眼，放下剑走到桌边，端起碗不吭声地吃了起来。雷小书也跟着走了过来，看着已经热了几遍的饭菜，转头问画玲珑：“玲珑姑娘，衣姑娘和伍华兄还好吧。”
画玲珑轻轻地摇了摇头，“伍华大哥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说他恐怕熬不过三日了。如白守在床边一直不吃不喝，神情恍惚，刚才我去看她，眼睛红肿一片，已经哭不出泪了，人也憔悴了许多。我请碧衣妹妹和沁儿姑娘一直轮流照顾着她，免得她一时想不开……”说着，叹了一口气，“如果小风在就好了，她一定有办法的。”
雷小书神色一下黯淡了下来，“可是，小凤现在不知所踪，昨晚凶手又来偷袭，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像伍华兄一样遇上了……”
“啪”一声，慕容玄衣放下碗筷猛地站起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跟着抓起剑大步向外走去，头也不转冲雷小书吩咐道：“我带人到方圆十里去找。你一会儿去找衣如白，她要是没事了，就详细问清楚凶手的相貌和事发经过。”

冷冷的水珠滴到额上，一直趴着不动的人影突然睁开了眼，正是大家无比想念中的翔风。她无力地瞪着顶上一团漆黑，唉，不习惯啊不习惯，虽然习惯了黑暗，却还是不习惯蹲牢房啊，更何况还是一个非常不专业的地下监牢。
从暗道七晕八素地滚下来后，弯弯曲曲的机关尽头就是这么一间小密室，等翔风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支撑着抵墙慢慢爬起来，才细细观察四周环境。隐约看得出，这间密室大约十尺见方，三面触手的都是潮湿的墙壁，从牢栏望出去，似乎有一条过道，没有窗户，没有火光，前方是一片静得让人心寒的幽深。
翔风躺在冰冷的地上装死半天，就这么一个人面对未知的黑暗，听顶上的水滴落到地上的声音，一直默数到第三千六百五十下时，还没等到想见的那人出现。看来，那人果然很有耐心啊。
于是，翔风慢吞吞地爬起来，挪到牢栏边，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大吼道：“来人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一边喊还一边很应景地抓住栏杆不停摇晃，虽然狱卒不敬业，但身为阶下囚的自己，一定要非常配合剧情发展需要才行。
没过多久，只听顶上石门一响，久违了的烛光便一步步往下移动过来。来人黑布蒙面，脚步蹒跚，一只手拿着油灯，一只手抚胸咳嗽不已。
好不容易等来人踱步走到跟前，和翔风就着微弱的火光大眼瞪小眼的对瞪着。翔风似乎闻到来人身上的一丝浓烈的血腥味道，她微微蹙眉，在来人的黑衣上快速搜寻，但是灯光太暗，瞅不见血迹。
她收回眼光，看向半天没有反应的对手，唉，连预期中的嚣张狂笑同时配合一句“你别挣扎了，没用的，乖乖呆着”之类的台词都没用，真是做反派都不敬业，看来是个经验太少的菜鸟。
敌既然不动，就只有我动了。翔风轻叹一口气，笑眯眯地冒出一句：“大家都这么熟了，就别戴面罩了吧，澄、大、叔。”
来人一愣，随即扯下蒙着的黑布，正是一脸和蔼慈眉善目的慕容家大老爷慕容澄。他眼里带着惊异和些些赞许，“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翔风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观众都清楚了好伐，我在你屋里中的机关埋伏，你没有问题才怪。
但是她没有把对慕容澄的鄙视表现在脸上，人在屋檐下，还是要低调嘛。于是，翔风堆起满脸的讳莫如深的笑意，让自己看上去充满了蒙布丽莎似的神秘，顾左右而言他，“我不但知道是你，还知道，顶上那位偷窥的仁兄，也一起下来吧。”说着仰起脖子朝石门方向什么都瞧不见的装模作样看了看，大声吼道，“朱衣大哥，相请不如偶遇，人死还能复生，就让小妹瞻仰瞻仰你的诈尸风采吧。”
一阵沉默，“嘎”一声，门又被推开，沉重的脚步声也跟着踏了下来。笑面虎慕容朱衣此时却脸罩寒霜，冷冷地看向翔风，“油嘴滑舌的，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翔风眨巴着无害的眼睛，连连摇头，“我哪敢啊，现在我的小命可就在你们手里捏着，我保证不轻举妄动。”
慕容澄捻了捻胡须，“你知道就好，只要你不乱说话，我们自然也不会为难你的。”
“我保证。”翔风赶紧端正身姿，非常严肃地看着二人，右手抬起做立誓状，“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破坏二位的大事，你们的秘密我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
慕容朱衣一声冷哼，“你倒是很识实务，不像那个伍华。”
翔风心一紧，“大虾咋了？”
“挡我路者，死。”慕容朱衣一脸阴狠。
翔风脑子一空，抓着栏杆的双手也不自禁的攥紧，她心跳加快，语声颤抖，终于说出了一句正常的台词，“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们怎么可能杀得了大虾……”
慕容澄禁不住得意了，“他的女人在我们手里，那个傻大个还不是得乖乖听我们摆布，估计现在也快死了吧。”
“小白？”翔风心更慌乱了，急着追问，“你们又把她怎么样了？”
“也没怎么样。”慕容朱衣语气森冷，一声嗤鼻，“我对杀女人没兴趣。”
大哥，你的这个好习惯太伟大了，一定要坚定不移地保持下去，我看好你哦。
顶上的石门再次关闭，四周又只剩下一片黑暗，翔风软软地瘫下来，躺到湿冷的地上。“滴答滴答”一滴水珠又滴了下来，她抬手用力一抹，胡乱抹去眼角、脸上的湿润，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只可惜，陷入沉睡的翔风没有听见此时石门外的低声对话。
“我们杀了那小子，他会罢休吗？”
“哼，杀都杀了，还能怎样。谁让他阻止我杀慕容锦衣，是他先违反当初的约定，这可怨不得我。”
“你不怕他就此翻脸，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揭穿我们？”
“怕什么，反正现在他也没啥用处了，知趣点我就饶他一命，否则，连他一块杀了，反正你现在也知道那花怎么种了，以后我们就全靠它了。”
……

两日后。满身疲惫的慕容玄衣一无所获的回到慕容山庄，等候许久的雷小书和画玲珑、衣如白急急迎了上去。
慕容玄衣满怀心事地往大厅迈步，目光无意中往旁一扫，突然发现山庄沿途的人都是新面孔，雷小书连忙解释道：“这次我们还是疏忽大意了，才让敌人有可趁之机潜入山庄伤人。目前山庄里伤者较多，大家都好几天没有睡好了，所以我便自作主张从府衙征调了一批人手。”
慕容玄衣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走到厅里的梨花木凳上坐下，接过衣如白递过的茶盏，灌了一口。然后向焦急的三人汇报自己近日来的搜索情况，正说着，突然觉得一阵头晕，他用力甩了甩头，只觉眼前的画玲珑蓦地变成了三个，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玄衣大哥，你怎么了？”
情知有异的慕容玄衣跌跌撞撞地强撑着站起身来，推开想过来搀扶自己的画玲珑，“哐当”一声，青霜出鞘，颤巍巍地指向眼神闪烁的雷小书和衣如白，“你们！你们在我茶里下了什么？！”
（罹天飞雪大大自画英俊帅气的飞雪公子慕容玄衣，心心眼）

慕容澄，慕容英长子，生母为慕容英侧室，年芳二十而病卒，疑乃嫡母胡氏所为，然无凭无据，不了了之。澄年幼，遂寄于胡氏膝下抚养，恐其当时已生异志也。澄乃忍辱负重十余载，不动声色，安分守己，娶妻生子，大权尽付弟侄，专事花草，胡氏疑心渐去。后澄与子慕容朱衣谋划行事，欲灭其弟慕容湛及子侄锦衣、玄衣，取彼而代之，幸遇“金刀神捕”雷小书，终功亏一篑。叹矣，同根之生，奈何相煎，名利误人也。《武林志·慕容世家》（江湖正传）
被关住的人常常喜欢边捶门边大吼“放我出去”，徒劳效果和黑线程度就如同伤心欲绝的痴心女抓住负情郎衣袖问“为什么”，花容失色的小娘子攥紧衣衫喊“你要做什么”，失忆的人睁开眼问“这是哪里，我又是谁”，郁悴的帅哥揉额苦恼“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二十八章 请君入瓮

安静的大厅里。慕容玄衣一脸怒意，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剑指一脸心虚的雷小书，“你们究竟在我茶里做了什么手脚？！”
面对慕容玄衣的质问，雷小书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又随即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摆出架势，“你还是不要反抗，这是六扇门特制迷药，发作很快的。”说着一拍手，门外立即涌进那些衙役，手上都拿着武器和锁链。
“呵呵。”慕容玄衣剑眉一挑，持剑在空中一划，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几个衙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我犯了什么罪？要你雷捕快这么兴师动众的？！”
“就是你伤了伍华大哥！”雷小书语气有些颤抖，求助地看向一旁同样强自镇定的衣如白，转过头来又补充道，“这都是衣姑娘亲眼所见，她就是人证。你休想抵赖！”
慕容玄衣一阵错愕，迷蒙的眼睛撇向眼光飘渺的衣如白，语气也不耐烦了，“你疯了，你哪只眼睛看着我伤人的？！”
雷小书大刀横拦住他，指挥着衙役们将慕容玄衣团团围住，声色俱厉地吼道：“你不要威胁证人，妨碍司法公证，总之，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眼前这一幕急转遽下，让一旁呆立的画玲珑完全摸不着头脑，她急急跑到雷小书面前抓住他的手臂，“等一下，雷小书你可要考虑清楚啊，不要冤枉了好人。”
雷小书突然伸手一点，使出从伍华那里学来的点穴手，制住了不加提防的画玲珑。他眼里闪过一丝歉疚，“对不住了，玲珑姑娘，大局为重，你先委屈一下。”
慕容玄衣见状更加愤怒，只觉得头愈加晕眩，他瞪视着雷小书，“碧衣和老太君她们呢？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他们没事，都在隔壁睡着了。”雷小书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我只是要捉你，其他人不会为难的。”
慕容玄衣冷哼一声，忍着药劲缓缓举起手中剑，冲着雷小书歪歪斜斜地刺了过去……

慕容澄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狼吞虎咽啃着又干又冷的大馒头的翔风，自从被关住以后，这小丫头不哭不闹，除了需要吃喝拉撒时，扯着嗓子干嚎几声“放我出去”把自己招来之外，一切皆如常。即便躺在潮湿的地牢里，她睡得也是小呼噜不断，香甜得让一直睡不踏实的自己嫉妒得直想揍她。
“咳咳。”慕容澄干咳了一下，终于引来翔风的注意，“小丫头你不好奇这几天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吗？”
“唔唔……不关心。”翔风一边把最后一块馒头噎下，一边从栏后伸出手摊开，毫不见外地吩咐道，“麻烦递点水，唔唔。”
慕容澄默默地递过水袋，不肯放弃地低语了一句，“你还真是放心，就不怕我在食物中下毒。”
“为啥要怕？！”翔风仰头灌下，手背胡乱抹了下嘴角的残渣，好笑地偏头看着一脸惊讶的慕容澄，“第一，如果你们真想要我的命，地方就这么窄，直接用刀剑招呼就可以了，再不济饿死渴死放烟熏死都行，干嘛要下毒浪费粮食呢。第二，其实你们暂时并不想杀我，如果我死在慕容山庄了，狐狸哥一定会来的，到时候事情越搞越大，真相就会暴露。所以，只要我愿意和你们合作，不管你们慕容家的闲事，你们自然也就不会来跟我过不去，毕竟你们还指望着我这支笔为你们遮掩一切呢。”
慕容澄点头，“你果然很清楚自己的利用价值。”
“而且，嘻嘻……”翔风眼也不眨地盯着慕容澄脸上的表情变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也不会让你们杀我的，是不是？”
慕容澄脸色一变，“你知道？”
翔风一抚掌，啧啧得瑟，“那当然了，这里漆黑一片，我呆着无事可干，每天就只有躺着胡思乱想，于是啊，想着想着就自然而然会联想到很多问题。比如说，慕容酒坊起死回生和那片火红花海的关系，比如说慕容朱衣是怎么未卜先知我们怀疑他而抢先诈死的，还有他又是怎么在老太君的眼皮子底下和幕后主使互通消息的……”
“哼哼，你自认为自己聪明，那你不妨猜猜，现在朱衣去哪里了？还有慕容玄衣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慕容澄存心打击得意洋洋的翔风。
翔风一撇嘴，满不在乎地答道：“嘿嘿，那只孔雀还能干什么坏事情，总不成他诬陷雷小书了吧。”
“恰恰相反，是雷小书把慕容玄衣捉起来了！”看着笑容僵住的翔风再也说不出话来，慕容澄愈发心情愉悦了，拍拍手起身离开，“那个小捕快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不动声色就调来了人手换下守卫，下了迷药擒住了慕容玄衣，现在已经把他下了枷锁关押着，里里外外守了三层，就等明天带走过堂。”
“所以，慕容朱衣现下去杀人了！”翔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蹙眉咬住嘴唇，“现在慕容玄衣药性恐怕还没过，而且等他过堂下狱，变数也大了，慕容朱衣又怎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呢，只、有、死、人才永远翻不了身。”想到这里，她不禁忧心忡忡地望向未知难测的黝黑来路，雷小书啊，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当了别人的杀人刀啊。

慕容玄衣斜靠在柱子上，无比忧郁地盯着从天窗洒下的清冷月光，像是在嘲笑自己竟会在家门口沦为阶下囚。他无可奈何地盯着身上挂着的铁链和枷具，这个雷小书啊，认真起来还真是让人头疼，连画玲珑来看望自己，才呆了不到一刻，就又被他匆匆赶走了。
药劲又上来了，慕容玄衣无力地拖着重重的枷锁，往后仰靠，让自己尽量舒服些，闭上眼睛养神，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似乎陷入了沉睡。
一个时辰后。门外的守卫一个闷声，便没了声响，疲惫的慕容玄衣翻了个身，背朝外继续打盹。又过了一会儿，门轻轻地被推开，一个健硕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离慕容玄衣还有一尺时，止住了脚步，细细观察了一番，最后嘴角微扬，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突然双手向外一展，夹着寒意便向一动不动的慕容玄衣偏斜的头部袭去，一前一后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而这时，明明已经昏迷了的慕容玄衣蓦地眼睛一睁，举手一挡，慕容朱衣来势汹汹的玄冰掌便将枷具击得四分五裂。慕容玄衣手上的铁链一甩，缠上慕容朱衣的手臂，两人拉近了距离，脚来拳挡，拆了十余招。
一个间隙，慕容玄衣两脚交叉绞成一团，飞起一脚“沧海纠结”，正踢中慕容朱衣胸口。慕容朱衣退后几步，忽然惊觉转身，赫然发现雷小书、画玲珑和衣如白三人不知何时已经进入屋内，守住了门口退路。
“你们……”慕容朱衣看看面带喜色的三人，又转头望向一脸掩不住失望神情的慕容玄衣，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
画玲珑上前一步，手中玉笛横指，很是得意，“我们当然是计划好了的，多亏雷小书想出这招请君入瓮，先假装衣姑娘指证玄衣大哥，然后由我来探监时告诉玄衣大哥我们事先的安排，偷偷给他解药和钥匙，就等着你们以为找到了替死鬼，放松警惕，前来自投罗网。”说着，跑过去轻巧地挽住慕容玄衣手臂，笑靥如花，“玄衣大哥，只是先让你蒙在鼓里，受了委屈，你没事吧。”
慕容玄衣摇了摇头，无比痛心地瞅向同样愤恨不平的慕容朱衣，“玲珑告诉我，说衣姑娘告诉他们，你其实没有死，还重伤了伍华兄，我本来是半信半疑的，没想到居然堂兄你果真……”
闻言，慕容朱衣脸色一变，恶狠狠地扫向与雷小书站在一起的衣如白，嘿嘿冷笑，“你竟敢……哼哼，既然如此，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雷小书上前一步挡在衣如白面前，防止慕容朱衣对她不利。突然又想到什么，急急问道：“小凤呢，她是不是也被你……”
“想知道她在哪里么？”慕容朱衣接过话头，勾嘴一笑，扫过四人关切的眼神，最后看向慕容玄衣，“那就用命来换吧！”作势扑去，等雷小书和画玲珑急急赶去增援时，跃到半空的慕容朱衣突然调转方向，迅速扑到没有提防的衣如白身边，一个转身，捉住了想要逃跑的衣如白的皓腕，右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都不许动，要敢追来我就当场杀了她！”
三人一愣，不敢再上前轻举妄动，只得眼睁睁看着衣如白被一路拖出房门。看着三人渐远的身影，慕容朱衣凑到衣如白耳畔，狞笑道：“你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你和伍华就到地底下去做一对同命鸳鸯吧。”说着便“咔嚓”一声，一把捏碎了衣如白的右手腕。
一直忍痛不吭声的衣如白这时却左手反手一抓，袖口突然对着他的口鼻一扬，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的慕容朱衣顿觉一阵天旋地转，这种味道……他不及细想，赶紧松手闭气往后退，衣如白却咬牙自动撞了上来，两人便跌做了一处。
等雷小书三人急急跟着赶来，正好看见衣如白脸带血迹狼狈地跪在一旁，左手紧紧地握着匕首不放，匕首直插在慕容朱衣心脏位置。三人心一惊，画玲珑小心翼翼靠近，扶住全身颤抖的衣如白，手慢慢凑近她抓住匕首的左手，生怕吓坏了她，“如白，他已经死了。”
衣如白愣愣转头看她，“死了？”
画玲珑连连点头，语气更柔和了，“你松手吧，让我看看你的伤。”
衣如白木然地松开手，嘴里嗫嚅着，“我……我心一急……就就抽出华哥给的匕首……我我我杀杀人了？”
画玲珑扶起她，软语哄道：“没事，来，你受惊吓了，我带你休息去。”
留在原地的慕容玄衣心情沉重地踱到两眼圆睁的慕容朱衣尸体旁，缓缓蹲下，伸手给他合上眼。
（追夫之路漫漫无期的小仙女和除了帅其实没啥用处的孔雀）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慕容绝技也。传言飞雪公子昔年以此擒兄，清理门户，此后闭关研习，完善招式，汇各家武功之精华，引为己用，遂成一代宗师。慕容山庄藉此绝技名震武林百年不衰，稳居江南第一世家之位，遂有“南慕容”之称。《武林志·绝技志》（江湖正传）
英雄不问出处，偷袭不分时候，下手不管磊落，生死对决，只有活着的那个才是赢家，历史，从来都是成王败寇，而，江湖，其实也不过是弱肉强食的历史。《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二十九章 峰回路转

画玲珑轻轻地在衣如白右手腕上敷完药，裹了一层纱布，固定好。衣如白仍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痴傻表情，碰到伤处连吭都不吭一声，唉，想必是被吓坏了吧。画玲珑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她端起药盘，对衣如白轻声言道：“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睡一觉就没事了。”
衣如白“嗯”了一声，忽的伸过左手抓住画玲珑的衣袖，“玲珑姑娘，我想回回家，就就算华哥……没没得救救了，我我也要带他回家家。”
画玲珑微微一愣，又柔声劝道：“我明白，你不想呆在这里，可是，现在这么晚了，而且伍华大哥也受了重伤不便颠簸，要不，明天我再让玄衣大哥派人送你们回去。”
衣如白缩回了手，不再言语，默默地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胡乱涂鸦起来……
画玲珑刚到慕容玄衣处商量完明日派人送衣如白回家的事，往回走在游廊上。她的心里并不好受，慕容朱衣是诛杀了，可是翔风还是没有下落，慕容玄衣和雷小书在慕容朱衣住处搜查了一番，也没有线索发现。画玲珑去时，两人正合计着要不要再去慕容澄住处试探，毕竟慕容澄是长辈，又没有十足的证据，无端怀疑总是不好的，唯有暗查才比较合适。唉，男人就是这么麻烦，做事瞻前顾后的。
画玲珑轻叹一声，想到还有衣如白，如今她又是这样，今晚见她，竟比白日里又憔悴了许多，她回想着衣如白的一举一动，那孱弱的身躯，哀伤的神情，红肿的眼睛，颤抖的握笔手指，已如枯草的垂肩长发……
脚步突然一滞，忽然想起什么的画玲珑顿在了原地，半晌，她一个转身，急急往来路奔去。但是，慕容玄衣和雷小书都不在房里，想必是到慕容澄那里查探去了。
无人可以商量，画玲珑只得悻悻又往回走，经过老太君住处时，她蓦地停住了脚步，要不，找老太君合计合计，顺便联络联络感情。
保持端正有礼的淑女姿势敲了半天门，却无人来应答，画玲珑疑虑顿起，左右瞅瞅看四下无人，便提起长裙，大脚一踹，雕花门框应声而倒，哎呀，好像力道大了点。
画玲珑吐了吐舌头，放下裙摆，刚一踏进漆黑的房里，忽然一个趔趄，差点被地上躺着的人绊倒，她蹲下身来，借着手中的自制点火机凑近一看，竟是老太君的丫鬟沁儿，伸手探到她鼻下，还好，只是昏过去了。
老太君的房里布有机关，于是，熟悉各种机关的画玲珑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小心翼翼一一绕过。刚靠近正屋，突然门一开，画玲珑头一抬，一愣，“你，你怎么也在这里？”可惜，单纯而没有太多对敌经验的小仙女终究还是迟了一步，一阵香风扑来，她立即软软地倒了下来……

石门又是一响，慕容澄一步一趔趄的支撑着自己无意识地走下石阶，送走慕容玄衣和雷小书，得知慕容朱衣死讯的这个老人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的失态只被误会成咋闻事情真相的震惊，慕容玄衣他们倒也并未起疑。但是，这样又如何呢，自己最信赖最得力的儿子已经死了，一切希望都成泡影了。
地牢里，翔风手枕着头，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躺在地上，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道：“澄大叔，我又饿了。”
慕容澄没有理会她，垂首轻声说了句：“朱衣死了。”
“恩。”翔风眉毛都没挑一下，“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的？”慕容澄眼睛一瞪，看见翔风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起身笑眯眯看着自己，他无奈叹气，掏出怀中干粮，扔了过去。
翔风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口干粮，才抬起头来含糊不清地解释道：“本来，唔唔，我也以为慕容玄衣他们有危险了。可是后来转念一想，唔唔，雷小书虽然有点傻乎乎的，但是大是大非从来分明。而且，唔唔，他那么小心谨慎，凡事都要按照法律程序办理，光听一面之词就捉人这么武断的事情不像他的作风。唔唔，所以我就不担心了，猜着他们多半是设计引人上钩，慕容朱衣此去一定有去无回，非死即伤。”
“你！”慕容澄眼睛一瞪，恨不得冲上去掐死她，苍白的胡子也随着胸口起伏而抖动不已。
“呵呵。澄大叔，你别动怒啊。”翔风笑得愈发春光灿烂了，满不在乎地摇头摆尾，唯恐气不死慕容澄，“慕容朱衣当初诈死骗过我们，现在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大家彼此彼此，嘿嘿。”
慕容澄气得浑身发抖，无处发泄，忍不住想要打击她的嚣张气焰，于是又问：“那你想不想知道究竟谁是幕后的操纵者，是谁来通风报信骗朱衣去的。”
“我自然知道。”翔风嘴一噘，招手让诧异的慕容澄靠近，低声说道，“他就是……”语音未竟，突然捂住肚子，神情痛苦，一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一手颤巍巍地指着慕容澄，“你，你不守信用，居居然下下毒！”
慕容澄脑子一阵迷糊，一时无法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先是失子之痛，然后被这丫头气得半死，结果她居然吃了自己的干粮就中毒了。究竟是谁干的？谁想杀自己灭口？！
翔风在地上痛苦地翻来滚去，不时哼哼几声，冷汗直冒，不一会儿就没了声响，只是弓着身子抽搐挣扎。慕容澄连喊几声没有反应，他连忙打开牢门，俯身过去察看翔风情况。
谁知慕容澄手刚一触到翔风肩膀，刚才还半死不活的翔风就忽然睁开眼，手掌一挥，慕容澄左手本能一挡，翔风突然掌风一变，竟是朝他右手上的油灯袭去，“噗”一声，火熄灭了。
四周乌黑一团，沉寂得连自己的心跳似乎都听不到。慕容澄心里暗自懊悔，没想到这丫头如此狡猾，她一直呆在这里，自然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环境，而自己没了油灯，就如同睁眼瞎，空有武功也未必拿得住那丫头。正想着，掌风一过，他肩上、腿上已各吃了一记。
翔风也确实阴险，她专挑前几日暗中观察到的慕容澄的几处伤处下手，击中便退，等慕容澄稍有松懈，便又偷袭一通。几个回合下来，慕容澄被她节节逼到了墙角，身体抵住了墙壁，这下慕容澄便宽心了些，集中起精神，竖起耳朵注意周围的一举一动，防止翔风再次偷袭。
半晌，却没有动静。忽然，顶上一阵轻笑，翔风的声音从石门外飘来，“澄大叔，你也在里面呆几天吧，我就不奉陪了。”说着，噶然一声，门又从外面被重重地关上了……
翔风从慕容澄屋下的暗道手脚并用地爬出，身轻如燕地掠出房门，才奔出花卉培育基地几步，就听到林中一阵惊喜的低呼，两个高大的人影急匆匆朝自己赶了过来。
一见二人，翔风也是喜出望外，就连平时那只讨厌孔雀高傲的下巴如今看来都是非常非常亲切啊。她张开双臂，跳着上前一把抱住同样张开双臂的雷小书，接着又松开手给了一旁站立不动却是满脸释怀笑意的慕容玄衣一个熊抱。“父老乡亲们啊，可想死我了！总算是活着逃出来了！”
一边在前面东绕西转带路，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这几天的惊险遭遇，翔风不时心虚地偏过头去，不敢看雷小书和慕容玄衣身上被自己弄脏的污渍，虽然两人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但是衣服能少洗还是要少洗，节约水资源，人人有责嘛。
走到那片火红花海，三人停下脚步。慕容玄衣先是一声轻赞，却看到翔风径直走上前去，抽出怀中匕首，对着花海就是一阵乱砍。他微微一怔，一把拉住她，“你做什么？好好的砍这些花干嘛？被关傻了？”
翔风嘿嘿一阵冷笑，跳到他身旁，又伸手向雷小书要过火折子，点燃，“啪”一声扔进了残花丛中。然后拉起二人就往外跑，跑到十尺之外的空地上，看着原本魅艳的花海渐渐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翔风得意洋洋叉腰大笑，一边头也不回地冲摸不着头脑的二人摆手，“哈哈哈哈，终于把这些妖花除掉了，以后再给你们解释。”
不甘就这样被一句话随意打发的慕容玄衣脸一垮，正要上前质问，忽闻庄内人声鼎沸，锣鼓四响，“走水了！走水了！”
（只要名字的客串小龙套沁儿同学）

乙酉年春三月，锦湖城慕容山庄大火，老太君卒，桃花林四分之一毁，“美人酿”酒从此失传，慕容世家一蹶不振。飞雪公子慕容玄衣临危受命，清门户，安佃农，联同道，兴家业，抛私情，奔四方。三年，慕容山庄乃复盛胜前，五年，统领江南三十六道黑白水陆，七年，继任武林盟主，十年，娶玲珑仙子画玲珑。《武林志·慕容世家》（江湖正传）
在和尚眼中，世上的人只有两种：为名的人和为利的人。在捕快眼中，世上的人也只有两种：死人和活人。在大侠眼中，世人分为好人和坏人。而在我眼中，自然就只有好骗的人和不好骗的人。《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第三十章 分道扬镳

天边露出第一抹曙光，衣如白单手支肘托腮，盯着桌上才做好的红烧肉发呆。这时，门一响，才出牢笼又帮忙灭火救人折腾了一晚上的翔风慢吞吞地拖着如铅双脚爬了进来，她有气无力地趴到桌边，伸手随意挥了挥算是勉强打了招呼。忽又猛地撑桌抬起头来，看到碗里的红烧肉，不由得狂喜万分，拈起一坨就往嘴里扔。
狼吞虎咽吃了一半，终于填完饿坑的翔风仰头一声满足的长叹，揉了揉酸楚的脖子，舒服地往后靠在了椅子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老太君死了。”
“恩。”一直沉默的衣如白简单地应了一声。
“小仙女却昏迷了，现下孔雀不放心一直守着她。”翔风直起身子，单手靠桌，盯着没有表情的衣如白，“有人迷晕了小仙女和沁儿，杀死了老太君，然后放火烧屋。幸亏发现及时，她们两个又事先都被人移除了屋外，所以才没有被烧死。可是却一直昏迷不醒，看情形不是因为吸入浓烟的缘故，反倒像是中了一种奇怪的毒药。而且，”翔风顿了顿，看衣如白仍是没有任何表示，“从表面看，她们就像睡熟了似的，面色如常，呼吸有点不稳，可是我瞅着吧，和慕容朱衣当时诈死时用的那种药挺像的，区别可能就只在下药的分量上。”
“所以呢？”衣如白终于抬起头来，平时如小鹿一样乌漆可怜的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所以嘛，”翔风摊开手，徐徐地一字一句说道，“我就找你要、解、药来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衣如白从袖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小瓷瓶，放到翔风掌心，不惊不慌地嘱咐道：“温水送服，她们中毒不深，两粒即可。”
半晌，翔风低头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瓷瓶，恨恨地低声说道：“果、真、是、你，慕、容、雪、衣。”
衣如白没有否认，只是望着对面坐着的翔风，满身在泥水里打滚过的污迹，被烟熏火燎弄成黑炭一样的小脏脸，本来是一副滑稽可笑的场景，只是，两个人却都笑不出来。
“那么我的令牌也是你偷的？”翔风眼珠一转，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就说嘛，这事怎么这么诡异，看来也只有你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拿走我的贴身东西了。”说着，看衣如白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摆了摆手，“算了，一块烂牌子而已，你也不用道歉了，我让狐狸哥再做一块就是。不过，总算你还有良心，把游龙剑给我留下了，那把剑我用着还挺称手的，真舍不得换。”
“唉，本本本来就不想让你掺掺和进来，结果人人算还是不不如天算。”衣如白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急促，也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情绪。
“如此说来，那个和慕容朱衣一起去找小仙女求剑的女人就是你了。”翔风忽又转过话题，步步紧逼，“留在那张署名慕容雪衣名帖上的笔迹也是你用左手写的，所以我才认不出来，你都考虑得很周到嘛。还有，慕容玄衣跟踪我和雷小书找到你那里时，你就主动提出到慕容山庄为人质，其实是借机名正言顺地混入慕容家，与慕容朱衣会合，进行下一步计划。而当我们怀疑他时，也是你跑去通风报信让他诈死的。对了，你之前是怎么和慕容朱衣搭上线的？他知道你是慕容雪衣还肯与你合作？”
“他本来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我是……罹天教的现任首领，反正大家各取所需，他为利益，我为复仇，一拍即合。”衣如白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你也知道，我的布坊同慕容染坊有生意往来，所以我和他经常借此讨论策划大事，一点都不引人起疑，老太君再怎么精明防备，也决计猜不到我们就在她眼皮底下光明正大的交易。”
翔风双手环抱胸前，似笑非笑地瞅着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衣如白，“如今慕容彩衣和慕容湛、慕容朱衣、老太君都死了，慕容锦衣受了重伤，慕容澄我已通知雷小书把他关押起来了，慕容世家支离破碎，眼看也要垮了，你终于如愿了？”
“哼，他们都是罪有应得。”衣如白蓦地变得激动起来，握紧了双拳，“你你知道我爹爹娘当年是怎么惨惨死的？！”
翔风缓缓摇了摇头，“我只大概猜到一些结果……”
语音未落，衣如白猛地站起身来，怒指着被吓了一跳的翔风，“不知道？！还不快去看慕容彩衣的番外！”
……
衣如白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慢慢跌坐回凳上，神色哀伤凄楚，“当年，我娘把我藏到暗柜里，她倒下时故意挡在柜子前，慕容彩衣被她激怒一剑刺死她后，根本也没想到在她身后去搜。我的命是娘换来的，你知道亲眼看着亲人死在自己跟前，却不能大声呼叫的痛苦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紧张就会口吃？这都是当时落下的病根。流落在外的日子，我根本睡不安稳，一闭眼，就是娘胸口的那一剑，就是村里遍地的死尸……”话未说完，她便伏在桌上啜泣不止。
翔风半晌默然，最后走到她跟前，轻轻地拍打着她颤抖的肩膀。衣如白抬起脸来，一边拭去珠泪，一边苦笑问道：“你已经什么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还想问什么呢？”
“我很好奇你的幕后主人又是谁呢？”翔风淡淡一句，却说得十分笃定，她瞧了瞧衣如白惊讶震惊的神情，心下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你幼小失怙，却能在江城迅速建立起自己的根基，十年来官府和黑道都没有来为难过你，若说你身后没有其他势力依傍，我不信。可是史笔山庄过去却一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不是很奇怪么。”
闻言，衣如白强撑着扶桌，一阵失笑，“原来，你早就对我生疑了。”
翔风轻轻摇头，“我一直当你是好朋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说，我自然也不问。可是，这次事关重大，尤其是那红花，我总觉得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你你别追追问了，这事你也不要插插手，知知道太多对你没没什么好好处。”衣如白闻言脸色大变，忍不住慌了。
“嘿嘿，你不肯说，那我就只有自己去查了。”翔风抠了抠下巴，“让我想想，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每隔两三个月左右，好像你都会固定出门一趟，目的地嘛就是洛阳。”衣如白眼中闪过一丝心虚，翔风继续自言自语，“听说最近洛阳和附近城郡也挺不太平的，琴妖又冒了出来，还挖了几个朝廷显贵的心肝……”
“你别去！”衣如白赶紧捉住翔风的手臂，真挚地恳切道，“信我，不要问不要查，毕竟朋友一场，我不会害你的。”
“呵呵，那你就忍心伤害大虾？！”翔风一甩手，终于动怒了，嘴上笑着，吐出的却是残忍质问。
衣如白像被打中了七寸，脸色顿时苍白，蹒跚着退后几步。她嘴唇动了动，终又垂首无语，过了一会儿，才木然开口：“那是意外。本来慕容朱衣并不清楚我的真实身份，那张名帖就是他奉我命偷偷放入老太君房里的，当时他只以为我们是借此混淆视线。可是，你们后来查到了慕容雪衣身上，慕容朱衣便渐渐对我起了疑心，处处防着我。那晚，我阻止他继续伤害慕容锦衣，因为我的主要复仇对象只是害死我爹娘的慕容彩衣他们，所以不想再滥杀无辜了，可是慕容朱衣不同意，后来华哥来了，我原本只是想逼退华哥不要插手的，却没料到慕容朱衣他……他是故意想要杀害华哥的！”
翔风冷眼看了看衣如白无神的眼睛和削瘦的脸颊，想到过去种种，看来小白她心里也确实不好受啊，于是也不再出言嘲讽，脸色渐渐平淡缓和，“我已经传书通知狐狸哥了，他总吹嘘自己新结交了个妙手回春的朋友如何了不起，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你放心，大虾一定有救的，最难熬的三天他都坚持下来了，他舍不得你和我们这帮朋友的。”
“我……我对不住他，再也没脸见他了。”衣如白黯然垂首，心是宽了，可是另一块石头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得会脸红的小白了，华哥还能接受已经满手血腥的自己么，而且，慕容山庄又岂会轻易放过伤害了那么多亲人的自己，还有那个正直无私的小捕快雷小书，他会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徇私枉法包庇自己么……
一时无话，半晌，翔风默默坐下，无聊地拨弄着碗里已经冷却的红烧肉，突然抿嘴一笑，“其实你对我确实不错，还特意吩咐凤陌陌不许伤害我，就因为你这么点心软，才让我找到了破绽，最后顺藤摸瓜怀疑到你身上。”
衣如白没有接话，也安静地坐了下来。两个昔日的好朋友就这样无语地相向而对，谁也不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是在缅怀过去的无忧时光，还是哀悼渐行渐远的默契友情……
阳光撒进了窗棂里，翔风低头对着地上的阴影发呆片刻，猛地跳了起来，做出了平生最令她后悔不已的一个举动。她掏出怀里所有坑蒙拐骗来的一叠银票，一股脑全都塞进了衣如白手里，“你走吧，天涯海角，能逃多远就跑多远。我去拖住雷小书和慕容玄衣他们。”说着，就撒腿往外跑开。
就在她手刚刚触到门框的那一刻，身后愣了半天的衣如白轻轻启唇问道：“小风，你，你以后还会来吃我做的红烧肉么？”
翔风脚步一滞，却没有回头，等了很久，她才徐徐低声应道：“不，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曾经三个人的热闹电影，小白、伍华和翔风）

相思蛊毒，以“相思”花丝并蛊虫碾粉而成，视用量而定，轻则可致昏迷，重则可令人毙命，吸食者面色如常，气若游丝，无知无觉，三日无解必亡。慕容雪衣于江南一案之后失踪，此毒并秘方亦随之销迹江湖。后洛阳逍遥散一案，拈花公子以身试毒，悟其解方，乃得普救众生，功德无量，善哉敬哉。《武林志·百毒志》（江湖正传）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喜欢装傻装天真，而有的人却是很傻很天真，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前者，小白是后者。可惜，我既没有猜到开头，更没有猜中结尾。《翔风手札》（歪弹琵琶）

尾声

马车在崎岖的路上一颠一簸，衣如白无意识地靠在车厢上，目光涣散，手紧紧攥着裙角。原来，到最后曲终人散，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就如同十年前从那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孤伶伶的，孑然一身在路上如游魂一样飘荡……
然后，她撞上了那辆华贵的马车，匍匐在刺绣描金的衣袍前，她听到自己孤注一掷的声音：“只要给我时间，三年，不，一年，我就能为您培养出最厉害的蛊花。”
于是，她有了金子，房子，布坊，周围多了一双双藏在暗处的监视眼睛，却也再没人能欺负她伤害她了。昼夜无歇，她在自己手腕划下一刀又一刀，喂养那嗜血的相思蛊王，种花，饲蛊，碾药，给远方的那人证明着自己的存在价值。
从此，她只穿白色的衣服，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忘记这段血海深仇。
后来，她遇上了翔风，那个脸上总是一脸喜气的小丫头趴在窗前，胖乎乎的小圆脸，月牙弯弯目带馋光，讨好地摇着尾巴：“姐姐，你锅里的红烧肉能分我一碗么？”
这短短的三年啊，却成为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只是，她从未想到，自己与翔风的友情始于一碗红烧肉，最后，却也终于一碗红烧肉。
再后来，伍华倒在了自己门前，自己给他细心敷药时，翔风端着盛肉的碗倚在门边，笑眯眯地打趣道：“你平常拣猫拣狗，这次居然拣了个大活人，以后就当你保镖好了，名字嘛，就叫五花肉吧。”
还记得，那个男人在庭中的桃树下，深情凝视着满面通红的自己：“我的这条命是你的。”于是，他最后真的就差点把命给了自己。
体内一阵血气上涌，衣如白回过神来，左手轻轻覆上受伤的右手腕，蛊王又在蠢蠢欲动了么。多亏了娘当年留给自己的这个宝贝，凭借着它，自己才能让罹天教那帮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俯首听命。最后，那罪魁祸首老太君不也因为体内的蛊虫被压制无法反抗，眼睁睁任自己一刀刀戳下。
爹，娘，我终于给你们报了仇了，可是，我却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和恋人……
突然，马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车夫再也没有发出一声响动。衣如白惊慌地抬起眼来，紧紧盯着车门。
过了一会儿，一只白皙圆润的手掀起了车帘，那手指优美修长，动作毫无瑕疵，而在衣如白看来却是心惊胆战，不敢动弹。“是你？”
“衣如白……慕容雪衣？你好大的胆子啊。”那人轻轻一笑，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我和门主居然都被你瞒过了，你不顾门主的大事，擅自行动，暴露了相思蛊花，如今慕容山庄可都到处在找你，这笔账怎么算啊？”
衣如白咬牙不答，身子向后微微移动，左手悄悄往怀里探去。未等她反应过来，那人抢先凌空一弹，她左手吃痛，垂了下来。眼前一花，那人已闪进马车，右手一把掐住了自己的咽喉。
那人如玉的手指慢慢收紧，衣如白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双手乱舞，却挣扎无力，眼前渐渐一片模糊……
走出马车，来人淡淡地对左右吩咐道：“处理一下，带她回去。”很快，马车、昏迷的衣如白和车夫的尸身连同脚印就消失在了道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似的。
（令人又怜又恨的本卷反派女主小白也就是雪衣同学）
第一卷终
俺是第二卷虚假广告的分割线
小白究竟最终命运如何？她还能和翔风一起坐在桌边分享红烧肉么？还能和伍华破镜重圆吗？谁又是那幕后黑手？翔风在洛阳又将遇上什么惊心动魄的冒险？属于她的春天会来到么？敬请远目改走恶搞小言风的第二卷吧……（众人鄙视之群殴之践踏之）
导演在西红柿外加臭鸡蛋攻击中郑重承诺：第二卷保证八卦与搞笑同现，狗血与言情齐洒，只挂坏人，专虐主角，配角基本都有大团圆，额呵呵呵呵，手指苍穹叉腰。
【狗血与天雷齐飞版文案】
她喜滋滋抓紧她的衣袖：“我们就是‘八卦双娇’了，以后一起笑傲江湖。”
他深情款款牵过她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如，我们成亲吧。”
他一脸无奈伤心欲绝：“只可惜，造化弄人，为什么我们偏偏是兄妹啊。”
他双手合什笑得无辜：“小僧悟戒，喜好岐黄，从今而后，就请翔风姑娘多多关照了。”
天啊，她只是一个不被亲妈待见的龙套女主，不是那男女通杀的万人迷啊！饿滴个神啊，谁来救救俺吧……
【又臭又长肥皂剧版文案】
当碎心人重遇负情郎，当女飞贼邂逅小乞丐，究竟是鸡飞狗跳，还是冤家路窄？
当丑姑娘心仪俏书生，当卖艺人爱上善心女，究竟是流水无情，还是三角纠缠？
当小和尚缠上狐狸妹，当帅侯爷对阵美侍婢，究竟是棋逢敌手，还是尔虞我诈？
她和他，曾经是鸳侣情深，未料终成萧郎路人。
他和她，明明是男貌女才，最后却得拔剑相向。
朱门深宅，原是修罗战场；江山美人，自古难求双全。
这是一场阴谋与爱情的纠结，更是一段良知与情义的较量。
是非曲直，公理正义，究竟鹿死谁手？情深缘浅，苍天捉弄，究竟花落谁家？
敬请期待挂人专业户无良后妈某迦今秋的转型之作
感动你我的青春励志大戏《翔风传奇》第二卷《洛阳赋》……
（第二卷宣传海报，和尚有点丑，先将就。）

慕容玄衣番外

慕容玄衣推开雕花窗棂，天上一轮圆月高挂，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平时看惯了的月亮今晚看来似乎也格外皎洁温暖。他垂首瞅了瞅自己身上试穿着的大红喜袍和胸前的大红花，忍不住自己好笑，都说新娘子是一生中最美的时候，而新郎官却是最滑稽的时候，看来的确如此啊。自己这一身还真是花哨，花哨得还真像……孔雀。
呵呵，孔雀……有多久没人这样称呼自己了。他们会尊敬地称自己“庄主”，“盟主”，“大哥”，十年了，却再也没有人斜着眼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指着自己大喊“你这只孔雀”了。
那个如风一般独来独往的女子，就这样凭空从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听不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三日后就是自己和玲珑的大婚之喜，曾记得当年她离开时戏谑着说过，无论天涯海角，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会爬回来讨这杯喜酒喝的。
如今，她会来么？
只是，只是若她再也回不来了呢……

犹记得，那年阳春三月，锦湖之畔，桃花缤纷，绿柳垂杨。她，在鞍上，而他，却在马下。
她骑着从慕容山庄马厩里搜刮到的那匹最快的黑骏马，一脸暧昧坏笑地瞅了瞅身后脸红的玲珑，微微俯身趴在马颈上，朗声笑问拉住缰绳的自己：“你会照顾好小仙女的吧？”
君问归期未有期，却道来年话桑麻。
唉，她还真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丫头。偷偷放走了衣如白不说，对这帮朋友也是毫不留恋，就这样，一人一骑，头也不回地扬鞭绝尘而去，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牡丹时节，艳动都城，美人如玉，繁花似锦。她，在洛阳，而他，却在江南。
听闻她的喜讯时，他摇头失笑，根本不信，这样一个任情肆意，驰骋天地的女子，又岂会甘心被那金丝鸟笼困住……
堂兄慕容锦衣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却执意要走。他诚心挽留：“兄弟齐心，重振山庄。”
堂兄却哈哈一笑，拍着自己肩膀：“家主之位这么累人，还是交给你费心了。我是个浪子，喜欢五湖四海的闲逛，再说还有那么多美人等着我呢。”说到最后一句却惆怅不已，叹息言道：“只可惜，喜欢我的美人不少，肯为我死的却只有那么一个，兄弟，要珍惜眼前人啊。”
他转头望了一眼玲珑，那个一直默默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只是温柔垂眸，淡淡一笑。
秋高气爽，大雁南飞，草木摇落，白露为霜。她，在西疆，而他，却在东海。
他靠在船舱窗前，听着玲珑乐不可支地大声念着她的来信，字字抱怨，句句愤懑。他莞尔一笑，原来，像她这样伶牙俐齿，霸道狡黠的人，终究也会有踢上铁板的时候。翔风啊，遇上拈花公子，这一次，你可算得上棋逢敌手了。
一只海鸟低空盘旋飞过，他收回目光，倦鸟也要归巢，而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收折自己的羽翼停下脚步呢。
终于笑够了的玲珑抬起头来，不解地望向突然变得沉默的他。他收拾心绪，整整衣衫，拿过桌上的剑，轻轻牵她起身，“走吧，海老大还等着和我商量碧衣的婚礼细节呢。”
大雪纷飞，战马嘶扬，北风萧萧，黄沙漫漫。她，在大漠，而他，却在长安。
他和玲珑坐在酒楼上，对面是已经褪去稚气、屡破奇案的名捕雷小书。酒过三巡，他终于饶过面红耳赤酒酣微醉的雷小书，偏头微笑间，无意中扫到了桌边的空位，端着酒杯的手顿时一滞。曾经四人一起打打闹闹的行程，如今偏就独独缺了她一个。
胡地苦寒，她却乐不思蜀，一呆就是半年。也是，关山冷月，金戈铁马，那里有豪气冲天的热血男儿，有热情好客的牧羊姑娘，有一望无垠的辽阔草原，有漫卷轻狂的席地黄沙，她原是那翱翔苍穹的飞鹰，也许，那里才是她一心向往的地方吧。

再后来，等边关传来她的死讯时，他呆呆地跌坐在凳上，半日没有反应。随后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到了为她收尸的史笔山庄，进门一拳就打在了好友展腾云的脸上。
昭告天下的那道皇旨，杀钦差，盗帅印，通敌匪，桩桩条条，历历在目，都是死罪。但是，他不相信，他厉声质问展腾云，明知她被人冤枉陷害，身为兄长的他却为何眼睁睁地看着她送死，为何要雪上加霜将她从史笔世家除名。
展腾云抹去嘴边的血迹，一脸苦笑，“你我俱为家主，当知肩上责任重大，我不能拿史笔山庄上上下下百余条人命去换她一人啊。”
是啊，即便睿智沉稳如展腾云，面对这两难境地，也无力回天，甚至连尸骨都收不了，连堂堂正正给她办丧都不能。
站在她的衣冠冢前，他忽然冒出奇怪的念头，如果，如果他能在武林支起一片辽阔自由的天空，是不是，是不是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家了，就能像过去那样快意纵马泛舟五湖了。
只是，当他从慕容山庄家主，成为江南黑白三十六路的总舵把子，再成为如今的武林盟主，十年了，而她，却始终再也没有回来过……

还记得，他少年成名，初遇展腾云时，展腾云把自家妹子夸得人间少有，他只以为言过其实，翔凤先生也不过就是娴雅端淑文武双全的才女罢了。
直到后来见到那个狡猾聪慧顽劣淘气的丫头，她没有倾国的容颜，没有横溢的才华，眼里却始终闪着意气飞扬的神采和独一无二的自信，生生把自己的骄傲自负比了下去。
所以，他总是忍不住对她恶言相向，与她针锋相对，如今想来，都是年少轻狂啊，年少轻狂。其中究竟还夹杂了什么情感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也许有失落，也许有赌气，有嫉妒，也许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羡慕。原来，世间还有这样的人，能活得如此率性惬意，如此豪情万丈。
于是，他终于明白了展腾云的话，她，的的确确，是会让人记住一辈子的女子，不思量间，已自难忘。
（呼声一直很高但是始终无缘无份的翔风和慕容玄衣同学）

【第一卷杀青酒会】

无良导演某迦（抱着香槟瓶子兴致勃勃跑来跑去）：各位演员，终于把第一卷杀青了，俺们一定要好好庆祝^^
绝对女主小凤（能躺着就绝不站着地趴在地上翘着二郎腿）：导演，拿出诚意来，把拖欠的工资尽快发了才是正事。别忘了俺们还有几个客串狗血剧场的加班工资！
某迦（脸一垮，对手指中）：那个，可不可以缓一缓啊，布景被观众笑得捶坏几块，杀手的戏服都几天没换了，还有被挂演员的精神补偿，都要钱啊……
小凤（鄙视看某迦一眼）：每次一说到钱就不亲热了，那好，反正我现在是大牌了，第二卷我要耍大牌！
某迦（一听不用给钱就立马点头哈腰）：行行行，女主你说了算。
小凤（掰起手指头一一数来）：我要帅哥！
某迦（奸笑中）：保证感情暧昧！
小凤：我要钱钱！
某迦：肯定事业有成！
小凤（心心眼）：那，我还要哥哥！
某迦：绝对……（一脚踢飞）狐狸哥不是你的，趁早死心！乖，拿零花钱买大力丸去！
小仙女亲热地挽着头昂得高高的孔雀过来。
小仙女（目带威胁）：导演，你那啥番外啊，我，我要退婚！（眼中带着凶狠暗示：某迦你要真敢答应退婚，老娘晚上就找你去）
某迦（读懂了腹黑小仙女的真实意思）：小仙女啊，摸摸，你才是最适合孔雀的女人，天生一对啊。你要先抓住孔雀的人，然后抓住他的心，最后抓住他的钱，哈哈哈哈。
孔雀（头发一甩，偷偷瞅了瞅蹲在地上专心数钱的小凤）：其实俺一直觉得，俺和小凤才应该是一对，都是鸟嘛。
某迦（苦口婆心）：还有几卷呢，小凤不会那么早许配人的，你也趁早死心吧。而小仙女又温柔又可爱又痴心，而且她也会飞啊。乖，拿着俺的名片，你们明天就登记去，预定酒席打八折哦。
小白和五花躺在担架上被抬过来。
小白（瞟了一眼心虚的某迦）：导演你说吧，私了还是公了，你把俺这么单纯的小白变成了小黑，把俺的大侠弄成了木乃伊。
某迦（扑到裹成粽子样的五花身上，声泪俱下）：大侠俺对不住你啊，但是你的坎坷经历挽救了俺那颗蒙尘的心灵，俺已经洗心革面，后妈回头了，给俺个机会改过自新吧。
小白（拎起某迦扔到一边）：那好，第二卷俺要加演一个新角色，俺要演小混混，职业就是传销情趣肚兜。
某迦（擦汗中）：这个，情趣肚兜……可不可以换一个啊，太囧了。
小白（抓起不能动弹的五花凑到某迦脸上，表情阴险）：导演，你差点就是俺的杀夫仇人哦……
某迦（立马稍息立正，毕恭毕敬）：肚兜！保证肚兜！请组织看俺的表现！
被演员欺压中的史上最没威严的某迦极其郁悴地在桃花树下溜达，遇到正和众女演员嘻哈打笑中的桃花哥哥。
桃花（闪着桃花眼）：导演好，要不要一起来玩海盗船长嘿咻嘿咻啊。
某迦（扫了一众美女，自卑地缩了缩脑袋）：桃花，你家的炮灰妹妹捏？
桃花（遥指杏花村）：一大早就出门了，她和水鬼凤陌陌、无头鬼彩衣、焦尸鬼慕容湘约好出门血拼去了。
某迦（脚下一闪）：那俺家的本卷男主小雷捏？
桃花（用下巴示意房间）：小雷和鲍大叔还有杀手赵言讨论了一上午谁大谁小，谁先入门的问题，现在正陪着鲍大叔的初恋情人老太君在打麻将呢。
某迦（无语望天泪流满面）：子啊，这个世界太不真实了……猫给老鼠当伴娘，凶手被害者混一堂。
桃花（温柔地递过小手绢）：导演，这充分证明了，世界是河蟹有爱的啊，看把你高兴得……
观众举手提问：导演，《翔风传奇》居然是青春励志大戏，你没有搞错吧？你要不说，我们还真没看出来啊。
某迦（重振导演威风，持扇轻笑）：请相信，这绝对是一部励志剧。第一卷的唏嘘故事告诉我们：冤冤相报何时了，退后一步自然宽。第二卷将会重点宣扬：富贵荣华如浮云，平平淡淡才是真。所以，俺可以拍着胸膛保证，这绝对是青春励志大戏。（额呵呵呵呵，叉腰狂笑中）
众人囧……

楔子

“当当当”，谯鼓敲过三更，洛阳城中一片夜深人静。然而，红灯一条街的花街上却是热闹非凡，灯火通明，丝竹喧天，莺莺燕燕，脂粉飘香。
天香园的姑娘们摇着小手绢冲过往的男人使劲抛媚眼，牡丹阁的老鸨则无比幽怨地咬着指甲，狠狠瞪着对门抢了自己生意的蝶舞院。
而蝶舞院的满鸨此刻却毫无心思与她对骂，她正一边摇扇，一边搀扶着喝得醉醺醺的洛阳令陆仁家迈出大门，哎哟哟，这可是父母官大靠山啊，也不知道花魁姑娘今晚可把大人伺候好了。想到这里，满鸨立即堆起敷满白粉的笑脸，发上的满头珠翠也跟着颤抖不已，“大人啊，您以后可要常来啊，我们花魁姑娘一天不见您就哭得伤伤心心的。”
陆仁家打了一个臭气熏天的酒嗝，摆了摆手，“会来的会来的。”说着抬手勾起满鸨的下巴，“满鸨你这么可人，就算为了你也要来啊。”然后扔过一银锭，“赏你的。”
“大人真是的，就会说花言巧语哄人家。”满鸨用扇轻轻拍了一下陆仁家的肩，不动声色地推开他，捧着银锭眉开眼笑，连连弯腰欠身打哈哈，“我哪里有那些姑娘们温柔解语，大人又拿人家打趣了。谢大人赏了。”
出了花街，路上安安静静的。陆仁家独自摇摇晃晃地往前荡着，他没有带随从，却也不怕巡夜的查问，哼，自己是地方官，谁敢太岁头上动土。
东绕西转，陆仁家迷迷糊糊地也晃晕了，然后，他似乎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琴声，如情人喃喃低语，勾人心魂，于是双脚就不自觉地跟着琴音寻了过去。
月下桥边，流水潺潺，一个身穿绛紫长裙的女人正盘腿坐在桥头，轻轻抚弄着瑶琴，见有人来，便抬起头来冲着陆仁家嫣然一笑。
陆仁家顿时两眼发直，世间竟有这么美的女人，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已让人心神荡漾，莫不是月中嫦娥下凡。他跌跌撞撞往前想要抓住她的衣袖，舌头也打不直了，“小小小娘子，你你你跟了本本官可好？”
那女人又是娇媚一笑，缓缓抱琴起身，轻舒衣袖，陆仁家只觉眼前一花，女人已近到跟前。她伸出染着凤仙花汁的食指在陆仁家胸前画圈打转，红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似魅惑：“好啊，可是得用东西来换哦。”
陆仁家睁开迷蒙的双眼，细看之下，似乎觉得女人有几分眼熟。但色胆熏心的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要什么只管拿去，本官什么都给你。”
话未竟，忽觉胸口一疼，接着，他似乎又看到那女人回到了原地，只是……右手中似乎多了一块红色的东西。他揉了揉眼睛，才赫然发现，那美人正把手上还血淋淋的人心凑到红唇边，然后似笑非笑地瞟了自己一眼。
陆仁家下意识往自己身上看去，然后，他看见了心脏位置的赫然一个大洞……
（心狠手辣开篇就杀人的琴妖同学）

第一章 双娇再聚

七日后。洛阳东郊的小树林，一阵鸟雀惊起，扑扇着冲上夜空。一身标准夜行大盗打扮的花绵绵扛着大包裹趴在树旁，扯下蒙得自己差点窒息的蒙面黑布，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唉，飞贼真是一个技术活啊，不但要不错的轻功，还要耐人的体力和惊人的肺活量。做飞贼难啊，做女飞贼更难，做个敬业的女飞贼难上加难。
正当花绵绵在感叹当前就业形势严峻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似乎有人在大声吟唱，于是，好奇的她解下包裹，蹑手蹑脚地爬到灌木丛中，悄悄拨开树枝往外瞅去。
红莓花儿开，洛阳郊外的晚上，弯弯的月亮，弯弯的小桥，没有阿娇，只有书生，而且还是一个很奇怪的书生。
他身穿一件非常花哨的绣金长袍，而且袍子长出来一大截，松松垮垮的像挂在他身上似的，明显就不是他本人的衣服。头上戴着同色罗帽，帽边斜插着一朵红牡丹，手上拿了一把鎏金纸扇。他就这么一步一跩地摇头摆尾着从桥东踱到桥西，然后又从桥西摇摆着晃回桥东，嘴里大声唱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时不时还打开扇子装模作样扇一扇。
花绵绵缩回脑袋，小鼻子一翘，切，什么书生嘛，分明就是一暴发户样的花花公子。深更半夜，荒郊野外，一定没什么好事，嘿嘿，不义之财，正好是我“怪侠一垛棉”除暴安良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花绵绵又重新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衫，把那块黑布重新蒙上，稍微舒展肩膀和纤腰做了一下热身运动，接着取出系着小铃铛的长腰带，“嗖”的就窜出了灌木丛，向那个晒衣杆身后扑了去。
那人本是背对着花绵绵的，一直到她跃到自己身后，似乎都并未察觉。眼看那铃铛就要打中他的背了，他却忽然一个闪身轻巧避过，动作快得花绵绵都来不及看清楚。
还未等花绵绵收回腰带，那人一个转身，轻声低笑了一下，折扇直直抛出，在她头上堪堪旋了一转，又稳稳地落回到了手中。感觉受到戏弄的花绵绵大怒，手中的棉花铃一抖，如两条银蛇直攻那人面门。
如此拆了十余招，两人武功似乎都差不了多少，一时间也不分上下。但那人却渐渐放慢了速度，见花绵绵只是拳铃夹攻，微微诧异，轻咦了一声之后，便忽的变换了招式，脚下步法也怪异起来。
只觉眼前人影晃动的花绵绵连中几记，一个不留神便露了破绽。那人顺势就擒住了她的右臂，反手一带一扭，语带笃定地说了一句，“你、不、是、琴、妖！”
被制住了的花绵绵一边挣扎着试图反踢对方未果，一边怒气冲冲地骂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那啥鬼琴妖了？！哼哼，要杀要剐随你，二十年后姑娘我又是一条好……好女侠。”
那人闻言，扑哧一笑，松开了手，抱拳作揖，“不知女侠高姓大名？在哪条道上混的？刚才多有得罪，误会误会。”声音清脆悦耳，分明就是一个女子。
花绵绵转过头来，嘟着小嘴一边揉着被弄疼了的右肩，一边细细打量对方。正面看这造型还是……还是很傻，歪歪斜斜的牡丹帽下，圆圆的小脸眨巴着无辜的眼睛，明明是普通寻常的面孔，可是为啥自己就觉着这么记忆深刻呢，尤其是那双乌溜溜的月牙眼睛，一看它转来转去就知道肯定没啥好事。
“啊啊啊，你！”花绵绵终于想起她是谁了，手指对方，气愤不已，“你就是那个霸王餐女人！”
这个称呼……翔风正非常潇洒摇扇的手滞了一下，她挠了挠头，这个称呼还真是让人冷汗啊。她快速搜寻了一下记忆，把自己平生吃过的所有霸王餐回想了一遍，终于把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债主给对上了号。她便反转扇柄敲打着手掌，嘴角带笑，不急不慌，“你就是那个大力丸女生！”
“哼哼，你就是那个讨价还价阴险狡诈吃了不认的霸王餐女人！”花绵绵气不打一出来，想自己在第一卷中是多么善良单纯的好孩子啊，不怕风吹日晒早出晚归，没想到啊，唯一一单大买卖就是被眼前这个卑鄙无耻的女人霸王了去。
翔风眼睛微眯，对自己的恶劣行径丝毫不觉得惭愧，反而一点也不肯吃亏地迅速回了一句，“嘿嘿，你就是那个违章占道偷税漏税妨碍治安的大力丸女生！”
花绵绵杏眼圆睁，简直不敢相信人怎么可以无耻到如此地步，“你，潜水有罪，霸王无道。”
翔风不屑嗤鼻一声，满不在乎应道：“打击伪劣产品，人人有责。”说着提起脚便准备离开。
终于没辙了的花绵绵赶紧一把抓住她的袍角，眼泪汪汪地盯着翔风，“你，你还钱……”
“哦？”翔风偏头看向花绵绵哭成花猫似的俏脸，心里暗暗好笑，“好吧，你既然要跟我装傻，我也就不客气了。”说着，折扇一点花绵绵耳垂上闪烁着流光的明月珰，“这个看材质和色泽分明就是南海珍珠，每年进贡大内的也就十来颗。”手一翻，撩起花绵绵长腰带上的棉花铃摇了摇，语气半带威胁，“这两个铃铛是用纯银打造的，腰带是长安锦绣坊十个绣娘全手工制作的苏绣精品，今年年初限量发售，就连有钱没权的暴发户也买不到的。”
花绵绵一阵心虚，手正待缩回，却被翔风乘胜追击一把捉住，啧啧称叹，“还有你这双手，就算习武也没有留下一点厚茧，可见平时根本就是养尊处优惯了，没有吃过什么苦的。”说罢翔风一松手，抱胸看着花绵绵，“你究竟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来体验江湖很好玩么？跟我耍滑头，嘿嘿。”
见被识破，花绵绵脸微赧，但随即又恢复了凶神恶煞的自然本色，叉腰看着得意洋洋的翔风，“你管我什么来历，哼，你欠债还有理了？！那十文钱加一个月利息，一共一两银子，还钱来！”
翔风脚下一个趔趄，狠，比高利贷还狠。她一甩头发，踢开石子，吹着口哨望天装傻，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没、钱。”心里又默默补充了一句：有钱也不会还的。
花绵绵觑着眼前的翔风，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的架势，再配上那身小霸王装束，十足十的女混混模样。这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到底要怎么对付她才好呢？
“好了。”翔风抬头望了望天色，被这么一打岔，估计今晚也等不到琴妖了，她叹了一口气，“天也快亮了，我要收工了。欠你的钱嘛，等以后我捉住了琴妖再还你。”
琴妖？
终于反应过来的花绵绵又一把拖住翔风的衣袖，脸颊还挂着泪珠，眉开眼笑地讨好道：“女侠姐姐，你要捉拿琴妖么？带上我一块吧。”
“不要。你以为琴妖那么好捉的么？”翔风使劲扯回衣袖，摘下帽檐旁的牡丹花在手里把玩，“要不是手头紧，又刚好看到悬赏捉拿琴妖的告示，我才不冒这个险呢。”
她斜靠在栏杆上，一边捻碎花瓣扔进水中，有些失落地抱怨道：“我在洛阳附近的大小桥梁上装了几天书生、浪子、剑客、恶霸，吹了几夜冷风，别说琴妖，连琴影子都没看到。”
“嘻嘻，女侠姐姐很缺钱么？”花绵绵终于在她的抱怨中逮到了有利信息，又扑过去缠上翔风的手臂，“我有钱啊。以后我就跟着女侠姐姐混好了，自家姐妹客气啥啊，你欠我的钱也不用还了。”
翔风一脸无奈看着手上挂着的牛皮糖，刚才还又哭又闹的，这怎么一下就成自家人了，姑娘你变脸绝技学得也太好了吧。她摆了摆手随口打发道：“我还有事，这身行头是租来的，得还回去。你自己扮飞贼玩去。”
“什么嘛？！”花绵绵小嘴一撅，“我才不是玩呢，我可是很敬业的在干好飞贼这个很有前途的事业。”说着跑过去从草丛里拖过大包裹，打开展示自己的战利品，“喏，你看这个青瓷花瓶。”
翔风眼睛一亮，也蹲了下来，一一点过，“青铜鼎？琉璃盏？前朝悠扬子的仕女维音图？当今墨衣大师的秋霁垂钓图？据说是翡翠仙子独家后现代艺术的名画三十块？”
她每看过一幅名画，就赞叹一声，没想到啊，这个小飞贼挺有眼光的，偷的全都是值钱的稀世珍宝。咦，这幅牡丹图很奇怪啊，画得倒还不错，可惜翻来覆去看，怎么都不是名家手笔呀。她顺手拿起画轴，抬起头来问花绵绵，“这些宝贝你都从哪里偷来的啊？”
花绵绵很是得瑟，“洛阳首富包炯的书房，那家伙可真有钱啊，我只随手取了几幅墙上的画和桌上的摆设，下次再去。”
翔风没有吭声，把手上的牡丹图随手塞进袖里，“先找个地方把东西埋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变卖吧。”
藏好包裹，两人起身拍了拍手，彼此对视一眼，会心地笑了。翔风笑眯眯地拉起花绵绵的手，“你叫我小凤就可以了，不知飞贼妹妹怎么称呼？”内心暗暗唾弃了自己一下下，拿人手短啊，拿人手短。
“我叫花……绵绵，小凤姐姐我们下一步做什么呢？”感觉终于找到组织的花绵绵很是兴奋，“我们到哪里去行侠仗义啊？”
“这个嘛，以后再说。”翔风有点心虚，手指向已经蒙蒙亮看得到巍峨城楼的洛阳城，“侠女也得要先吃饭填饱肚子不是？走，我请你去喝洛阳路边摊上最好的豆腐脑。”
花绵绵兴高采烈地跟在后边，“小凤姐姐，我们行走江湖的人，得有个响亮的外号吧。让我想想，恩，要不，就叫‘八卦双娇’好了。”说着喜滋滋地抓紧她的衣袖，“八卦双娇，嘻嘻，这名字很有创意，以后我们两姐妹就一起笑傲江湖了。”
翔风脚下一闪，差点跌倒，随后又埋头不语加快脚步往前走。花绵绵微微愣住，立马小跑追上，开心地挽过她的左手臂。
“你不喜欢么？那就叫‘黑白双煞’？”
“要不，‘鸳鸯大盗’？”
“还不行么，‘花凤双剑’？可是我是用铃铛的啊，不如就叫‘凤剑花铃’？”
“哎呀，小凤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倒了，来，我扶你起来。”
……
（可爱伶俐神经大条的大力丸女生本卷重要女配花绵绵同学）

乙酉年四月初八夜，于洛阳东郊林外，重遇债主花绵绵，未抵阿堵诱惑，为其所诓，堕入八卦之业，半生误也，泪矣。《翔风回忆录》
小花曰：何谓八卦？八卦者，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
小凤说：非也非也，乾为父，坤为母，震为长男，巽为长女，坎为次男，离为次女，艮为少男，兑为少女。故八卦者，柴米油盐酱醋茶，饮食男女性色也，看皆平常，俱为生活滋味，不可缺也。《江湖那点事儿》

第二章 同顺客栈

杜声声最近比较烦，比较烦，客栈的入账少了一大半，工商税款也没空管，跑堂大厨无心上班，榴莲问她怎么办，她说：裁员。
结果，还没等杜声声开口，跑堂的老白、算账的秀才以及掌勺的大嘴就全都集体跳槽到同福客栈去了。偌大一间店里，就只剩下老板娘杜声声和打杂小妹榴莲，眼看着就要真的歇菜凉拌了，杜声声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无奈，她不得不放下自己最喜欢弹的七弦琴，拿起了算盘珠子，这账房倒是可以自己来干，榴莲也还可以帮忙做做菜，但是跑堂呢，打杂呢，难道全让榴莲都兼了。再说了，杜声声瞅了瞅榴莲左脸上的偌大一块红印，自己是看习惯了，可是那些客人也不会喜欢让一个丑姑娘来端菜送汤吧。
于是，杜声声决定：同顺客栈招聘跑堂。
谁知，面试第一日就出了问题。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个装束古怪的女人，问她擅长什么，居然什么都不会，还嚷着自己才从满鸨的蝶舞院应聘未果被赶出来，不断抱怨着为什么他们不欣赏自己唱的中国风歌曲，最后被榴莲奉命拖拉出门时还拼命大吼“我是穿越女，我要在妓院和酒楼等皇帝王爷”。擦汗，大清早就遇上疯女人，杜声声非常非常郁悴。
第二日，又跑来一个女人，只听到她嘴里嘟囔着“虽然不是女尊国，也勉强将就将就吧”，然后给自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什么酒店管理经营理论，又眉飞色舞地说听她的计划保证让同顺客栈成为洛阳第一酒楼，而自己只要分一半股权给她。我呸，自己是招小工，可不是找东家。
于是，杜声声又非常没有好气地让榴莲把这个女人也拖了出去。听榴莲说，那女人出去时正好遇上昨日那个只会唱歌的女人，两个人谈了一会儿，互相拥抱大叫“同志，可找着你了”，然后就相携手阴险地大笑离去了。
经过两日虚惊，杜声声已经对招聘跑堂完全没有了信心，所以，当第三日，眼前这两个小姑娘踏进店里说要应聘时，杜声声被摧残了几天的小心肝是又不自觉地跳了跳。

“咳咳。”杜声声咳嗽一声，把榴莲招手叫到自己身后壮胆，这才转头看向前来应聘的两人。
圆脸那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皮肤微黑，穿着蓝底白花的粗布衣裳，头上还包着同色布巾，全身上下没有多余装饰，一看那小身板和打扮就知道是经常干活的苦孩子出身。说也奇怪，她人明明长得不漂亮，但却有一双明亮慧黠的眼睛，看上去灵气极了，竟让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而同来的那个据说是妹妹的，长得却像天仙下凡似的，大约十六七岁左右，紫色的衣衫干净鲜亮，脚底的布鞋也很精致，看来姐姐很尽责啊，再苦都不委屈妹妹。乌黑的秀发梳成一条辫子，上面零星缀着一些白色丁香花瓣，肤色白皙粉嫩，标准的美人鹅蛋脸，左颊上有个小酒窝，明眸皓齿，俏丽可爱，比姐姐不知好看了几十倍。
这对姐妹花还真是有意思的妙人儿啊，看长相相差如此之大，可瞅着身上那股精灵劲偏又像一家子极了，尤其是对着自己笑得如此谄媚的模样，连尾巴摇着的方向都摆晃得如此一致。
想到这里，杜声声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那个姐姐，脱口而出问道：“我说黑妹啊，你都会什么啊？”
黑、妹……
翔风默默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水灵灵跟朵花儿似的花绵绵，唉，果然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人，这就成黑妹了，泪光，太伤自尊了。
“我家姐姐叫小凤，不是黑妹。”很维护女侠姐姐的花绵绵马上不满地出声反驳。
“哦。那个黑……不，小凤啊，我不是故意的。”杜声声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瞅了一眼备受打击的翔风，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拿起绢扇扇了扇略略冒汗的额头，补充安慰道，“其实黑点也好啊，健康色嘛，去年长安还专门有人跑到郊外去晒太阳，非要弄成黑布隆冬的样子，说是现在流行蜜色皮肤。喏，像我家榴莲，皮肤也是黄黑黄黑的，可是又勤劳又能干，一看就是能吃苦的，四邻都赞不绝口啊。”
一旁被点名表扬的榴莲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脸上的那块红斑更加红了。
“咳咳，没关系没关系，老板娘您想叫我什么都可以，我可以根据需要随时改名的。”翔风笑得无比绚烂，再次暗暗鄙视自己，唉，吃人嘴软啊，吃人嘴软。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杜声声，端正身姿，朗声答道：“这是我的求职简历、用人推荐和技能证书，我什么都会，洗碗砍柴买菜做饭跑堂算账日常打杂，全包都没问题的。我曾经在十八家中高档酒楼和二十三家不知名小酒馆打工，具有十年丰富的工作经验。”
微微顿了一下，翔风又继续声情并茂地演讲开了：“试用期三天，之后老板娘如果愿意聘用我，我可以不要社保、劳保和正式员工的福利，只要您一日三餐包住宿，外加给我们办理流动人口暂住证。小女子和妹妹异乡漂泊，孤苦无依，只求有一砖一瓦遮风挡雨，一饭一羹填饱肚子，不再被赶来赶去，露宿街头受人欺凌足矣。”
说到最后，翔风已经是略带哽咽，不但榴莲和杜声声都眼角略有湿润，就连听得瞠目结舌的花绵绵也出现了一种错觉，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这个画面：
凄风苦雨中，自己和翔风相拥着躲在屋檐下，翔风把唯一乞讨来的一个热腾腾的大馒头让给自己，而自己说什么也不肯。于是，两姐妹一边挤着取暖，一边你一口我一口快乐地分吃着馒头。吃到最后一口，两人互相让来让去时，突然几个小乞丐出现了，非说姐妹俩占了他们的地盘。于是，可怜的两姐妹又被赶到了雨中。被淋成落汤鸡的两人相扶着在泥泞里艰难前进，这时一辆马车撞倒了翔风，马车停下，一个流着口水的恶霸伸出了猥琐的脑袋……

正当花绵绵还沉浸在痛苦辛酸的幻觉回忆中时，而那边厢，翔风话未说完，榴莲已经是激动得连连扯了杜声声的衣袖好几次，鸡啄米的点头暗示她把翔风留下，这么全能的跑堂，哪里去找啊，而且还那么可怜，一定要帮她们。
身为老板娘的杜声声自然不比善良的榴莲那么容易有同情心，她一边低头翻着翔风的简历，一边暗暗思忖。恩，推荐书倒是挺多的，黄鹤楼的，岳阳酒家的，芙蓉阁的，还有自己的死对头同福客栈的；技能证书同样也不少，御林军烹饪学校厨师资格认证，中级账房注册和从业资格证书，室内初级木匠师资格证书……居然，居然还有吐火罗语四级考试通过证书。
杜声声合上红皮证书，仰头望天，脑中已经幻想出另一幅画面：一个褐发碧眼高鼻深目的西域富商，带着浩浩荡荡驮满商品的骆驼队停在自己的客栈外，一副店小二打扮的翔风点头哈腰，一口自己听不懂的叽里呱啦西域话狗腿着迎了上去。看看，谁家的跑堂比得过自己，这才叫牛，蒙牛，我就是红牛！从此，同顺客栈成为全洛阳，不，全国最最有名的涉外客栈，西域商队络绎不绝，住宿都要预定排队，皇帝都得御赐“天下第一客栈”给自己……
想到这里，兴奋无比的杜声声一拍桌子，指着东张西望的翔风，“黑妹，不不，小凤，你就留下吧，也不用什么试用期了，明天就正式上工。我也不亏待你，食宿全包，工钱和榴莲一样，每月一百文，五天一休。”
一看翔风喜笑颜开的点头答应，杜声声又转头问还在发呆中的花绵绵，“那你呢？你又会什么？”姐姐这么能干，妹妹应该也不差吧。
花绵绵此时却还在幻想“凄凉往事”中，自己扑倒在被撞倒的姐姐小凤身上，痛哭流涕之际，那个罪魁祸首恶霸涎笑着凑到近前，指挥着手下把自己拖回府里，小凤挣扎着要救自己，结果却被拳打脚踢一番，可怜的自己被拖着离只剩一口气的姐姐越来越远……
猛然，翔风的脸凑近到眼前，手晃了晃敲醒她，花绵绵这才回过神来，收回感伤的情绪。她挠了挠头，看了看还在眼前的翔风，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幻想成真，一定不能被赶出门，一定要留下来。
于是，想了一会儿，花绵绵试探着反问道：“我……我会卖大力丸……”这个能算特长吧。
众人大汗。半晌，榴莲瞅了瞅可怜巴巴的花绵绵，转头跟杜声声没底气地商量道：“这个，这个大力丸，其实，其实也可以作为我们客栈的特价菜推出。”
杜声声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问：“还有么？除了这个……大力丸。”
花绵绵感激地看了说情的榴莲一眼，丑姑娘倒有一副好心肠。她小心翼翼又回答道：“我……我还会打家……哎哟……”花绵绵瞅了瞅暗地踢了自己一脚的翔风，立即改口道：“我会舞刀弄枪，不不，是懂一点点防身功夫。”
杜声声和榴莲再次冒汗。榴莲同情地看了看倍受打击蔫搭搭的花绵绵，又绞着手绢对杜声声说：“其实，其实我们这个客栈虽说没挣多少钱……”
闻言，杜声声凤眼一瞪，榴莲吓得头一缩，埋头鼓足勇气继续一口气说完：“但是老板娘你这么漂亮，也得防止那些宵小，有个保镖护院也不错，留下她吧。”
杜声声冷哼一声，“你倒是好心，处处护着她们。”转头看向翔风和花绵绵，“小凤可以留下，那个妹妹如果还想不出会做的活计，我可不要。”说着，就打算转身回内院休息。
“不要。”花绵绵一急，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杜声声的右腿声泪俱下，“我，我不要和姐姐分开。”
杜声声无奈看了看腿上挂着的拖油瓶，“那你会洗衣做饭不？”花绵绵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白嫩的手指，打一生出来就是锦衣玉食，十指何曾沾过阳春水。
见她不出声，杜声声继续追问道：“会绣花缝衣不？”花绵绵又瞅了瞅自己裤子上那个被补好的大洞。今早吃过豆腐脑，翔风带着自己把租来的道具服还回去后，又从她的包裹里翻出两套棉布衣服，一套她穿了，自己和她身形差不多，紫色那套就给了自己。然后翔风一股脑地把自己的首饰全拆了下来，又拿剪刀在膝盖处剪了一个洞，跟着三下五除二地快针缝上。自己不解问她，翔风只是笑嘻嘻地说“这是面试装，我可以本色上阵，你身上太贵气了，得重新造型才行”。
杜声声等了半天，见花绵绵依然没有反应，终于失去了耐心，提脚便走，轻飘飘地丢下最后通牒：“小丫头你慢慢想吧，给我一个可以留你的理由。总之，我这店堂虽小，可也从来不留无用之人。”
突觉衣袖一紧，只见花绵绵站起身来，一脸坚定，大有壮士断臂之势。她昂头挺胸，深吸一口气，半天挤出一句：
“我，我有充分的理由我、是、赠、品。”
（端庄大方的酒楼老板娘杜声声同学）

四月初九，入同顺客栈打工，花绵绵虽经波折，锲而不舍，亦得留之。杜声声之精干，榴莲之仁心，花绵绵之爽直，吾俱喜之珍之。奈何，三月之后，物是人非，万事皆休，故人空怀矣。《翔风回忆录》
小花问：既然有钱，为何我们不住客栈，非要打工伺候人？我离家出走，是要来江湖上闯荡的。
小凤说：三百六十行，不以白领为荣，不以布衣为耻，自强自立，俯仰无愧天地间。武当峨眉是江湖，客栈茶楼是江湖，妓院赌场是江湖，菜市镖行自然也是江湖。花妹妹，你，早已身在江湖。《江湖那点事儿》

第三章 花月春风

终于，终于留下了。
花绵绵抱着铺盖卷无比感慨地站在房间门口，内心那个汹涌啊，那个澎湃，热泪那个盈眶啊，连身后的翔风和领路的榴莲绕过她都没察觉。二人盯着又开始莫名其妙发呆的花绵绵半天，面面相觑各自不解，最后只得摇头进屋。
榴莲放下手中水盆，冲翔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凤，这间房已经很久没人住了，稍微脏了点，我帮你们收拾干净，还是可以住的。要不，原来店里跑堂大哥他们住的那间也行，可是我怕你们嫌里面还有味道……”
翔风随意打量了一下，除了窗户有点破损，一只桌脚已经摇摇欲坠了，其它东西都还齐全。
“没问题，就这里好了，拾掇拾掇就出来了嘛。”她笑着点头，一边捋袖子，一边冲屋外的花绵绵招手，“小花，别傻站着了，快进来帮忙。”
一个时辰后，房间被三人合力打扫得干干净净。翔风又拿出随手揣进包里的那副牡丹图，把画取下，稍微裁剪了一下，将窗户上的几个大洞修补好了。剩下的两个画轴用钉子和木片拼叠起来，将将就就正好换下了已经快下岗的那只桌脚。
看着翔风熟练地做着木工活路，第一次当垃圾婆的花脸小猫花绵绵终于相信了，她的那张木匠师资格证书确确实实是真的啊。
所有的一切完工后，翔风和花绵绵便在洛阳东门上这个普通的同顺客栈里安顿了下来。

同顺客栈虽说普通，却又小有名气，因为有一个远近闻名的杜声声。
杜声声何许人也，她既没有龙门客栈金镶玉的千般风骚，又没有同福客栈佟湘玉的万种风情。论年纪，二十五岁的单身老板娘；论容貌，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清秀佳人；论气质，顶多带了那么点大家闺秀的清高味道；论脾气，谁都知道杜声声看上去一副温柔模样，可是翻起脸来那可是六亲不认，逮谁骂谁。
可是，谁也不能否认，杜声声这个女人不寻常。
这世上有一种女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长相也是端端正正的良家妇女，你却偏偏觉着她那一颦一笑间妩媚风流之极，那双眼睛在你身上轻轻一扫，整个人就都变酥软了。
而杜声声，恰恰就是这么一个拥有一双勾魂眼的正派女人。
杜声声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弹琴。
每月初一、十五，她都会在店里闪亮登台，公开抚琴一曲，寻觅知音。若得她赏识，她会亲自挽袖下厨，为你做一份独一无二有钱也买不到的小炒肉。尝过杜声声做的小炒肉的人，被旁人问道其味道如何时，都无不抚掌，一脸陶醉叹道：“此肉只应天上有，琴音难得几回闻。”
所以，每到杜声声抚琴的日子，平时客人稀少的同顺客栈总是会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大家都很好奇，究竟谁又会成为这一次的幸运儿，享受那价值千金一盘的小炒肉，外加同顺客栈免费食宿一个月。
杜声声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她可以这一刻亲自把盏敬酒把你奉为上宾，下一刻言语间稍不如意就立即把你扫地出门。同顺客栈开张三年以来，跑堂和大厨就像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皆因为受不了她的臭脾气。而唯一没有变过的就只有榴莲，一直不离不弃，死心塌地守在店里。
榴莲今年十八岁，她本是临镇一个普通农户家的乡下姑娘，十五岁时，算命的给她批过八字，说她克父克夫，于是，害怕的家人就把她匆匆卖给了镇上大户做丫鬟。结果，风流的少爷又看上了当时还算秀丽的榴莲，死活非逼着要纳她做小妾。娶就娶吧，还没等人过门，少爷又跑去戏班听戏，跟别人抢什么头牌青衣，被打死了。这下可好，榴莲被哭得伤伤心心的太太冠上了扫把星的称呼，架起柴火就要绑她殉葬。
杜声声正好路过，二话不说就出手救人，从此，重获新生的榴莲就跟定了她，任她呵斥赶人都撵不走，一直跟到洛阳，一直跟到同顺客栈三年风雨飘摇不倒。
榴莲是一个热心肠的善良姑娘，手脚勤快，干活麻利，乖巧懂事，又吃得苦。如果她出门买菜一个时辰还没回来，那你一定能在西街口孤寡老人赵奶奶那里看到她正在呼哧呼哧地扛米袋，或者在东巷口那棵大槐树上瞅到她涨红着脸在帮小虎子取树上挂着的风筝。左右四邻提到榴莲都会交口称赞：“好姑娘啊，可惜……”
可惜什么呢，可惜了那张脸。
榴莲十六岁时，东门附近贫民窟一场大火，眼看火扑灭不了，所有人都急着逃命。榴莲跟着跑了几步，路过快倒塌的破旧书塾时，听到里面的孩子哭声。她想也不想就转身提了一桶水，把自己淋湿冲了进去，来回跑了三四趟，连抱带背救了五六个孩子。最后一次出来时，一块还燃着的木头掉了下来，她下意识把怀中的孩子脑袋压下，结果自己的左脸却被烧伤了一大块，伤好后便留下了怎么也除不掉的印记。
后来，被救孩子的家人对榴莲感激不尽，生怕她就此耽误了姻缘，络绎不绝地给她介绍人家。有要续弦的教书先生，有小本经营的卖货大郎，有屡试不中的落第秀才，有上无公婆的屠夫光棍。可是，榴莲已经被毁容了，所以总是高不成低不就。到后来，她也慢慢看淡了，每次总是一边下意识地抚摸着左脸，一边仍然微笑着婉言拒绝媒人。
冷眼看着这一切的杜声声也渐渐不耐烦了，打那以后，凡是保媒拉纤的上门给榴莲提亲，一律扫帚伺候，并叉腰放出话来：“我家榴莲能干善良，心灵手巧，打着灯笼也难找。小后生长得不眉清目秀的，没有小康家底的，学问没个四斗六斗的，都统统滚一边去。那些天残地缺，半百花甲，拖家带口，满脸横肉的，谁要再敢提一句，老娘立马提菜刀跟你说媒的拼命。”
这下，才算清凈了下来。四邻都愤愤不平，暗地议论杜声声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是舍不得榴莲这个又听话又勤快的廉价长工，只想着多留她几年，误人姻缘造孽啊。
对这些，杜声声都装作没听到，榴莲憨憨笑着说要出去解释也被她拦下了。她指着榴莲鼻尖，劈头盖脸臭骂一通：“你个没志气的，不就脸上有块红印么，怎么就矮人一等了？！怎么就找不到好姻缘了？！你等着，要是剧终了导演还不给你配个好男人，我晚上就拎着豆腐找她去！”
闻言，榴莲只是抿嘴笑了笑，继续低头收拾桌上碗筷……

