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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天使恋妖心　　作者：兰漪
内容简介  
这是一个关于堕落和救赎的故事，一个关于勇气和反抗的故事。非小白搞笑，是带有一点玄幻的武侠，偏古典正剧，不喜误入！  
  
曾经善良到软弱的女子，却堕入了血腥与杀戮的无底深渊。  
无意？有心？  
假如注定天使要失去翅膀，那么，让我挺直腰身去面对！  
当有一天，我重回世间，有谁能承受，这来自修罗地狱的雷霆一击？  
既为“妖星降世”，自然不负“妖星”之名，让我来搅乱本来就浑浊不堪的尘世。  
究竟是天地不仁，还是不仁之人毁天灭地？  
苍茫乱世，谁能拯救天下？又有谁能被拯救？  
背叛我的，必遭我背叛；毁弃我的，必遭我毁弃；伤害我的，必十倍报在自己身上。  
当我把一切当做一场游戏，把天下当做我的游乐场，请告诉我，什么是善？  
来，就让我们一起享受，这场罪恶的狂欢。  
只是，那双沾满血的手，还能拾回破碎的爱吗？  
只是，当这一切都成为事实，你我，还能回到过去吗？  
  
   一个玩弄天下的妖女，一个与众不同的故事 


　　天使折翼

　　第一章 野兽

　　生逢乱世，百无禁忌。
　　只是，这天下，仍有一处，是所有人的禁忌。不论你身份多高，不论你武功多强，“修罗场”三个字，连提起来，都会让人出一身冷汗。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神，不是人，更不是鬼，而是非神、非人、非鬼，毕生争斗不休的修罗。他们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们也有对血的无尽的欲望。修罗场是修罗们的战场，也是血腥与屠杀的集中之地。
　　紫陵、白月和万盛三国交界之处的“修罗场”，就是一座人间炼狱。这里的规矩是，进修罗场的路有很多，谁也不会拦着你，但是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自己打出来。所以，曾有很多很多人来到这里，出去的，却总共只有一两人。只是，这一两个人，已经足以让全世界看到“修罗”二字的可怕。
　　散布在世人眼中的恐怖，和修罗场“只进不出”的神秘，让这里成为天下人的禁地，即使是在这所有人都胆大妄为的乱世，依然没有人敢踏进修罗场一步。
　　天长日久，通往修罗场的这条浓荫蔽天的古道，就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只是，今日，这里竟然一次性出现了三个人，就在刻着“修罗场”三个字的界碑旁边。
　　一个男人，身材很高，却出奇的瘦，像一只吊筋鬼，高瘦的身材包裹在一件黑色的披风下，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被竹竿顶着的黑色幕布，在这样连星星都没一颗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他整张脸，都包裹在一个铁制的面具中，只留下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眼前的人，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凶残。
　　“小丫头，你可要想好！若是要我出手救他，你就必须来到修罗场，永远遵守修罗场的规矩。若是你死了，我也不会再救他。”那声音，就像被车轮碾过一样，沙哑又尖利，刺得人耳朵发疼。
　　他的对面，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身材窈窕，面容清雅脱俗，可是此时却鬓乱钗横，身上穿着红色嫁衣，衣襟已经被撕烂，十分狼狈。小女孩抖瑟的双手，紧紧压住衣襟，苍白的脸色和仍在颤抖的嘴唇，显示她惊魂未定。
　　她的身旁，是一个身穿蓝衣的男子，只不过此刻已经不省人事，被平放在地上。胸前的衣襟早已被染得通红，鲜血甚至仍然不断涌出，超过了身上布料的吸水能力，渐渐流到地上。小麦色的脸上，已经虚弱得如同一张金纸，一碰就能碎了。高挺的鼻梁，此刻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苍白的嘴唇，无力的闭着——一切都显示着，他已经命在旦夕。
　　小女孩蹲下身，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低下头，轻触一下他的唇，突然，像决定了什么，猛的抬头，眼里噙着泪花，却用决绝的声音，说道：“我已经答应了，你还在磨蹭什么？快救他！”
　　“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小女孩居然露出从没有过的坚定与固执，“我答应了，就绝不后悔。不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做。但是你也要守信用，假如你救不了他……”
　　“哈哈哈！”男子嘶哑却狂放的笑声响彻夜空，惊醒了周围一切生灵，敲打着每一个醒着的灵魂。
　　倏地，黑影一闪，男子竟然和地上的伤者同时消失不见，只留下得意而冰冷的声音：“想见我，就自己走进来！”
　　女孩本不清楚他的意思，但是，突然发现夜色中一双绿色的眼睛，望着自己——那是一匹狼！
　　女孩柔弱的身躯瑟瑟发抖，吓得一动都不能动，她不仅一点武功也不会，而且说得上是手无缚鸡之力，单独面对一匹狼……
　　狼却没有给她任何逃跑和犹豫的机会，嗥叫一声，嗖的扑向她……
　　顿时，女孩和狼纠缠在一起，狼一上来，就要咬女孩的手。女孩扭动着，反抗着，顺手摸到一块尖利的石头，使尽全身力气往狼的脸上拼命的打去，女孩也不知道到底打中没有，只是拿石头的手突然剧痛，显然是已经进入狼嘴！女孩的惨叫响起，求生的欲望却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另一只手拼命的朝黑暗中唯一的亮点绿光抓去！
　　“噑！”狼的惨叫响起，那两点绿光顿时消失——女孩竟然在慌乱之中刺中了它的眼睛！
　　眼睛被戳瞎，狼的剧痛让它更加疯狂的攻击女孩。四个爪子狠狠的刺进女孩的细嫩的皮肉之中，将女孩按在地上，张嘴再咬来！
　　女孩惊得大叫，本能的咬出去，却一口咬上狼的脖子！一只没有被桎梏的手，又摸到一块石头，再次拼命的朝狼的头部打去。
　　狼吃了痛，疯狂的颠仆，张嘴乱咬，混乱中，竟然又咬住了女孩的肩头。
　　剧烈的疼痛，让女孩几欲晕过去！
　　要死了吗？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炎，我们又要一起死了吗？
　　“炎！”这声喊叫凄惨而绝望，冲破层层翳障，直达旁边那座险峰的最高处……

　　第二章 修罗

　　杭州郊外一幢别墅的客厅中，一个小小的个人表演会正在进行。
　　这个表演会的观众，都是钢琴和芭蕾方面的专家，和著名的鉴赏人士。而他们目光的焦点，则是场中央一个洋娃娃般的女孩。
　　一曲娴熟而充满纯真的感情的《小狗圆舞曲》之后，是芭蕾舞《胡桃夹子》的选段，跳转，平转，精准又充满活力。在场众人望向程惜遥的，全是赞叹又惊诧的目光，“音乐天使”、“芭蕾精灵”之类的惊呼不绝于耳。
　　朝众人甜甜的一笑，女孩转身，平静的上楼，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轻轻打开自己的房门，看着房中等待已久的男孩，笑盈盈的跑过去。
　　“言哥哥。”她仰起小脸，开心的接受男孩印在她额际的吻。
　　“遥遥累不累？”男孩宠溺的笑容让惜遥笑得更甜。
　　“遥遥不累。遥遥疼。”她故意皱起眉头，可怜兮兮的把一双小手伸到男孩面前。
　　其实今晚的表演对于她来说很轻松，但是，她仍然跑来哥哥这里伸出小手，就好像讨糖果的小孩。
　　言心疼的捧起她的小手，轻轻吮着她细细的布满薄茧的手指。又打来一盆热水，用按摩膏细心的按摩她的指尖。言用最软的毛巾擦干她手上的水珠，又俯下身解下惜遥粉红色的舞鞋，捧起她一双布满薄茧的小脚，仍是将脚尖放进嘴里，轻轻的吮吸，给红肿的地方上药，再温柔的按摩着小腿肌肉。
　　这是他们从小的习惯。四岁的孩子，常常因大量的踮脚练习而磨出好多血泡，言心疼的捧起她的小脚，吻着血泡，轻轻的用针挑破，又放进嘴里吮吸着，还专门学习了按摩的手法，给她放松腿部僵硬的肌肉。
　　因为有了言的呵护，女孩跟别的孩子不同，不仅不排斥练习，还练得更加疯狂。晚上回到家，就把小脚往言面前一伸，享受着他的独家宠溺。
　　到了五岁的时候，女孩学习的内容又加上了钢琴，这样一来，她得到的呵护蔓延到了葱白细嫩的手指。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使”“精灵”，她只知道，自己是言哥哥最爱最爱的小宝贝。
　　“遥遥今天的表现很好哦！”言一边打着圈按摩着她的小腿，一边抬起头，温柔的微笑。
　　“遥遥不敢表现得不好啊，那样的话，哥哥就不喜欢遥遥了！”女孩甜笑着回答。
　　“怎么会呢，傻丫头！”言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尖，“不管遥遥会不会弹钢琴，会不会跳芭蕾，都是言哥哥的小天使。”言意味深长的看进她的眼里，从当年那一眼开始，那芸芸众生中的惊鸿一瞥，她就是他的天使。
　　女孩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是言哥哥的小天使！她看着言，看着那张充满阳光的脸，看着那双溢满宠溺的眼，看着那温暖的笑容——不对，她不是又死了吗？她死在狼牙之下了啊！难道，他也再死一次了？
　　“言！”女孩惊醒！眼前无边的黑暗以及身上的剧痛让她陷入了疑惑，黑暗在暗示，她死了；可是疼痛似乎又是在提醒着，她还活着？
　　“夭夭公主。”耳边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一根蜡烛被点亮，一个伟岸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比起先前那个人，他的身材比例简直称得上完美，脸上也带着一个铁制的面具，遮住上半边的脸，只露出一双深渊般的眸子。
　　“夭夭公主”四个字，将她迅速拉回现实。她不再是杭州程家的那个程惜遥，她是紫陵国的四公主夭夭；他也不再是程家的养子程言，他是她的侍卫炽炎。而此刻的炽炎，正在生死边缘徘徊。
　　“公主？呵呵，”女孩笑得凄苦，“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夭夭公主了。我叫程惜遥。”
　　“哦？”男人眼中暗暗跳动一下，意味深长的一笑，道：“修罗公子在等你。”说完，转身慢慢往外走。
　　惜遥站起来，也不多话，跟着他走出去。身上的痛让她举步维艰，但是心里的痛却让她全身都仿佛变得麻木，所有的伤都不足挂齿。
　　修罗场的人，都住在修罗山上，按照等级，由下往上。山顶上有一个华丽却漆黑的房间，一盏灯都没有。那就是修罗场的主人，修罗公子的住处。
　　修罗公子并非能在黑暗中视物，只是他扭曲的灵魂让他讨厌光线，或者简单的说，他见不得光。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修罗公子的嘴角蔓起一丝邪恶的笑容。手一挥，一支蜡烛被点燃，照亮了来人的脸。
　　身后惜遥苍白的面庞，在烛光的映照之下更加莹白如玉，凄凉又决绝的表情，恐怕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疼的将她拥在怀中，好好呵护。但这里面可不包括修罗公子。
　　惜遥一言不发的走进房间，却看见修罗脚边躺着一个人：“炎！”她不顾身上的伤，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炎身边。
　　颤抖的手正要扶上他的面颊，却又陡然停住——他，还活着吗？惜遥一双美目，怔怔的盯着炎紧闭的眼睛半晌，她多么期望那双眼睛能够重新睁开，能够再向她投来宠溺的目光。
　　许久，她终于下了决心，如玉的小手一寸一寸的伸向高挺的鼻子。
　　还好，还有气息，虽然微弱，却稳定了。
　　“我说过，我能够救他。”那沙哑的声音碾过惜遥的耳膜。
　　“那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急切、担忧的声音，将惜遥的单纯与关心显露无遗。
　　“很好！很好！”修罗公子阴恻恻的笑了，“看来本公子是做对了！夭夭，你已经看到，他还活着。只要你自己打出修罗场的那一天，你就能带他走了！哈哈哈！”
　　“我知道了。”惜遥站起来，“还有，从今天起，世上再也没有夭夭，我叫程惜遥。”
　　修罗公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不问她改名的原因，只是说：“你想离开，还来得及。”他的语气满含诱惑，就好像是拿着一壶水向在沙漠中跋涉了无数天的人炫耀。换来的，却是惜遥冷淡相对。
　　这次如金属擦过的声音碾压的，是惜遥的心——“既然如此，那么你回去休息吧。今天你只不过打死了一匹狼崽子，三天之后，你要面对一匹成年的母狼。”