花绵绵最近也比较烦，比较烦，做饭弄呛了满屋烟，端菜摔坏了十个碗，洗衣捶断了搓衣板，翔风半个月工钱被扣完，哭丧着脸让她休息，她说：讨厌。
短短三天，花绵绵的自信心降到了零下几度C，她突然郁闷地发现：原来自己就是传说中的高分低能儿童。
她可以行云流水般地玩转十多斤的大砍刀，但是却搞不定不到半斤重的小菜刀。她可以身轻如燕地扛着夜行包袱在屋顶如履平地，但是却死活转不顺那么小不点的一个磨盘。
于是，在第四次拗断井上的轱辘后，花绵绵终于小宇宙爆发了，愤怒了。她用力一把推开想要过来帮忙的榴莲，埋头冲进房里，拿起被雪藏了三天的棉花铃，招呼也没打就跑出客栈去了……
打烊之后，翔风没有出门，关在屋里开始给《江湖壹周刊》写稿。二更之后，花绵绵回来了，脸上得意洋洋的，进门就抱着翔风的脖子撒娇道：“小凤姐姐，我刚才去西门几个富商家里转了转，顺手拿了点银子。”
但翔风听到“银子”却连头也没抬，一边继续写字一边平淡地问道：“榴莲下午撞翻了墙角堆放的杂物，手肘擦伤了一大块，是你干的？”
“什么？那丑丫头居然告我黑状？！”花绵绵小嘴一嘟，不以为意地嘀咕着，“不就是轻轻撞了她一下嘛，她皮粗肉厚的，至于那么娇贵么。”
“她没有说是你推的。”翔风抬眼轻飘飘地瞄了她一眼，也没有责怪，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你是练武的，榴莲身体再结实，也经不住你的怒火啊。”
“知道了。我以后小心点就是了嘛。”花绵绵不耐烦了，敷衍了一句。跟着一屁股坐上床，两只脚一晃一晃，手里无聊地玩着小铃铛。
翔风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来，笑眯眯问道：“对了，你偷的银子呢？”
花绵绵立即跳下床，跑到桌前支起手肘，得瑟着答道：“我啊，把它们趁入夜后挨家挨户扔进了东边这些贫苦人家的房里，劫富济贫嘛。”说完，她水汪汪的一双眼睛兴奋地闪烁着，明明白白写着“夸奖我吧，表扬我吧，我做了好事哦”。
翔风扑哧一笑，拿笔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没用的，那些人不敢用你的银子的。”
“啊？为什么？”花绵绵揉着额头，秀眉一蹙。
“一个普通人家每年也就最多花销二三两吧，你那么一锭大白银扔下去，还不吓死人家，谁敢用啊？！”翔风漫不经心给花绵绵解释道，然后拿起稿纸开始检查。
花绵绵闻言一下就泄了气，她连卖大力丸时也是住最好的客栈吃最好的饭菜，哪里知道这些事。难道，自己连最后这一条飞贼之路也行不通了么，江湖啊，为什么你总是离我这么遥远啊……
花绵绵垂着小脑袋叹了口气，却无意中扫到了翔风正在写的稿子，她好奇地抓起来细细看过：《翔凤先生为你揭秘本月星运：最易犯桃花的侠女会是你么》、《十大武器入围半决赛专访之三少林方丈和他的伏魔杖》、《西门飘雪PK叶双城 决赛现场一票难求》。
花绵绵目瞪口呆地抬起头来，手颤巍巍地指着翔风，“你，小凤姐姐你居然敢冒充翔凤先生投稿！”
“什么冒充啊？！”翔风拨开她的手指，头发一甩，继续提笔写下才想好的标题《移花宫主邀月自爆：与娱乐圈第一美男江枫不得不说的过往》，然后不紧不慢答道，“我就是翔凤先生展翔风，如假包换。”
花绵绵愣愣地瞅了瞅理直气壮的翔风，又看了看那些文稿，吞了吞口水，小心试探道：“你是史笔先生啊，居然给其他小报周刊投稿，就不怕史笔山庄追究你？”
“切，那只死狐狸谁怕他！”翔风丝毫不以为意，转着毛笔把玩着，“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没钱时就写写这些小豆腐块，投稿赚点外快，都写了好几年了，屁事都没有。就算某一天那只死狐狸真要追究，到时候我就回答不知道好了，谁清楚哪个家伙在外面冒充我名头乱写，反正那些小报都是东抄西拼到处盗文的，让他慢慢查去。”
实、在、太、阴、险、了。
花绵绵无语凝噎，叹望夜空怆然而涕下，这个江湖啊，为什么，为什么感觉如此不真实啊。
她悲痛扼腕半天，突然脑中灵光一现，盯着翔风嘿嘿奸笑，然后扑到面前，眼里闪闪发光：“小凤姐姐，我想到个好主意：我们一起来办报吧。你这么八卦，不不不，这么能干，肥水也不能流外人田。以后你负责写，我负责发行，我这有启动资金，收入对半分，如何？”
闻言，翔风心也不免一动，有钱赚啊，而且又不用自己投资。见她犹豫不决，花绵绵又扑闪着大眼睛，继续蛊惑：“你六我四。”
翔风抠了抠下巴，没有言语。花绵绵握拳咬牙，壮士断臂状，“拼了，你七，我三。”
心中摇摆的天平顿时轰然倾斜，翔风毫不犹豫，连连点头，就这样，把自己义无反顾地卖给了花绵绵。
“那我们的小报起什么名字好呢，要文艺一点，浪漫一点，知音姐姐一点，小资情怀一点。”花绵绵捧着脸庞陶然遐思中。
翔风偏头想了想，提起毛笔，展开白纸，龙飞凤舞写下几个字，递给花绵绵。花绵绵接过一看，偏头看向转着笔玩的翔风：
“花月正春风？”
（命运多舛的善良好姑娘榴莲同学，演员挑的这张，实在找不到被毁容的了。俺要宣扬人间的真善美，握拳）

四月十二日，与花绵绵协力办报，名曰《花月正春风》，创刊三月，稳居江湖小报销量前三。八卦楼天青楼主觊觎良久，封杀之撬角之，俱未果。后花绵绵与风各奔东西，花月随风，往事悠悠，叹之。《翔风回忆录》
小花曰：春风者，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小凤姐姐乃千年小强，名副其实也。
小凤说：花月嘛，就是花钱月光族喽，花妹妹你当仁不让。《江湖那点事儿》

第四章 痞子少年

翌日，天气晴朗，同顺客栈里没什么客人，翔风便趁空拉着花绵绵准备出门办事，临行时向老板娘杜声声请假。已经被“赠品”花绵绵彻底弄颓了的杜声声自然是求之不得，早知道当初就不贪这点小便宜了，免费赠送的果然问题多多，连退货都没法。于是，杜声声赶紧点头答应了翔风给妹妹做衣裳的请假要求，还提前预支了工钱给她。
才出门，榴莲又追着出来，硬塞了半吊铜钱给二人，说是就当借的好了，慢慢还，还不了就算了。说完转身就跑，也不给她们丝毫拒绝的机会。
当然，这点钱肯定是不够启动经费的，更何况翔风也是绝对不会花自己钱的。所以，她带着花绵绵到钱庄，把花绵绵的几张银票换成了五十两现银。腰包里有了钱，自然底气也足，花绵绵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终于感觉到女飞侠又重新复活了，连日来的郁闷心情也一扫而空。她拿着棉花糖边走边吃，很幸福满足地陶醉其中，于是也就决定大度地不和翔风计较她让自己沦为打工小妹的恶劣罪行了。
瞅好了负责印刷的书坊，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翔风又带着花绵绵绕到了东门附近的棚户区，两年前这里一场大火，把一切烧得干干净净，近百户人无家可归，其中还有一家人全都死于非命。后来，小侯爷顾倚楼出资出力，四邻热心帮忙，才把这片废墟重新搭建修整好。
花绵绵好奇地看着沿途这群虽然衣衫朴素，但脸上却始终洋溢着开心笑容的人们。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倚在门前眯眼晒着太阳，几个顽童骑着竹马从自己身旁挥鞭跑开，对面正在磨豆腐的大姐停下活计与刚洗完衣服回家的隔壁嫂子打招呼，一只黄色的小土狗骄傲地昂着头与一队歪歪斜斜埋头觅食的母鸡擦肩而过……
花绵绵快步上前，挽住在小巷里东拐西转的翔风，小声问道：“小凤姐姐，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不是对琴妖一直很感兴趣么？”翔风脚不停步，继续熟悉地转过一个弯角，“我们先找个朋友打听打听消息。”
“真的？”花绵绵眼睛一亮，“是哪位大侠？还是和姐姐一样也是侠女？可为什么住在这里呢？”说着又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大隐隐于市嘛。”
大隐隐于市，这话没错。但是，眼前这个小流氓模样的乞丐少年绝、对、不、是。
花绵绵气呼呼看着一脸涎笑的痞子小爱，二十左右，穿着麻衣粗布，裤脚挽起到小腿，乱糟糟的头发随意在脑后扎起，额前的刘海已经快遮住了半个脸庞，虽然脸还算干干净净，人凭心而论嘛也还算比较阳光帅气。可是，一看到他左手上还搭着的几个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肚兜，花绵绵就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翔风说小爱是洛阳包打听，手里掌握有第一手的小道消息，就连以后《花月正春风》也需要他帮忙找人宣传散发。至于传销情趣肚兜嘛，小爱也得吃饭不是，况且他凭自己能力挣钱，算不得什么坏事。所以，花绵绵对眼前这个小无赖是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动手揍他，只得嘟着嘴偏过头在一旁无聊地踢石子。
翔风好笑地瞄了一眼花绵绵，刚才小姑娘一来就被小爱拉着问要不要情趣肚兜，气得她当时一拳就冲小爱打了过去，被自己拦下后就一直躲在墙角生闷气。
翔风莞尔一笑，直直叹气摇头，还是先问正事好了。她拉过小爱低声商量道：“帮我打听个女人，二十岁左右，经常穿着白色衣服，瓜子脸，柳叶眉，娇娇弱弱的，人长得斯文秀气，楚楚可怜，有时说话结巴，问问看她最近可有到洛阳来过？”
“你朋友？很重要的？”小爱抬头瞅了她一眼，得到肯定答复后，立即收起了嬉皮笑脸，点头拍着胸膛保证：“你放心好了，我发动丐帮的兄弟们跟着就去打听，三天之内，一定给你答复。”
翔风一个抱拳，感激万分，“谢了，兄弟。”接着一手搭上小爱的肩膀，比他还笑得痞子样地问道：“还有一件事，最近琴妖又冒头出来伤人了，你有什么线索提供没有？”
小爱正要张口，一瞥眼看到花绵绵竖起耳朵正往这边探听的样子，她见自己瞧她，冷哼一声，又扬起下颚，不屑转身背对着自己。“当然有线索。”小爱嘿嘿一笑，转过头来，露出雪白的牙齿，对翔风摊开手，“不过嘛，刚才找人免费，现在提供消息得付钱。”
翔风直起身子，环手抱胸，盯着小爱看了半天，一个潇洒弹指，“小花，付钱！”
花绵绵不情愿地踱步过来，刚掏出一锭碎银，小爱一看立马抓了过去，又凑到她身边悄声问道：“你叫小花？嘿嘿，果然好名字。”
花绵绵俏脸一沉，飞起一脚踢去，小爱轻轻侧腰一闪，没踢中。她叉腰指着小爱，“这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小爱嘻嘻笑着，不以为意，勾起指头让翔风凑过近前，“本来，琴妖已经快三年没杀人了，可是最近一两个月却又突然冒了出来，在洛阳和附近几个临郡接连挖了三四个男人的心。”
“挖心？”翔风眉轻皱，“你确定？我记得琴妖五年前出道时，传说是喜欢用琴音震碎人心。”
小爱脸色郑重，笃定点头，“可是最近死的这几个确实是直接被掌力击中然后挖走心的。自从第二个人死的时候开始，我就都跟着衙门的女仵作时泠跑去察看了每具尸体的。”他停顿了一下，“十多日前死的洛阳令陆仁家是第五个，初一晚上他从蝶舞院出来，然后三更时分被打更的发现死在九十九用桥上。”
“恩，这个我知道，衙门捉不到人，出了告示悬赏捉拿琴妖的。”
“嘿嘿，可是你知不知道那几个受害者都有个共同特征。”小爱有些得意，笑得讳莫如深，“我发现，他们之前都常去蝶舞院哦，而且基本上不是中级就是高级会员。”
“切，这有什么稀奇的。”翔风嘴一撇，不以为然，“男人去逛青楼有什么奇怪，你还是挑要紧的说。”
“那我就没什么其他的特别线索了。”小爱叹气摊手，又想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新任洛阳令马上要来了？”
“谁啊？”翔风随口问了一句。
“目前地方上都还不知道消息呢，我这可是独家新闻线索。”小爱又摊开手涎笑着招了招。
翔风用力一拍他要钱的手，继续转头喊花绵绵，“小花！”
花绵绵怒目瞪视着比翔风还贪财的小爱，把一锭碎银又重重放到他手里。小爱眉开眼笑地把银子抛到半空又接住，放到嘴边咬了咬，“贪财贪财，见笑了。”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爆料，“新任洛阳令就是林、子、陵。”
闻言，翔风单手支肘微微皱眉，“林子陵？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林子陵就是癸未年的文武状元嘛！”花绵绵在一旁随口应了一句，“两年前他一举夺得双料冠军，据说人又长得俊极了，而且还没有娶亲。当时好多官宦人家都想把女儿嫁给他，连皇帝都差点把公主下嫁呢。可惜，这个人正直得不得了，跪在殿前拼死不允婚，只说要先立业再成家，后来才作罢的。”
“哇，钻石王老五啊。”翔风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斜眼看向小爱，“他什么时候到洛阳？”
“不是十五就是十六，就这两三天的事。这个林子陵，据说可是一个铁面无情的大清官哦，这次是微服来上任的，所以好多人都还不知道呢。”小爱又瞥了一眼花绵绵，笑得愈发暧昧，“不知道洛阳到时候会有多少美女去追着看他。”
“那种小白脸有啥好看的？”花绵绵噘了噘嘴，“连肌肉都没有，京城的女人都没眼光才追着他跑。”
翔风哈哈一笑，拉过花绵绵的手，“好了，我们回去吧，要问的已经问完了。”
“等等。”小爱屁颠屁颠追了上来，“今天你们送了我这么多银子，我就不收钱再赠送一个独家消息给你们如何？”
“哦？”翔风眉头一挑，“既然免费的，不妨说来听听。”
“明天中午，小、侯、爷也要回洛阳了！”小爱笑嘻嘻地接口道。
“切，回来就回来呗，还以为什么大新闻呢。”翔风嗤鼻一声，“果然，免费的东西就要打点折扣。不过，”她突然不怀好意地冲小爱笑了笑，“你刚才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说着转身回来步步逼近一脸疑惑的小爱，边走边搓了搓手掌。
渐渐升起不好预感的小爱一边讨好笑着往后退，双手抵在胸前，忐忑不安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翔风一拳嗖的又快又猛地直直对着他右眼挥了过去，“打劫而已！”一边头也不回喊着花绵绵，“小花，快过来，你刚才不是一直都想打他么？！”
……

花绵绵拿着棉花糖得瑟着跟在翔风后面，一想到小爱刚才被打成鼻青脸肿的滑稽熊猫样子，就忍不住扑哧一笑。她崇拜地望着前方翔风那突然变得高大的背影，心中不禁感叹万分，人在江湖混，一定要跟对老大才行。
于是，她急急追上几步，缠上翔风左手臂，歪头谄笑着：“小凤姐姐，我从小就没有兄弟姐妹，你正式收下我这个妹妹好不好？”
“想和我结拜？”翔风止住了脚步，抠了抠下巴，用刚才瞅着小爱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花绵绵，回答得干脆利落，“好啊，不过，当姐妹得交换信物吧。”
花绵绵心里一阵发毛，稍稍退后几步，翔风这样子……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大肥肉。她吞了吞口水，弱弱地问了一句：“那，那你想要什么？”
翔风从头到脚扫了她身上一眼，最后伸出食指头，从花绵绵颈后勾出一条红绳，上面挂着一块碧玉玦，“这块玉成色不错啊。”翔风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碧玉，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花绵绵，“就这个吧。”
花绵绵一惊，欲待阻止，低头想了想，又缩回了手，“姐姐既然喜欢，就送给姐姐好了。”
“乖妹妹，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以后谁敢欺负你我给你出头。”翔风哈哈大笑，一副大姐大的派头揉了揉花绵绵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把玉挂上脖子，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鎏金扇子，递给花绵绵，“喏，这是我家狐狸哥，嗯，以后也就是你的狐狸哥了，他亲笔题名的限量版扇子，全江湖有钱也买不到，送给你了。”
花绵绵愣愣接过扇子，偏头不满撅嘴，“第一卷里你不是给了慕容碧衣一把一模一样的扇子么，哪里有那么多限量版啊。”
翔风脚下一个趔趄，挠头干笑，“你的这把，嗯，是公的，她那把是母的。嘿嘿，都是唯一的，你就别计较了。”
花绵绵大囧，这个江湖啊，真的，真的是太不厚道了。
（情趣肚兜传销公司营销总监兼小工兼会计出纳小爱同学）

四月十三日，花绵绵于洛阳遇丐帮小爱，小花如火，小爱似油，家世云泥之别，品性水火不容，却终得携手并肩，逍遥江湖，缘也，命矣。《翔风回忆录》
小花问：那银子不是我们买消息用的么？现在抢回来是不是有点……不守信用啊？
小凤说：信息费我们的的确确是已经付过了，可刚才那是抢劫，不算出尔反尔，他自己打不过我们怪谁。江湖事一码归一码，这，就是公平。《江湖那点事儿》

第五章 月华谪仙

次日早晨，花绵绵和翔风跟着榴莲一起出门买菜，回来时却被拥挤的人潮围困在了街道上，进退不得。望着水泄不通的四周，而榴莲也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两姐妹面面相觑欲哭无泪，才终于想起了昨日小爱最后赠送的那个免费消息。因为，周围的人群叽叽喳喳地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小侯爷。现如今，这封王封侯的人不少，但是，人们提到小侯爷时，却往往谈论的只是一个人：洛阳的小侯爷顾倚楼。
据说，这如今的天下，其实原本都差点姓了顾，顾家的先祖和太祖一起征伐天下，功劳最大。后来连皇位索性也让给了先祖，只要了一个逍遥闲王的头衔，就跑到洛阳定居安享晚年来了。顾家子孙世代不入朝为官，不掌兵权，所以历朝皇帝对他们一家也是优厚有加，为了表达补偿，这头上的官衔是一封再封。到了小侯爷的爷爷那代，已经是封无可封了，总不能让皇帝把位子让出来吧，所以，小侯爷的爷爷也算聪明，连着上了三道折子，自请削爵，降为国公，才算消了皇帝的戒心。
现今朝廷腐败，皇帝年迈多病，各方势力暗涌，一派是不为皇帝所喜的太子一党，一派是实力雄厚的皇叔端王，而皇帝其实心中属意的却是贵妃所出的皇三子，只可惜年纪太小，大臣们都极力反对，才没能废长立幼。但是，若要老百姓来选，他们更乐意让小侯爷来当这个家。
且不说顾家世代行善，清廉仁良，德披四方，就只说小侯爷自己。七年前，京师及十一郡国大水，之后又是大旱，颗粒无收，饿殍千里。小侯爷先斩后奏，擅自逼着令尹开了洛阳并三郡的粮仓，救了快饿死的老百姓。之后，他又自缚上京，愿以国公之位并封邑十万户换百姓三年免赋。于是，他就成了如今的小侯爷，连食邑也只剩得洛阳附近的万户。
五年前，北蛮犯境，不时侵扰燕云十六州，边境士卒和百姓都苦不堪言。小侯爷又自请随军上阵，甘为前锋，抗击北蛮。两年苦战，他单枪匹马生擒了北蛮王子，逼得对方议和称臣。得了这么大的军功，他却毫不留恋，把封赏留给了浴血沙场的将士们，自己挂冠只身回了洛阳。
到如今，各派党争，都想拉拢这个很得人心的小侯爷，迫于压力，皇帝也下旨招他进京，入朝拜相。可是他倒好，钦差来的前几日就匆匆离开洛阳，说是散心去了。一直到钦差不得已空手而回，他这才悠哉悠哉跑了回来。
不但如此，小侯爷在武林也是名声显赫的，踏月公子听说过没有，虽然是四公子之末，可那是我们小侯爷给武林人面子让着他们，否则，我们小侯爷样样都胜过他们了，让那些江湖出身的公子哥儿们以后还怎么混啊。
唉，要说这小侯爷什么都好，就一样，让我们这些大叔大妈为他操碎了心。传到小侯爷这代时，顾家已是人丁单薄了，只得他和他妹妹小郡主两个人。可是这小侯爷就是总不娶亲，你说急不急人啊。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哪里是我们小侯爷有问题啊。其实啊，我们小侯爷是订过亲的。老头子，那个女方叫什么来着？对了，姓花，听说还是女方没出生时就订下的婚事。当年国公爷救了一个大将军，于是就订了这门儿女亲家。可是，这个大将军还真不是人……
哎呀，小姑娘，快把你妹妹拉着，她干嘛冲我发火啊，我骂那个花大将军呢。我们小侯爷当年去打北蛮时中了埋伏，受了伤，中了一种稀奇古怪的毒，叫什么“发如雪”好像，武功听说也去了大半，不敢再随便动武了。这劳什子毒连御医都治不了，说是没解药，最多活不过三四年。
结果啊，这花将军跟着就跑来退亲了，据说事情闹得可大了，那花将军跪在金銮殿上，说他愿意从此解甲归田，交出兵权，也非要退这门亲事不可。你听听，不就是怕我们小侯爷有个好歹，他女儿守寡嘛，呸呸呸，我们小侯爷好人有好报，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后来呢，还是我们小侯爷大人大量，不跟他们这些粗人一般见识，主动解除了婚约，连聘礼都没有要回来，还请皇帝不要怪罪花将军。你说，多好的男人啊，要是老婆子我再年轻个四五十岁，一定非嫁给他不可。哎呀，老头子，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吃的哪门子醋啊。
对对对，想起来了，那花家小姐叫花田错。你看看，一听就知道她老子没文化，大老粗一个，人家花木兰、花无缺，多好听啊，偏偏一个闺女叫什么花田错。听说啊，这个花将军的老婆姓田，凶悍得不得了，花将军是个怕老婆的，只好暗地里感叹自己当初被外表迷惑，犯了错误才娶了花夫人，所以，花小姐才得了这么个名字。
小姑娘你别光是偷笑啊，快把你妹妹抱好，我又没有说你们娘，干嘛这么激动，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她折腾。依我说，我们小侯爷身边有姚黄、魏紫、殿红三位姑娘，说是侍婢，可是，那气派那相貌，一点儿也不比那些个大家闺秀差。我们小郡主也是斯斯文文的，那个花小姐想来肯定是个刁蛮无礼的粗丫头，哪里配得上我们小侯爷啊，这门亲事退了正好。
咦咦，那两个小姑娘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老头子你看到没有，难道是我老婆子眼花？算了，还是等马车好了。老头子你过去一点，我带的小旗放哪里去了……

翔风趴在屋顶上，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还是这里好啊，人又少，又看得到下面的动静，你说是不是，小花？”
半天没听到回响，她扭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用手戳了戳花绵绵气呼呼的腮帮，“怎么了，小花，那老婆婆又不是说你，干嘛一副要跟人家拼命的样子？瞧这小嘴，都可以挂酱油瓶子了。”
“哼，我就是不高兴嘛，我也姓花，就不许她这样乱说。”花绵绵一拍翔风的手，不甘不愿地跟着趴了下来。
“你把它当八卦听就好了，干嘛认真。”翔风翻转身来，笑眯眯地半闭眼睛，享受着蓝天白云，暖暖清风。“别气了，姐姐给你报仇。这期《花月正春风》的专题我都想好了。”
花绵绵眼睛蓦地闪过小桃红，蠕动着爬过来，“真的？说来听听。”
翔风支起半个身子，一边翻转着屋顶的青瓦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顾倚楼引发交通堵塞 万人空巷只为一睹小侯风采》，《小侯爷回洛阳险酿踩踏惨剧 专家呼吁理智追星》，《坊间热议：顾倚楼究竟该不该回洛阳？》，《八十老翁痛打老伴 小侯爷是罪魁祸首？》，《顾倚楼坐马车被指耍大牌 经纪人魏紫小姐大呼冤枉》，《牡丹娘子出书声援顾倚楼：小侯你究竟动了谁的奶酪？》，先就这几个吧，其他的改天再想。”
第一卷的那群乌鸦终于跋山涉水，挣扎着飞过屋顶。花绵绵头上青筋直跳，很好，很好，果然很八卦。她瞅了瞅楼下那对恩爱相依的白发老人，再极度鄙视地看着跟前这个睁眼说瞎话的翔风，“耍大牌？痛殴老伴？还坊间热议？那些狗屁专家又在哪里？”
“八卦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嘛。”翔风奸笑阵阵，满不在乎地揽过花绵绵肩膀，指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我们老百姓关心的只是酱油大米，八卦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牙签罢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有时不用太当真的。至于专家嘛，就是屁，我说他有就有。”说着拍了拍胸脯，“放心好了，我可是非常有职业操守的自律撰稿人，有分寸的。”
花绵绵默默无语，人红是非多啊，小侯爷，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因为我也是出来打酱油的。
忽然，街上人头攒动，一阵喧闹，“来了，小侯爷的马车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也开始你推我挤起来……
“姐姐！我看到榴莲了！”花绵绵急急拽着翔风胳膊，指着被挤出人群，跌倒在路中间的一个粗花布衣的女子身影。而在此时，不远处已隐约可见驷马拉着的华盖。“我去救榴莲。”花绵绵正要起身跃起，不料却被翔风一把拉住。翔风摇了摇头，按住她肩，“别急，自然有人会去救她的。”
花绵绵将信将疑地又趴了下来，盯着路中间无助四望的榴莲，准备随时出手救人。眨眼间，马车已快奔到跟前，人们更加激动了，只顾着往前冲，也没注意到地上正忙着收拾打翻了的菜篮的榴莲，眼看着就真要酿成踩踏悲剧了。
这时，忽然一团红云从人群中窜起，把险些踩上榴莲的几个人隔了开来。接着一个灰色人影闪过，揽腰抱起惊魂失神的榴莲，一转身跃开却正好落到疾驰而来的马车前。来人左手伸手一拉抓住缰绳，双脚顶住如生根了般稳稳不动，终于止住了马车继续前行。
“哇，真的有祥云啊。”花绵绵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翔风一拍她脑袋，平静地纠正道：“看清楚，只是随便抓了一匹红布罢了，你啥眼神啊？！”
被抱着的榴莲抬头看了看出手搭救自己的男子，二十出头，一顶破烂的草帽下双目炯炯有神，面如刀削，剑眉星目，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除了神色冷漠之外，还真是一个很好看的少年啊。她跳了下来，端正地行礼致谢，“多谢恩公。”
“嗯，哦，不用谢。”少年摆了摆手，正要离开。忽听人群一阵大吸气，二人寻声转头，却见车帘已经掀开一角，一个十八九岁的红衣少女率先跳下马车，浓密的黑发微卷，明艳不可逼视，嘴角微翘，一派天真烂漫。下车之后，那少女莲步轻移，大方抿笑着扫了众人一圈，跟着恭敬地掀起车帘，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武林四公子，流云、拈花、飞雪、踏月，名字都是有考究的。曾见过顾倚楼的人无不赞道，一个“月”字，也只有他才当得起，品行高洁，衣不染尘，君子如月，美玉无瑕。但是，对榴莲来说，还是只有“好看”两个字可以形容面前的顾倚楼。他身穿印有暗花的月白织锦长袍，既符合了矜贵的身份又不张扬，额悬美玉，朗眉斜长，挺鼻丹唇，长长的头发顺滑地扎在脑后，黑发中细看之下还夹杂了几缕银发，但始终瑕不掩瑜，整个人飘逸若仙，雅致脱俗，当真就如那月中谪仙。
而在屋顶的翔风和花绵绵也是各自心怀鬼胎，感受不一。“果真是个美男子。”翔风用手肘捅了捅沉默不言的花绵绵，“小花，你怎么发愣了，过来看帅哥啊。”
花绵绵朝后缩了缩脑袋，嘟囔着，“有啥好看的，我不喜欢。”
翔风笑了笑，没有理会突然变得沉默奇怪的花绵绵，趴在屋顶继续自言自语道：“这个人不但长得跟块玉似的，对玉好像也特别喜爱，你看他腰间还挂了一块龙形碧玉玦呢，就不知道跟你送我的这块比，哪个好一点？”接着又摇头叹气，“只是头发怎么好像有些变成银色的了呢，难道是因为那个什么毒药‘发如雪’？可惜了啊，看他脸色苍白，还真是一副快挂掉了的模样……”
突然，翔风止住了叹息，她似乎看到顾倚楼抬头朝自己这个方向瞅了瞅，嘴角还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她擦了擦眼睛，只看到他正目不转睛盯着榴莲和那少年说话，错觉，一定是错觉，隔了这么远，怎么可能听得见自己刚才说的话呢。
而在楼下，顾倚楼看着榴莲，笑如春风，语气温柔，“姑娘可有受伤？不如让殿红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榴莲瞅了瞅美若天仙的红衣少女殿红，赶紧连连摆手摇头，“我还有两个朋友，一会儿找着了就一起回去。小侯爷您贵人事忙，不用管我。”
“这样啊。”顾倚楼又看了看那少年，语气愈发客气，“兄台刚才好俊的功夫，不知如何称呼？可有兴趣到侯府小聚？”
“叫我神刀好了。”少年神刀微微拱了拱手，神色淡漠，“我是个山野粗人，受不了侯门大院的繁文缛节，小侯爷的好意心领了。”说着瞅了一眼刚才差点被踩死的榴莲，“要不我送这位姑娘回去好了，免得她一不小心，又被挤死了。”
闻言，榴莲脸上一红，微微偏头看他，这少年，说话还真是够直接啊。
望着马车离开，人潮散去，翔风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拉起同样蹲在屋顶的花绵绵，“走吧，既然找到榴莲了，我们也下去。”
（落魄江湖的神刀同学）

四月十四日，初见小侯顾倚楼。公子踏月，名不虚传，君子谦谦，如玉似璧，一笑倾城也。《翔风回忆录》
小花问：姐姐，你怎么知道会有人踏着五彩祥云来救榴莲？
小凤说：因为，根据江湖爱情问卷调查，排列前五的经典良缘邂逅故事里，从闹市的惊马下救佳人赢芳心，排名是仅次于逃婚离家出走却遇上未婚夫的第二位。《江湖那点事儿》

第六章 千里有缘

手，是纤长无骨的手；刀，是薄如蝉翼的刀。
这样的手，只应属于冷酷无情的杀手；而这样的刀，也只应属于血雨腥风的武林。
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绝不应该窝在这个小客栈里打杂，更不应该蹲在后院的厨房外面，用手上这柄锋利的飞刀削、土、豆。
少年神刀仰天长叹第五百三十二口气，持刀的右手轻轻一转，又是一圈薄如纸的土豆皮被熟练地削了下来。他将刚才削好的几个土豆往空中一抛，“嗖嗖”几柄飞刀跟着出鞘，土豆被从中截成四块，均匀整齐地落在了已经又要堆满一桶的土豆堆上。神刀偏头郁闷地望着自己一上午的劳动成果，如果师傅知道自己用“小李快刀”的精华第六式和第十七式来削土豆，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活呢。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就是身为江湖人的悲哀啊。
话说，神刀本来和师傅一起生活在洛阳附近某个不知名的山头，自幼学得一手飞刀绝技。可惜，还没等神刀出师在江湖上混得名头，师傅就早早过世了。不久之前，山上来了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穿金戴银据说是洛阳首富的包姓大财主，他把整个山头买了下来，山上原有的猎户们得了一笔钱就都搬走了。于是，山里长大的神刀便也跟着下了山，在周围几个城郡晃荡了一圈，做了一些散工，最终都因为没有暂住证不得不又换地方流浪。这几日到了洛阳，神刀无处可去，口袋里也没钱了，昨日正好救下了榴莲，便好事做到底送她和两个同伴回了同顺客栈。
同顺客栈只有四个女的，老板娘杜声声是个漂亮却很泼辣的女人，一进门当头就是一个茶杯冲着榴莲身后的两个小姑娘扔了过去，“你们三个一大早出门买菜买到长安去了？！现在已经下午了，客人全都跑光了！”
其中最漂亮的那个鹅蛋脸女孩好像叫小花的，轻巧地一把抓住茶杯，嘴里嘟囔着，“今天会有客人么？全都跑街上看那个顾倚楼去了。”而榴莲则赶紧跑过去给杜声声连连赔不是，跟着就提起菜篮，急急系上围裙给大伙儿做午饭去了。剩下那个圆脸的长得普通叫小凤的，则大咧咧地翘腿坐了下来，一边嗑瓜子一边给杜声声连比带划地讲了自己“冷面少年见义勇为神兵天降 当街拦马临危搭救落难少女”的惊险传奇，反正自己听得是冷汗直冒，感觉咋都不像说的是自己。
等面条端上桌子，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已经饿了两天的肚子也跟着咕咕直叫。杜声声瞟了自己一眼，拿起团扇打了那个小凤脑袋一下，才发话止住了她继续吹嘘，宣布开饭。
饭后，听自己讲了大致来历的四人都是一阵沉默，榴莲率先反应过来，一直拉扯着杜声声的衣袖。杜声声无奈又瞅了自己一下，不咸不淡地问道：“小伙子，你都会什么啊？我店里可不养闲人哦。”说着，她还朝那个叫小花的有意无意地多看了几眼。
那个小花顿时瞪大了漂亮的眼睛，嘴翘得老高，哼一声歪过头去，看都不看杜声声半眼。榴莲则犹犹豫豫着对杜声声商量道：“恩公他，他可以帮忙切菜搬货……”
“还可以玩杂耍。”那个小凤也笑嘻嘻地凑过前去，帮忙游说，“老板娘你想啊，客人吃饱喝足之余，还有蒙眼的飞刀表演节目看，多吸引人啊。”跟着，一把拉过小花拼命推荐着，“我家小花也可以贡献出来头上顶苹果，还有，小花还可以表演银针钉苍蝇和绸缎舞。”
神刀发誓，他肯定看到当时小花头上飞过了一群粉红小猪，和自己头上的那群乌鸦相辉相映……
于是，回忆完毕的神刀又长长叹了一口气，自己便呆了下来，在这个小院里咬牙切齿地削、土、豆。
“砰”一声，一个空的妆粉盒从二楼窗户扔了下来，正好打在神刀头上。杜声声冷笑着的女王声音跟着传来，“你都叹了一上午气了，再让我听见一声，扣半个月工钱！给我专心削好土豆，晚上客人会来很多的！”神刀不敢吭声，继续抛起土豆，三柄飞刀狠狠地刺穿。这就是江湖人的悲哀啊悲哀，英雄无用武之地，小刀我如今落难削土豆。
“呵呵”，身后一个女子笑声响起。神刀心一惊，什么时候有人来的，自己居然都没有察觉，扭头一看，是叫小凤的那个丫头。翔风梳着双髻，袖子捋起，双手提着一大筐黄瓜。她轻盈地走到满脸戒备的神刀身边，放下菜筐，顺手拿起一根黄瓜，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咬下一大口，蹲下身来，用手肘抵了抵神刀，“小刀兄弟，你干活挺麻利的嘛，干脆一会儿顺便帮我把这筐黄瓜也拍碎吧。”
神刀偏过头去，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干嘛不拍？我看你那手穿云掌很不错嘛，一次拍碎六七根都没问题的。”
“我懒呗。”翔风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脸红，“一会儿还要帮榴莲搬桌子和碗筷呢，据说晚上至少会来十几桌的客人，我怕把榴莲累着了，得留点气力帮她忙。”
神刀没有理会她，继续埋头干活。过了一会儿，发现翔风还呆在原地，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飞刀皱眉发愣。他不禁好奇问道：“你怎么还不走？黄瓜就放那里吧。”
翔风嘻嘻一笑，又戳了戳神刀的手臂，“小刀兄弟，你的飞刀能不能给我瞅瞅？”
神刀白她一眼，反转手中刀柄递给她，又从腰间摸出另外几柄飞刀继续削皮。翔风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一下，啧啧称叹，“好刀啊，是上等精铁打造的？”
“那当然了，我们原来山上的猎户用的柴刀也是这种铁铸成的，听说砍猎物时连血都没沾多少。”神刀头也没抬，语气很是骄傲自豪。
“哦，那这种精铁你们哪里弄来的？”翔风眨巴着眼睛继续好奇问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神刀瞟了她一眼，女人就是少见多怪，“我们原来那座山上很多地方都见得到这种铁矿石的。”
闻言，翔风捏着飞刀翻转半天，又看了看不再多言专心削土豆的神刀，眉头微蹙，眼珠转了转，最后龇牙咧嘴一笑，似乎发现了某些好玩的事情。神刀终于削完了所有土豆，抬头看了看沉思中的翔风，随口问了一句：“削这么多土豆，用得了么，我看店里客人也没有多少啊。”
“嗯？”翔风回过神来，偷偷望了望已经合上的二楼窗户，阴险地凑近他悄声说道，“听榴莲说，每月初一、十五，店里生意都会前所未有的好转。而今晚，正好就是老板娘抚、琴、的、日、子。”

当晚，同顺客栈果然客满为患，让人不禁感叹：杜声声出马，的确是不同凡响。
“真的是不同凡响啊。”趴在二楼栏杆上看热闹的花绵绵长长叹息道，侧头瞄了一眼身旁目不转睛的翔风，她取下耳朵里塞的棉花，凑到翔风耳边大声吼道，“你说是不是啊，姐姐。”
翔风也取出了耳中的棉花，表情沉痛地点了点头，“我只想到榴莲是个不说谎的好孩子，可是，却忘了，她跟老板娘混了三年了，她说这琴声好听我居然就真的相信了。”
花绵绵看了看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无奈说道：“其实也不能怪榴莲，你看楼下那些人不也挺享受的，可见，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又听了一会儿，杜声声在如雷的鼓掌声中满面春风地招着纤纤素手重新返场，开始抚第二支曲子。
“说实话，我实在是没听过这样……可怕的琴声。”花绵绵终于忍无可忍了，握拳咬牙，“她居然能把《高山流水》弹出十面埋伏的肃杀味道。”
“所以说，我们老板娘她不是一般人，不是一般人啊。”翔风郑重其事地做了总结陈词，正待重新塞上棉花，不料却被花绵绵一把拉住。“姐姐，我们没事干，聊点别的吧。”
“好啊，你想聊什么？”翔风转身一屁股坐到楼道上，背靠栏杆，尽量让自己不去听楼下的琴音。
“聊琴妖啊。”花绵绵也有样学样地盘腿坐了下来，凑过脑袋小声说道，“姐姐，我怀疑老板娘说不定就是琴妖哦。”
“哦？怎么说？”本来还懒洋洋的翔风闻言，立马就来了精神，支肘看她等着解释。
花绵绵神神秘秘地靠过来，又瞟了瞟楼下专心抚琴的杜声声，“姐姐你想考验我么？你可别说你没有看出来老板娘她其实会武功哦。”
“呵呵，会武功又怎样，她孤身一人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后来还捎带着榴莲，不会武功那才叫奇怪呢！”翔风从花绵绵腰间斜挎的小锦袋里掏出一把瓜子磕着，“还有什么发现？”
“老板娘她很讨厌书生，前天才把来找榴莲的刘秀才给赶出门了。”花绵绵想了想，据说琴妖曾经被负心郎欺骗才入了魔道，所以平生最讨厌酸秀才了。
“那是因为刘秀才一把年纪了，还想讨榴莲做续弦，如果是个年轻俊秀的书生，你看老板娘还会凶巴巴的不？”翔风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花绵绵又急急指着楼下，“还有，琴妖会弹琴，老板娘她也会。”
翔风拍了拍花绵绵的肩膀，起身重新靠着栏杆往下看，平静无波地问了一句：“小花，你觉得像老板娘这种跟弹棉花差不多的琴音，会是琴妖么？！”
闻言，花绵绵一下就泄气了，耷拉着小脑袋垂头丧气地挨了过来，“姐姐，你说的对，喜欢弹琴和会弹琴是两个概念。”
就像棋臭瘾大的人一样，越是下得一手烂棋，越是喜欢找人下棋。杜声声喜欢抚琴，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就能弹奏出美妙的琴音，可她却又偏偏喜欢弹琴，而且一弹就乐此不疲，一发不可收拾。
一曲奏罢，杜声声松开手指，扫了一圈台下如痴如醉的人群。忽的，墙角一个大大的呵欠声响起，跟着一个男子清朗的声音穿透人群就传了过来，“果然好琴也。”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衣男子伸着懒腰从桌子上爬了起来，他额前的刘海斜斜偏到一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长发在脑后随意披散着，眉目清俊，斯文儒雅，朦胧睡眼带着些些慵懒的神情。
杜声声收回目光，轻哼了一声，又是一个讨厌的酸秀才。但是大家的目光都看着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失态，于是，杜声声微微一笑，起身万福，“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是否已解妾身的琴音？”
“那是自然。”男子也拱手还礼，“小生朝辞，有幸得闻杜小姐琴声，真乃三生有幸也。”
酸，真是酸掉牙了。杜声声暗自抖了抖鸡皮疙瘩，一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废话少说，就说你听出什么了？”
书生朝辞理了理衣袖，又是客气一礼，“既然杜小姐要求，小生就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请借笔墨一用。”
麻烦，真是麻烦。杜声声没好气地冲榴莲扬了扬下巴，榴莲会意地赶紧把笔墨纸砚送了过去。
朝辞接过来，缓缓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着，“可惜，不是端砚徽墨啊。”铺开白纸，又是连声叹气，“连宣纸都没有。”
大哥，你就别嫌弃了，没看老板娘脸色已经铁青了，我们可不想被集体扫地出门啊……
朝辞一气呵成画完，双手递给一旁的榴莲，然后就悠然自得地撩起衣摆坐了下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杜声声接过榴莲手中的画，细细端详片刻，没有发一言。画上是几座远山，树枝稀稀落落的，更不见飞鸟踪迹，山间隐约可见几股清泉和盘旋曲折的一条小径，山下唯有一渔翁一叶舟一钓竿。整个画面线条舒展，淡墨出尘，山水空远，意境幽深。
杜声声沉默地收起画纸，垂下红袖轻掩住微微发颤的玉手，过了一会儿，只见她抬起头来眼波流转，嫣然而笑，朱唇轻启：“朝辞公子果然好画，评价中肯，妾身受之有愧，还请公子移步雅间，妾身这就下厨，为公子奉上小炒肉。”
一锤定音，从此，朝辞便也在同顺客栈住了下来。
（酸秀才画画书生朝辞同学）

四月十四日，神刀入同顺客栈，专司墩子切菜。四月十五，杜声声抚琴之日，唯书生朝辞解其音意，得留之。同为天涯漂泊人，相逢何必问平生，有缘对面酒一盅，醒后拂袖奔西东，实乃人生一大快事也。《翔风回忆录》
小花鄙视道：朝辞书生真是会拍马屁，居然睁眼说瞎话，夸赞老板娘的琴声空灵悠远，还自比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小凤偷笑说：其实，他那幅画是暗示老板娘弹琴之声，真真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也。《江湖那点事儿》

第七章 赏金猎人

四月十六日，阳光明媚，天气晴好，鸟语花香，一切都那么和谐有爱。如果，如果没有店里那个讨厌鬼小痞子就更加完美了。花绵绵拿着扫帚有气无力地在地上晃来晃去，不时怒目狠狠瞪视桌边冲自己嬉皮笑脸的丐帮包打听小爱同学。
小爱今天换了一身皂衣，头发也整齐干净地扎在头顶，这男要俏，一身皂，更何况小爱本就长得英朗朝气，稍微拾掇一下就更加帅得掉渣了。而榴莲自然也认识洛阳万精油小爱，见他来了很是高兴，热情地端过早点款待他。翔风也蹦蹦跳跳着跑过来打招呼，拿过白馒头啃着挨小爱坐下，两个人便低头悄声叽里咕噜开来，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唯有花绵绵对小爱仍然是没好脸色，就算是小爱露出雪白的牙齿绚烂殷勤地冲她笑着，她也歪过头去，把扫帚挥舞得更加用力，扬起的灰尘呛了小爱个灰头土脸。
小爱尴尬地转过头来，揉了揉还留有三天前被翔风她们殴打得青肿的左眼，不解地问一旁吃吃坏笑的翔风：“小花怎么了？好像很讨厌我似的？”
“你才后知后觉啊，谁让你留给她的第一印象实在太糟糕了。”翔风端起粥碗，一脸幸灾乐祸。
“你也不帮我美言几句，笑，你还笑。”小爱举起手中的馒头直想冲眼前这个损友扔去，终究还是舍不得浪费粮食，只好无奈叹气放下手，四下瞅了瞅，低声说道，“说正事，你让我打听的那个白衣女人有线索了。”翔风立即止住了嬉笑，一脸严肃地凑了过去。小爱也郑重其事讲了下去，“最近一两个月内，所有兄弟都没见过有这样一个女人到过洛阳。不过，根据你的描述，有兄弟说两年前曾经好像看到过她，差不多隔一阵子，最多三四个月左右就会见到她在东门附近出现。”
“哦？知道她去见谁么？”翔风紧锁秀眉，小白见的人会是那个幕后主脑么。
“那户人家姓孙，就住东郊，我见过他们一家子，人本分老实，表面看没什么问题。”小爱顿了一下，惋惜道，“可惜你来晚了一步，两年前东郊一场大火，那家人都死了。”
“这么巧？”翔风狐疑地看着小爱，“外面老实的不见得就没问题。那场大火呢，又是怎么回事？”
小爱摇了摇头，“不清楚，莫名其妙就烧起来了，半点线索都没有留下。而且，就只有老孙家死光了，连尸体都残损不全了。”想了想又补充问道，“该不会是你朋友杀人灭口吧？”
“不，不会的，小白还做不到这份上的。”翔风马上否决道，“这么干净利落，不着痕迹，看来是混道上的老手。”她低头暗自思忖，那个老孙说不定就是小白的接头人，后来可能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也有可能是分赃不均或者行踪暴露啥的，那个幕后主脑就索性毁尸灭迹。但是小白究竟跑哪里去了呢？她连江城的家都没有回去，不合常理，那里至少有她和大虾的过去，就算要远走天涯好歹也会先回家看看吧，除非，除非她根本还没来得及回去……那个幕后主脑这么狠毒，小白会不会也出意外了？唉，早知道当初就不放她走了，就算要下狱自己也还可以找朋友帮忙罩着她，总比像现在这样下落不明强吧。
正想着，小爱笑得诡异的脸突然凑了过来，“大火之后的这两年间，那白衣女人还来过一次洛阳，不过，这次你猜她去了哪里？”
“她又见了谁啊？”翔风鄙视地瞅了小爱一眼，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蝶、舞、院。”小爱摇头晃脑，“幸亏你问的是我，那天我回去想了想，嗨，这女人还就被我撞见过。一年前，我去蝶舞院推销肚兜，见到她从后门进去的，那么个大美人，我一定不会记错的。”
翔风没有多言，手叩击着桌面陷入沉思中，这个蝶舞院看来果真大有问题啊。小爱又喝了一口粥，“哦，对了，关于琴妖我又有一个新线索。”斜眼瞥见花绵绵正偏着身子竖起耳朵一副听壁角的样子，小爱不禁心里暗自好笑，拿起茶碗慢条斯理灌了一口，接着潇洒地放到花绵绵面前，“小花，帮我倒水，讲了半天口也渴了。”
花绵绵蓦地瞪大了杏眼，但是转念一想，为了琴妖线索，我忍，我忍。她重重地把沏好的茶碗放到贼笑不止的小爱面前，哼一声坐到对面不再看他，只是耳朵仍然竖起老高。小爱得意地抿了一口，甜，从头到脚甜到心窝窝上，然后看向翔风，正色说道：“我细细查了查琴妖最近杀的这几个人的背景，发现一个可能有用的线索，才死的陆仁家和第二个死的贝海壬，他们都是端王的人。”
“端王？”翔风微微皱眉，“怎么又扯上朝堂了？你的意思是？”
“端王同太子不和已经不是秘密了，就算你不管朝廷的纷争，这个也应该知道吧，所以，琴妖十有八九说不定就是太子的人。”小爱声音愈发低沉，以防隔墙有耳。
“切，国事关我屁事，这帮子人一天到晚吃饱了撑的斗来斗去，老百姓饭都吃不饱，理它。”翔风啐了一句，努力回忆了一下关于琴妖的资料，“我记得琴妖是五年前出道的，杀了一些正派的年轻子弟，于是惹了众怒，几大门派联手重创了她。之后，她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来据说是投靠了牡丹门。”
“牡丹门？是什么门派？”花绵绵兴奋地握拳追问。
“牡丹门是一个很神秘的杀手组织，最著名的就是四大杀手琴妖、棋怪、书痴、画狂，不过他们一般都不会轻易出手的。”小爱好心地给花绵绵解释道，“牡丹门成立大概有六七年了吧，都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跟一般杀手组织差不多，杀人之后会在现场留下一块牡丹令。后来，陆续加入了这四个顶级杀手，又做了几件轰动京师的大案子，才渐渐被人提起。不过，至今也没人知道门主是谁，据说就连四大杀手之间都互不认识的。”
“牡丹门主是个女人，这也是目前史笔先生们唯一查得到的线索了。”翔风补充道，叹气蹙眉，“三年前，琴妖杀了睿王，震动朝野，被悬赏千金捉拿，从此，她就没了踪迹。没想到，这次居然又在洛阳出现了。”
“哇，那我们要是捉住了琴妖，岂不是就能扬名江湖了。”花绵绵一脸向往，似乎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武林前景。
翔风和小爱满怀心事地对望一眼，却不似花绵绵那么乐观，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啊，哪有那么容易捉得住，还得防着把小命搭上。沉默片刻，翔风看向小爱，“小爱，你有办法弄得到自琴妖出道以来这五年间所杀之人的详细资料不？”
“你想要查那些受害人的来历背景和被害经过？”小爱稍稍皱眉，缓缓摇头，“这个我可能弄不全啊，有些很隐秘的，估计六扇门才会有详细存档。”
“哈，你不用查了，我已经想到找谁帮忙了。”翔风抚掌大笑，一下想到了才认识的好朋友雷小书。
“风老大，怎么你在六扇门也有路子？”小爱望着突然间变得眉飞色舞的翔风，脸上充满惊羡，“连六扇门的把点子你也认得，混得不错嘛。”
“哪里哪里，我人品好，嘻嘻。”翔风居然也难得地故作谦虚了一回，虽然脸上的表情仍然是嚣张如常。
“哼，你以为姐姐像你那样没出息啊。”花绵绵逮着机会就挖苦小爱。
“那是，风老大我哪里比得上。”小爱露出雪白的牙齿，冲花绵绵又是爽朗一笑，继续拍翔风马屁，“风老大以后我们也算上面有人了吧，让你朋友也多多提携小弟一下嘛，要知道我对你的景仰之情一直就如股市月线……”
“波涛汹涌？跌宕起伏？”花绵绵好奇地随口问道。
“都不是，是一泄千里。”小爱正打算继续滔滔不绝加上“又如黄河之水泛滥奔流到海不复回”之类，却不料被翔风无情地打断了。
“小爱，我跟着就写信，你找个可靠的兄弟帮我抓紧送到六扇门去，告诉对方，就算用偷也得把资料给我弄出来。”翔风一副威风凛凛的女王架势，小爱看着不禁暗自擦汗，为远方那位可怜的把点偷偷掬了一把鳄鱼的眼泪。
“再给你们讲点好玩的事。”小爱决定活跃一下气氛，“昨晚洛阳几个富商家里又被偷了哦，说来奇怪，那个毛贼放着古董元宝不偷，居然逼着那几个富商交出碎银铜钱，没碎银的胡老头还被狠狠揍了一顿。你们说好笑不？”
闻言，翔风偷笑着瞥了花绵绵一眼。花绵绵一脸不满冲小爱挥了挥小粉拳，发火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说不定那位大飞侠觉得这样用着方便啊。”
小爱被一顿抢白也不生气，挠了挠头，“小花说的也对。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今天一大早就看到几个富商的家丁赶着往钱庄兑换铜钱，那情景实在太有趣了。”跟着扭头看向翔风，“对了，想起一件事，江湖救急，借我点银子，赶着要的。”
翔风看了看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工钱以及昨晚花绵绵的劳动成果几串铜钱，全扔给了小爱，“恩，拿去用吧，不用还了。”
小爱嘻嘻一笑，“谢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揣上钱就准备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了，一会儿丐帮要开大会。”
花绵绵闻言，赶紧一把拖住他的衣角，“丐帮有什么大事发生？是不是帮主被人害死了？”
小爱和翔风一阵沉默，跟着两人就大笑起来，绝倒在地。小爱挣扎着爬起来捶着桌子笑问翔风，“小花简直太可爱了，你从哪里弄来的？让给我当小妹吧。”
眼泪都快笑出来的翔风赶紧拉住花绵绵，防止她冲上去痛扁小爱，“小花是我的结拜姐妹，是自己人，你可不许欺负她。”
“知道了。”小爱饱含深意地看了花绵绵一眼，把手搭到她肩上，“小花，以后有事就找我好了，你随便找个乞丐就说是小爱的朋友，他们都会帮你的。”

花绵绵冲小爱离去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扮鬼脸，转头过来问收拾碗筷的翔风，“姐姐，你怎么会这么大方？居然把钱全都给了他。”
“小爱虽然爱开玩笑，又贪财，但是也有自己的原则。”翔风耐心给花绵绵解释道，“他会骗钱赌钱榨钱，但是从不随便开口借朋友的钱，所以他一旦开口借钱，肯定是实在有困难。”
“嗯嗯。”一旁正好听到二人对话的榴莲也凑了过来，“小爱真的是有急用，东门那个大家凑钱办的私塾，教书先生嫌孩子太多，薪酬太少，不愿教了。小爱这几天正忙着找新先生呢。”
“要找先生还不简单。”翔风龇嘴一笑，贼兮兮地盯了盯二楼那间紧闭的房门，冲榴莲努嘴，“朝辞酸秀才，现成的先生啊。”
榴莲眼睛一亮，又黯淡了下去，“朝辞先生会愿意么？他那么好的学问，甘心屈就我们那个小私塾吗？”
“他敢不愿意？！”花绵绵张牙舞爪地狞笑，“你去找他，他敢说一个不字，我们就‘关门，放姐姐’！”
翔风一个爆栗弹上花绵绵脑门，“你个小贫嘴，快点去后院看看小刀的柴火劈得如何了？今天客人多，你也四处看看，能帮忙就帮忙。”
“哦。”花绵绵心不甘情不愿地拖沓着挪动脚步，瞅了瞅大厅，又回过头来悄声问翔风，“姐姐，好奇怪哦，为什么今早客人一下就比平时多了，而且都是年轻小姑娘，点个馒头坐了半天，光是东张西望的又不吃。”
翔风光是笑得暧昧，却不回答。榴莲也忍不住失笑，轻声给花绵绵解释道：“因为我们店里这两天多了小刀和朝辞先生啊。”说完便端着水盆上楼敲朝辞的房门去了。
“多了两个男的有什么稀奇。”花绵绵一撇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多两个男人不稀奇，可是是两个大帅哥就比较稀奇了。”翔风笑着一扫店堂里脖子伸得老长，一会儿望后院一会儿悄悄看楼上的一众小女孩们，最后她的视线落到了最偏僻的角落里，蓦地收起了笑容。过了一会儿，她嘴角重新噙起一抹若有所思的诡笑，“不过，魅力最大的看来还是琴妖啊。”
花绵绵闻言挠了挠头，不解地望向她刚才看的方向，只见一个头戴斗笠的绛衣男子正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小酒，桌上是几碟小菜。嗯，大清早就喝酒，果然是江湖豪客，有魄力。似乎感受到花绵绵的注视目光，那人转过头来，细看之下，分明就是一个女子。虽然穿着男装，但长鬓入眉，顾盼神飞，明艳无俦，容光照人，隐然一股英武之美。那女子在花绵绵和翔风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番，翔风赶紧狗腿着作势跑过去，“这位大侠公子，您老有何吩咐？”
那女子似乎很受用翔风的称呼，摆了摆手，“没什么事，给我准备一间上房。”声音悦耳清脆，如果不那么冰冷就更加完美了。
安顿好这位女扮男装的客人，翔风轻手轻脚地下楼来，在后院找到正在监督神刀砍柴的花绵绵。她把花绵绵拉到井边，低声说道：“小花，我们这次遇到对手了，那个女人来历可不简单。”
花绵绵鼻子一嗤，“就那个明明一眼就看出是女人装的男人婆？”
翔风赶紧捂住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花绵绵的呱呱小嘴，愈发小声了，“这江湖上喜欢女扮男装的侠女很多，可是只有几个人穿男装不是为了泡帅哥和装帅，而是为了行动方便，追踪杀人。”她停顿了一下，又瞅了瞅四周，确信无人偷听，继续悄声告诉花绵绵，“你看到这女人腰上的那对钩爪没有，铁爪银钩锁魂人，万里追踪不留情。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她一定就是这几年江湖上最优秀的赏、金、猎、人、沐、孜、玉了。”
“沐孜玉？”花绵绵一惊大呼，赶紧又捂嘴埋下头来，小声小气地问翔风，“就是那个武器是一只铁爪和一只银钩，铁爪锁喉，银钩夺命，逮着猎物至死方休的最凶悍最无情最最厉害的沐孜玉？她没事跑这里来干嘛？”
“来找猎物了呗。”翔风惆怅地叹了一声，“看来此番盯上琴妖的可不止你我。”
“那我们怎么办？”花绵绵着急了，“琴妖可是我们先看中的，可不能让她半道截走了。姐姐，你对付得了沐孜玉不？”
翔风正要答话，不料一个粉盒又从二楼窗户扔了下来，香粉正洒在二人头上，呛得两个人一脚跳起，连连咳嗽。杜声声的挥鞭声再次从楼上传来，“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嘀嘀咕咕半天干什么呢？！还不快去干活，小凤扫垃圾去，小花你给我买胭脂去。”
（女扮男装的赏金猎人沐孜玉同学）

四月十六日，赏金猎人沐孜玉入住同顺客栈。沐氏女，辣手无情，铁面美人，据传四年前曾参与围剿琴妖，重创琴妖。四年之后，狭路相逢，鹿死谁手？《翔风回忆录》
小花问：为什么很多女侠总是喜欢女扮男装？明明一眼看上去就是女的啊。
小凤答：因为男人衣服比较好洗；这样造型比较酷帅；方便逛青楼调戏花魁；以为少侠都是梁山伯；最重要的一点，她们可以在男主不小心碰到自己胸部时，扇他一大巴掌并大骂无耻。《江湖那点事儿》

第八章 蝶舞翩翩

花绵绵沮丧地走在街上，手里攥着两盒上等胭脂，她一脚踢飞挡路的小石子，心里暗自盘算着：这沐孜玉来了，琴妖的事得抢先一步办了才行。就从今晚开始去查，嗯，那个小痞子说蝶舞院很可疑，就先从这里开始吧。可是怎么进去呢？小痞子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她突然停住了脚步，一想到小爱一脸涎笑着靠近的模样，花绵绵就不寒而栗。哼，才不要找他帮忙，去求他，那小痞子还不得美死啊。找姐姐呢，她也必定是让小痞子带我们混进去。嗯，我要自己去，找到线索，查出成绩再向他们显摆。
想到这里，花绵绵不由得反转了方向，加快脚步向成衣铺子方向急步行去……
入夜之后，蝶舞院开始了繁华的夜生活。洛阳的青楼妓馆不少，蝶舞院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家。老鸨是个脂粉敷得已经看不出年龄的女人，据说她平生自愿便是要赚得金满缸银满库，所以别人便称呼她做“满鸨”。
如果说青楼也分三六九等，那么，蝶舞院无疑是个高级妓馆。所谓高级，说穿了其实就是收费昂贵点，装修豪华点，姑娘们架子大点，娱乐活动丰富点，客人道貌岸然点。但是，就是多了这么一点点，人家蝶舞院就成了妓馆中的高级会所，就是青楼行业的领头羊，就是洛阳城的纳税大户，其他老鸨干瞪眼咬着小手绢天天扎满鸨的小草人也没用。
蝶舞院门口一般只站两个裹得严实的红衣美女，她们从不跑到大街上拉客，只在你进门时挥舞香喷喷的小手绢抛个媚眼，“X公子，您好久没来了，今儿个银子可带齐了，王老板可在赌桌上念叨了您好几回了。”就这么一句，你就得掏腰包给小费，这是门槛费。等进了门，奉上香茗茶点，最低消费也是一两银子。你要喝便宜了，人家姑娘又团扇遮嘴，连嗔带笑扯你衣袖，“X公子，人家赵大爷喝的都是五两的雀舌，您看伺候他的小红妹妹好得意哦，人家不依啦。”于是你就又得乖乖地掏银子出来了。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这蝶舞院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销金窟，来一趟不花个二三十两的你根本走不了路。
蝶舞院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姑娘们都是自己挑客人，她要不想陪你，客人也不能勉强。管你什么富商大官，到了蝶舞院就得依这里的规矩，只得自己绞尽脑汁讨她欢心，银子也罢，才艺也罢，各凭本事。人家姑娘要是看不上你，你便只能自认倒霉，明天请早再来喝茶。
饶是如此，这蝶舞院的生意偏就是蒸蒸日上，来的非富则贵，一掷千金也绝不皱眉头。据说蝶舞院还有会员一说，只要你的消费积分达到一定程度就自动成为初级会员，可以享受上等茶点包月价两百两，花魁免费弹琴一次等等会员福利。至于中级、高级会员就不怎么清楚了，因为他们每次来都有VIP会员专用通道和雅间伺候，见的人没几个。
满鸨曾经对贴心丫鬟说过：“这男人出来嫖啊，你越是矜持清高，他越是爱你若宝；你越是收费昂贵，他越是出手豪阔。男人嘛，要的不过就是这点狗屁都不值的面子里子，我们呢，只要抓紧这实际的票子就好了。”所以，蝶舞院的姑娘们都暗地里流传着一句话：
客人说不要，还不是半推半就；满鸨说够了，其实永远也不够。

一身书生打扮的花绵绵第三次整理了一下自己头上的方巾，提起脚鼓足勇气准备迈步，想了想又缩回脑袋，躲回了大榕树下，心有不甘地盯着蝶舞院门口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她不是怕门口姑娘的脂粉呛鼻，也不是怕被识破女儿身，唉，她……她其实是舍不得那入门费和茶水费，泪奔。自从跟着翔风混以后，花绵绵觉得自己也越来越吝啬抠门了，这难道就是近墨者黑。一想到那些普通人家一年开销也不过二三两，而这里一晚上消费就要二三十两，花绵绵心里那个心疼钱啊，按住银子的右手就一直没松过。
犹豫不决的花绵绵一声长叹，忽的听到大榕树另一侧也隐约有叹气声响起。她好奇地绕了过去，入眼的也是一个男子打扮的少女，十七八岁模样，身形纤秀，长相柔美，鼻子小巧笔直，樱唇薄而微翘，如蚕蛾眉修长淡匀，身穿鹅黄色的男子衣袍，如云秀发罩在同色方巾下。这左看右看分明就是一个端庄娴雅的大家闺秀嘛，跑这里来做什么。
那少女看着花绵绵一步步奸笑逼近，心里不免一慌，连连后退，纤指指着花绵绵，娇声怒斥道：“大胆！你，你放肆！”
花绵绵愣了愣，挠头不解，翔风姐姐不是说过要笑，再笑，一直笑到让别人丝毫感觉不到你想算计他的心思么，怎么现在这招好像不怎么管用啊。她想了想，恍然大悟，解下头巾，笑得更加无害，“这位姐姐不要害怕，我也是个女子。”
顾听雨一怔，放下了担心，脸上也恢复了矜持。花绵绵又扯着嘴角咧笑靠近她，“这位姐姐是不是也是来逛妓院的啊？”
顾听雨绞着衣角，小声忸怩道：“你，你胡说！我，我只是路过。”
花绵绵忍不住暗自腹诽大笑，翔风姐姐说过，这良家妇女眼巴巴地跑来青楼，十有八九其实就是来捉奸的。“那这位姐姐可是来找情郎的？”
“你……”顾听雨蓦地红晕双颊，抬起头来，欲言又止，神色慌张，“我，我要回去了。”
花绵绵赶紧一把拉住她，“这位姐姐别走，其实，其实我也是来找人的。”见顾听雨止住了脚步，眼里流露出知音之感，花绵绵愈发得意了，翔风姐姐说的要时刻拉近距离消除对方戒心，这招果然有效，她假装也害羞地埋下头，“这位姐姐，我也想进蝶舞院找人，可是，一个人不敢进去，而且我又没有钱，你能不能……”
过了一会儿，只听顾听雨轻声轻语答道：“我带了钱的，可我也不敢进去。”
哈哈，鱼儿上钩了。
被花绵绵连哄带骗死活拽进蝶舞院的顾听雨，先是脸红着埋头不语跟在花绵绵身后小碎步急行，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抬头打量四周。蝶舞院不愧是高档会所，那种在大厅里就摸来摸去的场景是看不到的，客人们都端端正正坐着摇头晃脑地观赏歌舞，旁边的姑娘削好苹果，一小块一小块喂进他嘴里。
花绵绵看顾听雨止住脚步，盯着喂苹果的姑娘发愣，不禁好奇偏头过去悄声问道：“这位姐姐，你怎么了？”
顾听雨咬了咬朱唇，嗫嚅着，“这里都是这样的么……”
“当然不是了。”花绵绵老气横秋地叉腰，胡乱猜测，“这个是初级的了，雅间里还有其他的，不过你放心，有我保护你，那些女人近不了你身的。”
顾听雨又偷偷瞅了瞅大厅，继续默默无语垂首，跟着她一直进了雅间。花绵绵把顾听雨带的银票随便扔了一张给领路的丫鬟小红，吩咐她不用姑娘只要茶水伺候。小红自然是眉开眼笑接过，便关门出去了。刚绕过转角，小红赶紧就跑去把正陪着贵客的满鸨喊了出来。
满鸨自然是一脸不悦，扇着红艳艳的手绢，“有什么事这么急？没见我这儿有客人么。”说着往虚掩的房里看了看，洛阳首富包炯和新任洛阳令林子陵正在天南海北地玩太极，花魁娘子冷秋雨无聊地东张西望着。满鸨把小红拉到一边，“快说，出什么事了？”
小红连忙把银票递上，“来了两个女客，我瞅着不像以前来闹事的那些夫人们，喏，她们出手很大方。”满鸨接过银票仔细检查了一番，脸带疑惑，是侯府的人？她收起银票，拉起小红，“你快带我去看看。”
偷偷观察了在雅间里大吃大喝的花绵绵和正襟端坐的顾听雨，满鸨不禁暗自抽了一口凉气，不是经常跟在小侯爷身边的魏紫或者殿红姑娘，看气质难道是小郡主。她赶紧把小红拉到僻静处，低声吩咐了几句，看着小红跑开，满鸨这才转身，往别处雅间走去巡视。

花绵绵悄悄打开房门，四下张望，见没有人影，便对顾听雨说了一句，“这位姐姐你在这里坐坐，我出去逛逛，记住别乱跑哦。”说着出门，轻手轻脚飞速消失在夜色中。
一阵若有似无的琴音响起，比杜声声弹的不知好出了几倍，正像无头苍蝇到处瞎转的花绵绵闻声止住了脚步，调转方向，向琴声飘来处掠去。到了豪华雅间外面，花绵绵轻松绕过门口的护卫，矮身爬到了窗下，一个“倒挂金钩”俏生生地挂在了檐上。她戳开一个小洞，向屋里窥去。
富丽堂皇的雅间里，洛阳暴发户包炯一身穿金戴银，脸上并没有留下长期腐败造成的黑眼圈和肥胖下巴，相反的，他还不到四十，保养得白白净净的，人也精神抖擞，风采依然，出门还常常引得小姑娘和大妈们频频脸红回望。想来也是，洛阳第一美人包依依的父亲，又岂会是平庸之辈。
包炯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一边半眯眼假装欣赏花魁冷秋雨的琴声，一边暗地观察着新上任的洛阳令林子陵。最近真是倒霉，先是自己长期养肥了的前任洛阳令陆仁家被杀，接着书房失窃，掉了古董和几幅名画，跟着这新任的据说是个铁面清官的林子陵又微服上任了。秉着官商合作，互利互惠，构建河蟹洛阳的理念，包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衙门，好说歹说才把这个林子陵请来。本想着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没有不爱美人的男人，包炯重金包下了蝶舞院最昂贵的西苑雅间和花魁，专门用来勾兑林子陵。谁料这个姓林竟然是个油盐不进的四季豆，任自己如何旁敲侧击，他只是给自己顾左右而言它，就是不给句爽快话。
琴声嘎然而止，包炯定了定心神，赶紧大笑着抚掌拍手，叫过冷秋雨，“秋雨啊，你的琴艺越来越出众了，嗯嗯，我都不想吃肉了。”他丢了个眼色给冷秋雨，“快给林大人斟满一杯，以后我们可都得请林大人多多照顾了。”
冷秋雨理了理身上的黑衣，没错，就是黑衣，蝶舞院的当家花旦冷秋雨最喜欢的就是密不透风的黑衣，据说这才能凸显她冷艳动人的另类气质。所以，花魁才是花魁，这不是外面那些裹着肚兜穿着透明纱衣的莺莺燕燕可以比的。
冷秋雨推开瑶琴，起身朝今晚唯一的贵客翩翩行来，宽大的黑色衣袖就如暗夜蝶舞一般，魅惑神秘。她如葱玉指轻拈起白玉酒壶，似水波潋滟的双眸半垂，微微侧身挨着林子陵坐下，酒杯恰到好处地递到他唇边，既不会太近显得过于亲狎，又不会太远隔开距离。“林大人，您一晚上都没有饮小女子手中的酒，可是嫌弃秋雨出身烟花之地，不配给大人斟酒。”略带娇嗔却又不失身份，让人觉得再不喝这酒，恐怕她就要梨花带雨暗伤心了。
林子陵笑了笑，接过酒杯一口爽快饮下，“秋雨姑娘多虑了，林某不擅饮酒，勉强陪包老爷这几杯已是不胜酒力。”包炯哈哈大笑，果然美人计就是比自己管用，他使了一个眼色，冷秋雨会意地起身行礼，“两位慢用，我先去换件衣服。”看着冷秋雨离开，包炯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双手递给林子陵，“大人初到洛阳，包某未尽地主之谊，区区薄礼，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林子陵含笑瞟了一眼银票，最后伸手将之不动声色揣进怀里，“包老爷太客气了，林某若再推脱，就显得不近人情了。”包炯总算松了一口气，大笑起来，心里却暗自不屑，我呸，什么大清官，钱给够了还不是一样，官，就是官。
又喝了几杯，林子陵便借口更衣出来透气，花绵绵也轻轻跳下地来，蹑手蹑脚尾随其后。哼哼，京城里吹得凶，这林子陵其实也不过就一小白脸，看到美女和银票还不是一个德性，看本女飞侠如何收拾你。
林子陵背负着双手在廊下漫步，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林子陵今年不过二十三岁，看上去一表斯文俊秀，却习得一身好武功，两年前一举夺得文武双料状元，扬名京城，引得无数闺阁佳人芳心暗系。但他却丝毫不为所动，拒绝了无数好姻缘，自请皇旨下江南巡察了一番。回来后正巧前任洛阳令陆仁家暴毙，于是就把这洛阳肥缺给了林子陵。
凉风吹过，廊下花盆里的牡丹花枝也随着摇曳不定。林子陵垂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淡淡开口，“尊驾已经在那边站了很久了，何不出来一见？”
（艳冠群芳的黑衣花魁冷秋雨同学）

四月十六日晚，花绵绵于洛阳蝶舞院巧遇郡主顾听雨并洛阳令林子陵。君子端方，佳人娴雅，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情之一字，时也人也，强求亦无用矣。《翔风回忆录》
小花曰：所谓缘分，就是帅哥追求佳人，美女拒绝炮灰，男主安慰女配的最佳借口。
小凤说：缘分嘛，其实就是两个人同时反向画圈，扯圆了就是大蛋糕，人人有份；画斜了就是一个鸭蛋，背道而驰空忙一场。《江湖那点事儿》

第九章 上官毒药

四周仍隐隐可闻丝竹清歌，林子陵的声音在朦胧夜色中显得更加极富磁性，清晰有力，“阁下既已来之，何不现身？”
闻言，花绵绵心下一惊，不自觉按紧了怀中的棉花铃，暗自盘算，既然行踪暴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跳出去直接灭了他？她正待运气跃出，奋力一搏，忽然从对面廊下闪出一个人影，娉婷袅娜，却是同来的顾听雨。
“郡主？”林子陵也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有礼一揖，“参见郡主。”神色恭敬却带着疏离。
顾听雨含情双眸一直盯着他，默然不语，半晌，才启唇轻语：“我都看见了。”偷听的花绵绵也是一怔，居然是郡主啊，啧啧，果然是大家闺秀，连怨怼的语气都这么温柔。林子陵没有吭声。顾听雨轻咬朱唇，“我看见那女人从你刚才的房里出来，你们……”
“郡主，此地并不是郡主所当来之处，还是让我送郡主回府吧。”林子陵没有过多解释，截断了她的质疑，语气仍旧淡漠客气的。
“你！”顾听雨对他不温不火的态度很是生气，但是良好的教养让她强压下了怒火，垂首盯着两人之间的几步距离，“你总是这样，我，你明知我对你……”
“郡主美意，我只有心领了。”林子陵垂袖低眸，仍旧是一副拒人千里的神情，“在下拙才，当不得郡主厚爱，还请郡主另择良配。”
“你，你是不是已有意中人了？”顾听雨鼓足勇气，说完这些话，已是脸带桃红，带着期冀的目光望着林子陵，生怕他回答“是”。
听到这里，花绵绵已经没有兴趣呆下去了，唉，这些才子佳人就是麻烦，腻腻歪歪的不干脆。想想还是娘那样的女人爽快耿直，当年多威风啊，拖着鬼头刀快马加鞭追上要出征的爹，当着那么多将士，直截了当就问他：“姓花的，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要是不，我这就回山寨嫁人去。要是喜欢，我就跟你走了，以后你砍人，我磨刀，你冲锋，我擂鼓，你死了，我也抹脖子跟你去就是了。痛快点，给本姑娘一句回话，我还约了马寨主下午单挑呢。”
花绵绵轻轻起身，揉了揉蹲麻的小腿，反方向跃上屋顶。在相同的屋顶和屋脊间奔了一会儿，她停住了脚步，左右瞅了瞅，好像迷路了。花绵绵硬着头皮翻下来，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山间小楼，相比他处，这里一片寂静，人影也没有。她正一边纳闷，一边好奇地沿着回廊转圈，身旁一扇门忽然打开，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嘴里念念有词，“神仙，呵呵，做神仙了……”一下子就同她撞了个满怀。
花绵绵想也不想，一把反扣住他大手，扯住往外一甩，那人就被抛了下去。楼下刚好是个大荷塘，那人便直端端掉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声响。花绵绵一捂嘴，糟了，这么大动静，肯定会被发现。她刚跑出几步，就不知怎么的触动了看不到藏在何处的银铃，很快便见火光闪动，几个护院朝自己奔来。正想跃上屋顶，三支箭又射了过来封住了她的逃路。
花绵绵心里不禁暗骂，有没有搞错，这是妓院啊，怎么弄得跟正规军似的，啥武器都齐全。她一转身，只得硬起头皮取出棉花铃，与护院们对打起来。缠斗了一阵，花绵绵被弄得没了脾气，人是越打越多，而且还出现了一个穿得花枝招展全身珠光宝气的女人，看样子是头儿，指挥着手下不断上来轮番作战。
满鸨扇着团扇，盯着被团团围住已渐渐现出疲态的花绵绵，没想到居然是个小丫头，也敢来闯东苑。只是，她好像是和侯府的郡主一起来的，那她，难道也是小侯爷的人？想到这里，满鸨连忙对手下高声喊道：“给我留活的！”