　　第三章 围攻

　　转眼间，程惜遥到修罗场，已经有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每隔几天，修罗公子就叫她去斗兽场，独自面对一些野兽，却又每次都在她奄奄一息之时，让人用灵药给她疗伤。那药不仅让她的伤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愈合，而且连疤都没留下，衣服下面，仍然是雪一样的凝脂玉肤。
　　她想不明白，修罗公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假如他只是想训练出一个修罗杀手，有那么多人可以供他选择，为什么非要挑不会武功、养尊处优的自己呢？
　　惜遥想不明白，也就懒得再想了。反正，为了炽炎，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心甘情愿，无论是什么陷阱，她都甘之如饴。
　　从此，这里与她有关的，就只剩下杀戮了。可怜一个碧玉般温润，一个清水般纯洁的女子，就这样进入了杀与被杀的无限轮回。
　　惜遥拼尽一切力量与野兽周旋，每每惊险逃生。养伤的时候，还尽量找一些粗活来做，锻炼自己的体力和力量。甚至到后来，还开始扎马步到天明。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轻轻将指甲反裂的手指放进嘴里，轻轻的吮吸着，去记忆中寻找属于那个人的温暖。
　　经过这一个月，她已经可以一次性杀死三匹狼了。
　　但是，今天，当她在通往修罗山顶的山道上，毫无预兆的被一只老虎和一公一母两匹狼团团围在中心的时候，她也着实吓了一大跳，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旁边就是悬崖，前后的路都被这些畜生堵死。惜遥腿有些抖，却被敏感的野兽及时抓住，包围圈迅速变小。
　　惜遥努力让自己从慌乱中冷静下来。这些日子养成的本能，让她迅速的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这匕首是那天带路的男人送的，他说这里的人都叫他妖瞳。
　　那天晚上之后，妖瞳不仅给她送来了这轻盈便利，又削铁如泥的匕首，还教了她很多刺杀的方法。比如野兽什么地方最脆弱，什么地方最容易下刀，什么地方一刺即死等等。
　　在这个若肉强食的修罗场，如果不想死在那些畜生嘴里，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她不介意去死，可是只有她活着，才能救炽炎的命。
　　看着眼前的三头野兽，惜遥心里回忆着妖瞳曾经教她的。老虎是猫科，喜欢扑向脖子；狼是犬科，会先咬猎物的四肢。惜遥转了转身子，将脖子面对着狼，手上的匕首指向老虎。
　　她并不害怕一个一个的对付，但是假若它们一起上，那就十分可怕了。好在这种可能并没有变为现实。老虎抢占先机，先向着她扑过来，虎嘴直接去咬她的脖子。
　　惜遥赶紧跃开，饶是身手敏捷，身上还是被虎爪抓出了一道鲜红的爪印，血珠顿时滚了出来。老虎闻到血腥味，更加亢奋，对准她又是一扑！
　　惜遥却往上一跳，避开老虎的猛扑，顺势手上的匕首从老虎颈边划过，匕首没入虎颈约有四寸，老虎疼得大声怒吼，身子又是一个腾跃，如钢鞭一般的尾巴重重的打在惜遥的腰上！惜遥顿时给掀翻在地，往后一滚，眼看就要摔下悬崖！她左手死命往旁边一撑，稳住身形，却听“啪”的一声，手腕骨已经骨折！
　　老虎用力将全身的毛一抖，一声猛啸，循着血腥味，又向惜遥的转过来。脖子下那血肉模糊的一片格外可怖。惜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就地一滚，爬起来，继续跟老虎周璇。只见那老虎再次腾跃而起，惜遥往下一滚，借着她舞蹈家的腰力，“呲”的一声，匕首刺进老虎腹中，随着惜遥的一滚，从脖子下面一直拉到底，老虎就这样被她开膛剖腹！
　　只是，那临死之际的老虎，竟然用爪子抓破了她的脸！
　　“啊！”惜遥惨叫一声，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一股热液顺着本来洁白无瑕的脸颊流了下来——她的脸！
　　老虎在地上作着最后的挣扎，惜遥坐在地上惊魂未定，魂不守舍，两匹狼却选在这个时侯开始出动。公狼无声无息的往前，全身的毛都炸起，一步一步，悄悄靠近惜遥。也不知是一个月训练出的直觉本能，还是有什么神仙庇佑，惜遥竟然在狼离她还有三步的时候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
　　瞬间，
　　狼起，
　　刀落。
　　惜遥的匕首再次保住了自己，匕首刺进了狼的身体，可是自己的右肩，也被生生撕下一大块皮肉，额头也因为撞上石头，而鲜血直流！
　　惜遥浑身是血，连眼睛也被血水模糊，瘫软在地上。
　　其实就在刚才惜遥倒地之前，已经拔出了刺进狼身体的匕首，然后凭着记忆掷向了旁边的母狼——她没有把握，能够再对付一匹狼，只好出其不意的赌一把。可是，她竟然看到，公狼为了保护母狼，奋起重伤的身子，挡住了那把匕首，又由于用力过猛，整个身体竟然直接栽下了悬崖！
　　整过过程只发生在一瞬间，惜遥已经被牢牢的定在原地。
　　多么熟悉的场面呵！
　　那天晚上，也是在悬崖边，那个白衣的男子向自己袭来，炽炎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任凭自己胸前门户大开，却被人一剑贯穿了胸膛，又挨了几掌，不仅受了重伤，还被封了任督二脉，然后整个人摔下了悬崖！
　　“炎哥哥……”那低泣般的轻喃，诉说着对那个人无尽的留恋。
　　“呜！”母狼凄厉的嗥叫刺痛了惜遥的心，她竟然眼睁睁的看着母狼朝她扑来，忘记了反应，也没有力气再反抗……
　　还有来生吗？
　　只能盼来生了呵！
　　假如有来生，我一定会死死拉住你，再也不要分开……
　　又一声狼的凄惨嗥叫拉回惜遥的神智——一道银光闪过，那匹母狼竟然从空中生生落在了地上，又被一个身影飞起一脚，踢下了不远处的悬崖！
　　母狼的嗥叫声，盘旋在空气中，久久不去。
　　死了？它们就这样都死了吗？
　　那也比自己好，它们死亦同穴啊！
　　“你没事吧？”那磁性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淡淡的关心和不悦。
　　惜遥回过神，缓缓的抬起头，伸手拭去再次流到眼睛前的鲜血，定定的看着来人。
　　“你刚才，那是心软了吗？还是放弃了？”妖瞳的声音里的嘲讽，满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味道。
　　“……”
　　看着惜遥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的绝望和脆弱，妖瞳的眼神不禁软化下来。“你不想救炎了吗？还是，你想再等到下辈子？”
　　再？
　　不！一次，就已经够痛了！
　　上辈子，他们就这样阴阳两隔。这辈子，竟然她又眼睁睁的看着他落下悬崖！她的痛，撕心裂肺，痛入骨髓！她好恨自己，刚才，竟然差一点就放弃了！
　　再次抬起头，惜遥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神采！
　　“救我！”温软的嗓音里，带上了坚决的味道——她必须活下去，她必须努力挣扎，必须打出这个修罗场，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旁边那高高的山峰上，修罗公子那又高又瘦的黑色身影，注视着下面的两个人，嘴角一勾，笑了。
　　“游戏，这才正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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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了！兰漪对动物的习性不是很了解，所以如果写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亲们多多包涵。

　　第四章 白衣

　　一年后的某个夏夜，程惜遥难得的在修罗山上闲逛，就再一次碰见了坐在悬崖边一块大石头上的妖瞳。
　　这一年来，惜遥常常看见，他会在无人的夜里，一个人看着星空发呆。脸上的面具，也仍然无法遮住眼中的落寞与愁怨。她一直都很奇怪，一个像妖瞳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对于修罗场来说，妖瞳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两年多以前，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他也是唯一一个不用遵守修罗公子命令的人，只不过，他通常都不想去反抗罢了。
　　浅浅一笑，惜遥到他身边，并肩坐下。一年以来，他们之间形成的信任，使得即使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地方，惜遥仍然对他不设任何防备。的确，若不是妖瞳在她身边，不断的鼓励她、帮助她，教给她各种动物和人身上的弱点以及最有用的搏击术，惜遥肯定撑不了这么久。
　　在妖瞳身边，总是最舒服的。
　　“你好像很喜欢看星星。”惜遥一笑。
　　“你好像很少看星星。”妖瞳也微笑着回答，“女孩子不是都很喜欢看着星空作梦的吗？”
　　“那么多女孩都喜欢看着天作梦，少我一个也不可惜。”惜遥淡笑着。
　　“一点也不浪漫！真不可爱！”妖瞳的口气，仿佛是男女朋友在斗嘴调情。
　　惜遥看着妖瞳，她很惊讶这样的话居然也会从他那样的男人嘴里说出来。但也没有多想，只是诚实的回答道：“我的梦只有一个，不需要看着星空作，星星也没办法帮我实现。”
　　妖瞳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柔声哄道：“放松一点，这么紧张对你没好处。”
　　惜遥一惊，随即了然。以前自己虽然也制造诸多杀戮，但都是杀野兽畜生，从来都没有杀过人。当修罗公子派人传话给她说，明天开始，要和人对敌的时候，她真的有点害怕。
　　毕竟，胜败都是一条人命啊！惜遥不禁神色黯然。
　　“我真是有点嫉妒，炽炎不过是一个侍卫，值得夭夭公主为他如此吗？”妖瞳突然说道。
　　“他不是侍卫！”惜遥激烈的反驳，“他是……”虽然意识到不是那样，但是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惜遥顿时有些尴尬。
　　“他不是侍卫，那是什么？是你男朋友？”妖瞳紧逼。
　　一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惜遥的脸刷的红了。是啊，不论是上辈子的程言，还是这辈子的炽炎，对于她来说，到底算什么呢？她真的答不上来。
　　突然，她意识到“男朋友”三个字……
　　“你……”惜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妖瞳——刚才他说，很多女孩都喜欢看着星空作梦，难道修罗场的女杀手中，还有这么梦幻型的女子？
　　难怪他能说出那些野兽以及人身上各部位的组织结构，难怪他懂得从对手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下手，难怪他教给自己的搏击术看起来那么眼熟，难怪他的手段虽不花哨，但是却极为有效——答案呼之欲出！惜遥暗骂自己粗心，这么长的时间，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你是不是……”将要出口的问题却被妖瞳举起的手，拦了回去。她看见妖瞳作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神色凝重，只得闭嘴。
　　“你先回房，我去看看。”妖瞳留下这句话，站起来就走了。
　　惜遥有些愕然的看着妖瞳的背影，赶紧回去自己的房间。她不相信有人敢偷闯修罗场，但是对妖瞳的信任，又使她无条件的按照他的话去做。
　　当惜遥走到自己院子门口的时候，她终于明白，妖瞳刚才听到了什么了——
　　院中，站着一个高挑的男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衣摆却在夏日的晚风中轻轻的浮动满头青丝，用金冠束在头顶，一丝不乱。听到脚步声，男子转身，那张绝美的脸，面如冠玉，眼若明星，眉间还有一道细长的红痕，起于眉间，止于额际，昭示着此人的不凡。
　　看到惜遥，男子一脸惊喜之色，快步走到门口：“夭夭……”
　　惜遥皱眉，第一反应却是转身逃走。
　　“夭夭！”男子快一步拉住她，“你就这么讨厌我？”他的俊眉都拧在了一起，眼里的痛苦在那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我……”惜遥一怔，她一向心软，此时看到这男子眼里的愁苦，心里不由得一颤，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夭夭。”男子手上用力，将她拉近自己，伸手要将她搂到怀里。
　　“太子殿下，请你自重！”惜遥用手隔开他的手臂，尽力保持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
　　“夭夭，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你真的能放下我吗？”男子的痛苦从眼里溢出来。
　　“白玉痕，请你放手。”惜遥连“太子殿下”都不叫了。
　　“夭夭，你是朕的皇后，朕永远也不会放手！”彬彬有礼的男子突然变得霸道，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将玉一般的人儿往怀中拉。
　　“朕？”惜遥有点吃惊，原来他已经登基了啊，“皇上，请您放尊重些，不要这样。”她已经无法忍受他的靠近。对于她来说，全世界只有一个怀抱，是她愿意停靠的，却绝对不是眼前这个。
　　惜遥用力，手刀向白玉痕腕上的麻筋砍去。白玉痕显然是没有料到惜遥会对他出手，没来得及避开，就觉得手腕处一阵酸麻，不由得放了手。
　　惜遥摆脱桎梏，正要逃开去，却早被白玉痕另一只手抓住，再次带进怀里。
　　“夭夭，你已经跟朕拜过堂，是朕明媒正娶的皇后！你想到哪去？”以前的温文儒雅此刻全都不见了，他那焚红的双眼里，包含着相思的痛苦与疯狂。一年，他为了能够带她回宫，部署了整整一年，不管这修罗场是什么龙潭虎穴，他一定要带她走！今日，就是他们完婚的日子。虽然，夭夭今年只有十三岁。但是，他再也不愿多等一天，他好想将这个女孩关起来，不让任何人再抢走她！
　　惜遥轻轻惊呼，却听到外面传来隐隐的打斗声，不由得急了，再也顾不得，双手一错，就使开了妖瞳教给她的搏击术，脚下用力，就飞起一个回旋踢！
　　白玉痕显然没有见识过惜遥这身奇怪的功夫，开始也有些愕然，但是白玉痕毕竟是绝顶高手，虽不容易，但是仍然接下了她所有的招数！
　　“属下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外面的人已经有一两个人靠近了这院子。
　　惜遥惊慌的向外望去，手上却加快了动作，就盼着能够脱离白玉痕，获得自由。她虽然学了搏击，虽然能制服猛兽，可毕竟算不上是会武功，怎么斗得过白玉痕那样的高手？
　　倏地，惜遥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牢牢锁在白玉痕的怀抱中，接着双唇就被湿润的东西覆盖住——那是他的唇！
　　外面的刀剑声越来越密，惨叫不时传来，血光火光，漫天飞溅！这真是人间炼狱呵！
　　惜遥从那些叫喊声中，敏感的听到一个自己熟悉的声音——是妖瞳！他在外面！惜遥脚下使力，手上也猛推，想要跑出去——只要到了妖瞳身边，就能得到保护！只要到了妖瞳身边，就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妖瞳……”惜遥张开嘴要喊，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怎么的，被白玉痕两条腿夹在中间，动弹不得；那又湿又凉的舌头居然趁机滑进自己的嘴里！
　　“唔……”惜遥情急之下，双手无意识的出动——
　　只听“啊！”一声惨叫，她白皙的纤纤玉指，竟然本能的从白玉痕左胸的两条肋骨之间戳进去，直击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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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如烟

　　程惜遥呆呆的看着鲜血涌出，染红了那白色的袍子，染红了自己光洁的右手！以前杀畜生，后来虽然知道要杀人，可是当她的手，真的沾上属于人的血腥时，那种冲击，真的跟单纯的想想有着天壤之别。
　　她真的用自己的手杀了眼前这个人吗？
　　她曾经柔弱的手，也可以作为杀人工具吗？
　　程惜遥完全呆住了，她看着自己的右手，呆呆的站在那里，甚至都忘了要把手抽回来！
　　白玉痕也呆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夭夭会向自己下手！他知道夭夭被劫到了修罗场，知道这个人间炼狱能够将任何人变成一个活生生的魔鬼，所以，他拼了命争得皇位，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周密部署，前来修罗场。他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要救回她。可是现在……
　　白玉痕颤抖的手，缓缓的抬起，轻轻的握住那纤细的手腕，仿佛那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境，只要稍微用力，就会烟消云散。但是，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梦啊，那么，他的夭夭，就还是当年那个纯真美好的小姑娘。
　　白玉痕痴痴的望着惜遥的眼睛，努力从她绝美的脸上，去寻找当年的影子。
　　白月国是一个十分神秘的国家。不同于修罗场的阴狠让人害怕，白月国历代的国主，都有占星的神奇力量。这一点，也让周围的国家拼命与他们交好，以便能求国主占卜。
　　但，似乎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力量，他们福祚单薄，历代单传。白玉痕的父皇在一次占星中，算出紫陵国将会出现一个大人物，此人能够将要改变天下大势。老皇帝只得加紧栽培自己五岁大的儿子，希望他可以有所作为，撑起一国重任。
　　很快，白月国的暗探就传回消息，星象发生变化的那一晚，全紫陵只有皇宫里出生了一个女婴，就是紫陵皇帝的四公主，夭夭。七年之后，白月老皇帝派自己十二岁的儿子白玉痕，前往紫陵，乔装改扮，混入朝中，成为国师，目的，就是去接近夭夭公主，然后，杀了她——一向仁慈善良的老皇帝，居然下了这么残忍的命令！
　　可是，当白玉痕见到那个七岁的小女孩时，竟然再也下不了手。他不在乎她身旁那个寸步不离的侍卫炽炎，只是，当她扬起白玉般的小脸，忽闪着大眼睛，甜甜的叫他“玉哥哥”，竟然就让他的心软成了一块海绵。他含笑的看着夭夭一脸调皮，学着夫子的样子，摇头晃脑的念着“之乎者也”，宠溺的牵着她的手，跟她一起游山玩水，他如何下得了手？！
　　或许，可以不必多伤一条人命。
　　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白玉痕心疼的看着惜遥，她的手，竟然也可以如同魔鬼的爪子，可以伸出来直接刺进别人的心窝！她已经是修罗了吗？怎么会这样？他还是晚了一步吗？他最珍惜的过往时光，真的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吗？
　　白玉痕就那么痴痴的，怔怔的，竟然没有察觉，手下人已经进了这个院子。
　　“啊！”倒抽气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惊醒了尚在梦中的两人，“这个女人刺杀皇上！”
　　“将她拿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然后那些大内侍卫的刀就统统指向了手足无措的惜遥。
　　“住手！”白玉痕痛苦的看着惜遥将自己的手抽离，艰难的说了一句：“不可为难她……”然后就倒下了——那只手，就是他们最后的牵扯吗？
　　惜遥失神的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血的手，鲜血还一滴一滴的从手上流到地上，浑然不觉周围的人渐渐离去。
　　“惜遥。”
　　妖瞳的声音对于她来说，总有一种救赎的力量，好像不管陷入怎样的深渊，那一声轻轻的呼唤，都能将她拉回来。
　　前面的那一年，程惜遥一直被迫在野兽的爪下讨得一条命。她总是不断的被派入斗兽场，与野兽搏斗。而修罗公子，总会站在远处看着她。仿佛她与野兽相搏的样子，是一场非常有趣的好戏。她觉得修罗公子身上，一定有古罗马贵族身上那种变态的喜好。
　　但是，这些猜测，完全解不了惜遥的困境。与野兽的争斗，对于她来说，并不是最恐怖的；最可怕的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觉得自己全身，都是畜生鲜血的腥味，觉得整个房子都弥漫着杀戮的气息。每当她进入梦乡，总会被野兽的惨啸惊醒，总会被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惊醒。她常常梦到自己被淹没在血池之中，一点一点的沉沦……
　　多少个无眠的夜晚，她只能带着满心的恐惧，睁眼到天明。而第二天，迎接她的，又是新的杀戮。
　　这种时候，只有妖瞳会了解她的无助，只有妖瞳会在那样的夜晚，来到她身边，用催眠术，来助她进入梦乡。
　　妖瞳的声音，妖瞳的温情，早就让她倍感温暖。也许，这是没有炎的日子里，她唯一的幸福来源。
　　可是，今天的妖瞳，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我杀了人了。”惜遥失魂落魄的望着他。
　　“我知道。”他声音中那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更加明显，好像是……魅惑？
　　“我杀了他，我真的杀了他！”惜遥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惊慌与恐惧之中，突然神经质的双手抓住妖瞳的衣领。“我真的杀了他了！”
　　“我知道。”妖瞳突然逼近她，一手握住她的右腕，举到自己面前，双眸紧盯着她，缓缓道：“你手上有血。”
　　“啊！”惜遥惊叫出声，只因，妖瞳竟然伸出舌头，一点一点的舔她手上的鲜血！
　　惜遥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怎么会这样？！
　　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又羞又怒，“妖瞳，你干什么？放开我！”说着，用力的想要将手抽回。
　　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跟她如此亲密。
　　妖瞳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贪婪的，舔噬着她手上的鲜血。好像一头野兽。
　　血腥，令他兴奋。
　　“不！不要这样！”惜遥的惊恐远胜刚才。至少，她明白，白玉痕是不会伤害她的；但是眼前这个妖瞳，他的行为太反常了。以前的他，让她安心，甚至在那段血腥的日子里，是她的支柱；现在的他，却让她害怕。
　　她完全无法预测妖瞳下一布会做出什么。是受到鲜血的刺激，干脆将她撕成两半？还是会好心的就这样放过她？还是……
　　“为什么不？”妖瞳显得更加兴致勃勃，似乎是在参加一场盛宴，美味的食物，就是惜遥沾满鲜血的手。
　　“美丽又纤细的手，有女人的香味，还有血的香味……”他使劲嗅了嗅，又伸出舌头，大力的一舔，“多美的味道！”
　　妖瞳仿佛沉浸在血的狂欢之中。那情形，让惜遥觉得极度的恐惧。世上最让人害怕的，不是武力，而是疯子。
　　她曾经以为，整个修罗场，只有修罗公子是疯子，可是现在她才发现，也许所有的人都是。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的，只要一看妖瞳有什么异动，就赶紧反抗。但是，她怀疑，自己真的能反抗得了吗？
　　“疯？呵呵。”妖瞳的笑，足以让任何人胆战心惊，突然双手攫住惜遥的肩，脸靠近，直抵惜遥的脖子，在柔嫩的耳垂和脖颈间徘徊着，火热的鼻息让惜遥脸红心悸。
　　“真香！”他突然赞道。却让惜遥感觉更加可怕，仿佛他下一个动作，就是咬断惜遥的脖子，然后如同吸血鬼，吸干她的血！
　　“你放开我！”惜遥出手，却被他轻易的挡下，最后双手还被牢牢的抓住，再也动不了。
　　妖瞳再一次靠近，鼻子放肆的在她脖颈间嗅吸，然后伸出舌头，缓缓的舔着。
　　这熟悉的情景，竟然又让她想起了上一世，那个男人，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却又霸道的靠近，那带着烟味和酒味的脸也是这样蹭着她柔软的身体，
　　她再也忍受不了，不知怎么的，抓起水果刀，一刀捅死了他！
　　现在，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你！”惜遥唯一能动的，就是自己的嘴，却在甫开口，就被妖瞳火热的唇覆住，拼命的吮吸着她嘴里的一切。
　　“真香！”直到她快被憋死，他才放开了，说出这么一句。“你身上的血味儿，真香！”
　　妖瞳双手抓住惜遥的衣领，
　　用力。
　　裂帛。
　　“不！”惜遥的惊恐化作惊天的尖叫，绝望的声音，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不！不要！”她的双手在他撕开她衣服的那一刻，已经重获自由，此刻，再一次以雷霆万钧之势，捅向妖瞳的胸膛，熟练的找到肋骨之间的缝隙，直指心脏！
　　此刻，她居然不介意再杀一个人。
　　倏地，手被人抓住——妖瞳，她的师父，教会了她功夫，却也有足够的本事在任何情况下制住她！
　　再一次，猛然送出左手，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目的地，一样被抓住。
　　妖瞳将她的双手反到背后，一只手牢牢锁住，另一只手，拨开她早已破败的衣襟，往下探去……
　　“不！你放手！你放手！”惜遥歇斯底里，“炎！炎！”
　　妖瞳身子前欺，额头抵着她的脸，滚烫的气息笼罩着她：“这样你就受不了了？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吸了一口气，妖瞳唇边勾起一朵妖冶的笑，似乎将催眠的魔法施加进了自己的声音，“夭夭，有女也是妖，无女也是夭，此身既为女，何不做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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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漪上来认罪！
　　今天到学校答辩，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真是累死人了！
　　好在昨天晚上写了一部分存稿，今天又加了一些，三千多字，弥补兰漪更晚了。
　　亲们，收藏吧！