北苑里。一群女人围着小爱的肚兜摊叽叽喳喳，互相调笑推攘着。一身褐色布衣少年打扮的翔风头顶着和小爱一模一样的鸟窝头，与他一道捋着袖子正热火朝天地同蝶舞院的姑娘们讨价还价中。
下午花绵绵买胭脂一去不复返，杜声声是坐在大堂里冷笑着扇扇子，扇得翔风心里七上八下，赶紧就自告奋勇跑出来找人了。小爱听说人不见了，也很着急，带着翔风找了好几个丐帮兄弟问消息，总算有人看见约莫像花绵绵的小姑娘在花街附近出现过。翔风和小爱对视一眼，立即想到了同一个名字：蝶、舞、院。
小爱传销经营各类情趣肚兜，自然和蝶舞院的姑娘们熟悉，再加上还有几个是他的下线，所以翔风换了一身男装拾掇了一下，便顺利地和他一起混进了蝶舞院。卖了几个肚兜出去之后，翔风冲着小爱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趁机从挑肚兜的莺莺燕燕堆中挤出来，翔风悄声说：“你在这里把风，我溜进去找人。”
小爱拉住她商量道：“要不，还是我去，这里很多人都认识我，不会起疑的。”
翔风想了想，还是摇头：“还是我去，小花见了你吹胡子瞪眼的，不会跟你回来。”
“也好。”小爱嘻嘻一笑，松开了手，“那你小心。往南是大厅，西边是普通雅间，东苑包厢我也没去过，据说是高级会员才有资格去的地方，你先别打草惊蛇，找到人就马上出来。”
翔风在北苑姑娘们的花楼间轻灵穿梭了一阵，刚停下脚步辨认方向，忽闻头顶一声轻咦，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随后响起：“小凤凰，真的是你！快接住我华丽丽的抱。”然后一个橘黄色的身影就从二楼向自己飞扑了过来。翔风下意识地侧身一闪，“轰”一声，那个身影就端端落到了地上，一动不动。
半晌，趴在地上的上官惜凤微微动了动手指头，还好，还能动，就还能弹琵琶。她一个挺身跃起，扶了扶歪斜的发髻，伤心地转身来，食指颤抖着指向一脸无辜的翔风，“你，小凤凰，你干嘛不接住我？！”
翔风环手抱胸，倚在柱子旁，毫不惭愧地伸手拨了拨头发，“不好意思，自然反应，你哪位啊？”
“小凤凰，你怎么可以忘记人家呢？！枉费人家当年和你出生入死，义结金兰，才分开一年啊，你居然就把人家抛到九霄云外了。”上官惜凤手捧被无情揉碎了的芳心，声声控诉。
小凤凰……翔风抖了抖鸡皮疙瘩，认识的人里面，能这么腻味叫自己的只有一个。她又轻轻一侧身躲过上官惜凤的再次拥抱，抠了抠下巴，试探着问道：“上官？”
“嗯嗯。”上官惜凤赶紧连连点头，握紧小粉拳，闪着亮晶晶的桃红眼。
“哈哈哈哈，原来是上官啊。”翔风装模作样伸展双臂，待上官惜凤跳着扑过来时，又缩手埋头迅速闪到一边，靠上柱子，打趣道：“上官你穿上了衣服，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还有，你干嘛把脸涂得跟猴屁股似的？”
死凤凰，臭大鸟，你这次绝对是故、意、的。再次躺到地上的上官惜凤心里暗自咒骂道。
精致富丽的上官房里。翔风一进门就直直倒在了正中的摇椅上，边摇晃边顺手拿过几上放着的苹果，啃了一大口。“唔唔，上官你这次混得不错嘛。”翔风瞅了瞅正使劲拭着脸上厚厚胭脂的上官惜凤，又忍不住大笑，“一年前见你是在溪边，皮都快泡没了，没想到眨眼间你居然又混了一个这么好的地方。”
“哼哼，我上次是被人暗算中了痒痒粉，死男人，臭男人……”妆台前的上官惜凤转过脸来，终于卸去了恐怖的猴屁股妆，露出一张秀丽绝伦的脸庞，杏眼粉腮，双眸如秋水含情，又透着丝丝精灵。
“哦？哪个男的这么不怜香惜玉？怪不得当时你打死都不肯说。”翔风翘起腿，左手枕在头下，右手将苹果核准确地弹出窗外，“要不要我帮你报仇？”
“你以为我这一年在干嘛？额呵呵呵呵，仇我自己已经报了。”上官惜凤叉腰指天，单脚踏上圆凳，“得罪了我上官，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躲人才藏在这里，所以涂得跟厉鬼似的。对了，你怎么报的仇啊？”翔风又拈起盘里的糕点，一口吞下，半开玩笑地戏谑道，“该不会是用美人计，吃干抹净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吧，然后那个被抛弃的可怜男人就一直锲而不舍紧追不放……”“砰”一声。翔风端起糕点转身，却不见了上官惜凤身影，“咦，人呢？”
上官惜凤从她脚下慢吞吞地爬起来，理了理头发和衣裙，神色极不自然，却仍然故作镇定，“你，你不要乱说哦，我上官是那种人吗？你就别再帮倒忙瞎掺和了。”
“切，你这人说话忒没良心。”翔风给了她一个白眼，“亏不亏心啊，你上次被蓝胡子追债，那一百两赌债还是我帮你赢回来的，还多给你赌赢了十两呢。”
“你还说，你还有脸说！明明是你出老千才赢了的。”上官惜凤一脸愤懑，想起前仇旧恨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倒是把欠条和银子扔给我，自己袖子一甩逍遥离开了。结果蓝胡子跟着就来砸了我卖唱的茶楼，老板根本不敢再留我，然后人家就又被扫地出门了。”她越说越委屈，一把揪过翔风衣领，“哼哼，你必须要负责。”
“我呸，你啥时候见我对谁负过责啊？！”翔风一拍她手，挣脱开来，理了理精心打扮的传销少年装，拨了拨头发继续遮住半边脸庞，“再说了，这是历史遗留问题，谁让你是出了名的‘上官毒药’呢，呆哪儿哪里就倒霉，可不关我的事。”
没错，上官惜凤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毒药”。她弹得一手好琵琶，人又长得漂亮，按理说绝对是人见人爱花见花败，可是偏就这么巧，但凡上官打工呆过的酒楼茶坊戏院赌场，短则五日，最多三月，无一例外，不是被接连砸场，就是会倒闭关门。每一次，可怜的上官同学总是泪眼婆娑地望着关上的大门，背着小琵琶在黄昏中扯着花瓣，孑然一身继续黯然伤心地漂泊江湖。所以，上官和翔风虽然认识不到三年，但是打工历史却直追八岁就出来混江湖的翔风。不同的是，翔风的打工史是战无不胜的辉煌成果，而上官的历史一页页翻开，全都是不堪回首的辛酸啊惆怅啊欲哭无泪啊。
其实，上官的本名也不是现在这个，因为，她一直在换名字。这就是上官更加倒霉，不不，更加神奇的地方了。但凡她喜欢什么，就会改名对应，但是，过不了多久，被她喜欢的这个东西也罢人也罢，就会遭遇飞来横祸。比如她上上次路过苏杭，迷恋上那荷塘月色，便改名叫“爱莲“，结果六月飞雪，西湖美景“曲院风荷”便全成了打蔫的茄子。再比如上次她随便翻书改了个名叫“清飏”，想着这下总不会有啥事了吧，然而没多久晋城里就莫名其妙失踪了一个叫“上官清飏”的女人。所以，上官叉叉同学总是一直在不断地换名字，一直在不断地为自己喜欢的人事受损而黑线，又一直不断地继续改名字。
“哼哼，你才是毒药呢。”上官惜凤被踩到了痛处，咬牙切齿地怒目瞪着幸灾乐祸的翔风，眼珠一转，声音突然又变得婉转腻人，柔若无骨地靠上正在埋头喝茶的翔风肩膀，“小凤凰，你知不知道，我这次改的名字叫什么啊？”看翔风连扫都不扫她一眼，她忍住被无视的怒气，更加甜腻温柔地凑到翔风耳边轻轻吐气，“就是上、官、惜、凤。”
“噗”，翔风嘴里含着的一大口普洱茶径直喷了出来，她顾不得抹去嘴边的茶叶，马上反身揪住上官惜凤的衣襟，凶巴巴地威胁道：“你，马上、立即给我把名字改了！”
这下终于轮到上官惜凤心情大好了，她头一昂，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要！”接着双手合什，眼泪汪汪，“小凤凰，我想了很久，认识的人里面就数你气场最强势最彪悍，一定能以毒攻毒挺过去的，人家就指望你了，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
“我才不要你做牛做马呢，里面添点啥的咋办。不过嘛，有件事可以帮我忙。”翔风不怀好意地嘿嘿冷笑，抓过上官惜凤，“你在蝶舞院好歹也呆了一阵吧，有没有什么可疑发现？见过一个瓜子脸清秀瘦弱的白衣女人没有？”
努力挣表现力求将功补过的上官惜凤使劲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就是在大厅弹弹琵琶什么的，而且才呆了不到一个月，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她突然眼里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不过，我知道一件事，蝶舞院在偷偷卖一种叫逍遥散的药粉哦。”
“逍遥散，那是什么东西？是不是类似五石散之类的？”翔风神色也严肃起来。
“应该差不多吧，最近在洛阳长安很多达官显贵都偷偷吸食这个来着，听说服食之后飘飘欲仙，忘忧解愁，欲罢不能，所以很多有钱人一掷千金也要买，地下黑市都炒到一小包百两了。”上官惜凤一脸赞叹惊羡，“那个满鸨也不知从哪里弄的货源，一定赚了不少钱。”
“上官，组织需要你的时候到了。”翔风沉思了一阵，双手郑重其事地搭上上官惜凤的纤细肩膀，“你想法帮我从满鸨那里弄点这个逍遥散出来。”
“那我想想法，据我观察，好像只有高级会员那边才卖。满鸨这个人小心得很，伺候那边的人都是心腹，其他人根本不能靠近，而且不是熟人她不会卖的。”上官惜凤握紧小粉拳，一副志在必得，“但是，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保证完成任务。”
“嗯嗯。”翔风光荣会师般的用力握住她的玉爪，“这个无比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看好你哦。”说着，趁上官惜凤又要扑上来表达久别重逢的激动之情前，她赶紧起身往门口走去，“我还要找人，先走了，有消息到东门的同顺客栈找我，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走了几步，终于转头忍不住说了一句，“上官，不是我挑剔，你现在这个名字还真是，唉，你确定你当年的第一志愿是花魁而不是采花大盗？”
（美丽仗义的江湖毒药上官惜凤同学）

四月十六日晚，夜探洛阳蝶舞院，与上官叉叉冤家路窄，几难脱身。风之友人，有温婉如衣如白者，有侠义如伍华者，有憨直如雷小书者，有假仙如画玲珑者，有傲然如慕容玄衣者，有爽朗如花绵绵者，有油滑如小爱者，然若论牛皮缠人，臭味相投，则非上官莫属也。《翔风回忆录》
小凤欲哭无泪说：拜托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赶紧把名字改了吧。
上官谆谆教诲曰：你是江湖新时代女性，要破除封建迷信思想，建设河蟹有爱的新江湖，我命由我不由天，奇迹就在你手中，哦也。《江湖那点事儿》

第十章 不打不识

出了门，根据偏向虎山行的原则，翔风决定就往东边所谓的高级会员厢房探听消息。在通往东苑的复道上，看到门口戒备森严，她稍微迟疑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屋顶。蹲在屋顶居高临下，翔风却并不急着跳进苑里，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地形，五座一模一样的精致小楼环湖而建，中间的坐落在小山上，比其他楼略高些，各楼之间以复道相连。虽说建筑相似，但细看之下还是略有差别，各楼廊下挂着的灯笼颜色也五花八门，有红有黄有绿有蓝，看上去毫无章法。而通往小楼的路径也是七弯八转，好像条条都能通似的，沿途也是一大堆的彩色灯笼。
翔风支肘盯着看似幽静的苑内半天，最后转身跃下屋顶，摸了摸下巴，这个蝶舞院看来大有玄机啊，如果能有人帮忙带路就好了。忽然她一眼扫到不远处正急急行来的两个人影，不觉勾起兴味的诡笑，呵呵，瞧瞧，人品好就是挡也挡不住啊。
一路急行而来的顾倚楼心里也非常不爽，刚才蝶舞院派人来呈上一张有侯府印鉴的银票，又恭敬说道有位很像郡主的小姐来了他们那里，满鸨唯恐招呼不周，怠慢了郡主，所以特来请小侯爷定夺，是否派人去接小郡主。顾倚楼连忙到顾听雨的绣楼找人，逼问躺在床上装郡主的丫鬟，才弄清听雨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就偷偷跑到蝶舞院找林子陵去了。听雨自从两年前在京城探亲时见到了那个春风得意的新科状元林子陵，就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这事顾倚楼也心里有数。但是，且不说林子陵一直婉拒各方冰媒，便是他的来历也成问题，究竟他是端王的人，还是太子，亦或皇帝？目前形势不明，侯府无论如何也不能蹚进这趟浑水。所以顾倚楼对顾听雨的这点女儿心思只做不理不管，只盼着等她迷恋过了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正想着，冷不防一个身影突然从旁窜了出来，把蝶舞院领路的人和顾倚楼都吓了一跳。翔风满脸堆笑，毫不见外地揽过顾倚楼的肩膀，语气非常熟稔似的打着招呼，“顾兄，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见顾倚楼微微一怔，她马上又接着大笑道，“我就是长安钱大富的四姨太的表兄弟家的老三啊，上次您来长安醉仙楼，我的银子刚好被小贼偷，还是您帮我付的帐啊。今日又碰见了顾兄，真是有缘，不如就由小弟做东请您一顿。”说着瞪了一眼领路的人，口气非常暴发户地吼道，“看什么看，银子小爷我有的是，还不快带路，把你们最好的酒菜和花魁都叫来，我要好好同顾兄叙旧。”
顾倚楼有点不确定地盯着身旁边走边说口沫四飞的翔风，这个少年穿着褐色布衣，头发乱糟糟的，几乎盖住了半边娃娃脸，只露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看不甚清眉眼，声音有点尖声尖气，可能是在变声期中。可是，为什么自己不记得在长安有这么一位熟人呢，不过听他说得如此煞有介事，连钱大富也确有其人，听口音也是一口地道的长安官话，而帮人付账也的确像自己做过的事，想必也许就是某年某日顺手帮了他一把，自己也不记得了吧。于是，一向和蔼可亲礼贤下士的小侯同学，也就任由这少年一路叽里呱啦地跟着自己前行。
不觉已到东苑门口，四个守门的护院自然认得小侯爷，但他身边这个少年却穿得如此……翔风头一昂，语气很不耐烦，粗声粗气地教训道：“怎么？瞧不起人啊？！我表姑父可是长安最有钱的钱大富钱老爷！你们几个发什么呆，小爷我身上这身可是长安现在最流行的游侠装，真是一群少见多怪的乡巴佬。让开让开，别挡小爷的路。”说着不动声色靠过去亲热地握住顾倚楼的右手腕，“就连顾兄也是我的朋友，顾兄改日我也给您弄一套，老是穿得这么正儿八经的多累啊，您也得适当改变改变造型嘛……”
被逮住手腕的顾倚楼神色古怪地盯了一眼犹自滔滔不绝的翔风，没有多言，只冲狐疑的护院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个“朋友”。领路的人让到一旁，不再跟进，顾倚楼和翔风便进了东苑。望着离去的二人身影，护院们都无比叹气同情中：这么粗俗市侩的暴发户子弟不就仗着有几个臭钱吗，穿得不伦不类的还自我感觉良好，我呸，你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也只有小侯爷才这么好脾气容忍他，对了，小侯爷您可千万别听他的尝试什么新造型啊。

进了苑里，离开护院的视线，翔风便蓦地住了口，二人沉默地走了一阵。突然，顾倚楼停了下来，语气温和却淡淡说道：“阁下已经进来了，可以把扣住在下脉门的手松、开、了吧。”
“呵呵。”见被识破，翔风也丝毫不觉尴尬，笑嘻嘻地故作恍然大悟状，“不好意思啊，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扣到脉门上了呢，小侯你没事吧。”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那神情一副理所当然，语气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就连左手也没有放开对顾倚楼的钳制。
“我真是大意，刚才对阁下的说辞还差点信以为真。”顾倚楼默默看了看翔风那双无辜眨巴的眼睛，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说话依旧客气，“可是，顾某向来不喜欢被人要挟，如果阁下执意如此，在下也只好……”
“只好跟我拼了？”翔风满不在乎地截住了他未竟之言，拨了拨遮住眼睛的额前头发，笑得愈发灿烂，“我说小侯啊，刚才我一不小心呢顺便探了探你的内息，现在充其量你也就只剩下两三成功力了，要对付目前要死不活的你，我还是绰绰有余的，动动手指头的事而已。”
……
“还有，小侯你还是乖乖地先把左手偷偷扣住的东西扔了吧。”翔风唯恐打击不死人的继续嘿嘿冷笑，连口音也不再伪装，恢复了正常的清脆女声，“不是我吹牛，放眼江湖这能追得上我的暗器，目前还都在熔炉里呆着呢。论轻功我进前三也是没问题的，括号，头两个都已经作古了。”
……
“所以，小侯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哦，刀剑无眼，伤了谁都不好嘛。”翔风语气忽又转得异常真诚，一副“我真的是为了你好”的腔调，“况且，我们俩要真的动起手来，难免引来一大堆人围观。我是无所谓啦，可是你不同啊，你是有身份的人。高洁正派的小侯爷居然在妓院跟人动手？！难道是争风吃醋抢花魁？！嘿嘿，传出去也不好听。”
……
“其实呢，我们出来混江湖的，无非就求个平安，多个朋友多条路。”翔风笃定地松开了手，让出路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所以，麻烦小侯你把我平安带进那几座小楼里就好。”
……
事到如今，顾倚楼还能拿眼前这个小无赖怎么样，他默默无语地走上小径，翔风也摇摇摆摆地得瑟着尾随其后。“其实，我也并不是十分熟悉这里的地形，只陪朋友来过几次而已。”走了一会儿，顾倚楼缓缓开口道，语气平和低沉，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不愉快也大度地不计较了。
“我明白我明白。”翔风轻松欢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小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也是这里的高级会员的，理解理解，你不用解释了，男人也要交际应酬嘛，我一定守口如瓶的。”
顾倚楼又是一阵无语，根本不用转头，就已经可以想见身后翔风那一脸暧昧的诡笑了。他轻叹了一口气，停住脚步指了指，“我只知道遇红灯笼便转弯，到了小楼自然有人领路。”翔风正要开口问楼里如何走法，忽然听闻小楼方向有打斗声传来，她心里暗惊，连忙拉着顾倚楼快步拐弯疾行。
二人到了湖边楼下，只见楼上人影晃动，刀剑声相交，不一会儿，一个娇小的身影便被踢出了楼外，笔直下落。顾倚楼不及细想，连忙飞跃起身欲待救人。不料身边的翔风比他动作更快，足尖一点，竟飞出他半头，跟着在他肩上又是用力一踹，在空中一个灵巧转身变换方向，打横向直直俯冲落下的花绵绵跃去，赶在花绵绵落水前终于把她接住了。
被翔风当脚垫重重地借力使力踩了下来的顾倚楼抚着差点岔气的胸口，无奈地看了看肩上的黑色脚印，在白色锦服上显得格外耀眼。嗯，看来这位骗子姑娘有一点还是说对了，自己的暗器的确没有她速度快。他抬起头来，看向四周涌来的护院打手，走在最后的华衣女人自己认得，便是蝶舞院的当家满鸨。
翔风接住花绵绵后，脚尖在假山石上一掂，在空中又轻巧转了个方向，最后轻盈地落到地面。她急急拍了拍花绵绵的小脸，“小花，有没有伤到哪里？”
花绵绵身上已中了几记，如果不是满鸨说要活口，几番车轮战下来，她早已受伤严重了。她强撑着笑了笑，“我没事，就是胸口好像有点疼，可能刚才被踢中了。”
翔风心稍微宽了宽，能说话看来还不算太严重，她把花绵绵狼狈的俏脸按到肩上，轻轻拍着小脑袋柔声安慰道：“嗯，放心好了，你没事的，有姐姐在。”扫了一眼涌来的人群，翔风一把揽过花绵绵的腰，迅速闪到顾倚楼身后，“小侯，交给你了啊。”
为什么又、是、我。顾倚楼仰天无语，长叹一声，打起精神微笑着对满鸨颔首：“满老板。”
满鸨一怔，随即也福身恭敬有加：“小侯爷。”
翔风对二人虚伪的客套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在顾倚楼身后粗声补了一句：“说重点。”
……
顾倚楼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能叹气，一晚上几乎要把一生的无奈都叹息光了。他看了看四周拿着弓箭围着自己这方的打手，背负双手稳稳地向前踏了一步，翔风赶紧扶着花绵绵跟着移了一步。顾倚楼努力让自己尽量不去注意身后人贪生怕死的小动作，朝满鸨略略拱了拱手，“满老板，这两位……嗯，姑娘，是顾某的……嗯，朋友，若有得罪之处，我替她们先陪个不是，可否就请满老板放人？”
满鸨偏头看了看顾倚楼身后的两个人，看来自己没有猜错，果然是小侯爷认得的人。刚才交手那个长得确实漂亮，比起洛阳第一美人包依依都毫不逊色。而另外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鼻子眉毛都瞧不清楚，哪家姑娘是这付混混模样？小侯爷的品味……中毒之后果然越发与众不同了。也罢，就卖个人情给他，反正那小丫头也没发现什么。
想到这里，满鸨赶紧堆起招牌笑容，挥了挥手绢遮住涂得鲜艳的红唇，“哎哟，瞧小侯爷说的，既然是小侯爷的朋友，自然也是我蝶舞院的贵客，刚才纯属误会。”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全都退下，接着讨好地补充道，“另外一位贵客我也请到后门马车上了。”
顾倚楼点了点头，“如此多谢满老板了，刚才打斗的损失全由侯府负责，顾某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
“小侯爷真是客气。”满鸨笑得嘴都合不上了，暗自想着要不要一会儿让护院再去把楼上雕花窗户打烂个十扇。“您老慢走，两位姑娘慢走。”

一路平安地出了后门，翔风才算放下心来，小侯果然好用啊。顾倚楼掀开车帘，一直端坐的顾听雨怯生生地抬头，轻声细语地唤了一声“大哥。”看她一脸失落，眼角也红红的，顾倚楼也不忍再责怪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家吧。”说着转身过来看了一眼翔风和花绵绵，花绵绵脸色很不好地靠在翔风身边，而翔风乌溜溜的小眼珠正盯着马车转来转去。顾倚楼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为了避免带着听雨一会儿步行回家的可能性发生，他赶紧先招呼道：“两位如果不嫌弃，就由顾某送二位一程吧。”
“不嫌弃不嫌弃。”翔风乐得顺水推舟，动作快速地抓过神色闪烁的花绵绵先把她塞进了车厢，跟着自己也钻了进去。小侯果然识趣啊，我正盘算着要不要借小郡主居然也来逛青楼这事威胁之讹诈之，把马车弄到手方便带受伤的小花回家，他就自己主动送上门了，不错不错。
顾听雨见突然多了两个人，先是一惊，但良好家教和淑女涵养让她没有冒失发问，只是依然端正地坐着，不时拿眼偷偷瞟了一下刚才和自己一道进来的姑娘，以及她那个怪姐姐。花绵绵疲惫地把小脑袋搭在翔风肩上，一番激战下来，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江湖的真正凶险和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感性而又喜欢胡思乱想的小花同学再次对自己的江湖之路产生了怀疑和不自信。
马车缓缓前行着，翔风见花绵绵只是闭着眼睛一直没有说话，以为她疼得厉害，便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小瓷瓶，摇了摇选了一个青花瓷的，从里面倒出一粒红色丹药，递到花绵绵嘴边，“来，小花，把它吃了，保你马上就不痛，明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花绵绵抬起眼皮无力地扫了一眼翔风手中跟丸子大小一样的丹药，“你又往我嘴里乱塞东西了，我不要，听上去就跟外面那些有病治病无病强身的狗皮膏药差不多。”
“你以为是你卖的大力丸啊。”翔风没好气地斜她一眼，“这可是好东西，只剩下两颗了，来，乖乖张嘴，趁还在保质期内赶紧把它吞了。”
扑哧，对面的顾倚楼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又不自觉地咳嗽了几声，揉了揉差点被翔风踹出内伤的地方。翔风抬眼瞅了瞅他，又看了看咬紧牙关不吃药的花绵绵，她拿起瓷瓶扔了过去，“小侯，刚才不小心踢了你一脚，这里还有一颗药，对内伤很有效的，算是赔礼和你搭救小花的谢礼。”
顾倚楼愣愣看着手中药瓶，这个霸道无赖的姑娘怎么一下这么有礼貌了，吃，还是不吃呢。只听翔风又在细声细气地哄花绵绵，“小花，你看小侯都要吃了，放心了吧……”顾倚楼拈着药丸的手一滞，满头黑线，原来，自己就是传说中试药的小白鼠啊。
他抬起头来看向对面，花绵绵睁开眼睛死死盯住他等着瞧药效，翔风则是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拿药的右手。顾倚楼一阵无语，他可以保证，如果自己不吃，瞧她这副架势肯定是准备马上就过来硬塞了。于是，迫于压力的小侯同学只得硬起头皮把药丸扔进嘴里，然后翻转药瓶寻找是否有可用线索，回去也好找姚黄迅速治病解毒啥的。药瓶并无特别，只是在瓶底有个红色印鉴，“清凉老人？”顾倚楼微微一怔，看向翔风，“这是清凉老人的丹药？据说他炼制的天旋地转大补丸可是疗伤圣药。”
“嗯，你刚才吃的不就是了。”翔风随口应道，趁花绵绵发愣张嘴之机，终于一把将丸药塞进了她嘴里。
半天才反应过来的花绵绵闭上嘴，眨了眨眼，忍不住抓住翔风手臂，“就这么点小伤，你居然把那么宝贵的圣药给我吃了，也太浪费了吧。”
“那东西不拿来吃难道拿来供着？一下就这么有精神了，看来果然有效啊。”翔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一副欠扁的笑容，偷偷凑到花绵绵耳朵边低声说道，“放心，姐姐这里还有其他药丸可以卖钱的，比那个还好。”清凉那老头子炼丹的手艺不错，可惜下棋的本事实在太糟糕了，连自己这样的臭手都可以赢他十几盘，要是换作狐狸哥，他那丹药房估计早就得被搬空了。
……
（风韵尤存的院妈妈满鸨同学，满脸白粉，满头珠翠，俺终于找到剧照了）

四月十六日晚，于蝶舞院再遇顾君倚楼，赖之而得顺利脱身，花绵绵受人一脚，吾亦无心踢小侯一脚，缘邪？孽邪？《翔风回忆录》
小侯淡淡曰：如今我功力恢复得差不多了，要不要重新来比划一下，看你是否还能动动小指头就能掐死我？
小凤哈哈说：我有这么说过么，一定是你记错了，我一向提倡的都是习武之人要以德服人，暴力不是我的强项。嗯，我还约了导演喝下午茶，有事先走了，你千万别送啊。《江湖那点事儿》

第十一章 卖身葬父

折腾了一晚上，花绵绵和翔风回到客栈倒头就睡。第二日，花绵绵破天荒比榴莲还早起了。也不知道是清凉老人那颗天旋地转大补丸太有效果了，还是因为大材小用不小心补过头了，抑或是快过期了的缘故。总之，天蒙蒙亮花绵绵就精神奕奕地爬了起来，把两个大水缸全都挑满了水，劈的柴也堆满了厨房，当然，拗断了的辘轳和砍飞了的斧头也不少。当榴莲系好围裙出房，准备打扫店堂搬桌椅做早点时，花绵绵已经在呼儿嗨哟地擦桌子了。
而当客栈开始营业之后，踩着准点早餐时间的小爱神清气爽迈入店堂时，看到的是杜声声、翔风和榴莲三人正齐刷刷站成一排，目瞪口呆地看着花绵绵像玩杂耍一样抱着一叠碗筷跑进厨房，然后就是碗盘落地打碎的声音。小爱挠了挠头，走到三人面前，不解问道：“小花怎么了？怎么突然干活这么卖力了？她受刺激了？”
翔风回过神来，拍了拍他肩膀，无比哲学地感叹道：“我猜她可能是突然领悟到人生苦短不能虚度吧，我们两个也得好好努力，不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就会死在沙滩上的。”
“哼哼，不用等后浪推了，小凤你已经死、定、了。”杜声声冷笑的声音从桌子另一端传来，她噼里啪啦拨了拨算盘珠子，“小花今早破坏的东西加上打烂的杯碟，你这个月剩下的工钱已经全没了。”
翔风本来还嬉皮笑脸的小脸一下垮了下来，小爱赶紧拉了拉她衣袖，“没关系，我有办法。”说着拿出一叠纸，“这是我们传销公司新近发展的保险业务，可以帮助你们减少损失。”抽出一张递给翔风，“这是杯盘碗碟打破险，你可以给小花买几份，以后她打烂的东西就由我们承担损失了。”跟着又抽出一张，谄媚着跑到杜声声身旁，“老板娘你纤纤玉指，做手模都绰绰有余，我们这个手指保险就最适合你了，以后哪怕弹琴时你弄断了半片小指甲，也可以找我们赔付。”
翔风和杜声声愣愣接过纸看了半天，抬头望向小爱，这才发现，今天的小爱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色印花长袍，手拿折扇，头上还别了一支木簪，俨然一付翩翩少年陌上杏花的风流倜傥样。“哇，小爱我才发现你居然也能这么帅霸天下啊。”翔风率先跑了过去，围着小爱转了几圈，摸着下巴真心赞叹道，“不错不错，越来越有成功人士的范儿了。”
“哪里哪里，一会儿还约了几个富商谈保险业务，我可是形象代表，不好好打扮一下咋行。”小爱潇洒地打开折扇，“多亏了那个飞贼，不，大飞侠，我们的财产险销量直线上升啊。还有琴妖，心脏丢失险好多人也争先恐后地来买了好几份。”
“这样啊，那我也支持支持你的新业务，那个什么杯盘碗碟打破险给我来个二十份吧。”翔风刚掏出剩下的铜钱交给小爱，只听厨房又是一阵稀里哗啦。
两人对望一眼，小爱赶紧捏住保单往回撤，弱弱商量了一句：“要不，风老大你还是撤保吧，我怕小花把我们公司给弄垮了。”
翔风一脚踢开小爱，把保单牢牢抓过，在上面快速地龙飞凤舞起来。“额呵呵呵呵，我越来越喜欢这个保险了，给我再来个五十份！”
吃过早点，小爱跑去厨房兜了一圈，当然结果又是可想而知被花绵绵轰了出来。临出门前，他转身对翔风说道：“对了，榴莲找来的那个朝辞先生还真不错，学问大，人又和气，钱也不肯收，才一天时间学生们可喜欢他了，有空帮我们多多谢谢他啊。”
那个酸秀才么？翔风抬头望了望楼上半掩的房门。

“一个馒头，
另一个馒头，
一盘馒头，
可能还有更多的馒头。
毫无疑问，
榴莲做的馒头，
是全洛阳，
最好吃的。”
朝辞手握馒头，声情并茂地吟完今早的《馒头诗》，在一旁听得一脸崇拜状的榴莲连连拍掌，大声叫好。楼下正在算账的杜声声听到“啪啪啪”的掌声和喊声，好奇抬头望了望楼上，转头问翔风：“是榴莲在吼么？又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翔风头也没有抬收拾着饭桌，习以为常地补充道，“多半是那个酸秀才又在吟诗了，据说还是现在很流行的梨花体。他从前晚开始就这样了，早餐、午饭、晚饭连带宵夜前都差不多要来一首，习惯就好了。”
杜声声很不耐烦地拍扁了一只顶上飞过的乌鸦，收起算盘和账簿，很好，这个酸秀才还要在店里白吃白喝一个月，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她起身往楼上走去，头也不转吩咐翔风，“小凤，一会儿把小花带出去晃个几圈，她要再这么精力旺盛下去，我这客栈也要被她拆了。”哼哼，我练琴去，那个酸秀才居然敢讽刺老娘弹琴吓破人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仇先记着。
走到楼梯口，正好昨日清早才入住的赏金猎人沐孜玉一身猎装，腰悬铁爪银钩，英姿飒爽地下楼来。杜声声提着裙摆气呼呼地与她擦肩而过，两人稍稍碰撞了一下，但是都没有丝毫停留，又各自前行。沐孜玉下得楼来，坐到桌边，一边端起翔风屁颠屁颠送来的白粥，一边若有所思抬头望了望楼上杜声声已经重重关上的房门。
饭后，朝辞便出门到私塾上课，榴莲抱着笔墨纸砚和书本也忠心耿耿地跟在他身后一起去听课。朝辞答应给孩子们授课后，榴莲也去旁听了一会儿，她自幼在农家长大，干粗活是一把手，可是书却念得少。跟了杜声声后，杜声声偶尔也教她识识字读读书，可是依杜声声的火爆脾气和懒惰性子，榴莲基本上骂没少挨，学到手的更是少得可怜。而翔风和花绵绵两姐妹来了之后，偶尔也会教教榴莲，可是这两个人都是跳脱性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常有的事，除了陪杜声声打马吊搓牌九积极之外，要她们规规矩矩坐着从事教育这项高尚事业，简直就是难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但是，朝辞书生却不同，他见榴莲蹲在书塾外比比划划念念有词，便温和地把她叫进来一起听课，回来后还专门给榴莲开小灶，手把手教她一笔一划写字。所以，才不到一天功夫，朝辞在榴莲心中的地位是直线飙升，仅仅次于杜声声在她心中至高无上的女王位置。鉴于榴莲同学一贯尊老爱幼团结四邻的良好表现以及求知若渴勤奋好学的刻苦精神，同顺客栈全体员工（其实就三个）一致认为应当予以鼓励支持，杜声声只好在群众的呼声下同意了榴莲以后每日早中饭后可以到私塾学习两个时辰，而在此期间她的工作全部由神刀同学任劳任怨地一力承担下来。
今日是榴莲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她刚把昨晚给神刀缝补好洗干净的衣服送回去，然后想帮忙却又被正在捋袖洗碗的翔风赶出厨房。最后跟着朝辞刚出门时，又被正在精神奕奕拖地的花绵绵叫住，“榴莲，一会儿我们来给你扎场子，哪个皮孩子敢欺负你给我说，我教训他！”榴莲一阵黑线，那些孩子都和自己熟得很，“榴莲姐姐”叫得可乖了，再说自己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抢地盘，需要那么大的阵仗么。

朝辞和榴莲离开没一会儿，沐孜玉便出门捉妖去了，跟着翔风奉命拖着花绵绵也出去城中晃荡。两人悄悄尾随沐孜玉半天，几乎把洛阳各座桥都逛了一遍，眼见著名赏金猎人沐孜玉也没有任何线索，两人半是失望半是安慰，为免继续下去被发现，便放弃了跟踪计划往回走。
花绵绵一手一根棉花糖（没办法，小花同学就喜欢吃这个），左右开弓不亦乐乎，突然看到前方人群骚动，围了一圈，她顿时热血澎湃，是恶霸调戏小娘子了？还是比武招亲？她连忙拖着翔风，使用“沾衣十八跌”拼命挤了进去看热闹。
人群中间，一个十七八岁的素衣少女当街跪着，头上插了草标，她身形单薄，姿容清丽，在周围一群如狼似虎的眼睛注视下，显得愈发孤苦无依，楚楚可怜。花绵绵瞅了瞅地上的四个大字，哇，传说中的卖、身、葬、父啊。她赶紧一边抓紧翔风的右手臂，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着，多好的行侠仗义机会啊。翔风未置可否，只是蹲下盯着少女看了半天，伸手勾起她的下巴，笑眯眯问道：“小娘子，你要卖多少钱啊？”
少女睁大了眼睛，终于确认眼前这个肆无忌惮调戏自己的小流氓确实也是一名女子。花绵绵赶紧上前补充了一句，“你不要怕，我们都是好人。”那少女抬起头来，如小鹿一样清澈胆小的眼睛又重新打量了一下笑得无赖样的翔风，最后怯怯地埋下头，“三两。”
“三两，大爷买了。”一个典型性恶霸的声音响起，跟着，这位典型性恶少打扮的炮灰梅新飞同学也光荣地出场了。
花绵绵闻言大怒，居然敢跟本女侠抢人，妨碍我搭救弱女子，于是她头一昂，吼道：“五两，姑娘我买了。”
梅新飞一愣，最近还真倒霉，昨晚在蝶舞院东苑吃了点逍遥散，结果醒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到楼下荷塘里逛了一圈。今天要买个小娘子，居然又有人给自己抢，而且还是个大美女，这是什么世道，女人何苦为难男人嘛。想到这里，他既不输人更不输阵地又伸出手指比划道：“十两，本少爷今天要定这人了！”
“十五两，这人是姑娘我先看上的。”花绵绵腰一叉，拼了，决不能让无辜少女落入眼前这个恶少手中。
“二十两！少爷我啥都缺，就是不缺钱。”
“二十五两！姑娘我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花钱。”
……
围观众人和卖身葬父少女的眼睛跟着花绵绵与恶少转来转去，只有翔风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一屁股挨着那少女盘腿坐下，掏出瓜子津津有味地磕着。过了一会儿，已经喊价到了四十两，趁中场休息时，嗓子冒烟的花绵绵气呼呼地跑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一付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模样的翔风，撒娇跺脚道：“姐姐，你也不帮我，已经都四十两了，那恶霸还不肯放弃，怎么办嘛？”
“谁让你笨，你不会一文一文往上抬价啊，现在抬得这么高，我可没办法。”翔风吐出瓜子壳，好笑地瞅着一脸懊悔的花绵绵，“而且，我们压、根、就、没、钱买人，你瞎凑啥热闹啊。”看了看小嘴翘得老高的花绵绵，又补充道，“不说别的，就算真把人弄回去了，你想想老板娘那里怎么办？她能同意？”
闻言，花绵绵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自己和翔风姐姐带着这个少女一字排开，如风中摇曳的小树枝般瑟瑟发抖站在大厅，老板娘杜声声拿着鸡毛掸子来回扫视着三个人，嘴里冷笑盯着姐姐：“我让小凤你带小花出去溜达几圈健胃消食，你倒好，给我又弄了一个草珊瑚含片回来。”然后榴莲一定又是同情地看着自己和姐姐，扯了扯老板娘的袖子，“其实，其实我们店里虽然说不缺人了，但是……但是反正也还养得起，添双筷子的事罢了……”
跟着呢，杜声声肯定又是鄙视地瞥自己一眼，指着桌边默不作声用飞刀钉苍蝇玩的神刀，“人家小刀好歹还能砍柴削土豆，还能吸引小姑娘来店里消费，还为店里的门前三包工作作出了突出贡献。可不像有的人，除了吃得多惹麻烦打烂碗还会做什么？！”看吧看吧，就知道老板娘一心嫌弃自己，逮着机会就冷嘲热讽一番。
然后呢，老板娘就会围着卖身葬父少女转一圈，挑三拣四说道：“你这小身板也太瘦弱了，要吃多少才养得回来啊，我可不留闲人，你总得有点用处吧。”说着指向自己和姐姐，“我们三个人呢，好歹可以打斗地主。”跟着一指榴莲，“加上榴莲，就是一桌马吊。”手指一转，指向神刀，“就算有了神刀，还能刚好打拖拉机。”最后叹气，“你说加上你一个，能打什么牌啊？”这时，翔风姐姐一定是嬉皮笑脸凑上去，“老板娘，六个人可以打‘血战到底’的，而且人再多也不怕。”
于是，老板娘暴走了，爆发了，暴怒了，大家集体被扫地出门……
想到这里，花绵绵赶紧收回想象的翅膀，打了个寒战，皱眉苦脸看向翔风，“姐姐我错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人我也不买了。”
恶少梅新飞闻言大笑，得意地昂着油光水滑的腐败脸踱步过来，抓起那少女的纤细手腕，“哈哈哈哈，小娘子还是跟我走吧。”那少女挣脱不得，无助地看向花绵绵。花绵绵热血上来，又忘了教训，她握紧小拳头，正要重新上前喊价，却被翔风一把拖了下来，捂住她嘴，在耳边低声说道：“别急，导演一向比较俗套，卖身葬父戏码演到最后一定会出现英雄救美的。”
她话音未落，只听外围人群一阵激动私语，“啊啊啊啊，是小侯爷，我看到小侯爷了。”这就是华丽丽的缘分啊，在第一次太远没看清楚，第二次不打不相识之后，翔风终于以一种正常的状态与我们本卷的男主小侯同学第三次见面了。据《翔风回忆录》所载，此次会晤是在友好和平的气氛下进行的，最终小侯搭救了落难少女，侯府侍婢终于告别了“三缺一”的历史，而翔风作为牵线人也得到了酬劳，可谓皆大欢喜，大团圆的结局。虽然，当事人之一并不这么认为……
顾倚楼峨冠博带，风度翩翩，背负双手，脸带微笑，一路优雅步行而来，但是心里其实很郁闷。昨晚吃了无赖姑娘的那颗天旋地转大补丸后，虽然一大早神清气爽，头不晕眼不花，一口气上五楼也有劲了，可是，烦恼也跟着来了。吃早餐时他破例多吃了两碗粥和一盘银丝卷，结果把老管家费兴震惊得眼泪止不住流，以为这是自己回光返照的前兆。饭后他发现不如往常那般胸闷气塞，便又到练剑场精神抖擞地活动了一番，于是又把殿红吓得赶紧跑去，硬是把闭门研制药物的姚黄拖了来给自己把脉。
为了不呆在侯府继续吓坏众人，也为了耳根清净，顾倚楼便决定一个人步行出门转转，完全不理会身后费兴老管家幽怨伤心和侍婢殿红忧心忡忡的目光。一路行来，太受大家注视和爱戴的顾倚楼基本是微笑加颔首，走到这里，嘴角和脑袋已经快机械僵硬了。但是，为了小侯爷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公关形象，他还得坚持到底，郁闷啊惆怅啊。
人群自动闪开一条路，顾倚楼继续笑着点头走到中间，然后他看到了昨晚的青春美少女以及她那个……骗子姐姐呢？
翔风非常没有坐相地盘腿坐在地上，看见顾倚楼，随手晃了晃算是打招呼，“小侯，真是巧啊，又见面了。”顾倚楼瞅了瞅翔风，圆脸长辫，那双骨碌碌转着的贼亮眼睛，嘴角勾起的玩世不恭笑容，如此熟悉的欠扁声音想忘也忘不了，骗、子、姑、娘。他又一脸疑惑地看了看地上的“卖身葬父”四个大字，翔风边嗑瓜子边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不是我，是她。”说着一指被恶少梅新飞拉住的少女。
顾倚楼一愣，这事好像跟我没关吧，我也是纯粹路过来看热闹的啊。他正想着要不要赶紧离这个无赖姑娘远一点，只见翔风一个跳起，又搭上自己肩膀，“我说小侯啊，这种好事你肯定得管吧。”说着拍了拍他胸膛，放低了声音，“喏，目前出价五十两了，小侯你也不想看着那个可怜无辜的少女才失去爹，又被恶少霸占了吧。”然后手一摊开，手指头勾了勾示意他拿钱。
顾倚楼瞟了一下那边厢可怜巴巴盯着自己的那个少女，又望了望翔风如狼似虎的阴险贪婪目光，嗯，如果不答应，她会不会立即扑上来扒衣服硬抢呢。于是，一个寒战之后，顾倚楼同学再次迫于压力，顾及自身良好的公众形象问题，从怀里无奈地掏出了一张银票。
翔风一把便抢过银票揣进口袋，转身就朝恶霸梅新飞走去。她在梅新飞手腕上不着痕迹地一拂，梅新飞只觉一阵发麻，便不自觉松开了手。翔风把他拖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其实我们两个都是小侯爷的手下，这位姑娘我们小侯爷早就看上了，又怕府里的殿红姑娘她们吃醋生气，所以才命我们二人出面买人，结果你倒好，非要和我们抢。这下小侯爷发怒了，亲自来了，你说咋办？”
梅新飞见她和顾倚楼很是熟稔，又听她说得有板有眼，心里也不免一慌，试探着问道：“我又不知道，要不，我先撤了。”见翔风点头，他大喜过望，对花绵绵大声吼道：“本少爷改变主意了，买丫鬟花不了这么多钱，就留给你们两个小姑娘了。”说完，赶紧一溜风跑了。
翔风朝花绵绵伸手要了五两银子，递给那少女，“喏，五两给你，安葬你爹就回家去吧。”见那少女怔怔着不肯接过，她又朝花绵绵招手要了五两，一并递过去，“再给你五两吧，以后好好过日子。”跟着拉起花绵绵转身就要走，谁知那少女一把拉住她衣袖，急急说道：“我，我是卖身葬父，谁出钱，我自然就是谁的人了。”
翔风一愣，还真是个认死理的丫头啊，这好端端的自由不要，非要当奴婢。她又一细看，那少女虽然牵着自己衣袖，眼睛却是不断瞟向丰神俊秀的顾倚楼，呵呵呵，原来如此啊。翔风顺水推舟一指顾倚楼，“喏，那位公子才是出钱的，你找他去。”接着把她朝顾倚楼怀里一推，冲他大吼一声，“小侯，这姑娘就交给你了啊。”回过头来拖起花绵绵就闪人。
被孤伶伶留在原地的顾倚楼一头黑线，为什么，为什么又、又、是、我。
（卖身葬父的可人儿欧碧同学）

四月十七日，欧碧当街卖身葬父，小侯顾倚楼仗义疏财，欧碧得入侯府为侍婢。风为中间人，得银四十两，乐矣。《翔风回忆录》
恶少勾起下巴曰：小娘子，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就乖乖地从了我吧，少爷不会亏待你的。
欧碧一把拍开说：真是讨厌，人人都要来抬人家下巴，一点创意都没有，这样多摸几次人家就会变成双下巴了。《江湖那点事儿》

第十二章 冰释前嫌

翔风和花绵绵心情都非常非常愉悦，花绵绵是因为把弱女子搭救出苦海又找到了好去处而为自己感到骄傲自豪，至于翔风么，自然是因为刚刚到手的银票，除开给出去的十两，还净赚四十两，空手套白狼的感觉真是太爽了。两人赶紧到钱庄把银票兑现，之后便到东郊乌衣巷去看了看在私塾里上课的榴莲。
往回走时已经快近晌午，花绵绵只看到沿途路边的几个乞丐陆续起身，收拾起破碗和草席往同一个方向行去。花绵绵好奇地追上翔风，“姐姐，他们都上哪里去啊？”
翔风略看了一下，解释道：“晌午了，他们下班回丐帮洛阳分舵食堂吃午饭，睡个午觉再回来。”
花绵绵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什么世道，乞丐也要上下班。翔风看出了她的疑惑，忍不住失笑，可怜的孩子，又被江湖的现实沉重地打击到了。她摸了摸花绵绵的小脑袋，安慰道：“其实丐帮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差的，洛阳分舵是经营得最好的几个分舵之一。洛阳本就富庶，加上小侯争取到的免税政策，这几年经济更是突飞猛进啊，很多中高层人员包括小爱都下海经商，早就脱贫致富了。你看见的那些乞丐都是比较懒惰想不劳而获的，你可别小瞧他们，每天就那样坐着，每月也有三四十文的净收入，而且丐帮又包吃住，所以他们的小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哼，以后我再也不上当了，这些人跟小痞子就一个德性。”花绵绵小嘴一噘，想到以前做好事送给小乞丐们的钱就是心疼啊气愤啊，“对了，姐姐你是怎么认得那个小痞子的？”
怎么认识的么……好像是某年某月，自己刚溜到洛阳白马寺看了老方丈和峨眉师太的比武，打了一上午都没见血，光看两个人杖来剑去的悬空比划，连内力都没用。OO你个XX哦，所以说和尚尼姑就是一家，眉来眼去打不出什么名堂。饿了一上午的自己从树上翻下来，跑到厨房搜吃的又尽是青菜萝卜，边啃着胡萝卜边心里骂骂咧咧走到后门时，突然闻到一股肉香，翻墙出去就恰巧落到了正在煮狗肉吃的小爱的汤锅边。嘿嘿，结果佛没跳墙，自己跳了墙，这就是一锅狗肉引发的友谊啊。
后来嘛，又路过华山“独孤九剑度假山庄”，听说丐帮帮主和高层人员在这里开年度总结大会，一时好奇就凑热闹混了进去。结果不小心被几个凶神恶煞的恶乞丐发现了，非说是铁掌帮派来探听商业机密的，这个时侯小爱竹杖上挂着几个肚兜拖着木屐出来了，说自己是他的下线不是奸细。唉，脱困之后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多那个嘴啊，说什么好朋友好兄弟，一定要请他喝酒。这小子也真是不客气，饿了整整三天才有气无力爬来，那一顿吃得个天昏地暗惨烈无比啊，最后是把史笔山庄发的纯金令牌当了才算付清了帐，当然就为这事也被那只死狐狸念叨了整整三个月。
再后来，自己心想这个亏也不能白吃啊，于是就天天跑到他们丐帮各地分舵食堂混吃混喝。小爱这个名字果然好用，大家都买他的帐，就这样让自己蹭了半年的饭，一路行一路吃，总算把损失给吃回来了。
没多久，小爱终于在信阳把人给逮住了，他哭丧着脸说：“风老大，你要吃穷吃垮我们丐帮食堂我也没意见，但是能不能麻烦您老人家每次拾掇拾掇干净再去啊，现在丐帮上下全都知道小爱我惹了一个比任何乞丐都像乞丐的街头女霸王，连我们帮主都把我叫去重点谈话。他老人家那叫一个语重心长，小爱啊，我们如今也得从传统单一的混混型乞丐向市场型技术型的新型乞丐过渡，你要与时俱进，时刻提高自身素质和……嗯品味。这样，你那位朋友也算人才一个，问问她有没有兴趣加入丐帮，保护费啥的以后就由她全权负责了。”
听听，自己弄得乞丐模样的去吃饭还不是为了入乡随俗，免得给他添麻烦，结果说得故意破坏他的形象似的。再再后来嘛，又路过洛阳，本来想着再去蹭他一顿，结果正巧赶上东边乌衣巷在初建私塾，小爱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全拿了出来，一天到晚马不停蹄搭房子找先生。饭肯定是蹭不上了，连口袋里的钱也全都被他搜刮干净了才放人走的……
翔风偏头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蓦然发现，原来自己和小爱认识的这几年，其实就是一部悲壮惨烈的蹭饭与反蹭饭的艰苦卓越斗争史啊。
花绵绵一直愣愣听着，半晌没有吭声，最后才埋头闷闷说了一句：“原来这个小痞子也没那么坏嘛。”
翔风嘻嘻一笑，继续给花绵绵讲小爱的八卦事，“小爱是一个弃儿，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扔在了乌衣巷口，他打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混进了丐帮。才去时也受了不少欺压，慢慢的他站稳了脚跟，加上人机灵头脑圆滑，很得帮主赏识，教了他一些拳脚功夫，现在他可是丐帮十佳杰出青年和下任少帮主的热门候选之一。”
“那又如何，小痞子就是小痞子，小乞丐就是小乞丐，还是那付油嘴滑舌的德性。”花绵绵嘴巴上不饶人，语气却已松软了下来。
“谁也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我们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怎么过啊。”翔风揽过花绵绵的肩膀，“比如小爱，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弃儿身份，所有帮过他的人他都牢牢记在心里。乌衣巷出事后，他是跑在第一个去救火的，头发都被烧了一半，背了无数老人孩童出来。他那么贪财，可是重建乌衣巷时又出钱又出力，眉头都不皱一下。还有，现在那个私塾计划最开始就是他一人想法折腾起来的，说是什么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自己是吃了没念过书的亏，决不能让乌衣巷的下一代还像自己这样不学无术。小爱虽然没念过多少书，可我倒觉得，他为人处世和懂的道理，比许多满肚子学问的人强多了。”
花绵绵攥着衣角，默默不语，心里对那个小痞子已经有了大改观。只听翔风又道：“小花你衣食无忧，我嘛，说到底也没真正吃过多少苦的，所以啊，在有些时候有些地方反倒不如像小爱这样的人豁达坚韧。远的不说，就说榴莲吧，她不懂武功，又不识字，身世坎坷，没有好家世，更没有兄弟姐妹扶持。一个女孩子容也毁了，这要换了一般想不开的，不是天天自怨自艾哭哭啼啼，就是抱怨老天爷对自己不公道。可是你看榴莲，大大方方地面对世人，整天笑嘻嘻的，该干嘛还是干嘛。若换做时光倒流，我想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冲进火海去救人的吧。所以，单论这一点，要牺牲自己救别人，我自问做不到她这样。”
“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花绵绵猛地拉过翔风双手，眼里已带氤氲水汽，目光坚定，“姐姐你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说着就往反方向跑去，“我想起一些事要办，姐姐你先回去，不用等我了。”
啊？你明白什么了？我，我还没讲完最后一句呢……

自那日以后，花绵绵变了。
同顺客栈上上下下全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她会抢着帮榴莲干活，并且虚心向榴莲请教如何不转飞磨盘来磨豆子，如何不拗断辘轳汲上井水。她也不再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当杜声声开门看到她端着水盆一脸夏花绚烂地站在自己门口时，被着实吓了一大跳。至于神刀，如今也已被剥夺了打扫卫生的权利，因为所有蟑螂苍蝇已全部成为了花绵绵每晚练习“绵里藏针”暗器的牺牲品。就连翔风，也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花式风暴中，接连三日，她在花绵绵锣声催促和连拖带拽下，顶着熊猫眼梦游般地帮忙她把客栈上上下下所有被子床单洗了一遍，所有房间包括茅房都打扫了两轮。
几天下来，大家终于确认了，花绵绵不是因为药效或者其他不可抗拒力因素才如此青春活力，而是真心诚意把这些都当做了江湖必修课来认真学习。看着焕然一新的客栈，杜声声终于满意地笑了，第一次把本月最佳员工称号奖励给了她早已认定无可救药的花绵绵同学。此后就算花绵绵再不小心打破了几个碗时，她也再没有冷嘲热讽了，而是头也不抬边算账边说道：“嗯，几个碗而已，岁岁平安，榴莲明个儿记得再去买一筐回来。”
而受益最大的还是要数小爱同学，当他踏进客栈首先看见的是花绵绵亮晶晶的星星眼时，赶紧反身跑了出去，再三确认没有走错地方，才又重新踏了进来。面对花绵绵同学殷勤端来的饭菜时，小爱再一次发憷了，半天都没敢下筷子。最后，才趁花绵绵不注意悄悄拉过翔风，颤巍巍地问她：“我最近没有得罪小花吧？你们去蝶舞院那晚，我也是尽力把那些人拖到最后，实在没招了才走的，没有故意不等你们啊，而且想着有你在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小花就算再怎么生我气，也不至于这么狠心要毒死我吧？”
听着他已经快哭出来的腔调，翔风一愣，然后就是大笑不止滚来滚去，笑到最后爬起来边擦眼泪边打趣道：“小爱，小花难得亲手做羹汤一回，你就从了她吧，正所谓棉花手下死，做鬼也心甘。你看，小花正过来了，你要再不喝汤，她就要哭鼻子了。”
小爱转过头去，只见花绵绵握紧小粉拳，水嫩嫩粉嘟嘟的脸蛋眼看就要凑到脸上了，他赶紧端起汤碗，连啥味道都没品出来，就一股脑稀里呼噜灌了下去，然后一抹嘴，准备赶紧溜人找地方挖坑埋自己去。谁料花绵绵一把捉住他的衣袖，“小爱，给你的。”
傻傻地接过花绵绵递过来的锦囊，小爱觉得自己如坐云端，飘飘然快飞起来了，她叫我小爱，不是小痞子小流氓，而且还给我……定情信物？锦囊妙计？等等，莫非是毒蛇蝎子？难道五毒汤不够，她还有其它花样。一会儿美到天上，一会儿又泪到黄泉的小爱在花绵绵眼光注视下，手颤抖着战兢兢地打开锦囊，结果一怔，有些不确信地看向花绵绵：“碎银子？！”
花绵绵连连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支吾道：“嗯……这个不是给你乱花的，我看着你们那个私塾，嗯，已经快垮了，还有，连像样的课本和纸笔都没有。反正我钱多，也没处花，就勉勉强强借给你先用好了。”最后补充了一句，“以后你要还的哦。”
翔风凑过小脑袋，看了看满满一袋碎银，挠了挠头，“小花你哪里来的私房钱啊？昨晚你没有出门去行侠仗义啊。”她偏头瞅了瞅花绵绵，走近前去绕着转了一圈，扯了扯她耳朵，“小花你耳朵上的明月珰呢？前天下午你又鬼鬼祟祟捧了一大包东西出门，你不会是把首饰都当了吧？！苍天啊，那些东西一件就可以卖不少钱啊，你居然就换了这么一袋碎银子。”
“哼，要你多嘴，不要你管。”花绵绵一脚踢开呼天抢地的翔风，瞅了瞅捧着钱一脸受宠若惊样的小爱，她一边眼神闪烁不定东张西望踢地，“你别得意，我是看着榴莲他们的面子上，我们江湖儿女一向豪爽，不计较这些小钱的。”说着看了看偷偷奸笑的翔风，微微脸红，马上又恼羞成怒吼道：“姐姐，我决定了，以后《花月正春风》一半的收入都捐出来。”
翔风眼睛一下瞪得大大的，妹妹，那个大头收入好像是我的那份吧。只见花绵绵又凑了过来，把手摊开，语气阴森带有猛虎般的压力感，“还有，姐姐你前几天骗顾倚楼的那四十两，也交出来吧。”
闻言，翔风赶紧搭上小爱的肩膀，拖着他就往外走，“小爱，你那天不是说要征求一下我对你们丐帮食堂饭菜的改革意见嘛，走走走，我们出去谈。”
谁知还没走出客栈大门，只听花绵绵在背后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就知道姐姐会这样，所以前几日大扫除房间时，我已经提前把你随手乱扔的那些银子收起来了。”
翔风脚步一滞，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转身回来有气无力地趴到桌子上，苍天啊，大地啊，你说我那天干嘛多那个嘴啊……
（想干坏事时的翔风同学）

四月十七日，与花绵绵一番长谈，教学相长，获益良多，三百六十行，俱可为吾师也，蒙智于书本，而学知于生活矣。《翔风回忆录》
小花感激涕零道：我一直记得姐姐你当初那些暗示鼓励的话语，影响了我一生啊，勿以善小而不为，一屋不扫又何以扫天下。
小凤挠头不解说：其实，当时我是想告诉你，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天生我材必有用，总有一款适合你。世间没有万能女，只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就是最闪亮的那颗星。《江湖那点事儿》

第十三章 西域娇客

一连几天，被花绵绵软磨硬泡搜空了钱袋的翔风，心情一直处于低谷状态中。再加上小爱传来的消息，说是六扇门的把点雷小书同学如今很受重用，一直在外办案，送信的人没找到他，一切只得等他一个月后回来再说。于是，穷极无聊的翔风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迷茫卡文期，整天只是没精打采地蹲在店堂门口晒太阳。
“小二，小二！”脚边突然出现了两只小巧精致的靴子，重重地连着踢了正在沉思中的翔风几下，伴随着不怎么地道的中原口音。
翔风懒懒地抬起眼皮，支起下巴，向上随意打量了一下靴子的主人。眼前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看上去和花绵绵年纪差不多，她脸庞小巧，下颏尖翘，鼻梁高挺，身材颀长，颧骨略高，深凹的双眼大而有神，卷长的睫毛别有风致，红褐色的浓密长发自然卷曲，梳成无数小辫一直垂到腰际。头戴尖尖的蓝色毡帽，帽沿饰有数颗耀眼的彩色宝石，帽顶一侧缀有几支色彩斑斓的翎羽。
翔风从头到脚看了她几眼，又偏头瞥了一眼她右手提着的一个铁笼，里面关着一只银灰色的看上去像是小狗崽的动物，耳朵尖尖的，无辜的小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自己，尾巴不停地上下左右摇个不停。它头顶一撮雪白的软毛，四只小脚上各有一圈天生小粉红的绒毛，就像穿着的小粉靴，真是可爱有趣的小玩意啊。
翔风又瞅了瞅小东西半天，突然眼睛湛亮放光，立马来了精神，一下跳了起来，点头哈腰地忙把少女迎进客栈。正在算账的杜声声和擦桌子的花绵绵闻声，都好奇地转过头去，只看着翔风极其狗腿的叽里呱啦说着她们听不懂的鸟语，满脸谄笑地殷勤招呼着一个异族少女坐下。杜声声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心里暗喜，我的吐火罗语啊，我的天下第一涉外客栈啊，额呵呵呵呵。
翔风一边热情地端茶递水，一边操着鸟语不断地给少女推荐最贵的饭菜，眼睛却一直就没离开过笼子里的小东西。到最后，楼兰少女阿不思终于不耐烦了，“你说中原话，我听得懂，也会说。”虽然有些生硬，基本还算字正腔圆，跟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过了汉语中级考试的。”一旁的花绵绵听得一脸赞叹，瞧瞧，这就是同一片江湖，同一个梦想，果然河蟹有爱啊。
吃过饭，阿不思接过账单，眼睛一睁，“一碗面条居然要五两！”她把账单朝翔风用力一甩，娇斥道：“你以为我是老外就好欺负吗？！想讹诈我，没门，我没钱。”翔风一愣，咦，小姑娘还挺棘手的嘛。她一个响亮弹指，“小花，有人想吃霸王餐。”
花绵绵一听，惨痛的往事历历在目，这还得了，她一把扛起条凳就跳了过来，“谁，谁敢霸王！”阿不思一见这两个女人如此凶神恶煞，心里不禁打了个冷战，为什么中原的女人比我们楼兰姑娘还凶悍呢，难道当年国师又骗我了。她连退几步，说话也软了下来，“我，我要去山药屋投诉你们。”
“呵呵，小丫头不错嘛，连山药屋都知道。”翔风阴笑着步步逼近，“可惜啊，本土一个价，对外一个价，这是市场潜规则了的，连山药屋都管不了。”说着拎起铁笼，“如果你没钱，就拿这个雪山飞狼抵债好了。”
阿不思一听，赶紧扑过去想要抢回笼子，却扑了个空，她从小就是金枝玉叶掌上明珠，哪里受过这种欺负，不由得提高了嗓音，连说话也不自觉带上了楼兰族语，“你们这个黑店咿咿呀呀，这是月氏进贡我哇哇呱呱。”
翔风一手抵开她脸，任凭她拳打脚踢徒劳无功地四肢乱挥舞，一边垂首笑眯眯看着刚刚到手的雪山飞狼，头也不抬吩咐花绵绵，“小花，交给你了，把她扔远点。”
……
遵从女恶霸翔风同学命令助纣为虐的花绵绵回到客栈，见门窗紧闭，她挠了挠头推门而入，只见翔风正兴奋地摩拳擦掌绕着笼子打转。她走过去咳嗽了一声，“姐姐，那女孩我已经拖出去了，她看来也懂一点武功啊，力气还挺大的。”犹豫了一下，悄声问道，“姐姐，我们这样连骗带抢人家的宠物合适吗？你就不怕她回来报复？”
“宠物？嘿嘿，雪山飞狼形似小犬，性狡如狐，极通人性，行动如闪电，要不是这只还是幼狼，哪里那么容易让人捉得到啊。你看那女孩用笼子关着它，就知道一定还没有搞定这小家伙。我只听说过雪山飞狼难驯狡诈，不会轻易认主，一直都想弄一只来养着玩，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巧碰上了。”翔风啧啧称叹，抬起头看了一眼花绵绵，“放心好了，那女孩短期内是回不来的了。”
花绵绵一怔，“姐姐你怎么知道？那女孩有什么来历么？”
“那小丫头靴子和帽檐都有七彩卍纹，那个应该是楼兰贵族的标记。”翔风慢慢解释道，“她衣着光鲜，服饰华贵，足不染尘，又没有骑马，所以不是从外地风尘仆仆才刚到的。而像她这么一个贵族女子出门居然不带随从，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偷溜出来玩的，她的随从现在一定到处找人呢。洛阳虽然有西域商人往来，但是贵族很少，所以这女孩应该是跟随使节团进京朝贡之类的，依她的身份地位，估计找到了也是严密防范，不会再让她轻易偷跑出来玩的了。”
“姐姐果然是老江湖，观察入微，”花绵绵惊叹不已，不失时机拍拍马屁，“可她要是刚才拿出银子了咋办，难道姐姐你也要硬抢么？”
“不会的。”翔风起身去倒了一碗茶，灌了一大口，“那女孩腰间挂了一柄弯刀，上面缀满了宝石，还是全新的，刀柄上有洛阳奈玖坊的标记，所以我估计这女孩应该先去过奈玖坊。奈玖坊的老板奈小小是出了名的专坑外地人，尽弄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还卖得贼贵，我敢确信那女孩身上的银两都被奈小小坑得差不多了。而且，都已经近晌午了，她却只敢点面条当午餐，可见银子肯定快见底了，所以她是拿不出五两来的。”
花绵绵盯着一脸贼笑的翔风，打了一个寒战，果然，当初幸亏慧眼识人，跟对了老大，否则自己指不定早就不知道流落到那个旮沓讨饭去了。她好奇地打开笼子，伸手进去准备把战利品雪山飞狼抱出来玩，“这个小东西还怪可爱的……”
“小心！”来不及阻止她的翔风赶紧一吼，吓了花绵绵一大跳。只见那只原本耷拉着小脑袋，懒洋洋趴在笼子里睡觉的小灰狼蓦地目露凶光张开小獠牙，朝花绵绵嗖的窜了过来。花绵绵不及反应，下意识一让，那小灰狼便顺利地稳稳落到她身后，向门边冲去。翔风见它想逃跑，轻巧地一掂足尖，跟着就追了过去。
花绵绵只觉得一片眼花缭乱，两团一大一小的影子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从桌子上跳上二楼，一会儿又冲向窗户，一会儿又飞向梁柱。最后，小灰狼被紧追不舍的翔风逼到了墙角，它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大口大口喘气，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狠狠地盯着翔风，前爪弯曲，全身灰毛都快立了起来，作势要最后奋力一搏。
翔风笑得愈发得意，啧啧叹气，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恶少腔，“小样儿，你跑啊，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小凤，你在做什么？”榴莲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手上还端着水盆，想必是才洗衣服出来，就看见这么一幕以大欺小的画面。她一偏头，看见了角落里那只极像小狗崽的灰狼，更是生气，重重放下水盆，手一指厉声指责道：“你，小凤你居然欺负一只小狗！实在太过分了！”
“我……”翔风一愣，抠了抠脖子，这平时温和的人发起脾气来还真吓人，尤其像榴莲这种爱护弱小的，眼睛瞪得老大，像要扑上来吃人似的。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那只小灰狼的眼睛在翔风和榴莲之间转了转，马上收起了刚才的凶相，可怜兮兮地“呜呜”低声叫唤了几下，然后就扑到了榴莲身上，一边继续委屈地“呜呜”叫着，一边把小脑袋不住往榴莲怀里缩，连露在外面的大尾巴都在颤抖不停，像是被吓坏了。
榴莲一愣，马上又拍了拍小灰狼的毛茸茸小脑袋，柔声安慰，“不怕不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说着又狠狠瞪了一眼连可怜弱小的小狗都不放过的大坏蛋翔风。
目睹一切经过的花绵绵悄悄靠过来，对无比委屈的翔风说道：“姐姐，这小狼还真会演戏啊，比起你来都毫不逊色。”
翔风连连冷笑点头，“果然很狡猾，居然知道找靠山了。”她干笑一声，谄媚着跑过去，对一脸戒备的榴莲说道，“榴莲，这个不是狗，是雪山飞狼，要咬人的，还是交给我来养吧。”
榴莲看了看摊开手的翔风，又瞅了瞅怀中的小可怜，小灰狼连头顶的小白毛也开始抖动了，眼神更加无助凄凉。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就算是小狼也不能给你，到了你手里说不定一会儿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说着，轻轻向后退了几步，把翔风推开，嗔怪道，“小凤你离它远点，你看又把小可怜吓坏了。”
……
于是，攻无不胜战无不克横扫江湖骗人无数的翔风同学终于，终于又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光辉吃瘪（狐狸哥那里她从来就不承认），悲哀的是，对手还是一只小灰狼。

打烊之后，榴莲给小灰狼洗了澡，轻柔地梳理着它的绒毛，而翔风则环手抱胸坐在对面虎视眈眈盯着，目光一直就没离开一副极其享受状的小灰狼。像是感受到翔风的不怀好意，小灰狼又轻轻“呜呜”了几声，四个小粉脚爪往榴莲那方向悄悄挪动了一下。
榴莲抬起头来，一脸不悦地看了看对面的翔风。翔风赶紧会意的嘿嘿一笑，讨好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离它远点嘛，我马上就走，榴莲你别生气了。”
被郁闷地赶到厨房的翔风，一边蹲在地上无聊地啃着鸡爪子，一边暗自盘算怎么把小狼引开榴莲身边一举擒获。忽然，她听到大堂一阵喧嚣，跟着就是小灰狼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和花绵绵暴跳如雷的大吼声。她一惊，连忙跃起赶往店堂，途中正好碰上同样闻声赶来的神刀。
两人一起闪进店堂，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苗疆打扮女子，皮肤白皙，长相妖媚，如瀑长发及腰，头上、手腕和腰间都戴有层层银饰，身穿鲜艳紧身的红色短裙衫，下面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小腿。她一手持鞭正与气愤的花绵绵对峙着，榴莲捂着左手倒在地上，而小灰狼却被那苗女掐住脖子悬在空中，四只小脚正扑腾着挣扎。花绵绵见翔风来了，一边防备着那女子， 一边喊道：“姐姐快来，那妖女看上了小狼，榴莲不给，她就打伤了榴莲硬抢。”
翔风和神刀赶紧过去扶起榴莲，见她只是直冒冷汗，已疼得说不出话来。翔风忙挪开她捂住伤口的右手，只见皮肉外翻，已快见骨，鲜血流个不停，有的地方已经泛青黑色。翔风脸色一变，连忙摸出金创药扔给神刀：“那女人鞭子有毒，你照顾榴莲。”说着一跃到那苗女面前，“拿解药来。”
小妖女番茄见伤了人，心里也有几分后悔，她从苗疆出来，虽然沿途也打伤过不少人，但大都是不怀好意的登徒子。刚才路过客栈，看见榴莲和小灰狼正玩得不亦乐乎，她一眼便认出小灰狼就是传说中血肉可以帮助提升功力的雪山飞狼，当下便起了抢夺之心，谁知道榴莲又是个倔脾气，宁死也不松手，于是她性子一上来就挥舞了一鞭子。她的鞭子上面有倒钩，还用七七四十九种毒物浸泡过，有多厉害自己自然清楚，但是要她低头认错，又实在拉不下脸来。
正想着，只觉耳边一阵凉风擦过，番茄一甩长鞭，打落两柄飞刀。神刀走了过来，语气阴冷，对翔风催促道：“跟她那么多废话干嘛，直接打倒拿解药。”
番茄一怔，再一看，冷漠少年紧抿薄唇，眼睛看都不看自己。她自负美貌，在苗疆时追求者就甚众，没想到这个英俊少年竟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番茄一咬牙，跺脚娇嗔，声音如莺啼般动人婉转，“小哥，没想到你们客栈竟是藏龙卧虎之地，不但跑堂的都身怀绝技，居然还有这雪山飞狼，我很喜欢这小狼，小哥送给我可好？”说着扬了扬左手被捏住低嚎的小灰狼。
“不行。”神刀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丝毫不给美女面子，语气也不耐烦了，“小狼是榴莲的，谁也不许抢。你快交出解药，向榴莲道歉。”
“榴莲？”番茄偏头看了看，秀美的柳叶眉一挑，“就那个丑八怪？！”
“她不丑，你才丑！”神刀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坚定。
嘎？番茄擦了擦眼睛，难道中原人的审美眼光不同，那沿途调戏自己的人又怎么说啊。只听神刀继续打击她的自信心道：“榴莲心肠好，脾气好，人品好，对朋友好，对老人小孩好，对左邻右舍好，对陌生人好，对小动物好，就连对小凤那种人都一样好，总之她什么地方都好。你强抢东西，胡乱伤人，以武凌弱，欺负无辜，才丑死人了。”
“哦哦哦哦哦。”神刀语音未落，花绵绵和翔风在一旁已是大呼小叫起来，又是吹口哨又是大拍掌，连连喝彩。花绵绵大声起哄道：“小刀你太强大了，我宣布你是除了姐姐外，我第二个佩服的人，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卫队。”说着冲脸色铁青的番茄扮了个鬼脸，“丑八怪，滚回老家去吧。”
翔风撮了几声清亮的口哨，也跟着凑热闹，“小刀兄弟你是最棒的，连你指桑骂槐借机讽刺我的话都不计较了，踩扁这丫头，千万别给我留面子。”说着暗暗挪动了脚步，封住大门防止番茄逃跑。
番茄被他们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一咬牙，长鞭一卷，向神刀面门袭去。花绵绵见状，一甩一挥，手中的棉花铃也跟着攻去，缠住长鞭。神刀一个腾身，飞刀即出，当即割下她几缕秀发。几番缠斗，长鞭挨不着二人，自然发挥不了作用，番茄反倒被花绵绵和神刀的联手攻击打得节节败退。
番茄一个趔趄，脑后忽觉劲风偷袭，她捉着小灰狼的左手一挡，只感到冰冷的剑刃在手腕划过。她心一惊，手一松，小灰狼便被人夺了去。番茄赶紧抽回手腕一看，半截衣袖已被削成碎片，但是经脉没有受伤，她抬起头来，只见翔风左手拎着小灰狼的大尾巴，任凭它倒悬空中四只小粉脚乱舞，右手一柄短短的乌黑匕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番茄不由得心慌，自然知道翔风刚才已是手下留情了。她这一失神，小腿便被花绵绵踢中跪了下来，跟着神刀和花绵绵二人上前，卸下了长鞭，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西域胡姬楼兰姑娘阿不思同学）

四月二十日，自楼兰族女阿不思手中获雪山飞狼，苗疆巫女番茄觊觎之，欲强夺未果，打伤榴莲，众人协力制服，扣留之。武学之道，或强身健体，或追名逐利，或行侠仗义，或好胜争斗，唯恃武之利而欺凌手无缚鸡之力者，人俱鄙夷之。《翔风回忆录》
小花问：姐姐，小灰狼的血真有那么神奇吗？可以药白骨解百毒，还能提升功力？
小凤说：不劳而获的事谁都想，可世间真要有那么多奇宝，我们就都不用练功，全炼丹捉狼拣果子去好了。小花你腰挺直了，这个马步还要再蹲一个时辰才行。《江湖那点事儿》

第十四章 马失前蹄

杜声声非常非常生气，后果嘛，自然就不用说了。
她本来是早早就上床睡美容觉的，谁知道刚入梦乡不久，就被楼下鬼哭狼嚎的声音吵醒了。她一翻身决定不去理会，结果跟着便是吆喝口哨的扎场子声音。她又一翻身紧紧闭眼继续数银子，谁知这下又变成了噼里啪啦的全武行打斗声。忍无可忍的杜声声凤眼一睁，披起衣服起身下床，大踏步气呼呼地下楼来，准备跟店里这几个扰人清梦的伙计算总账。
刚到店堂，就看见神刀正小心翼翼捧着榴莲的左手在上金创药，榴莲只是咬牙强忍着，眼泪珠子在眼里不停打转，也始终不吭一声喊痛，当年她烧伤后自己给她敷药也是这么个情形。翔风则是一手拎着倒悬半空扑腾不止的小灰狼，另一只手和花绵绵一起正在桌上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小瓶子堆里翻来翻去。而一个红衣苗女被手脚绑着，嘴里塞着布条扔在地上，这是什么情形？红果果的打劫画面啊，难道自己的客栈终于被这几个家伙弄成名副其实的黑店了。
等弄清了原委，杜声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居然敢伤害自己最得力最听话的员工榴莲，这还得了。她当场提起裙摆，就冲罪魁祸首番茄扑过去准备拳打脚踢一番，却被神刀一把拦住。神刀气势逼人，俨然一副老大做派，拦住杜声声行凶后，又转头脸色铁青地催促着翔风和花绵绵，“你们两个究竟找到解药没有，慢吞吞的，榴莲已经疼得不行了。”
翔风是连连擦汗，陪笑道：“正在找，正在找，瓶子上面都没有标名字，这毒药麻药解药混一处，只有一瓶一瓶嗅味道猜。”花绵绵也是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狠狠瞪着番茄，“那女人又不肯说哪瓶才是解药，我们也找得辛苦啊。”
闻言，杜声声在一旁也不耐烦了，一阵冷笑，“还找啥啊，那么麻烦，直接用她的毒鞭子抽那丫头几下，然后挨个挨个涂药上去一一试好了。”
众人集体黑线，老板娘果然不愧是老板娘啊，就连地上五花大绑着的番茄同学也禁不住睁大了圆圆的番茄眼睛。
“还有，小凤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小祸害啊。”杜声声一指正在翔风魔爪下拼命挣扎的小灰狼，“才来了不到一天，就惹这么多事，一会儿把它直接炖了，给榴莲好好补身体。”
这下，连一直张牙舞爪想咬翔风的小灰狼也是动作一滞……
翔风眨巴眨巴了惊叹不止的月牙眼，又瞅了瞅已经倍受打击垂头丧气的小灰狼，顿时哈哈大笑，“小样儿，这下知道厉害了吧。”转头对还愣在原地的花绵绵说道，“听到老板娘吩咐了吧，你去处理那个苗女，我去炖雪狼汤。”
花绵绵挠了挠头，万般无奈走过去，刚刚取下番茄嘴里的布条，番茄就连忙大声喊道：“我说，我说，那个红陶圆瓶里的就是，内服一颗，再碾碎几颗敷伤口就是了。”大姐，你早说不就没事了嘛，非要逼我们使用暴力，何苦嘛。
神刀连忙翻到那瓶子，确认之后赶紧给榴莲上药。榴莲这才算缓过劲来，勉强挤出笑容，对神刀低声说了句，“小刀，谢谢你。”
神刀冷冷“嗯”了一声，裹紧最后一层纱布，看都不看她一眼，起身就往后院走去，非常酷地扔下一句，“伤口这几天不能沾水，你先歇着，活我来干。”
榴莲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笑得贼兮兮的翔风。翔风赶紧狗腿着跑过去，“榴莲，你受伤了，不如小狼就交给我来养吧。”
榴莲鄙视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我才听到你说要炖了它的。”只听走到中途的神刀一声冷哼，斜眼看着翔风，摸了摸腰间飞刀。
翔风干笑一声，连忙双手毕恭毕敬把小灰狼递了过去，“刚才是开玩笑的，榴莲你要喜欢这小狼，就养着吧，它归你了。”擦汗，明明它是我先看中的啊，为啥会是这么个结果，泪奔，暴力真是不好，不好。
“好了。现在来讨论怎么处置这个小丫头吧。”杜声声气势十足的发话了，花绵绵赶紧搬来太师椅，让她一屁股坐下，居高临下盯着可怜巴巴的番茄同学。已经完全处于劣势的番茄秉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还没有等逼供，很快就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来历目的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原来，番茄本是苗疆某个已经快倒闭了的叉叉教的护教妖女，不不不，是巫女，叉叉教有个很变态的规矩，每个巫女都必须完成一件既定任务才有资格竞争护法之位。而不幸的是，番茄同学抽中了本届最最变态的任务捉拿五年前叛逃本教的叛徒竹子巫女。五年啊，黄花菜都变干花了，人海茫茫，到那里去找人，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家番茄同学嘛。所以，刚好路过看到了传说中的雪山飞狼，番茄便想到了把它带回去，也算有个交代，还可以和白菜巫女一较高下。
“你说的那个竹子巫女，眼睛暗蓝，头发微褐，又懂药理，近五年来江湖没有这号人物。”翔风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道。闻言，番茄的眼睛又黯了下去。杜声声拍了拍手，起身理理裙摆，对番茄说道：“找人的事我们帮不了忙，但是，你伤了榴莲，又弄得我店里一片狼藉，这损失你得赔。从今天起，你给我在店里免费干一个月，嗯，小花就负责管你教你。”

接下来的三四日，一切都相安无事，经过蹲墙角反省的番茄极力将功补过中，终于荣升工头一职的花绵绵狐假虎威耀武扬威中，被大伙儿强迫疗伤的榴莲因为没活干极度无聊中，又得到免费劳动力的杜声声抱着钱罐暗自得意中，非常郁闷自己为他人做嫁衣裳的翔风仍然对小灰狼不怀好意中，坚持小灰狼是榴莲的神刀不时抽刀威胁别有居心的翔风和番茄中。而最无忧无虑的还是要数逃过一劫又找到好人家的小灰狼了，天天跟着榴莲寸步不离，昂首挺胸地衔着菜篮转来转去，屁颠屁颠地缠着榴莲陪它玩拣树枝游戏。
“唉。”目睹后院里又一轮榴莲扔球，小灰狼跑去摇头晃脑衔回来的场景，翔风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对花绵绵说道，“小花，我终于发现，其实榴莲才是高手中的战斗机啊，能让桀骜不驯的雪山飞狼以为自己是温顺可爱的小狗，能有几个人做得到？！所谓柔能克刚，就是这个道理了，我算是彻底死心了。”
花绵绵重重点了点头，表示深有同感，又四下瞅了瞅，拉过翔风低声说道：“姐姐，我知道你没了这个宝贝，心里不爽，要不，今晚和我一起去偷点宝物回来？”翔风瞥眼看了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会心的奸笑……
要说宝物，自然就数洛阳首富包炯家里了。于是，轻车熟路的花绵绵便带着翔风说干就干，趁着夜色顺利地潜入了包炯书房。说来也巧，当晚，包炯在家宴请洛阳的巨头小侯爷顾倚楼和新任洛阳令林子陵，请了一大堆富商小官作陪。贵客主人全都集中到前厅去了，后防空虚，连自从失窃之后就把守严密的书房也没啥人看管了。
穿着夜行衣的翔风扯下面罩，四下打量了一下书房，墙上挂满了名人字画，书架上也摆满了古董玉器，就连书籍也全是镀金的外壳包装，呵呵，包炯果然有钱啊，连书房都暴发户味十足。花绵绵打开大包裹，非常大方地冲翔风一挥手，“姐姐，你随便点杀，看上哪个我们就拿哪个走，连布单我都准备了几大条。”
翔风嘿嘿一笑，正要开口，突然脸色陡变，作出噤声手势，仔细听了一下，连忙拉过花绵绵和布单，把她塞进一旁的柜子里，“有人来了，你躲好，千万别出声。”又看了看柜子实在装不下两个人，东瞅西看了一番，轻灵地一个扫地滚，钻身躲到了书房唯一一张休息用的床榻下。
两人刚一藏好，书房的门也被推开了。从床榻下望去，翔风只瞧见了两双男人靴子，前面的描金绣丝，缀了几颗宝石，行动略显沉重。后面的那人青黑靴子，样式普通，但落地无声，明显是个会家子。只听一阵响动之后，一个中年男人声音语气恭敬地响起，“尊使请看，这就是用精铁打造的钢刀，果然削铁如泥。”顶上一个弹响，跟着一个低沉的年轻男子声音响起，“嗯，的确不错，真是好刀，你要加紧督促……”他的声音故意压低，抑或是因为带了面罩的缘故，听不甚清楚。
跟着两人又嘀嘀咕咕了一会儿，翔风屏息，努力竖起耳朵，却仍然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句“林子陵……棘手”“失窃……毛贼……丢失”。突然，顶上没了声音，翔风看到那个青黑靴子在原地换了一个方向，对着的正是花绵绵藏身的柜子方向。
翔风暗道一声不好，定是小花被发现了，这下不出手也不行了。她只得拉起面罩，硬着头皮，抢先一个飞身钻出，径直攻向青黑靴子下盘。那人也是黑衣黑面罩，下手却处处狠辣，险象环生拆了几招，翔风便知绝非对手，于是她一个跃起，弹灭了屋内烛火。跟着，跑到柜子旁捉住已经出来了的花绵绵手腕，低声叫道“快走。”两人便一起破窗而出，开始飞速逃命。
翔风拖着花绵绵跑了一阵，只听得包炯在后面大吼“捉贼”之声，四下便闻人声响动，纷纷朝后院赶来。再一看，后面那黑衣人又紧追不放，翔风一跺脚，推开花绵绵，“你先走，我再拖他一下。”说着，返身便向那人攻去，缠斗一番，眼见花绵绵已经消失在屋顶。翔风心下稍安，一个虚晃，也准备撤离。她甩掉那人，刚刚跃起，忽闻破空一响，三枚棋子从远处弹来，劲力十足，生生把自己逼退下来。眼见远处人头攒动，翔风不及细想，只得转身往内院奔去。
包府小姐包依依刚在前厅抚琴演奏完毕，在一片掌声喝彩中起身回绣楼准备换衣服。包依依是包炯的独生爱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又长得娇艳动人，素有洛阳第一美人之称。谁都知道，包炯这个暴发户一心要攀龙附凤，巴结权贵，因此，晚上这个夜宴嘛，请的都是洛阳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其间又让包依依出来弹琴，嘿嘿，其用心已经不言而喻了。
包依依刚走到廊下，忽然闪出一个人影，一把捉住她手腕，反手一扭，右手扣住了她咽喉。吓得花容失色的包依依连呼救都不得，只得眼睁睁被拉住往前走。跟着，她看见父亲包炯和小侯爷顾倚楼，以及宴请的客人们都赶了来，见自己被挟持便都停下来脚步，不敢轻举妄动。
翔风一边扣住人质包依依，一边小心翼翼往墙边移动，暗暗四下打量寻找逃脱的机会。那个黑衣人已经不知道混到哪里去了，多半是被包炯藏了起来，现在自己被围困住，要脱身还真不容易。她瞅准空隙，把包依依往前一推，轻巧一点，便朝墙头飞去。未料，又是几枚棋子凌空袭来，她挥袖一一打落，谁知小腿上终究还是中了一枚，只得落下地来。
脚刚一触地，只觉眼前一花，一柄长剑便从斜旁劈来，翔风赶忙向后一个倒翻，足尖掂上剑身，借力弹开几步，这才看清来人竟是一个儒雅俊秀书生模样的男子。洛阳令林子陵冷哼一声，提剑便刺，又快又准，“何方小贼，还不束手就擒。”
苍天啊，流年不利啊，一晚上居然遇上几个高手。翔风欲哭无泪，只得又硬起头皮迎战。所幸林子陵只是要活口，下手也不及刚才那个黑衣人狠，翔风凭着唯一可以骄傲的轻功，东躲西避也抵挡了几十回合。一旁的顾倚楼见林子陵和那小贼缠斗半天，小贼总是每每处于下风时，一个溜身就如泥鳅又滑了开来，他向侍婢殿红使了一个眼色，殿红便抽出随身的蛾眉刺，也加入了战团。
这一下，被联手攻击的翔风是节节败退，刚一不留神便被殿红踢飞一脚，跟着林子陵的长剑就贴着脖子擦过，正好勾住了她颈上系着碧玉玦的红绳。翔风一低头躲过利剑攻击，林子陵剑一抽回，连带着碧玉玦也飞了开来，在夜空划过一道暗碧又落入草丛。
顾倚楼一愣，便走了过去，在草丛里翻了一会儿，终于捡起碧玉玦，他脸色微变，抬头若有所思地望向那边厢打斗的三人。林子陵的长剑已经搁上了翔风脖子，殿红上前一把扯下了她的面罩……
（苗疆巫女番茄同学）

四月二十四日，包府夜宴，与花绵绵于包府书房内遇牡丹门使者，惊动府内众人，一番打斗，风不幸被林子陵生擒。然二攻一者，虽败亦犹荣也。《翔风回忆录》
小花曰：番茄也是被我们二攻一拿下的，为什么她不算是虽败犹荣呢？
小凤说：因为她是小反派，嘿嘿，我们在江湖混的，站好队最重要。同样的是以多胜少，正派做那就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反之，邪派的人做那就是卑鄙无耻，以多欺少。这就是江湖的潜规则，气死也没有用。《江湖那点事儿》