　　第6章 出世

　　三国之中，兴起不久的白月独处江南，占尽江南的秀丽风光，可谓是地灵人杰。白月国历代的皇帝，不仅精通占卜，而且都是风雅之人。治国之余，吟风弄月，甚有文人雅士的气息。上行下效，整个白月国，不但百姓越来越富足，民风也都十分优雅，一年四季，逢年过节，或是平日有空，都喜欢携亲带友，出外郊游。春日放纸鸢，夏天划小船，秋天赏落叶，冬天戏飞雪。总之，一年四季，大小城池的郊外，都游人如织。
　　白居易作的三首《忆江南》尤其点出江南的美好风光，可谓是白月国的真实写照。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不过，这已经是以前的事了。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世道改变，一天比一天更加混乱。老百姓不再安居乐业，日子也一天不如一天。白月国内，有一个南宫家族，一直以来势力就很大，而且似乎跟白月的开国君主有什么协议，因此也一直得到皇室的纵容。本来，南宫家一直蛰居在白月南部的淼城，可是这些年来，他们一天天发展壮大，如今势力已经无远弗届。淼城，作为南宫家势力的大本营，更成了白月国的国中之国，城中之城。
　　有了南宫家，老百姓的日子也还得过，只不过最热闹的地方，就只剩下市集一处。一到春天，卖胭脂水粉的，卖些个古玩字画的，摆茶摊卖包子的，卖艺的，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吵得人心里都暖暖的，仿佛有了复苏的味道。
　　只是一派祥和之中，突然传出不和谐的声音：“让开！让开！你给我让开点！没见这是我们大少爷吗？”一个官家打扮的人，站在一顶轿子前，吆五喝六的。不论是他的长相，还是他的打扮，都属于那种典型的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奴才，任何人一看他，就可以推想，他的主子，绝对不是好人。他的身后，是一顶华贵的绿呢轿子，由四个人稳稳的抬着。厚厚的轿帘，似乎还沉浸在冬日的寒意中，尚未退去。
　　一行人走得耀武扬威，不时踢翻一些“看不顺眼”的小摊，摊主虽然愤怒，却一声都不敢吭，只是默默的自己收拾残局，感叹自己时运不济。
　　这里的人都知道，那是南宫家的大少爷南宫杰，还有谁敢“放肆”呢？
　　突然，街上出现一阵骚乱。
　　这里的百姓都是怕事之人。大家听到这骚乱，都纷纷避开，有的赶紧贴墙而立，有的干脆让进了道旁的饭庄、茶馆中，生怕自己受到波及。
　　路被让出来，众人这才看清，一个女子在前面拼命的跑，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望去。在她的身后，是两三名壮汉，在拼命的追她。
　　“站住！臭娘们！跑得还挺快！”大汉一边追，一边喊着。
　　“救命啊！”女子的哭喊，让旁人不禁心生怜悯。这小姑娘，也真够可怜，不知怎么惹了那几个大汉。
　　不过，也有一些细心人，看到那女子的打扮之后，都不禁皱眉。那女子一身火红的衣裳，却露出了雪白的纤腰和手臂，手腕上还系着长长的纱带。整个人看起来，妖娆妩媚，又不是飘逸出尘，可是，却不似正经人家的女子……
　　突然，“啊”的一声尖叫，众人再看时，女子已经被什么东西绊倒，正好跌在那绿呢轿子前。转眼间，她身后的大汉也追来了，七手八脚的要抓她。女子哭着，双手死死抓住那管家的裤脚，大声喊：“救命啊！大爷发发善心，救救我吧！”那声音莺啼燕啭，清脆又带着娇羞，好听得不得了，加上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那管家一时竟然失了神。
　　“怎么回事？”轿帘挑开，里面突然走出一个人。衣着华贵，模样也算是十分英俊，只是眼眶有些发青，眼皮有些浮肿，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人。盛传南宫家两个公子，都是性好渔色之徒，这一眼看来，似乎不假。
　　“公子，你发发慈悲，救救小女子吧！”女子的哭得梨花带雨，莹白的脸上挂着点点泪痕，格外引人心疼。那双手，不再抓着裤脚，改抱上了南宫杰的小腿，指尖无意识的痉挛，似是在轻轻摩挲他的腿，倒让南宫杰不由得一阵酥麻，心里都痒痒的。南宫杰虽然见过无数女子，但是像眼前这样的，却从没有见过。
　　那绝美的脸蛋，难描难画，低垂的睫毛，楚楚可怜。一头乌黑光亮的长发，梳成两个髻，长长的发尾垂下，显得娇俏可爱，又有一股清纯的味道。那一身火焰般的衣裳，更是轻而易举的点燃了他心里的火。腰间金色的流苏，衬得雪白的纤腰更加玲珑。手腕上的纱带，伏在身体两侧，蜿蜒而柔软，似乎是在显示着主人的柔弱无助。
　　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落入凡间的蝴蝶仙子，因为翅膀受伤，飞不起来，而寻求人类的帮助。
　　“你叫什么名字？”南宫杰弯下腰，一手勾起女子的下巴。
　　“我、我叫惜遥。是‘倚画楼’的舞娘，当初……呜呜……当初说好了只是卖艺的，现在，他们……他们……呜呜呜……”美人儿哭得好不伤心，抱着南宫杰的腿，哀求道：“公子，你发发善心，救救我，不要让他们带我走，小女子愿意给公子为奴为婢……呜呜呜……”女子娇羞的垂下螓首，只是那双明亮的大眼，在别人没察觉的时候，闪出狡黠的精光。
　　不错，她就是程惜遥，只不过，她既不再是上辈子那个永远不懂得反抗的程家乖乖女，也不是这辈子以前那个只能让别人来保护的夭夭公主。
　　如今的她，是修罗场的杀手，妖女程惜遥。
　　南宫杰一看这样的惜遥，顿时连骨头都酥了。“你们，快给本公子滚回去！这小美人，本公子要了……”
　　一席话说得在场都暗暗吸了口气，都在埋怨那小姑娘真是不知轻重，就算是当妓女，也比委身南宫杰要强上百倍了。
　　“南宫公子，您老明鉴！这惜遥姑娘，是我们倚画楼花了200两买来的，当初也没说不卖身，只是看着姑娘年纪小，高嬷嬷怜惜她，护着她罢了。如今姑娘也长大了，正是倚画楼的摇钱树，怎能就这样要了去？”一个大汉战战兢兢的开口，那意思无非是要银子。
　　“哼！这个好办。管家，拿500两银子去，就说本公子给这惜遥姑娘赎身！”说着，低下来，大手抚上惜遥光洁的小脸，笑道：“惜遥，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来，给爷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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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漪今天尽量再更一章。毕竟，昨天晚上一直都没睡觉，今天也不知还有没有力气写……

　　第七章 舞娘

　　城北的南宫家，是一座华丽的府邸。
　　坐北朝南，享受的完全是帝王般的待遇。
　　惜遥跟着南宫杰回到南宫府，被送到一间厢房中梳洗休息，还立时就有丫环送来精致的点心。惜遥饶有兴致的一块一块欣赏品尝着，这些都是她在修罗场吃不到的，若说完全不感兴趣，那也绝对不是事实。
　　“惜遥小姐，大少爷请您梳洗好了就去前厅见他。”一个小丫环进来报告。
　　“好。”惜遥甜蜜的一笑，一脸的纯真无邪。
　　三年了，修罗场三年的血腥生涯，程惜遥早已不是那个乖乖女，她是妖瞳训练出来的妖女，是修罗场的杀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修罗。
　　杀手的生活真的很单调。她每天都在修罗场，对着那一群野兽和像野兽一样，不会说话，只会嚎叫的人，做一道杀和被杀的选择题。终于，有人要买南宫杰的命，而她，就是修罗公子派来的杀手。
　　终于重见天日，程惜遥并不急于完成任务，她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小姐落难，英雄救美”的戏码，像一个天真调皮的小孩子，设计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她是猫，南宫杰，就是那只可怜的老鼠。
　　梳洗干净的惜遥，随着小丫环到了前厅。那里，除了南宫杰，还有另一个男子，背对着门口。看着他挺直的虎背，惜遥不禁被他的气宇所吸引，忍不住去猜测他长得什么模样。
　　“啊！我的小美人，你终于来了！”南宫杰一见到惜遥，迅速的站起来，掩饰不住眼中的急色。
　　惜遥羞涩的一笑，走到跟前，盈盈下拜：“惜遥见过公子。”那柔美的声音，似乎在暗示着软玉温香，挑得南宫杰心中痒痒的。
　　偷眼瞧时，惜遥满意的看见，那男子眼中，也是一荡。虽然隐藏得极好，但是惜遥的本事是跟妖瞳学的，精通催眠术，以致于任何人，情绪稍有波动，基本上都逃不过惜遥那双含水翦眸。
　　三年前的那天晚上，妖瞳突然被血腥刺激得失了常性，就在惜遥最害怕的时候，他却突然放松了桎梏，抛下那句话，就转身离去。
　　可是，从那以后，惜遥就真的走上了变身妖女的道路。而妖瞳，也好不藏私的将自己的搏击术、催眠术全部教给她。
　　连她都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哦，介绍一下，这位是童御风童公子。”南宫杰毕竟是南宫家的长子，权谋机变是他的拿手好戏。
　　童御风虽然年轻，却是武陵盟主的关门弟子，武艺高强，行侠仗义，早就是武林中的翘楚。若是能够拉拢他，那么大半武林，都会被纳入南宫家的势力范围。野心之大如南宫家族，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人选。
　　所以，南宫杰早就派人去请“童少侠”来南宫家做客了。只不过，坐在一起，却发现话不投机。南宫杰一直在跟童御风说名利、地位的事情，可是童御风却在劝他开仓放粮，赈济不知道是哪里的灾民，劝他善待淼城中的百姓！
　　笑话！南宫家又不是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干什么要做那些事情？
　　南宫杰实在听不进去，又不愿意就此撕破脸，他突然想到了今天买回来的惜遥。想着，只要让小女孩来跳支舞，就能缓和一下气氛，然后……
　　嘿嘿，一步一步，按部就班……
　　南宫杰好色，所以也这样看别人。惜遥是他买回来的，自然就要为他做一切。反正她本来也就是个舞娘，是个妓女，假若不是他买她回来，她已经被逼着接客了。现在只用应付他和他指定的人，对于惜遥来说，不是更好的结局吗？至于他自己，女人多的是，他一点也不介意，把自己的买回来的女人展现在别人面前。
　　“惜遥见过童公子。”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羞怯，惜遥垂下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那神情，让童御风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程惜遥一直在修罗场，可是对外面的事情，也知道得很清楚。他们虽然神秘，“只进不出”，但是修罗公子却没有半点避世的心思。对于武林掌故，各国实力对比的变化，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惜遥跟妖瞳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自然也得益良多。对于童御风，她早有耳闻，如今见到了他，惜遥心中又有了别的想法……
　　“姑娘别客气。”一脸正气的童御风，此时涨红了脸，赶紧让佳人起身。
　　南宫杰似乎很满意童御风的反应，却对惜遥脸上的崇拜和惊喜十分吃味。童御风容貌一点都不输给有“玉面”之称的南宫家族，那一腔正气，似乎从印堂往外喷涌，器宇轩昂，足以让任何女子失魂落魄。南宫杰感受到强大的压力，有一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这是我刚买的舞娘，名字叫作惜遥。”南宫杰迅速说出惜遥的来历。也不知到底是想让童御风更加放心去“采撷”，还是想让童御风嫌弃她。“这名字太拗口，以后，你就叫小红把。”南宫杰别有所指的看着她一身耀眼的红衣，强加给她的名字，是在宣示他的所有权。
　　“是，奴婢遵命。”惜遥盈盈一福，偷眼看向童御风的眼神中，却是说不出的委屈。
　　“好了，小红，今天本公子要和童少侠一醉方休，你就跳支舞，给我们助助兴吧！”
　　“是。”惜遥答应着，又无奈的悄悄看了一眼童御风，站起身，招呼着闻声上来的人弹琴。唱的，却是严蕊的一首《卜算子》：“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严蕊本是宋朝的一名官妓，被人诬告与官员有私（官妓可以歌舞助兴，但是不能私事枕席），打得九死一生，却宁死不屈，后有官员主持正义，严蕊赋词获释。这首词讲的，就是她不愿再流连风尘的愿望。
　　惜遥此时唱出来，表面上，是感谢南宫杰将她救出火坑，实际上，是在向童御风表明心迹。那童御风虽是江湖中人，但是颇具才干，有什么不明白的？听到这词，不禁对惜遥满心怜惜。
　　“好了！”南宫杰却有些不耐烦，“童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唱些高兴的，别扫了兴致！”
　　惜遥一听，正中下怀，不禁暗笑，随即叫人换了《小桃红》的曲子，唱些俗词艳曲，却拿出了她专业舞者的本事，雪白的纤腰，旋转着，扭动着，带着一脸色相的南宫杰，和脸涨得通红的童御风，一起飞旋，一起沉沦……

　　第八章 南宫倩

　　一曲舞毕，客厅之中，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许久，才爆发出南宫杰的叫好之声。童御风一声不吭，脸上却是赞叹与爱慕。惜遥浅浅一笑，刚要道声“献丑”，却听见门外传出一个声音：“大哥，我才不要嫁给那个什么鬼皇帝！”
　　惜遥闻声回头，之间一个妙龄少女，年纪比她稍大，一身锦衣华服，头上是明晃晃的珠翠首饰，宛若明妃仙子。容貌与南宫杰依稀有些相似，十分美丽，只是那如菱的小嘴，却高高的撅起，仿佛在生什么气。
　　“倩儿，休得无礼！”南宫杰却好像有些不满，轻责了妹妹一句，放介绍道：“这是舍妹南宫倩。倩儿，快来见过童少侠。”
　　南宫倩转身，这才看见厅中的客人，目光满不在乎的扫过惜遥的脸，却牢牢锁定在童御风脸上，大放异彩，迅速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盈盈下拜道：“倩儿见过童公子。”
　　“南宫小姐客气了。”童御风的反应礼貌而克制，却不如刚才见到惜遥时的局促。
　　惜遥一直凝视着南宫倩，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见到她看童御风的眼神时，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等南宫倩与童御风说完话，这才走上前，行一个礼，道：“惜遥见过大小姐。”
　　“大哥，这位是？”南宫倩怕她是童御风带来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礼，只得疑惑的望着自己的大哥。
　　“小红，怎么还自称惜遥？”南宫杰有些不悦的数落着她，转过脸，和颜悦色的道：“倩儿，这是我今日买回来的舞娘，刚取了个名字，叫小红。”
　　“哦！原来是个舞娘！”南宫倩嫌恶的看了她一眼，冷冷道：“当下人的，连行礼都不会！”说着，脚下往惜遥膝盖间一踢，惜遥整个人就往旁边倒去，眼看整个人都要摔在地上，却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接住，搂着她站直——是童御风——惜遥心中暗喜。
　　南宫倩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唯我独尊，目中无人，惜遥故意“疏忽”，以此激怒她，算准了她会对自己下手，却故意装出躲不开的样子，却让童御风接了个正着。
　　“南宫姑娘，惜遥姑娘虽然出身风尘，但那也不是她的错。你们南宫家就算出钱给她赎身，却也不该如此欺负人！”童御风被这么小小的一刺激，就发飙了。
　　“童少侠说的是，倩儿自小被父母宠坏了，不免骄纵些，童少侠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小红也确实不懂规矩，是该好好教训。”言下之意，却是在袒护自己的妹妹。
　　“哼！就算要教规矩，也该好好的教，难道就要动手打人吗？”童御风并不退让。
　　“童公子，多谢童公子相救之恩，小红不懂规矩，自然该好好教训。大小姐也必定是在为什么事情而心烦，又被奴婢触怒，这都是小红咎由自取。”她没有忘记，南宫倩刚进门时的抱怨。好奇心让她不禁想一探究竟。
　　果然，南宫倩被她一提醒，又接上刚才的话头：“大哥，我不要嫁给那个鬼皇帝！”
　　“放肆！他是白月国的皇帝，你怎可这么无礼？！”南宫杰大声的呵斥自己的妹妹。惜遥却暗笑着看这一出好戏。无礼？一个野心如此之大的人，却将自己的妹妹嫁入皇宫，你安的什么心？
　　“哼！那个白玉痕，自三年前登基以来就一直想着一个女人，从不宠幸后宫的妃子，你把我嫁过去，还不是守活寡吗？！”
　　惜遥却被这句话定住了。
　　她说“白玉痕”
　　她说“三年来”
　　难道，三年前，他没死吗？
　　惜遥清楚的记得，她是如何把手狠狠的戳进了他的心脏，他的白衣是如何狠狠的被鲜血浸透。从那以后，惜遥就觉得，自己的眼睛里，全是鲜血，自己的手上，有一股永远也洗不干净的血腥！然后，她就朝妖女蜕变，再也无法回头……
　　难道，他没死？
　　怎么可能？
　　惜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浑然忘了周围的人。
　　童御风压抑住倒抽冷气的冲动，南宫倩一个姑娘家，居然如此大胆的谈“宠幸”“守活寡”，实在让他惊讶。
　　南宫杰却发觉，自己的妹妹，似乎在两个外人面前说得太多了，开口道：“好了！此事已定，倩儿你就乖乖的等着做新娘吧！”
　　“我不！”南宫倩岂是容易妥协的主？“我才不嫁给那个皇帝呢！”说着，竟然兴冲冲的跑到童御风身边，大声道：“要嫁，我也要嫁给童公子！”
　　嘎……
　　童御风顿时一脸的不自然，脸憋得通红，竟然隐隐有变为酱紫色的趋势。
　　惜遥好想笑，但此时却只得忍住，她现在可是个柔弱乖巧的舞娘。
　　“放肆！”南宫杰恼羞成怒！“看来你真的需要好好管教！来人啊！把大小姐送回房去！”说着，有转过来看着童御风一脸赔笑，“童少侠，舍妹无礼，还请少侠海涵。”
　　“是，是。”饶是童御风见多识广，此时也手足无措，只得道：“在下先行告辞了。”说着，转身离去。
　　“小红啊，跟我来。刚才有他们在，现在，你要跳舞给我一个人看！”南宫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过身，又露出一脸色相。
　　惜遥刚才的舞姿，惊为天人，又该死的魅惑迷人。南宫杰，只想再次跟她一起沉沦……

　　第九章 出手

　　采桑子&8226;惜遥
　　霭雾烟光浓转淡，素月秋霜。素月秋霜。谁见朱颜残粉妆？
　　宝奁尘满芳心死，钺血留殇。钺血留殇。何日得归话蚕桑。
　　———————————————————————————————————————
　　“哼！”南宫倩怒哼一声，却并没有回房，而是带着人向大门外跑去。
　　南宫杰并不理会，童御风也跟着走了。
　　童御风走后，惜遥也跟着南宫杰离开。
　　前厅里，就在童御风刚刚坐过的椅子下，留下了一块玉佩。
　　惜遥临出厅门，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鱼饵已经备下，大鱼啊，你快些咬钩……
　　———————————————————————————————————————
　　南宫杰房中，惜遥戴上了梳洗一番，装扮一新，甜腻的一笑，纤手一勾，丝竹大作，云板声声。程惜遥随着那音乐欢快的起舞。
　　惜遥的舞，不是出尘不染，而是热情似火。融合了现代的拉丁、恰恰和弗朗明哥舞的元素，由她这个顶级舞者演绎出来，端的是舞似天魔。
　　南宫杰看着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不由自主的，他站起来，向她走去，伸出手，猛的一扯，就将惜遥扯进怀中。
　　惜遥心中一凛，她是妖女，会以姿色诱人，更是懂得扮小女儿的那一套伎俩，可是，这并不表示她人尽可夫，更不代表什么人都可以碰她。
　　准确的说，目前为止，什么人都不可以碰她。
　　本来，惜遥可以伸手去阻止，可以用她的跆拳道，可以用她的柔道，可以用她的咏春拳……可是，她都没有选择。
　　因为，在刚才的拉扯之中，惜遥已经意识到，南宫杰，真的就像她搜集到的情报中讲的那样，是色中饿鬼，却不是酒囊饭袋。不仅善于玩弄权术，武功也是一流的。
　　惜遥虽然精通搏击术，却没有什么内力，贸然出手，假若一击不中，只会后患无穷。
　　她决不能冒那个险。
　　绽开一抹羞涩却甜腻的笑容，惜遥的小手温柔的抚上南宫杰的背。那欲拒还迎的姿态，让南宫杰不禁大呼过瘾。
　　小手自后腰处，沿着脊梁骨不断向上，一路留下酥麻的触感。
　　“小美人，你真是……哈哈哈！”南宫杰似乎在惊叹她“与生俱来“的诱惑男人的本事，笑得格外狂放。转瞬之间，一张嘴就往惜遥的樱唇袭来……
　　小手继续它们的脊柱之旅，却在那张嘴就要碰到自己的唇的那一瞬间——
　　手起
　　指落——
　　看起来柔弱的玉指，再次如同魔鬼的利爪，狠狠的掰断脊柱上的某一节。
　　南宫杰，就在那一瞬间毙命，连惨叫一声都没来得及。
　　惜遥笑得得意。
　　一击毙命，真是挺不错的招数啊！
　　在修罗场，每天应付的，全都是一些亡命之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完全不会武功、没有内力的惜遥，靠什么来保住自己的性命？那就是，选择最合适的时机，最合适的地点，最合适的武器，以及最合适的方法。
　　推开南宫杰，惜遥准备下一步的好戏，却突然听见脚步声。门被推开——“啊！”一声尖叫打乱了惜遥的动作。
　　管家进门来，正好看见大少爷死在桌边，而他买回来的舞娘“小红”，正在平静而老练的搬动大少爷的尸身！
　　惜遥脚下一动，迅速走上前去，要捂住管家大叫的嘴，却听见门外响起不齐的脚步声。该死！管家的叫声已经把那些笨侍卫引来了！
　　惜遥低咒一声，一肘将管家打晕，迅速奔出，却突然响起什么，转身抽出了南宫杰挂在墙上的一把剑，向外跑去。
　　南宫家的侍卫，虽然武功都很高，却也抵不过来自修罗场的雷霆一击。
　　惜遥并不习惯用剑，只是，那残酷的地方，早已让她能够灵活的使用所有的武器，这冷兵器时代最为常见的剑，自然也不在话下。
　　她的剑法并不见得有多高明。只是，配合着来自妖瞳的解剖术，凭着三年来她培养成的对人体的熟悉程度，配合着永远选择最合适的招式的习惯，每一剑，都刺得得心应手，每一剑，都毫无例外的放倒一个人。
　　南宫家本是大家族，老夫妇去世之后，留下了两子一女。也就是说，除了南宫杰和南宫倩，还有一个儿子，南宫宸。
　　今日，南宫宸正好带着他的全部人马，出门在外；刚才南宫倩又带走了一直保护跟随她的人，所以现在南宫家，只剩下南宫杰的侍卫，虽然大约有一百多人，却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
　　大约过了两刻钟，惜遥已经将那些侍卫全部杀光。顿时，院子中血流成河，弥漫各处的血腥味，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呕吐练练，晕死过去。可是惜遥却并不在意，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
　　将手中的剑在一个侍卫身上擦干净，惜遥缓缓走回了南宫杰的房间。长剑回鞘，她露出残忍又绝美的微笑。
　　“啪啪”，她轻拍着管家的脸，笑得像个无害的天使，身上的血渍却将她地狱魔鬼的本质暴露无遗。
　　望着管家那悠悠醒转的双眼，惜遥笑了：“怎么就晕过去了呢。嗯？”
　　管家的瞳孔急剧收缩——她还活着啊！那么，自己是死定了！
　　恐惧，让他像筛糠一样，瑟瑟发抖。
　　“抖什么？你怕？”惜遥笑着，缓缓的问道，那声音里，却有无与伦比的压力。
　　倏地，惜遥眼中精光大盛，管家那恐惧的眼睛，慢慢变得空洞、无神……
　　“你是谁？”惜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是南宫家族的管家，名叫旺福。”
　　旺福？切！这个时代的人，取的都是这么没品位的名字。
　　“你看到了什么？”
　　“大少爷刚买回来的那个舞娘，叫小红，杀了大少爷，又杀了所有的侍卫。”即使是被催眠，管家的声音里，仍然是无法抗拒的恐惧。
　　“不，你看错了。”惜遥的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魅惑，“不是那样的。你看见，一个黑影闪过，所以就跑进来，看看大少爷有没有事。果然，就看到大少爷已经死在了房里，小红也倒在桌边，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没死。然后，你就大叫出声，一回头，就被人打晕了，之后的事，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记住了吗？”
　　“是，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黑影闪过，我跑到房里一看，就看见大少爷死了，然后就被人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那个舞娘呢？那个叫小红的舞娘呢？她怎么了？”
　　“她当时也倒在房里，不知道死了没有。”
　　“很好。现在，你睡吧。”惜遥缓缓的说，声音轻得不可思议。
　　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童御风的声音响起：“有人吗？南宫公子？在下童御风，有事求见！”
　　惜遥望了一眼外面，勾唇一笑——鱼儿啊，你终于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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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词是兰漪自己填的，有平仄和押韵不对的地方请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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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上钩