第十五章 又见故人

“鹃姊，你别笑了，我是说真心话，不就比你小两岁么。”
“鹃姊，你别哭了，你爹和后娘这样对你，那样的家不回去也罢，以后我来照顾你。”
“鹃姊，你别缝了，我的衣服还够穿，到明年冬天都够用的。”
“鹃姊，你别送了，等我金榜题名就回来，正式娶你过门。”
“仰天长笑出门去，九十九用出我辈。”
“小娘子你问那个落第书生啊，我只看到他在这里题了几句后就从崖边跳下去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居然就这么丢下我走了，不中就不中嘛，我们一起回家过日子也行。好好好，你跳，我也跳！”
“小丫头胆子挺大啊，这么高的悬崖，你不会武功，居然也敢跳下来。”
“什么书生？我在这崖底呆了很久了，除了你，没见其他傻蛋跳下来过，小丫头你一定是上当受骗了。”
“你筋骨已断，我给你用药物重新泡过，以后会改变你的体质。这种方法我也没有试过，就用你来试药吧，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的造化了。”
“小丫头果然厉害，我还以为你已经痛得咬舌自尽了。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啊，我可是十多年前闻名江湖的六指琴魔，啥？你没听过！”
“好了，我把功力也都过给你了，我双腿已废，出谷也是被人追杀，你要有良心呢出去后给我杀几个人报仇。”
“美人儿月下琴弹得好，人还挺泼辣的嘛，我喜欢，你可知道我就是崆峒掌门的独生爱子炮灰少爷，不如以后就跟哎哟……”
“妖女，这些少年可都是你杀的？什么，他们都是居心不良意存轻薄，哼，休得狡辩，吃道爷一剑。”
“妖女别走，你杀了昆仑三老，先留下你手中的魔琴，再跟我们回去领罚。”
“咳咳，我是雪山派的大弟子，你，你这分明是跟我们雪山昆仑几派过不去。”
“琴妖，你心狠手辣，滥杀无辜，伤了我雪山弟子，如今我们几派要替天行道。”
“就是这妖女，居然杀了我儿，你偿命来。大家并肩子上，给邪魔外道讲什么江湖规矩！”
“哎呀，沐女侠你怎么把琴妖踢下河了？不不不，我没有怪您的意思。”
“你们几个快顺水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杜声声猛地一个起身，睁眼四望，只见一片漆黑，原来是一场梦啊。真是的，梦什么不好，居然会想到以前的事，而且还全是不痛快的往事。她捞过衣裙穿上，准备下楼到厨房找点吃的定定神。
走到楼梯口，喊了几声也不见有人回答，这才想起小凤和小花刚一打烊就不知道溜哪里玩去了。神刀陪着榴莲出门遛狗，不不，是溜狼去了。番茄那苦力丫头没人监工自然乐得逍遥，也出门去继续查探叛徒消息。而朝辞书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在房里了。
偌大一个店堂，乌黑一团，显得格外冷清孤寂。杜声声正待下楼，忽闻一个人声在楼下响起，“店里没人了。”跟着油灯被点燃，映照出一个男装丽人的身影，正是赏金猎人沐孜玉。她身穿绛红猎装，单脚支起潇洒地坐在条凳上，无聊地翻弄着手中的黝黑铁爪，腰间挂着的银钩闪着冷冽寒光。她嘴角噙着一抹摄人的冷笑，语带清泠，“好久不见了，琴、妖。”
杜声声冷漠地盯着她半天，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又攥紧，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拍了拍手，赞叹道：“果然不愧是最优秀的赏金猎人，居然这么沉得住气，忍耐了七八天现在才来动手。”
“捉猎物嘛，自然要快准狠了，不能给猎物任何逃脱的机会，要的就是一举擒获。”沐孜玉缓缓起身，炯炯双目牢牢锁定不惊不诧的杜声声。“首先我得确认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虽然当年围剿你时你带有面纱，可是身形和眼睛都骗不了人的，我借撞你之机试过你的武功步法，在城中也打听过你的来历，所以才敢确信你十有八九就是我要找的人。”
“哼，确认了又如何，你以为我就会束手就擒么？！”杜声声一挥袖，卷带出房中的七弦琴抱在怀中，“四年前是因为他们人多，我才会受伤，如今就你一个人难道我还怕你不成？！就算你当年踢我一脚，间接也算救了我的命，但是今日一战，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当年嘛我不过是看不惯那么多人打你一个，才踢你下河的，你也不用谢我。而且，我一向喜欢享受一个人捉猎物的乐趣。”沐孜玉取下腰间银钩，眼神也变得阴冷，“否则也不会专门等这个时候了。你那几个手下要在的话还挺碍事，她们好像都挺维护你的，看来你如今人缘混得还不错。”
“废话少说，动手吧。”杜声声右手一捻，拨动琴弦，虽然仍然是弹棉花的声音，但琴音中已夹上了内劲，荡人心魂。跟着瑶琴出手，盘旋着冲沐孜玉面门袭去，杜声声也一声娇斥，化指为爪，直直从二楼扑了下去。
沐孜玉调整内息一边抵抗琴音，跟着一个漂亮的纵云梯跃起，右脚一踮左脚足背，左手铁爪长链一抖，在空中如灵蛇吐信般勾住了琴弦，右手银钩一翻，攻向杜声声手臂。杜声声衣袖一甩，卷住银钩，右手勾起琴弦反手一拨，铁爪倒弹了回去，重新落入沐孜玉手中。
“呵呵，不错，窝在这个小客栈里几年，你武功还是没有丝毫退步。”沐孜玉铁爪又是往前一送，直袭杜声声咽喉，银钩贴着琴身朝上一扭一转绞住了她的长袖。“可惜，偏偏入了魔道。既然你要隐退，为何这几个月还是滥杀无辜？！”
“我、没、有！”杜声声向后弯腰躲过铁爪，一个抽身，衣袖碎片顿如蝴蝶飞舞般四散开来，她咬住红唇，这个沐孜玉真是棘手，紧追不放。若还在五年前刚出道时，杜声声定是不屑解释的，但如今她已渐渐喜欢上了这种安宁平静的生活，以及店里这帮惹是生非的伙计，快乐日子得来不易，她也不想再横生枝节。于是，杜声声琴身又一旋飞，逼开沐孜玉几步，怒道：“我没有杀那几个男人！自从三年前定居这里，我就再也没有杀过人了！”
沐孜玉一愣，暂时停住了攻击，半信半疑地盯住愤懑不平的杜声声半天，“最近死的这五个男人真的不是你杀的？那是谁干的？”
“真是我干的我有什么不敢认的？！谁杀的我又怎么知道？全天下会弹琴的又不止我一个！”杜声声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不是赏金猎人吗，有本事自己查去，别来追着老娘问个不停。”
沐孜玉眼睛微眯，铁爪又冲杜声声飞去，但是力道已经不如刚才狠辣凌厉，“可外面都说是你琴妖干的，人家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冒充你杀人，你却不管，莫非你也是同伙？”
“我呸，老娘才没那闲工夫管，反正我被江湖人冤枉追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杜声声往后闪身，捻起琴弦勾住铁爪拨弹了回去，“要不是你这老娘们紧追不放，我才懒得解释呢。”
老娘们……沐孜玉头冒青筋，手里银钩横劈，重重砸上了琴身，继续问道：“你不是加入牡丹门了么，会不会是你们同伙干的？这么熟悉你的作案手法。”
“熟悉个屁啊，我从来不挖人心的。”杜声声踢起一脚，踹开银钩，忍着怒气解释道，“四年前被几大派追杀，你踢我下河后，我被牡丹门主救了，我也从来不欠别人的，于是便答应了替她办三件事。第一件便是杀了睿王，之后我被朝廷通缉又受了重伤，于是救了榴莲后便在这里定居了。这三年我都在客栈好好呆着，可没那功夫去杀人。”
“牡丹门？”沐孜玉攻击也放慢了，“牡丹门据说一直很神秘，他们门主长什么样？”
“不知道，隔着纱幕呢，听声音是个年轻女人。我就见过她一两次，牡丹门其他人啥样都不清楚。”杜声声又躲过一轮攻击，语气愈发不耐烦了，“你到底有完没完？我都说了人不是我杀……”
“嗯，我相信你。”沐孜玉抵住琴身，和杜声声大眼瞪小眼，“我当初就觉得奇怪，你好端端的挖人心做什么？”
“挖心做小炒肉啊。”杜声声语气阴森地说了一句，忽又回神怒吼道，“你既然已经相信我了，干嘛还打？！”
“哦。”沐孜玉收回了银钩铁爪，总算停下手来，理了理额边弄乱的刘海，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久没打架了，手痒了。”
蹦蹬你个蹦蹬哦，杜声声默默在心里咒骂了一句，正要叉腰开口大骂。忽见沐孜玉一个噤声手势，神色严肃，“嘘，好像有人来了，而且约莫有十多个，都会武功。”

林子陵生擒住翔风之后，有人认出她便是在东门同顺客栈的打工小妹，而包炯也大声嚷着还有一个同伙，而且府里丢失了财物。于是，林子陵一边派人将翔风锁回衙门待审，一边召集人手赶往同顺客栈来搜查。
衙役们刚涌入店堂，只见老板娘杜声声正慢条斯理地给一个男装打扮的女人倒着茶水，气氛非常祥和。见众人气势汹汹地进来，杜声声微微蹙眉，正要开口，一眼瞥见紧随其后而入的洛阳令林子陵，顿时便愣住了。而林子陵一见她面，也是呆在当场，原本的官方套辞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林子陵由呆傻转为惊讶，进而欣喜万分，疾步上前，手足无措，“你，你是，鹃……”
“捐什么捐？”杜声声迅速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厉声呵斥道，“该捐钱纳税的我可都做了，你是什么人，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店里做什么？”
旁边的衙役齐声喝道：“大胆，这是新任洛阳令林子陵林大人。”
“林子陵？”杜声声不屑地打量了一脸惊喜的林子陵，不耐烦地说道，“那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林子陵只是怔怔瞅着她，直到杜声声在他面前挥舞了几遍手，才回过神来，终于想起此行目的，“嗯，鹃……”一见杜声声秀眉横挑，赶紧改口道，“老板娘是吧，你店里有个叫小凤的伙计，她夜闯包炯老爷府里，被我捉住了。”
“小凤？”杜声声一脸不解，坐了下来，继续恶声恶气问，“那你这么大张旗鼓来做什么？”
“包老爷说看到是两个小贼，听说小凤还有一个妹妹……”林子陵软语陪笑道。
“怎么？怀疑我店里窝藏毛贼啊。”杜声声看都不看他，“小凤是有个妹妹叫小花，不过嘛，刚才让我派出去买东西去了，我作证，小花可一直都在店里呆着的。而且，小凤一向老实巴交的（内心稍微有些心虚），说她偷东西我可不信，林大人您老可别冤枉了好人。”
“是是是。”林子陵非常狗腿地继续傻笑，转念一想，正事也得办啊，“不过，包炯说有东西失窃，而且最近几个富商家里也有飞贼潜入，所以……”
“您要搜是吧，”杜声声一个不耐烦挥手，“搜吧，搜吧，反正官字两个口，您老慢慢搜，我不奉陪了。”说完就转身上楼，没有理会身后林子陵一直追随的目光，重重关上房门，软软地靠下，才发现自己居然手脚都在颤抖。
她摸了摸激动的心跳，为什么会是这样，七年了，重新遇上当初这个狠心无情抛弃自己的小冤家，心还是会砰砰跳个不停……
（正式隆重推出本卷身世惨绝人寰遭遇令人发指的琴妖杜声声同学）

四月二十四日晚，琴妖杜声声于同顺客栈重遇赏金猎人沐孜玉及洛阳令林子陵，他乡逢旧识，本为人生乐事。无奈一为劲敌，一为冤家，所谓世事无常，乐极生悲，喜极必虐也。《翔风回忆录》
林小弟陪笑曰：你听我解释，当年我诈死离开你是有苦衷的。
杜女王叉腰说：所谓苦衷，就是男人吞吞吐吐的借口托辞，女人哭哭啼啼的不听解释，既是恋人分离的狗血误会，更是破镜重圆的俗套前兆。滚一边儿去，老娘没空搭理你。《江湖那点事儿》

第十六章 阴差阳错

第二日一大早，林子陵一个人便装又跑来了店里。大伙儿都知道了翔风被捉的事，所以对他都没有好脸色，就连榴莲也不理他，放任林子陵大人的茶碗空空干坐着。不一会儿，小爱陪着眼睛红红的花绵绵也回店里了。
昨晚花绵绵脱险后，在包府外面等了半天也不见翔风出来，后来只见人头攒动，翔风又被绑着出来押上囚车。她自知孤掌难鸣，只得赶紧跑去找小爱，在冷清黑漆的街头捉了几个乞丐问消息，总算才把正在丐帮大会上汇报洛阳分舵半年工作总结的小爱找到了。小爱只见一团黑布冲自己扑来，眼泪汪汪噼里啪啦一阵才把事情经过说清楚。小爱沉思了一会儿，目前情况不明，贸然劫狱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安抚花绵绵先在丐帮呆着以防衙门去捉人，等天亮再去打听消息。
天不亮，丐帮兄弟传来话，说是林子陵昨晚在同顺客栈没有搜到赃物，衙役们也都撤了。翔风被暂时关押起来，没动刑没过堂，因为，那位林子陵大人大清早就顶着熊猫眼微服私访到客栈去了。闻言，小爱也放心了许多，便领着一晚上没睡的花绵绵回客栈。
林子陵见了花绵绵倒也没有为难她，例行盘问了几句，一来确实没有物证，二来小爱拉出全丐帮作证小花昨晚都在丐帮呆着，林子陵就算情知有诈，也拿他们没办法。三来嘛，旁边的杜声声拿着团扇阴风阵阵地光扇不说话了一上午，林子陵心里那个虚啊那个怕啊。别看他平时一副正义凛然威风八面的模样，可是遇上了杜声声，那就是机器猫碰见活老鼠，正太狼爱上御姐羊，既不敢跑开也不敢缩头，多年淫威的积压之下，连开口都没那胆子，更遑论动手了。
“姓林的，你话也问完了，可以走了吧。”杜声声终于开口了。总算回过神来的林子陵一个激灵，连忙鼓起勇气，一把拉住要离开的杜声声的皓腕，结结巴巴低声说道：“我，我我还有事要单独和你谈。”
啰嗦，真是啰嗦。杜声声不耐烦地一挥红袖，粗声驳回请求，“老娘没空，而且跟你没啥好谈的，我还要招呼客人呢。”
“可是，你店里根本没什么客人啊。”林子陵四下扫了一眼空空的店堂，弱弱说道。
杜声声杏眼一瞪，可怜的林小弟赶紧缩回了手，又乖乖坐下等候发落。杜声声瞥了瞥四周，榴莲和花绵绵她们都躲在楼梯后面竖起耳朵听壁角，嗯，还真不是算账的好时候。于是，她慢条斯理坐下，咳嗽清嗓，“要想和我实现双边对话也行，拿出点诚意来吧。”
嘎？林子陵蹙眉想了想，又敏学好问道：“要怎样才算有诚意啊？”
笨蛋，真是笨蛋。杜声声丢了一记女王式白眼给他，又弯腰揪住他衣襟，阴阳怪气低声说道：“这一套你以前不是挺会的么，自己动脑筋去！现在滚吧。”
林子陵讪讪起身，理了理头巾袍摆，又恢复成那个威严铁面的青年才俊模样，一躬身作揖到底，“在下就先行告辞，改日再来登门拜访杜姑娘。”
酸，酸死你个先人头了。杜声声狠狠搓下身上的鸡皮疙瘩，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跺脚凶巴巴吼道：“回来，还有事。”
林子陵赶紧屁颠屁颠跑回到她跟前，杜声声把他推开几步，冲楼梯口喊道：“小花你过来。”花绵绵气呼呼地踱过来，如仇人般怒视着林子陵，杜声声拉过她，对林子陵命令道：“小花就是你捉的那个小凤的妹妹，你让她进去探探监。”林子陵面色稍微有些迟疑，杜声声脸马上一冷，“怎么？不行？我还没有让你直接放人呢？！一句话，行，还是不行。”
“行行行。我马上安排。”林子陵赶紧点头，生怕点迟一步，杜声声就又翻脸不认人了。

翔风无聊地在监牢墙上划下第二条直线，已经呆在牢里两天了，那个洛阳令也不知道搞什么鬼，把自己关在这里不闻不问，不开堂审人，也不屈打成招。虽说监牢饭菜也还算不错，可见这个洛阳令林子陵还是一个很人性化的干部。但是，难道他不知道身为犯人，被无视的感觉很不爽啊，抑或这是新酷刑，用深邃的寂寞郁悴死你？
翔风拖着手链脚镣爬回到地上重新躺下，唉，又成阶下囚了，导演没法虐死我，就只好反反复复来关我，真是一点创意都没有。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跟着一个焦急的少女声音传来，“姐姐，姐姐你没事吧。”翔风一翻身，兴奋地坐了起来，是小花。
花绵绵扑到跟前，隔着牢栏看着翔风，水汪汪的眼睛充满同情，“姐姐，你，你受苦了。”翔风挠了挠头，嗯，要不要回一句，为大众娱乐服务呢。
“姐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法救你出去的。”花绵绵双手紧紧握着翔风，无比坚定地说道，“就算劫牢我也在所不惜。”
“咳咳，小花，我这个不算很大的事，充其量不过是私闯民宅，盗窃未遂。你们要是弄个劫狱啥的，那可是要砍头的。”翔风稍微有些心虚地缩回了手，话说自己可还真是没有当朝廷钦犯东躲西藏背井离乡不见天日的心理准备和兴趣爱好啊。“再说，林子陵找不到赃物，也没法确定我就是上次偷东西的飞贼，定不了我多大罪的。”
“姐姐，我想到一个法子。”花绵绵东瞅瞅西望望，见四下无人，凑近翔风耳边，用只能二人听见的极低声音商量道，“我去把上次从包炯那里偷的后来我们埋起来的那包东西，找个机会放回包府附近，东西找回来了，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
翔风眼角抽搐，黑线揉额，这不是欲盖弥彰么，“那你还不如再去包府偷一些宝贝出来，这样就能洗脱我的嫌疑了。”
“好啊，我马上就去。”花绵绵眼睛一亮，正打算起身，却被翔风一把拉下，捂住她嘴悄声道，“我随口说说的，现在包府肯定是戒备森严，你去绝对是自投罗网。”
花绵绵一听顿时泄气了，嘟嘴嘟囔着，“这不行那不行，到底怎么办才好嘛？”
翔风沉思了一会儿，继续低声问道：“小花，最近有人去搜查我们住处么？”
“有啊，那个林子陵当晚就跑去翻箱倒柜了一番，害得我昨天早上回去又重新整理了一遍。”花绵绵不满地撅起嘴，突然又想到什么，“姐姐，有件事很奇怪哦，我怀疑昨晚有人趁我不在房里时偷偷进去过。”见翔风脸色稍变，她似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又继续详细回忆道，“昨天林子陵答应让我来探监，于是晚上我就到丐帮找小爱商量，结果我回去时发现我们所有的包裹都被人偷偷动过。”
翔风眉头一皱，追问道：“你确定？”花绵绵连连点头，“我是用你教我的方法，把细软包袱都做了暗号的，可是我发现东西虽然看上去原封不动，但原来的记号地方都变化了，那肯定是有人悄悄打开过的。”
“既然什么都在原处，可见来人是不想让我们发现，那他是想找什么东西呢？”翔风支肘思索着，自言自语道，又问花绵绵，“你问过店里的人，发现有可疑人进去过么？还有，小狼都没有叫的吗？”
花绵绵一阵无语，没好气地提高声音怒道：“姐姐，小狼是狼，不是小狗！”见翔风只是嘻嘻笑着，她又无奈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正经。我问过榴莲他们，都说没看见有陌生人来过，而且他们也都没进过我们房里。”
“这样啊。”翔风拉长了声调，忽又敛笑，严肃地看着花绵绵，“小花，你记住了，回去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们两个埋东西的地方，连小爱也暂时别告诉他，一切等我回来再说。记住，就连有人偷偷进我们房里找东西这件事，你也要装作没发现，继续若无其事地过日子。无论谁问你，你都回答：包府失窃的事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花绵绵离开后，翔风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开始胡思乱想。那个暴发户包炯肯定是有问题的，他到底丢了什么重要物品呢，那东西也许就藏在初见小花时她偷的那一大包里面，所以为了安全起见防止对方杀人灭口，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东西是自己拿的。而潜入房里的也许就是包炯派去的，或者就是前晚交手的那个神秘使者。还有，前晚在包府遇上了几个高手，逼退自己的暗器看来不像是林子陵发的，那看方向是从包炯他们那帮人里面，会是谁呢？小侯？包炯？其他人？还是藏在暗处的那个使者？
翔风长长叹息一声，这一趟洛阳之行，还真是凶险，琴妖的事都还没着落，这下好像又惹上大麻烦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想法出这个牢笼……

还没等翔风想出办法，四月二十七日，就在翔风下狱后的第三天，一直忙于追求佳人而忽略嫌犯感情的林子陵大人终于大驾光临监牢了。“嫌犯！嫌犯同学！”
躺在地上呼呼睡得正香的翔风连眼皮都懒得抬，大清早就扰人清梦，不理，手一挥，翻身继续睡。
被无视的林子陵微微一愣，居然连犯人都开始耍大牌了，过分，真是过分。他俊脸一沉，中气十足吼道：“小凤！嫌犯小凤起床了，有人来保释你了！”
被耳朵边聒噪不休的噪音吵醒的翔风总算勉强撑开眼皮，眯着小眼睛看了看眼前隐约的两个模糊人影，懒懒地开动混沌一片的脑袋运转开。有人来保释我？谁这么好心？老板娘突然转性了？听说现在保释不但要给一大笔银子，还要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抵押担保才行？
她打了个呵欠，勉强盘腿坐了起来，仍然半闭着眼睛打瞌睡，唔了一声算是应答，随口含混问道：“谁是冤大头啊？”
一阵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无奈响起，“花世妹，是我，我来保释你。”
花世妹……翔风总算回过神来，睁开眼睛瞟了一眼，“小侯？”低头又想了想，再望望四周没有其他人，她手指自己好奇问道，“花世妹？我？”于是马上否认，“你认错人了。”
可惜，两个男人都没有理会她难得一次的大实话。林子陵转头对顾倚楼客气一礼，“小侯爷，保释手续已经办妥，希望小侯爷不要忘了规矩纵放嫌犯。另外，我还想例行盘问一下嫌犯。”顾倚楼同样有礼貌的微笑颔首，“林大人请便。”
“咳咳，嫌犯小凤，捉你当日你一个劲大喊冤枉，口口声声说你不是去偷东西的。那你说说，你私闯包府到底是为了什么？”林子陵端起官威问道。唉，没有物证也确实没法定罪，而且有杜声声给她撑腰，连刑都不敢用，这个案子没法审呀。
“我嘛，是去看美人的。”翔风毫不犹豫地辩解道，连连眨着纯洁无辜的月牙小眼睛，“真的，我是久仰洛阳第一美人包依依的芳名，所以好奇去看看的。”
这个理由……两个男人继续无语。林子陵无可奈何摇了摇头，真是的，编理由也不选个像样的，“你是女的，看包依依小姐做什么？一派胡言。”
“哇，大人你这就不了解女人了。”翔风大叫起来，一本正经地谆谆教诲道，“女人嘛，听见比自己漂亮的，总是想去看一看，比一比。你们两个别这样一脸不相信地看我啊，是，我长得一般般，可是不妨碍我追求人间的真善美啊。圣人不都说了，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这就充分说明，美色当前，不分男女的。”然后摊手看向顾倚楼，“小侯，这个你有发言权吧，你们家那么多女人，她们难道就从不攀比？”
顾倚楼想了想，每个月费兴老管家愁眉苦脸地哭诉家里大小女人的脂粉钱开销严重超支时的情景，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好像……好像是这么回事。”
“所以了，我就是去看包依依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翔风严肃地做了总结陈词，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还有，我不是还中途劫持了她吗，嗯，那就是出于嫉妒，纯粹的红果果嫉妒。”
……
林子陵揉额了，他终于揉额了，终于郁悴地揉额了，哦哦哦，他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最后，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对顾倚楼说道：“小侯爷，麻烦您快点把花大小姐领走吧。”
“我真的不姓花！”翔风眉头皱成八字，最后一次严重抗议道。两个男人再次丝毫不相信地瞥她一眼，顾倚楼叹了一口气，递过一块完整的碧玉玦，“花世妹，这个你总不能否认吧。”
翔风好奇地伸过头去，套在中心的小的那块自己认得，是从小花那里交换信物时得的，那晚和林子陵打斗过程中弄丢了，大的那块龙形的好像在小侯身上见到过，原来这是一对碧玉玦啊。她认真瞅了一会儿，眼睛不由得闪闪发亮，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墨绿双玉，质地细腻，色如凝碧，玉质上乘，市价起码上千两，不不，难得是一对玉，应该更值钱，如果放在黑市，那是有市都无价啊……”
闻言，顾倚楼摊开玉玦的手蓦地缩回，他努力压下满腔怒意和想扁人的冲动，仍然好言好语解释道：“花世妹，就算我们退亲了，你也不用装作不认识当初的这对信物吧。如今你既然遇上了麻烦，我不过尽绵薄之力而已，也算对花世伯和两家过去的交情有个交代。”只见翔风仍然是一副惋惜玉玦收回去的表情，对自己的话似乎充耳不闻，他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花、田、错！你究竟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翔风一愣，终于回神了过来，再一联系上道听途说的那些八卦轶事，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开口。哼哼，死小花，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居然又被你摆了一道。那现在这算个什么情况？买卖不成仁义在？那这个误会是认下好，还是不认呢？
见她终于哑口无言了，林子陵心情顿时大好，忍不住又要捉弄一下，于是故意叹气对顾倚楼道：“小侯爷，我看这位小凤姑娘一直否认，也许真是您认错人了，不如就不要保释她了吧。”
顾倚楼一怔，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大好的报复机会啊，终于可以扳回一局了。他强压下内心的愉悦，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顾某就打扰大人了，告辞。”
翔风瞪大了双眼，看着两个男人客套着作势要离开，转念一想，不管了，先离开这监牢再说。于是，她赶紧抓住牢栏，急急扯起嗓子吼道：“我是，我是。”
“哦，是什么啊？”顾倚楼转过身来，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但是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嗯？以为这样就斗赢我了？没门。翔风头发一甩，堆起甜腻得要死的可爱笑容，学花绵绵样握紧小拳头，眨巴眨巴了乌溜溜的黑眼睛，用最最温柔无害的语气甜蜜蜜地亲热喊道：“顾哥哥，我就是小、田、田啊。”
轰，监牢里传来两个重物倒地的声音，同时伴随着翔风恶作剧得逞的嚣张狂笑声，“哈哈哈哈，小样儿，想跟我斗？！不雷飞也腻味死你们！”
（文武双全的洛阳令林子陵同学）

四月二十六日，花绵绵探监，敌暗我明，形势不清，险矣。二十七日，小侯顾倚楼保释风出牢笼，误以风乃花氏女，迎入侯府暂住，一步错，半生误也。《翔风回忆录》
小花弱弱曰：姐姐，我错了，你别揪我耳朵了。当初明明是你自己死活赖脸非把碧玉玦抢过去的，不关我的事嘛。
小凤撇嘴说：蓄意隐瞒，知情不报，其罪一也。栽赃嫁祸，陷害长辈，其罪二也。最不可原谅的就是，当初你们两家定亲时，为什么不要那块大的？！《江湖那点事儿》

第十七章 女人战争

一脸窃笑的翔风跟在一脸无奈的顾倚楼身后出了监牢，来到后门准备乘马车回侯府。快到车前时，翔风突然停住了脚步，瞅了瞅安静的四周，又盯住前面顾倚楼的翩翩背影，突然敛笑，运气提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顾倚楼身后拍去……
感觉到耳后掌风，顾倚楼本能的一个侧身躲过攻击，转身过来双手抵住翔风来势汹汹的一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翔风又是足尖轻点，扬起一脚踹向他胸膛，双肘往内一沉，化掌为拳，一前一后跟着夹攻过去。
顾倚楼自从三年前中毒之后身体便一直很虚弱，不敢妄动真气，翔风这番偷袭来势又快又准，招招打向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尽全力拆招。几个回合下来，一个不留神，顾倚楼就被翔风一拳打中，往后连退几步，撞上外墙，连连咳嗽。
翔风击中他之后，微微一愣，并没有得意，反而赶紧跑过去扶起他，脸带关切急急问道：“小侯，刚才失手失手，你还好吧？”
顾倚楼一边运气调息，一边看着反复无常的翔风，长吁一声，带着隐隐怒气质问：“花世妹，就算你想借机逃跑，也不用对顾某下此毒手吧？！”
翔风摸鼻讪笑，见伤了人也很不好意思，连连陪不是，“错手错手，我绝对没有逃跑之意，就是想和小侯你切磋切磋。”说着赶紧掏出一个瓷瓶塞给他，“这是清凉老头的最新研发成果，天旋地转大补丸的升级版，才新鲜出炉的，这一瓶全送给你了，慢慢吃，不够我这儿还有。”
顾倚楼被硬塞着吞下丸药，稍稍运气调理，见无大碍，便缓缓起身。他轻飘飘地瞅了一脸谄笑的翔风，虽然很鄙夷她的偷袭，但也拿她无可奈何，于是一边负手朝马车走去，一边仍然保持温和有礼的丢下不轻不重的一句：“花世妹，你很喜欢每次打人一巴掌，再塞一颗糖果给对方吃么？”
嘎？翔风愣在原地，挠了挠头，原来，小侯讲冷笑话的功力也很强啊。
爬上马车，翔风就赶紧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座垫半倚半躺地靠着，看似闭目假寐，脑子里却飞速地转个不停。刚才自己这番突袭，小侯也确实尽力抵御了的，人在危急状况下不可能作假，从交手招式看来，小侯的功夫同大前晚包府里与自己交手的那个黑衣使者完全不同，而且他内息不稳，功力单薄，那个打落自己的棋子暗器也应该可以排除嫌疑了。那袭击自己的那人会是谁呢？包府还藏有其他高手么？
沉默半晌，正襟端坐对面的顾倚楼突然淡淡开口道：“花世妹，有件事还是容我提醒一声。”翔风眼皮也懒得抬，吱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顾倚楼暗自叹了口气，继续讲道：“现在顾某只是将你保释出来，在此案未结之前，还请花世妹就在侯府安心住下，不要随意离开，以免让顾某为难，不好向林大人交代。”
“知道了。”翔风随口敷衍着，忽又想到什么，睁开眼坐起身来，讨好地笑道，“小侯啊，刚才呢，我不小心打伤你这件事……”
“嗯，顾某不会告诉侯府其他人的，花世妹尽管放心，侯府上下必当将花世妹奉为上宾，绝不为难。”顾倚楼看出了她的意图，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侯府上下必当将你奉为上宾，绝不为难。
话犹在耳，我呸，小侯你说话都不用上税呢，还是你们侯府人压根就觉得你好欺负，根本没人听你的。
天色刚刚擦边亮时，躺在后花园大树上又睡了一晚上的翔风如是想到。她口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头枕着手，翘着二郎腿，望着头顶的如盖绿荫，心里恨不得把当初许诺的这个小侯抓起来千刀万剐。三日前把自己骗进侯府后，径直扔给首席侍婢魏紫款待安排，就再也没见他人影，听说是接待楼兰使者去了。此后几天，翔风总算见识到了啥叫一入侯门深似海。
侯府上上下下，从郡主管家到花匠厨娘，全当自己是透明人，没有半分好脸色不说，走在路上会莫名其妙从天上掉下花盆，蹲在后花园赏牡丹会从繁茂的枝叶后突然伸出一把大剪刀。早上端来的洗脸冷水里会发现池塘不明生物浮尸，中午的饭菜至少包含一人份的泻药二人份的迷药三人份的呕吐药。晚上睡觉床上就更热闹了，菜花蛇与蜘蛛齐爬，青蛙共小强一室，简直就是百草园与三味书屋现实版，让翔风连连挠头，苦笑不得。
在经过几天安全蹲树上过夜反省之后，翔风分析认为，小侯应该还不会把自己打伤他的事说给府里人听，真要泄露了多半迎接自己的就不止是这些恶作剧的小打小闹了。那么，凭自己这张忠厚善良讨人欢喜走遍江湖未曾失手的无敌笑脸，为何竟会在侯府受到如此不公待遇呢，十有八九看来就是“花世妹”这个身份惹的祸了。当年花顾两家的纠结往事在那里摆着呢，侯府一心护主的人自然是要为小侯出一口恶气，给自己这个有眼无珠悔婚忘义的花家大小姐一个大大的下马威了。唉，便宜果然不是那么好占的，还得负责善后啊。
已经三天了，报复的恶作剧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个吃饭睡觉问题倒还是好解决，厨房里偷拿鸡腿，大树上过一整夜，这些在平时跑江湖时轻车熟路惯了，也不觉得委屈。只是这些人究竟是笃定了自己不会动手痛揍不懂武功的人，还是认为自己会生就了圣母的脸庞和小受的脾气，可以随便他们捏呢，嗯，这样的公众形象误解不好，不好，真的不好。
想到这里，翔风坐起身来，一翻一跃，如燕子般轻盈地落到地上，向魏紫给自己安排的据说是侯府“最豪华最舒适”的贵宾厢房跃去……
侯府的早餐时间一向准时又安静，下人有条不紊地端上一盘盘早点，便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出。偌大的饭厅，只有顾倚楼和郡主顾听雨目不斜视地端正坐着，四周只有几个贴身侍婢笔直站立侍候。顾听雨首先向哥哥顾倚楼汇报了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琴棋书画淑女课程的学习成绩，得到了顾倚楼欣慰万分的表扬鼓励，接着老管家费兴例行公事地报道早间新闻，然后就是继续热泪纵横地伤心念着侯府四月份超额开支报告。
顾倚楼听得内心一阵泣血，面上仍然保持一贯温文尔雅的波澜不惊。等费兴一边抹泪一边退到一旁后，他看了看四周一众埋头不语的女眷，仰天无语，最后叹了一口气，右手微抬，宣布开饭。侍婢殿红像往常一样负责布菜，她刚刚细心地舀好一碗松仁马蹄粥，正要稳稳地放到顾倚楼面前，忽闻屋外一阵清脆带笑的女声，“还好还好，没有来迟。”众人一愣，一致往外看去，是谁这么不守规矩，敢如此大声喧哗。
翔风在大家瞪视的目光中甜甜地笑着，不慌不忙走进来，一屁股毫不客气地在顾倚楼右首径直坐了下来，“小侯，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用饭吧。”
嗯，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意思就是说反对也没用。于是，顾倚楼保持着谦谦风度微笑道，“不介意，花世妹请便。”跟着眼神示意魏紫，“给花世妹添一副碗筷。”
“呵呵，不用客气了。”翔风抬起左手，理所当然地拿过殿红还端着的粥碗，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大口，用右手衣袖随意抹了抹唇边残汁，还故意砸吧砸吧了小嘴巴，“味道不错，再来一碗吧。”
众人全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住了。半晌，回过神来的顾倚楼才轻咳了一声，很含蓄委婉地提醒道：“花世妹，你端的是我的碗。”
“哦？”翔风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跟着就补充了一句，“没关系，我不介意，我不嫌脏的。”呵呵，其实就是因为是端给小侯你的，我才敢放心喝啊，新碗我可懒得用，省得上面又涂上啥不明药粉。
顾倚楼默默无语地盯了她半天，为什么对她这种大言不惭的态度和理所当然的语气，自己已经如此习以为常见怪不惊了呢，不意外，一点都不意外。他微微颔首，示意仍然一脸愤愤不平的殿红，“你继续。”
殿红嘟嘴转身，从魏紫手上接过新的碗筷，重新给顾倚楼布菜。蟹粉汤包，椿根馄饨，八珍面，她每挟好一样，翔风就眼捷手快地从旁抢过来，先咬一口放到自己面前，让人也没法继续夺回去。殿红一阵大怒，但看了看顾倚楼又一直闭目没有发话，只得狠狠地看着翔风的流氓式抢菜中。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没有礼貌？！”坐在顾倚楼左侧的小郡主顾听雨，看着对面翔风的如此蛮横做法，终于忍不住怒斥道。但是她的怒斥在良好的家教熏陶下显得格外的没有威势，声音婉转一点也不像骂人的样子。
“没礼貌么？！嘿嘿，小郡主等你饿了三天之后再来教我什么是侯府的礼貌吧！”翔风笑眯眯地抬起头来，环手抱胸，一脸看戏似的瞅着被自己气得俏脸通红的顾听雨。顾倚楼闻言，睁开眼睛若有所悟地望了望翔风，只听她又笑着说道：“对了，我还没有谢谢小郡主呢，你昨晚派人送来的那几套衣服很好看。”啊？被翔风话题突然转移弄迷糊了的顾听雨微微一愣，我没有啊……
翔风又接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身后的两名侍婢，“不过呢，我穿不惯那些绫罗绸缎，所以嘛，一大早就把那几套衣服又重新送回郡主房间了。”她顿了顿，笑得愈发无辜灿烂了，“只是我找不到地方，就随手把它们和郡主的衣服混到了一起，嘿嘿，到时候就要辛苦几位姑娘慢慢整理了。”哼哼，那几套衣服上藏的针我都取下来钉蛇用了，至于花椒粉胡椒粉痒痒粉嘛，你们就慢慢一件件洗去吧，话说郡主的衣服还真是多啊，额呵呵呵呵。
顾倚楼抬眸瞟了一眼两个脸色苍白眼神闪烁的侍婢，似乎也明白哪里不对劲了。他看了看翔风身上三天没换的衣衫，对老管家费兴吩咐道：“马上给花世妹定做几套新衣，嗯，她喜欢棉布耐磨的，记住了。”说完，冲翔风颔首，满怀歉意，“这几日顾某疏于事务，有所怠慢，还望花世妹不要见怪。”
“怎么会呢，我对大伙儿的热情好客很是受宠若惊啊。”翔风翘起二郎腿，剔着牙扫视了一圈，最后在魏紫身上顿了顿，又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不过呢，我这人比较喜欢吃田鸡、老鼠、斑锦蛇、大王蛇和乌梢蛇，肉多汁嫩，至于蜘蛛蟑螂啥的，壳硬难打整又塞牙，以后还是都换成对我口味的那几种比较好。”
“啪”一声，顾倚楼把筷子重重放到桌上，终于动怒了，他环顾了一圈埋头不语的众人，看向魏紫，平时温和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严厉责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见魏紫也始终不吭声，他又瞅了瞅一旁若无其事的翔风，转头又对魏紫说道：“花世妹是贵客，既然你招呼不周，那就自己去领罚吧。”
魏紫抬眸不敢相信地看了看一脸严峻的顾倚楼，终于又咬唇低下头去，“是。”这下，其他人都呆住了，魏紫是顾倚楼身边最得力的侍婢，吃穿用度都高于一般婢女，她人不但风华绝代，又能干聪明，善解人意，顾倚楼几乎连重话都没对她说过，更不要说罚了。如今平时对大家都和颜悦色的小侯爷居然拿她开刀了，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埋下头，不敢再开口求情。
顾听雨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胆量违抗顾倚楼命令，她捏紧丝帕盯着对面的翔风，用下巴不停示意：你快求情啊，你是客人，事情又因你而起，大哥会给你面子的。
翔风却对顾听雨的连连暗示视而不见，也根本无意息事宁人，只一个劲儿地拿粥勺搅着桌子中间的粥盆。嘿嘿，开玩笑哦，既然敢做，就得承担后果，这个魏紫是侍婢之首，如果没有她示意点头，底下的人敢这么嚣张？！姑娘我没有亲自动手已经很给面子了，再说，我还没有玩够呢。
想到这里，翔风偏头冲顾倚楼甜甜一笑，舀起一大勺粥放进他碗里，“小侯啊，别生气了，来来来，趁热喝粥。”说着，又朝顾听雨碗里也舀了一大勺，“郡主也尝尝吧，今天的粥味道很特别哦。”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的两兄妹齐刷刷抬头看着她，翔风又从盆底舀起一勺，拈起一片黑黑的东西，“本人独家秘制的百虫羹，今早不小心放进厨房的粥锅里了，呵呵，来尝一尝我的手艺如何吧。”说着一口啖下，嚼得津津有味，啧啧作响，“嗯，不错，这块是田鼠肉，熬了这么久火候也够了。”
闻言，顾听雨脸色突变，用丝帕捂紧了樱桃小口，强忍着呕吐失态的冲动，对顾倚楼匆匆说道：“大哥，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说完，赶紧离座落荒而逃。
翔风嘻嘻一笑，悠然自得地坐下，给自己也舀了一碗粥，小口小口抿了几勺，舔了舔小嘴巴，满足地长叹一声，挑衅似的瞅了瞅顾倚楼，“小侯啊，你要不要尝一口啊，或者，我就不客气，这盆粥一个人独享了。”她捋起衣袖正要起身把一大盆粥端到自己面前，冷不防左侧一只手伸过来压住了她的手。
“吃独食是不厚道的，大家好才是真的好。”顾倚楼抬眸淡扫了洋洋得意的她一眼，然后，非常优雅地拿起象牙筷子，拈起自己碗里的黑乎乎一团东西，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抽气声中，平静无波地眉头都不皱就放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嚼了一会儿吞下，偏头看着愣愣的翔风，嘴角噙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你说得对，外壳硬的确实不好吃，下次劳烦花世妹先油炸一下再端上来。”
翔风盯住气定神闲的他半晌，突然眨了眨眼睛，接着哈哈大笑重新坐下，用力拍了拍顾倚楼肩膀，潇洒地翘起大拇指，“小侯啊，我现在开始有点欣赏你了。”
（书香才女小郡主顾听雨同学）

五月初一，以牙还牙，反击侯府诸人，从此横行侯府逍遥无忌也。小侯顾倚楼不动声色，绵里藏针，四两拨千斤一一化解风之挑衅，果然隐忍君子矣。《翔风回忆录》
小白花郡主问：你为何非要咄咄相逼不依不饶？难道不知道凡事要“以德报怨”么？
大灰狼小凤说：那你难道就不知道“以德报怨”后面一句是“何以报德”么？别人打了你一巴掌，自然要狠狠打回去，外加踩上一脚做利息。《江湖那点事儿》

第十八章 侯府隐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侯府上下再也无人敢找翔风的麻烦了，她也乐得逍遥自在，只是才一两天便又腻味了。虽然在侯府混吃混喝很爽，可是总不及客栈里热闹好玩，于是，翔风一边在池边的假山石上晒着太阳，一边开始盘算着找个机会离开回去。忽然，她听到草丛一阵窸窣声，翔风猛地睁眼，坐起身来往下看，便见到一团白影钻出来。
每天饭后，梨雪都要出来晒太阳，这是它最喜欢做的事情。但是今天沁夫人又约了熟人谈事，没理会它，平素刁横惯了的它一怒之下便抓伤了侍女，自己跑了出来。正当梨雪保持着一贯的高贵慵懒步伐，百无聊赖地前行之时，忽然一个人影轻灵地从天而降，落到它面前。它一抬头，见是一张陌生的圆脸，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嘴角上扬打量着自己，绑着简单的两条长辫，身上是崭新的葱绿布裙，没有穿金戴银。于是，势利的它一个哼声，不屑地绕过来人，继续踱步往前走。谁知还没走几步，就觉颈后一紧，便被捉住悬空了起来……
翔风笑眯眯地看着手中扑腾不已的猫咪梨雪，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两只绿眼珠愤恨地瞪着自己，四只尖尖的脚爪故作声势地朝自己乱挥，嘴里还呼噜呼噜冒气直做威胁状。她摸了摸下巴，嗯，最近这些四脚小东西对自己都很不友善啊。想到这里，翔风一声奸笑，手一挥，梨雪便如一条直线从她手中稳稳飞出，向池塘方向坠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抛物线的梨雪吓得绿眼睛紧闭，“喵喵”直叫，完了，不会游泳啊。就在它刚要落水的一霎那，翔风足尖轻点已抢先一步掠过水面，轻轻松松地接住它，跟着又是一跃落到了湖边假山的大块空石上。“嘿嘿，这下听话了吧。”翔风松开了手，径直头枕着手躺下。迅速判断出敌强我弱不可硬拼的梨雪赶紧狗腿地凑过去，娇嗲着弱弱“喵喵”几声，舔了舔翔风的手，挨着她蜷成一团，任由她抓乱自己才刚刚理顺的雪白毛发。
一人一猫就这样呼呼地晒着太阳睡了一个时辰，最后被假山下面的嘈杂人声吵醒。翔风认真听了一会儿，又使劲揉了揉梨雪毛茸茸的头顶，“小家伙，她们在找梨雪，是你么？我们就下去吧。”
几个侍女正在草丛和湖边急急地叫着“梨雪”，喊到最后差点要哭出来了，如果找不到猫，沁夫人不知道又会拿谁出气。忽然一个绿色身影跃到了跟前，怀中抱着的正是小祖宗梨雪。她们再一端详，普普通通的一个陌生圆脸少女，莫非就是府里这几日风头正劲，据说害得魏紫姑娘受了鞭笞、逼着小侯爷吞了蜘蛛的花家大小姐。
翔风又狠狠地蹂躏了梨雪一番，然后把它递还给侍女，“是你们的猫么？”立即恢复欺软怕恶凶态的梨雪冲着她们一阵呲牙竖毛，几个侍女吓得连退几步，互相推诿不敢上前接过。正僵持着，忽闻一个清婉的女子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却是郡主顾听雨。
顾听雨腰系百褶罗裙，外罩粉色纱衣，环佩叮当，端庄地小碎步行来。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黄衫少女，看装扮应是婢女，行到近前抬头神色古怪地瞅了翔风一眼，原来就是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孩。她跟随顾倚楼进侯府后，改名做欧碧，被顾倚楼派到妹妹顾听雨身边伺候。欧碧温婉可人，不多言不多语，很得顾听雨喜欢，俨然已有和顾倚楼身边的心腹魏紫、殿红并立之势。
依依不舍望着梨雪逃之夭夭地大猫步跟侍女离去，翔风回过头来笑脸盈盈看向顾听雨。顾听雨心一紧，说话也不利索了，“嗯，我，我还有事……”
“嘿嘿，可是我没事啊，一起走吧，顺便联络联络感情嘛。”翔风不由分说就揽过想要逃跑的顾听雨的纤纤削肩，径直分花拂柳拖着她前行。
一路只听得翔风叽里呱啦给顾听雨讲各地奇闻异事，顾听雨表面上默然不做声，心里却已不怎么排斥她了。翔风突然开口问道：“郡主你好像很怕我啊，我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吗？你说出来吧，我好改，我可是真的想交你这个朋友的。”她一脸真挚无辜地看着顾听雨，眼里隐约含有被嫌弃后的难过神情。
“没有没有。”单纯的顾听雨赶紧连连摆手，安慰翔风，“其实我，我还挺喜欢你佩服你的，敢对大哥那样说话，甚至连梨雪都那么听你的话。”
“咦？那只小猫有什么特别吗？”翔风挠了挠头，好奇问道。
“梨雪是我们……庶母沁姨娘养的猫，平素很凶悍的，除了沁姨娘本人，其他人抱它都是又抓又咬，沁园的侍女差不多都被它抓过的，有人还被它把脸抓伤破相了。”顾听雨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忽又抬起头来看着翔风，嫣然一笑，“所以说你很厉害啊，连梨雪都对你服服帖帖的。有趣的是，大哥还说你最喜欢骗人，让我离你远点……”她突然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吐了吐舌头又埋下了头。
翔风一愣，嘎？小侯你做人不厚道啊，居然这样背后诋毁我。她眼珠转了转，又亲热地揽过顾听雨，“小雨妹妹啊，你可别听小侯乱说，他是开玩笑呢。”
“可是，可是大哥一般不会骗我的啊。”顾听雨似乎有点动摇。
翔风乘胜追击，继续蛊惑，“你仔细想想，如果我真是骗子，那么小侯一定是上过当吃过亏深有感悟的才会这么说啊。可是，你大哥这么英明神武智勇双全，我能骗得了他么？”
顾听雨想了想，倒也有理，大哥是最棒的，还有谁能骗过他，她不禁点了点头。翔风嘿嘿一笑，总结陈词，“所以啊，小侯说的其实是反话。来来来，我们两个好好聊聊，你给我讲讲侯府的规矩，免得我以后闹笑话。”
两个身影渐行渐远，不时传来嬉笑声……
于是，大灰狼翔风很快就从小白花顾听雨口中把侯府一切人事关系摸了个底朝天。顾倚楼和顾听雨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国公夫人在他们还年幼时便过世了，后来国公救了一个非常妖媚的歌姬出身女子，从此便被缠上了。最后那女子终于得逞做了如夫人，便是现在的沁夫人了。十年前，才享受了三年老夫少妻生活的国公便早早去世了，只留下年仅十二岁的顾倚楼和七岁的顾听雨，不时面对小后妈沁夫人的刁难。
在顾听雨的记忆中，沁夫人就是一个除了长得妖娆之外没有半分优点的典型恶毒后妈，对下人刻薄对两兄妹刁钻，只知道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没有半分头脑却一心想要掌控侯府经济大权，国公刚过世就闹着要分家分财产，幸亏当年有老管家费兴苦苦支撑，再加上她没有一男半女，最终才没有让她如愿。后来顾倚楼袭了爵位，又慢慢在民间和朝堂有了声望，沁夫人才渐渐忌惮收敛不敢乱闹，只在沁园不时拿下人出气。
至于侯府的奴仆，除了老管家费兴外，地位比较高的就数目前的四大侍婢了。魏紫和殿红都是翔风已经见过的，从小就入府为婢，负责顾倚楼日常生活起居，跟在他身边算是久的了。除了文采音律，亦都习武艺，魏紫风姿绰约，殿红天真伶俐，活脱脱两朵解语花。另外还有一个侍婢叫姚黄，大约是四五年前受伤后被顾倚楼所救（侯府男人的传统啊，喜欢救人收留入府），据说是个冷美人，一般不爱搭理人。顾倚楼另外拨有小园给她居住，她喜欢摆弄药物花草，便只负责调理照顾顾倚楼的健康。剩下一个便是那位才入府不久的卖身葬父的欧碧了。
四大侍婢都是以牡丹名品命名，于是翔风笑问顾听雨，还有没有叫“赵粉”的姑娘。顾听雨沉默良久，语带怅然地告诉她，曾经还有个侍婢确实是叫赵粉，本是端王送给顾倚楼的良家子，人很本分，很得顾倚楼信任，还让她专门负责书房事务。可惜，后来不知怎么冲撞了沁夫人，被捉到沁园里拷问，后来听说被梨雪抓花了脸，赵粉便一时想不开投井自杀了。从此以后，顾倚楼便下令府内不得再乱动私刑，也让顾听雨和魏紫她们尽量远离沁夫人。
翔风听得唏嘘不已，拍了拍顾听雨肩头算是安慰，深宅大院就是这么麻烦啊，幸好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但是，她没有想到，转眼功夫，下午自己就和这位传说中的歹毒狠辣尖酸刻薄的沁夫人照面交锋了。

“小侯，你这是什么意思？！”翔风“啪”一声把两截翎羽短箭重重地扔到八角凉亭的石桌上，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看来气得着实不轻。
正在左右互搏对弈中的顾倚楼瞟了瞟折断的短箭，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来，平淡地问道：“花世妹可有受伤？”
“我呸，你少给我装无辜。”翔风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一脚踏上石凳，居高临下瞪着他，“我刚刚才飞到墙头，七八支箭就四面八方地朝我射过来，幸亏我反应敏捷啊，否则你直接让林子陵来给我收尸得了。”
“哦？原来花世妹你还记得有案子在身啊。”顾倚楼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慢吞吞地继续说道，“顾某早就对花世妹说过，目前只是将你担保出来，在案子未了之前仍是不得随意离开，当时你自己也满口应允了的。不过，鉴于你的一贯表现和上乘轻功，我还是多做了一层防范。”说着，转头冲身后正在调弄鹦鹉的魏紫吩咐道，“今天的暗卫做得很好，记得重赏。”
翔风蓦地睁大了眼睛，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发火。她抠着下巴仔细打量了顾倚楼一会儿，终于酸溜溜地凉凉叹道：“小侯啊，我以前居然看走眼了，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是这么阴险的人啊。”
“花世妹过奖了。”顾倚楼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拈起黑子落下，“我也是才发现，原来你除了说话靠不住以外，出尔反尔不守信用的耍赖功夫也是一等一的。”
翔风一阵哑然无语，忽又嘿嘿一笑，收起爪牙悠然翘腿坐下。咦，这个小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有意思有意思。不过嘛，好女不吃眼前亏，来日方长来日方长，这一回合就自动忽略暂时不计较了。
顾倚楼又落下一枚白子，没有听到翔风继续气愤不平的怒吼，他好奇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盯着棋盘沉默不语的翔风，温和笑问：“花世妹可有兴趣下一局？”
“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不能离开这鬼地方，下棋解解闷也好。”翔风也不虚伪客套，直接拈起黑子就落下。
顾倚楼应了一手，继续淡淡说道：“我已经给花世伯修书，等案子一了，估计花家的人也会到达来接你了。”
“随便。”翔风迅速回了一子，漫不经心答道，反正花家的人也是来捉小花的，跟我无关。
顾倚楼对她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微微一愣，本以为她还会又大吵大闹一番坚决不回去，没想到居然答得这么爽快。他拈起棋子又待落下，却滞在半空，温语提醒道：“花世妹，你刚才这手不合规矩啊。”
“嗯？”翔风看了看棋局，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规矩嘛，就是用来打破的，你不要那么保守嘛，继续继续。”
……
“小侯啊，这下棋呢，就如同做人，要懂得灵活变通，总是正正经经一板一眼的不好。”翔风半个身子趴在石桌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对面的顾倚楼。
闻言，他放下棋子，俊眉一挑，好整以暇地看着话有所指的翔风，“哦？比如说？”
“嘿嘿，比如说我这案子吧，其实也没什么，小侯你既然能把我弄出监牢，那么顺便帮我把案子也销了吧。”翔风笑得愈发阴险，凑过小脑袋低声出馊主意，“动动手脚总会吧，找黑道人威胁威胁包炯让他主动撤案，或者拿钱和女人勾兑勾兑林子陵让他不了了之，反正小侯你这么有权有钱，不用来仗势欺人以权谋私实在是太浪费了。”
……
“你干嘛这副表情看我？！我是为了大家好啊，要是继续呆在侯府里，你们见着我烦，我也嫌闷得慌，早点销案大家都轻松。”翔风摊开手，更加卖力游说中。
沉默良久，顾倚楼终于徐徐开口，“花世妹，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去包府偷窃？”
“冤枉啊！”翔风立即举起双手大喊，“我哪里有偷东西，纯属误会。”见顾倚楼一脸不相信，她轻叹一口气，“好吧，我说实话，我确实不是去看美女包依依的。”顿了一顿，故作脸红腼腆地半低下头摆弄着衣角，说话也小声了，“其实，我是去看……帅哥的。”
……
“真的真的。”翔风小脑袋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脸上神情急切，生怕顾倚楼不信似的，“我和小花听说包府夜宴，请了很多青年才俊，于是好奇想看看那么多才子帅哥齐聚一堂的大场面，结果才走到后院就被发现了。在牢里我是怕你们笑话我，才撒谎的。”说着，举起右手脸色严肃地郑重发誓，“我可以对天盟誓，绝对没有偷东西，如果我偷了包府一砖一瓦，一分一毫，就叫我不得好死、死无全尸、尸骨无存、存心受挫、挫骨扬灰……”
“咳咳。”哭笑不得的顾倚楼连忙出声阻止翔风继续毛骨悚然地发毒誓下去，“我信就是，你不用再发誓了，哪有这样诅咒自己的。”
翔风嘻嘻一笑，不以为意，揽过顾倚楼肩膀，语气无比真挚，“我说的真的都是大实话，你想想，花……我家这么有钱，什么宝贝没见过，我干嘛要冒险去盗宝啊，又不缺几个钱花的。”
顾倚楼半信半疑，正要搭话。忽然，一阵女子冷哼声从亭外传来，“好热闹啊，花家大小姐果然不是常人，离经叛道，不知廉耻……”
（识时务为俊猫的双面猫咪梨雪）

五月初三，与郡主顾听雨交好，获悉侯府隐秘往事。八卦小道，风之所爱也，奈何悉之愈多，陷之愈深，抽身愈难，悔矣。《翔风回忆录》
小狼道：梨雪你真没出息，居然就这样屈服那个女人了。
梨雪说：你这个伪装小狗的大尾巴狼滚一边去，你懂个屁呀，识时务者方为俊猫，谁像你靠女人吃软饭才苟延残喘到如今，喂喂喂，不要追着我咬啊。《江湖那点事儿》

第十九章 针尖麦芒

“花家大小姐真是不守妇道，脸皮奇厚，明明无耻悔婚了，居然还敢在侯府耀武扬威，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哇，有人下战书了，翔风一下兴奋起来，赶紧掉头去看来者。亭外一个窈窕身影，年纪约莫二十八九，穿着霞色纱衣红罗襦裙，隐约可见里面的茜红抹胸，尖尖的翘下巴，弯弯的柳叶眉，眉心一点红色朱砂，更增几分妖娆艳丽，十足十的狐媚相。一双吊梢凤眼似颦似嗔，十指尖尖染着鲜艳的蔻丹，头上插了八九支镶玉步摇和累丝金钗，耳坠鎏金红宝石耳环，手指上带了几枚猫眼戒指，直看得翔风两眼闪闪发光。
顾倚楼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稍稍起身颔首，语气恭敬却带着防备疏离，“沁姨娘。”
闻言，翔风又偏头看向沁夫人，哦，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头脑简单趾高气昂暴戾尖酸的小后妈啊。她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沁夫人身后跟着数名战战兢兢的婢女，怀中抱着上午才玩过的波斯猫梨雪。而梨雪正抬起绿色眼眸，目露凶光地瞪着自己，嘴里还发出威胁的吼吼声音。咦，小家伙挺两面派的嘛，这阵子有人撑腰了，就又翻脸不认人了。翔风收回目光，堆起天真烂漫的笑容，非常有礼貌的一躬身，“小后妈，您老人家好。”
半晌，一阵沉默。沁夫人的脸陡地变得铁青，凤眼怒瞪，伸出尖长的食指指着无辜咧嘴的翔风，“你，你居然叫我……”
“小后妈啊，有什么不对么？”翔风挠了挠头，更加无辜地看向沁夫人，“您老人家看上去好年轻啊，就像四十不到的人，徐娘半老，还能如此风韵犹存，一点都没有黄脸婆的迹象，小后妈你怎么保养的啊？有空多教教小辈吧。”
沁夫人更是气得胸口一滞，也顾不得风度，提起裙摆大步跨进凉亭，用力推翻棋盘，任由棋子哗啦啦滚落一地。她怒气腾腾地指向一直垂头端着茶盏手却颤抖不止的顾倚楼，“你，你居然也敢偷着嘲笑我？！那丫头欺人太甚，姓顾的，你怎么说？”
顾倚楼抬起头来，嘴角微扬，止不住的笑意，“小后……沁姨娘，花世妹少不更事，您又何必和小辈一般见识。”好险好险，差点也跟着喊“小后妈”了，嗯嗯，要注意素质，素质。
“我不管，这姓花的上午弄伤了我的梨雪，害得梨雪到现在都不想吃东西，不能就这么算了。”沁夫人怒不可遏，尖声闹了起来，食指毫不客气地指着顾倚楼点来点去。
顾倚楼正要开口平息事端，一旁的翔风抢先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偏头看了看沁夫人和梨雪，“我弄伤了梨雪么？那我一定得负责了。”说着，手一伸，沁夫人眼前一花，怀中的梨雪已到了翔风手里。
跟着，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抽气声中，翔风捉着张牙舞爪的梨雪，快速地在手里翻腾了几十圈，然后又抛到空中接住又抛如此几个回合，最后拎起梨雪软软的脖子，笑嘻嘻地递过一块桌上的糕点到它嘴边，“梨雪，听说你不肯吃东西啊？”已经头晕目眩翻江倒海的梨雪有气无力瞟她一眼，赶紧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咬住糕点吞下，泪奔，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吃一口受气饭啊。
“你，你，你这个女人居然敢当面……”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冲她一个巴掌挥去，却被翔风眼明手快抢先一把捉住。跟着一声咔嚓，她右手中指上如葱管般长的鲜艳红甲竟被生生掰断一截，清脆的声音听得众女眷一个寒战，都不由自主暗地摸了摸自己手上修剪精美的细长指甲。
翔风咧着嘴，拈着那片红甲，在疼得说不出话的沁夫人眼前晃了晃，凑近前去，甜甜笑问道：“小后妈您老人家是不是也吃不下饭了，要不要我帮忙啊？有事您老人家说话，千万别跟我们小辈客气哦。”
“你！”沁夫人伸出食指，想到刚才的教训，忽又赶忙收了回去，抬高下巴，声音更加尖锐，“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卑鄙无耻的女人？！我真是开了眼界！”
“哦？那说明您人品还是不错嘛，在您老人家有生之年，还能有机会见到像我这样天上人间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人才，这是您老的荣幸啊，要好好珍惜这种机会哦。”翔风一屁股坐上石桌，前后晃荡着两只脚，继续用气死人的口气满不在乎地说道，“您老人家随便看，我真怕您以后没这机会了。”
扑哧，这下连魏紫和其他侍婢都忍不住了，全都垂首拿着丝帕捂嘴窃笑。顾倚楼轻咳几声，止住了众人的失礼举动，瞟了一眼被气得半红半白的沁夫人，压住唇边的笑意，转头对魏紫吩咐道：“一会儿选几匹上等绸缎和几盒朱砂，再挑几件新样首饰，给沁姨娘送去，算是替花世妹的赔礼。”
虽然受了一肚子气，但也得了珠宝丝绸，沁夫人纵有不满，也就见好便收，骂骂咧咧的带着下人和依旧晕头转向的梨雪回沁园了。
翔风若有所思地盯着沁夫人离去，偏头过来好奇地问顾倚楼，“小侯你还真是好说话，就任由她这么颐指气使猖狂嚣张在侯府惹是生非横行无忌？！”
顾倚楼端茶的手一滞，大小姐，你确定说的不是自己？他莞尔一笑，不经心地应道：“家父临终曾叮嘱要好好照顾她，更何况她要的不过是些财物罢了，我又何必为这些小事和她斤斤计较。”
真的只是要金银珠宝么。翔风转着手中的那片尖长红甲，望着沁夫人离去的方向沉吟不语……

次日，初夏的日头穿过层层绿荫，投射到正躺在树上睡午觉的翔风脸上。她支起左手挡住刺眼的日光，翘起的右腿悬空打圈，懒洋洋犹带着午觉正酣的倦意喝了一声：“出来！”
树枝间一阵窸窣响动，之后又是片刻静默。翔风嘴角上扬，半眯眼坐起身来，冷冷奸笑带着威胁，“我已经听到你的脚步声了，还不出来？非要我动手么？！”
过了一会儿，小灰狼慢吞吞地从树枝间穿出来，银灰的毛上沾着几片绿叶，体形也比原来长大了一些，一双机灵的眼睛不屑看着翔风，小脑袋高高上昂，露出颈间的一个精美刺绣项圈。那是才到同顺客栈时榴莲挑灯夜战给它做的，自从戴上后小灰狼就愈发得意洋洋了几天，每日早中晚都故意跑到翔风和番茄面前来来回回逛了好几圈，让二人恨得牙痒痒，又迫于神刀的威慑不敢动手痛扁小灰狼。
翔风往前一扑，牢牢抱住想要溜开的小灰狼，使劲揉搓着它顶上的小白毛，“小样儿，这下可乖乖落到我手里了吧。”小灰狼挣扎了一会儿，见没有效果便放弃了，鼻子不屑地哼哼几声表示不满，跟着又昂起小脑袋，把项圈凑到翔风脸前。翔风心领神会地仔细瞅了瞅，从项圈接口处小心地取下卷着的纸笺，抱着小灰狼重新躺下，认真看着从客栈众人处传来的消息。
人都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同顺客栈这封家书还真是别出心裁，废话连篇，不不，是用心良苦，感人肺腑。
“再不回来，工钱扣光！”嗯，简洁明确，肯定是老板娘的手笔。
“小凤，我是榴莲，请朝辞先生代笔，听说你被保释了，小侯爷是好人，你在侯府一定很安全，不要急，我们会想办法救你的。你要有啥事就让小狼传消息出来。”榴莲同学，关键时刻果然有用啊，小灰狼我就不客气暂时没收了。
“姐姐，我对不住你，你，你在侯府还好吧？不会有人欺负你吧？”这么中气不足，肯定是小花心虚了，哼哼，这笔账回来再跟你算。
“保重。”小刀啊，你还真是惜墨如金。
“闲着没事记得帮我打听消息，侯府路子广，记得哦。”番茄你还真会利用一切机会，好歹问候我一句也好嘛。
“风老大，你安心呆着，这几天大家都没空，全窝在客栈看热闹呢，你自己想法吧。”死小爱，看啥热闹呢，勾得人心痒痒的。
最后，是小灰狼的一个黑黑的小脚印压轴。翔风诡笑着看了看头依旧昂得高高的小灰狼，把纸笺细心折好收进怀里，虽然全是不着边际没有实战用处的“废话”，可连日来的无聊郁闷心情也一扫而空了。她一把按下故作镇静的小灰狼，一阵乱揉，“小狼啊，这墙头都是暗箭，你怎么混进来的？”
小灰狼四脚直挺挺地摊开装死中，翔风又细细翻了翻它身上的灰毛，最后拈起几根狗毛，对着阳光看了半天，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容，“呵呵，原来如此啊。我倒是忘了，不能上天，我们还可以入地嘛，你说是不是，小狼？”小灰狼见势不妙，一下跳起来，正要逃跑，却被翔风捉住了它的大尾巴，再次倒悬空中，不怀好意地摸了摸它锋利的脚爪，“不错不错，比小狗的爪子利索，用来刨坑正合适。”
小灰狼瞪大了双眼，正要狠狠地咬一口眼前这个打算把自己当小狗使唤干苦力的无耻女人。忽然翔风把它按进怀里，“别出声，好像有人来了。”
翔风最喜欢睡觉的这棵参天大树地处后花园里最偏僻的角落，树下杂草丛生，罕有人至，极为幽静。她呆在这里睡了几天都无人发现，没想到今天忽的就来了两个不速之客。由于树枝繁茂，绿叶成荫，从树下仰望基本看不到树间的动静。透过密密的枝叶，翔风也隐约只看得见树下的两个纤秀背影，从走路的声音分辨，这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应该武功不弱。于是翔风小心屏息，侧过耳朵努力听着树下断断续续的说话。
“这里没人……你把这个放在……不会有人查出来的……”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一阵沉默，这个女子明显不耐烦了，“怎么，他如此对你，你还舍不得？……合作这么久……事成之后，我绝不亏待你。”
翔风丝毫不敢动弹，只凝神静听，过了一会儿，树下传来裙角窸窣之声，想必两人已经达成交易分别离去。又等了一会儿，翔风确定二人不会再倒转回来，才松开已经快被自己闷死了的小灰狼，眼睛眯成一条缝，无视小灰狼怒瞪自己的目光，摸着它头顶的软软白毛，喃喃自语道：“小狼啊，我们好像又发现一桩不得了的秘密了哦。”
（尖酸刻薄的漂亮小后妈沁夫人）

五月初三，于侯府见沁夫人，初看生狐媚惑乱之相，行跋扈骄横之事，似贪婪尖酸之辈，乃有貌无德之女。然其目光阴狠精戾，暗藏杀机，非常人所及也。世间诸人，有大智若愚者，有大巧似拙者，唯大奸如蠢者，包藏祸心，难以防之，其害甚深。《翔风回忆录》
小凤忿忿问：为什么总是要让我在树上爬来爬去？我又不是猴子，再说导演你拍的也不是《人猿小凤》。
导演吼吼说：因为从树上翩翩出场的男人最帅气潇洒，蹲树上煮肉吃的女人最个性十足。最重要的一点，根据江湖最容易偷听到惊天秘密的十大发生地的统计表明，树上产生的打斗损失明显低于破庙书房密室窗户，我们要节省布景预算嘛。《江湖那点事儿》

第二十章 杀机重重

几日后。殿红端着糕点踏进书房，躬身说道：“小侯爷，这是欧碧刚才送来的牡丹花饼，说是郡主才做好，请您尝尝鲜的。”顾倚楼放下书卷点了点头，对老管家费兴温语道：“你继续。”
费兴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继续展开了对翔风连日来恶劣行径的声泪控诉，“她成天带着那只灰不溜秋狗不像狗、狼不像狼的家伙东游西荡，大伙儿看着那家伙龇牙咧嘴就害怕啊，万一要咬伤了人怎么办？”顾倚楼漫不经心唔了一声，只是养了一只狼狗么，还好还好，养的还是认识的东西。
只听费兴又掰着手指头数落道：“那只家伙也太能吃了，这本来也没什么，府里也养得起。可是它偏偏还要去扑鸡鸭鱼兔，连观赏用的孔雀雉鸡都不放过，这几天，府里的活物全都被他们主仆两个扑了个遍。小侯爷啊，就连您最喜欢的丹鹤现在都只剩下几根尾毛了。”只剩下尾巴上的毛了么，真可惜，上次还瞅准了几根好看的翎羽，想着哪天空了去拔来做书签用呢。
费兴没有注意到支肘托额的顾倚楼已经走神了，仍然愤愤不平告状中，“还有，这几日花家丫头和那只小狼就在东北小院那边不知道搞什么鬼，把小院里靠近外墙角种的三排罗汉红全都拔起，扔得到处都是，把花匠心疼得啊，又都不敢靠前看个究竟。依我说，这一人一狼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肯定没干啥好事。”她还能做什么，那小院里连通往外面的狗洞都没有，想来就是眼看着逃不了，搞搞破坏出出闷气想逼自己放人。不听不听，耗子念经，不理不理，一边放起，恶势力面前绝不低头妥协，先打压打压她，等过几天说服包炯撤案了再说。
“反正，小侯爷您得好好管管啊，否则长此以往，府将不府，让我拿什么去见地下的老国公和夫人啊。”费兴越说越伤心，抬起衣袖装模作样拭了拭眼角，一看顾倚楼仍旧垂首不发一言，不禁提高了声音连喊道“小侯爷！”
顾倚楼终于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重重点头，敷衍一句表示附和，“嗯，的确不像话，要管管。”冲殿红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把花小姐请来。”
“小侯，你请我来有事吗？说快点，我还忙着呢。”翔风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大踏步走进来，身上和裤脚都还沾着泥土。这几天一直和小灰狼窝在东北小院墙边刨坑挖地道，还不时要避开巡逻的暗卫，眼看还差一小段就大功告成了，小灰狼却捂着已经快秃了的小脚爪在地上打滚。没办法，只好暂时停工，把花株重新种回去做好伪装，便带着童工小灰狼去玩扑家禽飞鸟游戏以作犒劳奖赏，却正好就被殿红给堵了个现形。
顾倚楼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头发简单地绑成一条长辫甩在脑后，刘海和着汗水沾在额间，脸上犹带着才劳动后的红扑扑晕色，衣服鞋子都脏兮兮的，就像才在泥里打过滚似的。自从认识她以来，似乎就很少见她安静听话过，就算不能如听雨那般斯文娴雅，同是习武之人，魏紫殿红不都时刻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唯有她，似乎从来就没有身为女孩儿家的自觉矜持，要么和你嘻嘻哈哈勾肩搭背，要么随意幕天席地坐没坐相，丝毫不理会旁人异样的眼光，自顾自精力旺盛地爱谁谁的长着。
老管家费兴一阵阵咳嗽，提醒顾倚楼别忘了好好惩罚这惹事丫头的正事。顾倚楼这才收回目光，和颜悦色问道：“听说，嗯，你养了一只狼……狗？”
“哦，差不多吧。”翔风慢条斯理地踱步到椅前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小侯你想见吗？但是小狼现在在午休呢，它睡觉时我都不敢去招惹的，怕死它的起床气了。”顾倚楼一怔，什么世道啊，果然宠物和主人一个德性，都喜欢耍大牌。只听翔风又继续言道：“小侯你也不用特意麻烦了，小狼不喜欢吃甜食和生食，目前厨房里的鸡腿牛肉都够它吃的。”
“那是否还需要拨一块地平时专门跑狼用么？”顾倚楼继续含笑询问，完全无视身旁站立的费兴和殿红对自己这种狗腿行径充满鄙夷的目光。哼哼，你们两个是不懂啊，没看见她刚才笑得诡异的神色和眼里隐隐含着的威胁目光，意思就是说她和那只小狼的事最好不要多问多管，我这是顾全大局知道不。
“那倒不用，现在物价上涨，地皮贼贵，小侯你也不用太客气了。”翔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小侯果然识趣啊。
她偏头赞许状瞅了瞅非常有默契的顾倚楼，正好瞥见他书桌上的那盘牡丹花饼。顾倚楼顺着她眼光看去，马上反应了过来，连忙谦让道：“这是听雨才做好的鲜花饼，让欧碧送过来的，我还没有动，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呵呵呵，不嫌弃不嫌弃，正好干了半天活，我还真有点饿了。”翔风自然也是不会客气的，蹦跶着过去端过一整盘花饼，又兴高采烈地蹦跶着坐回来，拈起一块就往嘴里塞。费兴和殿红看得连连摇头，对自家小侯爷只剩下怒其不争的份了。
翔风喜滋滋地咬下一大口，随手端起茶杯灌下，又咬了一口鲜花饼，突然脸色一变，古怪地看向同样才抿了一口兰雪茶的顾倚楼，嘴里还包着食物含混不清问道：“小侯，你是不是得罪了很多人啊？！”
乍闻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顾倚楼一愣，抬首茫然地看着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翔风迅速转头，趴在椅背上，哇一声就把嘴里的残渣吐了出来。跟着赶紧冲殿红招手，“快快快，给我点清水。”顾倚楼见状，也直觉感到有事，连忙起身过去，一边冲殿红点头示意拿水。
翔风咕噜噜漱口完毕，拍了拍小肚子，仰天长息，“好险好险。”说着侧头看向一旁站立的顾倚楼，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小侯，你哪里惹了这么多仇家啊，为啥个个都想要你命？！”
三人脸色陡变，顾倚楼沉吟片刻，似有了然，“花世妹，是鲜花饼有什么不妥么？这是听雨做的，怎么会……”
“这个牡丹花饼本身是没有问题的，”翔风截断他的话，拈起一块粉色花饼，指着上面的几粒如同芝麻大小的黑子，“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几颗黑粒不是芝麻，而是旋木花籽之类。”
一头雾水的殿红插口道：“旋木花籽怎么了？我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它有毒啊。”
“旋木花一般书上都没有记载，你不知道很正常的。”翔风连连点头，煞有介事地解释道，“但是据我以前看的一本古书，上面有提到过。旋木花，生于东海子虚国，枝如螺旋，花若喇叭，其籽浅黑，状似芝麻，性甘，本无毒。可是万事万物相克相生，就如同鲤鱼和甘草、狗肉和绿豆不能混杂一个道理，它也有一个大忌万万不能和松萝混吃。”说着，走过去端起顾倚楼的素瓷茶盏摇了摇，杯中绿竹初匀，曙色透光，如素兰凝露，雪涛轻涌，“嗯，兰雪茶，小侯你平时都喝这种茶的吧。”
“不错，此茶养气解毒，是姚黄吩咐每日必饮的。” 顾倚楼颔首承认。翔风放下茶盏，抚掌称是，“那就对了，兰雪茶里含有松萝，看来这个想要害你的人对你的饮食习惯也是了如指掌啊。嘿嘿，说不定就是你身边的人干的。”说罢，别有深意地瞟了瞟一旁的殿红。
殿红一急，连忙娇斥道：“哼，你别妄想挑拨离间，我，我可没有害小侯爷的心思。再说了，我连旋木花不能和松萝混吃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下毒？！”
“你不可能，不排除其他人啊。”翔风拨开她怒气冲冲的手指，顿了一顿，转身对顾倚楼说道，“这茶没有异样，问题肯定是在鲜花饼上，小侯你不妨查查究竟送来时经了几个人的手。”
顾倚楼盯着牡丹花饼一语不发半晌，最后抬起头来平澜不惊地看向翔风，“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这黑子是旋木花籽？”
“我不能确定。”翔风不慌不忙，翘腿坐下，好笑地看着正要动怒的殿红和费兴，偏头看向仍旧镇定望着自己听下文的顾倚楼，“不过嘛，凭我吃遍江湖的这张嘴，这鲜花饼味道不对劲，肯定有问题，再结合兰雪茶，我只能猜是旋木花的可能性最大了。反正言尽于此，随便小侯你信不信了。”
顾倚楼盯着她良久，深黑的眼眸犹如不起半丝涟漪的潭水，幽静深邃，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过了一会儿，他转头对殿红吩咐道：“你去把欧碧找来问话，隐秘点，别惊动其他人。”
问话的结果想当然耳，欧碧是大呼冤枉，跟着就急急辩解道送鲜花饼来时，曾在路上遇见过沁夫人的婢女，拉住她问了几句话。于是，所有矛头又指向了沁夫人，问沁夫人自然是不可能有结果的，顾倚楼本着息事宁人的宗旨，也就放欧碧回去了。
“小侯爷，这事就这么算了啊？”殿红自然是一脸不满，连声抱怨道，“您这几日都睡不好，连头发也比平时掉得多些，我看就是沁夫人在搞鬼。”
“就算找她问话，她一句不知道还不是照样就把我们打发了，说不定就赖到欧碧或她侍女身上，总之以后我们小心点就是了。”顾倚楼淡淡言道，冲自欧碧走后就一直环手抱胸沉吟中的翔风欠身微笑，“此番多谢你了。”
“甭客气了，吃了你家这么久的饭，随手帮帮忙罢了，小事而已。”翔风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只听殿红嘴里又抱怨道：“这什么蜡烛啊，才点一晚上就又烧光了，魏紫姐姐这次选的蜡烛真差劲。”翔风抬头看去，只见殿红正嘟囔着边收拾书桌，边把昨夜燃过的蜡烛取下。蜡烛并无异常，只是颜色比一般的略红些。
翔风算着时间，小狼差不多午觉也该睡醒了，便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又回头瞅了瞅闭目养神的顾倚楼。是错觉么，为什么他的脸色比前几天看着还要苍白些许，头上的几缕银发似乎也黯淡了一些，那个“发如雪”真有这么厉害？
（天真无邪的花瓶女殿红同学）

五月初七，设局引蛇出洞，却未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风之本性懒散，唯好管闲事，瞎凑热闹一项，虽百折万死亦难改矣。《翔风回忆录》
小狼吼吼说：你也太无耻了，居然把我当狗用，看门护院、买菜捡球、送信刨坑啥都得做，强烈要求涨工资。
小凤甩发曰：时代在进步，你也不看看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好多大侠都还找不到坏人砍呢，要向人家游龙剑多多学习，与时俱进，提高自身综合素质，争取发展成为一专多能的复合型狼才。《江湖那点事儿》

第二十一章 水落石出

侯府的生活就如同平静的湖水，不起一点波澜，这段小插曲过后便又恢复了宁静祥和。两日过去，小灰狼终于在挖通最后一段土坑后，抱着快断了的小脚爪一瘸一拐地逃之夭夭，伤伤心心地回同顺客栈告状去了。翔风也没拦它，埋头继续专心拓宽着地道好方便自己钻出去，忽闻身后一阵轻微响动，转头一看，竟是雪白似玉的猫咪梨雪。
梨雪看见翔风也是一愣，联想到前几日所受的折磨，连龇牙咧嘴都不敢，赶紧掉头就跑。正嫌无聊的翔风岂会轻松放过它，足尖一点跟着就追了过去。一人一猫在后花园似锦如霞的牡丹花丛中前后追逐着，梨雪越跑越急，忽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想也不想，急急的“喵呜”几声，就一个腾身，嗖的蹿进了来人怀里。
翔风见状停下了脚步，支起肘抠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向朝自己缓步行来的魏紫。只见魏紫莲步轻踱，婉丽风华，翩翩若仙，一袭紫衣随风轻扬，把沿途姹紫嫣红的牡丹花丛也衬得黯然失色三分。翔风又瞅了瞅在魏紫怀中乖乖呆着的温顺小猫，眼珠一转，勾起一抹兴味微笑，“魏紫姑娘真巧啊。”
魏紫看都不看翔风一眼，气吐如兰，清冷言道：“花小姐，小侯爷有请。”
“知道了，这次又是啥事啊？”翔风叹气走过她身边，顺手捉过梨雪悬空提着玩。
“小侯！”随着一声大呼，顾倚楼抬起头来，只见一团白球被扔进了自己怀里，定眼一看，竟是沁夫人的梨雪。梨雪喵喵一声，挣扎着就脱离他怀抱，跳下地又逃进跟随翔风其后踏进书房的魏紫怀里。翔风饶有兴致地盯着魏紫抱着梨雪一个欠身退下，转头打量了一下悠闲侧坐在书房竹榻上的顾倚楼和他面前的棋盘。她嘟起嘴，不满嘀咕道：“小侯你不会是又找不到人陪你下棋吧，我没空。”
顾倚楼抬首，笑得云淡风轻，“认真下一局，如果你赢了，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并放你出府；如果输了，只需回答我三个问题。如何，你不吃亏吧。”
翔风眯眼看了看他，提议果然诱人啊，看吧看吧，好奇心就是会杀死猫的。她立即跳上竹榻，盘腿坐下，随便拈起一子看都不看就落下，连声催促道：“该你了，快下快下。”
半个时辰后。“你已经大势已去，我可提前开始提问了。”顾倚楼笑得无比绚烂，“第一个问题，哪本古书上有旋木花的记载？”
“根本没有这书，那是我编的。”翔风头都没有抬，聚精会神地盯住棋盘残局，随口应道。
“嗯，我猜也是。”顾倚楼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虽然我不敢自称博览群书过目不忘，可是若古书中真记载有这种奇花异草，应该多少会有些印象的。”
“嘿嘿，书上的确没有，但我走江湖时确实听海外客有提到过这种旋木花，还盘算着以后出海去见识见识呢。”翔风抬起头来，无意识地瞟向了雕花楠木窗外，已是一脸神往，眼里闪烁着夺目的光芒，“游遍五湖四海，吃尽天下美味，才不枉来人世间走这么一遭。”
顾倚楼盯住忽地变得神采飞扬的她，微微有些失神，转瞬又收回了目光，淡淡摇头笑道：“那鲜花饼其实并没有毒的，连旋木花籽不可与松萝混吃也是你编的，听你说得像模像样，我还差点信以为真了。”
“那上面确实是芝麻。我是看你平时喝的是兰雪茶才顺口这么一说的。”翔风嘻嘻一笑，“小侯你也不赖啊，明明猜到我是骗人的，也肯陪我把戏做足。”
顾倚楼也不反驳，算是默认。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缓缓开口：“那你查到什么了？”
翔风却没有马上作答，她放下棋子，头向后仰，舒舒服服地靠住榻背，秀眉轻挑，反问道：“这是第二个问题？”
“不。”顾倚楼幽黑的眼眸锁定她，一向温和的脸上带上了几分肃色，“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怎么知道欧碧有问题的？”

午后的阳光撒进窗棂，照在棋盘上。书房中只有顾倚楼和翔风两人，偌大的房间里回响着顾倚楼严肃的问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欧碧会害我的？”
“我不知道，是胡乱猜的。”翔风迅速答道，没有丝毫怯意，笑得愈发无辜。顾倚楼也不逼问，只是拿眼牢牢盯住嬉皮笑脸的她。
翔风被他看得心虚，叹了口气，直起身来举手投降，“好吧，我说实话，我只是无意中偷听到你家小后妈和一个女人商量要下毒。想来想去，害你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我怀疑人就在你几个贴身侍婢中间，那日才故意装中毒诈她们的。”见顾倚楼脸色缓和，她也轻吁了一声，唉，小侯平时一副温润君子样，没想到瞪起人来这么吓人。
“现在想来，欧碧那时卖身葬父的地点就在你们侯府通往坊市的必经之路上，实在太过凑巧，可见她是有备而来。”翔风顿了顿，细细分析道，“还有，当初我以为她是看上你这个有钱有貌的小侯爷了，可是经过在府里这段时间观察啊，我发现她是人前深情款款样，背转身却目光闪烁不定，一看就有问题。喂，你别偷笑啊，你当时还不是怕她花痴，所以才会把她调到郡主身边远离你的嘛。”
顾倚楼忍笑点头，“所以你就先下手为强，结果欧碧摸不着头脑，以为是对方算计了自己，一下就把沁夫人供出来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翔风一击掌赞道，“通常人被乍一问道为什么花饼上会有旋木花籽时，一般都会像你家殿红那样先质疑旋木花的真伪，可欧碧却丝毫不怀疑不反驳，反而迅速指证暗示我们是沁夫人干的，可见她早就心存不轨了，要么是早就知道下毒事，要么就是她也有投毒打算才会如此心虚。”她忽然话锋一转，凑近脑袋低声说道，“不过，我刚才又有新发现，欧碧虽然有问题，可是却未必是和沁夫人一伙儿的，我们差点就中了她顺水推舟栽赃之计了。”
“哦？怎么说？”顾倚楼也来了兴趣，同样凑过脑袋悄声询问。翔风瞟他一眼，“小侯啊，你问了这么多，也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顾倚楼眼中带笑，伸出手指优雅地摇了摇，“那可不行，愿赌服输，要问我问题，你先赢了这局再说。”
“哼。”翔风一声嗤鼻，眼珠转了转，拈起棋子就重重砸下，“你以为我就一定会输？！”
顾倚楼低头一看，不由得好笑，“你刚才下的是我的白子，而且这子落下你这三分之一的山河可就都归我了。”
“你甭管黑子白子，能帮我赢棋的就是好子。”翔风嘴高高撅起，“你快下就是，别废话了。”
顾倚楼连连摇头，无奈只好又拈起白子继续落下，翔风抓起他的白子也跟着下了一步。连走了几手，顾倚楼看着棋盘不由得一愣，抬首看向洋洋得意的翔风。她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如何啊，我是没法赢你，可是也要拖着让你也赢不了。既然我没有输，礼尚往来，现在你也得开始回答我的问题。”
顾倚楼一阵无语，对她这种耍赖作风却毫无办法，只听翔风噼里啪啦就倒豆子似的丢出一大串问题：“沁夫人最近是不是要了很多朱砂去？你这几天晚上是不是都在书房看过书，第二天起床觉得头晕目眩，发现断发比平时多？你家魏紫的武功如何？还有，你刚才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咳咳，你这四个问题还真是毫无关联啊。”顾倚楼一怔，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精光，最后无奈应道，“朱砂的事我平时都不过问的，不过沁夫人一直喜欢用朱砂点妆倒是真的，用量很大也很正常，这都是小事，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小侯你太奸诈了，怎么这么不讲诚信？！”翔风指着他，不满地叫嚷起来，“我问你四个问题，结果你一个不答，却又来反问我。”
顾倚楼丢开棋子，开怀哈哈大笑，“好好好，我先回答你其它问题：最近几天确实头晕气闷，不过应该是老毛病了；魏紫功夫不错，比殿红强；好消息么，”他拉长了声调，看了看眼睛发光的翔风，“包炯已经答应撤案了，不过这几日林大人好像挺忙的，总找不到他……”
“嘿嘿，我就知道小侯你还是有办法的嘛，也就是说我可以离开了。”翔风截住话头，得意万分，幸好幸好，差点就钻地道了，转念一想，“小侯你也真狡猾，明明我可以走了，却还要跟我打赌。不过，我心情大好，就不跟你计较了，临走时再送你一份大礼吧。”说着，爬下竹榻，跑到书桌前，把昨夜尚未燃尽的蜡烛抓上又跑回来，递给一脸疑惑的顾倚楼，“你仔细看看这蜡烛。”
顾倚楼翻来覆去看了看，偏头看她，“颜色比一般的深红些，有什么不妥吗？”
“这几日的蜡烛都是魏紫在负责的是吧，你这几天头晕又掉发，也未免太巧了吧。”翔风嘿嘿冷笑，盯住惊疑不定的顾倚楼一字一句道，“我怀疑那个与沁夫人勾结要毒害你的内奸就、是、魏、紫。”
“你先别急着否认，听我讲完。”翔风一把阻止想要开口的顾倚楼，继续解释道，“朱砂确实是一般女子修饰妆容所用，可是它点燃后会释放出一种无味有毒的气体，人如果长时间吸入这种毒气，就会头晕目眩，频繁断发，而且还找不到根源。再过几个月，你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验尸的人也只会误以为是气虚体弱所致。”
说着，她指向蜡烛，“这蜡烛里应该混有朱砂，所以颜色会比较深，不信你找人偷偷验证一下，至于蜡烛哪里来的，就只有问魏紫了。不过，她如果武功很好，还真是大麻烦，万一见东窗事发直接砍你就不好了，反正小侯你现在心里有数，以后多防着她点就行。”
顾倚楼握着蜡烛轻叹一口气，翔风嘻嘻一笑，拍了拍他肩，“节哀吧，人心难测，再老实的部下也会有背叛你的时候。”见顾倚楼抬头看她，眼里隐隐含有埋怨，她吐了吐舌头，满不在乎地继续打击道，“我知道你还不怎么相信，再免费送你一条证据：你注意到梨雪了没有，这猫刁钻得很，平时逮谁抓谁，在我手里都不老实。可是你看刚才它主动朝魏紫怀里窜的样子，那么温顺听话，说明什么？可见魏紫对它来说，就、是、熟、人。只有经常和沁夫人见面的人，梨雪这只势利猫才会这种反应，而沁夫人人缘一向不好，你想想，频繁和她见面会谈的除了同伙还会有谁？”
半晌，顾倚楼默然不语，最后抬首言道：“我知道了，多谢提醒。不过，我还有第三个问题。”见翔风好奇地瞪大眼睛望着自己，他不由得唇边溢出一丝微笑，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你、究、竟、是、谁？”
嘎？这么快就被发现是冒牌货了？
翔风挠了挠头，干笑哈哈，爽快地站起身来，踏上圆凳，取出怀中的鎏金折扇潇洒打开，一甩头发，中气十足说道：“我嘛，就是横扫江湖响彻武林聪明无双鼎鼎大名的翔、凤、先、生展翔风，小侯你叫我小凤也行，千万不要搞个人崇拜哦，献花签名啥的就简单点，我们还是要低调……”
顾倚楼斜眼扫过犹自眉飞色舞的她，淡淡说了一句：“翔凤先生？没听说过。”
翔风脚下一闪，差点跌倒，她讪讪跳下凳子，眼角余光正好瞥见顾倚楼正肩膀一耸一耸的埋首低笑。她心有不甘，啪的抖开折扇凑到顾倚楼脸前，“喏喏喏，你看，这就是我哥流云公子展腾云的墨宝，印鉴认识不，全江湖只此一家，一般人可弄不到手的。我可没有骗人。”
顾倚楼接过折扇看了看，随手放下，莞尔一笑，看向撇嘴的翔风，“既然你不是花田错，那块玉玦你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翔风盈盈一笑，伸出四个手指头在他眼前比划道：“这可是第四个问题了，我不用回答了。”说着拈起自己的黑子，啪的一声，一子落定，“最后一手，看清楚，可是平局哦。”
顾倚楼微愣，细细看来，不由得眉头一皱，这盘明明先前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棋，居然最后会被她胡搅蛮缠弄成了一个死局。他抬起头正要问解法，却见翔风已经飘到了书房门口，风中传来她的轻笑声，“小侯，你慢慢解棋玩吧，我这就告辞了。”
顾倚楼不由得失笑出声，连连摇头，回过来拿起她忘了带走的扇子打开，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原来她竟是翔凤先生……”
唉，江湖传闻啊江湖传闻……
（风华绝代的解语花魏紫同学）

五月初九，巧识魏紫并沁夫人奸计，乃离侯府。与小侯顾倚楼对弈一局，侥幸平手，棋如人生，是非黑白子，得失寸心间。《翔风回忆录》
小侯委屈说：我又不是抗病毒冲剂，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中毒？
小凤安慰曰：因为在暗杀人气榜上，毒药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佳品。更重要的一点，因为导演姓唐。《江湖那点事儿》

第二十二章 啼笑姻缘

就在此时，已经热闹了十几天的同顺客栈里。杜声声捂紧自己的耳朵，努力不去听窗外那如泣如诉的琴音。哼哼，不上当我就不上当。饶是如此，那琴音仍然穿透了纸糊的窗户，一点一击的叩打在她那纯情少女，不不，无情老板娘的心上。她心情烦躁着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来回踱步，坐到妆台前想要理理秀发，谁知梳子也不听话，反倒把头发弄得打结。
杜声声一时火起，蓦地打开窗户，把手中的桃木梳冲坐在二楼屋顶青瓦上正悠哉抚琴的林子陵扔去，“你这混蛋，到底有完没完？！”
林子陵轻轻偏头躲过桃木梳攻击，缓缓起身，飘到窗户外，讨好地傻笑道：“鹃姊，你终于愿意理我了？”接着春光灿烂自我陶醉表扬中，“那日我回去想了很久，终于把以前所有的约会细节一点不漏地回忆完整了。鹃姊，全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执行的，送花，淋雨，在窗户下弹琴，坐单车兜风……”
闻言，杜声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臭小子，那天自己就随口那么一句“要像以前那样拿出诚意来”，结果这小子居然就把从前两人打情骂俏，不不，打打闹闹的那一套照本宣科地全搬了来。这十余日来，天天变着花样跑客栈里来折腾。
第一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捧了一大束还沾着露水的红玫瑰，傻笑着站在客栈门口，把榴莲吓得赶紧跑来把自己拖出门看究竟。要面子的自己赶紧趁着没人看见，把这傻小子拉进店里，结果他还故作脸红地把玫瑰往自己怀里一塞，声如蚊呐地扔下一句“杜姊姊，我喜欢你”，就一溜烟跑了。很好很好，死小子你好歹把玫瑰刺剪掉再扔给我嘛。
第二天，他系了一条长长的围巾，拿着厚厚的一叠情书小心翼翼地跨进客栈大门，又学当年那样腼腆地面色潮红着埋下头，双手颤巍巍地把情书递给扇着团扇冷笑的自己，跟着还声情并茂地现场朗诵了一首“如果你是羊，我愿做那披着羊皮的狼”。巴拉巴拉一大通，那个酸劲那个腻味啊，把酸秀才朝辞都吓得出去躲了好几天。
第三天，五月初一，是自己抚琴的日子，这小子总算消停了，整个白天都没见人影。晚上自己提心吊胆地弹完琴回到房里，梳洗完毕正准备就寝，结果就又听到他在楼下后院里喊自己的名字。总算他还识趣，没有暴露两人原是旧识的关系，只口口声声大喊着“杜声声，我爱你”。黑线的自己连同看戏的花绵绵榴莲等人跑到院里一看，嗯，他居然用无数燃着的蜡烛在后院摆了一个大大的心形。最可气的就是，神刀在一旁吹熄了手里用来帮忙点蜡烛用的火折子，抄起手冷冷地说道：“老板娘你别看我，我就是看他一片痴心，随手帮帮忙而已。”
第四天，连小爱也闻讯跑起来了，幸灾乐祸地笑得合不拢嘴：“老板娘，听小花说林子陵对你一见钟情啊，马上就展开了如火如荼的热烈攻势，我是来借鉴学习的，别别别，别赶我走啊。”瞧瞧，这下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女强人形象，一下全都被臭小子破坏殆尽，这日子是没法过了。而他倒好，还一脸无辜地推着鸡公车过来，说本来是要和自己踏着单车去郊外踏青，但是现在定做脚滑车来不及了，只有先将就推着自己出去兜风。我呸，就算你林大人不顾形象，自己这个老板娘还要面子呢，存心想弄得人尽皆知啊。
第五天，还没起床，就听到他在窗户外面弹琴唱歌的声音。这小子真是想气死人，明明琴技还是自己教的，可他偏偏就比自己学得快弹得好，再加上极富磁性的嗓子，从早唱到晚，整个弄成他的个人演唱会了。而花绵绵和番茄更是起哄，举着两个破旗子在下面扯着嗓子喊：“林子陵，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这两个死丫头，工钱全扣光光！唉，差点忘了，小花是赠品，番茄是苦力，都没工钱的。
第六天，那小子估计是头一天唱歌唱得嗓子哑了，白天又没有出现，到了黄昏时分，自己饥肠辘辘地下楼来吃晚饭，却又看到他一身青袍风度翩翩地站在饭桌前。唉，岁月如梭啊，当年那个缠着自己的懵懂少年一下就长成风流倜傥的男人样了。他见自己下楼来，轻轻一个击掌，番茄赶紧就一挥手，用她们苗疆不知道啥的药粉把桌上一排蜡烛齐刷刷点亮了，五颜六色还挺好看的。这臭小子居然说要啥烛光晚餐，跟着又是一击掌，那个沐孜玉居然也跟着凑热闹来了。她端着一大盘榴莲才烤好的牛排出来，往上一抛，跟着就嗖嗖嗖挥舞铁爪银钩，整齐麻利地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凉凉对自己说道：“你也别看我，我就是纯粹找不到人打架，手又痒了，只有拿这个练练手。”看着牛排上的血丝，自己是连连黑线，也不知道这是七分熟的，还是沾上了她铁爪银钩上的人血。
第七天，阳光明媚，百无聊赖众叛亲离的自己郁闷地蹲在屋顶画圈，就见着那小子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在跟榴莲花绵绵她们嘀咕什么。过了一会儿，那小子又捧着一束黄玫瑰站到院里，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榴莲她们手里一人一个水瓢和一桶水，然后齐刷刷朝那小子泼去。得，过泼水节了。他全身淋得湿漉漉的，抬头眼也不眨地凝视自己，说这几天天气太好，实在找不到雨天淋雨，只有出此下策了。揉额啊揉额啊，自己绝对不认识这愣小子，坚决不认识。
……
想到这里，杜声声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窗外林子陵的领口，把他拖进房里扔到地上，一脚踏上他胸口，低声怒吼道：“好吧，怕死你了，你究竟要跟我说什么？有话快说，说完就滚回去，以后不许再来骚扰老娘了。”
林子陵讪笑着正要开口，却被杜声声又捉起衣襟凶神恶煞威胁道：“不许再叫我鹃姊了，哼哼，你的鹃姊已经在七年前跳崖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我，一个纯粹的我，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我杜声声！还有，你这小子居然连名字都改了？！我是该叫你林大人呢，还是叫你杜、子、腾？！”
林子陵连连陪笑，赶忙从善如流地改口道：“鹃，不不，声声，你别生气，听我解释。我改名诈死都是有原因的……”
“我呸，没空听你胡扯。”杜声声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不能心软，不能再听这小子花言巧语，“少在我面前玩花样，你说说，你已经这么大把年纪了，这几天还装啥纯情小男生，丢不丢人啊？！”
“这，这不是你吩咐的么……”林子陵弱弱小声嘀咕道，丝毫不敢理直气壮地辩驳，“要和你双边对话，得像当年那样拿出诚意来。”
“笨啊。”杜声声没好气地戳戳点点他脑门，“怎么到现在还没长进，笨得要死。你说就你这脑瓜，到底怎么考上状元的？！真是枉费我把自己的姓借给你用，供你吃穿，教你读书，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都陪着你这死小子混了，结果啊，居然养了一只狠心负义的中山狼。”她越说越气愤，连连在林子陵胸膛上戳来戳去，把他戳得不断后退，一直抵到了墙角。
林子陵自然不敢反抗，不断软语陪笑道：“是是是，没有声声你，我当年还是流浪汉，说不定早就在哪个破庙冻死了。我这么笨，以后就只有靠声声你在旁指点才不会上当受骗了嘛。”
“你想得美。”杜声声甩开他想要讨好握住自己的手，“真当我还像以前那么傻啊，我现在可算知道了，你过去那个在树上飞来飞去的本事叫做轻功。哼哼，居然当初还骗我说自己是跑江湖卖艺的杂耍少年，来来来，给老娘马上玩一手空中飞人看看啊。”
林子陵自知理亏，乖乖背手耷拉着脑袋，任凭杜声声在一旁继续义愤填膺地控诉自己，“先装作跳崖死了，然后沉寂五年后改名又考了状元，你想干什么？听小花说你在京城混得很不错嘛，风生水起的，连小郡主都暗恋你。恭喜你哦，林大人。”
一听杜声声酸溜溜的语调，林子陵赶紧抬起头来，悄声辩解道：“我，我没有忘记你的，后来我又跑回我们住的地方去找你了的，可是你已经离开了。”顿了顿，又继续讲述，“之后我投到了端王门下，有他的帮忙两年前才考中了状元，我拒绝了很多婚事的，真的。后来请旨南下江南视察，其实也是为了打探你的消息，可是，谁知道你却跑到洛阳来了。”
“哦？那你说说，诈死后你干什么去了？销声匿迹了五年时间，你究竟又跑哪里去了？”杜声声脸色稍有缓和，林子陵的性格自己还是了解的，有没有说谎一眼便知，“给我说个明明白白，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林子陵神色有些犹豫，张嘴几次却欲言又止，最后他低头想了想，咬牙道：“好，我给你说实话，其实我是……”
忽然，楼下传来花绵绵惊喜万分的大叫声：“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跟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老板娘，榴莲，小刀，番茄，你们快出来啊，姐姐回来了！”
杜声声猛地起身，一个阻止手势，“你先走吧，这事我们以后再说。”

翔风非常愉快地挨个接受完众人的握手拥抱，包括被榴莲抱在怀里的小灰狼，在榴莲软语哄着下也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已经快磨平了的小脚爪勉强给翔风握了一爪。之后便是榴莲精心准备的接风筵席，大家喝酒划拳，狂欢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翔风直挺挺地闭目趴在床上，长长叹息一声，“唉，金窝银窝，总是不如自己的鸟窝舒服啊。”只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踱到她床前，翔风连眼皮都懒得抬，随口一句，“怎么了，小花？”
花绵绵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支吾问道：“姐姐，你在侯府还好吧？”
翔风懒洋洋打了个呵欠，支肘半撑看着她，好笑地反问：“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事啊，花田错大小姐？”
花绵绵赶紧扑到她床前，眼泪汪汪摇着小尾巴，“姐姐，我错了，我不该隐瞒你，我罪该万死，我狼心狗肺，你要打要骂我都毫无怨言，只求姐姐你不要不理我……”
“好了好了，少在我面前装小可怜。”翔风挥了挥手，坐起身来，“真是的，别的没学会，就演戏这一套学了个十足十。”
“嘿嘿，那是姐姐教导有方啊。”花绵绵嘎的收住了眼泪，梨涡浅笑，马上狗腿地搀扶起太后娘娘翔风同学到桌前坐下，又迅速倒了一杯茶恭敬地递过去，“姐姐你晚上喝了那么多酒，来点茶润润嗓子。”
翔风轻呷一口，抬头看了看仍旧一脸媚笑的花绵绵，不咸不淡问道：“说吧，有啥事求我？”
“呵呵，姐姐果然明察秋毫。”花绵绵不安地搓了搓手，开门见山，“姐姐你没有出卖我吧？顾倚楼应该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吧？”
“我没有说。”翔风伸了伸懒腰，又有气无力地爬回床上躺下，“不过呢，我估摸着小侯多半已经猜到了。而且他早就已经通知花府了，大概你爹娘很快就要派人来捉你这个离家出走的小丫头了。”
“啊？怎么办？”花绵绵一听急了，赶紧扑过去捉住翔风左臂，“我不要回去！好不容易才逃跑出来的，我要闯荡江湖，我，我要闯出名堂扬名立万……”
“哦，那你赶紧找人私奔去吧。”翔风闭眼养神，笑眯眯地出着坏主意，“嗯，小爱好像还行吧，可以专门在后面负责给你收拾烂摊子。”
话未说完，花绵绵已是抓起枕头按住了她的嘴，脸红着急急说道：“你，你又胡说八道了，哪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尽在捉弄嘲笑人家，我，我不理你了。”
“你想谋杀长辈啊？！”翔风拼命拉开她的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一脸坏笑，“我不在的这十几天里，好像你们的感情更深了哦。还有老板娘，可惜啊，我错过了这么多热闹看。”
“姐姐你又乱点鸳鸯谱了，我，我和那个小痞子才没有感情很好呢。”花绵绵面上更热，小嘴一嘟，一屁股也坐上了翔风的床铺，急急分辨，“我才不喜欢他那样的呢。”
“咦，那你喜欢哪样的？”翔风好奇地问道。八卦啊八卦，始终是人类永恒的主题。
花绵绵双手搁在颚下，眼睛闪着小桃红，“嗯，我喜欢像我爹和叔叔他们那样英勇无敌保家卫国的热血男儿。”忽又叹了口气，撇嘴抱怨说道，“小爱这么贪生怕死，又怎么会去冲锋陷阵浴血沙场，我才不要喜欢他呢。”
果然是女孩的心事别猜别猜。翔风挠了挠头，不解着嘟囔了一句，“打仗的男人有啥特别的么？小花你的审美还真奇怪。”
当然，翔风说此话时并没有预见以后的事，直到后来，当她在漫天黄沙中努力睁开眼，看到那个为自己挡下一切风沙的黑马银枪的坚毅背影，才蓦地恍然大悟，原来披甲带吴钩的男儿，真的会有种耀眼夺目的摄人力量。
“哼，你懂什么，像我娘那么厉害的人，对我爹还不是一样服服帖帖的，我们家所有大事都是我爹说了算。”花绵绵昂起小脑袋，骄傲地为自己阿爹正名中。
“你家估计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吧。”翔风偷笑道，根据传闻，花大将军是一位出了名的妻管严，花家究竟谁说了算，还用猜么。她语重心长地摸摸花绵绵垂头丧气的小脑袋，“大将军怕老婆的，古往今来，不止一个啊不止一个，这没啥好丢人的。”
“嗯嗯。”花绵绵心有戚戚地连连点头，跟着又惆怅说道，“我爹其实很爱我娘的，我娘生我时差点死掉，于是爹就再也不让她生了，宁愿不要男孩继香火。平时他们凡事要有争执，我娘都奉行武力解决问题，谁打赢了听谁的，所以我爹他从来就没有做主过。只除了一件事，”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继续回忆着，“就是顾倚楼去打北蛮人时中了毒，过了没多久，爹就急着跑去退亲了。所有人都在骂我爹，连娘也骂他，说人不能言而无信，更何况当年国公还救过爹，还说江湖儿女最重信义，就算顾倚楼明天就死了，也不能随便悔婚。可是，就这一次，我爹非常坚持，连娘把大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肯松口。”
她抬起头来看着翔风，眼里已隐约含着泪花，声音也带着颤抖，“姐姐，我知道爹都是为了我好，宁愿被别人骂做忘恩负义的小人，也不肯让我受委屈。他一世英名，就为了我背负了这个去不掉的污点，所以我一定要做出成绩，让别人不能再小瞧我爹娘。姐姐你相信我，我爹真的不是坏人，他一直很疼我的。”
翔风揽过略带哽咽的花绵绵，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她背，柔声安慰道：“我相信我相信，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过了一会儿，花绵绵恢复了情绪，抹了抹脸颊边的眼泪，睁着大眼睛看向翔风，“姐姐，我说了这么多，你也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嗯，你想听什么？”翔风平躺了下来，随口问道。花绵绵也跟着挨近她躺下，侧身支肘想了想，“就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还有你的人生理想什么的。”
闻言，翔风连连咳嗽，敛笑敷衍道：“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不适合夜谈。至于我童年的事嘛，说来话更长了，以后再慢慢给你讲。现在你回去睡觉，晚安。”说罢，就迅速侧身过去，跟着就打起了呼噜。
“哼，姐姐你又想随便打发我了。”花绵绵不满地嚷了起来，伸手去拼命拉扯她的双臂，“我不管，你休想装睡，起来给我说清楚。”
翔风眼睛闭得更紧了，红果果的装死中，“我真的很累了，小花乖，我以前的事真的没啥可听的。”
……
（御姐羊杜声声和正太狼林子陵同学）

五月初九夜，与花绵绵抵足而眠，畅谈毕生心愿。犹忆八岁之时，少小离家，雄心万丈，惟愿仗剑江湖女儿行。十八岁时，年少轻狂，醉卧风云，笑点山河万古秋。廿八岁时，小轩窗下，云淡风轻，方悟人生一世，能行吾所喜，爱我所爱，已为人间幸事矣。《翔风回忆录》
小花鼓励曰：姐姐，无论你的童年多么不堪回首，你也要坚持自己最初的梦想，不抛弃不放弃。
小凤奸笑说：所谓梦想，就是推磨驴子头顶吊着的那根胡萝卜，就是冰河松鼠总也够不着的那颗小松果，所以，姐姐我老早就放弃吃素了（露出洁白獠牙中）。《江湖那点事儿》

翔风童年番外

翔风一直相信，自己原本可以长成一个非常单纯非常善良的好孩子，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家里的狐狸哥必须要承担主要责任。
史笔山庄的女孩子不多，史笔先生又都历来是男子担任，所以，翔风的出世，对早已阳盛阴衰已久的史笔山庄无疑是大大的惊喜。
据翔风神童般的回忆（当然，其中是否有当事人添油加醋的凭空臆测我们就不得而知了），自己在来到世界之初，只一心沉浸在温柔的美人妈妈和慈祥的帅哥爹爹对自己爱不释手的欣喜中，却忽略了躲在角落里那双仇恨敌视阴险歹毒的幼小狐狸眼睛，于是，才铸就了自己日后童年的大大悲剧。
五岁以前，翔风一直是被父母按照“临风仙子”的养成计划严格培养着的，每天天不亮就得被拖起来，匆匆吃过连喂小麻雀都不够的早点，便开始了一天的艰苦学习。卯时，乖乖背手坐在比自己还高的书房椅子上，等待早课师傅来上课，顺便先复习一下头天的仙子课程。辰时，用魏碑、颜体、柳体、草书、隶书、篆文各抄写《仙子守则》二十遍。巳时，练习弹琴姿势，是姿势不是琴技，因为根据《仙子是怎么养成的》介绍，优雅迷人的坐姿和抚琴姿势，往往更胜过琴艺本身。
午时，终于到了午饭时间，在非常淑女地小口小口啜完“仙子商务套餐”之后，被允许扯根白绫挂在梁间上吊，不不不，是午休午休。然后便又开始了下午的仙子课程学习：未时，在晚课师傅的指导下，练习轻功软绸、蒙面飞舞、横吹玉笛以及被挑面纱回身惊讶等仙子必备基本功。申时，练习双手持画笔，边跳舞边在屏风上作画。酉时，父母来查验当日的学习成果。跟着天色已暮，一天功课终于结束。
让人奇怪的是，在如此训练有素的仙子课程密集训练下，为什么我们今天看到的仍然不是一位白衣翩翩的临风仙子，却是一个坑蒙拐骗偷全齐的女混混。究其原因，错就错在过于追求浪漫的翔风父母在中途极其不负责任地跑出去二度蜜月了，临行时偏偏又把乖乖女小翔风同学交给了狐狸哥哥展腾云照顾。
于是，当一年后，二人恩恩爱爱手牵着手儿回来时，迎接他们的已经是一只从树上跳下来看不清脸的小泥猴了。在跟着狐狸哥混的日子里，琴棋书画女红针织，这些女儿活计，翔风自然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学得半桶水叮当响；而打架摸鱼斗鸡走狗，这些男孩玩意，翔风却一样也没有拉下，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啊无师自通。
当可怜的翔风父母在接待完一批又一批告状的家长之后，揉额看了看一脸无辜叹气的少年腾云，再望了望比展腾云更加无辜望着自己啃苹果吃的小圆球翔风同学，终于扼腕长叹，忍痛放弃了窈窕仙子培养计划。深受打击的爸爸妈妈决定继续出去三度蜜月，以抚慰自己很受伤的破碎心灵。于是，年仅五岁的翔风在她三观树立的人生最重要时期，便从此彻彻底底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流氓妹道路。
当时还年幼无知极易好骗的翔风从小最崇拜的人，就是只比自己大五岁却老成持重、无所不能、迷倒一片的哥哥展腾云。腾云哥哥有着像狐狸一样闪着智慧的眼睛，穿着如锦鸡一样鲜艳夺目的衣衫，整天潇洒风流地拿着折扇东游西晃，而翔风就负责提着篮子跟在他后面拣鲜花拣水果。狐狸哥说了，这些鲜花水果拿到山庄下面的集市里可以卖不少钱的，所得收入狐狸哥还很慷慨地分了十分之一给感激涕零的小长工翔风。
那时候，小翔风觉得狐狸哥简直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他知道许多秘密，比如自己的零钱包被才来山庄求学的柯小弟拣到又藏在衣服下面了，比如水沟里的癞蛤蟆吞了自己最喜欢的那颗夜明珠。至于可怜的柯小弟衣不蔽体地伤伤心心着强烈要求退学，远离这个土匪窝速速回家；以及自己为什么会在折腾了癞蛤蟆后的次日，满手满头长满小红疙瘩地裹在被窝里不敢出门。如此种种，这些疑惑都在狐狸哥扇着扇子，提着那些漂亮姐姐羞答答送给他的满篮子零食，一脸痛惜表情来探病的那一刻，全被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翔风同学抛诸脑后了。
当然，还有很多事情年幼的翔风也不明白，比如为什么狐狸哥从小就长得那么好看，连爸爸妈妈都是美得不像话，而自己却是胖乎乎的娃娃脸，一点都不漂亮。她带着这个困惑的大问号，屁颠屁颠跑去问心目中无所不知的超级大神狐狸哥。而穿得花枝招展的展腾云正在每日一问“魔镜魔镜我问你，谁是史笔山庄最帅最聪明的人”中，他沉默良久，最后放下镜子，无比沉痛地按住翔风肩头，语重心长安慰道：“基因突变是在所难免的，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只要心灵美就够了。乖，帮哥哥把房间打扫干净去。”
在跟在狐狸哥身后任劳任怨当了近一年的廉价打工小妹之后，翔风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没知识没文化是很可怕的，自己不能一辈子这样干苦力赚取那么一丁点报酬继续下去。尤其是当翔风在某次给狐狸哥打扫房间时，从他床底无意中翻到自己那个扑满灰尘的零钱包，以及某次从来山庄做客的叉叉小仙子身上发现系着的一颗很像自己丢失的夜明珠之后，大彻大悟的翔风同学开始更加严肃地考虑策划了自己的未来。
怀着“知识改变命运”的雄心壮志，翔风决定首先由体力劳动者向脑力劳动者转型，她用一个月忍气吞声的免费苦力生涯，终于热泪盈眶地换来了已身为史笔先生少年培训班班长的狐狸哥的点头允许，黑幕让她进入了少年培训班学习进修。虽然功课任务繁重，而且之前没有学习基础，但是坚信笨鸟先飞、勤能补拙的翔风同学仍然咬紧牙关挑灯夜战，没日没夜地恶补《黑道通论》、《武林争霸史》、《西域魔教面面观》、《江湖暗器论丛》中。也许是她的优秀基因在那一刻小宇宙爆发，也许是她的浪子回头勤奋努力感动了苍天，总之，不到半年，翔风终于在一众少年中脱颖而出，崭露头角，还经常受到师傅点名表扬。
但是，在翔风面前仍旧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坎，那就是优秀得不像人的狐狸哥。他在翔风放弃大好春光蹲在藏书房苦读时，却悠哉悠哉地和漂亮小姐姐们嬉笑着；在翔风汗流浃背再次从树上落下时，他已经能如行云流水般掠过湖面。无论翔风如何努力奋进，狐狸哥却始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胜过她，而且还大冬天也扇着折扇，无害地笑着安慰她：“没办法，爹娘把自己最精华最优秀的基因传给了我，你则是剩下的零头，这真的不是你的错，千万不要想不开。”
于是，七岁时，幼小纯洁心灵严重受挫的翔风忽然悟出了一个道理：笨鸟的确可以先飞，勤奋也确实能补拙，但是，世上就有那么一种天资聪颖的人，勾勾手指头就能完成自己努力十倍也做不到的事。所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是不能比较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做自己就好。
没过多久，当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再次回来时，突然惊喜地发现，一向活蹦乱跳的翔风同学居然抱着一本砖头厚的《江湖近三十年名剑研究论文集》刻苦研读中，那个内心澎湃啊震惊万分啊。他们当然没有猜到，翔风此时已给自己定下了远大的目标：竞争马上就要开考的史笔山庄家主候选之位，把嚣张的狐狸哥狠狠踩扁在脚下。
史笔山庄的家主考试是非常残酷而且变态的，所有竞争者都要经历整整三天的过五关斩六将，那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最后只得一人还。于是，翔风权衡利弊之后，终于和狐狸哥暂时休战，合纵连横，在初选阶段的组团赛中联手，把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组一一击败，成为风头最劲的“风云组合”。之后，在复赛的笔试阶段，狐狸哥偷偷送来一份试卷，说是这次文试的模拟题目，他牺牲了色相才从出题师傅的五岁女儿手中偷到的。对狐狸哥的这片好心，翔风是半信半疑，但最后还是依样做了一遍。结果二人双双顺利进入决赛，而且翔风笔试成绩第一，比狐狸哥还高了十五分。
这下翔风心情愉悦万分，而且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下任家主候选非她莫属了。面试完毕之后，翔风得意地回味着自己面对评委团提问“为什么想当家主”时，不卑不亢的回答“从前我以史笔山庄为荣，但是，今后我要让史笔山庄以我为骄傲”。
然而，她没有料到，与此同时，狐狸哥也正站在一众长老和父母面前滔滔不绝发表自己的就职演说：“我不仅要让史笔山庄成为天下第一庄，还要广开财路，每年保证给每位董事大大的分红。而且，等妹妹出嫁时，史笔山庄就是她坚强的后盾，十里红妆，金山银山，全都归她做嫁妆。”评委团闻言自然是感动不已，这样有情有义又懂事识趣的孩子哪里找，更何况人还长得这么帅，也拿得出手，完全能胜任史笔山庄的形象代言人。就这样，展腾云在评委团一边倒的呼声中，微笑着荣膺了史笔山庄家主之位。
于是，八岁时，第一次感受到世界黑暗的翔风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机遇，的确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但是，机会却往往会优先光顾长得漂亮的人。所以，千万不要指望社会凡事讲求公平，就连卖水果的都知道要把卖相最好的苹果摆在前排，你气死也没有用的。
但是，最让翔风伤心的还是，她并不知道这次家主考试是和史笔先生考试一起暗中进行的，目的是最大潜力地发掘优秀人才。她因为笔试成绩第一，一举夺得了史笔魁首称号，自然而然也就得出师历练了。
当翔风可怜兮兮扒在史笔山庄大门上，泪流满面与妈妈打滚撒娇着要在家当米虫不去江湖流浪时，冷不防却被笑眯眯的狐狸哥暗地一脚踹出了门口。被踢下长长石梯的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收住眼泪，抖了抖衣裳，郁闷地背起小包袱，握着小拳头看了史笔山庄最后一眼，从此，便开始了自己辛酸而热闹的江湖历程。
江湖并不是传说中那么美好，刀光剑影，暗算追杀，阴谋诡计，比比皆是。于是，九岁时，初入江湖便困难重重的翔风便又明白了一件事：书本上的那都是童话传奇，而自己面对的才是真真正正的江湖。天上永远不会掉馅饼，如果真掉了馅饼，哼哼，不是陷阱就一定是过期食品。所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生存才是硬道理。
骗人，被骗，挖坑，被埋，抢劫，被抢，翔风在一步步磨难中慢慢成长，在一点点挫折中渐渐成熟。她走过了杏花烟雨的苏杭，走过了寒月笼沙的秦淮，认识了很多朋友，也结识了不少劲敌。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在江湖上混得如鱼得水，乐不思蜀，连一年一次的史笔山庄述职也经常懒得回去了，任由狐狸哥在山庄大会上年复一年点名批评，连续三年高挂黑名单，也丝毫不在乎。
终于，某次翔风同学在不小心报道了《少林方丈和恒山师太友情二三事》之后，又偏偏不小心写成了《奸情二三事》，从而招来两派联手秘密追杀，走投无路的小翔风只好厚着脸皮负伤逃回了史笔山庄。当她醒来时，看到了那双依旧笑眯眯的狐狸眼睛。已经替自己处理善后了的狐狸哥依旧扇着金光闪闪的折扇，穿得色彩斑斓，笑得天地失色地对自己说道：“麻烦已经解决了，不过嘛，我的辛苦费、山庄的茶水费、赔人家的精神损失费，全都从你剩下一年的零花钱里扣除。还有，你已经三年没回来述职了，所以，这三年的岗位津贴和年终奖也全部扣光。”
于是，还躺在床上养伤的小翔风再次雪上加霜，泪流满面，深深体会到了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江湖，固然是凶险的，但是，狐狸哥才是更加更加凶险十倍的啊。
（相亲相爱吉祥一家的狐狸兄妹）

第二十三章 冤家路窄

翌日。杜声声深感最近非常不顺利，小凤被捉，自己又被小冤家林子陵缠得形象全无，痛定思痛之后，她便决定去庙里上香去去邪气。有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公款旅游吃喝机会，翔风和花绵绵自然是不会放过的，于是拖着榴莲一道，死皮赖脸跟在杜声声左右浩浩荡荡地出门了。
到了庙里，正好碰上蝶舞院里的姑娘们也在上香求签。而客串龙套恶少梅新飞也不时混在拥挤的人群中，东捏一下小桃红的屁股，西蹭一下秋菊的胸部，惹得众姑娘连娇嗔带打笑，活色生香。见状，杜声声领着榴莲和花绵绵到人少的地方去了，而翔风仍留在大殿上，尽量把自己缩到不起眼的柱子边看热闹。
已经很久没出场，再不出来晃晃就怕大家把她忘光了的江湖毒药上官惜凤，也仍旧顶着恐怖的猴屁股妆，混在一大堆莺莺燕燕中间。看见翔风有意无意扫过她，上官惜凤也趁人不备朝她挤眉弄眼，偷偷比了比只有两人才看得懂的手势，表示自己尚无进展。忽然，上官惜凤眼睛瞪得溜圆，盯住大门方向，虽然猴屁股妆掩盖住了她突变的脸色，但也看得出来她眼中的惊恐失措。见她神色闪烁，不住缩着身子往人群后面挤，翔风一阵狐疑，便顺势偏过头去看向殿门。
一个身穿简单式样青袍的俊俏美人站在那里，黑发披肩，唇红齿白，削瘦的下巴，苍白的脸庞，二十三四岁左右，奇怪的是右边脸上带着半边狰狞的面具，但是光凭左半边脸，也是个绝色美人。翔风好奇地又忍不住多看了来人几眼，那人眼光冰冷，气质冷漠，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逼人气场，连十步之外都感受到了。
但是，不怕冷不怕死的笨蛋还是有，恶少梅新飞一看来了这么个绝色美人，连忙抛下小桃红她们，连推带挤跑到来人面前，涎笑着凑过油光水滑的大脸，“美人，你是哪里来的啊？干嘛带着面具啊，我来帮你取下来。”
那人冷冰冰横了梅新飞一眼，把他吓得也忘了自己的调戏目的，手悬在空中不知道如何是好。那人朱唇微启，继续用堪比爱斯基摩的冻气吐出一句：“滚、开。”声音低沉沙哑，原来竟是一个男子。
梅新飞一愣，不由自主让开路，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比女人还美的男人带着迫人压力从自己身边走过。他吞了吞口水，回过神来，反手一把拉住那人衣袖，舌头也打结了，“美，男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檀中先星眸微眯，袖中手指不做痕迹地一弹，把药粉弹进了炮灰梅新飞的衣服里，跟着用力一扯拉回衣袖，语气愈发冷漠且不耐烦了，“让、开。”
梅新飞忽觉身上痒酥酥的，伸手去挠，又什么都没有，他如此扭来扭去半天，只觉得全身越来越痒，恨不得把皮脱下来挨个挠遍。他抬起头来瞅了瞅一旁依旧冷冽的男美人，这下似乎明白自己是着了道了，赶紧一把抓住檀中先手腕，“大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爷您千万要高抬贵手……”
檀中先不屑地盯住梅新飞牢牢逮住自己的手，梅新飞总算会过意来，连忙缩手，边用力搓背边急急辩解，“小的冒犯，回去就把这只手砍了，大爷您息怒。”
“砍手倒不必了。” 檀中先缓缓开口，“给我做件事就成，我要找一个人。”
梅新飞在地上一边蹭皮，一边谄媚接口，“大爷您要找谁？这洛阳的人我都认识。”
“一个女人。”檀中先说得平静，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他暗暗磨牙的声音，“一个就算扒皮抽筋也难消我心头之恨的女人。”说着，他抬起头冰冷地扫过殿上一干女人，所有姑娘都被这场变故和他眼里的仇恨吓得不由自主连退十步。周围人群猛地齐刷刷退后，便只剩下翔风孤零零倚在柱子边了。她瞅了瞅空荡荡的左右，又挠了挠头，狗腿着冲冷漠扫过自己的檀中先讨好地笑了笑，跟着小心翼翼往后也挪了几步。
檀中先抬起手来，一指正悄悄朝后移动的翔风，“她！”翔风抬起的右脚一滞，不会吧，这个男人自己绝对绝对不认识的，只听他又继续说道，“求人时的表情就像她。”翔风悬着的心才放宽下来，真是的，大哥你一次把话说完嘛。
檀中先继续换个方向一点，指向黑衣花魁冷秋雨，“长得比她漂亮。”冷秋雨眼睛鼓起，想了想还是忍气吞声压下不满缩回了头。
“穿衣品味像她。”这次被点名的是穿着大红绸衫，头顶一朵海碗大的绿牡丹的小桃红。
“说到钱的表情像她。”满鸨捡起地上的一枚铜钱，笑得合不拢嘴，脸上敷满的白粉也跟着扑扑往下掉。
“眼睛像她这么喜欢东瞅西晃不安分。”杏眼粉腮的秋菊姑娘赶紧埋下头去，帅哥归帅哥，浑身是毒的帅哥可一点都不可爱。
“眉毛像她。”“耳朵像她。”
……
殿上一干人听得一阵黑线头晕，这男人的语言表达能力还真是……让人大汗。就连梅新飞也一边忍着痒,一边不停掰着指头记，但就是没有胆量开口问檀中先是不是在找“四不像”。
唯有翔风笑眯眯地听着，心中却暗自盘算，根据这冰山美男的描述，他要找的仇家女人的大致相貌，恰恰好自己还真认识这么一只。她悄悄地瞟眼往人群后面望去，上官惜凤已经早就不知道何时偷偷溜走了。翔风会心地摸了摸下巴，笑得愈发阴险了，嘿嘿，原来，是上官的债主追来了啊。

更鼓敲过三更，宵禁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背着包袱和琵琶的上官惜凤一个跃身落到了地面，四下看了看，还好还好，没人发现。她直起身子，长长吐了一口气，人倒霉就是惨，想当初不就是不小心喊了声“大妹子”么，然后就被下痒痒粉了，被泡得跟白骨精似的自己要出一口气也理所当然嘛。
至于后来的事么，不就是装药童去接近他了么，不就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对他成功下药了么，不就是恶作剧了一番要走人时又好奇去揭开了他的面具么，不就是之后被美色所迷又忍不住上下其手了一下下么，不就是碰巧那药效太快了他突然醒了自己一急就直接用嘴堵上去了么，不就是后来哎呀呀脸红中不说了，不就是第二天一大早就闪人跑路了么，不就是……哼哼，至于这样穷追猛打，一路追踪不放么，果然是一个又小气狭隘又冷漠无情的没品男人。这下害得自己又得亡命跑路了，唉，小凤凰，你一定要原谅人家的不告而别哦，我会想念你的。
上官惜凤嘴里一边嘀咕着，一边踱步往前走，冷不防被小巷口伸出的一只血手抓住了右脚踝。她想也不想，右脚迅速甩脱钳制，跟着左脚就重重地踩上了那只血手，“哼，装贞子吓人这一套我几百年前就用腻了。”
半晌，没有动静，上官惜凤好奇地蹲下去，借着月光打量，才蓦然发现躺在地上的这个血人竟不似伪装。她心下大惊，忙将这男人翻过身来，那人一身血污，身上多处致命伤，眼见得只剩下一口气了。一声呻吟，他睁开眼睛，努力看清了眼前的上官惜凤，便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她手里，嘴里念念有词。
上官惜凤凑过耳朵去，只能勉强辨别出“逍遥……林”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句。她一急，吼道：“你说大声点啊！不然用写的也行，究竟是谁干的？”
那人颤抖着蘸起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弯弯曲曲一笔一划起来。上官惜凤顺着他的字迹念着，“牡……丹……门……主……”，那人又画了一个扭扭曲曲的似乎像“人”字的符号，突然头一歪，一口鲜血吐出来，不再动弹，也不知是昏迷还是直接挂掉了。
上官惜凤愣愣起身，攥紧了手中小瓶，深吸一口气，望了望漆黑一片的四周。一阵凉风吹过，她忽觉身上寒气上升，手心冒汗，吞了吞口水，立即转身头也不回朝东门方向撒腿跑去……
上官惜凤拼命朝前末路狂奔着，一会儿轻功一会儿乱窜，脑子里只有翔风当初那一句话，“有事来东门的同顺客栈找我。”小凤凰啊，你一定要在啊，千万要救我啊。
忽然，一个纤秀人影掠过她身旁，带起一阵冷风，挡在了她前面。那女人身穿绛红裙衫，怀抱一具瑶琴，面上遮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她伸出染满鲜血的纤手，冷冷开口，“刚才那死人是不是交给你什么东西了？拿出来！”
死人……这么快就真成死人了。上官惜凤忍不住脚打闪，她捏住小瓶作势扔出去，“饶命啊，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东西给你！”另一只手摸到了藏在袖里上次没用完的迷药包，飞快地朝那女人甩出去，便又捏紧小瓶转身飞奔。才逃出十步，背心就被女人手中飞出的瑶琴重重一击，上官惜凤便如断线风筝一般飘了出去。她摔到地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转头看去，那女人衣带如风，十指似鹰爪，正向自己胸口袭来，苍天啊，来个英雄救我吧。
这时候，头顶一阵劲风，寒光过处，一条铁链已经缠住了那女人的手腕。上官惜凤顺着铁链往上望去，一个男装丽人正潇洒地站在屋顶，另一只手上持着一把银钩，钩尖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上官同学已经眼花了）。女英雄啊，你终于来了。上官惜凤连忙连滚带爬，躲到了墙角。
沐孜玉冷眼看向那女人，“琴妖？终于等到你了，你究竟是谁？”
那女人盯住左手上的铁链没有做声，运气提掌，将瑶琴向沐孜玉盘旋着攻去。沐孜玉铁链回撤，尾端铁爪缠上瑶琴，两力暗暗相较，瑶琴顿时四分五裂碎开。那女人一阵冷哼，不以为意，化指为掌，便跟着飞上屋顶，与沐孜玉缠斗起来……
而上官惜凤在下面看了一会儿，两个人不分上下，难见生死，她一咬牙，轻手轻脚爬开，然后就忍疼又往客栈方向跑去。

同顺客栈的众人是被比催债还急的敲门声吵醒的，见到狼狈不堪的上官惜凤嘴角带血出现，睡眼朦胧的翔风也是大吃一惊。听说琴妖又出来杀人了，大家都是心紧，沉默不语。再一听说，貌似沐孜玉的女英雄正在与邪恶女巫琴妖英勇作战中，花绵绵就兴致勃勃，捋起衣袖便打算出去捉妖。不料却被杜声声拦下，说沐孜玉功夫了得，不需要她帮忙，如果连沐孜玉都对付不了，那么她去更是送死。翔风也拉住花绵绵，说现在情势不明，要防止琴妖同伙追踪偷袭，还是先呆在客栈里稳住阵脚。最后商议半天，决定由神刀和番茄出去帮忙，其他人留守客栈。
安顿好受伤的上官惜凤，翔风把小瓶揣进怀里，下楼来，只见花绵绵正和酸秀才朝辞、榴莲、还有杜声声，正热烈讨论着那个“牡丹门主（人）”缺了的字。
“这个人字的另外一半边会是什么呢？”花绵绵用茶水蘸着在桌上点点画画，突然大叫起来，“哈哈，可以是个侯字嘛，牡丹门主是侯府的人，说不定就是顾倚楼那小子。”众人黑线。花绵绵又偏头想了想，“不过呢，也可以看做是一横一撇，这样嘛，可以是……哇，姐姐的凤字哦。唉哟……”
翔风没好气给了唯恐天下不乱的花绵绵一个爆栗，大咧咧坐下，斜眼瞅她，“你干嘛不说还可以看做是一横一竖，这样就是你的花字了。”
“嘿嘿，那十字开头的嫌疑对象就更多了。”花绵绵傻笑兮兮，赶紧沏碗茶递过去，“比如榴莲的榴字。”
“嗯嗯。”翔风连连点头，凑过头去跟着诡笑，“还有老板娘的杜字。”
“我知道我知道，还可以是番茄的茄字。”榴莲赶紧跟着显摆自己最近的学习成果。
“也有可能是那位林子陵大人的林字。”翔风越说越起劲，故意歪头坏笑着看了看脸色不好看的杜声声。
杜声声俏脸一沉，一扫埋头偷笑的众人，清嗓极力挽回形象中，“哼，这个谁不会，依我说，还是朝辞酸秀才的朝字呢。”
朝辞忍不住咳了咳嗽，慢条斯理道：“杜小姐固然言之有理，但是依小生看来嘛，也可以是神刀兄的刀字，更有可能是小爱兄的小字。”
闻言，花绵绵捶着桌子爆笑中，“照你这样说，那小狼的小字也有嫌疑了。”众人跟着一阵大笑，先前的那股紧张气氛也一扫而空。
“不过嘛，我倒是觉得，其实这个字很好猜，也许就是一个简单的‘使’字。”朝辞收住笑容，最后做了总结，“有时候不用想得太复杂的。”说罢，整整衣衫，起身告辞上楼睡觉。
牡丹门主使？翔风不自觉按了按怀里的瓷瓶，看来，一切又绕回了原点啊。
（专门负责调戏帅哥美女的客串龙套恶少梅新飞同学）

五月初十，上官叉叉于洛阳重遇冤家债主檀中先。夜逃遇袭，赏金猎人沐孜玉救之，乃投奔同顺客栈。上官无意所得瓷瓶，内中即为求而不得的逍遥散也。世间之事，无心插柳，怎一巧字可言矣。《翔风回忆录》
上官不满曰：你这人也真麻烦，直接写凶手名字多好，干嘛要加上那么多前缀，害得我们还要使劲猜。
幽冥灵魂说：不这样啰啰嗦嗦鬼画符，怎么能突出编剧的鸡婆欠扁呢；不这样制造悬念麻烦，又怎么能造成剧情的狗血误会呢。《江湖那点事儿》

第二十四章 人算天算

听说昨晚又发生了命案，林子陵连早饭都没用就赶到了停尸房。他深吸了口气，颤抖着捞开白布，看着直挺挺躺在木板上的那个男人，半天不发一言。最后嘴唇抿紧，闭眼仰头，压下内心的哀伤，再睁开眼时已恢复成了平素稳重持成的模样。
“大人，请让一让。”一个女子柔美的声音响起。林子陵定下心绪，转过头去，看向来人据说去年才从六扇门下派到洛阳来的女仵作时泠。
时泠声音柔美，长相也柔美，但是干的事却丝毫不柔美。她是非著名的“衙门一把刀”，可惜不是菜刀铅笔刀却是解剖刀。据六扇门每年匿名投票调查结果，时泠一直蝉联“性感女神”之位。什么女人最性感迷人，不是穿得若隐若现的花魁娘子，而是眼前这个身穿墨绿长袍戴着同色手套，看见尸体就两眼发光，比看见情人还激动万分的时泠同学。
时泠望望退到一侧的林子陵，“大人，我要验尸了，您要不要回避？”
林子陵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发现了什么及时告诉我好了。”时泠偏头看了看他，这人与上任那个陆仁家还真不一样啊，她把姜片递给林子陵，然后取了块布巾示意他围住口鼻，便开始了查验尸体。都说工作中的女人最认真最迷人，时泠聚精会神小心翼翼地翻弄着昨晚才被琴妖又杀死的男人尸体，不时告诉身边林子陵她的查验结果。
终于检查完毕，两人出了停尸房，林子陵一脸严肃，眼里有着不为人察的哀悯。时泠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淡然道：“这男人身体表面锐器创口十三处，背上中了两箭，看来死前曾遭多人追杀。创缘整齐，创口不伴随表皮剥脱，分呈菱形、楔形，皆系盲管性刺创，嫌疑凶器刺刀、三棱刮刀、匕首等。尸斑融合成大片，尸僵全身出现，角膜微浊，嘴唇开始皱缩，推测死亡时间为五六个时辰之前。最后直接取了命的与这几个月死的那五个男人一样，都是心脏位置受到重创，然后被挖心。创口呈孔洞状，不能合拢，皮肤呈星芒状炸开，创口边缘皮肤向内翻卷，可肯定为琴妖的碎心掌。”
“琴妖……”林子陵握紧了拳头，沉吟不语片刻，又转身问她，“对了，听说现场还有一个女人受了重伤。”
“是，受伤的是赏金猎人沐孜玉，见琴妖行凶上前阻止，未料也遭袭。我已经问过了，琴妖带着面纱，沐孜玉也说不清楚她相貌。”时泠垂首，唇边勾起一抹阴笑，“大人，我与沐孜玉原是旧识，她如今负伤无法动弹，也不能提供更多线索。正好，我也要回京城述职，可否就让我带她回去找名医调理养伤？”
林子陵点了点头，时泠低下头去，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
沐孜玉要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没想到那个假琴妖还真有些本事，昨晚一番激战，自己肋骨被踢断几根，小腿也被抓了五个窟窿。不过呢，假琴妖也好不到哪里去，吐的血把面纱全染红了，哼哼，就算逃跑了，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估计这内伤也好不了。
正想着，嘎吱，忽然门开了。时泠端着药瓶纱布走了进来，到床前坐下，嘴角勾着一抹冷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得意洋洋唤道：“大师姐。”
沐孜玉横扫了她一眼，决定不予理睬，这个时泠师妹别瞧嘴巴叫得甜，人也美，可是自己却再清楚不过，这丫头就跟僵尸一个德性，冷心冷情。给自己疗伤时那叫一个狠啊，直接拿她那也不知消过毒没有的解剖刀，就在自己伤口处狠命刮淤血，连麻药都不上，把自己折磨得冷汗直冒，差点没把舌头咬下来。
“大师姐这几年好逍遥，放着六扇门的女捕快不当，居然干起了赏金猎人的勾当。”时泠慢条斯理地把药敷裹到沐孜玉伤口处，还故意按了按伤口，惹得吃痛的沐孜玉差点破口大骂，她松开手，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我们都很想念大师姐啊，即使你抢了六扇门那么多案子，大家都还是记挂着能与大师姐重逢的一天，尤其是师叔大人……”说着伸手捂嘴怪笑几声。
沐孜玉无奈瞅了瞅突然变得非常聒噪不休的时泠，“如今落到你手里我也没话可说了，要杀要剐，随便吧。”
“哈哈哈哈，沐孜玉，你也有今天，让你挖坑不填！”时泠发出堪比白鸟同学的大笑声，在房间里搓着手连连打转，最后回到床前看着满头黑线的沐孜玉，“师叔大人早就发了密令了，谁能捉住你，男的直接升一级，女的奖宝物两件。”
特权啊特权，可耻啊可耻，浑身无力的沐孜玉恨不得马上冲回六扇门去，拎着那个老男人的肩膀使劲摇，问他脑袋是不是豆腐渣做的，不惜血本以权谋私这种如魔似幻风中凌乱的事都干得出来？！
只可惜，此时的沐孜玉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木乃伊，她只能两眼干瞪着，看时泠继续自顾自张狂地奸笑着，“大师姐啊大师姐，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这下你这个赏金猎人也尝到被当作猎物的滋味了吧。嘿嘿，等我把你上交，师叔的那套一百单八的日月无光解剖刀就归我所有了，我梦寐以求的解剖刀啊，想死姐姐我了，额呵呵呵呵。”
……

同顺客栈一大早却异常安静，昨晚神刀和番茄赶到凶杀现场时，只见到了躺在地上的一个陌生男子，心脏已经不知去向。他们又顺着地上蜿蜒的血迹，才在桥下找到了重伤昏迷的沐孜玉。两人不敢拖延，赶紧通知了衙门。等尸体和沐孜玉都被抬走，二人这才回客栈汇报情况。听说沐孜玉还剩一口气，又得到衙门妥善照顾，众人自然就放心了。
花绵绵吃过早饭回房，正看见翔风趴在桌前，无精打采地盯着一张白纸发呆。走近一看，纸上有些许微微浅粉色的粉末，花绵绵不禁好奇地凑过小脑袋问道：“姐姐，看什么呢，这是什么玩意儿？”
翔风把纸包合上，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才发愁啊。”据上官说的，那个死者拼命都要护着的瓷瓶，里面装的就是这粉末，可研究了半天也猜不透和江湖上哪种药粉能对应。而死者听说是个外地刚来的花花大少，最近才成了蝶舞院的孝子财神，琴妖为何要杀他？而死者说的“逍遥”又是何意，逍遥，逍遥，咦，莫非……
“哦，对了，姐姐，给你。”花绵绵摊开手，递过一个红绳系着的护身符，“这是昨天榴莲在庙里为大伙儿求的平安符，人人有份。”跟着，脸色暧昧地靠过来，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道，“不过呢，有一个人例外，榴莲还没给他。”见翔风也是一脸八卦的样子，花绵绵不禁得瑟起来，“就是朝辞那个酸秀才哦。”
“榴莲？朝辞？”翔风一愣。只听花绵绵继续偷笑说着，“昨晚姐姐你陪着你这个上官朋友，我呢就到榴莲那里临时打挤。结果我一进去，就看见榴莲鬼鬼祟祟正藏起一个东西，今早我趁她不在悄悄看了一下，原来是一个精美的香囊，里面还有一个和我们一样的护身符。我猜呢，榴莲八成是偷偷喜欢上朝辞了，准备过几天送给他表白用哦。”
“为什么过几天？”翔风好奇问道，忽又回过神来，“你是说……十五花祭？”
五月十五牡丹花祭，是洛阳每年最热闹的节日之一。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摆出自己最漂亮最得意的牡丹花，整个洛阳城里争芳斗妍，花团锦簇。每家的女孩子也会相约出门踏青赏花，还有放河灯、祭花神等节目，顺便和某个书生对对眼，然后成就一段佳话。很多洛阳少女都会绣好一个精致香囊，到时候送给自己看上的心上人。所以，十五花祭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作一个青年男女交流感情、花前月下、眉来眼去、勾兑私奔的大型集体相亲盛会。
终于到了十五这天，由于林子陵小朋友正忙于追查命案，也没有来骚扰杜声声。难得清闲的杜声声宣布客栈放假一天，一大早就带着客栈女人帮出门逛街血拼了。上官惜凤伤势大好，但是无论如何也打死不肯出门，于是便和神刀一道留守客栈（神刀同学真可怜，每次都留守店里）。
而番茄一到街上，就朝女人堆里拼命挤，窜来穿去，遇上带面纱的还揭开来看看，知道的明白她是为了寻找竹子巫女，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女色狼出动了。于是，众人决定装作不认识她，继续埋头讨价还价买便宜货中，一年一度的砍价盛会啊，绝对不能错过。
不一会儿，只见杜声声扇着团扇，满面带笑拎着小钱包走在前面，而翔风、花绵绵和榴莲三个人则是满头大汗，或提或扛着大包小包，吭哧吭哧小步带跑跟在后面。刚路过一个偏僻小巷口，杜声声忽然停下脚步，又往回走了几步，朝小巷里瞅了瞅，玉手一指，“走，那里有个算命的，我们都去算算，去去霉气。”
女王一声令下，三个小跟班立即冲上前去，把算命摊子团团围了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开张的典型性算命先生安路然正在无聊打瞌睡，被花绵绵敲桌子的声音猛地吵醒，他吓得一下跳起来，粘在下颚的假山羊胡子也跟着飘了飘。安路然连忙按下胡子，吐掉嘴里含着的蓍草，扶起签筒，一边撩衣坐下，一边打量四人，最后在翔风身上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眼眸下垂避开了去。
杜声声端坐条凳上，团扇轻摇，“算命的，给我们四个算算最近运势，算得好嘛，少不了你的，这要算得不好，哼哼，我就当场拆了你这算命摊。”
闻言，安路然一阵冷汗，这，这还用算吗。他吞了吞口水，颤巍巍拉过榴莲的右手，例行公事问了问生辰八字，又装模作样掐了掐手指，最后堆起谄笑，“这位姑娘，恭喜你了，最近必然红鸾星动，觅得良配。”榴莲的脸蓦地通红，只听翔风和花绵绵顿时在一旁嗷嗷嗷乱叫起哄，她更加羞臊，立即起身便要逃开，却被两个人拉住按下。“榴莲，我们开玩笑的，你坐下听听，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安路然悄悄看了看一旁持扇轻摇的杜声声，见她嘴角含笑不自觉点头中，不禁心下放心了许多，继续鼓吹道：“这位榴莲姑娘，我送你几句箴言：近水楼台，机不可失。”这下翔风和花绵绵嚎得更起劲了，榴莲羞笑着埋下头去，悄悄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那个香囊。
跟着，翔风把花绵绵按着坐下，对安路然招手，“快快快，算这个。”安路然撇了她一眼，又赶紧偏过头去看花绵绵兴奋的俏脸。依样画葫芦一番之后，“这位姑娘，也恭喜你了，最近也必然红鸾星动，觅得良配。”
花绵绵眼睛一瞪，还没等她反驳，翔风已是笑得满地打滚。安路然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看这个无良女人，清了清嗓子，摸着胡子深沉万分，“所谓平淡是真，携手即福，姑娘万万要珍之惜之。”花绵绵若有所悟地起身，站到一旁沉吟不语。
翔风笑嘻嘻地一屁股坐下来，抠着下巴，眼也不眨盯住安路然左顾右盼的胡豆眼睛。安路然竭力保持镇静，正要开口，翔风却抢先抬起手来阻止了他，“你不用恭喜了，我知道，我肯定嘛也是红鸾星动了。”说着忍不住又趴到桌上咧嘴大笑捶桌，笑到最后直起身子，边擦泪花，边诡异地盯着头冒青筋的安路然，“其实我就想听听你给我批的那两句箴言。”
安路然望了望一脸坏笑的她，沉默良久，望向无云无风的万里晴空，缓缓开口道：“情深不寿，慧极则伤。”
翔风一愣，忽又倒地捧腹，笑得愈发开心了，“行行行，算命的你果然还有两手嘛。”跟着混不在意地冲满脸忧心忡忡的花绵绵和榴莲摆了摆手，对杜声声道，“老板娘，轮到你了。”说罢，吹着口哨起身，到杜声声耳朵边悄声调笑道，“我先恭喜老板娘了哦。”
杜声声反手一个团扇打在她头上，“你个小贫嘴，管好你自己吧。”说着望向安路然，气势十足问道：“我也是要有良配了吧。”安路然咽下口水，连连点头。杜声声冷哼一声，又发话道：“说吧，后面两句是什么？”
安路然颤抖着拉起她手看了看，又望了望面无表情的杜声声，弱弱说道：“老牛嫩草，破镜重圆。”
杜声声凤眼一瞪，猛地站起身来，只是嘿嘿冷笑，“很好，很好。”跟着手一挥，“小凤、小花，你们两个！”捂嘴偷笑中的翔风和花绵绵赶紧立正稍息，紧急待命中。
“给我把这个算命摊子拆了！算得一点都不准，也敢出来混？！”
……
（性感迷人的女仵作时泠同学）

五月十一日，沐孜玉捉妖负伤，随后与女仵作时泠回京。十五日，洛阳牡丹花祭，万人游城，巧遇安路然，为风占得一卦，曰：“情深不寿，慧极则伤。”风不以为意，一笑置之，未料八字箴言，终究一语成谶。《翔风回忆录》
小花忧心曰：姐姐，那个算命的话多少还有些应验，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才好。
小凤摊手说：算命这东西啊，即使算得了运气，也算不了人心，更加算不了感情。放心，我是小强女主，虐死了我，导演会被集体追杀的。《江湖那点事儿》

第二十五章 柳暗花明

打劫这种事呢，一回生二回熟，翔风和花绵绵二人很快就手脚麻利地搞定了一切。于是，杜声声满意地领着同顺客栈恶女帮继续浩浩荡荡前行，才走出巷口不远，翔风就对杜声声说内急要暂时离开一下。她往茅房方向跃了几步，回过头来见三人已经继续往前走，便调转方向，朝刚才那个巷口掠去。
才被痛揍了一顿的安路然边揉着屁股，边极度郁闷地收拾一片凌乱的算命摊中，冷不防翔风突然从天而降，一脸奸笑地步步逼近。他心下更慌，连忙双手护胸往后退，嘴里嚷着：“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了，否则我，我就喊人了！”
翔风笑得更加猖狂了，“小样儿，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安路然大汗，好像弄反了吧。忽觉眼前一花，翔风已跃到跟前，伸手从他脸颊顺势滑下，扯住了山羊胡子往下用力一拉，“小安子，怎么不叫了？！”跟着撤手回来，轻轻吹落手上的一撮假胡子，得意地瞅着安路然。
见被认出，安路然也不敢再装傻，立即卸去脸上的伪装，恢复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郎模样。他用衣袖在桌子上擦了擦，恭敬地拱手，谄笑着对环手抱胸的翔风说道：“风大姐，您老坐。”
翔风一声轻哼，跳上桌沿，两脚摇摇晃晃，玩着长辫，偏头问道：“小安子你怎么也到洛阳来了？我记得你不是还有半年才出师么？”
安路然一滞，也跳上桌子坐下，东顾西望，反问翔风，“风大姐，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翔风一拍他脑袋，“你不停偷看我不说，眼神鬼鬼祟祟的，而且，哪家算命的会像你这样，见人就说小姐你红鸾星动了。”唉，这个安路然也是史笔山庄的不肖子弟，但是他对算学的爱好远远大于史学，一直就没通过史笔先生考试，长期留级，最后大伙儿实在看不过去了，连小抄作弊都用上了，而监考老师也是半睁半闭装作没看见，才勉强让他通过了最后一次考试机会。安路然最喜欢给人算命，尤其是给未婚女孩算姻缘，而他最常说的一句就是“姑娘恭喜你了……”。
“风大姐啊，你既然早认出是我了，干嘛刚才下手还那么狠？！”安路然揉着黑眼圈抱怨道，同根相煎啊，要在那个御姐女王面前挣表现也不用下此毒手吧。
翔风一脚把他踹下桌子，“你别想转移话题，快回答我，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哪有啊？”安路然愈发委屈了，抱住翔风小腿，声泪俱下哭诉道，“风大姐，你一定要救救我们这帮小兄弟啊。你是不知道啊，云老大这次也太狠心了，他说什么现在江湖金融危机了，大家一定要同心协力共度难关，于是便把庄里十四岁以上的过了考试的人全部踢了出来，说让我们提前出来实习，这摆明了是红果果的变相裁员啊。”
翔风一阵默然，依那只死狐狸的德性，搞不好今年的奖金也全部泡汤了。只听安路然继续抹泪控诉着，“到了外面，才发现工作不好找啊，很多年轻人都被提早踢出来历练了，连帮忙砍人收保护费都是十取一的收招比例。没办法啊，我只好摆摊算命混点钱花了。”
说着，他收住眼泪，爬起来凑近悄声对翔风说道：“嘿嘿，不过小弟我最近得到一个独家消息，洛阳首富包炯的独生女包依依，二十日左右将会抛绣球招亲，现在还没对外公布。所以嘛，我就来撞运气了。”
“哦？抛绣球啊……”翔风眼睛一亮，暧昧奸笑，跳下桌子揽过安路然的肩膀，“来来来，给我详细讲讲怎么回事。小安子你想抢绣球吗？入赘包府？”
“呵呵，我想过了，做小白脸也没啥，混口饭吃嘛。”安路然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既然赖在山庄当米虫的梦想不能实现，那我就改走吃软饭路线好了。”他猛地回身抓住翔风双手，“风大姐，你这次一定要帮小弟一把。”
翔风心有戚戚焉抱了抱和自己当年一样米虫梦想泡汤黯然落魄的安路然，无比沉痛地反手握住他，“放心，我肯定帮你，抢绣球算上我一份。你承载了我们两个人未竟的米虫事业，一定要将之发扬光大才行。”
和安路然叙旧完毕，翔风赶紧往回赶，终于在拐过三个街口后追上了杜声声一行人。花绵绵和榴莲因为货物不小心散落正忙着捡东西，杜声声一个人无聊地站在前方等她们。
这时候，无知者无畏的超级炮灰恶少梅新飞又闪亮登场了，依然穿着花花公子装，涎笑拽着鸭子步，迎向了杜声声。话说几日前梅新飞因为在庙里调戏上官家属檀中先未果，反遭下痒痒粉，由于找不到檀中先要求的女人，自然也没有解药（其实是檀中先压根就没有配解药的习惯），梅新飞只好窝在家中澡盆里泡了好几日，才总算去除了痒痒粉的折磨。
今天是十五花祭日，也是恶少们调戏良家妇女的千载难逢良机。于是，梅新飞同学自然而然又忘了教训出场了。他一见眼前的杜声声，两眼顿时放光，那个勾魂凤眼啊，那个杨柳细腰啊，那个御姐气质啊，心下先就酥软了一大截。他不知好歹地张开手臂拦住去路，说话也不利索了，“大娘子，你，你，你用鞭子来蹂躏我吧，你就是我的女神！”
呸，你才女神，你全家都女神！杜声声头冒浓烟，眼见四周人群渐渐围拢来看热闹，心里更是火气上冒，正打算不顾形象冲上去拳打脚踢一番。忽然翔风急急冲了过来，一把拉开色胆包天的梅新飞，朝杜声声讨好吼道：“老板娘，放着我来，这种小事不劳您亲自动手！”跟着就连推带攘把梅新飞拽进了偏僻小巷里。
梅新飞自然认出了翔风就是上次破坏自己调戏卖身葬父少女欧碧的那个女人，他怒瞪着翔风，“你，你又想干什么？！难不成又想说小侯爷也看上这个女人了？！”
翔风笑眯眯拉下他怒指着自己的手，“呵呵，别生气嘛，有件小事想麻烦你帮帮忙。”说着掏出怀里的小纸包打开，里面正是上官惜凤给自己的那个瓷瓶里装的药粉。
梅新飞头一昂，不屑哼哼，本来不打算理她，却无意瞥见那个粉末，眼睛突亮，扑过去抓着翔风手腕，“这个你也有？哈哈，卖给我吧。”
翔风五指张开，冲他但笑不语。梅新飞眉头拧成一团，“五十两？”跟着摇头，“太贵了吧，你这个逍遥散的质量一般，不值五十两。”见翔风仍然一副奸商模样盯着自己诡笑，他一咬牙，“十两！不能再多了。”生怕翔风还要讨价还价，赶紧又贬低货物道，“你自己看，你这粉末颜色这么淡，上好的逍遥散都是均匀的红色，还有一股浓香，你这个香味都快闻不到了，只能算次品，就十两好了。”
翔风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打听的消息，于是嘿嘿一笑，把纸包收回。梅新飞赶忙又扑上去，“我，我再添点钱好了。”
翔风突然望天，手一指，脸色大变，“呀，有灰鸡！”梅新飞下意识地头跟着上抬，只觉脑后被重重一击，便倒了下去……

回到客栈，大家先各自回房略作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晚上再出门玩耍，而兴奋的花绵绵仍然留在楼下帮榴莲做晚饭。翔风则闭目躺在床上，思考最近得到的这几个线索，牡丹门，蝶舞院，满鸨，琴妖，被挖心的男人，包府失踪的东西，进入自己房里的神秘人，逍遥散，红色，浓香……等等，这个逍遥散听上去怎么挺熟悉的呢。
翔风猛地坐起来，望向窗户自言自语，“我就说嘛，怪不得当初为啥一大堆画里就觉得这幅画这么别扭。”她跳下地，蹦跶到窗户前，上面原本有好几个窟窿，自己和花绵绵当初来客栈时，随手用牡丹图裁剪下来才糊好的。如今窗户上五颜六色的又沾着一些灰尘，如果不是知道内情，恐怕任谁也猜不到，这东一块西一块花花绿绿的原本是幅牡丹画来着，所以，那个神秘人也才没有发现端倪吧。
翔风足尖一点，倒钩挂到梁上，换着不同方向把窗户上的画纸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在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停下，“牡丹？嘿嘿，差点就被骗过了，幸亏我是曾经见过那妖花的。”跟着她松开脚尖，一个翻身重新落到了地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包炯啊包炯，你这只老狐狸，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究竟把什么东西堂而皇之挂在了书房呢？”
认真回想了一番，翔风眼珠在屋里打量扫视，最后瞄上了房子正中的那个方桌，其中一只的桌脚就是自己当初用那幅牡丹图的画轴钉好的。她跑过去三下五除二把桌脚拆了下来，拿到手中察看了一会儿，最后小心翼翼地拨开机关，从画轴里倒出两本卷着的蓝色簿册……
黄昏时分。“姐姐，吃饭啦！”花绵绵大喊着推门进来，挠头嘀咕着，“姐姐你干嘛把门窗紧闭啊？”一见翔风正盘坐在地上翻着本小册子，不由得反手关上房门，好奇几步跑过来，“姐姐你在看什么？这么神秘。”
翔风抬起头来，弯扬的嘴角，明亮的眼瞳，阴险的微笑，就着昏黄的灯光看来竟显得异常诡魅。她冲花绵绵招了招手，“小花你来看看，好东西啊，非常有意思的好东西啊。”
花绵绵高兴地抓过一本随手翻了翻，又扔开，小嘴噘起，“姐姐你又从哪里弄的天书啊？看不懂。”
“不是天书。”翔风赶紧把她扔开的册子捡起来，连同自己手上的那本小心仔细地卷好，重新放回画轴里，“这个是账本，不过上面好像加密了的，有些鬼符暗语还得再研究一下才行。”跟着把画轴重新钉回原处，看向花绵绵，敛笑正色道，“小花，这事你别告诉其他人。记住，东西就放在桌脚的画轴里，如果姐姐有一天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带着它逃命要紧，千万记住，这东西谁也不能给。”
瞧她说得如此郑重，花绵绵不禁手心发汗，吞了吞口水，捉住翔风的袖角急急说道：“姐姐，这东西是不是很重要？你不要离开我啊，要不，我们现在就带着它逃跑得了。我不要失去姐姐，大不了我们不捉那个琴妖好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翔风扑哧一笑，揉了揉她小脑袋，“吓你玩呢，姐姐我可是千年小强，打不死的。况且，天下没不散的筵席，姐姐又不能陪你一辈子，自己的江湖路，总归是要自己走的。”说着，牵起还想继续缠人的花绵绵，“走走走，我们一起下去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不吃怎么闹洛阳。”
同一时间，杜声声也推门出房，心情却异常沉重。刚回到屋里休息了没多久，就忽然从窗户外射进一个东西，她转身接住，冲到窗前，却发现没有人影。再摊开手，却是牡丹令，不由得心下一沉。自从完成为牡丹门主做的第一件杀睿王任务后，已经三年没接到这块令了，本以为从此不用再杀人，没想到她还是不肯放过自己。而这次，又是什么呢，难道平静温馨的生活终于要过去了么……
打开密令后，杜声声不禁望天长叹，杀，还是不杀。怀揣着重重心事的杜声声埋头走下楼，正看到翔风和花绵绵喜滋滋地过来，她心中一动，迎了上去。嬉笑一阵，榴莲上菜完毕，招呼着大伙儿快过去吃饭，晚上好早点出门。
各怀鬼胎的杜声声和翔风都不自觉间慢吞吞落到了最后，当杜声声提起裙摆侧身走过时，一个小纸团不经意地掉了下来。翔风眼尖，赶紧一脚踩了上去，见杜声声和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假装弯腰整理鞋子，把纸团捡了起来。
吃过晚饭，临出门前，翔风避过众人，刚一偷偷打开本以为是林子陵情书啥的纸团，她满脸的坏笑顿时凝固在了唇边：
杀、顾、倚、楼？
（一心想当米虫的算学奇才安路然同学）

五月十五日，遇史笔山庄小弟安路然，得知包依依招亲在即。又从恶少梅新飞处悉得逍遥散，无意间乃得包炯账本，一时好奇，杀身之祸乃接踵而至也。《翔风回忆录》
小安子鄙视曰：云老大你也真够阴险的，把我们裁员减工资，自己却公款吃喝游山玩水中，抗议不公，严打腐败。
狐狸哥摊手说：我也是为了维护史笔山庄的公关形象啊，不能让别人小瞧了我们山庄，你以为陪吃陪喝那么好干啊？！看看，我都快吃成胖狐狸了，唉，大家都不容易啊。小安子你仗义执言，给你大红包以示奖励，年轻人有前途好好干，我看好你哦。《江湖那点事儿》

第二十六章 流水无情

入夜之后的洛阳异常繁华热闹，人群如织，花灯似昼，就连因为曾经出过血案而人迹罕至的九十九用桥边，也是人约黄昏后。小爱紧紧挨着花绵绵蹲在桥墩上，他瞅了瞅对面桥墩上不耐烦打蚊子的杜声声和与她并排坐着的翔风，拉拉花绵绵的衣袖，小声说道：“小花啊，我们约会为什么要叫上这么多电灯泡呢？”
花绵绵反掐了小爱一把，脸红娇斥，“你不要乱说话哦，谁，谁要跟你约会啊？！”又心虚地瞟了一眼偷笑的翔风，急急辩解，“我是来给榴莲扎场子的，是小爱你自己非要跟过来凑热闹。”
小爱却充耳不闻似的自顾自陶醉着，“没关系，只要能和小花在一起，就算风老大她们是发电机我也不在乎。”
翔风马上积极举手发问：“发电机有话说，小花你干嘛给榴莲出主意到这里来告白啊？蚊子比人还多。”
“就是因为人少才方便说话嘛。”花绵绵一付“你们太落伍了”的表情，“这里有小桥流水，又可以并肩看星星看月亮，多浪漫的约会地方啊。而且，如果朝辞胆敢欺负榴莲，我们就可以随时冲上去狠揍他一顿。”
“依我说，朝辞那个酸秀才也不知道哪里好，榴莲怎么就看上他了。”杜声声又拍死一只蚊子，“过日子啊，还是得小刀这样的才可靠嘛。”
“嗯嗯，老板娘慧眼如炬，一针见血。”翔风连连点头附和，又朝杜声声贴近了一些，紧紧拽住她衣袖。杜声声冷眼看了看她的狗腿行径，不置一言。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都不许说话。”花绵绵悄声喊道，“都藏好了，保持安静。”
榴莲忐忑不安地走在朝辞前面，藏在袖里的右手紧紧攥着绣好的香囊，心儿砰砰跳着，几次都欲退缩，但又想着花绵绵鼓励自己的话：“不管怎么样，你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不成的话自己也死心了。”
快走到九十九用桥上时，一直沉默的朝辞淡笑着开口了，“榴莲，你好像有事要跟我说？”
虚伪。桥洞下的几人暗暗白眼，没话跟你说谁大晚上跑这么远来喂蚊子啊。
榴莲停下了脚步，微微有些脸红，所幸夜色朦胧，不易看出。朝辞也不追问，只盯着桥上的石板和浮雕，随口道：“这石桥挺有意思的，到处都刻着字，嗯，好像全是‘用’字啊。”
“是啊。”榴莲似乎找到话说了，连比带划恢复了常态，“这桥原名又叫百用桥、百工桥，过去这各行各业的学徒出师了，都要先从桥上走一遍，取个好兆头。先生您数数，据说呢，这桥上栏杆带石板一共刻了九十九个用字，寓意那个学……学什么用。”
“学以致用。“朝辞补充道，又摸着手边的一个篆体“用”字浮雕，好奇问道，“既然叫百用，那还有一个用字在哪里？”
榴莲摊手淘气笑道：“被带走了啊。”见朝辞不解，便又说得兴起，“因为后来啊，像先生您这样的读书人当官了有地位了，就瞧不起我们这些干苦力的，不愿意还和我们混在一起，于是这百用啊便少了一用，这桥也就改名叫九十九用桥了。”
闻言，朝辞哈哈大笑，“看来我们这些读书人真是忘本啊，一朝得志就自以为了不起了，该打该打。”
榴莲捂住嘴巴，“对不起啊，先生我不是说您，您和他们不一样的，您是大好人，那么有本事，又没有架子，我们大家都很喜欢您的。”说罢，自知失言，不禁脸上又是一热，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大好人？”朝辞似乎有点失神，唇角噙起一抹讥笑，无奈摇了摇头。榴莲拉他站到了桥正中，笑言道：“其实，还有一个‘用’字就在我们脚下，先生您看这桥的整体形状，不就是‘用’字吗。”
朝辞恍然大悟，不由得大笑，榴莲也跟着展颜开怀。她望了望月光下朝辞看着自己含笑的那张俊秀脸庞，不由得面上又是一热，低下头捏紧香囊，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埋头双手递了过去，小声说道：“先生，送，送您的。”
半晌，朝辞只是垂眸，没有反应，放任榴莲的手颤巍巍举着，一直到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等了千年的沉默，朝辞最后才缓缓伸手过去，把香囊拿到手里，仍旧含笑道：“绣得很漂亮啊，我就先不客气收下了。”
榴莲松了一口气，却听朝辞又平平淡淡言道：“榴莲，你是一个好姑娘……”
“先生！”榴莲猛地抬起头来，截住了他的话语，刚才还脸红带笑的脸颊已变得苍白，“先生您别说了，我明白，就只是一个香囊而已，先生教了我这么久，我，我就是表达一下谢意。”
朝辞望着她隐隐带着水汽的眼睛，如云秀发，半边清秀的脸庞，最后目光落到了榴莲左脸的偌大红印上，“你……你脸上的红印，听说是两年前东郊乌衣巷火灾时受伤的是吗？”
榴莲下意识地抚上了左脸，神色变得黯然，果然啊……她深吸口气，迎上朝辞的凝视目光，强笑着点头。朝辞不再言语，转身望向夜空皓月，过了一会儿，轻声低语道：“对不起。榴莲，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榴莲身形微微不稳。桥洞下的花绵绵杏眼一瞪，正要冲上去骂人，却被小爱一把拉住，牢牢地捂住她嘴。只听榴莲强颜欢笑的声音继续响起，“没关系，没关系的，先生我都明白了，您，您没有对不住我的。”她努力挤出最开心的笑容，连连摆手，“先生您不用介意的，是，是我痴心妄想了，以后您仍然是我们的先生。我，我先回客栈去了。”说着，连连后退，转身就往回跑。
朝辞愣愣地望着她趔趔趄趄的单薄背影，伸手似乎想要拉住她，终究却又垂了下来，放任她离去。然后转头回来，望着桥下潺潺流水失神一阵，最后长叹一声，也跟着朝反方向慢慢踱步离开……
榴莲一个劲往前奔，别哭，不许哭，不是早就猜到是这种结果了吗，以后就彻底死心了。临进客栈，她一把抹去眼角的泪痕，深呼吸半天，终于一脸笑意地推门而入，“我回来了！”
大堂里角落处上官惜凤调试着琵琶，冲她挥了挥手。而在大方桌前正专心致志擦飞刀的神刀抬起头来看了看她，神色有些古怪，终究没有开口询问，又低下头去，冷冷说道：“怎么才回来？！我已经饿了半天了。”
榴莲一愣，不是晚饭才吃过没多久吗，但又想到神刀的饭量，歉意顿生，“对不起，我，我马上给你做宵夜去。”说着赶紧系上围裙朝后院厨房跑去。一阵忙碌后，趁空档时榴莲才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手环抱着蜷曲的双膝发呆，忽觉裤脚一紧，垂头看去才是小灰狼。
它嘴里咬着圆球，尾巴上下左右摇晃，乌溜溜的眼珠讨好地看着自己。榴莲扑哧一笑，伸手把小灰狼抱进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小灰狼头顶的小撮白毛，“小狼啊，你永远也不会嫌弃我丑吧。”跟着把脸贴上小灰狼毛茸茸的小脑袋，再也不说话。小灰狼扭了扭身子，转过头来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了舔榴莲脸颊上残留的泪珠，忽然脖子后面一股强劲，自己蓦地就悬空起来，跟着就被扔了出去。
榴莲呆呆地看着神刀把小灰狼从自己怀里扯出甩开，落地后的小灰狼嘴里冒气弯腰弓身，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怒目瞪视着神刀。但他依旧一副冷漠表情，摸了摸腰间飞刀，小灰狼赶紧缩回小粉爪子，垂头丧气地叼着圆球跑开了。神刀转回头来瞅着嘴张得大大的榴莲，榴莲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朝锅边跑，“饭菜马上就好，我，我跟着就给你端来。”
神刀仍是紧紧盯住她忙前忙后的身影不做声，过了一会儿，突然冒了一句，“笨女人！”榴莲一滞，却不敢开口反驳，只听神刀又道：“你不丑。”
榴莲眨了眨眼睛，总算反应过来，微微笑了笑，“谢谢你啊，小刀，我真的没事了，真的。”
“我的衣服昨天被小狼抓烂了两个洞。” 神刀没有理她，继续言简意赅心平气和地告状中。
榴莲赶紧擦汗，连连弯腰为自家小狼赔不是，“我，我洗完碗就马上给你补衣服，再，再另外做件新的赔你。”
神刀满意地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过了一会儿，榴莲把饭菜盛好，抬头见到他仍倚在门边看自己忙活。神刀走过来接过托盘，径直扔下一句，“我是说真话，才懒得安慰你。你很好，你不丑，嫌你丑的人都没有眼光。”跟着转身，只留给愣在原地的榴莲一个高大酷帅的背影……