　　童御风本来已经回到自己下榻的“如归客栈”，进入房间，向小二要了一盆水，想要洗洗脸，休息一下，却突然发现，腰间的玉佩不见了。
　　那玉佩的价值并不重要，却是父亲留下的遗物，意义重大。回想行程，料到最有可能是落在南宫府邸了，虽然不愿意，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去寻找。
　　刚站在门口，童御风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不由得赶紧重重的拍门，心中却在盘算着，假若无人应门，自己得要硬闯，一探究竟。
　　正在沉吟间，突然听到“啊”的一声尖叫，接着便是女子大呼救命。那声音，竟然好像是……惜遥？！
　　想起那张无助而柔弱的脸，童御风心中一紧，顾不得紧锁的大门，他纵身一跃，向着声源跑去——果然看见，惜遥那纤细的身躯，正倒在血泊之中，不住的颤抖，宛若正被狂风璀璨的娇艳牡丹！
　　“惜遥姑娘！”童御风赶紧奔过去，这满院的血腥，只怕是要把那柔弱的人儿吓坏了！
　　“惜遥姑娘！”童御风轻轻的蹲下来，想要伸手去扶，却又碍着男女之别，收了手。“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
　　惜遥抬起头，似乎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眼神涣散，鬓乱钗横。惜遥却好似没有认出眼前人，抖瑟着身躯，拼命的往后缩，“不，不要，不要过来……”
　　“惜遥姑娘？是我啊！我是童御风！你怎么了？”童御风再顾不得男女有别，只是心疼眼前的人儿，再也不想看着她无助的逃走的样子，不由得伸出手，扶住她抖得如同风中的柳叶似的双肩，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害怕。
　　童御风轻柔的拍着，借以安定她的情绪。“你看着我，我是童御风，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看看我。”
　　“童……御风？”惜遥抬起头，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闪闪的颤动着，焦距慢慢对准他的脸。“童公子？”她轻唤着，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是啊，我是童御风。来，快起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句“起来”，一句“发生了什么事”，提醒了惜遥她身处的环境。她像被蛇咬了一口，迅速的跳过去，紧紧抓住童御风的手臂，“血！好多血！到处都是血！”她的声音很快变成呜咽，“死了……呜呜……他们都死了……好多死人……呜……”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啊。”童御风显然是第一次哄人，安慰得完全不得要领。
　　“呜呜……他们都死了……呜……我一醒过来，就看见……呜……他们都死了，好多死人。好可怕，好可怕。”她仿佛是被院子中的血腥味刺激到了，开始不住的干呕。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童御风仍然在无意义的劝哄着，想了一下，又将她拉到一边坐下，伸出手抵在惜遥的背上，精纯的内力就送了过去，温暖她冰冷的身躯，平息她恐惧的抖瑟。
　　惜遥的抽泣声渐渐的停了下来。
　　当然了，得了便宜就要卖乖。难道一直“抽”下去吗？很累人的呢！
　　这一场戏，做得虽然累，但是骗到了他的内力，绝对值得！
　　半晌，童御风方收回手，但是那些内力，留在惜遥的体内，久久不散。见她的情绪渐渐平稳，童御风便开始检查院中的尸体。
　　要不是手臂一直被惜遥紧紧的攥着，他宁愿先把惜遥安置到别的地方，让她远离这里的血腥。
　　她应该被好好保护的。
　　即使，她只不过是个青楼的舞娘。
　　“惜遥，我先送你去休息，好不好？”
　　惜遥不说话，贝齿却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一脸的坚定加委屈，别扭到极点。
　　童御风看着那张倔强的脸，不由得整颗心都被那隐忍在眼角的泪水泡软了。“好吧，那你跟着我，但是如果你不舒服，要及时说出来，我送你去别的地方。”如此关心人的话语，从这个武林盟主关门弟子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生平头一次啊！
　　接下来的事情，实在是十分的考验演技啊！
　　一方面，她要跟着他，以体现自己是多么的依赖他，顺便随时随地的知道他查到了什么证据，必要的时候毁尸灭迹；另一方面，她要装出一副不适应鲜血横流的场面的样子，要柔弱，又要带着坚强。
　　惜遥努力的抿着嘴，装出又脆弱又坚强的样子。
　　她多不容易啊！为了玩这个游戏，为了让这个游戏可以继续玩下去，她牺牲了多少啊！
　　“你刚才和南宫杰在房里吗？”
　　“是啊。”惜遥点点头，“他要我跳舞，然后突然，突然就过来，过来……我好怕，又不敢躲开，可是突然间，我只觉得脖子上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看见，就看见……”
　　“好了，好了，没事了。”童御风安慰着她。不知怎的，直觉告诉他，真相要到惜遥这里找，可是，转念一想，这个无辜的小姑娘，身世本来就够可怜了，一下子又看到这么多死人，肯定吓坏了，一时间竟然不忍心再让她说下去。
　　“我说当时的情况，是不是对你有好处？”惜遥突然睁大眼睛望着他，不放过他一丝表情。呵呵，这么猛的药，不信你不上钩。
　　对上童御风一脸的不解，惜遥接着说：“你是不是，是不是想查出谁是凶手？是不是我把当时的情况回忆出来，可以帮到你？”
　　童御风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个柔弱的女子，他显然惊讶于这个小小的身躯，竟然可以如此坚强，如此倔强，这个单纯得好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竟然又如此善解人意。童御风温暖的一笑：“这个过些时候再说吧，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房里看看，好不好？”他这话完全是跟惜遥商量的语气。
　　“公子，我，我跟你一起去，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惜遥的脆弱在这一刻全部回归，充满期盼的小脸，让童御风实在不忍拒绝。
　　童御风反手握住她的柔荑，给她最大的支持，一起走进了房间。
　　“怎么管家也在？”童御风不解的望着惜遥。
　　“我、我不知道。我跳舞的时候，管家明明不在的，等我醒来，就看见，他们都在房里。我一摸，就发现，大少爷他、大少爷他已经没气了。我好害怕，就往外跑，想叫人来，结果就看见满院子里，都是、都是死人，我吓得脚一软，就摔倒了。然后，公子就来了。”惜遥仿佛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的说完自己看到的。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童御风是真的心疼了，“你不要再勉强自己，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第十一章 怜香

　　你可知道，有些承诺
　　一旦说出了口
　　就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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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御风一番探查，发现管家还活着。赶紧将他叫醒，管家却是一脸的迷糊，惜遥暗暗冷笑。
　　“管家。”
　　“童公子？你怎么在这里？”管家揉着眼睛，四处看看，却发现少爷竟然趴在桌上。记忆迅速被唤醒，“童公子！”他迅速哭叫起来，“少爷，少爷他死了！”
　　“怎么回事？”童御风十分重视这个生还者的证词。
　　“我、我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跑进来，就看见少爷死了，小红也躺在地上，不知死了没有。”管家抬起头，看见惜遥好好的站在旁边，迅速上前，揪住惜遥，问道：“小红！你说，少爷为什么会死？”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被人打晕了。”
　　“啊！”院子中响起一个女子的尖叫，是南宫倩的声音。
　　管家转身就跑出去，“四小姐、四小姐……啊……二少爷！”
　　惜遥跟在童御风后面跑出去，只见南宫倩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想来，就是二少爷南宫宸了。他的容貌和乃兄颇有些相似，却更加英俊挺拔，一双凤眼，显得邪魅而阴鸷。
　　惜遥心中咯噔一下，这个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比起南宫倩的娇气任性、南宫杰的贪婪好色，这个男子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卷起一个漩涡，要将他身边的一切全都卷进去，无法得脱。这个奇怪的男子，竟然如罂粟一般，绝美而残忍——和自己是出奇的相似啊！惜遥不禁自动将他归为修罗场的人，又不禁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才见第一面而已，竟然就有这么多感触啊！
　　好笑归好笑，惜遥的心却警惕起来，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男人，绝对绝对就是一匹狼，任何的忽视，都能将自己置于死地！
　　想到了什么，惜遥特意往童御风身后缩了缩，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感觉到她的不安，童御风微微皱眉，蓦地，下了一个决定——他要带走惜遥，不能再让她在这里受委屈了。
　　其实，这个想法够鬼使神差的。毕竟，惜遥是南宫家买回去的舞娘，他又凭什么带走呢？
　　“大哥，大哥怎么样了？！”南宫倩到底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见到这个情景，已经六神无主了。
　　“大少爷他、大少爷他……他死了……”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
　　“啊！大哥！”南宫倩风一样的冲进房中，南宫宸紧随其后。
　　半晌，南宫宸先出来，定定的望着眼前的两人。
　　“小红！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我大哥狐媚死了？”南宫倩冲过来，一把抓住惜遥的肩膀，甚至掐上她细嫩的脖子！
　　“惜遥！快放手！”童御风跑过去，想要将惜遥解救出来，却又碍于男女之别，不能碰南宫倩的手。
　　“小姐，咳咳，小姐，咳！你放开我，我……”惜遥脸憋得通红，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呵呵，其实就南宫倩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嘛！她哪里知道，就是惜遥这又细又白的脖子，曾经被一头老虎死死咬住！
　　“哼！”南宫倩忿忿的放开手，却依然抓着惜遥的肩，怒道：“快说！我哥哥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惜遥抖瑟着双肩，害怕的低下头。其实天知道，她只不过是低下去窃笑！
　　“胡说！你这个贱人！当时明明只有你跟我哥在一起，你怎么会不知道？”
　　“南宫姑娘！”童御风有点发怒，“你哥哥出了事，我们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请你不要侮辱人！”
　　“哼！她本来就是个妓女，人尽可夫！童公子，你为什么要护着她？”南宫倩大眼睛闪啊闪的，仿佛十分委屈的样子。童御风一点都不把她这个大小姐放在眼里，却对一个妓女舞娘回护有佳，南宫倩当然委屈。
　　“南宫姑娘！你太过分了！”童御风的怒气再也无法掩饰，惜遥闪闪的大眼睛里，却满是得意：嘻嘻，南宫倩，你想跟我斗，还早得很呢！
　　“童兄，你怎么看？”南宫宸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沉稳的问着童御风的看法，仿佛已经胸有成竹。
　　“修罗场。”童御风淡淡的回应。
　　是的，那脊柱上凸起的一节，明显的是被掰断了；周围青紫的指甲印，似乎是在告诫人们，凶器是一只手！
　　看着满院的血腥，这么残忍的行为，这么精准而凶悍的手法，除了修罗场的修罗，他们不作第二人想。
　　“那就是说，跟惜遥姑娘什么关系都没有。”看到南宫宸认同的点头，童御风难得的沉不住气，为惜遥辩解。
　　“可是，为什么没有杀她？”南宫倩仍然不满。
　　“我……我不知道……”惜遥焦急的想要撇清，“公子，你相信我，我……”
　　“好了，惜遥，我知道不关你的事。”童御风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臂，触碰似乎变得自然。转过头，童御风又说：“也许，凶手已经预先打昏了她，再杀她没有意义。再说，管家不是也没有死吗？”
　　一句话堵得南宫倩再也说不出什么，南宫宸看着童御风，再看看惜遥，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兴味。
　　那一闪而过的光芒，让惜遥心中一寒。
　　“好了，这里需要找人好好处理一下，这件事要追查到底。童公子，到前厅略坐坐吧。”南宫宸自然的扮演主人的角色，并带着妹妹往外走去。
　　惜遥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却悄悄拉住了童御风的手臂，皱起小脸，低声道：“公子，我怕。”
　　“惜遥姑娘别担心，没事的。”
　　“可是，可是，小姐她好凶，二少爷的眼神也好可怕。”惜遥委屈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童御风眉棱骨一跳，他想，他知道所谓的“可怕”是什么意思了。温柔的一笑，道：“惜遥姑娘，不会有事的，一切有我在。”
　　“真的？”惜遥含水的眼睛里突然闪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公子，你带我走，好不好？惜遥愿意跟在公子身边，做一个小丫头，服侍公子。”
　　“惜遥姑娘……”童御风既是感动，又是犹豫。他刚才就想带惜遥走，但是忽略了惜遥自己的想法。现在听惜遥亲口说出来想要跟他走，自然十分高兴。只不过，一想到他漂泊江湖的生活，童御风又犹豫了。
　　“公子也嫌弃我吗？嫌弃我出身青楼？”惜遥眼中的雾气本来就还没干，此时竟然又好似盈盈一泓秋水，可怜兮兮的望着童御风，满怀期待。
　　“怎么会呢？”童御风一向独来独往，接触的女子，也要么就是温柔内敛的大家小姐，或者是豪爽大方的江湖女儿，那傲慢任性的南宫倩就已经够让他开眼界了，而眼前这个女子，时而柔弱，时而倔强，时而甜美娇羞，又温柔，又刚强，激起了他无限的侠义心肠和保护欲，还有一些……陌生的情愫？
　　“惜遥姑娘，不要担心，我带你走就是。”