这边厢，自从榴莲和朝辞二人先后离去，花绵绵和小爱才从桥下钻出来。花绵绵目露凶光，俏脸一沉，冲着心虚的小爱扑过去就是拳打脚踢外加又咬又掐，“死小爱，臭小爱，刚才为什么捂住我嘴，不让我揍那个嫌弃榴莲不好看的酸秀才？！”
小爱也不还手也不躲避，任由花绵绵的小粉拳如挠痒痒似的落在自己身上，连连陪笑道：“小花啊，别人家的感情问题你就甭管了吧，这种事勉强不得的。”
花绵绵掐住他脖子用力摇，“我不管，你们这些臭男人就只知道盯住漂亮女人，榴莲哪里不好了？！”
小爱被晃得一阵头昏眼花，连连大喊，“榴莲好，榴莲妙，可是我还是喜欢小花花！就算你是凶丫头懒娘们，我也喜欢得不得了！”
“你你你！”花绵绵蓦地脸色通红，手忙脚乱捂住他嘴，“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我，我不理你了！”说着，偷偷朝四周打量，才忽然发现翔风和杜声声都不见了去向，不禁挠头，“咦，姐姐和老板娘什么时候偷偷跑掉的？”
“嘿嘿，老板娘在你掐我那阵就一个人走了，然后我看见风老大鬼鬼祟祟也跟在她后面去了。”小爱依旧笑嘻嘻地凑近来，“没了两个发电机，小花，我们两个正好去放河灯坐船玩。”跟着试探着伸手过去拉起花绵绵，见她没有反手拍开自己，不由暗喜，又紧紧握住了她手。
两个人脸红着手牵手默默走了一段路，其间小爱给花绵绵沿途买了两根棉花糖，一个风车，一人一个面具。抿化一口棉花糖，花绵绵突然闷闷说道：“小爱，过一阵子，我就要跟姐姐离开了。”
小爱脚下一顿，偏过身来看她，“你要走？可是，风老大一向都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啊，她不会一直带着你这个拖油瓶的。”见花绵绵杏眼瞪他，又不怕死地涎笑着凑过脑袋，“你要闯江湖，我也可以陪你啊，妇唱夫随，一对野鸳鸯。”
花绵绵飞起一脚踢去，“你才野……野那啥呢，哼，我才不要你这个三脚猫功夫的人跟着。大不了我也学姐姐哪样，自己一个人做侠盗闯江湖。”说着，举起手中的棉花糖，“连名号我都想好了，就叫怪侠一朵绵。”
闻言，小爱立即大步一跨，跳上路旁的栓马礅，手指苍穹，瓮声瓮气地朗诵道：“她，有如棉花一样雪白的肌肤，她，挥舞一条绵里藏针的银铃，她，最喜欢打劫卖棉花糖的商家，她，就是人称‘一垛棉花压海棠’的怪、侠、一、垛、棉。”然后就跳下来，开始抱头鼠窜逃避花绵绵的追杀中……
打闹了一阵，两个人蹲在河边瞅着别人放河灯为家人祈福，花绵绵拨弄着流水，随口问道：“小爱，你有没有想过……嗯，去寻回你的亲生父母？”
“找他们做什么？”小爱大大方方应道，“既然当初就不管我，现在找着了又如何？反正我就是那个乌衣巷的小爱，那个吃百家饭长大的丐帮小爱。”他瞅了瞅花绵绵，眼珠一转，猛地换上伤心表情，捧心顿足大嚎，“难道小花你嫌弃我了？我就知道小花会因为这个不喜欢我……”
花绵绵一把拉低他，急急说道：“我，我哪里有说不喜欢你？”
“哈哈哈哈。”小爱马上收起难过神情，跳了起来，连翻几个筋斗，大笑着喊道，“我就知道，小花其实还是喜欢我的！”
“你！”花绵绵快步跟上，看周围人群都笑嘻嘻瞅着自己，不禁脸上一热，咬牙切齿，“死小爱，不许跑，我，我跟你拼了！”
两个人追打着渐行渐远，目睹这一切的卖茶叶蛋的老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年轻真好啊，年轻真好……”
（客栈无敌恶女帮）

五月十五夜，榴莲向酸秀才朝辞示爱表白，被婉拒之。吾等皆以为朝辞乃重色肤浅之人，未料，耳听为虚，眼见偶亦非实也，刀剑无心，人皆有情。《翔风回忆录》
小花曰：为什么拒绝别人时总是喜欢说“我一直当你是哥哥/妹妹”，要不就是“你是好人，可是……”，说了几百年了，大家都不烦吗？
小凤说：因为在古往今来超级炮灰比赛中，“兄妹牌”和“好人卡”一直就是高居不下顺应潮流的人气王，谁不用谁就落伍了。可以说，兄妹牌代表了乱来主义挑战社会伦理的阶段性成果，而好人卡则体现了后相亲时代的完美主张。《江湖那点事儿》

第二十七章 花好月圆

顾倚楼慢条斯理地踱步前行着，身后只跟了一个随从，他一向出门不喜欢带太多侍卫，再加上今晚是人月团圆的节日，自然要给府里侍卫们放假。本来殿红也跟着出来了的，但是小姑娘一见到闹市夜摊就两眼放光着扑了过去，于是顾倚楼也就放任她自己玩去了。
沿着小河流水欣赏月下牡丹，不知不觉间行到某个偏僻处，大树下忽的出现了一个女人，蒙着面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杀气。顾倚楼身后的侍卫赶紧拔刀上前，挡在了他前面。只可惜，小小侍卫又岂会是杜声声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踢飞到一旁，侍卫见不是对手，连忙扔下和杜声声缠斗中的顾倚楼，自己连滚带爬跑去喊救兵了（侯府的人果然识时务，不愚忠，有前途）。
可怜的虎落平阳的如今连翔风同学都能打伤他的小侯顾倚楼，自然也不是鼎鼎大名超级御姐杜声声的对手，正在危急时刻，忽然空中一声破响，一道黑光盘旋着朝杜声声头顶扫来。杜声声一个轻巧转身，衣袖翻卷，正待扫落匕首，却不料那道黑光刚到眼前，却忽的分出另一道黑光，分袭左右，竟然把她连连逼退几步。
杜声声躲开攻击，回身望去，两道黑光忽又合二为一，划过她身后树干，又旋回到了匆匆赶来英雌救美的翔风手里。翔风握着游龙剑落到顾倚楼前面，眼神犀利地锁定对面蒙着脸的杜声声。沉默半晌，两人同时跃起，对拆了十几招，翔风仗着游龙剑的锋利和上乘轻功，杜声声一时也没有占到便宜。
几番打斗下来，不敢恋战的翔风趁间隙落回到一旁调息的顾倚楼身前，一边持剑挡在前面防止杜声声攻击，一边问他：“如何？还能跑不？”顾倚楼扯了扯她衣袖，附耳过去悄声问道：“你可有把握？”翔风头也不回，迅速同样小声回道：“当然没把握了，我打不过她的。”
……
翔风一声轻笑偏头，伸手一把捉住顾倚楼右腕，“所以，赶快逃吧。”跟着就拖起顾倚楼转身狂奔起来。
跑了一段，眼看离市坊越来越近，已经隐隐可闻人群喧哗之声，但杜声声仍然追在身后。忽的，一阵脚步声临近，原来是逃走的那名侍卫和殿红带着临时召集到的几名刚好在大街上巡逻的衙役赶来了。有援兵到了，心也宽了些，但却仍旧不敢松懈，翔风脚不停步拖着顾倚楼绕过众人，一指旁边的小巷，“走，我们抄小道。”
而这边厢一番激烈战斗下来，地上七零八落躺下了几名衙役，只剩殿红仍旧手持蛾眉刺和杜声声对峙着（那名侍卫已经见势不妙，又溜走跑去喊救兵了）。见翔风二人已经远远逃走，杜声声也不打算追赶，望了望殿红以及不远处又匆忙赶来的另一批侍卫，她也不恋战，便轻身跃起离开。这样，勉强也算能交差了吧。
又没命地跑了一阵，到了热闹集市处，翔风才松开顾倚楼的手，一边喘气一边往来处望，“看来是甩脱她了，呼呼……”转过头来，看了看同样狼狈的顾倚楼，心情蓦地大好，看来平时偷懒不练功还是有人垫底的嘛（人家小侯是因为中毒缘故好吧）。
“真巧啊，刚才多谢你了。”顾倚楼抬起头来，唇角含笑看着她。
巧个屁啊，我是专门来救你的，倒是真没想到老板娘居然要杀小侯，奉命行事么？谁的命令？难道又和牡丹门有关？莫非还真让小花蒙准了，老板娘就是我们要捉的琴妖？那么袭击上官的又是谁呢？难道有两个琴妖？这下很麻烦啊棘手啊。
见翔风沉吟不语，顾倚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翔风姑娘……小凤女侠……救命恩人！”见翔风终于回神看他，“我还要逛一逛，你要不要一道啊？”
翔风白他一眼，“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就不怕杀手继续跟着追过来？！”
“这里是闹市，而且殿红已经带侍卫赶来了，不用担心。”顾倚楼背负双手，悠然自得走到前面，“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吗？你一定不会放任无辜弱小的我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你面前吧。”说着，停下步来，回头成竹在胸地笑望着翔风，好似算准了她会跟上来似的。
俺OO你个XX哦，好吧，你就是吃透了我爱管闲事是不。翔风暗自腹诽道，跟着就快步走了过去，没好气地嘀咕道：“下次遇上危险，一定先把你推出去挡刀剑。你快点逛，我一会儿送你回去。”顾倚楼脚步一滞，这个，台词好像说反了吧。
两人并肩漫步走了一会儿，翔风便兴高采烈地逛起夜摊来，东摸摸西瞅瞅，全然忘了要保护小侯同学的伟大历史使命。而被彻底遗忘的顾倚楼只是微笑着优雅地跟在她身后，也不催促也不提醒，前行了一阵，突然开口徐徐问道：“对了，你上次临走时留下的那盘残局，我试着解了很久都没成功，你可有解法？”
“当然有了。”翔风转过身来，奸诈地盯住他，“不过嘛，得等价交换才行，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顾倚楼未置可否，只听她又继续奸笑问道：“欧碧是谁派来的？”
顾倚楼停下脚步，负手敛笑，幽深的眼眸只是望着她。翔风毫不畏惧，也环手抱胸站在对面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沉默对峙许久，直到一阵凉风吹过，微微卷起二人衣衫。终于，翔风先打了一个呵欠，放弃冷酷造型，摆了摆手，“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跟着笑眯眯过去揽过顾倚楼，豪爽地一挥手，“逛了半天也饿了，走走走，我请你吃豆腐脑，但是，得你付钱哦。”
……
“干嘛又这副表情看我？！”翔风不屑撇嘴，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我身上是从来不带钱的，反正饿了蹭朋友的就是了，所以，我请客，你掏钱，就这么定了。”
恶霸啊恶霸。顾倚楼继续默默无语中，最后仍然想不过随口问道：“你的朋友好像很多似的，可以到处蹭饭。”
“那当然了，我们出来混的，没有朋友怎么行。”翔风随手折断一根路边的牡丹花枝，拿着在手上边走边玩，好奇反问道，“小侯啊，难道你不需要朋友么？”
“朋友？”顾倚楼摇头苦笑，“你不也看到了，要杀我的人倒是一抓一大把的。”
“可怜的孩子啊，一定很寂寞吧，除了属下就是仇敌，连唯一的亲妹妹对你也是敬畏有加，想找人说说话都没有，高处不胜寒啊。”翔风故作老成地连连叹气，拍打着他肩膀，黑线的顾倚楼没好气横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躲开她的爪子。翔风嘻嘻一笑，拽过他的右臂，“这样好了，我吃点亏，当你朋友好了。”
顾倚楼狐疑地瞅着她，“你一向都这么生冷不忌乱交朋友的么？”
翔风不紧不慢歪头反问，“你一向都这么疏离防备拒绝朋友的么？”说完哈哈大笑，“放心好了，我的要求不高的，只要以后路过洛阳时让我来蹭蹭饭就行了，说实话你们侯府的厨子手艺还真不是盖的。”
顾倚楼不由得失笑摇头，这个人啊，还真是……让人没法拒绝。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被带到了某个小巷里。翔风加快了脚步，指着前面某个挑着昏黄灯笼的流动小摊连声催促，“快点，已经到了桑婆婆的豆腐摊了。”
坐上去咯吱摇晃的矮凳，忽明忽暗的一盏灯笼，偶尔稀稀落落走过几对情侣，还好奇地瞅了瞅衣饰华贵、气度闲适却坐在黑乎乎的小吃摊前的顾倚楼。他看了看面前平淡无奇的豆腐脑，又偏头瞥见那边厢慈眉善目冲自己笑着的桑婆婆，为什么这人脸上的笑容自己竟然觉得如此熟悉呢。顾倚楼转过头来，望向同样一脸诡笑的翔风，悄声问道：“这地方如此偏僻，你怎么找到这家的？”
“有一次被小爱搜刮光钱袋，饿得半死无意中晃到这里，桑婆婆请我吃了一顿，简直是人间美味啊。”翔风沉浸在回忆中，啧啧称叹，“你可别小瞧了桑婆婆，据说她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豆腐西施哦，追求的人排长队。就算到现在，我上次还看见你家老总管费兴和另外几个老头子眼巴巴跑到这里来，就为了她亲手端的一碗豆腐脑先归谁，差点没打得头破血流。”
……
“我可以保证，你吃遍整个洛阳也绝对找不出比这家还有特色的豆腐脑了，上次带小花来，她也连吃了三大碗。”讲八卦讲得眉飞色舞的翔风拿起一个勺子，用衣袖随便擦了擦，放到还在为自家老总管费兴的热血情史震惊万分的顾倚楼碗里，“来来来，快趁热吃，吃完了还有免费荞麦茶供应，是免费的哦。”
在她的盛情邀约下，顾倚楼依言拿起小勺，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眉头微蹙，抬头看向一脸陶醉的翔风，有些迟疑问道：“你，你真的确信这是洛阳最好吃的豆腐脑？为什么我尝着挺酸的呢？”
“真的吗？”翔风兴致勃勃地拿起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勺他碗里的豆腐脑喂进嘴里，激动地喊道，“居然真的是酸的！桑婆婆如今年老眼花，经常随手乱放调料，我吃过辣的，咸的，苦的，甜的，就还没有尝过酸的。小侯你运气简直太好了，居然第一次来就吃到酸的了。”
……
没有理会黑线连连的顾倚楼，翔风犹自得瑟中，“我的这碗总是很甜的，都快吃腻了，来来来，我来综合一下。”跟着把两人碗里的豆腐脑倒在一起和均匀，一人分了一碗，笑嘻嘻地望向无语看自己的顾倚楼，“这样不就行了吗。你没法决定这碗豆腐脑的原始味道，但是，你却可以选择如何让自己吃得更舒服。”说着，翔风端起碗大大喝了一口，用衣袖随意拭去唇边残汁，表情餍足得犹如刚刚饱餐了一顿正在晒太阳的眯眼猫咪，“喏，酸酸甜甜的，这才是人生滋味啊。”
顾倚楼看着她一脸容光，似有所悟，也默不作声地跟着学她样子，端起碗一饮而尽，点头笑言，“果然痛快。”
翔风愈发得意洋洋，又起身屁颠屁颠地去舀了两大碗苦荞茶，放到顾倚楼面前，“快快快，这个免费的，你多喝点，喝完我再去舀。”
……
顾倚楼无奈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两碗荞麦茶，再望向一说到占便宜就两眼放光的翔风，温柔笑问：“这个，也有什么说法吗？”
嘎？小侯你还真是麻烦，吃个东西还要给你讲半天故事。翔风低头想了想，眼珠一转，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开始摇头晃脑感慨中，“生活呢，就像这碗苦荞茶，也许会苦一时，但是，不会苦一世的。”说罢，瞅着发愣的顾倚楼，笑嘻嘻地端起另一个碗递了过去，“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吃苦时，也要拖着别人一起受苦。所以，小侯，该你喝了。”
顾倚楼细细品味了她的话半天，忽然开口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悦耳，如温和的暖风拂面，直袭人心。他潇洒地端起碗，重重碰了一下翔风的碗沿，“以茶代酒，我敬你。”仰头喝下，却见翔风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自己，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翔风嘴角上扬，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没什么，不过是看到你的面具掉了罢了。”闻言，顾倚楼脸色陡地一沉，翔风又大叫着指向他，“你看你看，被我说中了就翻脸了不是。”跟着弯起身子凑过脑袋，语重心长地对顾倚楼道，“小侯你知不知道，平时的你笑得好假，明明心里恨不得痛扁我一顿，却还要强作淡定无谓，简直虚伪极了。其实你真心大笑时很好看的，一定要坚定不移地保持下去哦。”
顾倚楼哑然失笑，一击掌，更加开心了，“说得好，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继续喝茶。”说着就起身去舀茶。
翔风微微一愣，赶紧喊道：“小侯，你不用这么客气，还是改请我喝酒好了。”见顾倚楼丝毫不理会，仍然自顾自舀茶中，不禁黯然泪下，苍天啊，大地啊，你说我干嘛又多这个嘴啊，这个苦茶实在是不好喝的啊……
（浪漫约会中的小凤和小侯同学）

五月十五夜，杜声声袭击小侯顾倚楼，风出手救之。月下谈心，并肩一程，未料一月之后，花盛如昔，月圆依旧，君子陌路，此生殊途也。《翔风回忆录》
小侯感叹曰：至今，仍记得你当初带我吃的那碗酸甜豆腐脑，还有你说的那番话，受教了。
小凤干咳说：其实，我对每个被骗去吃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实际上我就是那家的托儿。那么难吃的东西，凭啥就自己受罪，好朋友得要共患难嘛。《江湖那点事儿》

第二十八章 绣球招亲

月上柳梢头，喝到最后，两个人基本上是被快要暴走的桑婆婆轰走的。顾倚楼几乎要把她熬的苦荞茶舀了个底朝天，而欲哭无泪的翔风也被他左一句“免费的一定要喝够本才是你的作风”，右一句“别人不醉无归，我们就不喝撑不归”，生生给连劝带逼灌了满肚子的苦茶。
翔风一边揉着吃尽苦头的小肚子，有气无力地搭在顾倚楼右臂上，一边心里暗暗臭骂身旁那个肩膀一抽一抽抿嘴偷笑中的顾倚楼。正当她绞尽脑汁盘算着如何报仇时，忽听顾倚楼淡淡开口：“欧碧应该是太子派来的人。”
翔风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先前的问话，她摸了摸鼻子，“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
“朝堂上的事你也有所耳闻吧，如今侯府根本就是个大漩涡，各方势力都想插一脚。”顾倚楼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任何进侯府的人，我不得不防，总得把来历意图查探清楚才放心。”
翔风倒转身来，脚不停步后退着走，抠着下巴感慨道：“小侯啊，你还确实很阴险，明知欧碧是探子，也敢把她留在身边。”
“拉拢，暗算，间谍，刺杀，这些戏码年复一年地上演着，我已经习惯了。不是欧碧，也会是其他人，与其让敌人藏在暗地里，不如大大方方让她留在明处，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也能控制局势。”顾倚楼负手信步走着，语气带着无奈和感叹，甚至还有一点……杀意。
翔风似乎察觉到他话中的杀机，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突然想到什么，脱口问道：“那个粉，侍婢赵粉，她该不会也是探子吧？”
顾倚楼眼中升起一抹赞赏，他伸手拉过一直倒行着的翔风，“脚下有水坑，还是看着路走吧。”接着继续轻描淡写似的淡言道，“赵粉是端王送给我的，一直以来都安分守己，本看不出有什么破绽，可是后来被殿红发现，她在偷偷翻看书房里我跟别人的书信往来，所以，我就索性大大地提拔她，让她光明正大地负责书房事务。”
翔风立即接住话头，跟着讲下去，“于是当小后妈挑衅时，你也任由她去对付赵粉，反正两个都不是好人，等她们去斗个你死我活。而你也就乐得在一旁看戏，坐收渔翁之利。”说着翘起大拇指，啧啧摇头，“嘿嘿，好一招借刀杀人，不用打草惊蛇就自然而然除去了一个眼线。”
“现在你知道我其实很阴险很奸诈的了，压根就不是什么大善人。”顾倚楼一向温柔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讽刺的讥笑，“别人要算计到我头上，我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以德报怨这种事呢，也不是我的强项。”说着偏头，神色莫测地看向不发一言的翔风，“怎么，吓着了？还是失望了？”
翔风眨巴眨巴了月牙眼，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失望？这世上呢，只有笨蛋才会把理想啊正义啊希望啊寄托到别人身上，动不动就大嚷‘我对你很失望’，可别人又不是为他而活啊。我交朋友而已，又不是找道德标杆。”说着，笑嘻嘻揽过顾倚楼的肩膀，“我的朋友里，什么人都有，江洋大盗、朝廷钦犯、邪教魔头，三教九流的多了去了。交朋友嘛，要多记别人的好。”
这下轮到顾倚楼哑然了，他盯住翔风半天，最后轻叹一口气，喃喃自语，“你……想法很独特啊，所以，才活得这么逍遥自在吗。”
“小侯啊，潜水久了呢，也得浮上来换气，这面具带久了，也还是要取下来透透气嘛。你看还是像现在这样多好，想笑就笑，想怒就怒。”
……
再长的道路终究也会走到头。翔风指着不远处隐隐可见的侯府大门，门口灯火通明，老管家费兴和殿红正带着大批人翘首而望。“喂，你到家了，没危险了，我也回去了。”
说罢反身就要离开，却被顾倚楼一把拉住手腕，含笑问道：“那个残局？就你最后那一枚黑子，把整个棋局弄成了死局，怎么都解不开。”
“哈哈，既然这样，那你把那个黑子直接取出来，不就解了吗。”翔风眨了眨眼睛，转身挥了挥手，“小侯啊，有时候别那么认真钻牛角尖，凡事要变通，变通嘛……”说罢又蹦蹦跳跳哼着小曲甩手离开了。
望着空空的右手和她消失在夜色中的娇小背影，顾倚楼微微有些失神，旋即又大笑起来，同样反身向侯府大门走去。

接下来的几日，一切相安无事，平静又平静。老板娘仍然是那个老板娘，小凤也依旧是那个小凤，两人之间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彼此心照不宣，默契十足，仍旧打打闹闹，嘻嘻哈哈。
杜声声在安静等，等待牡丹门主的算账，结果既没有等到训斥，也无下步密令的出现。
翔风也在安静等，等杜声声的同伙出现，结果白白喂了几晚上蚊子，也仍旧一无所获。
转眼便到了五月二十日，洛阳第一美人包依依抛绣球招亲的日子。翔风早早便换好男装，准备去帮一心想当小白脸吃软饭的安路然小弟抢绣球。有此热闹，花绵绵肯定是要去的，而有小花的地方，自然小爱也要死皮赖脸地跟去。而呆在屋里关了近十天的上官惜凤同学，终于忍无可忍，握拳决定也冒险出去看热闹透气。
当上官惜凤顶着猴屁股妆，穿得比翔风的经典村姑装还村姑样，昂头挺胸却如公主架势般地出现在众人眼里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同情眼光投向了翔风。唉，有朋如此，真是难过啊。孰料头顶鸟窝头的翔风一点也没有头晕黑线揉额等不良反应，反而一个弹指，潇洒将手一伸，大大方方地笑迎上去握住上官惜凤的玉爪。心有灵犀的两个女人立即就给大家上演了一段失传已久的打秋风专用的丰收舞，这下，集体倒地的大伙终于认清了这个血淋淋的现实，果真是物以类聚，狼狈一家啊。
等四人匆匆赶到包依依的招亲楼时，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包炯身为洛阳首富，包依依又是大美人，本来包炯想借她来攀结权贵，却不料总是不成功，无奈，包炯决定听凭天意，抛绣球招亲，因而这盛况自是空前的。在万众期待中，包依依终于姗姗登场，眉聚黛峰，眼横水波，含羞楚楚，未曾开口便已醉倒下面一片。包炯仍然滔滔不绝地公布着此次招亲规则，但众人的心和眼睛早已随包依依莲步轻移荡漾开来。
好不容易等到包炯一声哨响，包依依率先开发任意球，不不，是粉袖轻扬抛下绣球。眼尖的翔风已经找到了被挤到人群边缘的安路然踪影，此刻足尖一点，便踩着前面男人的肩膀飞身跃出人群上方，跟着一记狮子滚球，将绣球倒踢出去，大吼一声：“小安子！快接球！”
在人群中挤得头昏眼胀的安路然听到点名，恍惚间又回到了史笔山庄蹴鞠大赛现场，于是条件反射地跳起来，一脚将快到自己面前的绣球又顺势踢飞了出去。就在绣球快要落到守门员小爱手中时，一旁的替补后卫花绵绵丝毫不顾禁区规则，径直冲到前方将球抢先扑出。手球！居然是严重犯规的手球！花绵绵当即被裁判员包炯直接用红牌罚下。
球又落回到了万般无奈的翔风脚下，她横了远处自知失误犯错的安路然一眼，轻巧地左避右闪，带球过人，直直冲向对方防区。眼见就要顺利把球重新踢向安路然时，谁料突然冒出一个男人中途想要铲球拦截，于是翔风一记倒钩，将绣球又回传给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右前锋上官惜凤。终于得到球的上官惜凤兴奋万分，屁股一扭，腰肢一摆，头球建功。众人就全都愣愣地望着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最后径直砸回到了招亲楼上。乌龙！居然又出现了百年难见的乌龙球！于是，继花绵绵之后，上官惜凤也被愤怒的包炯用红牌罚下了场。
事实证明，宁愿要狼一样的对手，也绝对不能跟猪一样的队友。新一轮开球之后，已经无语望苍天的翔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率先抢到了绣球，便闷起头使劲往前冲锋，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一个人带球冲入禁区，朝着左跳右跳等着接球的安路然一脚远射……
这记远射可以说是翔风的创纪录之举，那绣球就在风中飘啊飘，一直飘出了场外，飘过了两条街，最后砰的飞向了已经远远躲开招亲现场却还是不幸被凌空一球击中的洛阳令林子陵同学。林子陵只觉头顶一物袭来，反应敏捷的他立即反手一拨，一记铁掌劈下，绣球顿时被斩成两截。
等翔风一行连同包府家丁赶到时，只见到林子陵正拿着手里的绣球暗器发呆研究中。包府家丁立即冲了上去，喜笑颜开地将“新姑爷”林子陵团团围住。而小爱和花绵绵则是齐刷刷哀悼万分地看向翔风，翔风目瞪口呆半天，吞了吞口水，弱弱嗫嚅道：“这下死定了……”

而此时的同顺客栈里，杜声声还不知道林小弟的此段艳遇，她正喜滋滋地喝着林小弟巴巴结结孝敬她的果茶中。翔风她们刚走没有多久，林子陵便派人送来一个果篮，说是才忙完公事，想邀请杜声声晚上一起探讨一下关于洛阳最佳商户的评选工作细则问题。对于这种冠冕堂皇知情识趣的理由，杜声声倒也没有拒绝。打发走来人，榴莲和番茄都好奇地围上来，想看看林子陵这次又送了什么稀奇玩意。
果篮里装了十几个不认识的水果，一种是椭圆心形，拳头大小，果皮呈浅褐色，表面看上去粗糙不平；另一种则鸡蛋大小，果皮绿色。番茄拈起一枚绿色的果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用手肘抵了抵同样拿着另一种褐色果子发呆中的榴莲，“你知道这是什么水果吗？怎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榴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这个农家出身的孩子也有不认识的果子。
杜声声用团扇轻轻一拍两人脑袋，“亏你们两个一个叫番茄，一个叫榴莲，连自家的果王都不认识。”说着拿起绿色果子，冲迷惑不解的二人巧笑道：“这个叫百香果，又叫情人果，是百果之王。”跟着轻轻掰开果皮，顿时满屋生香，菠萝、香蕉、草莓、柠檬、酸梅等十多种水果浓香立即弥漫在空气中，番茄和榴莲都张大了嘴巴，眼羡不已。
杜声声又用勺子将果肉舀入杯中，倒入清水慢慢调匀，凑到鼻尖轻嗅一阵，才端起杯子非常优雅地抿了一口，轻赞一句：“我要我的滋味。”又看了看依旧馋眼中的二人，笑着招手，“你们两个别傻愣着啊，快来，一起喝下午茶。”
两人连连点头，也凑了上来。番茄率先兴致勃勃地拿起另一种褐色果子，从中剖开，不禁一惊，“这果子，好奇怪，怎么这么像……像人心。”
榴莲偏头一看，也忍不住轻轻捂嘴，“真的很像啊，一下想到琴妖挖心了，怪瘆得慌的。”
杜声声满不在乎地接过，两眼顿时放光，“人心果啊，居然连这种果子都弄到手了，我最喜欢这个了。”斜眼瞥了瞥一脸害怕的番茄和榴莲，“你们两个没出息的，这种人心果长得像人心，可是果肉好吃极了。”然后掰下褐色的果肉，放进嘴里，一脸陶醉样，“清甜可口，芳香盈唇，人间美味啊。”嗯，这个臭小子这次送的礼物还挺合自己心意的，就勉勉强强先原谅他一半好了。
三个人正高高兴兴喝着果茶，花绵绵和小爱蹦跶着回来了。杜声声立即招呼二人一道过来吃，又看了看门口，随口问道：“小凤呢，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还有那个猴屁股女人呢？”
“上官姑娘还要逛会儿街。”小爱狼吞虎咽下一整枚人心果，含混不清说道，“风老大，唔唔，闯祸了，唔唔，不敢回来见你。”
杜声声一愣，又看向花绵绵，“小花，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小凤也会害怕？”
正在一抛一抛玩着香喷喷的百香果的花绵绵头也不抬，随口答道：“姐姐贪玩，把包依依的绣球踢到林子陵手里了，现在包府人正拉着林子陵要结亲呢……”
语音未落，脸色顿时阴沉的杜声声人已跃到了门外，只余下杯中依旧飘香四溢的果茶，和满地滚落的人心果。回过神来的花绵绵捂嘴失色，抬起头来看向众人，小心翼翼问道：“我，我是不是刚才……”众人严肃点头，花绵绵一声哀叫，耷拉着脑袋趴到了桌上。
当晚，杜声声没有回客栈，而翔风，也同样没有回来。
（美丽淑雅的大家闺秀包依依同学）

五月二十日，洛阳首富包炯之女包依依抛绣球招亲，风助安路然一脚之力，一时得意忘形，将绣球误踢林子陵。杜声声盛怒之下，闯官府，斩情郎，彻夜未归。《翔风回忆录》
小花暧昧曰：姐姐，夜不归宿不是好孩子哦，老实交代，你这几晚跑哪里去了？
小凤咳咳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不要多问，身份证、户口本、良民证统统交出来，未满18岁的全部清场，下面一章少儿不宜。《江湖那点事儿》

第二十九章 男女问题

好不容易嘴巴都说焦干了才送走包炯，疲惫不堪的林子陵刚刚躺下准备打个盹，养精蓄锐好迎接晚上的浪漫约会。
“林子陵！”随着一声杀气腾腾的女子娇斥，跟着“砰”一声，卧室房门整个倒下，门外站着提着裙摆金鸡独立势的杜声声。林子陵条件反射状猛地跳了起来，连忙跑过去，眉开眼笑伸手扶起杜女王，“声声啊，你怎么现在就来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呢，头发没有梳，衣服没有挑，本来刚打算出门去做造型的，谁知道……”
“少来！”杜声声甩开他手，大踏步走到房内，反身揪住林子陵衣襟，“你做造型干嘛？当新郎官入赘包府？”
“冤枉啊。”林子陵一听这话立即明白是东窗事发了，赶紧陪笑解释道，“我纯属是被人栽赃陷害的啊。”跟着深情地拉起杜声声的手，“声声，你一定要相信，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
“我明明才看见包炯笑得合不拢嘴地离开。”杜声声一脚踢开地上滚落的两截绣球，“哼哼，人赃并获，你还有啥话说？！先是小郡主，现在又是包依依，你小子还敢给我送水果。真看不出来啊，如今你长进了，居然想学人家玩劈腿脚踏两条船，老娘今天就劈了你！”
说着一记巴掌斩下，林子陵一个缩身，躲过她的盛怒，委屈十足，“我，我哪里敢啊。包炯都是好说歹说才劝走的，还签订了不平等条约才答应此事纯属误会，就此作罢。”
“你答应了他啥？”杜声声语气稍有缓和，好奇问道，见林子陵支支吾吾的，更加疑虑大生，一拍桌子，“快说！”
被吓了一跳的林子陵立即噼里啪啦往外倒豆子，“我答应把今年的洛阳最佳商户、免检产品称号、优秀企业家统统颁给他，还有明年京城的十大风云人物专访名额也留一个……”越说越低声，泪啊，这个洛阳令当得太没有威严了。
“你！”杜声声一跺脚，冲过去连连戳着林子陵的肩膀，“你明明答应了最佳商户黑幕给我的，居然给了那个暴发户，我的天下第一客栈啊，你赔我！”
林子陵被戳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床边，床上，床角，见无路可退了，只好抱起枕头抵在胸前，缩在床角落继续陪笑，“声声啊，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那个虚名哪里有你重要。”
“未来个屁，谁跟你有未来啊。”杜声声居高临下瞪着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现在的暧昧姿势，“你别跟我又装出这副纯情脸红小男生模样，我不吃你这套。”
“以前你明明很喜欢的。”林子陵低声嘀咕道，“每次要运功弄成脸红模样，我也很辛苦啊，还不是想着你要求的……”
“哼，那是以前，现在我不喜欢纯情男了！”杜声声一个白眼，扬起下颚大声宣布道，“我现在喜欢直接爽快男！”
“那好办。”林子陵立即直起身，威风十足，一甩头发，粗声吼道，“声声，你究竟和好不？痛快点，我只数三声给你考虑，一、三！”说罢直接大手一拉，而杜声声还没从他这番巨变中反应过来，就立即被他拉到了怀里箍住纤腰，然后林子陵的嘴唇就霸道地俯了上来……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
送饭的小厮无聊地蹲在卧室门口画圈圈。
导演慢吞吞走来，接过呵欠连连的小厮手中托盘，“这饭不能浪费，我先吃了，你直接准备明天的早饭吧。”
……

至于我们可爱的乖孩子翔风同学呢，此时却愁眉苦脸地在大街上闲逛着。唉，这次闯祸了，把绣球踢错人了，老板娘一定是先冲到林子陵那里算账去，然后回来提刀追杀自己。郁闷的翔风踢着脚下的石子，无意识间又是一脚踢出去，啪，石子又踢中了前方一个翩翩而行的月白身影。那人转身回望，咦，原来是小侯同学啊（小凤应该去买彩票的）。
“怎么了？难得见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啊。”顾倚楼一边踱步前行，一边盯着身旁垂头丧气的翔风，忍不住打趣道，“刚才见你在场中踢球踢得很是开心啊，所向披靡，一路过关斩将，我还想着要不要请你来侯府蹴鞠队当教练呢。”
“啊，你也看见了？”翔风垮下小脸，小侯你也太不厚道了，没见自己正烦着呢，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包炯请我当证婚人，我一直坐在楼上观战，你眼睛一个劲盯着绣球，当然没注意到我了。”顾倚楼越说越起劲，丝毫不管翔风越来越黑的脸色，“就是队友太差劲了，不过你最后那记远射还不错，那力道，啧啧，一般男子都不及。只是嘛，可惜啊可惜，没传给队友，听说居然把隔了几条街的林子陵踢中了。”说罢，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
“你是故意来气我的吗？！”翔风恶声恶气地反身扯住他领口，这个小侯绝对是故意的，想想还是原来戴面具时可爱啊，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嚣张大笑着嘲讽自己的失误。
正在翔风考虑着要不要痛揍顾倚楼时，忽然听到一声女子急急的大喊声，“小凤凰，快救我！”她才转头看去，只见到一个五颜六色的身影朝自己飞身俯冲过来。还没等翔风反应着抽身躲开，上官惜凤已经抢先扑到了她身上，强大的力道顿时把翔风撞得一阵头晕目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而上官惜凤也跌倒在了她怀里。
翔风仍旧七荤八素中，揉着撞得吃疼的脑袋正要坐起身骂人，谁知上官惜凤又是用力一把，再次把她推倒在地。跟着，慌慌张张扒拉起她的衣服来，嘴里大喊着，“快快快，扇子呢，小凤凰你的扇子在哪里？我记得你身上一直都带着有的啊……”
翔风赶紧捉住上官惜凤在自己胸前衣服里乱拉乱扯的双手，正要开口询问，孰料又是一个沙哑冷厉的男子吼声响起，带着暴风雨前的暴怒席卷而来，“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花枝招展的猴屁股妆女人把一个鸟窝头少年推倒在地，还拉拉扯扯着欲行非礼之事，而少年虽然看似挣扎，实际上并没有义正言辞地拒绝，哼，一对奸夫淫妇。最不可原谅的是，那个女人就是自己遍寻不着的妖女，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就是赶来捉奸的檀中先同学眼里看见的一幕，于是身为曾经受害人的他终于愤怒地发飙了，“你们两个，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翔风循声望去，只见十天前才见过的那个冰山美男，上官家的债主正一脸妒夫样的怒视着自己，没错，就是妒意愤意恨意杀意交织在一起地瞪着自己。顺着他的目光，翔风回转眼睛眨了眨，埋下头看看衣衫不整的自己，以及胸前的上官惜凤那双魔爪，又与同样无辜表情的上官惜凤对视半天，才蓦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男装打扮，而且和上官惜凤此刻这样一上一下的姿势实、在、太、过、暧、昧。
而上官惜凤总算也回过神来，两个女人同时哇哇大叫一声，然后迅速跳开，同时转向檀中先举起双手，异口异声喊道：
“我们是清白的！”
“我不认识她！”
说完，发现双方口径完全南辕北辙的两人又转头对看一眼，快速用眼神交流起来：
小凤凰啊，人家好伤心哦，你居然说不认识我。
你这只猪头，没看你家那位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的架势，快，统一口径。
于是，两个人又齐齐点头，再次转身，默契十足喊道：
“我不认识她！”
“我们是清白的！”
……
檀中先头冒青筋，嘴角抽搐，这两个人，居然就这么当着自己面眉来眼去干柴烈火，不可忍啊不可忍。他看了看四周围拢来看热闹的人群，压下怒火，伸出手，一指上官惜凤，“你！过、来！”
上官惜凤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拼命摇头，一把拖住想要偷偷溜走的翔风，双手立即勾上她脖子，斩钉截铁地宣誓道：“我不要！我要和我家小凤凰在一起！”翔风脚下一闪，差点跌倒，只听上官惜凤继续火上加油道：“哼，你休想将我和我家小凤凰分开，我们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起！”
还没等檀中先翻脸，四周人群已是“哇”一声喧哗开来：
“老头子快过来，要街头火拼了，两女争一男啊。”
“宣大娘，你眼花了，那个长得比姑娘家还漂亮的是个男人，这摆明了就是传说中的一女N男戏码嘛。”
“原来那个鸟窝头叫小凤凰啊，男孩子咋取这么娘的名字。”
“所以说梦瑶姑娘你要经常出来逛逛才好，人家陆小凤也还是男的呢。”
“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连这么猴屁股样的女人也有男人抢着要，这是什么世道啊。”
“澜馨妹妹你孤陋寡闻了吧，这叫励志，励志知道不，丑女无敌还拍第二部了呢。”
“啊啊啊啊，夜猫兄，我看见小侯爷了，没想到小侯爷对这种八卦也感兴趣啊。”
“那当然了，八卦生于民间，小侯爷是来和我们打成一片的嘛，多么平易近人令人感动啊。”
……
翔风一阵黑线无语，眼看凑热闹的人是越来越多，她小心翼翼不去看对面冰山恨不得将自己凌迟的眼光，努力扯开上官惜凤快要把自己掐死的爪子，恨恨地瞪着面前这个罪魁祸首，用愤慨的目光低声质问着：“你这只猪头，自己想死也不要拉我下水啊。”
上官惜凤赶紧又像八脚章鱼一样贴了上来，小声凑过耳朵（当然在檀中先同学看来两个人又是在打情骂俏中了）：“我不管，这男人武功不行的，你帮我搞定他，否则，我就只好，嘿嘿，拖着你一块儿死了。”敲诈啊勒索啊，误交损友啊，天理何存啊。还没等翔风感慨完，只听上官惜凤又嘀嘀咕咕开来，“扇子呢，快，把你的扇子给我用用。”说着，就又开始毛手毛脚来扒拉翔风衣服。
翔风重重拍开她惹祸的手，没好气吼道：“没了，扇子早就送完了，下一批还得等狐狸哥运来呢。”上官惜凤一脸失望，忽觉身后有人轻轻敲打自己，转头一看，却是顾倚楼笑眯眯递过一把鎏金扇给翔风解围，“我这儿还有一把。”
上官惜凤抓过来打开一看，立即笑逐颜开，拽紧又想逃跑的翔风胳膊，呼啦啦扇着扇子，冲檀中先大声挑衅道：“看见没有，我家小凤凰可不是一般人，武林最最威风最最有名的四大帅哥之一，流水公子听说过没有，就是她了！劈山碎石，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的，不想死就闪远点！”突然，她猛地反应过来，偏头指向翔风控诉道，“你的扇子怎么会在这男人手里？！还敢骗我说没了，啊啊啊啊，你们有奸情！”
“轰”，周围人群又爆炸开了，继续叽里呱啦交头接耳八卦着：
“没看出来啊，居然小侯爷喜欢男人，怪不得一直不肯成亲。”
“呜呜呜，小侯爷您好惨，漂亮姑娘您不要，最后竟会被一个鸟窝头给甩了。”
“宣大娘，你别哭了，没看小侯爷已经来捉奸了吗？我们要支持他，打倒负心郎。”
“我刚才买瓜子去了，夜猫兄，现在戏到哪里了，最后商量好了是NP还是要决斗啊？”
“窟窿兄快过来，我给你留了个前排位置。现在剧情急转啊，原来小侯爷也是受害人之一，他的男意中人要和一个猴屁股女的私奔了，那个女人原来也有一个相好的，现在相好的要和鸟窝头火拼了。”
“咦，如果相好的同鸟窝头决斗了，那小侯爷是不是也应该为了神圣的爱而战，跟那个猴屁股女人单挑啊？”
“既然这样，澜馨妹妹，我们大家快往外让让，给他们留点地方出来，免得血溅到身上。”
“梦瑶姑娘你们俩快别说了，没看见小侯爷已经很伤心了，你看他正埋头抽泣不止，我们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
（全家福之杜女王和林小弟）

五月二十日，路遇上官叉叉家属檀中先，上官叉叉无心之失，造成误会连连，风亦为受害者也。男女关系，千百年来第一难题矣，扯不清斩不断，害人不浅害人不浅。《翔风回忆录》
小花怒指曰：姐姐你又忽悠骗人了，哪里有H？哪里有25禁的少儿不宜镜头啊？欺骗观众是不道德的哦。
小凤奸笑说：大片时代，噱头最帅。八卦世界，绯闻最赛。你自己不纯洁想歪了，我可是无辜的。你看“床上”、“推倒”、“奸情”、“NP”、“一女N男”、“一上一下”、“眉来眼去”、“干柴烈火”一切暧昧字眼全都出现了，当然得分级了。乖，这就是江湖啊，虚假广告永远胜过实际疗效。《江湖那点事儿》

第三十章 庸医姚黄

两个人的情感纠纷就这样迅速演变为三角关系，眨眼间又上升成了四角纠缠。
已经彻底无语望天的翔风终于忍无可忍夺过折扇，一把捂住上官惜凤的乌鸦嘴，讨好地看向同样忍耐到了临界点准备上前修理人的檀中先，抢先喊道：“大侠息怒，别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我是女的！”
檀中先脚步一顿，狐疑地看了看她，“女的？”
“嗯嗯，绝对女的。”翔风赶紧鸡啄米似的点头，跟着腾出左手来拨开额前的头发露出谄笑脸庞，连连狗腿着指向自己，“我们见过的啊，十天前的庙里，笑，我笑，还记得不？”
“没印象。”檀中先冷冷截断了她的话头，看上去丝毫不相信她的说辞。一向不擅长跟女人打交道的檀中先同学，连上官惜凤的相貌都要用拼图，更何况是翔风这种匆匆一瞥的路人了。他冷眼又瞅了翔风一下，咬牙切齿补充道，“不过，我、现、在、记、住、你、了。”
感觉到话里的杀意和冷气，翔风一个大大的寒战，欲辩无力，只得挠头东瞅西晃，一下子就瞟到了几步外传说中那位“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小侯同学。已经没辙了的她赶忙过去，拉起已经垂首捂嘴偷笑得快站不稳了的顾倚楼，急急把他拖到檀中先前面，“小侯，快点，用你的人格向他担保，我是女的，不会跟他抢女人。”
在翔风逼视下，顾倚楼一边忍住笑，一边朝檀中先客气拱手，“嗯，这位兄台，在下顾倚楼，在洛阳，嗯，还是有几分信用的。我可以向你保证，嗯，她的的确确百分百是女的。”
“哦”，周围人群又是一声长长的暧昧大悟声，接着又七嘴八舌开了：
“原来是女的啊，还好还好，不过小侯爷的眼光还真奇怪，居然喜欢鸟窝头。”
“切，你这就不懂了吧，今年流行鸟巢造型，赶明儿我也去梳个这种发型。”
“宣大娘，没想到你这么见多识广啊，要不我和你一起去，还能申请团购价。”
“咳咳，梦瑶姑娘，你们跑题了。话说很奇怪啊，这鸟窝女和猴屁股女人放着帅哥不要，干嘛要私奔啊。”
“唉，夜猫兄啊，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这些女的都搅一块儿了，让你我这些帅哥情何以堪何以堪何以堪。”
“窟窿兄你就别嚎了，人家当事人都还没有哭诉呢。我看这两个女人都长得这么抱歉，要不就让她们一对得了，你看小侯爷和那相好的都长得这么帅，要不，他们两个凑一对一起过也行，不就皆大欢喜了嘛。”
“澜馨妹妹，你出的啥馊主意啊，两个女的，两个男的，简直乱配，这是BG剧，不是BL剧。”
“你懂个屁啊，真爱面前，长相不是距离，性别不是问题，爱情最伟大。帅哥的美貌不能白白耽误了，嗯嗯，这种就叫耽美，以后一定会流行的。”
“依我说，都是那个鸟窝女不好，抛弃了我们小侯爷不说，居然还插足到人家那一对中间，而且勾搭的还是女方，才造成了这种人间惨剧和资源浪费，我们要坚决唾弃这种小三行为。”
……
事实证明，人民群众永远是可爱朴实的，想象力超级丰富的，对狗血剧情异常热情的，八卦事业在他们手中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蓬勃发展和自由YY。
眼看这出越描越黑的言情戏码已经从唯美浪漫的千里捉妻记，华丽地飞流直下三千尺沦为了几乎快悲剧收场的家庭伦理剧，而自己也从无辜又无害的路人甲，一转眼成为了千夫所指的邪恶小三女配，我们的翔风同学终于决定放弃无谓的挣扎解释，在瞬间立即作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充分发挥自己的无敌演技派实力，将剧情扭转成为恶俗的大团圆结局，角逐武林哇哈哈年终最佳女主角提名。
“上官妹妹！”想到这里，翔风迅速转身，深情款款样握住上官惜凤的手，内心先呕了一下，继续一甩头发，雷死人不偿命地说着经典台词，“虽然我很喜欢你，无论是那个惹事秀逗的你，还是那个歇斯底里的你，我都一样一样喜欢啊。”边说着，边捶胸顿足，表情扭曲，“但是，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你来不负他。”说着，她偷偷看了看四周已经趴下一半的众人，心里暗爽，哼，这都是你们逼我的，后面还有更雷的呢。
跟着，她拖过挣扎不休的上官惜凤，一直走到檀中先面前，一脸凄然欲绝的神情，“这位兄台，你和上官妹妹才是天生一对，如果这场争端一定要有人牺牲退出，那么，所有的痛苦无奈，就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爱不是占有，而是放手，我，我祝你们幸福。”说罢抬起衣袖擦拭着瞬间盈眶的眼泪，瞥了瞥脸色渐渐缓和的檀中先，以及旁侧同样捏着手绢感动中的宣大娘、梦瑶姑娘和澜馨妹妹等人，嘿嘿，装圣母谁不会啊。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翔风再次转向身后还依然坚持着不倒地的顾倚楼，小侯，这下轮到你了，刚才袖手旁观落井下石，你就等着终极天雷吧。望着她一闪而过的诡笑，顾倚楼顿时冒起了不好的预感，正打算撤身，不料翔风一个飞扑，抢先扑到了他脚下，紧紧抱住就是嚎啕大哭，“顾哥哥啊，离开你的第一天，想你；离开你的第二天，想你想你；离开你的第三天，想你想你还是想你。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可是常言说得好啊，人生若只如初见，无事谁要装秋扇，梨花满地懒得扫，寂寞空庭踹开门，我已经和上官妹妹引咎分手了，你就原谅我以前的很傻很天真吧。”
噼里啪啦一阵说完，翔风嘎然止泪，慢条斯理站起身来整整衣服，猎猎风中，昂首独立，看了看已经全部阵亡的周围人群，哦也，完胜！她正要趁此良机抬脚离开，却不妨被已经震翻在地的顾倚楼抬起手来捉住了自己脚踝。看着顾倚楼平素温润俊美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抹坏笑，翔风不禁一个寒战，不要吧，千万不要……只听他冷笑着抬头，不出意外地一字一句吐出了那个古往今来惨绝人寰无往不利的凄美台词：“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呢？”
“砰”一声，翔风也轰然倒地了……
过了一会儿，经过狗血天雷剧情洗礼的安静街道上，上官惜凤率先跳起来，正打算逃之夭夭，眼前一晃，檀中先已拦在眼前。上官惜凤叉腰怒视，“你这个男人真小气，不就是把你那啥了嘛，你也没吃亏啊，快让开。”
檀中先一把抓住她，皮笑肉不笑地反击道：“你这个女人真无耻，做了还想不认账，是不是还想尝尝泡水里的滋味啊？”
上官惜凤头一缩，软化了下来，“我不跑就是了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说着，眼珠转了转，猛地就将涂得女鬼样的血盆大口凑了过去，在檀中先嘴上狠狠啃了一大口。被突袭的檀中先脸嗖的一下红了，谁料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上官惜凤一脚踹过去，迅速脱离开他的钳制，然后又扔下一个烟雾弹，顺利逃跑了。
而这边厢，互相雷翻对方的翔风和顾倚楼才灰头土脸地相继扶着从地上爬起，只见那边一阵吵闹，一阵烟雾，跟着就是上官惜凤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小凤凰，我先走了，我们老地方见！”
上官叉叉你这个死猪头，不害死我不心甘是吧！交友不慎欲哭无泪的翔风立即跃起准备闪人，然而檀中先已经冲到了面前，阴森森地追问道：“老地方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啊。”翔风脱口答道，一见檀中先脸色愈发不好看，赶紧指着他背后道，“我说我说，就是白马寺！”趁檀中先转头之机，拔腿就溜。檀中先这时候却异常聪明起来，衣袖轻卷，手指一弹，不明药粉就先朝她洒去，然后才跟着追上去。
没等翔风跑几步，便察觉到了背后的劲风带来，她足尖微掂，在空中轻盈转身，手中折扇潇洒打开，屏住呼吸上下挥舞将药粉扇飞。跟着又是左拳右扇，分袭檀中先的眼睛和咽喉。上官惜凤确实没有骗她，檀中先的武功还真不咋地，拆了不到十招，就被翔风飞起一腿重重踢倒了地上。得意万分的翔风飘飘然地落回地面，叉腰大笑，“小样儿，跟我斗？！”
檀中先眼睛半眯，手指又是一弹，翔风照样持扇欲待拍开弹过来的红色药丸，却不料药丸刚到眼前就自行炸开了。面对如此变故，翔风只来得及挥扇遮住部分脸颊，药粉散去，她放下扇子，发现好像沾了些许粉末的地方也并没有不良反应，不禁拍拍胸口，“好险，好……”乐极生悲，檀中先的另一颗药丸趁机也弹进了她嘴里，入口即化，连渣都没有留。翔风捂嘴失色，颤巍巍指向镇定抖落衣服尘灰的檀中先，“你刚才给我喂啥了？”
“没什么，你不是喜欢笑吗？就让你笑个够，开口便笑哈哈粉和没事偷着乐丸，一起送你了。”檀中先转身就走，撂下一句，“要解药，拿那个女人来换。”
“大侠，不关我的事啊，哈哈哈哈，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啊，哈哈哈哈。”翔风一边捂住笑得恐怖的嘴巴，一边想追上檀中先，“我是无辜的弱势群体啊，哈哈哈哈，要不，您老先留一半解药当定金，哈哈哈哈，我这就给您找人去，喂喂喂，大侠，您老别走啊，哈哈哈哈……”
檀中先越走越远，只留下翔风捂嘴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顾倚楼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节哀吧。”翔风瞪他一眼，转身就走，顾倚楼反手一把拉住她，“你上哪里去？要不我帮你找人吧？”
“找上官换解药？！那还不如先找大夫还有效些呢，哈哈哈哈。”翔风伤伤心心嘀咕着朝回走，“也不知道番茄会解毒不，哈哈哈哈，可是她那些瓶瓶罐罐里好像尽是蜈蚣臭虫，明显就不是同一个医疗系统的，哈哈哈哈。”
顾倚楼莞尔一笑，看着她垂头丧气往前走，终于慢吞吞说道：“嗯，我府里的侍婢姚黄，她懂药理和医术，也许……”
“小侯！”听到希望的翔风一下返身扑到了他面前，两眼发光，“还是你最有用了！哈哈哈哈，快快快，找你家姚黄去！”说着不由分说挽起顾倚楼胳膊就往前拖……

夜幕降临的侯府里。“哈哈哈哈，姚黄姑娘你到底行不行啊？”翔风有气无力地半趴在竹塌上，愁眉苦脸望着面前又一碗黑乎乎的药，“我都已经灌了三碗苦药了，哈哈哈哈，可这可恶的笑声还是如影随形。”
被叫做姚黄的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妩媚风致的瓜子脸，尖尖的下巴，皮肤白皙，她身穿一件鹅黄短裙，下着同色裙裤，胸前戴了几条银锁，下垂许多小银铃。姚黄抬起眼来冷冷扫了翔风一眼，“比起你这笑声，我更讨厌听你的抱怨声和哇哇大叫，从下午过来就一直没停过嘴，也不知道小侯爷怎么受得了你？！话那么多干嘛，你负责喝药就是了。”
“哇，这话我可不爱听，嘴巴除了用来吃饭，哈哈哈哈，当然就是要说话了。”翔风一下跳了起来，“你这药是一碗比一碗难喝，可是一点疗效都没有，哈哈哈哈，再这么喝下去，我就不是被活活笑死的，而是先被你这苦药生生给灌死的！”
听到翔风的大呼小叫，一向清心寡欲的姚黄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走到角落里，抱起一个密封的坛子，重重放回到翔风面前，“哼，如果这碗下去还没有效果，我就把我珍藏多年的宝贝也贡献出来，你放心了吧！”
翔风顺着她飘起的衣袖望去，姚黄袖口镶嵌着一圈银饰，露出里面不盈一握的如柴手腕，在橘黄的烛光下衬得愈发阴森。翔风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这些研究毒物的人都奇奇怪怪的，性格全属僵尸家族的，长得一个比一个苍白瘦弱，偏偏脾气一个比一个还大，算了，少招惹为妙，还是乖乖喝药。
皱眉哭脸喝下药，翔风一抹嘴巴，强压下要呕吐的冲动，调息半天，随口问道：“姚黄姑娘，你那坛子里的宝贝是什么啊？”
闻言，姚黄那副淡漠冰冷的死人脸瞬间变得光彩万分，她小心翼翼揭开坛盖，从里面掏出一条蠕动着的毛茸茸胖乎乎的小虫子，献宝似的凑到翔风眼前，“我精心喂养的百毒虫哦，像你中的这种小毒，一条下去以毒攻毒，立即解决！”
翔风眨了眨眼，和那条被姚黄捏在手里扭来扭去的小虫子大眼瞪虫眼半天，最后，她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嗯，姚黄姑娘啊，这条虫子看上去也还算肥嫩，哈哈哈哈，我是不介意吞的啦，但是，有个问题，哈哈哈哈，你刚才说的好像是以毒……”
“不错，就是以毒攻毒！”姚黄得意地重重点头，又看了看脸色迅速变白的翔风，“放心好了，我们先把你的哈哈毒解了，然后再来一步步解这百毒虫的毒好了，这治虫毒才是我拿手的，可以打包票的！”
……
见翔风步步后退拼命摇头，姚黄不耐烦了，一手捏着虫子，另一只手去捉想要逃跑的翔风，“你要相信我啊，来来来，快把虫子吃了，保证就不笑了，然后我再给你熬药试着解其他毒去。”
两人正在拉扯着，一阵敲门声响起，顾倚楼如救星般的温柔声音传来，“小凤你的毒解得怎样了？我能进来吗？”
“快快快进来！”翔风忙不迭地推开姚黄，三步两跳赶紧跑到门口，将顾倚楼从半掩的房门口外一把扯了进来，自己却立即闪到他身后，“小侯啊，原来你们家姚黄是庸医，哈哈哈哈，我已经快被她给活活毒死了，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小侯爷，我真是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病人。”姚黄也是一脸不满，指着躲在顾倚楼身后冲自己扮鬼脸的翔风，“您来得正好，帮我按住她，我好给她喂虫子！”
“有你这么解毒的吗？！一毒未去，又添百毒，哈哈哈哈，我才不要给你当试药的！”
“反正你的笑声能止住就行了嘛，你管我用什么方法！”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要不然你先吞一条试试，哈哈哈哈，要是你自己能马上把虫毒解了，我全吃都没问题。”
“你开什么玩笑？！我这百毒虫很珍贵的，要不是看小侯爷的面子，才懒得给你用呢。你居然还想全部吞了，门都没有！”
“看吧，我就知道你自己也没有把握的，哈哈哈哈，我还是回去找番茄治好了。”
“站住，我还就不信了，今天要是治不好你，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你那名字要倒过来写，那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黄大夫了！哈哈哈哈，手艺黄的大夫！”
……
被夹在中间的顾倚楼一阵默然，两个女人在自己耳边吵来吵去，头都要闹晕了。姚黄一向不爱搭理人的，没想到也能如此……聒噪。他偏过头来瞅了瞅紧紧扯着自己衣袖噘嘴抱怨的翔风，唉，看来，眼前的这个人还真有把圣人逼疯的潜质啊。
眼看姚黄终于放弃喂虫，又埋头去翻草药医书，翔风转过身来，拉起顾倚楼的手，“小侯，你会点穴不？哈哈哈哈，干脆，你在我昏睡穴上点一指吧，哈哈哈哈，这样笑着实在难受。”
顾倚楼微微一愣，又摇了摇头，“气血长时间不通，你会受伤的。”
“那好办。”翔风更加干脆，埋下头来，指着自己后颈，“你把我劈昏也行，哈哈哈哈，等姚黄找到方法再摇醒我，快点动手。”顾倚楼更加郁闷无语了，只听她不断催促，举着的手也犹豫不决中……
正僵持着，“砰”一声，翔风已经倒在了地上，但是，顾倚楼的手却还举在半空未落下。
只见姚黄从翔风脖子后拔下筷子长的三根银针，叉腰得意万分，“没想到好久没有施针了，还没忘记穴道在哪里，不错不错，这下耳根总算清净了。”
……
（被吃干抹净无辜抛弃的上官家属檀中先同学）

五月二十日，风被上官叉叉家属檀中先下毒，二进侯府求医，初见侍婢姚黄。误交损友，误上贼船，误遇庸医，骷髅手，百毒酒，仰天长涕鲛绡透，错、错、错！《翔风回忆录》
小凤试探问：番茄啊，如果让你来治开口便笑哈哈毒，你怎么下药方啊？
番茄挠头说：这是什么毒药名？！管它呢，反正人交给我治绝对放心，保证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就是笑声恐怖嘛，把人毒成哑巴不出声不就行了。《江湖那点事儿》

第三十一章 牡丹密令

翌日大清早，神清气爽一夜好眠的翔风伸着懒腰爬下床来。也不知道是姚黄最后那碗苦药终于见效了，还是那三针下去歪打正着了，反正折磨了她一晚上的恐怖狂笑声总算是止住了。
屋里没有人，姚黄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桌上放着顾倚楼让人送来的点心，翔风叼起一块，拖着木屐懒懒地出了房门，在药圃里无聊地晃荡了一圈。好奇归好奇，对这些认不清的花花草草，翔风还是不敢随便乱碰的，等等，居然还有一株是认识的。
翔风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两条丝帕将双手各自缠了一圈，再小心翼翼地拨开前方的药草，露出几棵小红花。花株有点矮小，花瓣层层叠叠，颜色凄红妖冶，乍一看很像小株牡丹。
翔风将花株连根拔起，凑到鼻尖嗅了一会儿，又对着阳光反复观察了半天，嘴角渐渐扯起一抹冷笑，“好久不见了，小朋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跟着，她又从花根处扯下两条像毛毛虫一样蠕动着的浅碧色小虫子，“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啊？”想了想，喃喃自语道，“管他的，妖花妖虫一律消灭！”手指轻弹，花枝和小虫全落到了地上，她一脚抬起便狠狠地踩了上去。
辣手摧花完毕的翔风心情倍感舒爽，哼着小曲一摇一晃跩回了姚黄的药房里。她四下张望见没有人，马上跳进屋里反手关上门，跟着便四下翻寻起来。在一大堆瓶瓶罐罐里东闻西嗅了一阵，仍旧一无所获，翔风转过身来半蹲下，眉毛拧成了一团，“奇怪啊，居然没有，难道她只是纯粹养花做研究玩？传说中的技术型人才？”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姚黄在屋外不耐烦地喊道：“你又搞什么鬼？快开门！”翔风赶紧把东西归到原位，屁颠屁颠跑去打开房门。一踏进来，姚黄扫了屋里一眼，看向若无其事的翔风，“你关着门在里面干嘛？是不是乱翻我的东西了？！”
“没有啊，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再打个盹罢了。”翔风背着双手把缠着的丝帕偷偷取下，脑袋却摇得拨浪鼓似的。
“哼，我屋里可都是毒药，你要是乱翻中毒了可别哭着来求我！”姚黄没好气地走到药架上检查，转头却看见翔风一脸惊讶地盯着自己看，“你看我做什么？！”
翔风脑袋几乎要凑到她脸上了，“咦，姚黄姑娘，昨晚灯光昏黄没看仔细，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你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啊。”不顾姚黄僵硬的脸色，她继续不怕死地靠过来，“而且你的皮肤很白啊，姚黄姑娘你应该不是中原人士吧，你的家乡是哪里啊？听说苗疆多出美女，皮肤白皙……”
姚黄一把推开嬉皮笑脸的翔风，自顾自翻检着药瓶，“你管我哪里的，一边呆着去，我还要去给魏紫换药呢。”
“哦？魏紫姑娘受伤了吗？”翔风歪头又拦在她面前，“什么时候受伤的啊？怎么会伤着了呢？伤得重不重啊？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伤了大概有八九天了吧，你跟魏紫很要好吗？”姚黄冷冰冰瞟她一眼，就算自己没出这个小院也听说过她们之间的恩怨，“你还是管好自己吧，魏紫就不劳你费心了，让开！”
她正要跨出房门，突觉衣角骤紧，转头一看，翔风仍然讨好地笑着看向自己，“姚黄姑娘，你有没有比如鬼哭狼嚎伤心粉之类的东西啊，送我一些吧。”
“我没有，这些恶作剧的玩意我还看不上眼。”姚黄骄傲地昂起头来，展示着自己高尚的职业道德感，“你用来干嘛？”
“嘿嘿，礼尚往来，回敬某个人一份大礼罢了。”翔风捂嘴奸笑，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得姚黄不由毛骨悚然，只见她又磨人精地缠上来，“那把你的那些蛊啊，毒啊，随便送我几只吧。”
……
翔风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惊天动地爆烈蛊朝侯府大门走去，路过廊下，顾倚楼正和几个军士模样的人经过中庭，见她专心埋头往外走，顾倚楼连忙喊住她：“小凤你上哪里去？马上就要开午饭了！”
翔风脚步一滞，难道自己就长得这么一副饭桶样吗？她捧着蛊侧过身，笑嘻嘻地摇头，扯起喉咙喊道：“我不回来吃饭了，嘿嘿，赶着捉上官去呢。”
“你捉人做什么，是不是要用她引人上钩报仇？原来你知道老地方在哪里啊。”顾倚楼也不顾形象，和她大声对喊起来，听得身后几个部下一身冷汗。
“当然不知道了，但是我知道哪里能捉住上官。我先走了哦，后会有期。”翔风盯着手中的爆烈蛊，哼哼，上官家属，你就等着受死吧，额呵呵呵呵。
黄昏时分，檀中先如约来到郊外凉亭，等着他的是一只被五花大绑成端午粽子样的上官惜凤，而且头上还用一截彩锻扎了一只漂亮的蝴蝶结。看着面前嘴被堵着只能唔唔乱拱的上官惜凤，而且还是如此活脱脱的一副礼物状，檀中先心情顿时大好。看来那个鸟窝头还是很识趣的嘛，就是可惜自己的那个开口便笑哈哈粉没有配解药，只好对不住她，好歹再笑个一两天就自动消失了。
想到这里，檀中先得意地伸出手去拆礼物……

黄昏时分，侯府里一切如旧。顾倚楼仍然是优雅地用完饭，优雅地散步，优雅地到书房看书，然后优雅地抬头，望了望放在一旁无人享用的糕点。而在小院里的姚黄继续冷漠地拿药草当饭吃，冷漠地翻着医书，冷漠地埋头拨弄蛊虫，然后冷漠地抬头，看了看差点被搜刮一空的药架。
掌灯时候，看门的正打算偷懒早点把大门关上，好提前去和人喝酒。“啪”，一只脏兮兮的手抵住了要关上的朱红大门，跟着，翔风那张披头散发东一道西一划沾满粉末的小圆脸也伸了过来，她盯着被吓了一跳的看门人，有气无力催促道：“快，快点，你家姚黄姑娘快来救命啊！”
……
“小凤，听说你又中毒跑回来了？”一得到消息就忙不迭跑来看热闹的顾倚楼两脚轻快地跨进房里，一脸止不住的笑意，连门都忘了敲。他一抬头，笑意顿时凝在唇边，俊雅的脸上蓦地一阵红潮，赶忙背过身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嗫嚅着：“对不起啊，我，我不知道你这么早就在……洗澡了。”
“洗个屁澡哦！”丝毫不觉得尴尬的翔风啐了一口，“被那小子下了痒痒粉，姚黄在煮药人呢。”叹了一口气，继续无奈道，“你可以转过来的，我穿着衣服呢。”
顾倚楼转过身来，看了看已经被煮得通红的翔风，还是决定背转身去问话，“你不是去报仇的吗？怎么又被下毒了？该不会是自己把自己不小心毒着了吧？！”
“我呸，我有那么笨蛋吗？！”翔风得意洋洋地拍打着药水，水花四溅，连顾倚楼华贵的衣袍也被弄湿了。她偏头过去，谄笑着望向姚黄：“姚黄姑娘你那爆烈蛊简直威力太强大了，你没看当时那冰山男的模样，整个成了熊猫火山，哈哈哈哈，真是太解气了，让他慢慢解毒去！”
“哼，我的蛊药全用来折腾你这个什么惊天动地爆烈蛊了，那人不死也得脱层皮！”姚黄白她一眼，继续把手中的几种药草丢进澡盆，“再泡两个时辰。”
闻言，本来还很精神的翔风立马耷拉着趴到了盆沿，“唉，看来是我要先脱皮啊。”
顾倚楼扑哧一笑，“那你怎么又中痒痒粉了的呢？”
“别提了，上官那只猪头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翔风一个潜水，整个脑袋也泡进药里，过了一会儿，浮出水面继续无力道，“趁冰山当时已经看不清楚，我给她松绑了吧，她却还硬要凑上去踹人几脚，结果又被冰山一把捉住了。我去帮忙，那冰山却任凭我们拳打脚踢，死活都不松手，跟着就挣扎中把他怀里的三大包痒痒粉全冲我们洒了过来。”她越说越气愤，“幸亏我反应敏捷，把上官拖到身前挡着，可还是弄得从头到脚沾了一些粉末，没办法，我只好扔下上官自己跑回来了。”
顾倚楼顿时黑线僵立，翔风却对自己卖友求荣的恶劣行径一点不觉得惭愧，她长吁一口气，又好奇问道：“小侯，听说魏紫姑娘受伤了是吗？谁干的？”
“不知道。”顾倚楼垂眸半晌，最后缓缓摇头，“你上次离开后，我便解除了魏紫总领府里侍婢的权力，没过多久，沁姨娘就来向我讨人过去，魏紫便到沁园去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随口问问罢了。”翔风轻描淡写应道，又随意在脸上抹了一把大汗，忍不住大声吼了起来，“姚黄姑娘啊，你这个药汤也太热了吧，你就不能与时俱进弄个冷锅啥的吗？”
“你以为是做冷锅鱼啊？！”姚黄又被她撩拨得忍不住动怒了，“那个人为什么不给你下哑药啊？！挑三拣四的，再嫌就不给你治了！”
“你这是治疗吗？！明明你刚才也说了没把握的。”翔风没好气地想站起身来伸伸懒腰，刚一出水面又觉得痛痒难当，马上又赶紧钻回水里，只露出小脑袋，偏过头去对抿笑不已的顾倚楼悄声说道，“小侯啊，我觉得你家姚黄简直就是个半吊子大夫，什么都是试着来，要不然你这身上的‘发如雪’怎么这么久都没有解开啊。”
顾倚楼眉宇轻皱，眼睛微眯，寒光一闪而过，“砰”的一声翔风又昏沉沉地趴到了盆沿。姚黄再次拔出六根筷子长的银针，冷笑指天，“姑娘我不发威，你还真当是半夜吃桃子专挑软的捏？！”
……

泡了两日药汤，被彻底弄颓的翔风奋力挣脱开姚黄大夫一个劲推销免费体验牛奶浴鲜花浴足的热情邀约，终于逃之夭夭爬回了同顺客栈。一进门就看见番茄正挽着衣袖趴在地上吭哧吭哧擦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瞟了她一眼，“你终于回来了，要是再不回来，小花恐怕就要吵着小爱把洛阳翻个底朝天了。”
翔风嘿嘿一笑，半弯腰好奇问道：“番茄你受啥刺激了，怎么这么卖力干活？！”突然想到什么，瞅了瞅二楼，蹲下身来小声询问，“该不会是老板娘决定要裁员了？”
说着，她赶紧推开番茄，也准备捋起袖子大干一场，却被番茄抓过抹布，冲她白眼：“老板娘已经三天没回来了，你挣表现给谁看啊？！”
“哦，那还是你来吧。”翔风立马松开手，闪到一旁翘腿坐下，更加不解，“那你这么积极干嘛？怎么没有出去找人？”
“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偷奸耍滑啊？！”番茄一声不屑嗤鼻，握紧抹布，两眼闪烁着坚定光芒，“我已经决定不回那个没有前途又变态的叉叉教了，以后就留在客栈打工，积累创业经验再攒点钱自己当老板娘，客栈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同钱客栈。”
“好……志气。”翔风瞪着她半天，勉强挤出一句赞叹，“那好吧，你慢慢忙，希望你们教里以后不会把派人来捉你当作下一届的巫女任务。”
……
次日，连日晴朗的天空下起了濛濛细雨。花绵绵一大早就自告奋勇陪榴莲上街买菜，准备给翔风做她才从小爱那里学会的“叫花鸡”吃。百无聊赖的翔风吹着口哨到二楼巡查了一番，杜声声仍然没有回来，翔风踱到她房门前，门上着锁，看来杜声声匆忙出去后，榴莲还是很负责地在为老板娘守护财物。翔风掏出一根细铁丝，边注意着四周动静，边手下熟练地不停着，很快铜锁就被拨弄开了。
她快速闪进屋里，四下打量，七弦琴仍然摆在桌边，妆奁台上还放着胭脂珠钗和桃木梳。可是，窗户却半掩着，翔风走到窗前检查了一遍痕迹，喃喃自语道：“看来，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她也迅速翻箱倒柜起来，最后一无所获地在妆台前坐下，却发现一个小抽屉未关严，抽出来一看，里面有一支簪子式样大小的物件，上面雕刻着一朵白色牡丹。翔风观察了一下，轻轻地将牡丹令旋开，抖出里面一张小纸条，六个字简短有力触目惊心：
杀、风、花、取、账、本。
（变态冷美人庸医姚黄同学）

五月二十一日，疑姚黄即番茄欲觅之巫女竹子，敌强我弱，不可打草惊蛇。二十三日，于杜声声处无意发现牡丹密令，风花之命，悬于一线，大难临头各自飞矣。《翔风回忆录》
小侯脸红曰：哪有人像你这样，泡澡还穿衣服的？
小凤白眼说：谁叫我是绝对女主，没办法啊。江湖最乌龙狗血的姻缘速成培训课程讲座上再三强调，女主脱光光洗澡时敌人偷袭的比率不到千分之三，而男主无意闯入的概率却是百分之百，所以我当然得留一手了。《江湖那点事儿》

第三十二章 杀身之祸

杀风花，取账本……
翔风大大地深抽一口气，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唉，我还是很爱惜这颗脑袋的啊。”她赶紧跳起身来，轻手轻脚出门，重新扣上铜锁，蓦地回头，却发现几步之外，酸秀才朝辞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翔风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冲他招手笑了笑，快步绕过他正打算下楼。忽听背后朝辞的声音响起：“翔风姑娘！”
翔风脚下一顿，不会吧，除了小花和小爱，店里应该没人知道自己的本名吧。她暗暗往袖里的游龙剑探去，一边仍旧笑眯眯地转过头来。朝辞脸上却没有任何不善，只是略带惊讶，“你真的是翔风姑娘？腾云兄的妹妹？”
嘎？原来是狐狸哥的朋友？！
两人一前一后下得楼来，在店堂里的偏僻角落里坐下，朝辞看着翔风半信半疑的表情，微笑解释道：“我前几天无意中听到小花和小爱聊天说起，才知道你原来竟是腾云兄的妹妹，没想到这么巧，你竟然就在身边。”说着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有一封家书，腾云兄说如果在洛阳有机会遇上你就交给你。”
翔风好奇接过，咦，还真是狐狸哥的笔迹：
“翔风吾妹，数月不见，吾甚念之。”念个屁，少开会多做实事，趁早把年终奖发了才是正经。
“朝辞兄乃兄之好友，身负机密任务，若有需要，望风妹能助其一臂之力。”我呸，明明是你认识的朋友，凭啥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使唤。
“兄不日亦将前往洛阳，盼时能与风妹一聚。”聚会啊，有免费大餐吃，如果有红包拿就更好了。
其余的就是一些叽里呱啦的见闻琐事，狐狸哥还真是越来越啰嗦了。翔风把信放下，抠着下巴盯住对面的朝辞，“看来你确实是我哥的朋友，说吧，你有什么秘密任务啊？”
朝辞望了望四周，见无人偷听，才悄声言道：“其实我是六扇门的暗探，一直奉命查找牡丹门的罪证。”
“牡丹门？”翔风眨了眨眼睛，摊手无奈回绝，“这个我可没有线索的，帮不了你。”
“翔风姑娘！”朝辞脸色蓦地变得严肃起来，死死盯住她冷笑道，“真人面前何必说假话，我知道你和小花姑娘一直在追查琴妖的事，而据我所查，杜声声就是琴妖。”说着他突然捉住翔风握有纸条的手，夺过来瞅了一眼摊开，“这张纸条就是牡丹门要杀你们的密令，我已查到洛阳首富包炯也是同伙之一，他丢失的账本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翔风没有做声，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说你是六扇门密使，可有信物？”朝辞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扔给她，翔风抓起来翻来覆去按照当初雷小书给自己说的暗记细细检查，咦，还真是六扇门的东西啊。她偏头看了一下好整以暇的朝辞，“你是‘幽冥’暗探？”得到肯定答复后，又拿起家书看了半天。
朝辞也不催她，只是见她手叩击着桌面，嘴里反复念叨着“翔风吾妹”。过了一会儿，翔风抬起头来，满脸含笑：“朝辞大哥，既然你是我哥的朋友，又是六扇门的公差，我自然也得尽我们纳税人的义务协助破案才是。不错，我手里确实有账本。”见朝辞一脸喜色，又凑过去小声说道，“但是，现在不在我身边，我把它藏在洛阳郊外了。”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取。”朝辞连忙拉起她起身。
出了同顺客栈大门，天空灰蒙蒙的，丝丝小雨洒在发间、颈后，翔风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冒出一句：“唉，要变天了啊。”说罢，对朝辞一招手，“我们出发吧。”
刚走到乌衣巷附近，小爱正和几个乞丐朋友商量着事情，见到翔风和朝辞二人同行，开心地跑过来打招呼。翔风同样笑眯眯挥了挥手，继续前进，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喊回小爱，“小爱，小花早上吵着要吃桃子，你赶紧去南门桑婆婆那里给她买了送去，抓紧哦，小花等着吃呢。”
闻言，小爱一愣，又瞅了瞅翔风身后的朝辞，只听翔风继续笑言，“我和酸秀才要出东门办点事，你快买桃子去吧，记得带钱，不用等我，你们先吃。”
小爱收回目光，也笑着点头，“嗯，我知道了，风老大你放心去吧，小花那里有我呢。”说着，往南边晃荡着走去，还不时回头看看继续前行的翔风二人，直到两人背影消失在巷口。他嘴角的笑意蓦地收起，立即转身朝同顺客栈方向狂奔而去……

花绵绵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兴高采烈地提着一个人往回走，刚要到客栈门口时，正好撞见没命跑来的小爱。还没等她开心地吆喝着小爱留下尝自己手艺，小爱就脚不停步冲了过来，一把拖起她跑进客栈，边跑边甩开她手上的鸡鸭。
“喂喂喂，你干什么？臭小爱，这是我中午要做的菜，你别给我全扔了啊，小心扁你哦！”花绵绵忙蹲下急着去捉四处乱扑腾的鸡鸭。
小爱焦急万分地捉住她手，“别弄这个了，快跟我走。”说着把花绵绵拖回她和翔风的房间，扯出一个大布包，把花绵绵的衣服一股脑朝里面放，“你快点，要带什么抓紧。”想了想，又松手去翻箱倒柜找钱袋，“算了，这些太笨重了，逃命要紧，还是只把钱带够。”
见他忙前忙后，花绵绵不禁怒了，拖着他撅嘴道：“走什么走啊，姐姐还没走呢，你给我说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火烧屁股似的？”
“简单点说，就是风老大遇上麻烦了，朝辞那个酸秀才有问题，现在风老大让我带你先跑路。”小爱一边拣衣服，一边迅速解释道。
“怎么可能？朝辞？”花绵绵嘴里嗫嚅着，急急按住小爱的手，“你确信没有听错姐姐的话？”
“我和风老大认识这么久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小爱扶住花绵绵肩膀，耐着性子给她长话短说道明缘由，“她让我给你去南门桑婆婆那里买桃子，桑婆婆是卖豆腐脑的，也不在南门，所以，风老大其实是暗示我快带你往南边逃。”他一把捉起花绵绵的手，“小花，相信我没错的，我们快走。”
“可是，可是姐姐怎么办？”花绵绵反拉住他，“如果朝辞真的有问题，姐姐会不会出事啊？我们还是等等她吧。”
“没事的，风老大既然叫我们先走，肯定会想法脱身的，我们不要留在这里拖累她才是最重要的。”小爱斩钉截铁下了决定，说归这样说，心里却忍不住担忧，翔风让自己不顾一切先带花绵绵逃，多半这次的麻烦真的很棘手，她自己都没多大把握。唉，风老大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否则，小弟我一定会被小花砍死的。
花绵绵随便抓了几件衣服和钱袋，跟着小爱才急急走到门口，突然想起翔风之前交代的话，连忙挣脱开小爱的手，返身朝屋里的桌子跑去，“小爱你等等，还有样东西得拿着。”说着，手忙脚乱地把桌脚拆了下来，抓起画轴，才发现两只画轴已经被翔风用条链子连在了一起。
小爱不耐烦地凑过来，“这个什么玩意儿啊，双截棍你也要带？！”见花绵绵俏脸一沉，赶忙举手投降，“行行行，你要带着防身就带上，快走！”

眼看东边城门已经近在眼前，翔风长长叹了一口气，偷看了身旁的朝辞一眼，心里暗暗盘算着：也不知道小爱带小花逃走了没有，如今这情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把眼前这个大麻烦带得越远越好，再想法脱身。
正想着，忽闻一声温和清越的男子声音，“小凤！小凤！”她寻声偏头望去，才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顾倚楼掀开车帘，正微笑着同自己打招呼。
翔风顿时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小侯你这次出现得还真不是时候，怎么办，装作不理会好了，我没看见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
看着翔风扫了自己一眼，又迅速埋下头去往前走，原本笑意盛盛的顾倚楼立即愣在原地。咦，这人翻脸也太快了吧，才一天不见，难道不需要解毒了就想装作不认识自己，还真是实用主义的先锋代表啊。顾倚楼冷笑一声，示意手下侍卫赶着马车跟了上去，笑得愈发灿烂了，“小凤你上哪里去啊？”
真是麻烦啊。翔风走得愈加急了，无奈两条腿哪有四条腿快，顾倚楼就悠哉游哉慢慢跟在身后。她瞟了一眼朝辞，又怕引起怀疑，只得转过头来冲顾倚楼恶声恶气地说道：“我和这位朝辞先生出城办事，你别跟着了。”
见她态度恶劣，顾倚楼更加不悦了，眯眼看了看朝辞，又笑着说道：“外面下小雨呢，要不我送你们出去，坐马车快点。”
无语啊无语，小侯你这是自己送上门来被宰啊，翔风叹了一口气，垂死挣扎中，“不用了，我喜欢走路。”
顾倚楼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变天了啊，居然这人连便宜都不爱占了，有问题啊有问题。他轻咳一声，不死心继续邀约道：“郊外路滑，还是我送二位一程吧。”
看他如此坚持，翔风瞟了下已经有点起疑的朝辞，连忙跳上马车，“那好，我们坐马车去，朝辞先生你快上来。”
一爬上马车，翔风就赶紧挨着顾倚楼坐下，右手伸过去牵住他的左手掌，顾倚楼偏头奇怪地看了看她，却没有做声，任她握着自己的手。由于衣袖垂下遮住了二人私下的小动作，朝辞瞥了一眼看似十指相扣的两个人，倒也没有生疑。
就这样沉默地行了一路，到了东郊林外，跳下马车，翔风也仍然没有松开手，拉着顾倚楼径直朝自己掩埋着从包炯那里偷来的赃物地方走去，朝辞也紧紧跟在后面。
到了做记号的树下，翔风伸手一指，“喏，就是这里，朝辞你自己挖吧。”说着拽着顾倚楼闪到了一旁，趁朝辞蹲身下去时同顾倚楼使了一个眼色。顾倚楼点了点头，刚才翔风在自己掌心偷偷画了一个“走”字，看来情况不妙啊。
渐渐的，包裹露出了一角，朝辞面露喜色，翔风却悄悄挪了挪步子，从怀里掏出上次从姚黄那里要来还没有用完的爆烈蛊残渣。而与此同时，朝辞也打开了包裹……
“咦，怎么没有……”朝辞质疑的语音未落，翔风便已经把爆烈蛊朝他扔了过去，跟着拖起顾倚楼转身就跑（他们好像一直就在逃命）。朝辞挥掌横扫，爆烈蛊全部落到了一旁的树干上炸开，一阵烟雾之后，朝辞铁青的脸色盯着二人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杀意的冷笑。
在树林里东拐西转，两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中途停下来时看着对方一副狼狈模样，不禁都想到了十五夜晚同样末路狂奔的情形，不由得莞尔一笑。可惜好景不长，继续跑了没多远，朝辞便追上了二人，伸出手冲翔风怒道：“拿来！”
翔风手一扬，游龙剑划破雨丝攻向朝辞面门，拆了十几招，高下立见。虚晃一招后，她趁机跃开，语带笃定剑指赤手空拳的朝辞，“你就是在包炯府里曾与我交手的那个神秘使者！”朝辞没有答话，防备着盯了一眼在旁边一直没出手的顾倚楼，只听翔风又追问道：“偷偷进我和小花房间翻东西的也是你？”
朝辞仍旧不置可否，衣袖带起掌风，如大雁蓄势向翔风横扫而去，如此硬碰硬对阵几回合，翔风便重重地被踢到地上，按住胸口强压下气血翻涌。眼看朝辞又是一掌袭到脸前，“啪”，两掌相交，却是顾倚楼拦下了这一掌，自己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翔风见势不妙，拨动机关，游龙剑又如两条黑蛇弹出，专攻朝辞要害。趁朝辞躲闪之机，她扑到同样受伤的顾倚楼身边，拽起他就又开始跑路。
奔啊跑啊，跑啊奔啊，很快就到了悬崖边。风呼呼地刮着，雨哗哗地下着，一对狼狈的男女站在断崖边，面面相觑。只听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翔风回头看去，朝辞已经又快追了上来。她心一急，伸出手想去拉扯顾倚楼，没想到，情急出错，用力过猛，崖边碎石又太多，等她再一转头時，“小侯，我们怎么办？”
剩下的话塞回了嘴里，只见崖边空空荡荡的，而可怜的顾倚楼同学已经被她刚才失手推了下去……
翔风吞了吞口水，望望自己闯祸的手，再看看近在眼前的朝辞，仰天长叹，一个飞身，也含泪跟着跳下了悬崖……
（天生一对的欢喜冤家小花和小爱同学）

五月二十三日，牡丹门杀手“画狂”朝辞伪造兄长家书，欲骗风手中所得账簿，被风识破，暗中遣小爱带花绵绵离开。未料小侯顾倚楼与风同行遭袭，万般无奈，险中求生，双双坠崖。《翔风回忆录》
小侯不满曰：为什么导演让我们天天逃命不说，还要安排我们坠崖，就算没有因此受伤，可万一砸着了崖底的花花草草咋办？
小凤剔牙说：根据江湖人寿保险公司的最新统计结果显示，跳崖可以说是死亡率最低的死亡方式了，比落水还低了几个百分点。而且，跳崖还是巧遇隐士高手，获得武功秘籍，发现奇珍异宝，成就良缘佳话，甚至穿越时空的最佳途径，具有无限的增值潜力。来来来，一人落崖不是戏，前赴后继青蛙跳。《江湖那点事儿》

第三十三章 世事难料

站在空无一人的断崖边上，朝辞一阵沉默，最后轻叹了一口气，便往城里原路返回。
雨渐渐停了，榴莲和小灰狼也一人一狼或提或衔着满篮子蔬菜快步往客栈赶路，得抓紧了，否则花绵绵一会儿做菜少东西又要闹。刚经过乌衣巷口，一个黑影拦在了面前，榴莲抬起头一看，竟是朝辞。她心里不免一阵紧张，自从十五那日表白被拒，榴莲也没有太过伤心，这几年因为丑被嫌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不也照样坚强地挺了过来。虽然这次对象是自己一直崇敬的朝辞先生，除了有点遗憾有点失落，也不至于就要死要活的，只是为了避免见面时尴尬，榴莲都尽量避开两个人单独相处。
“我能和你谈谈吗？”朝辞率先开口，未等榴莲回答，已抢先拎过她手里的菜篮，径直往乌衣巷深处走去。榴莲见状，只好也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小灰狼偏了偏脑袋，屁颠屁颠追了上去。默默无语走了一阵，朝辞又淡淡挑起了话头：“我要走了。”
“啊？”榴莲脚下一顿，心里愈发不安了，手绞着衣角，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先生，您是不是因为十五那天的事生我气了？您，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我，我不会再胡思乱想的了，您，您不用离开的，孩子们还需要您的，真的，您不用走的……”
朝辞没有吭声，衣衫轻飘，一个跨步拐进了平时上课的书塾里。今日书塾放假，没有了素日里的琅琅孩童读书声，书塾显得格外的冷清空荡。朝辞在桌边随意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榴莲也坐着。
“这里两年前遭过大火是吧？”朝辞瞅了瞅左右，感叹道，“重建以后完全看不出以往的痕迹了。”说着，望向忐忑不安的榴莲，“听说你当初就是为了救陷在里面的几个孩子才毁容的，后悔过吗？”
“没什么可后悔的啊，”榴莲笑着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再来一次还是得救啊。而且，我不过就伤着脸了嘛，孩子们都活得好好的，用小凤的话来说，这还算赚着了呢。”
“可是，我却有一点后悔……”朝辞低声说道，目光却黯淡了下去，又抬起头来盯着不解的榴莲，一脸无奈苦笑，“因为那把火是、我、放、的！”
“两年前烧了乌衣巷，害得你受伤的那把大火，就是我放的！”
榴莲茫然地望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朝辞，笑意凝固在脸上，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正要跳起，朝辞手却迅速伸出，抢先点住了她。脚边的小灰狼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背一弓就冲朝辞扑去，被他侧身闪过，又手掌拍出，将小灰狼打落在地。小灰狼跳到地上，低嚎着瞪住朝辞，最后想了想，还是一个转身，往私塾口飞跃而去。
朝辞也不追赶它，只是转过头来看着不能动弹、不能说话、两眼带着难以置信的哀伤盯住自己的榴莲。“榴莲，你是一个好姑娘。”朝辞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下来，“真的是一个好姑娘，你值得一个真心真意看到你的美好的男人。只可惜，我却是一个杀手。”
“一个有今天却不知明天在哪里的杀手。”他背手望向窗外，缓缓言道，“从来杀手的命运，就只有杀人，或者被杀。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有平静幸福的生活的，所以，榴莲，对不起，我得走了，继续去杀人。”
“无论如何，这一个多月来，我过得很开心。”他伸出手在榴莲左脸的红印上摩挲片刻，最后额头两相轻触，低低言道：“真的对不起，榴莲，这是我欠你的，今生注定也还不了的了。”说罢，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微微笑道，“傻姑娘，别难过了，我不值得的。小狼已经跑去报信了，想必小刀很快就会赶来救你的。小刀很喜欢你，也能带给你幸福，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以后，你们就一起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他收回手，头也不回走出了门口。榴莲怔怔地望着他，拼命张嘴想喊住他，告诉他自己不怪他了，告诉他就算不喜欢她也不用离开，告诉他无论如何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还想告诉他……
只是，她却丝毫无能为力，也没法出声，只得眼睁睁看着朝辞瘦削决然的背影，一步步就这样走出了她的视线……

手指微微动了动，趴在床上的杜声声慢慢睁开凤眼。枕畔的林子陵已经不知去向了，她扯了扯滑下香肩的丝被，睁着朦胧睡眼缓缓起身穿戴整齐，走出卧室，却见到林子陵一脸若有所思地斜坐在外面廊上发呆。
这三日来两人耳鬓厮磨，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抵死缠绵，似乎要将这分离的七年相思找补回来。杜声声也没有再追问他的一切，就这样吧，装装糊涂做回以前那个傻乎乎的女人也没什么不好，还有什么能比人在身旁更重要的了呢。
见到她醒了，林子陵微笑着伸出手来，那神情就像迷路的孩子看到了希望。杜声声心一软，也便轻轻走了过去，任他揽过自己的腰，将头乖巧地蹭在自己身上。两个人就这么保持不动半天，享受着得来不易的温柔安宁。过了一会儿，只听怀中的林子陵闷闷道：“鹃姊，洛阳的牡丹开得真好。”
杜声声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抚着他的头发，鼻子微微轻嗤，“再好哪里比得过我们江南的美景，烟柳拂堤，荷塘漾舟。”
“是啊，还是家乡好。”林子陵抬起头来，那眼神带着说不出的期冀，孩子气的笑意……和一点点隐藏的心虚，“那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还像以前那样，早上陪你去采集朝露泡茶，下午去你喜欢的湖边弹琴，我再也不笑话你的琴声了。晚上我们就去登后山，然后等着看日出。你要是还想当老板娘也行，我给你当跑堂。”
看他像讨糖果吃的孩子一样摇晃着自己的手，杜声声心中不免一动，也笑着应道：“好啊，那我回去收拾一下，还有几个小工得安排呢。”说着松开了手准备起身离开。
“不要！”林子陵一声低呼，抓紧了她手，把她拉回自己怀里，见她狐疑盯着自己，又讪讪笑道，“别忙着回去，再陪我一阵吧，等我办完手上这个案子，我们就回去。”
杜声声扯开他缠着自己的手，“你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早起来这么古怪？”想了一下，眼神更加凌厉了，揪起他衣襟继续追问，“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回去？你又在打我客栈的主意了？！”
“没有，你听我说。”林子陵一把拉住挣扎着要走的杜声声，深吸一口气，“好，我跟你说实话，你别回去，因为……牡丹门的杀手已经到客栈去捉拿小凤和小花了。”
杜声声眼睛顿时睁得圆圆的，喃喃自语，“不可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接到命令了。”林子陵生怕她又要生气，连忙紧紧又握住她手不松开，盯着地上的日影，犹豫着一字一句道，“我……我就是牡丹门的杀手之一书、痴。”
牡丹门四大杀手的书痴……呵呵，真是冤孽啊，这算不算是夫唱妇随呢。
杜声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最后终于忍不住苦笑失声，越笑越辛酸，越笑越难过，眼泪不住往下落，可她仍然一个劲地笑着。林子陵被她的疯狂举动吓得手忙脚乱，不知道是该先给她拭泪，还是该先安慰她好。他把她搂进怀里，急急低声，“别哭了，哭得我心都乱了，你听我给你解释。”
杜声声默不作声，正盘算着要不要配合他，捂耳拼命摇头来一句“我不听我不听”时，只听林子陵已经又继续讲了下去：“所谓杀手书痴，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六扇门的密探，在认识你的时候就是，用江湖黑话来说就是‘钩子’，我们的身份必须保密，平时化装成一般江湖人混迹在市井中，一旦接到上面密令就得抛下一切，死生难料。我之所以当初诈死，是因为当时接到了卧底牡丹门的命令，不得已原来的身份必须摒弃。诈死后我回到六扇门，上面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杀手书痴。”
“实际上这个杀手早已经被我们六扇门暗中捉住了，所幸这一行一向很神秘，书痴又是一个人行动惯了，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破绽。于是我顺利地接过‘书痴’这个身份，在江湖顶替他混迹，没过多久，牡丹门终于找上我要招揽到门下，这样，我就顺利混了进去。”
“在我之前，牡丹门的顶级杀手已经有棋怪和画狂了，三年前又加入了琴妖，这三人都直接听命于门主，我也没查到线索。牡丹门主似乎很小心谨慎，对我也有所保留防备，开始只让我做了几件小案子。他们像是在策划着什么，我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在牡丹门安心呆着，你问我消失的五年哪里去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后来，两年前，在牡丹门安排之下，给我换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于是我又化名林子陵，投到了端王门下，很快便取得了他的信任，考中状元。”讲到这里，林子陵顿了顿，瞅瞅不笑不怒的杜声声，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到了洛阳之后，发现蝶舞院在暗地里贩卖一种叫逍遥散的东西，而且和牡丹门似乎有关。于是，我又安排了一名六扇门的兄弟去卧底，他就是你们客栈十多天前来报案发现的那个外地富少，代号‘幽冥’。只可惜，被人识破，琴妖竟然挖了他的心！”
林子陵越说越激动，“琴妖自从出道以来就残杀无辜，作恶多端，满手血腥，几个月来已经犯了多起命案，若是落在我手里，一定不会放过她！”
“哈哈哈哈。”闻言，杜声声笑得浑身颤抖，脚下也站立不稳了，她指着林子陵，酸甜苦辣各般滋味混在一起，“林大人，如果我就是琴妖呢，你是不是也要捉拿我归案呢？！”
……
“不错，我的的确确就是琴妖！”杜声声瞅着林子陵一脸震惊失措的神情，冷冷看着他，“是不是很可笑啊，以前我是大小姐，你是穷小子，后来我是老板娘，你是大老爷。如今，我是琴妖，你却是要捉琴妖的人！”
她拨了拨额前秀发，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仍然毫无反应的林子陵，“你是官，我是贼，世事真是难料啊。你还捉我不？不捉，我可就先回去了。”
林子陵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想要拉住她，杜声声红袖一裹，卷起廊下牡丹花盆就朝他扔去。跟着，人已经跃到几尺之外，一句话也不再多说，只留下林子陵愣愣地站在原地。
小雨早就停了，杜声声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任凭泥水溅脏自己的石榴裙裾。从快乐的云霄到不堪的泥泞，原来真的只有这么一步之遥，多么讽刺的结局，人人都有不得已，可自己的不得已又有谁明白呢。
到了同顺客栈门口，杜声声才蓦地想起刚才林子陵说的话，她的心骤然紧张起来，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推开大门。店堂里空荡荡的，花绵绵和小爱早就逃之夭夭了。而小灰狼没命似的跑回来，衔着神刀的裤脚就往外拖，情知有异的神刀便赶忙和番茄一道跟着去找榴莲了。
发现没有满地血腥，杜声声满心的担忧这才放松了下来。她站在冷清的大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猛地回过头去，却见到朝辞迈步走了进来，脸上不复往日的穷酸样，就像一个陌生人似的。
只听他淡淡开口：“终于有幸见面了，琴、妖！”
（平淡是真的榴莲和神刀同学）

五月二十三日，真相大白，酸秀才朝辞乃画狂是也，林子陵为书痴，杜声声即琴妖。朝夕相处，一夜反目，是非恩怨，黑白曲直，孰对孰错，一言难尽矣。《翔风回忆录》
林小弟曰：导演啊，这个玩笑开大了哦，捕快相公贼娘子，一边是爱情，一边是职责，左右都不是为难了我啊。
杜女王说：哼哼，凭啥杀手就都没有好姻缘？凭啥如此敬业如此热情的我们就得处在灰色边缘？严重抗议红果果的职业歧视和对强势群体的不公待遇。
导演剔牙道：你们懂啥啊，我现在是故意让你们先分手再复合，一切都是为了杜女王的复出攒人气呢。《江湖那点事儿》

第三十四章 荒郊野外

手指头继续微微动了动，趴在水边的翔风渐渐睁开眼，感觉骨头都像快散架了似的。她挣扎着爬起来，左顾右盼下惊叹一声，狐狸哥果然没有骗人，悬崖底下确实会有救人命的水潭。离她不远的水边也俯着一个身影，翔风连忙涉水过去把已经昏迷不醒的顾倚楼拖上岸边（这时候自告奋勇当肉垫的刘窟窿同学默默从水潭另一边爬上岸）。
翔风再探了探顾倚楼的鼻息，只剩下半口气了，嘴角带着猩红。她粗粗检查了一下他伤势，胸口、背部、肩膀和腿上各有一个黑黑的脚印，手脚各有多处擦伤。可那脚印是哪里来的呢，翔风眯起眼睛想了想，好像，嗯，自己跳下来时为了减少受伤，曾经在空中借力使力，似乎踩到过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而且还不止一脚，而且用力好像还挺猛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一阵心虚，起身就想溜人，眼睛却无意中瞟到顾倚楼腰间系着的那块碧玉珏，那逗人爱的翠绿散发着幽幽碧莹向自己招手中，于是又忍不住倒转身来爬到顾倚楼腰间想要取下碧玉珏（唉，人不如玉啊）。忽听，一阵呻吟，原来顾倚楼还活着（废话，小侯要这样冤枉挂掉导演一定会被追杀的），看了看天色渐暗，翔风收回了手，拖起顾倚楼，准备寻找过夜的岩洞。
顾倚楼是被一阵刺痛疼醒的，他稍微移动了一下身子，才发现自己全身湿透了，外袍已被扒下，正在几步外的火堆边晾晒烤着。地上散落着几个药瓶，而披头散发随意系着外衣的翔风正哼着小曲坐在火堆边，而她手上竟然拿着女子内衣在烤火。顾倚楼面上蓦地一热，轻咳几声，翔风听到动静，连忙放下手中衣衫，奔了过来，“小侯你觉得怎么样？我扶你起来。”
顾倚楼轻轻避开她手挪到一边，看了看只穿着棉布外衣的翔风，一想到还在烤火中的女子内衫就头疼，这个人，还真是无所避忌啊。“不用了，你快点把衣服烤好穿上吧。”
“哦，没事，一会儿就好，烤完我的就给你烤里面穿的，你再忍一忍。”翔风满不在乎说道，瞅了瞅他打湿的内衫。顾倚楼气一滞，忍不住又咳嗽起来，“不用了，就这样穿着好了。”
“小侯你不用客气的，用内力烘干衣服这种事情呢，我也不会做，还是烤干实用些。”翔风走过去拨了拨火堆，让它烧得更旺一些，“再说了，你现在受了内伤外伤，如果再加上风寒啥的，一旦挂掉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顾倚楼一阵无语，正要起身，忽觉左脚上一阵刺痛。翔风赶紧又凑了过来，把他按下，“要不你还是躺着吧，你腿骨也受伤了。”说罢，有点心虚地别过脸去，“那些药瓶全被泡过，药粉都不能用了。你忍忍，明早天亮我就出去找点吃的，顺便给你弄点草药来敷伤。”
顾倚楼咬牙不语，半晌，才望向头埋得愈发低，说话越来越小声的翔风，平平淡淡地指出一个简单的事实：“是、你、踢、伤、的！”
“哎呀，小侯你不要激动嘛。”翔风讨好地凑过脸来，谄笑着摇尾巴，“动气容易伤身的，来来来，我还是扶你躺下休息。”
顾倚楼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会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只是却疼得忍不住冷汗直冒。他叹了一口气，低声闷闷地自语道：“你这人真是……唉，我简直是自作自受，干嘛要眼巴巴跑来救你啊。”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耳朵尖的翔风听到了，她立即不满嚷了起来，“小侯你这样说就不公平了，我这不也救了你一命嘛。再说了，要不是你非要跟着来，也不会拖累我的速度，就凭我的轻功，老早就甩脱朝辞了，又怎么会掉到这个鬼地方啊。”
“你……”顾倚楼被她理直气壮的话语顶得说不出话来，只觉一阵头晕，他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决定不再跟她斗嘴讨气受，于是没好气嘟囔道，“我冷了。”
“是是是。”翔风立即狗腿地跑到火堆边把他的外袍取过来给他披上。里面湿漉漉，外面暖烘烘，这样穿着怎么也不舒服，顾倚楼心情愈发不爽了，他恨恨瞪了翔风一眼，“还是冷。”
翔风沉默着看了他一下，猛地跳起，双手交叉护住自己外衣，然后忿忿不平地指向顾倚楼大叫着：“你你你，休想让我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你哦！”
顾倚楼一滞，头更加晕眩了，他努力压下胸口气得翻涌的气血，斜眼瞅她：“谁要你的衣服啊？！”
“哼，想要我抱着你给你取暖更加不可能！”翔风愈发气愤了，丝毫没有理会顾倚楼又红又白的脸色，径直自顾自往下说着，“我一直觉得这种治疗方法最无聊了，万一把我弄感冒了怎么办？！反正小侯你都生病了，要病也不能两个人同时要死不活的吧。我一定要好好保存体力，我们才能活着走出去，所以，你就先将就着这样吧。”
“你你你……我没有……”被她的胡言乱语气得铁青的顾倚楼再也忍不住了，颤巍巍指着一脸无辜的翔风连连咳嗽不止，身上汗水贴着湿衣，平素一团和气的脸庞此刻也变得阴沉，恨不得扑上去好好收拾一番这个害得自己如此倒霉的臭丫头。
“你不要否认了。”翔风推开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的顾倚楼的手指，拨了拨像女鬼样的头发，老气横秋地撇嘴道，“狐狸哥曾经说过，那些看似正直憨厚的大侠客们全都是这样骗女人上当的，先假装受伤昏迷，然后让身边的女侠姑娘们自愿脱光光抱着他取暖，最后还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无辜样，扼腕叹气说着我娶你。哼哼，真没想到小侯你居然也是一只大色狼，但我可不是那些笨蛋小白花，所以你就死心吧。”
“噗”，顾倚楼终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然后两眼一闭倒了下来。在内伤外伤交织之下，又受了寒，再加上被翔风这么噼里啪啦的一通教训，我们可怜的小侯同学终于饿昏痛昏气昏过去了。
见他倒下，翔风连忙敛笑跑过去，探了探鼻息，还好，没有被气死。她伸手探了探顾倚楼额头和身上，自言自语道：“淤血也吐了，汗也出了，熬过今晚应该就没大问题了吧。既然昏过去了，那就更好办了，正好给他接骨上夹板。”

第二日晌午，当顾倚楼再次醒来时，发现身上衣服已经干干净净了，各处伤口全部都敷上了草药，感觉清凉舒服，也没那么痛了。他微微舒展四肢，才看到连自己左腿也用树枝做了个简易夹板。
顾倚楼挣扎着勉强撑起身，侧耳细听，外面隐约传来山歌声，这个人还真是……好闲情逸致啊。似乎听到山洞里的动静，翔风马上就跑了进来。她一脸笑嘻嘻的，似乎昨晚把顾倚楼气得半死的那个无赖女人根本就不存在，“小侯你终于醒了，正好，出来吃午饭。”
闻言，顾倚楼这才发现自己还真是饿得饥肠辘辘了，好吧，自己是大男人，目前看来又是处于劣势的伤病员，不计较不计较了。“嗯，我的衣服是你洗干净又烘干了的？”
“哈哈哈哈，当然是我了，小侯你不用太感激我的！”翔风一脸得色，摇头晃脑说道，“举手之劳而已，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虽然脱湿漉漉的衣服时你还昏迷着，折腾得我一身大汗有点费劲，不过就当剥躺着不动的死尸好了，谁叫我天生这么贤惠能干呢，哇哈哈哈。”
……
“那我怀里那些东西呢？”顾倚楼忍住头疼，好声好气问道。好吧好吧，自动忽略想象那两只在自己身上乱扒乱剥的盗墓爪子。
翔风嘟起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一枚板指、碧玉玦和一个瓷瓶递还给他，“银票全湿了，晒干以后还是放我这里吧，安全可靠。这个瓷瓶呢，里面就剩下两颗不知道啥丸，其它的都被我检查时不小心玩到水里去了。”
已经完全没有脾气的顾倚楼，任由翔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一瘸一拐搀扶到洞口，只见火堆上架了几根串烧铁签，上面正烤着香喷喷的鱼和一些野果，这是什么情形？郊外野炊？
“来来来，小侯你尝尝鱼，多补点营养。”翔风一点也不记仇地递过一根铁签烤鱼，跟着又拿起一个白色的尖果，用游龙剑在壳上削开一条缝，挨过来挤出几滴白色的汁液到鱼肉上，“再涂点这个太白果，味道有点像牛奶，香甜香甜的。”
顾倚楼愣愣地望着手上的烤鱼，半天说不出话来，简直太意外了，荒郊野外吃烧烤居然还有调料奉送。他咬了一口，味道还真的不错，鱼肉鲜嫩，还有一股奶香味。他心情甚好地偏过头去，却见翔风正在将另外两条鱼裹进几张芭蕉叶大小的紫色长叶片里面，然后串上铁签放到火上烤，不禁好奇问道：“这个又是什么？”
“歧灵草啊，和太白果一样，郊外很常见的，不过歧灵草的叶片有点偏苦辣，但是用火烧过就有一股酸辣味，用来烤野味最好了。”翔风笑嘻嘻地给他解释着，看顾倚楼怔怔瞅着自己，连忙把手上的鱼缩回护住，补充道，“这鱼是我自己要吃的，小侯你受伤这么重，还是吃清淡点好。”说着一指他身边的一包芭蕉叶，“喏，给你还准备有两条白味的，已经烤好了，要是嫌口味淡就加点太白果汁。”
一手捏着太白果，一边看着手上的两条肥鱼，顾倚楼转过头去看了看仍然专心忙碌着的翔风。她凌乱的头发随意用干树枝绑成一团扔在脑后，一张普通平常的红扑扑圆脸，汗水刘海混在一处，刚拾过树枝添火头的脏手在脸上随意一拭就是一道黑印，原本灵动的一双月牙眼睛此刻正一动不动盯着铁签上串着的食物。
似乎感受到顾倚楼注视的目光，翔风抬起头来瞟了他一眼，马上又伸手挡住自己的烤鱼，“你你你，休想打我的鱼主意哦！我从昨晚忙到现在，就啃了几个野果，这鱼说什么也不能给你了！还想吃，我一会儿吃饱了再给你捉都行。”
顾倚楼默默收回眼光，摇头继续闷声咬自己的鱼肉，心中连连叹气。唉，一定是错觉啊错觉，刚才竟然会觉得这样的她也很夺目耀眼很吸引人，泪啊，跟这丫头混久了，连审美观也变得奇奇怪怪了。
……
接下来的两三天，为了方便顾倚楼养脚伤，两人便留在洞里没有四处乱跑。翔风每天都跑出去打点野味回来，有时候是野兔，有时候是飞鸟，甚至还掏了人家几个鸟窝。用她的话说，小侯同学目前极度需要营养，所以像鸟蛋这种大补品肯定得每顿都有。虽然顾倚楼几次三番都非常郁闷地想告诉她，自己只是养伤罢了，不是坐月子，但是看着她热火朝天忙前忙后蹦跶的娇小身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到了晚上，翔风总是提前弄来一大堆干草，收拾得舒舒服服地扶顾倚楼躺下。有时候他半夜醒来，会看见翔风半靠在离洞口最近的石头上，守着火堆点着小脑袋打瞌睡中。顾倚楼幽深墨黑的眼眸盯住她半晌，摸了摸指间的宝石戒指，最后轻叹了一口气，又躺了回去。
这一日一大早，两人又坐在洞口吃烤鸡。几天以来，翔风总是不断地换着花样调味，于是，顾倚楼知道了有种酸酸草可以用来做醋溜河鱼，有种一串红可以当饭后甜点吃。而且他终于发现了，原来翔风烧烤用的铁签可以折叠了藏在她那把游龙剑的剑柄里，果然是居家旅行踏青郊游的好东西。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仿佛两个人不是在逃难，而是出来度假野炊似的。
望着身旁哼着小调做孜然味道烤鸡翅中的翔风，顾倚楼莞尔笑道：“我在想，就算哪天把你扔到不知名的荒岛上，你也一定能活得比任何人都舒适惬意吧。”
“小侯你不厚道哦，我这还没出海呢，你就先咒我。”翔风把烤鸡翻过面，扯下鸡腿递给他，“这个好了，你快吃。”
顾倚楼咬了一口，“你要走？出海去？”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心里闷闷的。
“是啊，海外有仙山，我还没有见过大海呢，你要不要一起去啊？”翔风漫不经心随口应道。
“一起去么……”好像是挺诱人的提议啊。
“你想想，一望无垠的蔚蓝海面，吹着海风躺在甲板上，吃着从海里才捞起来的正宗海味，吃腻了还可以从天上打海鸥下来吃，说不定还能遇上书上写的那种北冥鱼呢。”翔风一脸陶醉自顾自地说着，忽然又偏头想了想，略带惋惜叹道，“不过，小侯估计你没空去吧。而且你要是远行，一定很多人不放心要跟着，还是不如我像这样的野人自由自在。”
顾倚楼一怔，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容，脑袋一热，正要脱口而出说“我跟你去”。只听翔风又连声催促，“快点吃，吃完了我给你换药。”
半个时辰以后，顾倚楼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自己之前居然会萌生出跟眼前这个丫头一起去云游天下好像也不错的念头，简直就是头脑冲动营养不足的错觉，哼哼，果然是受伤的人智商也会减半了。
“小侯，好像，好像……我把你的腿骨接错位了。”翔风吞了吞口水，埋下头去不敢看他。
“嗯。”顾倚楼冷哼一声，环手抱胸，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但是却带着说不出的迫人压力，语气也比平素更加温和了百倍，“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咳咳，要不……要不我们把它掰断了再重新接过？”翔风小心翼翼抬起头来，试探商量着，瞅了瞅仍旧不置可否一脸冷笑的顾倚楼，继续谄笑着安抚道，“这次保证不会失手了，你放心。嗯，就是会很疼，要不然，我把你先打昏，这样睡一觉就不会觉得痛了。”
顾倚楼冷冷看着她，嘴上却继续淡淡道：“你动手好了，我受得住。”
你受得住我可受不住，别以为我不知道，要真敢这样过来给你动手，你还不趁机活剥了我。翔风叹口气，站起身来，不安地搓搓手，“那小侯，我就动手了。”说着慢吞吞走了过去，突然抬起头一指，大吼一声，“咦，你们府里有人来了！”
顾倚楼一怔，自然是没有上当，但是片刻的走神却已足够，翔风右手如闪电般伸出，扑在他身上噼里啪啦一阵乱点一通，这才大大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当年大虾教的这一招出其不意点穴功夫，如今总算派上用处了。”说罢，埋下头避开顾倚楼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两个洞来的冷厉目光，弱弱嗫嚅道，“小侯，我，我真的开始动手了，你……你一定要挺住啊。”
……
（本卷男主温柔儒雅的小侯顾倚楼同学）

五月二十三日，风与小侯顾倚楼于崖底自救，不慎踢伤小侯，罪孽深重。其后十余日，任劳任怨，鞍前马后，不辞辛劳，古人有云‘一失足成千古恨’，诚不我欺也。《翔风回忆录》
小凤好奇问：小侯你那块碧玉玦是哪里出品的啊？这么经摔，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都没有碎。
小侯得意说：这是导演家亲戚开的玉器铺生产的国家免检产品，经久耐磨，质量上乘，可以随时根据剧情需要烂得粉碎或者保存完好，是制造狗血浪漫，馈赠女主的最佳定情信物。《江湖那点事儿》

第三十五章 患难与共

正午的日头斜斜洒到碧水潭中，一片波光粼粼。湖边大石上，一人冷淡地闭目养神中，另一人则半蹲在他身边讨好地叽里呱啦着。
“小侯啊，你别生气啦，看我给你做了鲜嫩的蒸鸟蛋，我可难得使用一次火雷掌哦，来来来，尝一口吧。”呕，能不能不要再做鸟蛋了，吃得都要吐了。不过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大汗淋漓在那里运功半天蒸蛋，一会儿可以考虑尝尝。
“唉，小侯啊，我已经道了歉了，你就大人大量原谅小的一次吧。那天晚上黑灯瞎火的，我看不清楚，失手失手。你也别这么小气嘛。”我小气？！换成你试试看，本来都要愈合了的再掰断了重来，谁受得了啊？！幸亏只是脚，要是伤在胸口啥的，难道你还要给我重新换一颗？
“其实小侯你也很厉害很坚强啊，就这么清醒着任我折腾，一声都不吭，要换做我早就哇哇大叫了，真的很佩服你啊。”废话，你点了我穴，我自然喊不出来了，再痛还不是得自己忍着。哼，少拍马屁，别以为这样就原谅你的恶行了。
一阵沉默之后，顾倚楼终于懒懒地睁开眼来，瞅了瞅耷拉着小脑袋的翔风，最后轻咳一声，“把那个葫芦蒸蛋端过来吧。”一见翔风顿时眉开眼笑的表情，他又淡淡补充了一句，“晚餐我要吃糖醋鱼。”闻言，翔风眼睛眉毛拧成了一团，顾倚楼马上脸色一沉，面容狰狞质问道：“怎么？不行吗？”
“行行行，不就是糖醋味么，我想法，您老说什么都行。”翔风立即狗腿陪笑中。顾倚楼满意点了点头，端起蒸蛋慢慢啜着，面上仍旧是一脸阴沉，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偷笑，呵呵，这一顿吃得真爽。
次日清晨，见顾倚楼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翔风又笑眯眯着凑到跟前，“小侯，我们呆在这里几天了，可你们侯府的人还没有找来，我想了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要提倡自救为主嘛。嗯，我出去探探路，你好生休息，这里有些野果你将就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望着她精神抖擞地消失在洞口，顾倚楼突然觉得一种道不明的失落感渐渐涌起，他皱了皱眉，不好啊，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啊……
一直到了晚上，翔风却再也没有回来。
又过一天，顾倚楼半靠在洞口，看着外边暗黑的天空和连绵不断的雨丝，俊眉微蹙。唉，这个人上哪里去了呢，出事了？顾倚楼摇了摇头，她那么机灵，掉落山涧或遇上野兽这种事还难不倒她的。那么，是一个人趁机开溜了？靠不住啊。咳咳，虽然这么揣测有点不厚道，但是，这好像还真符合她贪玩又不负责任的个性。
沉吟片刻，顾倚楼长吁一声，看了看受伤的左腿，要这么靠自己走出去好像还是有困难的。他摸了摸手上扳指，要不要自救呢，还是再等等她？唉，如果，如果明早还不回来，就还是发信号吧。
想到这里，顾倚楼便收回心绪，专心调息运气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猛地睁开眼，呆呆地看着冒雨冲进来的那个人。
“干嘛这样看我？！”翔风边拧着打湿的衣服，边跳着脚，又指向他大叫，“不会吧，这么快就不认识了？！小侯你只是中毒和受伤，不是中风啊！”
听到她活蹦乱跳的哇哇喊声，顾倚楼原先有些慌乱的心瞬间便平静了下来。他垂下眼眸轻笑一声，抚着胸口缓缓摇了摇头，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再抬起头来，浅浅一笑，眼里盛满了道不尽的温柔和释然。这一笑当真是倾国倾城倾山洞，就连平素见惯了美色的翔风也蓦地收住了口，一时间竟愣愣地看痴了。
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挠头讪笑，不自在地别过眼去，“小侯啊，你以后没事还是别像刚才那样乱笑，很容易引人犯罪的。”见顾倚楼又在埋头偷笑，顿时不悦起来，“别不当回事啊，现在的采花大盗很彪悍的，不分男女，你长得这么好看，再加上笑得比月亮还惊艳……”
话未说完，顾倚楼已伸出手把她拉下自己面前，接着一个轻轻拥抱，松开手来，嘴角勾起比刚才更醉人的笑容，“欢迎回来。”
“啪”，火堆里的火星又溅了出来。顾倚楼仍旧是一派蒙布丽莎似的坐在火堆边，微微地笑着听翔风在身边叽里呱啦连比带划。
“小侯啊，你简直猜不到，现在跳崖已经成了全民健身运动似的。我围着崖底绕到左边，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在给一只大白猿剖腹，血淋淋的从猿猴肚子里取出一本册子。”翔风顿了顿，咬了一大口顾倚楼递过来的野果，偏头看了一眼，“咦，小侯你好像没怎么吃嘛，等着啊，我体力恢复了明早给你弄野味。”
“跟着我又绕圈到了另一边，结果看到一个脸上有道斜斜刀疤但是却长得漂亮极了的少年，抱着一个绿衣的妖娆女人打着伞落了下来，然后往一个树洞去了。那少年一看就是个精灵鬼，估计那女人一定会栽个大跟头吃尽苦头的。”翔风觉得有点冷，搓了搓手，往火堆靠近了点。
顾倚楼笑而不语，随手拨了拨火堆，让它烧得更旺些，“然后呢，你就迷路了？”
“咳咳……我，我怎么可能找不到方向回来呢。”翔风干笑几声，“我是去问路……嗯，好像全是跳崖的，有的在谈情说爱，有的在挖宝藏，也不好打扰人家，反正问了也不知道。我观察了一下，潭水是从上边一条小溪流下来的，明天我们就出发，涉水而上，一定能走出去的。”

翌日，雨过天晴，踏着山间的青苔，沐浴着晨曦的薄雾，两人相携着出发了。由于顾倚楼脚受伤，走路也一瘸一拐的，翔风扶着他一直走得很慢，而且还得不时停下来休息。到了最后，翔风终于不耐烦了，捋起衣袖蹲下身子，“来，小侯，我背你得了。”
顾倚楼顿时僵住，有些尴尬摸摸鼻子，“不用了，我还没有沦落到压迫女孩子的份上吧。”
“再这样慢吞吞下去，我们一个月也走不出去的。”翔风一个劲坚持己见，拍拍胸膛，“放心，我有力气的。”
“这样不好，你要嫌我慢拖累你的话，要不你先出去，然后找人来帮忙。”顾倚楼仍旧有些犹豫，瞅了瞅翔风看上去还是很瘦小的肩膀。
“切，别磨磨叽叽的了。”翔风愈发不耐烦了，转身凑过来，平素玩世不恭的笑脸此刻却露出无比坚定的神情，“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快点上来，我们还要赶路呢。”说着不由分说就拖过顾倚楼，背起就往前进。
走了一会儿。“小凤你还是放我下来吧，要不，我自己走一段你背一段也行。”
“哼，我有力气的，你别多嘴了。”咬牙挺住，我走我走。
“歇一会儿吧，你脚步都不稳了，千万不要逞强啊。”
“闭嘴！再坚持，走到那棵树下再休息。”我走，我埋头继续走。
“小凤，你……”
“你给我闭嘴，否则我就点你哦！”
“咦，怎么好像又看到这石头了，那棵树呢？”
“唉，小凤，我其实是想说，你刚才拐错弯了。”
……
入夜之后，两人吃过晚餐拾掇好一切准备休息。顾倚楼瞅了瞅又忙乎了一整天的翔风，连日的奔波劳累，晚上还负责守夜，她一向精神奕奕的脸上已现出了疲态。顾倚楼捉住她手腕，让她挨着自己坐下，“小凤，你歇着吧，以后晚上我来守夜。”看翔风正要开口，又斩钉截铁补充了一句，“像你这样白天要耗体力，晚上再睡不好，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的。”说着又软语哄道，“更何况你现在可是我们俩唯一的希望了，身为女英雄的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倒下了。”
“额呵呵呵呵，放心放心，有我保护你，你不会有事的。”闻言，翔风得意洋洋地叉腰狂笑，拍拍他肩膀，打了个呵欠，“小侯，那就交给你了哦，我先睡一会儿。”说罢站起身来，整整衣服伸展四肢，就习惯性地准备朝树上爬。
顾倚楼连忙一把拉住她，不解问道：“你做什么？”
翔风眨了眨眼，才回过神来，挠挠头干笑道：“嘿嘿，以前晚上露宿时，为了安全得爬树上过夜，刚才一时习惯成自然了。”说着甩了甩手，踱步回来背靠大树，在顾倚楼身边躺下。
“你，你经常这样吗？”顾倚楼听出了其中隐含的信息，再联想到她一手熟练的野炊手艺，“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风餐露宿的，不觉得苦吗？”
“苦吗？”翔风支起手肘半撑着身子看他，偏头想了想，“好像才开始时是挺不习惯的，常常想家，想软软的暖和被窝，想香喷喷的饭菜，想着想着还忍不住大哭。”她边说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然后重新又躺了回去，头枕着手盯住天上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继续回忆着，“可是，哭了半天才发现根本不会有人来安慰你，哭死也没用，于是就只好收起眼泪，对着天空大声唱歌。”
“唱歌？”顾倚楼听她淡淡讲着，虽然她笑得灿烂，可他仍觉得心里隐隐的一阵难受。这个人啊，就算再多的苦再痛的伤，她也永远只会藏在笑容背后吧。
“是啊，唱歌哼曲，给自己壮壮胆，免得一个人寂寞害怕啊。”翔风慢慢闭上眼睛，继续徐徐笑言着，“后来呢，就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走一路玩一路，交朋友看热闹，吃喝玩乐，大醉一场，有时候还会碰上打打杀杀，心情好就插一杠子……”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终究抵不住倦意昏沉沉地陷入梦乡。听到她不再做声，顾倚楼垂首看了看她如孩童般的睡颜和微微蜷起的身子，不由得摇头苦笑，低声叹息：“你还真是放心睡。”说罢，轻叹一口气，把外袍给她搭上，伸手一弹，将火堆烧得更旺烈。然后勉强盘起腿来，继续调息运功。

如此几天，两人一路行来斗斗嘴说说笑，讲讲趣闻逸事，倒也不无聊。翔风一直沿着溪水附近前进，一来不容易迷路，二来水源也有保证。这日用过早餐又准备动身时，顾倚楼突然拉住她，指着她已经乱成一团鸟窝样的秀发，“你头发几天都没有好好拾掇了，已经快打结了。”
翔风盯住他半天，秀眉一挑，猛地跳了起来：“你你你，你管我头发乱不乱！我们现在是在逃难，不是在郊游！别说我，你头发还不是……”她指着顾倚楼蓦地住口，凑过脸来，围着他转了两圈，“咦，小侯，我才发现你的头发好像没有那么白了嘛。”跟着用力扯下中间几根细细检查，惊喜万分，“小侯你看，原来银白的地方已经在慢慢变黑了。”
顾倚楼垂下双眸，不动声色，任她拉着自己衣袖叫嚷着。“难道是在自行解毒了？还是因为这几天吃的野味野果有排毒作用？”翔风得意万分偏过头来，“小侯啊，要是你的毒就这样解了，我可是你的大恩人了，呵呵呵。”
“嗯，大恩人，那小的现在给你把头发打理打理行不？每天看着你那鸟窝头在眼前晃，有点对不起这湖光山色的美景啊。”顾倚楼含笑着把她按下坐在溪边石头上。
“小侯你还真是麻烦，自己头发弄得一丝不苟的，还见不得别人头发乱。好吧好吧，你动手就是，随便扎个马尾就可以了，我懒得动了，一会儿还要背你呢。”
“咦，真看不出来啊，小侯你居然有耐心给女孩子梳头发，而且手艺还不错。不错不错，以后外出没钱了还可以当兼职用，美容美发可是现在最流行最赚钱的行业了。”翔风玩着已经编好的一条辫子，坐在石头上两脚一晃一晃打趣道。
“呵呵，我小时候曾经给听雨梳过发辫。”顾倚楼依然浅笑着，悠悠言道，“当时娘刚过世没多久，听雨整天哭，连奶娘也哄不住。爹又被皇上召到京城去，名曰聚会实际软禁着，府里除了管家仆人就我们兄妹两个，我当然得照顾她了。讲故事，扎辫子，哄她睡觉，这些本该娘做的事，都归我了。”
“哇，小侯你还真是个好哥哥，当你妹妹实在太幸福了。”翔风忍不住回头嚷道，“哪里像我家那只死狐狸啊，从小就欺负我打压我。”
“你哥对你不好吗？”顾倚楼编好最后一缕发丝，松开手。据说流云公子展腾云和翔凤先生展翔风一直是兄友妹恭，关系和睦，堪称武林最佳兄妹表率之一。
“好个屁！”翔风鼻子一嗤，不屑撅嘴，“他只会用黏胶把我头发粘成一团，然后把我倒吊着扔进池塘里洗。”当然，自己也没吃亏，那一头红狐狸毛也足够他三个月不敢出山庄大门的了，嘿嘿。
顾倚楼莞尔一笑，只听翔风又忿忿不平道，“那个酸秀才朝辞居然还想拿一封死狐狸的假家书来骗我，哼，差点就上当了。”
“哦，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有问题的？”顾倚楼不禁好奇问道。
“朝辞他说得头头是道，连笔迹也模仿得跟我哥的一模一样，只可惜，就露了一个破绽。”翔风得意洋洋摇头晃脑着，“别人一般都习惯叫我翔风姑娘、翔凤先生、小凤啥的，这些都是字号什么的。其实呢，我的本名是姓展单名一个翘字，阿爹阿娘还有狐狸哥，在家里都是叫我‘阿翘’来着。呵呵，那个朝辞再怎么聪明，也决计没有猜到这一点，在信里却写着‘翔风吾妹’‘风妹’，所以一下就被我发现破绽了。”
“原来是这样啊。”顾倚楼忍不住大笑起来，咳嗽几声抚住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胸口，又低低念了几句，“阿翘么，阿翘，阿翘……”
他的声音醇和低沉，如此念来就似情人喃喃低语，一点点侵进人心上。翔风蓦地心里一慌，只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尖慢慢生根发芽似的。她嗖的站起身来，不耐烦地粗声粗气道：“快点，我们还要赶路呢。”说着，就过去埋头背起顾倚楼，一言不发朝前大迈步走去。
过了一会儿，顾倚楼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仍然是那副温柔的腔调，“阿翘……”翔风脚步一顿，哼，不理，继续朝前。
长叹一口气，某个人继续不死心唤道：“阿翘……”不理不理，什么都没听到，我走我走。
“阿翘……”笑声已经快溢出来了，湿热的鼻息近在耳边，痒痒的。
“闭嘴！”翔风终于忍不住开口，继续埋头往前拖着沉重的步伐。
“阿……”
“你给我闭嘴，不许再阿了！否则我就把你直接扔到河里去！”
这下总算清静了。又走了一会儿，顾倚楼那悦耳的声音再次含笑响起，“阿翘，其实我是想告诉你，刚才你又走错路了。”
俺OO你个XX哦，死小侯，你、绝、对、是、故、意、的……
越行溪水越宽，渐渐已能看到有人烟的迹象，夕阳西下时，两人终于碰上了侯府出来搜救的队伍。翔风舒展着已经酸麻的肩膀，望了望天边那抹红彤彤的云霞，长吁一口气，唉，自己和小侯算是得救了，就不知道小爱带小花逃脱了没有？
（全家福之腹黑组合小凤和小侯）

六月初五，于崖底晃荡十余日，与小侯顾倚楼患难相携，终得逃出生天。清凉大师尝曰：世间之人，共患难者易，同富贵者难。风曾笑之，未料确然也。《翔风回忆录》
小凤气喘吁吁曰：小侯啊，你们侯府真应该改革裁员，那些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已经十多天了都还没有来救我们。
小侯沉默良久说：这不能怪他们，估计专家顾问团应该还在分析讨论搜救方案吧，而且，重要的一点，回去报信的那个人就是十五那晚的那名侍卫。《江湖那点事儿》

第三十六章 红女绿男

这边厢翔风在担心小爱和花绵绵的安危，而这两人也同时在念叨着翔风。
自从马不停蹄逃出洛阳之后，小爱便带着花绵绵一路南下，几日后就到了一个名叫童年镇的小镇上。两人就此不再前进，一来是花绵绵担心翔风安危，实在放心不下，见朝辞没有追踪而来，小爱也便顺花绵绵一口气，驻足停下准备等翔风追上来一道走。二来嘛，小爱隐约记得翔风曾说过童年镇附近的密林里有处史笔山庄开设的农家乐，好像是叫“筱蚊湾”啥的，他估摸着也许翔风本意就是让自己带花绵绵到史笔山庄旗下躲避。但是镇上的农家乐接待处却没有人，据说是上面来人视察工作，全部被召回去三陪开会了。
万般无奈之下，两人便在镇上先歇下脚来，等着小爱找到丐帮兄弟去打听洛阳那边的消息。千叮咛万嘱咐花绵绵乖乖呆在客栈里不要到处乱跑之后，小爱才一个人出门去了。花绵绵百无聊赖地窝在房里玩了一会儿画轴做的双截棍，打盹片刻，再爬起来打开窗户看街上的热闹，嗯……决斗热闹。
童年镇有个温馨浪漫的名字，但是实际上却一点也不童年，这里是江湖有名的决斗场所，符合一切经典打架斗殴的场景设置。镇上的居民基本都从事客栈、棺材铺、兵器铺、药材铺等相关业务活计，而且可以随时根据决斗双方需要，布置各种唯美或凄凉或肃杀的战斗场景，简直是生死一条龙的贴心管理运作，据说他们的目标就是要打造“客人放心，杀人顺心，活人舒心，死人称心”的四星级优质服务体系。
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冬雷震震夏雨雪的快餐版决斗，窦莱派卫维大侠被惜金派仲刀客一招击中，迅速倒下，仲刀客酷酷地说了一句“好”，便潇洒转身离开。中途清场，镇上的人赶紧放下制造雷声和雨点的道具，冲到路中间，打扫的打扫，装尸的装尸，跟着布置下一场姑苏派夜泊女侠与苗疆叉叉教护法黛茗一会儿比武需要的粉红花雨。正忙碌着，忽听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借用贵地一下！”跟着众人只见眼前一团红云飞速而过，伴随着重重的脚步声落到了地上。
定睛看去，眼前的女人二十岁左右，身穿红色劲装，足蹬黑色练武靴，肩扛一根狼牙棒，秀发干净利落地在脑后绑成一个马尾，不戴花不插钗，没有多余的碍手碍脚装饰。虽然不是绝色美女，但整个人清清爽爽，干练洒脱，眉眼间英姿飒爽，让人忍不住暗暗叫好。
花绵绵一看，顿时便来了精神，娘亲当年那威风凛凛混江湖的风光，自己是没机会赶上。可是，出来混了这么久，也见了不少人，直到今天一见这红衣女侠，那气场那架势，三分豪气三分英气三分霸气，这才是侠女啊。
那红衣女冲大伙儿一个拱手致歉，然后转向叉叉教的黛茗，“劳驾请你们当家的出来说话。”
黛茗眉一挑，手上鞭子一扬，“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事我就可以做主。”
红衣女上前一步，眼光锐利盯住黛茗那张美艳的脸庞，“这事姑娘恐怕做不了主，十几条人命呢。”
“什么事？”一个冰冷的女子声音在黛茗身后响起，黛茗连忙退下，让出路来。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上穿短袖暗花青衣，下着同色过膝半长裙，露出的小腿上缠着带有银铃的绑腿，每走一步叮铛作响。她手持一根碧绿竹杖，手臂上绕着几圈青白相间的环状物，再一细看，竟然是几条吐着红信的小蛇。这青衣女子比黛茗还要美上几分，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面无表情，就像活死人似的，让人不禁敬畏退避。走到红衣女面前，她淡淡说道：“我就是教主碧酒，你说吧。”
红衣女瞟了一眼碧酒手上冲自己不善的青蛇，眼里却丝毫没有退缩，“三个月前炮灰镖局路过苗疆，中途遇劫，货物被抢了不算，十五个镖师全部被杀，最后只逃脱了一个活口，正巧被我救了。可惜他中了蛇毒，没法言语，挣扎了一个多月终究还是去了，最后只留下一封血书指明凶手。”
碧酒沉吟片刻，“这事我不清楚。”没等她说完，黛茗便嗤声冲红衣女嚷道：“人都死了，随便你怎么说了！而且你又不是捕快，逞什么能？！”
“江湖事，自然江湖人都管得！”红衣女看也不看她，只盯住碧酒，“我当初既然应允了那个镖师，今儿个无论如何，也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语音未落，黛茗的长鞭就抢先攻了过来，“那你就到地下去讨公道吧！”红衣女一个避身，狼牙棒重重砸下，在黛茗躲开的地上砸了一个凹坑。两人很快就交上了手，红衣女走的是外家功夫路线，气力惊人，招式凌乱，可那个看上去沉重无比的狼牙棒在她手里却举重若轻，东挥西舞，黛茗好几次都险些被砸中。而长鞭缠上她手中的狼牙棒时，也是不能撼动分毫，如此几个回合，黛茗便落了下风。
眼看又是一大棒砸来，火光相交，碧酒的绿竹杖抢在黛茗身前挡下了这一击。但是，她虎口也被震得发麻，不由得心里暗惊，这红衣女人武功杂乱无章，但却一身好蛮力，还真是棘手。两人拆了几个回合，谁也没有占到便宜，碧酒也不愿节外生枝轻易动用青蛇袭击，于是和红衣女就这么对峙不下着。
脖子伸得老长观战中的花绵绵也是一脸焦急，生怕红衣女侠吃亏，忽然，周围居民一阵欢呼，纷纷朝东边仰脖。花绵绵也分神好奇望去，只见一顶金光灿灿的轿子从远处飘来，瞬间就已到了人群上方。轿子前后各有一名白衣少女抬轿，虽然看似纤柔，但要抬着轿子在空中这么如履平地，可见武功自是不弱。而轿子前面同样还有两名美貌少女在撒花瓣。
落地之后，抬轿少女之一卡卡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卷红地毯，从轿门一直铺到街心。在万众期待翘首以盼中，卡卡掀开了轿帘，花绵绵只觉眼前顿时一片金光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来。跟着，我们的狐狸哥便以最优美的八王下轿姿势走了出来，名副其实地闪亮登场。
只见展腾云身着墨绿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祥云暗纹，头戴24K足金金冠，腰垂十几个金线荷包，墨绿鎏金，十足十的富贵华美。他从袖笼里掏出一把镂空白玉的扇子，扇柄上面有绿豆大小的“溪仁居”三个蝌蚪文商标（别奇怪为什么这样小的字都能看见，人家溪仁同学给了广告赞助的）。展腾云伸出比白玉还白润的右手，哗一下打开玉扇，飞扬的如墨长眉入鬓，狭长的吊梢眼角微微上翘，明亮的丹凤眼带着一分妖媚。他一扫众人，凡是被他目光所及之人，皆不由自主地垂下头来，不敢仰望。遇上几个定力好负隅顽抗的，展腾云一个眨眼，电波强攻之下也都全部阵亡了（这还是人吗，整个一暴发户外加高压电线）。
童年镇经常发生斗殴事件，史笔先生们自然不能错过，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再出个西门飘雪和叶双城的决战盛事。因此，史笔山庄的农家乐“筱蚊湾”也选址在此处，就是为了方便往来。展腾云沿途视察工作到了附近，才主持完年度工作会议暨筱蚊湾成立三周年庆典活动开幕式，觉得无聊便出来继续发挥电力。此刻，他潇洒无比地扇着玉扇，再次沉浸在万众倾倒的成就感中，突然看到不远处仍然有两个秀美的身影对立不动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瞟过来半眼。
为了避免两个漏网之鱼因为近视原因而错过自己释放惊人魅力，自我感觉一向臭屁无比的展腾云不由得好奇踱步过去。谁知走到近前，红衣女和碧酒仍然是一棒一杖指着对方，听到脚步声，同时转过头来瞄了他一眼，又都齐齐掉头过去继续瞪视对方，似乎展腾云那潇洒无双的容姿在她们眼里，就如同路边的小草小花似的不值得分神一顾。
展腾云忽然觉得微微有些受挫，但面上仍不动声色，玉扇再一抖，弯起薄薄的嘴唇，如平素一样笑得帅气无敌：“两位姑娘，刀剑无眼，还是以和为贵……”
还没有等他说完，红衣女连头都懒得偏，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搭讪：“我们女人家谈事，男人不要插嘴！”
“同意。”碧酒仍旧是那副面瘫样，语气冰冷，吐字简短，难得和红衣女同一阵线。
被抢白一顿的展腾云顿时愣在原地，这两人，居然……除了阿翘那死丫头，还没有哪个女人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过，而且还一来就是两个！
幸亏这种失落感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很快四周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阵阵惊呼和尖叫，“云郎！云郎！”然后就是一大群花样年华的豆蔻少女涌了过来，扔鲜花的扔鲜花，丢水果的丢水果，缠着要签名的签名，还有几个因为展腾云随便放电笑了笑又昏倒了。
碧酒看了看一片混乱的四周，耳边尽是一波又一波的尖叫。她收回绿竹杖，对同样皱眉的红衣女建议道：“今天看来也分不出胜负了，给我三个月时间，我在苗疆候你大驾，到时候一定给你交代。未曾请教尊驾名姓？”
“好。”红衣女倒也爽快，立即收起狼牙棒，痛快地报上名号，“拭剑山庄，何冬诗。”说罢便转身离开。碧酒微微一愣：
拭剑山庄？那个据说与中原的史笔世家能够并驾齐驱的拭剑山庄？

黛茗闷闷不乐跟在碧酒身后，展腾云的出现莫名其妙抢了叉叉教的风头不说，连她和姑苏派夜泊女侠的比武也被碧酒一句“我们认输”就一笔带过了。碧酒一个劲往北而行，也不做声，过了一会儿，突然止住脚步，转过身来蓦地握住黛茗的手，一双美目饱含内疚泪光：“黛茗，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教主？”
黛茗脚下一滞，心里暗暗叹息，又来了……
“我知道，自己性格内向，缺乏与大家交流的热情，平时只知道窝在房里研究蛇蛊，是典型的江湖宅女。”碧酒蹲在树下画圈圈，嘴里又开始郁闷地自我检讨中。“可是我也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大家打成一片，树立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教主形象嘛。自我接管教务后，教里的经济收入是一年不如一年，很多教众都趁外出执行任务一去不复返了。现在又遇上江湖金融危机，大伙儿更加是跳槽的跳槽，逃跑的逃跑，现在教里的护法、长老和巫女都跑得差不多了，就连番茄也到现在都不肯回来。呜呜呜，她怎么可以丢下我们……”
“唉，教主，你甭哭了，我们现在不是出来找她了吗？”黛茗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这个碧酒平素一副闷骚样，但是爆发起来却折磨死人，一路上隔个半月左右就要这么祥林嫂反省一回。
“嗯嗯，黛茗幸亏还有你，你一定不要离开我，我们姐妹齐心，把番茄找到后就一起回去，重振教威。”说罢，碧酒站起身来，又恢复了面瘫样，冷漠望着远处，“再过几日应该就能到洛阳了，进城去打听吧。”
（全家福之狐狸哥和传说中的河东狮嫂子）
（狐狸哥御用金轿子）

六月初五，童年镇，苗疆叉叉教主碧酒与拭剑山庄何冬诗初次交手，邂逅风兄流云公子展腾云。一年之后，三人再次聚首苗疆，指尖红线，早已缘牵。《翔风回忆录》
狐狸哥摇着扇子问：一个面瘫女，一个暴力女，究竟哪个才是我家的河东狮啊？
何冬诗砸狼牙棒曰：我穿红，你着绿，红女绿男，这么简单都还看不出来？！回家跪搓衣板去！
碧酒玩青蛇不满说：难道就因为我穿青衣，人家就得当那个传说中的小三？！《江湖那点事儿》

第三十七章 死生契阔

见红衣女侠离去，没有热闹看的花绵绵只得冲街上那个活动的绿袍金山带来的“云式旋风”一阵撇嘴。她百无聊赖地踱步出了客栈，往人少的地方去。走了一会儿，瞧见小爱的身影，不由得大喜，冲他连连挥手，大声招呼。小爱也笑着朝她跑来，跑了几步，突然神色忽变，愣住停下步来。花绵绵顺着他目光转身望去，只见十步之外，朝辞和怀抱瑶琴的杜声声正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和小爱。
那日朝辞亮出信物表明身份后，杜声声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万万没料到这最后一个密令竟会是要取账本再杀人灭口。在洛阳城遍寻不到花绵绵和小爱影踪，杜声声在客栈给迟迟未归的榴莲留下房契和银两，便头也不回同朝辞一路追踪二人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究竟是赌气，还是诀别，反正就这么跟着来了。
朝辞细细回想分析了翔风跳崖之前的言语行动，判定她应该是给了小爱什么提示，而最大可能就是二人南下了，于是也就追了下来。沿途打探到有像花绵绵和小爱的一对男女在童年镇出现，无巧不成书，正好双方就这么碰上了。
朝辞一声长叹，伸出手来，冲花绵绵道：“交出账本，饶你二人不死。”花绵绵握紧了手里的双截棍，拼命摇头。朝辞眼睛一眯，腾身而起就朝她扑来，小爱赶忙快步冲上前，一把推开花绵绵，双手交叉，硬生生接下朝辞这一掌。不到十招，朝辞反手扭转，便把小爱擒住，右手扼着他脖子，盯向惊慌失措的花绵绵：“要他命，拿账本来换。”
花绵绵一咬牙，看看拼命挣扎中的小爱，又紧紧抱了抱双截棍，最后痛下决心，把双截棍扔了过去：“给你！”
谁知朝辞偏偏在关键时刻犯傻，见双截棍抛来，反手一拨，暗藏账本的画轴就落到了一旁地上，他一声冷笑：“不要给我玩花样，否则休怪我不留情。”说罢加大了手中力道，小爱被越箍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青白。这时，一声破响，三根琴弦凌空向朝辞背后袭来，他一个弯身避开攻击，右手松开，小爱便就势一滚，连滚带爬回到了花绵绵身边。
朝辞盯着攻击自己的杜声声，慨叹道：“你果然有异心。”
杜声声斜挑凤眼不屑瞪他，啐了一口：“老娘不耐烦伺候了，今儿就反了，怎么着呀？！”说罢就将琴身往前送出，自己也拨动琴弦，混着内力一并攻去。见有人相助，花绵绵捡起双截棍，和小爱也一左一右联手上前围攻。只可惜，二人武功与朝辞相差太远，很快就被他踢到了地上。见状，杜声声更是一阵烦躁，冲二人吼道：“我拖住他，你们两个先走。”
小爱赶紧抓过还强撑着要去帮忙的花绵绵，“我们先跑，他的目标是你手上的东西。”
谁料两人才忙不迭逃出几步，朝辞飞起一脚，将杜声声凌空踹开，她手中瑶琴脱手，便冲二人逃跑方向旋了过去。小爱只瞧见琴身飞来，想也不想就把花绵绵扑到身下，瑶琴直端端便打中了他的后背。小爱忍痛起身，捉住花绵绵手腕又朝前奔去。
而这边厢，杜声声朝地面落下，忽然一个颀长身影跃来，她一下就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不要奇怪为什么林子陵这时会突然出现，他和杜声声本来就有心电感应。杜声声离开他的第二天，思前想后了一整晚的林小弟就毅然决然地递交了辞职信，跟着便追杜声声来了。放下受伤的杜声声，林子陵没有多言，拔出长剑也迎了上去……
六月的天空布景下，残阳如血，打得筋疲力尽的三个人都倒下了。林子陵率先爬起身来，手中长剑已断成三截，他急急奔到杜声声面前，扶起已快奄奄一息的她，“鹃姊，你怎么样了？”一边拍着杜声声的苍白脸颊，拍了一阵，杜声声睁开眼睛抬起手，有气无力臭骂了一句：“别拍了，再拍我就被你打死了。”
见她还活着，林子陵也放心了许多，抬起头打量四周，只见对面的朝辞也正浑身狼狈着跌跌撞撞站起身来。他捡起一截断剑，如流星般射出，剑光立即没入了朝辞体内，朝辞又重重倒了下去。
这下无人打扰了，林子陵埋头俯身，继续对杜声声诉着衷肠：“鹃姊，我已经辞职了，今后就只跟你混了，你还要像以前那样罩我养我哦。”
杜声声一阵苦笑，“没出息！”忍不住嘴角渗出一丝猩红，唉，看来伤得还真重。“不做你的青天大老爷了，不当你的正直小密探了？”
“不了！”林子陵摇了摇头，“我们已经错过了七年，还有多少个七年可以继续错过呢。”说罢，眼角余光扫到没打死的小强朝辞居然又慢慢爬了起来，他衣袖带起剩下两截断剑，一并射了出去，朝辞再次被击中倒地。
杜声声挣扎着撑起身来，拉着林子陵衣袖，低低说道：“我没有杀那些男人挖心。”
林子陵连连点头：“我信你。我们一起回江南去，再也不管这些事了。”说着就要俯身抱起她。
杜声声轻轻推开他手，有气无力强撑着言道：“好，一起回去。不过，你先走，等我一个月，我还有事……”
林子陵面色一僵，突然扯住杜声声双肩，用力摇晃做狮子吼状：“鹃姊你骗我，你不要走！你不准离开我！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了，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就自己先去了？！什么等你一个月啊，明明就是你伤重要挂了，就先诓我离开，然后自己留下来等死。一个月后，我上哪里找你去，只有在风中悲怆大吼，用剩下的人生岁月独自凭吊着你……”
杜声声顿时一阵气结无语，揉了揉额，无奈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吧，一起走就一起走吧。”
林子陵抱着杜声声离去没多久，躺在地上的朝辞身旁便砸起了密密麻麻的雨点。过了一会儿，朝辞的手动了一下，又一下，他努力睁开眼来，盯住头顶，小范围的局部瓢泼大雨和依旧艳阳高照的六月晴空，缓缓开口：“我还没死，不需要制造凄凉场景。”
童年镇上棺材铺的老板娘朝惜暮连忙指挥其他人停止泼水，跑过来戳了戳他身上，确信果然还活着，不禁啧啧称叹：“大侠你命真硬啊，都被剑戳成筛子了，居然还有力气说话，简直可以与八年前章女侠的不倒神功相媲美了！”
朝辞没有理会她的溢美之辞，努力支撑着抬起手来，掏出怀里一直珍藏着的香囊，上面已经染满了血迹。他捏紧香囊没有言语，半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朝惜暮，“劳烦一定让我活下来。”说罢，终于闭眼晕了过去。

花绵绵和小爱拼命地在密林中乱窜，也不知道转了多久，终于小爱忍不住脚下趔趄，跌到了泥地上。花绵绵急得扑上去，“小爱，你怎么样了？刚才被打中了是不是？”
小爱唇角上扬笑了笑，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小花，让我亲亲你好不好？”
花绵绵嗖一下变成了被煮熟的虾子，说话也结结巴巴了，“你，你，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见小爱眼里的一片恳求，终究还是咬唇，红着脸俯下头去。
小爱在她脸颊轻轻啄了一口，心满意足地长吁一口气，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开心地咧嘴大笑道：“哈哈哈哈，你又上当了，我终于亲到小花花了！”
花绵绵勃然大怒，重重一拳捶了他一下，“你……”才说了一个字，只见小爱嘴巴猛地张开，一大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得她的俏脸和胸前衣襟全是，跟着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花绵绵吓得顿时手足无措，又拍他脸又抱着他摇，“小爱！小爱你不要吓我！”眼泪也跟着往下落，“小爱我再也不骂你不打你了，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当野鸳鸯当侠盗吗，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快醒醒啊！”
大哭大吼了许久，林间也只有空荡荡的回声。花绵绵放下小爱，冲着四周大喊起来，“有人没有啊？!救命啊！到了这个时候应该都有人出来救人的嘛！”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子声音终于响起，“阿弥陀佛，女施主你再叫可就把狼招来了！虽说小僧对付几只狼没有问题，可是杀生总是不好的。万物有灵，天道循环，凡事都是命中注定，不可强求，生死有命，人命是命，狼命也是命啊……”
花绵绵一阵郁闷气结，说不出话来。眨眼间这个鸡婆啰嗦的唐僧就到了她眼前，只见来人二十三四岁左右，自称小僧却没穿僧衣，反而长袍宽袖的俗家公子打扮，剃着光头却没有戒疤，白白胖胖的一张慈祥脸，五官清秀，深目高鼻，额心一点鲜红的朱砂痣，活脱脱一副庙里供着的光明吉祥菩萨相。那人行到跟前，蹲下身检查了小爱的伤势，摸出丹药喂到他口中，又右掌抵住他丹田帮他调气。
直到小爱脸色慢慢不那么灰白，又缓缓睁开了眼。他才收回掌，双手合什看向一脸感激的花绵绵，“阿弥陀佛，小僧拈花，这位男施主身受内伤，需要调养一阵，请二位随我来吧。”
拈花？武林四公子之一的拈花？花绵绵又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生得好看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这个拈花长得实在是太值得信任了，看着你说话的眼睛无比真诚，语气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一张菩萨脸，左脸写着“我本善良”，右脸标着“童叟无欺”，额头还有一个横批“相信我没错的”。这样的人，不由自主就让人生出亲近信赖之心。
和拈花一左一右扶着小爱蹒跚前进，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座小庄园，盯着门上“筱蚊湾”三个大字，花绵绵一愣，这，这算不算无心插柳呢。她看向拈花，喃喃问道：“大师，您也认识流云公子？”见拈花点头，不禁大喜，连忙取出翔风送她的扇子，“我姐姐就是他的妹妹……”
话未说完，拈花扑哧一笑，向门内大声笑问道：“腾云兄，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啊？怎么沿途遇见的漂亮女施主全都喜欢拿把扇子自称是令妹或尊夫人呢？”
还没等花绵绵开口反驳，只见一团绿云已经飘到了眼前，定睛一看，正是在童年镇上那个引起人群骚乱的“云郎”。展腾云冷哼一声，握着白玉扇，瞥了一眼花绵绵手里同样标着“溪仁居”出品的鎏金扇，故作平静叹道：“舍妹一向淘气，交友广泛，让拈花兄见笑了。”
“狐狸哥？”一旁的花绵绵却忍不住大喊了起来，指着展腾云捂嘴叫道，“你就是姐姐说的那个风流好色自恋臭屁欺凌弱小阴险奸诈身边除了扇子就只带着镜子喜欢搔首弄姿一天到晚都在换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还自我感觉良好无比的狐狸哥？！”
啪一声，展腾云手中的白玉扇断成了两截……
（风情万种的老板娘琴妖杜声声同学）

六月初五，朝辞、杜声声并林子陵于童年镇殊死搏杀，均重伤。杜声声与林子陵于此战之后不知所踪，疑当隐世逍遥去也。花绵绵于筱蚊湾外巧遇风兄展腾云，一言之差，祸从口出，呜呼哀哉。《翔风回忆录》
林小弟擦汗曰：鹃姊你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干嘛要说让我先走，回江南等你一个月这种类似诀别的含混话，吓死我了。
杜女王白眼说：我受了伤不能长途跋涉，自然得先养伤要紧，还得回去客栈把积蓄带上。你先走一步把房子车子安排好，有什么不对？！谁让你小子整天泡J江八点档看狗血小言剧，自己想得多愁善感了怪谁？！《江湖那点事儿》

第三十八章 烟柳洛都

“唉，小雨姐，小侯爷好惨哦，会不会就这样残了啊？”
“呸呸呸，小可你别乱咒小侯爷了，大夫都说了就是骨头折了两次，又没及时得到好的治疗，恢复起来麻烦点罢了。”
“那还不是残废了，呜呜呜，小侯爷会不会想不开自杀啊？”
“小单你跟着凑啥热闹，不许再胡说八道，小侯爷人这么好，一定会吉人天相没事的。”
“真要没事，那个风姑娘怎么就好好的？回到府里倒头就睡了整整两天，除了吃东西时勉强睁一下眼。可我们小侯爷就得吃不下、睡不好在那里忍痛着接骨，要不是她，小侯爷怎么好端端的会掉到悬崖底下？！”
“唉，小可你也少说几句吧，小侯爷都说了不关她的事，要没有她，也活不下来的。”
……
三个侍女嘀嘀咕咕的声音渐渐远去，嘴里叼着一块鸡腿的翔风从树上跳下来，呆呆地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不会吧，难道又闯祸了。
在廊下，一把拖住才从顾倚楼房里探病出来的郡主顾听雨，翔风急急问道：“郡主，小侯的伤势如何啊？听说腿伤有后遗症是吗？”
顾听雨一听又是忍不住黯然，顿时便梨花带雨泣不成声，丢下翔风便拿着丝帕边拭泪边小碎步跑开了。见她如此这般难过，这下翔风心情愈发沉重了，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愣愣嗫嚅道：“难道……小侯真的快不行了？”
当然，翔风绝对不是一个人在郁闷，此刻比她还烦闷无比的是顾倚楼。斜靠在榻上，无语望苍天的顾倚楼无可奈何地忍受着对面老管家费兴的抽泣中：“小侯爷啊，这下如何是好，您以后怎么办啊。呜呜呜，万一您以后没法走路了咋办？万一没有姑娘愿意嫁您了咋办？万一您就此有个三长两短咋办？万一您这样扔下了我们，侯府没人支撑，小郡主也会嫁不出去的。侯府后继无人了，您让我拿什么脸去见地下的老国公和夫人啊？”
这个……好像也太夸张了吧。大夫和姚黄都细细诊断过了，不过就是以后腿骨愈合会慢点罢了，要小心调养，最多就是遇上天气不好时会有些刺痛，行动啥的仍旧和从前一样嘛，连瘸都谈不上。可府里这帮子老老小小就跟自己马上要挂掉似的，整天愁眉苦脸，伤伤心心的，才送走来探病探得跟小白兔红眼睛一样的妹妹听雨，跟着又得听老管家费兴这么继续唠叨。
顾倚楼觉得自己简直快要被这群人弄崩溃了，从小小的一个脚伤已经联想到了终身大事以及身后事，唉，忍耐忍耐，当年中毒后他们的反应比这种情形还激烈，习惯，要习惯。正想着，忽听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那个久违了的女子喊声传来，“小侯，小侯！你还活着吧，不过就是脚伤了，我怎么听说……”
翔风气喘吁吁冲到门口，眼里的一点惊慌在看到悠哉悠哉倚在榻上的顾倚楼之后便消失了，瞬间变得明亮喜气。见到她来，顾倚楼原本烦躁的心也顿时大好起来，赶紧冲及时雨的翔风招了招手，招呼她到自己跟前坐下，握着她手柔声笑问道：“睡够了？”
“嗯嗯，还是被窝躺着舒服啊。”翔风点了点头，偏头看见顾倚楼被包得像个大萝卜似的左脚，不禁有点心虚，“小侯，你，你这脚应该没事吧？”
一见对面的费兴又被勾得要眼泪滴答了，顾倚楼赶紧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费伯，我和阿翘要谈事，你去吩咐厨房准备饭菜吧。”
费兴一边抹泪一边不情愿地踱步离开，嘴里不满嘀咕着，“有啥事能比我说的事情还重要？！又不是探讨人和人之间的微妙感情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
见费兴出了房门，顾倚楼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抬起手拭了拭额前冷汗，“总算清净了。”只见翔风又在自己的那条备受折磨的左脚上挠头琢磨着，还好奇地伸出手戳了戳包扎好的大萝卜。他不禁又是一阵冷汗，腿一缩，随手拿起卷着的书轻轻一敲她头，没好气道：“离我脚远点，不能再受你折腾了！”
翔风回过头来，不满撇嘴，“看看而已嘛，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我这脚也不会连着被掰了重来接骨两次。”顾倚楼截住话头，斜眼看她，无奈摇头叹气，“你说你这啥手艺啊，居然第二次接骨还能错位，你是故意整我还是想继续试验医术啊？！”
翔风一听，得，自知理亏，不敢反驳，灰溜溜地埋下头，乖乖坐回到顾倚楼身边画圈圈，小声嘀咕道：“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我对接骨这种事没有经验嘛，会失手一两次也很正常的。”
“是啊，你还是对撕扯鸡腿这种事比较在行。”顾倚楼瞅了瞅被她手上油渍弄脏的浅色锦袖，继续心平气和地指着大萝卜控诉着，“其实也不怎么严重，也不过就是被几个人边痛哭流涕边拼命按住，重新把已经又要快愈合的腿再使劲扯断罢了。”闻言，翔风一个抖，朝榻边缩了缩。
“也不过就是被大夫和姚黄联手逼着，在腿上敷裹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会儿炙热一会辣痛的。”顾倚楼瞟了她一眼，说得不咸不淡。翔风头埋得愈发低了。
“也不过就是现在伤处痒不能挠，痛也得忍，行动得有人背着抬着，即使稍微翻身一下也会引来一大堆人惊慌失措，甚至……连如今想喝一口茶都没有人递过来。”阴阳怪气地说罢，他还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翔风赶紧把自己刚端到嘴边的茶碗毕恭毕敬奉上。
顾倚楼呷了一口，继续凉凉感慨道：“也不过就是每天都得在这里无聊呆着，听着费伯絮絮叨叨担心我的个人问题，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眼含欲落未落强行忍住的眼泪，然后跑出去呼天抢地大肆渲染今天我又如何气色不佳，唯恐我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打击，一时想不开英年早逝了。”翔风埋头捂嘴偷笑中。
一拍她脑袋，顾倚楼白她一眼，咬牙切齿挤出最后的总结词：“也不过就是害得我如此倒霉的罪魁祸首，却吃香喝辣呼呼大睡，然后睡醒了跑来看热闹罢了。真的，我一点都没有怪她的意思，一点都没有想掐住她脖子杀人灭口的冲动，真的。”
听到头顶的磨牙声，翔风干笑着摸摸鼻子，弱弱说道：“大不了，我负责还不行吗？”抬起头来看着顾倚楼一脸鄙夷样，连忙双手拉起他，讨好地恬笑着发誓：“我保证，小侯你脚伤一日未好，我也绝不离开，一定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您老有何吩咐尽管交给小的去办。”
顾倚楼盯住她半晌，又垂眸看了看她紧握住自己的手，最后缓缓开口戏谑道：“执子之手，阿翘这可是要与我一同偕老？”说罢往后舒服仰靠着，看向已经呆住的翔风，心情顿时大好，唇角噙起一抹浅笑，悠悠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勉勉强强接受你的负责好了，不如，我们成亲吧。”
“砰”，翔风一下从榻边跌到了地上，过了一会儿，才灰头土脸重新爬起来，抖抖衣服，狗腿地瞧着顾倚楼讪讪道：“嘿嘿，这个，小侯啊，我一大早起床，这脸还没洗、牙还没刷、头还没梳，脑袋还一团混沌，你这么严肃的话题，我一点心理准备都还没有……”
“哈哈哈哈。”顾倚楼再也忍不住，俯在榻上大笑起来。自知被戏弄的翔风龇牙咧嘴摩拳擦掌，又不敢扑上去咬人。终于笑够了，他坐起身来，坏笑着瞅了瞅翔风，清清嗓子，“嗯，就知道你靠不住，连道歉都是一点诚意也没有。算了，把棋盘拿过来，陪我下棋吧。”
翔风赶紧笑逐颜开地跑去把棋盘和棋子拿了过来摆放好，只听顾倚楼又道：“这次要好好下，不许再玩那些耍赖的花样了。”
“好。”翔风满口应允，“不过，如果我下赢了，有彩头没有啊？”说着，不自觉地瞟了瞟他腰间那块碧玉玦，侯府的宝贝应该很多吧。
“呵呵，等你先有本事赢了我再说。”顾倚楼没有理会她的讨价还价，微笑着拈起一子，啪一声，落到了棋盘上……

接下来的六七日里，难得做一回圣母的翔风同学果然恪守承诺，每天给顾倚楼端茶送饭，换药跑腿，揉肩捶背，闲聊斗嘴，比贴身侍婢还敬业，比打杂小厮还苦命，总之是翻身小凤好景短，一夜回到解放前。
下雨时，她就窝在屋里，呷口青梅酒，陪着顾倚楼下棋看书，或者半跪在窗台前，嘴里含着糕点，无聊地数着从檐边滴落下来的雨点。天气好时，两个人就跑到荷花池边钓鱼、粘知了、晒太阳。顾倚楼行动不便，大部分时候都是拿着未看完的书卷靠在椅背上，含笑瞅着翔风得意洋洋地把池里的锦鲤一钓一个准的丢到自己脚下，然后爬墙过来的猫咪梨雪就不知从何处冲出来，叼起鱼便开跑，但是很快又被翔风猫鱼并获，倒提着尾巴捉了回来使劲蹂躏……
这日，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躲在柳树后，盯着前方不远处趴在草地上舒舒服服打着盹的翔风和专心看着棋盘琢磨中的顾倚楼，嘴里叽里咕噜着。
“呜呜呜，她居然又把小侯爷当枕头靠着睡觉，实在太过分了。”侍女小单握拳忿忿不平道。
“这算什么，昨天还逼着小侯爷把方圆几尺吵着她午觉的知了全部打了下来呢。前天把池里的锦鲤全部玩死了，小侯爷还吩咐我抓紧去买了一筐放进水里去，而且还说得补充点肉鲜刺少的花鲢白鲢啥的，方便她烧烤用。”老管家费兴凑过脑袋，无比哀怨地哭诉着。
“哼，烧烤既没有营养又不生态环保，严重污染环境不说，更重要的是，连质量检测都没有通过的东西，也敢朝小侯爷嘴里塞。”侍女小可继续恨恨补充道。
“咳咳，打扰一下，刚才门房送来拜帖，说是六扇门的特级捕快雷小书大人有事拜访小侯爷，我们谁递过去啊？”侍女小雨总算把正事记起来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三个小丫鬟全部看向老管家费兴，把这种出力不讨好的电灯泡伟大使命甩给了他。

六月初七，连累小侯顾倚楼再次受苦，于心有愧，留侯府照料之。朝夕相处，不经意间情愫暗生，无奈少年懵懂，此情只待成忆矣。《翔风回忆录》
小雷委屈曰：干嘛都要打我，我只是奉命来送资料协助破案而已。
观众愤愤说：根据江湖婚恋机构的最新调查显示，在男女主感情发展最关键时期突然冒出来的那个男/女配，十有八九就是破坏二人感情的最亮电灯泡，是造成二人分道扬镳的罪魁祸首。我们宁可错杀也绝不枉纵，小雷同志你就认命吧。《江湖那点事儿》