　　第十二章 抛弃

　　虽然一切都是我的诡计
　　虽然一切都是我在演戏
　　但是为什么听到你要放弃时，心却如此的痛？
　　也许，这场戏，入戏的不止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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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童御风后面的惜遥，简直高兴得何不拢嘴了。
　　“这么开心？”童御风望着单纯而明澈的脸，心里满满的都是柔情和宠溺。
　　“公子，谢谢你。”惜遥的快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能够离开南宫家，真的不容易啊！本来管家和南宫倩还不想放人，她还有一肚子火没出发呢！可是，童御风坚定的态度，却让南宫倩也不得不服软，她也不想拒绝童御风的要求。何况，南宫宸不知是不是出于收买童御风的目的，发话让他们一起走。
　　老大开了口，还有谁敢说个不“字”呢？
　　“惜遥姑娘……”
　　“公子，叫我惜遥就好了。”
　　“惜……遥，一直都没问，你姓什么？”
　　“我姓程。”惜遥乖巧的娇笑。
　　“那么，你叫程惜遥？”
　　“是啊。我爹叫程哲，是他把我卖到‘倚画楼’的。”惜遥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却紧紧的跟着童御风，生怕跟丢了。
　　“放心吧，我再也不会送你回去了。”童御风轻声安慰。这个话题太让人伤心，他转了口气，“你不问去哪里？”
　　笑着摇摇头，惜遥两条长长的发辫，就随着小脑袋晃啊晃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把。“公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惜遥继续下“猛药”。
　　虽然，这只是个很古老很古老的戏码，但是，在这个一样古老的“古人”面前，还是会管用的，不是吗？
　　“……”童御风的感动从心里一直满溢到脸上，许久，他才开口道：“惜遥，你别再叫我‘公子’了，叫我童大哥吧。”
　　呃……原来古人都这么喜欢人家叫他“大哥”的哦？
　　“嗯、嗯……童……童大哥。”惜遥脸红到了脖子。
　　一个水嫩水嫩的女子，本来就娇俏动人，一脸羞涩，酡红如桃花——
　　嘿嘿……还真是萌啊！
　　萌的女人最不应该出现在两种人面前，一种是南宫宸那样的，另一种是童御风这样的。像南宫宸那种花花公子，又什么没有见过呢？出现在那种人面前，完全没有杀伤力，简直就是浪费表情嘛！像童御风这种一腔正气的少年侠士，又见过什么呢？出现在这种人面前，杀伤力就太大了，绝对秒杀。
　　所以，当一个如此清纯的俏佳人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萌的小女人模样时，童御风，这个不论在什么样的腥风血雨之下，都没有皱过眉头的人，华丽丽的沦陷了。
　　万劫不复。
　　———————————————————————————————————————
　　回到“如归客栈”，二人很快就引来了众人的目光。掌柜的本来认识童御风，这下就更加好奇，童御风明明是一个人的，怎么这么快，就带了一位姑娘回来？
　　再一看这姑娘，啧啧，不得了。
　　虽说那身段娇小玲珑，那容貌娇俏绝伦，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落入人间的仙子，但是那身打扮，却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家的女子，好似风尘中人……
　　原来，这位公子表面上一本正经一腔正气，私下里却做这种事啊！
　　虽然对于掌柜的来说，这客栈是不会把客人拒之门外的，但是这种生意，实在是……
　　“呃……童公子，这位姑娘……”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给这位姑娘准备一间上房，最好在我房间隔壁。”童御风脸上看不到一丝别的神情。
　　掌柜这下放下心来，另备一间上房，看来这位姑娘是要住下来，可见她并不是哪家院子里的风尘女子，不然不会住客栈。而且两人分房睡，可见他们并没有非分之举。
　　可能，这位姑娘只是童公子的一位朋友也说不定。
　　“掌柜的，麻烦再给这位姑娘准备一身合适的衣裳。”他本来并不介意她穿什么，但是他不想人家再这样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怪物。
　　“好！好！”本来就没有理由拒绝客人的要求，更何况还能从中赚一点银子，何乐而不为？
　　二人正要往里坐下，却突然听到街上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哭闹声。
　　二人惊诧的回头，却看见一个衣不蔽体的男孩子，个子又瘦又小，仿佛营养不良，约莫十一二岁，向他们跑过来。
　　童御风本能的挡到惜遥前面，弯下腰，扶住哭得惊天动地的孩子。
　　那孩子渐渐止了哭，望了他半晌，突然又嘿嘿的笑了。看着那浑浊的眼睛，童御风立刻明白，这孩子神智有些不清楚，心中一阵可怜。
　　正要掏银子给他买点馒头糕饼，那孩子突然仰起脸，浑浊的眸子顿时变得清明无比，他看着童御风，认真的说：“天使为心爱的人折断翅膀了！”
　　“呃？”童御风被这句话弄得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清话里的意思，怔怔的看着他。
　　孩子突然伸长脖子，对着童御风身后的惜遥，喊了一句：“爱天使的人会让天使折断翅膀的！”
　　惜遥却好像被雷击中一般，愣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贫寒的中年妇人追了过来，“小果，你又闯祸了？！”说着，看着童御风和惜遥，连连赔不是，“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这孩子，脑子不清楚！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二位见谅。”
　　妇人说着，一把将孩子夹在腋下，转身就走。
　　孩子一被妈妈夹住，就不甘的拼命扭动着，尖叫声、哭闹声格外刺耳。
　　二人愣愣的站着，远处孩子凄厉的哭叫清楚的传到他们的耳朵里：“救救天使！”
　　“惜遥？”童御风回过头，就见到神游太虚的惜遥，“别难过了，他们虽然贫寒，但是看来那位母亲还是很爱孩子，他们会好的。”
　　“嗯。”惜遥有些心不在焉。
　　“惜遥，天使是什么？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见她还是没有回神，童御风感觉到她似乎并不是在为孩子担心。
　　“是一种类似仙子的神仙，她们是上天的使者，所以叫天使。她们既纯洁又善良，她们的容貌很美丽，头上有光环，有一双很大很洁白的翅膀，像鸟儿一样靠翅膀飞翔。翅膀断了，天使就再也飞不起来了。”惜遥淡淡的回答着，仿佛在可怜天使，仿佛在自怜。
　　这样的惜遥，并没有注意到，童御风也在那一刻陷入了沉思，纠结在一处的眉毛显示着他内心的痛苦。
　　二人坐下，许久都没有说话。小二过来送菜，随口劝道：“童公子，这位姑娘，你们别介意，那冯家寡妇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初来淼城的时候，脑子好像颇有些不清楚，也是常常念叨一些什么，那时候，孩子倒还清醒。后来过了半年，娘脑子清楚了，儿子又不清楚了，每天就念叨着那三句话。”
　　“哦？那，当年那位冯夫人念叨些什么？”童御风仿佛被勾起了兴趣。
　　“嗨！谁记得？！好像是什么‘有因有果，有果有因。倒果为因，因变为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哎，谁知道？好像就是这样的吧。”他突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的说：“跟你们说一件奇事，她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一个儿子，却总说有两个，白天的时候，叫他‘小果’，晚上的时候，叫他‘小因’，可怕人了！我们都猜，她家可能本来有两个儿子，后来其中一个跟丈夫一起死了，所以对她打击太大。”
　　“那，他们是从哪里来的？”童御风接着问。
　　“那就没有人知道了，我们都问过，她娘俩什么都不肯说。”小二已经讲得兴起，眉飞色舞的，掌柜的却叫了一声“二子，你瞎说什么呢？快过来上菜！”
　　童御风神色一紧，就不再多说了。
　　募的，他好像终于决定了什么，将手中的茶像喝酒一样，一仰脖子，一饮而尽。开口道：“惜遥，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啊？”惜遥回过神来，不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啊，我说过了，童大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不是说‘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她终于有点明白童御风的意思了，“你想送我走？”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终于，终于又要被抛弃了吗？
　　她程惜遥，生来就注定是要被抛弃的啊？
　　呵呵，她该笑还是该哭呢？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早就习惯了吗？早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寂寞，习惯了在每一次幸福之后被人抛下，习惯了一个人面对风刀霜剑，可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呢？
　　不伤心，惜遥，你不难过，一点都不难过——惜遥在心中默念着。
　　前辈子、这辈子，她一次又一次的被人抛弃，被亲人抛弃，被爱人抛弃，被朋友抛弃，那童御风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算有一天，全世界都充满了像童御风那样的大侠，所有的人都锄强扶弱，她也知道，他们所保护的人，所爱的人，永远不会包括她程惜遥！
　　更何况，从一开始，这一切就只不过是她的一个诡计而已。她的任务，本来只是杀了南宫杰，然后就会“修罗场”。可是，当她看到童御风之后，又改变了主意。
　　童御风是武林盟主紫剑尘的关门弟子，他那一派所传承的内功心法独步江湖。惜遥精通搏击之术，但是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内力。可是，她要打出“修罗场”，要救出炽炎，就不能有任何弱点。因此，她想通过童御风盗取“紫阳神功”，这才一直演戏。
　　可是，当她知道，自己竟然又要被抛弃的时候，心竟然是这么的痛！
　　是不是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她稍稍有点在乎的人，最后都会抛弃她呢？
　　是的，她在乎童御风，只是“稍稍有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她在心里补充着。
　　每一个人都抛弃她了，毕竟，连炽炎都要走向死亡了，她又有什么权力要求童御风一直在她身边？
　　就算他曾亲口答应过，又怎么样呢？承诺，究竟值几钱银子？惜遥冷笑着。
　　终于，又要被抛下了呵！
　　看到童御风轻点的头颅，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惜遥绽放出一抹绝美的笑靥，忍住心痛，忍住哽咽，却止不住声线的颤抖：“不用你送，我自己走！”说完，突然，头也不回的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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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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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过往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
　　上面爬满了虱子
　　——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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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遥拼命的在街上跑，也不知道撞到过多少人，更不理会因愣了一下而被她远远抛在身后的童御风。
　　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哭？为什么要哭？！
　　程惜遥，那个人对你来说，明明什么都不是，那你到底在在乎什么？又在难过什么？
　　他不是炽炎，也不是自己的父母，无亲无故，他做什么不是天经地义的呢？
　　想到炽炎，就想到了自己最初接近他的目的。惜遥骂自己无能，骂自己太感情用事。其实，刚才只要再坚持一下，把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拿出来，不怕童御风不就范的，只要能多留一两天，就有机会打探《紫阳秘笈》的下落了啊！
　　如今自己跑出来，还不知道童御风会不会追过来呢，万一他是存心不想自己再跟了，那不是正好乐得自己跑掉吗？
　　惜遥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又开始自怨自艾起来。为了炽炎，她不能放弃，更不能情绪化！尊严算得了什么？伤心又算得了什么？哪怕被全世界背叛，哪怕被全世界抛弃，她也要把炽炎送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也许，她需要再制造一次和童御风的“邂逅”？
　　她在心里盘算着，却被街上围着的一大堆人所吸引。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惜遥勉强挤进去，才发现，他们是在看一张告示。
　　惜遥微微皱眉，视线也随着他们，飘向了告示栏上的那张纸——
　　原来是白月国的皇帝选妃的圣旨。
　　是白玉痕吗？
　　他终于还是选妃了啊！
　　记忆顿时回到了五年前，惜遥刚刚穿越到紫陵国四公主凌夭夭身上。真正的凌夭夭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反正她一醒来，就看见满眼关怀的父皇，还有两个男人——白玉痕和炽炎。白玉痕当时是紫陵国的国师，而炽炎——那个拥有和她前世的哥哥程言一模一样的容貌的男子，则是她的贴身侍卫。
　　凭着她的聪慧和敏感，她很容易就知道，白玉痕应该是凌夭夭的男人。倒不见得他们有什么亲密关系，只不过，这个男人眼里的深情，那炽热的眼神，是惜遥无法忽略的。但是，醒来后的惜遥，眼里，只有炽炎一个。
　　但是，不爱他并不代表不重视他。
　　直到现在，她仍然奇迹般的记得她来到这个世上之后，和白玉痕之间发生的一切。他教她念书，他们一起包粽子，夜里一起放天灯，还一起划船，惜遥调皮害得白玉痕跌入水中……
　　曾几何时，他已经成为惜遥在这个世上最最重视的人，最最信任的朋友！
　　但也正是因为最信任，最重视，当药面对他的背叛时，也显得格外难！
　　惜遥知道父皇很疼她，准确的说，这个世上，父皇最疼爱的人，就是她。到她十二岁的时候，父皇就下旨，召集全紫陵国所有的术士，为她算命，目的是找一个绝对相合的如意郎君。
　　其实，假若是真正的凌夭夭，此举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她显然和白玉痕两情相悦，而且皇帝也并不反对这件亲事。只不过，她是程惜遥，醒来之后，对于白玉痕就感觉欠奉，反倒跟炽炎格外亲密。皇帝当然难以接受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侍卫，就想用命运之说，来找到真正“合适”公主夭夭的人。
　　哪知道，那些术士算出的结果，却和皇帝的初衷大相径庭。他们有的说，夭夭公主是“妖星降世”，有的说公主必然会让天下大乱，还有的说公主身上必将发生不祥之事，只有公主的血，才能洗净最可怕的罪恶。
　　一席话让皇帝完全懵了。自己捧在手心里惯着宠着，心疼了十二年宝贝女儿，竟然是“天降妖星”？
　　可是，当他又求助于精于卜算的国师白玉痕时，那双紧皱的眉头，让他相信了这个结果。
　　妖星啊！会导致天下大乱！
　　他是一个父亲，但他更是一个皇帝！
　　他要保护自己的家庭，要疼爱自己的女儿，但是更要保护自己的国家，要保护自己的子民！
　　皇帝终于忍痛下旨，处死公主。
　　只是，让他最后疼爱女儿一回。为了防止女儿害怕，他直到行刑那天，都没有告诉女儿即将发生的事情。
　　不过，就在夭夭被带往刑场的路上，白玉痕和炽炎联手，将她救走了。
　　皇帝大怒，在全国范围内开始搜索，却每每在快要捉到的时候，被白玉痕和炽炎两大高手惊险而巧妙的避开。直到快要离开紫陵国境的时候，炽炎去引开追兵，而白玉痕，则带着惜遥前往白月国。
　　一直到那个时侯，紫陵皇帝终于笃信，公主夭夭确实就是“妖星降世”，不然，为何尽全国之力，尚不足以抓住她？
　　也是到那个时候，惜遥终于从白玉痕口中，得知了父皇追杀自己的真实原因，也让她震惊了！只因为莫须有的算命啊！
　　但是，更让她震惊的是，白玉痕居然是白月国的太子！潜入紫陵国这么久，就是为了公主夭夭，一开始是想要杀掉她，后来则是爱上了她，想要将她带回白月国，做他的太子妃！
　　以前的公主夭夭实在太过于单纯，而穿越后的惜遥又对这个时代太不熟悉，所以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一事实。至于其他的人，似乎也被白玉痕不知用什么办法瞒得死死的。离开紫陵国的时候，他故意让炽炎去引开追兵，借此甩掉那个武功又高，又对公主忠心耿耿的侍卫。
　　惜遥正在感叹自己一直被骗了，就被白玉痕逼婚，要强娶她为新娘。就在新婚之夜，被甩掉的炽炎终于赶来，及时将惜遥救走，却在跑到白月都城郊外的一处悬崖边上时，被白玉痕追上，重伤了本来就已鲜血满身的炽炎，更是要将他打下崖底！
　　那天夜里，他身上，仿佛只笼罩着野兽的影子！
　　就在惜遥要跟他一起跳下去的时候，修罗公子突然出现，救走了他们，并且说他能够救炽炎，条件是惜遥必须前往“修罗场”，接受训练，成为修罗。直到她能够自己打出“修罗场”的那一天，就能看见活着的炽炎在她面前。
　　那天之后，惜遥就再也没见过炽炎，却仍然成了“修罗场”的一员，每天在野兽的爪牙下苦苦求生。
　　她不知道别的人是不是都如此，但是每当她满身是血，一步一步艰难的爬回自己的房间时，包围她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再也没有力气去管别的任何事情，只是一头栽倒在床上。
　　每次醒来的时候，身上都已经敷好了药，妖瞳也常常坐在床边。
　　她知道，她全身恐怕都已经被那个男人看光了。只不过，他看到的，应该也只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吧？
　　她苦笑，伸手轻抚着自己的脸。这张绝色的脸，这细嫩的脖子，这如玉一般的身子，有哪里没有受过伤？若不是妖瞳的神秘伤药，恐怕她早就见不得人了。
　　后来，白玉痕也曾经大张旗鼓来找过她，可是那又怎么样？她已经成修罗了，她已经开始用手杀人，用一切东西杀人，从她用手捅进白玉痕的心脏开始，她就知道，那双手再也洗不干净了。
　　即使，白玉痕没死。
　　他没死又怎么样？他三年来一直在想她又怎样？惜遥不会愚蠢到认为他真的会一直痴心的等待，会一直守身如玉。但是，对于他公开选妃，还是有一点点惆怅。
　　不错，她心里确实只应该有炽炎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对别人都无动于衷。对于这个曾“深深”爱着她的男人，对于这个用“爱”狠狠的伤害了她，甚至是毁灭了她的男人，她不可能不放在心上的。
　　她苦笑一下，命运，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总会在你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夺走你的一切。
　　“你还好吧？”身畔，一个暖暖的声音响起——
　　惊起一滩鸥鹭，吹皱一池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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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云和泥