第三十九章 醉笑风云

顾倚楼拈起一枚棋子，支肘盯着棋盘思考中，突然听到顶上的知了声，他头也不抬，反手一挥，又一只不识时务的知了当场壮烈就义。只见腿边的翔风一个翻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顾倚楼笑了笑，无意中瞥到正向自己蹑手蹑脚靠拢来的费兴，不禁微微蹙眉，唉，这个是老管家……不能钉啊。
“六扇门？雷小书？”顾倚楼拿着拜帖，轻声念道。又瞅了瞅已经被吵醒爬起来的翔风，拍拍她肩，“我去看看，你继续睡，一会儿再回来下棋，别趁我不在偷换棋子。”
“等等！”翔风揉着惺忪睡眼，跳起身来，“我刚才好像听到雷小书了是吗？”见顾倚楼点头，不由得睡意尽消，大喜过望，挽起已经略略能自行缓步的顾倚楼就往前拖，差点把他拉倒，“快快快，一起去，雷小书是来找我的。”
公事其实很简单，两个洛阳令一个被害，一个失踪，三个月不到就连着出事，外派官员都推三阻四，不愿再来接这个位置。于是，朝廷便让雷小书押着一个不幸被点杀到的新官员上任，顺便查看林子陵失踪的案子。私事嘛，他奉命给翔风送琴妖档案来，到了同顺客栈，人去楼空，神刀早就带着榴莲和番茄不知去向。好不容易才从丐帮送口信的弟子口中打听到，翔风目前人在侯府，雷小书便趁拜访小侯爷的工夫，公事私事一同办了。
终于捱到两个男人客气来客气去完毕，翔风便跳下椅子，拉着雷小书朝大厅外跑，只扔下一句话，“小侯，我请雷小书出去喝酒，你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酒楼上，酒过三巡，雷小书黑黝黝的脸上泛起了红霞，只得连连告饶。翔风放下杯子，大笑着捶他胸口一拳：“雷小书，你还得多锻炼酒量才行啊，下次一定要喝个不醉无归。”
雷小书摸摸鼻子，趁着还没被灌醉，赶紧把从六扇门绝密档案库偷出来的几页纸递了过去，“小凤，你要的琴妖资料，抓紧看，明天我就得回京城复命。”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你果然没有辜负组织的信任，以后一定会前途无量，成为六扇门的栋梁之柱。”翔风开心十足地接过，抓紧细细默记研究起来。
雷小书也不打扰她，只埋头刨饭菜中，吃饱了抬起头来看向紧抿嘴唇沉吟不语的翔风，终于想起一件事。“对了，小凤，我来洛阳时大师姐沐孜玉让我带个口信给你。”
“沐孜玉？”翔风好奇地盯着他，“她的伤势如何了？”
“已经大好了，就是现在被诸葛大人关禁闭中，估计这半年内是出来不了了。”雷小书看了看四周，靠过来小声说道，“大师姐说，琴妖其实就是杜声声，但是最近杀人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那人武功很高，会碎心掌，她让你小心为妙。”
“果然如此啊。”翔风闻言，又拿过资料翻了一遍，自言自语道，“看来我的推测确实没错，真的有两个琴妖。一个是三年前的，用琴音震人心脉，应该就是老板娘了。另外一个就是最近血案的凶手了，专杀朝廷官员或者富商大贾。”
她望向挠头不解的雷小书，“根据你们的资料，最近死的这几个男人的隐秘身份，要么是端王的人，要么是太子的人，你确信你们的情报不会错误？”见雷小书笃定点头，又追问道，“那还有才死没多久的那个外地富少呢，怎么没写？”
“他……是我们六扇门的人。”雷小书神色黯淡下去，“诸葛大人告诉我的，还说目前失踪的林子陵其实也是六扇门的暗探，专门负责查牡丹门的事。结果现在他也不知去向了，只留下一封书信说什么才疏学浅挂冠而去。可飞鸽传书给诸葛大人的密信却是什么情义难两全，七年前已负佳人，七年后不能再负人。所以诸葛大人才让我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翔风把所有线索连了一遍，似有所悟，拍拍他肩安慰道：“放心好了，你家林子陵师兄估计是和我家老板娘杜声声双宿双飞去了，他们两个人武功都很好，不会有事的。回去后就如实禀告你们诸葛大人，让他放爱一条生路吧。”
雷小书忍不住失笑出声，翔风又端起酒杯，“来来来，你明早就要走，我就当提前为你践行，下次再见，一定要喝个痛快！”
雷小书咧开大嘴傻傻笑着，也端起酒杯，重重点头承诺，“好，回去之后我一定练酒量，下次我们换大斗碗喝！”
两杯相撞，二人对视，仰天长笑，一饮而尽，似乎又回到了在江南联手合作破案的那些日子。
只是，当一年之后，在大漠边关，雷小书与翔风再次干杯豪饮之时，却是铁甲阵列，两军对峙，翻脸成仇的光景。他平生最后一次的畅快淋漓痛饮，喝下的却是苦涩难当的绝交酒。自砍下那万劫不复的一刀之后，从此，他便再也不让自己喝醉过……

第二日清晨，天边曙光未露，夜色尚浓，送走雷小书后，翔风便背负双手哼着小曲回了侯府。路过水榭，隐约还能看到点点光亮和榻上人影，她便停下脚步走了过去，打着哈欠，好奇问道：“小侯，你怎么没有回房睡啊？”偏头想了想，立即跳了起来，“你你你，你该不会是在等我回来吧？”
“是啊，等你回来，怕你出尔反尔，不负责任，一去不复返了呗。”顾倚楼放下书卷，噙着轻松的笑意望向她。说着把她拉到身旁坐下，取出已经用红绳系好的那对碧玉玦，放到她手里，不紧不慢说道：“送你的。”
“嗯？”翔风怔怔地盯着手中玉玦，喃喃自语，“不是吧，你等了我一晚上就为了送这个？”
“你不是很喜欢这玉玦吗？每次下棋之前都要偷偷瞧它半天，我看你实在是赢不了我，算了，就当给你的鼓励奖好了。”顾倚楼气定神闲地解释道，又作势要收回，“你要是不想要那就算了。”
“要要要。”翔风连忙按住他手，开玩笑哦，到手的宝贝哪有再飞走的道理，“好歹也照顾你了这么长时间，小侯你别这么小气嘛，朋友一场，还有其他好东西也一并送我吧。”
顾倚楼一声轻笑，无奈摇头，把碧玉玦挂到了她脖子上，补充道：“不许典当或者送人！”
翔风忙不迭地点头，兴高采烈地摸着胸前的碧莹翠玉爱不释手中，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试探着问道：“不过，这一对碧玉玦不是你家祖传用来定情的东西吗？一定很贵重吧。”
“是啊，所以才用来拴住你啊。”顾倚楼缓缓起身，把脸凑到僵住的翔风眼前，鼻尖对鼻尖近在咫尺，嘴角眉梢都是笑意，“阿翘把我当朋友，可是，我却不止想当你的朋友。”说罢，握起她乱糟糟的发辫用力扯了扯，转身离开，只扔下一句，“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先回去睡了。”
只觉一丝温软如春风拂柳般若有似无扫过自己唇边，翔风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潇洒的背影渐渐消失。半晌，一阵冷飕飕的凉风吹过，她一个激灵，这才捂住嘴唇回过神来。苍天啊，大地啊，居、然、被、告、白、了！而且，刚才，好像自己的心也漏跳了一拍啊。
于是，完全睡不着了的翔风一个人愣愣跌坐到了台阶上，望着已经快显出鱼肚色的天空，托着隐隐有些发烫的脸颊，开始思考这个千年以来一直困惑世人的高深哲学命题：唉，究竟是风动了，还是心在动呢……
（因玉结缘的小凤和小侯同学）

六月十三日，雷小书送密档而至，醉笑而归，遇小侯赠玉，方悟己心。因玉结缘，断情于玉，因果循环，玄妙难言矣。《翔风回忆录》
观众吁气擦汗曰：这下总算终于动心了，撒花庆祝，可把我们给累死了。
拈花双手合什说：阿弥陀佛，这个小僧有发言权，不是风动，不是心动，而是各位施主的色心在动。《江湖那点事儿》

第四十章 风急花落

在经过苦苦思考一整天“自由与爱情哪个更重要”的玄奥问题而无所得之后，翔风决定出去溜达一转，招呼也没打就出了侯府。不知不觉间便回到了同顺客栈，看着已经关上的大门，不由得一阵感慨，她用力一推，居然门没有锁上。翔风一个惊喜地大跨步跳了进去，把大厅里的三人一狼吓了一跳。
“事情就是这样的了，朝辞……朝辞先生走了没多久，小刀他们就跟着小狼找来了，因为不会解那个啥穴道，于是，只好在那里等着我自行可以活动。”榴莲顿了一下，把茶水给翔风续上，继续说道，“我们回来后才发现，老板娘她们都不见了，但老板娘留了一张这客栈的房契和一些碎银子给我，说是让我……和小刀……以后好好过日子。”她猛地抬起头来，握住翔风手，颤巍巍问道，“小凤，老板娘和小花她们，不，不会出事了吧？”
“安啦安啦，放心。”翔风反手拍拍她，笑嘻嘻安慰道，“她们两个分别私奔去了，会有啥事？！不用担心。对了，榴莲帮我煮碗面，都快饿死了。”支走榴莲，翔风转过头来看向沉默不语的神刀，正色问他：“小刀你为什么不带榴莲远走高飞，干嘛还回来？”
“本来我带她出去避了十多天的，可是，这笨女人非要回来等你们，我有什么办法？！”神刀没好气白她一眼，“我们昨晚才回来的，目前看来也没什么危险了吧。”
“好吧，有希望总比啥都没有强，既然榴莲坚持要留下，以后你们就专心经营这客栈吧。”翔风无奈叹了一口气。以神刀的武功，保护榴莲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再加上还有番茄和一只勉强算召唤兽的小灰狼，呆在熟悉的客栈也比人生地不熟的外乡好得多。况且，牡丹门要对付的主要还是自己，即使朝辞回来，也断不会为难榴莲他们的。就这样吧，没有了后顾之忧，便是和牡丹门放手一搏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翔风便起身准备离开，番茄却正好端面条出来，“喂，面好了，吃了再走吧。”
翔风坐在条凳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吸着面条，一边盯着在热火朝天忙着打扫卫生的番茄，不抱希望地随口问道：“番茄，你听说过‘发如雪’这种毒药的解法没有啊？”
番茄一愣，立即直起身来丢下手中抹布，得意万分显摆道：“哈哈哈哈，这事你问我可算问对人了，一般人都以为是无解之毒，但是，‘发如雪’是什么啊，当年我们叉叉教研制出来，还是进贡大内的秘药呢。”
“大内的？居然还有解？”翔风似乎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放下碗捉过番茄手腕，“来来来，给我详细讲清楚。”如果有解药，那小侯应该能得救吧。
“其实，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连如今我们教里都失传很久了，只在大内应该还藏得有吧。至于解法嘛，只听说当年竹子巫女曾经研制出过解药，可惜后来她失踪叛教了。”番茄挠了挠头，“解药好像就叫‘东风破’吧。”
晓来发如雪，一夜东风破……

出了同顺客栈大门，翔风只觉心头沉甸甸的，有些事似乎已经隐隐呼之欲出，逼得自己不得不面对。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先探蝶舞院吧。
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东苑高级包厢的楼顶，翔风却不急着往小楼里闯，虽然是白天，人来人往很少，可是难保没有机关啥的。她耐心地趴在屋顶仔细观察下面动静约两个时辰，终于把楼里暗哨换岗的时间和埋伏机关的地方一一记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看到满鸨也从自己屋里出来往楼下走去，翔风眼睛微眯，机会来了，理了理自己身上打劫来的小厮衣服，一个倒钩，就轻轻落在了复道上。
非常顺利地混进了满鸨的房间，只见满目琳琅，金银珠宝摆饰，红艳艳的地毯纱幔，一切看上去都太符合满鸨的个人风格了。快速搜寻了一遍，没有找到可用线索，她又不死心地爬到床上东敲敲西叩叩，可是声音厚实，也不像有什么机关。翔风一屁股坐回到床沿，自言自语道：“奇怪啊，为什么不在床上呢？”边说边随手把玩着床幔上的流苏，甩来甩去，转了几圈后，只听嘎一声，床后的暗室打开了。
“果然是密室啊！”翔风盯着翻转过来的门板喃喃自言，上面斗大两个字：密、室！
要说满鸨还真是一个实诚商人，经营妓院是明码实价不说，就连暗室也是设计得童叟无欺。走进去以后只见沿路到处写着“排箭弯腰”、“左三右四”、“小心头上”、“假账”、“卖身契”、“又有机关”、“朝右贴墙”、“银钱”、“往回走左边第二间逍遥散”等等字样，看得翔风眼花缭乱，啧啧称叹。托满鸨同学贵人事多记性不好之福，翔风再次非常顺利地找到了藏逍遥散的小房间。
望着药架上一排排的小瓷瓶，她一阵慨叹，最后走了过去，随便拿起其中几瓶嗅了嗅，确认无误之后，揣进怀里两瓶。然后冷笑着便把剩余所有瓶里的药粉全倾洒了出来，跟着取出火折子，点燃扔到了已是满目狼藉的小室中间……
拍拍手轻松地偷溜出满鸨房间，翔风准备闪人，忽的瞥见楼下池边的假山洞里，一个人影正钻了出来，看轮廓衣着好像正是满鸨。抠了抠下巴，怀疑里面还有文章的翔风连忙左闪右避，躲开沿途忙着去救火的护卫，下楼来一直摸到了假山旁。正当她鬼鬼祟祟探头进去之时，蓦觉身后一股杀气袭来。翔风赶紧就势一个驴打滚，才堪堪躲开身后人的尖利五爪。
瞥见自己刚才站立处的假山石块已被眼前这个蒙面的绛衣女人抓在手里捏得粉碎，翔风心里暗惊，足尖轻掂，游龙剑出手，斜斜朝对手露在外面的眼睛刺了过去。那女人冷哼一声，尖如鹰爪的十指不避不让，就贴着游龙剑身顺势朝翔风手腕划过。翔风人向后仰，右手一松，剑落到左手，反手又是挽了一个剑花，黑芒冲那女人小腹横切直上。
这一招奇袭多少也减缓了那女人的凌厉攻势，又拆了几招，无心恋战的翔风一抽到空隙，把游龙剑盘旋飞出，就打算拔腿逃跑。却不想那女人却丝毫不理会向自己旋飞而来的利剑，径直腾身，只盯住翔风后背双掌击出。没料到这女人竟会如此拼命，宁可两败俱伤的打法，翔风转过身来左手接住游龙剑，右手相格，两力相交，顿时胸前便中了一掌，人也被弹飞到了池中矗立的假山石上，跟着震碎的石块一起掉落到了水里。
那女人垂下被游龙剑划伤经脉的左腕，盯着水花荡漾的池面，等了许久也不见翔风浮起，只看到水面上泛起了一丝丝血花。她瞅了瞅已经起火的小楼，反身便往喧闹的楼上走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大水花溅起，差点被溺死的翔风赶紧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好险，幸亏险中求生，生生捱下了那气势汹汹的一掌，又借水遁，才没有被活活打死。她狼狈地游回到水边，趁众人忙着救火，不敢耽误，连忙逃之夭夭。

出了蝶舞院，绕过几个小巷，已经确信自己安全的翔风这才松了一口气。人一放松下来，顿时便感到伤痛，她从胸前被打湿的衣服里努力拉扯半天，抓出已经破裂的瓷瓶碎片扔到地上，最后才取出一块护心铁片。盯着已经被打得变形凹陷的铁片，翔风倒抽一口凉气，不由得后怕，喃喃自语道：“碎心掌？果然厉害，幸亏我为防着楼里的弓箭机关提前准备了这个，否则……”话未说完，只觉气血上涌，胸口和后背都隐隐生疼。她一把擦去嘴角血腥，再摸后背，也是粘腻腻的一片。
浑身狼狈披头散发，水和血混做一处往下滴，翔风一步步慢慢蹒跚着往前走，还是先找个地方疗伤吧，是回客栈呢还是侯府？好像……两个地方都没啥保障啊。慢吞吞穿过朝蝶舞院方向跑去的人群，过了片刻便是一队军士擦肩而过，跟着斜边的小巷里又是几队铁甲。已经渐渐头晕眼花的翔风脚步微微一滞，不是吧，救火居然出动了洛阳守军？！
再一转过头来，隐约看见街角转弯处拐进一个被簇拥着的熟悉身影。见到遍寻不着的翔风，顾倚楼焦急的脸上先是一阵惊喜，跟着再细看见她身上的狼狈样，脸色一变。还没等他上前猛摇，翔风冲他招了招手，努力扯起一抹笑容，“小侯……”，语音未落，噗，一口鲜血再也止不住吐了出来，人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等翔风趴着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她微微睁眼，模糊中似乎看到昏黄灯光中，顾倚楼那若明若暗的轮廓俯身凑到脸前，探探她额头，柔声低问：“烧已经退了大半，还有哪里不舒服？”
翔风嘴角稍微动了动，却很小声。顾倚楼连忙侧耳过去，总算听清了她的话：“一定要让、上、官、马、上、改、名。”
顾倚楼不由得一阵哑然失笑，轻轻拍了拍她手，给她掖好被角，“没事了，有我在，放心睡吧。”翔风懒懒地闭上眼睛，又陷入了昏沉沉的梦乡。
接下来的时间，翔风每次醒来，总能看到顾倚楼的身影，有时候守在床头望着自己，有时候握着书卷盯住窗外发呆。看见自己睁开了眼睛，便凑过来询问几句，在他关心的眼眸里，翔风似乎隐约总瞅见蕴含了其他的东西，是慌乱，是不安，是迟疑，还是……哀伤。但是没来得及细细分辨，她很快又在伤痛下合上了眼睛。
“小侯爷！东西准备好了。”姚黄端着一个药盘走了进来，里面盛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外加一个像装蟋蟀用的小竹筒。顾倚楼才喂完药，扶着翔风躺下，起身看了看垂眸等着自己指示的姚黄，沉吟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翔风迷糊着稍稍偏头看见药碗，有气无力轻声问道：“姚黄你又要喂我喝什么？不是才喝了一碗吗？”
姚黄没有搭理她，径直走到床前，放下药盘，取出筷子长的银针，在翔风左手腕臂一通乱插。头脑一片混沌中，翔风隐约觉得有什么凉凉的软软的东西像是钻进了自己手指间，跟着便在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过了一会儿，顾倚楼又扶起她背靠自己，一口一口喂药。已经完全对苦药彻底麻木的翔风也没管那么多，便机械地张嘴一口接一口抿下，跟着又重新躺下呼呼睡去。
（全家福之守护斗士组合榴莲和小刀，后面的就是大名鼎鼎的九十九用桥）

六月十五日，二探蝶舞院，烧毁逍遥散，遇袭重伤。《翔风回忆录》
小侯平平淡淡曰：自从与你相识之后，便发现命运之神总是会不经意间突降我身边，躲也躲不掉。
小凤得意洋洋说：我都说了自己是福星高照的招财猫嘛。对了，是哪个神啊？财神？福神？还是本命神？
小侯波澜不惊道：都不是，是霉神。《江湖那点事儿》

第四十一章 石破天惊

如此喝药敷药睡觉，睡觉敷药喝药，几日下来，翔风已伤势大大好转，也不再那么昏昏沉沉了。在屋里憋了这么久，终于能出去活动，自然是按耐不住。
这一日，顾倚楼又陪着她在凉亭里对弈。盯着已经大势已去的棋局半晌，翔风却迟迟没有落子，最后忽然长吁一声，怅然说道：“小侯，那天你问我的事，我已经想到答案了。”说着抬起头来，笑眯眯冲顾倚楼勾了勾手指头。
顾倚楼微微含笑欠身过来听她说话，翔风却蓦地掀翻了棋盘，跟着游龙剑便从袖间划出，朝他直直劈下。只觉眼前黑光一道，顾倚楼不及细想，头向后仰，双手并拢运力，已袭到眼前的游龙剑便贴着指尖堪堪擦过，手再重重一弹，逼得翔风不得不右手撤剑。不料她左手一翻，又是一道黑蛇从剑身侧分而出，眨眼间暗藏的另一把短剑已架上他的脖颈。
冰冷的剑刃贴着脖子，顾倚楼片刻黯然，转瞬又收起失落心绪，斜盯了翔风左手上胁迫着自己的无鞘薄刃一眼，浅笑言道：“原来这是双剑啊，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巧手做的机关。”
翔风轻轻叹道：“我也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用在你身上。”
顾倚楼眼睛里寒光一闪而过，却又慢慢柔和了下来，“你伤刚好没多久，这样动武，后背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你真啰嗦！”翔风左手一压，剑贴得更紧了，他颈侧已隐隐有血丝沁出。
顾倚楼沉吟不语，幽深的眼眸盯住对面同样不再言语的翔风和她略显不稳的持剑左手，终于叹了一口气，无奈商量道：“要不，你换成右手吧？万一不小心错手杀了我，可就是你我两条命啊。”
翔风眉头轻皱，手却稍微松了一下，只听顾倚楼继续解释着，“你重伤期间，我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让姚黄给你下了‘要挂一起挂’蛊，蛊引就是我的血。”
“我呸，什么乱七八糟的蛊名啊，你死了关我屁事？！”翔风嘴巴上说得满不在乎，但联想到不久前喝的那隐约有血腥味的汤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顾倚楼勾起一抹直想让翔风扁他的温柔笑容，轻描淡写地吐出惊心动魄的字句：“我活，你活，我死，你死。”
翔风眼睛顿时睁得斗大，终于明白眼前这人绝不是在开玩笑。她眨了眨眼，立即缩回左手，把剑收回袖间，跟着堆起满面笑意，连忙凑过去拿衣袖给他擦拭着颈间血迹，一脸关切无比地连问道：“小侯啊，刚才伤得重不重？要不要找大夫看看？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对于她这种瞬间变脸的速度，顾倚楼丝毫不觉得诧异，拉她坐下，瞅瞅散落一地的棋子，没事人似的微笑启唇言道：“那我们还是继续下棋吧。”
翔风连忙把棋盘和棋子重新拣起摆回石桌上，两个人便又开始继续鏖战，似乎刚才翻脸拔剑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过了一会儿，顾倚楼拈着一枚黑棋，左手叩击着桌面，缓缓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破绽在哪里？”
“没有破绽。”翔风抬起头来，嘴角似笑非笑，“只是，我从来不相信完美罢了。这查啊查，一不小心就联系到你头上了。”她略微顿了顿，语调平淡，“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也会是牡丹门下的杀手，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棋怪？”
顾倚楼未置可否，又落下一子，只听翔风仍然不死心地追问道：“小侯啊，你那个要挂一起挂的东西，真的没有解吗？”
“没解。”顾倚楼迅速斩钉截铁断了翔风一切念想，“你知道了牡丹门这么多秘密，我是决计不能放你走的。可是……又始终下不了手要你命，想来想去，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把你这样绑在身边了。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取点血给你用来压制体内蛊毒，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翔风一阵沉默，忽又摸摸鼻子讪笑道：“嘿嘿，小侯啊，让你总这么耗费气血给我也不是办法啊，我多过意不去，要不，我们还是想法把这蛊解了吧。”顾倚楼笑了笑，却没有出声。翔风无奈又嘀咕道：“你死我死，嗯，要是我死了，你呢？”不待他开口，自己又撇嘴不屑喃喃着，“你肯定还是活得好好的，唉，真是不公平。”
顾倚楼唇角上扬，带着一丝讥讽无奈，却依旧平静淡言道：“天底下的事，又有多少是公平的呢。”说着瞧了瞧心有不甘的翔风，眼里升起一抹笑意，拍拍她手温语安慰：“你要实在觉得想不过，我让姚黄也给我下同样的蛊好了。”
“啊？不用不用。”翔风连连摆手，“我可还没有割肉喂鹰的高度思想觉悟，再说了，我怕疼，每个月来上这么一刀可受不了。”顾倚楼仍然笑了笑，不再多言，继续不慌不忙地落下一子，端起一旁的茶盏呷了一口，慢慢等着她应局。
又是片刻沉默盯着棋盘，最后，翔风终于憋屈不住跳了起来，再次掀翻棋盘，叉腰指着顾倚楼鼻子噼里啪啦一通臭骂：“小侯你说你一天到晚干嘛非要折腾这些封建迷信活动？！放着好好的小侯爷男主不当却要当邪恶大反派而且还偏偏让我查到头上了！你们家姚黄明明就是一个半吊子庸医你也敢放心让她在我身上试药种蛊！下蛊就下吧居然还是一个没有解法的蛊万一她那个虫子过了保质期再来点副作用咋办？！而且你仇家这么多要是你不小心受点伤死了啥的我不也得跟着就挂掉了！做人怎么可以这么不厚道趁我重伤在床没法投票表决就不顾民意把我跟你生死强行挂钩到一处你这是捆绑销售知道不？！我才不要跟你一起死呢万一别人还误会我是为你殉情了那多丢脸啊！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爱情固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性命故两者皆可抛明知我怕死得不得了却还用这种卑鄙手段困住我！而且还得这么不清不楚没名没份跟在你身边你这是毁人名节坏人清誉严重破坏我这个龙套女主的清纯玉女形象直接影响我接下来的几个国际广告代言知道不……”
顾倚楼气定神闲地眼也不眨任由她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好不容易趁翔风中场休息收住口时，他递过茶盏，悠悠建议道：“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翔风仍旧一脸怒气冲冲，接过茶盏咕噜噜灌了下去，一抹嘴正准备继续开骂，只听顾倚楼又含笑娓娓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成亲啊，这样你就不会不清不楚没名没份跟在我身边也不会毁人名节坏人清誉更加可以凭借你这个绝对女主的贤惠主妇形象再接再厉接下更多的国内奶粉代言了，我们还是应该多多支持国货不要总是崇洋媚外嘛。”
……
亭里彻底静默了下来，半晌，翔风的嘿嘿冷笑声终于响起：“嗯，小侯你果然心思慎密考虑周详，我身后是武林百年屹立的史笔世家，掌握了江湖人的武功机密和许多见不得人的丑事，看来你野心确实不小啊。”她垂首瞅着地上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语气平静无波，似乎讨论的只是天气晴好可以晒被子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而已，“你确实是一个下棋高手，每一步每一局都尽在掌控中，自己只需要在一旁悠闲地喝茶，看着我们这些棋子拼得你死我活。目前看来，我是最有用的那枚棋对吧，呵呵，真是荣幸之至。”
闻言，顾倚楼眉宇拧成结，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其实……”
翔风却一个手势阻止了他说下去，抬起头来，脸上又换上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好啊。”见顾倚楼仍然愣着，她又拨了拨额前刘海，继续心平气和地补充道：“你刚才不是向我求婚吗？我答应了。嗯，就这么定了，你快点去准备吧，聘礼折现给我就可以了。”说罢，猛地扑到顾倚楼面前，可怜兮兮握住他的双手，情真意切状说道：“小侯啊，现在我俩可是栓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否则，那可就是双尸两命了。”
看着她明明应得爽快，笑得一脸灿烂，可是顾倚楼却是心中一酸，伸手理了理她的发丝，柔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痛快，要不打我一顿出出气也行，我绝不还手。”
翔风没有作答，只是抽回手，伸了个懒腰，转身，打着呵欠往外走，“我先回去睡午觉，这棋不想下了，反正胜负已经定了，没得挑。”走到凉亭台阶处，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蓦地冲了回来，朝着顾倚楼胸口就是重重一拳，“俺OO你个XX哦，居然敢算计我！”跟着又是小腹、背部几拳，最后还冲他受伤的左腿用力一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直起身拍了拍手，看都不看已经被打得弯腰捂腹的顾倚楼一眼，脚步轻松地离开了。
顾倚楼龇牙咧嘴地缓缓撑起身来，唉，这个人啊，还真是下手够狠，全对准自己在崖底受过伤的地方打，一点都不含糊，看来气得确实不轻。望着翔风离去的背影，隐隐可见她后背上已经又是点点猩红蔓延开来。顾倚楼苦笑摇头，轻声自语道：
“其实，只是因为你是你啊……”
（相思相望难相亲的小凤和小侯同学）

六月二十日，石破天惊，揭穿小侯顾倚楼幕后身份，未料一蛊两命，同生同死，进退两难，风应允婚事，暗寻解蛊逃脱之机。《翔风回忆录》
导演郁闷问：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聪明，一开始就猜到小侯就是幕后黑手呢？弄得人家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观众得意说：因为根据《J江那点事儿》的调查统计，英俊、有钱又有权、武功高强、还心怀天下、慈悲为怀的完美男人是幕后黑手，并且爱上女主这样的桥段，出现概率仅次于男主将女主虐得要死，女主却由恨生爱的桥段，排在第二。小样儿，想骗我们？！额呵呵呵呵。《江湖那点事儿》

第四十二章 尔虞我诈

午后的烈日洒在荷叶上，很快就把露珠蒸发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翔风头朝下直挺挺趴在石头上晾人干，旁边的猫咪梨雪也有样学样地四肢伸展装尸中。
忽然，石上投射出一个人影，在她身边坐下，仍旧是那副温和的语调，“正午日头大，还是下去找个清凉的地方躺着吧。”
翔风没有搭理他，翻转身来头朝上，正在慢慢结痂的后背骤一贴上滚烫的石板，忍不住一阵刺痛。她取过身旁刚才摘下的大片荷叶遮住脸上的亮光，继续打盹中。顾倚楼没有打扰她，也跟着闭目躺了下来，不再吱声。半晌，才从荷叶后边传出翔风闷闷的声音，“没事，多晒太阳多补钙，省得缺锌少眼又上当。”
闻言，顾倚楼不禁失笑道：“还在生气？”猫咪梨雪忽然凄厉地大叫一声，然后爬起来瞅了瞅没事人似的翔风，终究还是忍气吞声哀怨无比地逃跑了。
“不了，没啥可气的，出来骗，迟早是要还的。”翔风吹散手里一大撮雪白的猫毛，取下荷叶当扇子扇着风，继续凉凉说道，“更何况，气死也没用不是？你既不会给我解蛊，更加不会放我走的，连墙头暗卫都增加了一倍，如今我就是被软禁了，所以还是认命的好。”说着，半撑起身来，盯着一脸平静无波的顾倚楼，笑嘻嘻凑过脸去，“而且，我好像也还是有一点喜欢上你了。这心啊，是骗不了人的，所以我也不打算逃了，就好好和你过日子吧。”
顾倚楼盯住半真半假的她半晌，终于长叹一口气，揽过她靠在自己肩上，轻轻言道：“不管怎么说，这番话还是让我很欢喜，哪怕你是存心骗我的。”
翔风僵了片刻，蓦地又跳了起来哇哇大叫，“小侯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我说的可……可都是真心话，你要不信，我可以发誓的！”说罢，举起右手正色道：“我可以对天盟誓，一定乖乖呆在侯府，呆在心爱的小侯身边，如果骗人逃跑，就叫我不得好死、死无全尸、尸骨无存、存心受挫、挫骨扬灰……”说了一半忽地住口，捅捅一旁无语的顾倚楼，不满嚷道，“小侯你干嘛一点反应都没有啊？你应该马上跟着跳起来捂住我嘴，深情款款地说‘我信你’，阻止我继续这样发毒誓下去啊？！”
……
一只青蛙从荷叶间跳进水里，激起小水花，也打破了一片午后的祥和宁静。“小侯啊，既然我们就要是一家人了，这婚事至少应该通知一下我家长吧。”翔风半眯眼半倚靠在顾倚楼腿边，望着万里晴空，状似漫不经心地突然开口说道。
“哦？那你想怎么样呢？”顾倚楼未置可否，继续扯着她的辫子玩。
翔风爬起来，笑容可掬，“我想给我哥展腾云写封信，告诉他这个喜讯。”生怕顾倚楼不答应，连忙又补充道，“就只是一封信而已，我保证不会耍花样，你要不放心，可以检查了内容再送出去的。”
顾倚楼没有吱声，只是拿眼打量着她。翔风稍微有些不自在，东瞅西瞟半天，就在她已经打算放弃另觅他法时，忽听顾倚楼缓缓开口颔首：“好。”
书房里。放下毛笔，拿起墨迹未干的信笺吹了半天，翔风笑眯眯地把信递给了顾倚楼，“嗯，你检查吧。”
顾倚楼却没有依言查验，接过信笺对折后就直接把它装进信封，微笑问道：“到哪里找你哥呢？”
“嘿嘿，你派人到洛阳街头去找一个专门给人算姻缘的算命先生，叫安路然，把信给他就行了。”翔风毫不犹豫地把安路然供了出来，安小弟，为了我的自由，你就壮烈牺牲了吧。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安路然已经不在城里了，就把信送到奈玖坊交给奈小小，那是我们史笔山庄在洛阳的歇脚点，他们自然有办法把信交到我哥手里的。”跟着，凑到顾倚楼脸前，真挚恳切地说道，“小侯啊，你看我连我们史笔山庄的暗线都告诉你了，总该放心我了吧。”奈小妹啊，为了我的前途，你也光荣就义吧。
见信差躬身退下，翔风也轻吁了一口气，死狐狸，这次就靠你了哦。转过头来看着望向自己不出声的顾倚楼，她嘻嘻一笑，掩饰住自己紧张不安的心绪，跳上书桌坐下，没话找话问道：“朝辞是书痴还是画狂？装琴妖的是魏紫还是殿红？”
“魏紫。朝辞是画狂。”顾倚楼倒也坦白，拉过她手，“打伤你的也是魏紫。我没有料到你竟会又跑去蝶舞院，正好又遇上了魏紫，所幸你没有事。”
翔风没好气嘟囔道：“怎么没事，发现了这么多秘密，你不杀我已经不错啦。”说着，不死心地垂死挣扎商量道，“小侯啊，如果我发誓保证不泄露牡丹门和你的秘密，你会不会放我安全离开啊？”
顾倚楼苦笑无奈，起身拥住她，摇头轻语道：“以后别动不动就赌咒发誓了，就算你不信这个，可……我信。”

筱蚊湾。花绵绵端着茶点郁闷万分地在廊下穿行，好吧，她知道自己那日就不该脱口而出那句话，但是，所谓“风流好色自恋臭屁欺凌弱小阴险奸诈身边除了扇子就只带着镜子喜欢搔首弄姿一天到晚都在换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还自我感觉良好无比的狐狸哥”，这确实是翔风姐姐的原话，要算账也该找罪魁祸首吧，自己真的实在是很冤枉的啊。
翔风姐姐说得一点都不假，狐狸哥展腾云真的就是一个睚眦必报小气万分喜欢记仇的小人。
自己和小爱在筱蚊湾住下养伤，他先就给故意安排了一个最贵的标间，还说“只剩这么一间了，要不你们就在林子里过夜吧，小心晚上有狼哦”。跟着以“亲兄妹也得明算账，更何况你还是阿翘那死丫头在外勾搭的野生妹妹”为由，把自己身上所有银两全部搜刮走当定金了，定金啊，这还是定金。目前已经住了十多天了，估计到结账时肯定是没钱了，可狐狸哥又说了：“没钱没关系，跟我回史笔山庄，马厩还缺马倌，我也还缺一个贴身婢女呢。”说罢，还故意拿了一把新的白玉扇子遮嘴，望着自己暧昧轻笑几声。自己挥拳打去，却被他用扇子轻飘飘挡住，然后转过头来瞟了一眼躺在床上气得脸色发白的小爱，叹了一口气：“小花啊，你这个情郎真的不怎么样啊，武功不行长得粗糙没有背景，你不如还是跟着我吃香喝辣吧。”这简直就是红果果的报复和挑拨离间啊，当场就把小爱气得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呜呜呜，他就是看准了小爱是自己的软肋，专门来借刀杀人的。从此，自己再也不敢造次，只得乖乖认命当起了免费的打工小妹。
仰天长叹一声，泪光粼粼的花绵绵敲门而入，恭恭敬敬把茶点高举过头：“展大哥，您老辛苦了，请用下午茶。”
展腾云头也没抬，继续在扇面提笔勾起最后一划，吹干，放到一旁。然后才慢慢抬头，招手示意花绵绵端茶过来，轻呷了一口，再拿起扇子阴险奸笑地自我欣赏中。花绵绵这才敢放下双手，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举着茶点而酸麻的肩膀，偷偷瞅了瞅展腾云。
今天，展腾云换了一身鲜红长袍，说实话，江湖上男人平素穿红衣的是少之又少，因为总给人一种女人媚气。但是花绵绵瞅着展腾云，三分妖气中又带着一股阴冷的煞气，眼睛看向你时总是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意得志满。花绵绵不禁想到了爹曾经捉到过的一头火狐狸，表面看着一副慵懒可爱之态，但稍不留神等你放松之时，就重重咬你一口逃之夭夭。
“小花，看什么呢？”展腾云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花绵绵赶紧收回打量目光，立正躬身，中气十足回答：“我在仰望展大哥您老那举世无双的画工，那笔力遒劲的题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未等她口若悬河地吹捧完，展腾云已是非常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她，“够了够了，一直拍我马屁做什么。真是的，跟阿翘那死丫头在一起好的不学，她那油嘴滑舌骗死人不偿命的架势倒学得炉火纯青。不过呢，她也确实没啥值得学习的优点，以后还是多向我请教，做一个诚实正直、对江湖有用的人。”说着递过刚写好的扇子，“看看，这个怎么样？”
花绵绵双手接过摊开，吞了吞口水，半天挤出一句：“好……字。”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展大哥，这个话用来做扇面是不是有点……”见展腾云眉挑了挑，剩下的质疑立即就收回到了肚里不敢吭声。
“哼哼，这个是给你姐姐的。”展腾云得意地拿起另外一把扇子，继续挥毫在白扇面上题字。“她不是很喜欢送扇子吗？我就让她送个够！额呵呵呵呵。”
……
“哥哥，见扇如见人，在外流浪漂泊孤苦无依的三百六十五日，我要天天都能见到哥哥面。”于是，难得一次被她眼泪汪汪感动的自己就逼着溪仁居老板熬夜赶工，如今史笔山庄的仓库里还堆了小山样高的扇子，一想着日后怎么处理就头疼。
“没有见到哥哥的日子，能见到哥哥的墨宝也行。哥哥的箴言，我要时时刻刻记在心间，以之为训，照亮我灰暗的人生前进道路。”于是，已被奉承得飘飘然的自己就傻兮兮地在书房里挥毫作画，然后每次见面，就得意洋洋递过一包袱扇子给那个不知道心里暗自窃笑了多少回的小骗子。
展腾云是越回忆越气愤，下笔也越来越急，力透纸背，一气呵成，龙飞凤舞。一旁的花绵绵看得是心惊肉跳，不敢言语。过了一会儿，一阵敲门声响起，筱蚊湾负责人筱蚊拿着一封书信进来，“家主，洛阳奈玖坊的奈小小派人送来风小姐的信。”
展腾云接过打开，沉默不语看了良久，最后冷笑起身，“很好很好！筱蚊，备三匹快马！”
花绵绵凑过脸去仔细看信笺内容，不禁惊喜大叫起来：“哇，姐姐要和顾倚楼成亲了，太好了，这下我们家再也不欠他们顾家了！”
展腾云白她一眼，抬头看见光头拈花正笑着走进来，便迎上去拍拍他，“拈花，咱们走！有人临阵招亲，我们辕门斩妹去！”说罢指向花绵绵，“你也去！你姐姐遇上大麻烦了，现在被困住脱不了身，正呼天抢地求我去救她呢！”
嘎？花绵绵顿时愣在原地，又反复瞅了瞅信笺，嗫嚅着，“可是，信没问题啊，是她的笔迹没错，内容也没什么不妥啊。”
“是她亲笔信，可是不正常。”展腾云抖开扇子，凉凉道。
“那正常的应该是什么样的？”花绵绵愈发好奇了。
“正常的嘛……”已经走到门边的展腾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敏学好问的花绵绵，尖起嗓子学翔风阴阳怪气的说话：“死狐狸，我要嫁人了，快把嫁妆给我准备好，你敢贪污了一分一毫，小心我剥了你的狐狸皮当围脖！嫉妒我是没有用的，赶紧找人从良吧，不过，估计也没人敢要你这只又老又风骚的狐狸精吧，额呵呵呵呵。”
……
（全家福之欢喜组合小花和小爱）

六月二十二日，诓得小侯，送出求助密信，纵有不舍不忍，终究出此下策，算计人情。《翔风回忆录》
小侯无奈曰：你总是这样把发誓当家常便饭一样脱口而出不好，万一哪天真的不小心应验了咋办？
小凤死皮说：不怕不怕，反正我们江湖人在刀尖上舔日子过惯了嘛，将来不得好死是肯定的。誓言这玩意儿，就跟放屁一个道理，放出来了自己舒坦，受罪的反正是别人，哇咔咔。《江湖那点事儿》

第四十三章 陌路殊途

顾倚楼端坐在椅上，静静地听着老管家费兴的满口抱怨：“她吵嚷着自己马上要当家作主了，非让我把府里这几年的账本给她看不可，说是什么经济大权一定要先过过目。这还不止，几天来每天清晨就把殿红她们拦住，把小侯爷您刚换下的旧枕套寝具一一检查，说是什么要提前时刻关心你的起居生活。哪家姑娘有她这样无法无天毫无遮拦的，这还没嫁过府里呢，小侯爷您一定得好好管管她，太不象话了。”
手有一下没一下叩击着桌面，顾倚楼沉吟不语良久，又偏头望向一旁侧立的姚黄，“你呢，阿翘她又对你做了啥事？”
姚黄微微欠身，依旧冷漠答道：“也没什么，就是她趁我不在跑去药屋撬开门，把我养的百毒虫吞了几条。”
闻言，顾倚楼稍稍直起身子，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只听姚黄继续道：“不过，小侯爷请放心，虫毒我已经努力给她解了。”
顾倚楼笑得苦涩，挥手示意二人退下，“我都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夜幕降临，月色正浓，翔风有气无力半倚着廊柱，一脚翘起搭在阑干上，无聊地数着头顶的琉璃瓦纹。忽闻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头也不回随口问道：“他们都去告我状了？”
“嗯。”顾倚楼走到她面前，“你这又是何苦，那蛊是没有解的。”
“我相信了，以后不会再那么傻去吞百毒虫了。”翔风摸了摸灌苦药灌得难受的腹部。
顾倚楼轻叹一声，“呆在我身边真的有这么不好吗？”看了看依旧无精打采的翔风，微微俯身下去，温热的气息拂在翔风脸上。翔风心蓦地一慌，左掌暗暗提气，愣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凑近，再靠近。突然，顾倚楼忍不住扑哧一笑，轻声道：“骗你的。”
翔风张口结舌，只见他直起身来，悠悠言道：“那个要挂一起挂的蛊，是我骗你的。”翔风眼睛一亮，立即翻身跳下来，等他继续讲明白。
“你也说了姚黄是半吊子，像‘要挂一起挂’这种高级蛊咒，就算她敢用，我也不敢在你身上乱试的。”顾倚楼撩起袍摆挨着翔风坐下，拉起她手缓缓解释，“你那天都把剑搁在我脖子上了，我又不想动手伤你，要是不这样骗你，你没准当场就砍了我，然后一走了之了。”
“居然又上你当了。”翔风没好气啐了一口，闷闷问道，“那我记得重伤躺床上时，你让姚黄给我弄的那啥玩意？”
“说到这个，你先别急。”顾倚楼偏头正色看她，“姚黄给你检查时，发现你体内不知什么时候有了逍遥散，而且份量过多，所以一直头脑混沌，神志不清。我实在没法了，只好让她死马当活马医，想着用相思蛊虫以毒攻毒给你试试看。”
翔风一怔，仔细想了想，那天蝶舞院遇袭，怀里的瓷瓶被打碎，逍遥散会不会就这样混着血钻进了伤口。只听顾倚楼继续安慰道：“碾了几条蛊虫喂你，又种了一只在你体内，好像还有点效果。你最近也没有什么不适，短期内应该没大碍的，不过你也别担心，姚黄已经在研究怎么解相思蛊虫了。”
“我呸，还不都是你非要折腾那个什么逍遥散惹的事。”翔风白他一眼，越想越气，“你才是死马呢，那个什么蛊虫肯定有后遗症的，这下可被你害死了。”
听到她嘀咕抱怨，顾倚楼也是无奈苦笑，牵起她手，“走吧，我们出去散散步。”

依旧是那条青石板路，依旧是皎洁的一轮圆月，依旧是成双的两个人影，只是如今十指相扣，却是相对无言的光景。沉默着走了一会儿，顾倚楼终于缓缓开口：“听说你在查侯府的帐和我日常起居情况？有所收获没有？”
翔风点头，见被识破也不掩饰，“不该知道的，现在基本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说着倒转身来停下脚步，“比如像小侯你中的‘发如雪’，其实是大内秘药，北蛮人怎么会用？而且，这毒也有解药的，姚黄就会解。可你却一直装中毒，蒙蔽世人，为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下毒？！”
“这个你只猜对了一半。”顾倚楼望向远处，在朦胧月夜下他的脸显得愈发半明半暗，似乎陷入了往事回忆中，“当年打北蛮时的确受了伤，可这毒却是在军营里中的。御医和军医全都信不过，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回了洛阳，幸亏姚黄恰恰识得毒药也给我把毒解了。谁要杀我，自然是心里有数，所以我装作一切毫不知情，让姚黄继续给我下了分量轻的‘发如雪’，用内力压制着毒性，随身带着解药，实在撑不下去时就服药解毒，然后再继续服毒，就这么反复着过了几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翔风却能感受到当年那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暗潮汹涌，如果不是实在迫不得已，谁又能做到如此隐忍不发，宁愿以身试毒疾病缠身。“那，是谁要杀你？”
“自然是当、今、天、子了。”顾倚楼一声苦笑，“顾家几世显赫，功高盖主，已经封无可封，狡兔死走狗烹，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这样一个眼中钉存在的。害死了我爹，当然就轮到我了，明的不行，自然就只有来暗的了。”
“啊？你爹不是病死的吗？”翔风心一软，握住他手，忽然想了想，恍然大悟，“难道……难道你家小后妈……”
“不错，她其实是皇上派到侯府的探子，可笑我们都被她的贪婪跋扈外表迷惑了，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棋子，往往却也能坏了一整盘棋局。”顾倚楼低低说着，语调已渐渐带有杀意，“直到我爹死后几年，我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才慢慢查到她的真实身份。现在想来，当时爹临终前对我说的话其实都别有深意，他叹着气说，顾家一直是能忍则忍，能退就退，可是，如果实在忍不了了，也就无须再忍。看来，他老人家当时已经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可惜一切已经太迟了。”
翔风拍了拍他手以示安慰，只听顾倚楼继续淡言道：“爹过世后，侯府没人支撑岌岌可危，我不能发难不能抱怨，明知当时朝廷虎视眈眈，也只有一边示弱顺从，步步小心，不让他们捉到把柄，一边暗地里培养势力以求自保。”
“所以，那个牡丹门……”翔风接下话头，“其实你才是牡丹门的真正幕后首脑对吧？平时大家看到的那个女人门主是谁乔装的？也是魏紫？”见顾倚楼颔首承认，她脑中顿时一阵清明，“其实魏紫不是内奸，你们是早就设计好了的，反间计对不对？小后妈自以为收买了魏紫谋害你，你就将计就计，引她入彀，顺水推舟把魏紫送到小后妈身边监视她。”
顾倚楼再次升起一抹激赏的眼光，轻轻拨了拨她发丝，“沁夫人是面双刃剑，皇帝用她来监视侯府，我自然也可以利用她来向皇上传递我想让他看到的表象，为我争取更多的时间。”
“唉，那我当时还真是歪打正着，无形中帮你推波助澜了一把，让小后妈一点都没有生疑就相信了魏紫。”翔风笑嘻嘻地讨功着，偏头瞧向顾倚楼，“那现在呢，你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再示弱麻痹敌人，也不需要再利用小后妈传递假消息了是不是，所以才这么放心，索性也懒得伪装中毒了。”
“有一半原因，至于另外一半嘛，因为你。”顾倚楼无奈长叹，“你的莫名其妙出现，几乎毁了我一切布局和努力，查琴妖、偷账本、烧逍遥散，连我也差点被你折腾死。”他每说一样，翔风就心虚着低下头对手指中，“如果我还继续服药并压制武功，指不定哪天就真的死在你手里了。唉，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还不如就下狠心除掉你算了……”
“我算过你们侯府的大致开销，照目前收支看，压根就是入不敷出，你其实另有财路对吧。”翔风避开他的注视目光，掰着手指一一数来，“牡丹门的杀手是条生财之道，同时也可以帮助你除去一些敌对势力，比如端王和太子的暗线。还有，蝶舞院的满鸨和暴发户包炯，也是你的手下对不，只不过你从不亲自出面与他们接触，任谁也猜不到什么都不缺的小侯爷竟然会暗中做这些勾当。”
没等顾倚楼开口，她又自言自语道：“满鸨负责兜售逍遥散敛财，包炯……他买下了小刀他们那座矿山，铸造兵器，你究竟想做什么？”顿了顿，望向沉默的顾倚楼，“谋、朝、篡、位？！”见他只是微笑不答，又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依你这么老谋深算的，应该不会笨到这种程度……”突然拉住顾倚楼的衣袖，“你扶植的是哪一派？”
“皇三子，还年幼的皇三子，皇上最疼却又没法立他的那一个。”顾倚楼应得爽快，跟着冷笑出声，“老皇帝一直心心念念就怕顾家夺了他的江山，只可惜他已经病入膏肓无力回天，就连势单力孤没有外戚支持的贵妃，为了她儿子也站在我这边了。哼哼，我要他跪着亲手把他最最在意的权势和幼子，双手奉到我面前，至于那帝位嘛，我还真不稀罕。”
闻言，翔风张开了嘴发呆中，半天才回过神来，走过去轻轻圈住了他腰。顾倚楼一愣，随即拍拍她肩，幽幽道：“我告诉你这些事，不是指望你同情安慰我，这条路是我自己当初选的，无论牺牲多少也得咬牙往前走。”他松开手背转身来，注视着那条从侯府方向走过来漆黑一片的石板路，“我身后是侯府的百年荣辱，是我妹妹和侯府上下千百条的人命，是那些追随左右的部下的唯一生机。所以，我不能退，也实在无路可退。”
他牵起翔风，指尖传来炽热的温度，一直烫到她心里去。“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无论对错，也没有什么理由和苦衷可以用来解释原谅。明知道你答应留下成亲是骗我，明知道你给你哥的那封家书有诈，可我还是宁愿自欺欺人一回，这样也好，我骗过你，你也骗了我，两相抵消罢了。”
他顿了顿，淡淡扫过略微有些不安的翔风，声音渐渐放低，“所以，这一次，我不欺骗你，也不威胁你，只是恳求你。”说罢，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语气是道不尽的期冀，“留下来，并肩站在我身旁。因为，前面这条路太过漫长，也实在太过寂寞，我想和你携手一起走。”
翔风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最后长叹一声，垂眸轻轻说道：“我很感动，甚至有点动心，也相信你这番真情实意，但是，这一次，我不能再骗你。”说着，她缓缓摇头，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一步步往后退，明亮的眼眸盯住顾倚楼，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轻声言道：
“只可惜，你的路，不是我的路。”
（这张剧照取其意境，只能背对背，无法心连心的翔风和顾倚楼）

六月二十六日，月下携手再一程，从此天各一方。我心匪石，奈何庙堂江湖，所求不一也。《翔风回忆录》
小侯建议曰：你我强强联手，资源整合，武林朝堂俱在脚下，何乐而不为？
小凤撇嘴说：一山难容二虎，你又何曾见过狮子与老虎和平共处？道不同不相为谋，陌路殊途，江湖别过。
观众大喊道：现在还有狮虎兽呢，更何况一山也能容二虎，只要一公和一母，我们要看HE不要悲剧。《江湖那点事儿》

第四十四章 刀光剑影

翌日中午。侯府一片宁静，东北小院的墙边，翔风蹲在地上把一排罗汉红拔起扔掉，一阵乱刨，终于露出了上次自己在侯府里和小灰狼一起挖的那条地道。她吭哧吭哧四肢并用钻出来之后，抖抖衣裳，便径直朝蝶舞院方向跃奔而去。上次二探蝶舞院时，落入水中隐约看见水下似乎有什么方形物体，还是去看看吧。而且，这侯府实在不能留了，否则，自己还真是会越来越心软了……
再次顺利地混入蝶舞院（满鸨简直是安全意识低下，吃一堑还不长一智），偷偷潜到了上次遇袭的那个假山洞里。她点着火折子，找到机关研究一阵打开，顺着潮湿的小道往下走，越走地上越湿濡，还不时有水珠滴下，看来已经步步走到了池塘水底。终于走到尽头，有几间小石室，就着暗光检查了一番，其中一间隐约趴着一个人影，看身形似乎是个纤细女人，头发遮住了脸庞，看不清楚容貌。
翔风蓦地心头骤紧，急急拨弄开门锁，冲进去，扶起那女人，正是自己遍寻不见的衣如白。翔风又掐人中又拍她脸，“小白，小白快醒醒。”
折腾一阵后，衣如白终于呻吟一声，缓缓睁眼，不确定地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小风？真真真的是是是你吗？”
“不许哭！否则就咬你。”翔风抢先凶巴巴吼了一句，把衣如白的眼泪生生给逼了回去，跟着低低言道，“我来救你，还能走不？”
衣如白只是愣愣看她，最后捉住她衣袖轻轻问道：“小风，你你你不怪我我我了？不气气气我了？”
“气！怎么不气。”翔风没好气瞟她一眼，又挨她并排着靠墙坐到湿冷的地上，“可是呢，我吃遍了天下，也没找到比你做得更好吃的红烧肉，所以，只好回来找你这个御用厨子了。”
衣如白一声失笑，眼泪止不住往下落，只是握紧她手，喜极而泣，半天说不出话来。翔风也朗声笑了笑，反手拍拍她，站起身来：“好了，叙完旧了，有话我们出去再聊。”
忽觉衣袖一紧，垂首却见衣如白冲自己缓缓摇头，“小风，他们要我手中的相思蛊王，我不肯，所以牡丹门的那个女人和满鸨都时不时来逼我，有时候还会用刑，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翔风连忙蹲下来，才发现她那身已是泥泞不堪的白衣上隐隐有暗红痕迹，看来受伤着实不轻。
衣如白盯住她片刻，忽然捉起翔风的食指，用力一咬，未防她来这么一手的翔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她又对准自己食指咬破，跟着两人指尖并拢，翔风便觉有东西钻进了自己体内。已经觉得头大的翔风无奈叹气，“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个毛病啊，总喜欢朝我身上扔些莫名其妙的玩意，也不问我愿不愿意接受。说吧，你又下了啥东西进来？那个啥啥蛊王？”
衣如白点头，“相思蛊王能避百蛊，还能控制罹天教的教众。小风，我把它交给你了，从此它就和你气血相依，记住千万不要让它离开宿主超过三个时辰，否则你以后就会慢慢虚弱，有性命之虞。”
翔风脸色一变，“你把这鬼玩意儿给了我，那你自己呢？”
“我已经没有气力走出去了，你自己走吧。”衣如白笑了笑，“你和华哥都没事，我的仇也报了，如今这个蛊王也有交代，我没什么遗憾了，以后华哥就拜托你……”
语音未落，就被翔风啐了一口，“放屁！你托孤呢？！”说着揪起她衣领，恶狠狠地威胁道：“想死也得先把大虾在史笔山庄治疗养伤的床位费付了再说！那只死狐狸一定会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的，我是肯定没钱，难道你想让大虾给我当童养夫抵债？！五大三粗的，吃得巨多，还脾气不好，我可不要，你还是留着一口气自己去跟他说吧！”
衣如白扑哧一笑，被她弄得哭笑不得。翔风弓起身拖过她，“走不了，我就背你出去好了。”想了想，又从自己衣服里扯出前后两片护甲，给衣如白套上，“如果出去时遇上敌人，小白你可得机警点，记得在我背后挡着危险哦。”
她背起轻飘飘的衣如白正要迈步，忽听衣如白轻声细语道：“小风，谢谢你。”
“我呸，少来煽情苦情悲情虐情这一套，论演技我可是最佳女主。”翔风脚步一顿，又继续若无其事往前走着。
“小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衣如白又伏在她肩头低声说道。
“废话少说，拿点实际行动出来，记得红烧肉要选最肥的哦。”翔风没好气嘟囔着，又哇哇大叫起来，“喂喂喂，你不许又趴在我肩上哭，衣服很贵的。”

出了黑黢黢的通道，才钻出假山洞，还有说有笑的两个人顿时僵立住了。不远处几十名弓箭手正围成半圆将假山洞口封住，映着寒光的箭头齐齐对准她们。再一回头，假山上也或蹲或站着几人箭指自己。翔风一声长叹，放下衣如白，背依着假山，抽出游龙剑护在她前面。
人群让开一条道，顾倚楼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身后是一脸肃杀的魏紫和战战兢兢的满鸨。翔风握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只觉手心也在冒汗，依这架势，要想带衣如白安全离开还真不容易。顾倚楼一步步走到弓箭手前面，看了看对面的翔风，又瞥了瞥地上的衣如白，没有多言。
他冲翔风笑了笑，仍旧若无其事好言好语道：“我来接你，跟我回去吧。”翔风摇了摇头，瞅瞅对面几十只箭头，又悄悄向衣如白面前移动了一下。“过来吧。”顾倚楼依然淡淡说道。弓箭手的弦拉得愈弯了。
翔风没好气扫他一眼，“你怎么不过来这边？”
“嗯。那好吧，我过来。”顾倚楼冲魏紫一个噤声手势，便满面含笑一步步朝翔风走来。翔风差点脚下一个趔趄，吞了吞口水，眼睛瞪得大大的。大哥，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用这么当真吧。
顾倚楼慢慢走到离她几步之遥，便顿足停下。两人默不作声对视片刻，翔风终于率先叹息，看了看他身后的弓箭手，凉凉感慨中：“你暗地里还养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估计连洛阳守军也大半都是你的人了吧。”想了想，笑问道：“我猜当年小花她爹应该也是发现了你想插手兵权，所以宁愿千夫所指也坚持要退婚，不愿趟这趟浑水吧。”
顾倚楼颔首承认，见翔风脸色稍黯，立即知道她所想，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为难花将军和他家人的，以后无论他自请戍边或告老还乡，我都可以放行。”又瞟了瞟脸色苍白伤痕累累的衣如白，回过头来仍旧看着翔风，“但凡能应允你的，我都可以退一步。”
“你别吓小白了，你要的相思蛊王在我手里。”翔风摇了摇手指，“不过我也没法取出来，你看着办好了。”
“你还是不愿意留下……”顾倚楼声音渐渐低沉，“真的不能在一起了么……”
“可以啊，你跟我走好了。”翔风笑嘻嘻说道，伸出左手望向他，“我们一起去云游天下玩转江湖。”
看着她笑靥如花，亮闪闪的双眸里映着自己身影，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似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切都那么微不足道，顾倚楼心中蓦地一动，像着了魔似的缓缓伸过右手去。直到握住她软绵绵的手心，才惊觉回神，就这样，就这样不顾一切，抛下身后的那些人那些事，随她天涯海角去了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翔风却抢先敛笑沉脸，抓过他的手腕顺势一翻，左手立即扣上他脉门，右手的游龙剑划破长空，生生劈了下来。
一切都快如闪电，让人猝不及防。瞧着再次搁上颈间的利剑，顾倚楼不由得苦笑，“你又骗我。”不是指责，不是控诉，只是一种淡淡的无力陈述。
“嘻嘻，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翔风说得毫不在意。既然你始终痛下不了决心，那么，就让我来当恶人，把一切做个了断吧。
她一边拖着顾倚楼又往衣如白前进了几步，一边拿眼注视着前方。见主人被擒，魏紫指挥弓箭手立即齐刷刷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是因为慕容雪衣她吗？”顾倚楼突然开口。
“小白已经没有用了，又曾经是你们牡丹门的手下，你不会饶过她的。可是，她是我朋友，无论如何我不能放弃她。”翔风在他身后平淡言道。剩下半句却没有说出口：若换做是你，我也必定拼死相救的。
“嗯，我明白了。”顾倚楼笑了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过了一会儿重新睁开时，眼里已罩上凛冽的寒意，“放箭！”
闻言，翔风和对面的弓箭手包括魏紫都是一怔，只听他仍旧冷冷吐出一句：“放、箭！”说罢，也不看翔风，低声道：“你要动手，只管砍便是。”
玉石俱焚么……翔风稍稍有些迟疑，持剑的手也不自觉间松开了一点。对面的魏紫却抢先回过神来，夺过弓箭，嗖一箭就冲翔风射去，跟着回头大声命令道：“小侯爷的话没听到吗？放箭！”
顿时，箭雨便朝三人袭来，翔风一咬牙，跺脚松开顾倚楼，便向毫无防备力的衣如白扑过去。由于对方始终顾及着顾倚楼，所以攻势倒也不算很凌厉，翔风抱住衣如白就势打滚几圈，躲过了八九支利箭。再一看顾倚楼也正替自己扫落几支乱箭，她心一横，擒贼先擒王，游龙剑出手，朝他头顶盘旋而去。跟着左手拖起狼狈的衣如白挡在身后，右手接过飞回来的游龙剑，剑花一挽，朝顾倚楼略显不稳的下盘连刺三剑。
见二人交起手来，对面也停止了放箭。顾倚楼如今内力早已恢复，对付翔风自是绰绰有余，而且她还带着一个衣如白，无法施展轻功，更是落了下风。但翔风像是铁了心似的，尽是不要命的打法，顾倚楼不想痛下杀手，也一时拿她不住。两人相峙不下几个回合，一个正面拆招之后，翔风闪到一旁，握剑的手已微微发麻。衣如白看了看她迅速藏到身后的右手，虎口不断颤抖，而她后背伤口也又震裂开，隐隐渗着猩红。“小风，你……”衣如白轻轻说道。
忽然凌空一响，魏紫瞅到空隙，弯弓控弦，射来一箭。“小心！”翔风一把将衣如白推到身后，游龙剑挥舞迎上。谁料魏紫箭上还含着内劲，游龙剑抵住箭头，翔风自己也被逼倒退了几步，手中剑差点脱手。她后脚抵住山石，手上运气，箭镞从中被剖成两截。而带着余劲的箭头一下就插入了翔风胸口，她一阵吃疼，腿一软险些跌倒，眼见对面又是几支箭飞来，不及细想，左手用力掰断露在外面的剑羽，拼尽最后一分气力扫落飞箭，扯着衣如白快速闪进了假山洞里。
见翔风受了重伤，顾倚楼脸色一沉，连忙阻止手下继续放箭，跟着快步走向洞口，急急喊道：“阿翘！阿翘！”里面无人答应，他正要弯腰进去，忽觉脑后一阵劲风，他一个轻巧闪身让开旋飞而来的白玉扇，只见一团红影跟着就从人群上方一跃而入，眨眼间就落到了自己面前，紧跟着拈花带着花绵绵也闪进了场中间。
展腾云扇着白玉扇，同顾倚楼互视一下，悠悠开口问道：“人呢？”
“在里面，受了伤。”似乎彼此都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所以一问一答都干净利落。
展腾云脸色不变，“哦”了一声，便绕过顾倚楼径直钻了进去。只扔下一句，“拈花，给我挡着他。”
洞里一团漆黑，他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亮道路，顺着地上血渍和山壁上的血手印，七弯八拐，很快就找到了正手忙脚乱着给翔风止血的衣如白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翔风。见此情景，展腾云仍旧面不改色，“我是她哥，你让开。”
衣如白一愣，终究还是起身，低低说道：“她胸口中了箭，我不敢拔。”
展腾云没有吭声，快步走到翔风面前，右脚微抬，竟是对准翔风身体连踢了几脚，嘴里大声嚷着：“喂，我来了，你给我起来，别装死！”
衣如白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的，这这这，不是应该来个公主抱或者至少悟空抱吗？！哪有这样对待伤者的啊，尤其还是自己妹妹。她正打算上前阻止展腾云继续行凶，却见他愈发不耐烦了，又是一脚下去，“再不起来，扣下个月的零花钱！”见翔风还是没有反应，这才蹲下身来，轻声自语道：“咦，奇怪啊，看来真的还伤得很重。”

展腾云领着衣如白，抱着奄奄一息的翔风出了假山洞，外面早已停止了打斗。花绵绵怒气腾腾地瞪视着对面一直眼也不眨注视洞口的顾倚楼。拈花则一脸慈祥微笑地盘坐在入口处，嘴里仍然喋喋不休演讲着：“我佛慈悲，众生平等，蝼蚁尚且惜命，各位更应该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小僧一向乐于助人，不如就由我为大家吟诵一段大悲咒，顺便打发一下等人的时间……”魏紫和众人是听得头冒青筋，嘴角抽搐，忍不住想动手堵住他那张一直就没有歇过的碎嘴，但是碍于顾倚楼没有发话也不敢造次。
见三人出来，顾倚楼正要上前，却瞥见展腾云怀里紧闭双眼面如土灰的翔风，胸口衣襟已经全部被鲜血染红。展腾云冷眼看他，“小侯爷，舍妹伤重，可否让我先带走她疗伤？”
顾倚楼只是望着那一片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不做声，木然地将手一挥，人群让出一条道来，几个人便迅速地撤离。
（终于又等到出场的衣如白同学）

六月二十七日，于蝶舞院东苑假山洞水牢寻得衣如白，小白将相思蛊王移入风体内。小侯顾倚楼领兵阻止，去留之间，取舍不下，一番激战，终挥剑断情。《翔风回忆录》
小凤弱弱曰：侯哥啊，对不住了，是导演命令我砍你的，我是无辜的敬业演员，你就忍忍吧。
小侯淡淡说：其实，我觉得我们两个刚才的表现还不够惨烈，没有突出那种欲罢不能痛心疾首却非要挥剑斩情丝的万般无奈。你应该是狠狠向我一剑刺来，刺了不说，还要毫不犹豫地拔剑出来，而你的眼睛应该是瞪得大大的，里面除了泛点泪花外，还要蕴藏着挣扎犹豫心痛无比爱恨交织的各种纠结情感。而我则应该是痛苦绝望不敢置信地捂着剑伤半跪地上，又深情又无奈地看着你丢掉剑掩面泪奔而去。要不，我们再来一遍吧。《江湖那点事儿》

第四十五章 蝶梦缘浅

等到翔风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身处史笔山庄的洛阳歇脚点奈玖坊里。
她动了动身体，伤口还是扯得很疼。缓缓睁开双眼，迷迷蒙蒙一片混沌之后，终于隐约看到了床边的男人背影。翔风忽又闭上了眼睛，舔舔干裂的嘴唇，自言自语小声嗫嚅着：“奇怪啊，我不是做梦吧，居然看到了光头和尚。咳咳，难道狐狸哥又紧追时尚潮流，装模作样改走素食主义路线了？还是他良心发现，为了让我活下来，向上苍虔诚祈祷，愿皈依佛门以己身换我命？”
语音未落，一把折扇就划着美丽的弧线飞了过来，在她脑门上直直弹了一下，又折回到了对面墙边的年轻公子手上。展腾云放下扇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道：“还有力气贫嘴，估计也没什么大问题了，是吧，拈花？”
一个含笑的清越男子声音在床边响起：“阿弥陀佛，翔风姑娘自幼勤奋习武，腾云兄督促有力，她已是根基扎实，骨骼清奇，非常人所及。又加之翔风姑娘宅心仁厚，与人为善，所以苍天垂怜。再配上小僧的妙手回春，必定药到病除，起死回生。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翔风姑娘此番历劫归来，乃是福大命大，我佛慈悲……”
拈花犹自喋喋不休不着边际地连吹带捧着，而展腾云和翔风头上已经同时冒起了青烟，头顶上方不约而同都升起了两个大字：神、棍。
正当翔风终于忍耐不住，挣扎着想起身，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踹飞床边这个啰嗦唐僧时，门吱呀一声开了。花绵绵端着热腾腾的药碗，左手换右手地边走边吹进了来，“大师啊，你吩咐的药已经煎好了，是不是这一碗再灌下去姐姐肯定就能……”她一抬头，看到正从拈花身后伸出魔爪的翔风，不禁高兴地大叫起来，冲到床边，“姐姐，你真的醒了，大师果然没有骗我们。”
而展腾云也按捺下一直以来被拈花聒噪折磨的积怨，起身过去一把拎开他，自己坐到了床边，“既然醒了，正好就把药趁热喝了，省得我们还绞尽脑汁想法子每次给你灌药，灌多少吐多少，简直是浪费珍贵药材啊。”说着，斜眼瞟了花绵绵一眼，花绵绵赶紧恭敬地把药碗双手递过去，然后退后三步笔直站着。
展腾云无比优雅地拈着汤匙，舀起一勺药，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再递到了翔风的唇边。翔风眨巴着黑漆漆的小眼睛，看了看笑得慈爱的兄长，又瞅了瞅黑乎乎的药，突然咧嘴一笑，语气放得无比温柔，甜甜地唤了一声：“哥。”
“嗯？”展腾云眉毛轻轻一挑，面上不动声色，脑中却飞速运转，上次小丫头这么甜蜜蜜地叫自己是为了啥事呢，要扇子？借钱不打借条？还是把叉叉仙子比武招亲的擂台弄得人仰马翻……
只见翔风笑得愈发甜蜜了，“哥，导演已经说了，她是支持国产，严打韩剧，坚决不允许兄妹恋存在的，你就别再暧昧了。”
展腾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握匙的手也跟着微微颤抖。半晌，他平静地收回了汤匙，放下药碗，转身来整衣翘腿，笑眯眯地看着翔风，一直看到她心里发毛。突然，展腾云脸色一变，迅速换成了一付凄然欲绝的伤心表情，他一手抚心做无可奈何状，一边痛哭流涕催人泪下喊道：“为什么，为什么，造化如此弄人，为什么我们偏偏会是兄妹啊……”说到动情处，还用力敲打在翔风身上，而且每一下都不偏不倚，端端落到她的重伤处。
翔风被连连拍打得吃疼说不出话来，只剩龇牙咧嘴怒指展腾云的份，这时旁边一只白胖的手伸了过来，轻巧地隔开了二人，救翔风于水火之中。只见拈花转着佛珠，笑得无辜，“腾云兄，再打下去，伤口就会裂开，翔风姑娘又要躺上好几天了。目前已近初秋，正是冷暖交替之时，如果不好好调养休息，恐怕翔风姑娘就会沉疴难去，积劳成疾，轻则折损功力，重则一命呜呼。即使我妙手回春，到时候恐怕也是回天无力，腾云兄也不想相煎太急抱憾终身吧……”
啰嗦，真啰嗦，展腾云瞥了拈花一眼，终究还是站了开去。花绵绵赶紧无比同情地跑过去，扶起咳嗽不止的翔风给她顺气。翔风一边摸着又微微有些渗血的伤处，一边怒目瞪视着瞬间又恢复了高贵华丽气质的展腾云，他正看戏一样瞅着自己。翔风顿时握紧了小拳头，狠狠地瞪大了双眼：死狐狸，居然敢阴我，你给我记着！
展腾云背负着双手站立一旁，嘴边噙着旁若无人的微笑，盯着直冒复仇小火焰的翔风，眼里却在说：我就整你了，怎么样，有本事你现在爬过来咬我啊！
死狐狸，明知我受伤了还说这种话，你等着！
你让我等，我就等啊？！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连武林盟主都不敢这样跟我说话。
死狐狸，你还有没有同情心，我可是你妹妹！
哇，原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哥哥啊，除了要零用钱和闯祸时记得找我，我可不记得你啥时候尊敬师长，恭恭敬敬叫过我哥。
亏你还有脸说，来得这么晚，我差点就死翘翘了知道不？！
你少给我危言耸听了，你是女主死不了的！哼，嫌我慢，那你拿钱给我租神九啊！
……
花绵绵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翔风和展腾云兄妹两个用眼睛斗气打架，那燃烧的小宇宙已经要把自己烧成灰烬了。但她却不敢开口劝架，她是想帮翔风姐姐的，但是狐狸哥更阴险可怕，说不定以后趁姐姐不在就给自己小鞋穿。
正进退两难时，拈花如及时雨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花姑娘，我还有一些药草需要碾，你能否帮忙？”花绵绵连连点头，赶紧拉着拈花的衣袖拽起他，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跑。
看着花绵绵兴高采烈地逃命似的跑出去，展腾云也收起了挑衅，转身对翔风微笑道：“这小姑娘有些时候还挺像你的。”
“是啊。”翔风也偃旗息鼓，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看到她，就像见到了十年前才入江湖的我。”
“哦？”展腾云眉头轻蹙，饶有兴致地瞅着她，用手捏着翔风的鼻子摇了摇，“说得自己已经老了似的，这么沧桑。”
“哪能不老啊。“翔风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忍痛翻了一下身子，双眼微盍，似乎有些疲惫，“当初的雄心壮志早就忘得一干二净，骨气棱角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闻言，展腾云哈哈大笑，一撩衣摆坐到床头，语气也放软了，“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要不，跟我回去养伤吧。嗯，误工费啥的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呸！”翔风眼睛猛地睁开，抓起头畔的枕头就扔了过去，扯着嗓子吼道，“我这算工伤，工伤知道不？！医疗费、阳光工资、津贴、年终奖、灰色收入一样都不能少！否则我就去江湖劳动者保护协会投诉你。”
展腾云头轻轻一偏闪过，接住枕头又快速坐了回来，将枕头使劲按在翔风脸上，啧啧点头，“一说到钱就中气十足，看来还没变傻。”翔风用力扯开差点闷死人的枕头，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再理会他。
过了一会儿，展腾云那副讨人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昨天我和顾倚楼见面了。”他顿了顿，见翔风仍旧是闭目养神，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了下去：“他答应保证我们包括衣如白平安离开，我答应了他史笔山庄绝不插手或泄露他的大事。”
“这种亏本的买卖他也肯答应？”翔风终于睁眼，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啊，其实他也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的，他手下的铁营军已经团团围住了我们这里，方圆十里全埋伏有弓箭手。就算我和拈花的武功再好，我们又不是功夫之王，最多只能带你安然逃跑，至于其他人能否毫发无损地离开，说实话我也没把握的。”展腾云叹了一口气，突然又鬼魅一笑，得意洋洋打开白玉扇，边扇边自我表扬，“可是，你哥哥我自然也有办法。”
“我一进门，就先把救了你命的那块碧玉碎片直接扔给了他。啧啧，总算顾倚楼这小子还有点良心，一见那碎成几块的玉玦上你留下的斑斑血迹，咳咳，当然，我又倒了一些猪血上去增强触目惊心的力度。他当时脸色就变了，拿玉的手也不稳了，然后嘛，再加上我板着脸一番渲染你九死一生苦苦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经过。嘿嘿，条件任我开，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翔风听得头上青筋鼓起，咬牙切齿低声怒斥一句：“你、卑、鄙。”
“这哪能算卑鄙呢。”展腾云折扇潇洒一收，倒转扇柄敲在翔风的脑门上，“我早就教过你的，必要时候人心和感情都是可以算计可以利用的武器。谁让你自己那么笨，才弄得现在自己一身这么狼狈。”
“为什么要算呢？简单点不好吗？”翔风轻叹一口气，侧身过去背对展腾云，低声嘟囔道，“再说了，我的数学成绩一向又不好，万一算错了咋办？”
“不过嘛，所幸还有伟大聪明的哥哥给你报仇。”展腾云笑得愈发奸诈了，“他敢虐你身，我就虐他心。他说想见你一面，哼哼，我就偏偏不让他见，让他慢慢辗转反侧胡思乱想伤心欲绝去，哈哈哈哈。”
翔风嘴角抽搐，斜瞥他一眼，“你还真是无聊。”想了想又问道，“账本呢，小花是不是也给你了？”
“嗯，顺水人情，我已经还给顾倚楼那小子了。反正我们留着也没用，现在京城里纷纷传言皇上已经昏迷不醒了，几派人马都在蠢蠢欲动，人心惶惶，眼看就要变天了，无论如何我们可不能站错队。”他见翔风皱眉鄙视着看自己，顿了顿，凑过来小声道，“况且，哥哥我还留了一手，默记了几个重要的账目，等我们脱险后我就写下来，然后派人偷偷送去给端王和太子各一份，嘻嘻，等他们去和顾倚楼斗得你死我活。敢欺负我妹妹，哪能一笔勾销就这么算了，非让他伤伤脑筋不可。”
翔风默默无语，重新翻转身去，喃喃道：“明明就是你只许州官放火，欺负人的时候还少了么……”
展腾云见她不再吭声，不禁拍拍她手，关切问道：“阿翘你没事吧？”
翔风微微偏头回来看他，神色古怪，最后缓缓摇头：“怎么会有事呢，不是已经过去了么。”
展腾云关门出去。翔风又慢慢平躺回来，右手抚上胸口，那里的碧玉玦已经碎了，可是也就这样多少缓冲了箭的力道，间接救了自己一命。
无论如何，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过去了，不是么……
（千呼万唤始出来天使面孔魔鬼心肠的狐狸哥哥展腾云同学）

六月二十九日，风兄展腾云与小侯顾倚楼密谈良久，达成协议。三十日，伏兵撤，恩怨销。《翔风回忆录》
小花偷偷摸摸曰：姐姐啊，我真是同情你，想想以前那不堪回首的童年啊，你家狐狸哥压根就不是人。（无意瞥见窗外人影）嗯嗯，他简直就是神。
小凤磕着瓜子说：的确，他丫就是一瘟神。（见小花不住使眼色）嗯嗯，就是那温暖如春普照大地的温神。哎呀，哥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啊？怎么也不通知我们去恭迎您老人家啊。《江湖那点事儿》

尾声

拈花同学虽然唠叨，但是比起姚黄这种半吊子大夫，确实专业技术过硬得多，再加上顾倚楼派人送来的大量珍奇药材（当然，其中大部分又被展腾云吃了回扣），不死小强翔风同学很快就恢复了元气。期间花绵绵潜回同顺客栈查看了一下动静，番茄据说已经被一个身上缠蛇的青衣苗女带走了，榴莲和神刀则领着小灰狼仍坚守打理着客栈，期待大伙儿有朝一日能够重新聚首。
当初秋的一缕凉风卷走曾经繁茂似锦的牡丹残叶时，展腾云也准备领着众人离开洛阳了。无比郁闷的翔风是被展腾云威逼利诱外加敲得半昏躺在担架上被抬出城门的，如果不是她强烈抗议，恐怕展腾云还打算把她身上缠上几圈白布裹成木乃伊，以用来深深地刺激虐待城头上目送大家离去的某人。
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城门十里左右，筱蚊湾派来先行接应的人已经牵着几匹快马等在树下了。展腾云这才让人停下脚步，翔风翻下担架，非常鄙夷地瞟了一眼得意万分的他。然后默默过去翻上马背，奔了几步，又勒马回望了一下已经成为黑点的洛阳城楼，忽然扯起一抹释然笑容，一如两人初识时那般灿烂耀眼……
站在城头看着众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天边，顾倚楼一动不动沉吟良久，最后微微一笑，转身。一直垂首笔直站立着的魏紫连忙迎上去，低声报告：“满鸨和包炯正在等着见您，还有，画狂朝辞也回来了。”
朝辞一步步上得城楼，蓦一抬头瞥见竟是顾倚楼，心里一阵诧异，但他又迅速收起了惊讶神情，略略低头。顾倚楼倒也没有斥责他办事不力，只是斜扫他一眼，淡淡言道：“回来就好，以后牡丹门就交由你负责了。”朝辞低声承应，手又不自觉地捏紧了袖里那个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香囊。
顾倚楼背负双手稳稳走过他身边，忽然回头轻笑道：“对了，你要闲着没事，也可以时常去监视一下同顺客栈好了，这算正常公务活动。”闻言，朝辞抬起半惊半喜的脸，只听顾倚楼又小声地感叹了一句：“能有个可以惦记牵挂的人，也是一种福气呢。”说罢，拍拍他肩，头也不回下楼去了。
骑马前行了没多久，小爱便和筱蚊湾的后续部队一起迎上了众人。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终于到了分手时刻。花绵绵抱着翔风痛哭流涕，一抽一抽的。展腾云则拉着衣如白一个劲拨着算盘：“你家伍华大侠被拈花救活了，然后在史笔山庄养伤期间的床位费、精神安慰费、针灸费、医药费、营养费……”
最后商量的结果，由于衣如白目前身体虚弱，而且没有了相思蛊王，拈花也只能暂时控制住病情不恶化，于是她就随展腾云一起先回史笔山庄养伤。至于翔风，身上的蛊王果然是宝贝，据拈花的诊断，前面姚黄下的蛊虫已经被蛊王消灭得无影无踪了。但是翔风对体内总有这么一个蛊王蠕动着还是觉得碍事，便决定独自去西域罹天教寻找方法解蛊。
临出发前，展腾云唤过她，扔过一个包袱，恶声恶气地说道：“喏，你要的新令牌和扇子。”
翔风眉开眼笑接过打开，咬了黄澄澄的令牌一口，顿时皱眉不满：“死狐狸你居然拿个包金的给我，也太狡猾了吧，我要纯的！”
“你想得倒美。”展腾云打开白玉扇，一声嗤鼻，“你已经弄掉两块令牌了，给你包金的还算便宜你了，再弄掉一次就直接换成铜牌！”跟着还雪上加霜补充了一句，“这个工本费从年终奖里扣除。”
翔风鼻子一翘，不屑理他，然后又高兴地坐到地上，打开一把鎏金扇，却立即傻眼了：“这题的是什么东西？！”说着把手中扇子朝展腾云甩了过去：“潜、水、无、道！我呸，你这只死狐狸才无道呢。”再一一打开其他扇子，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来像茶壶样瞪视着悠哉看戏的展腾云：
“霸王可耻！你才霸王，你你你不但霸王，你还虞姬！”
“挖坑要填！你个坑王没有资格教训我！”
“完结倒V！你最后一个字是什么鬼画符啊，V就V吧，干嘛浪费我一把扇子！”
“抵制盗版！就这句还像样点，但是，我怎么拿去送人啊？！”
语音未落，展腾云五指大张，凑到了她怒气冲冲的脸前，“五个！”
翔风一愣，只听他又酸不溜丢道：“我这次大规模一路巡视工作走来，沿途遇上了至少五个拿着扇子自称我的红粉知己要求酒楼记账还长得一般般的女人，四个说是我们狐狸帮的核心成员抱着扇子奸笑的狂热粉丝，三个摇着扇子还没有我一半帅却敢冒充我流云公子名号骗钱泡妞的无赖少年，两个抽出扇子自称我家风丫头派来居然想打劫我的疯婆子。还有最最彪悍的一个，竟然敢直接指着我鼻子，问我是不是那个风流好色自恋臭屁欺凌弱小阴险奸诈身边除了扇子就只带着镜子喜欢搔首弄姿一天到晚都在换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还自我感觉良好无比的狐狸哥！”
闻言，花绵绵和翔风身上顿时不约而同一个寒战，彼此瑟缩拥抱着连连后退，看向面容狰狞的展腾云。只听他又磨着牙继续阴阳怪气下去：“你不是说要把我的忠告时时刻刻高悬头顶，鞭策你那已经黑暗得一塌糊涂的人生道路么，这些就是我给你的箴言了，给我好好收着，每天焚香默记十遍。”说着偏头看向仍旧一脸慈爱微笑的拈花，“拈花，我把她交给你了，给我好好盯着，她要敢转过身把扇子扔掉，明年、后年、以后所有的工资零花统统不发，而且休想让我再给她题扇面用来勾搭人了。”
翔风一阵欲哭无泪，瞅了一眼监工头拈花，猛地回过神来，指着他大吼道：“什么意思？！让我跟这个光头神棍一道？！”
展腾云点了点头，“拈花懂医术，武功也不错，你去罹天教找相思蛊王的解法正好有个帮手，而且衣如白的病情和逍遥散的解药，都得靠他，他必须去一趟。”
翔风握紧拳头，瞪向展腾云，眼神交流起来：我呸，死狐狸你少说得冠冕堂皇，明明就是这个啰嗦光头太磨叽人了，你想把他甩脱又找不到合适理由，想拿我当挡箭牌，不行！
呵呵呵，居然被你看出来了，不愧是我聪明可爱的妹妹，有我的风范。帮哥哥一个忙吧，实在是被他摧残得控制不住想要扁人了。
不干，你也知道他那么鸡婆，还想来折磨我，没门！
阿翘乖，你可以把他带得远远的，只要到了西域就甩了，这样不就都烦不了我们兄妹两个了么。
既然这样，那辛苦费、精神损失费、前几年拖欠我的工资……
照发，全部照发！要过年了，哥哥也不会做黑心老板的，明天，不不，马上就给你结算。
嘻嘻，成交。
翔风偏转身来，无奈指向拈花，“好吧，我勉强接受保护你去西域的重任，大师你怎么称呼？”
只见拈花双手合什，笑得无辜：“小僧悟戒，喜好岐黄，此去西域，一为访药，二为求经，从今而后，就请翔风姑娘多多关照了。”
翔风吞了吞口水，无语望天，苍天啊，大地啊，难道导演下卷要开拍《西游记》了么？！
（一对野鸳鸯笑傲江湖的花绵绵和小爱同学）
第二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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