　　我也想再也不要回头
　　就这样大步大步跟你向前走
　　可是世上有一种残忍的距离
　　一边是云，一边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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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遥回头，惊讶得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童……公子？”
　　真的是他吗？
　　他来找自己了？
　　也许，这一次，这个世上终于有人不会抛下自己了吧？
　　惜遥既惊又喜，仿佛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人一夜之间得到了全世界！
　　但是……自己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不习惯幸福的惜遥，很快又怀疑起来：他追来，并不表示，他不会放弃自己，不会嫌弃自己，不是吗？
　　也许，像他那样的人，不会嫌弃作为妓女舞娘的自己，照顾那样的一个弱女子，只要是稍有见识的人，就不会指责他好色，那样一来，不仅不会降低他的身份，还会更显示他是个大英雄大豪杰；但是，假如让他知道，自己是“修罗场”的杀手呢？他还会关系自己，爱护自己吗？还是会弃之如敝履呢？
　　程惜遥，你是卑贱到连亲生父亲都不想要的人；
　　程惜遥，你是残忍到连未婚夫君都会杀害的人；
　　你究竟有什么资格来渴望别人的怜惜？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怜？
　　惜遥一遍又一遍的警告着自己，忍受住一波又一波心痛来袭。
　　痛吧，痛吧，等那颗心麻木了，就再也不会痛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离谱。炽炎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等着她去搭救，她怎么能沉浸在这种有的没的之中？
　　既然注定无缘，那么，就让我骗你到底！
　　“公子、公子说要赶我走……”惜遥的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惜遥，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公子，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再也没地方去了！”惜遥抬起头，泫然欲泣，死死拽住童御风的手臂，好像是在“乞求”恋人不要抛弃自己的小情人！
　　过往的人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尤其不忘狠狠的剜童御风一眼，仿佛他是个该下地狱的负心汉。
　　“惜遥……”
　　“不，我不听，我不听！你不要赶我走，你不可以赶我走！你不能不要我！”她拼命的摇着头，两条黑亮的发辫就随着脑袋飞快的摆动，就像是两条藤蔓植物，拼命的生长，死死的抓住那颗本来就动摇不已的心。
　　“惜遥，我是武林中人，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你一个弱女子，怎么过得惯这种有今天没明日的生活？”
　　“不，我不！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惜遥表现出一种偏执倾向，不论童御风说什么，就是不买账。那颗小小的头还在摇着，很有得脑震荡的嫌疑。
　　“惜遥，你听我说，你跟我走，随时都会没命的！”童御风狠命攫住惜遥的肩膀，放了重话。
　　惜遥一震，迅速低下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童御风看着她的表情，心却没来由的紧揪了起来。理智告诉他，只有离开，惜遥才能得到幸福，可是他又真的好希望好希望惜遥能够留下来，能够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甚至霸道的希望，她的舞，从此只有他能看到。
　　至于她的人，让他用生命来守护吧！
　　只要，她能留下来！
　　童御风就像一个等待高考成绩的学生，忐忑不安，既想看惜遥的眼神，又怕看到，幸福就这样悄悄溜走。
　　缓缓的，惜遥抬起头。
　　那极度缓慢的动作，简直在加重他的酷刑！
　　“公子，如果你要送我走，”
　　什么，她还是愿意走吗？！
　　“就送我回‘倚画楼’吧。”
　　什么？她说什么？她要回“倚画楼”？
　　“回去做妓女，也好过被你嫌弃……”惜遥淡淡的声音，却在那一瞬间释放了笼罩着他的低气压！
　　原来，她并不想回去！
　　原来，她只是怕被嫌弃！
　　傻瓜，他怎么会嫌弃他！永远也不会呵！
　　童御风激动得双手死死箍住惜遥的纤腰，脚下一点，身体就轻快的飞出去，一点也不因为抱了一个人而显得有任何困难！
　　呃……
　　这狂野而激情的动作，好男人哦！
　　看来计划凑效！惜遥一阵窃喜，待到发现自己被这么一个温暖如春风的人，满满的包围在他那阳刚的男性气息之中，却止不住的加快了心跳，连脸都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不，这绝不是动心。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本能而已！惜遥为自己解释，同时紧紧关闭了这扇“精神出轨”的大门。
　　她，绝对绝对不会背叛炽炎的守候。
　　除了炽炎，世上绝对绝对不会再有人能够让她心动！
　　可是童御风，竟然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还一直……奔出城门？
　　城外，是一片柔软如烟的杨柳，这里似乎刚下过一场小雨，那碧绿的柳丝上，满满的都是积的水珠，风一吹，丝丝落在惜遥的脸上，细细的，淡淡的，凉凉的……
　　正如这暧昧时刻的甜蜜！
　　“惜遥，你听我说！”童御风将她放下来，却没有放松手上的桎梏。“南宫杰当时没有跟你说清楚，我是个江湖中人，虽然年轻，但因为家师的缘故，微有些薄名，常常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我不是嫌弃你，你是这么好的姑娘，我怎么会嫌弃你？我是怕连累你！若是你有个什么闪失……”童御风看着她，却不忍心说下去。
　　“不！我不怕！我……”惜遥反驳着。
　　“我刚才想清楚了！我会保护你！用生命保护你！我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再让人欺负你！我……”
　　“童公子……”惜遥眼中的雾气真的不是装出来的，她的演技还没好到眼泪可以收发自如的地步。
　　从来，从来就没有人对她作出过这种承诺。更没有人对她遵守了这种承诺！
　　虽然惜遥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假象，只是他被自己欺骗之后的结果。但是，她好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假如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她希望梦永远都不要醒；如果这一切只是一个谎言，她希望可以永远不用拆穿！
　　只是，她知道，事到如今，她已经更加没有资格获得幸福。
　　不只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更是因为，她欺骗了一颗真心。
　　她不光手是脏的，连心都是脏的呵！
　　这个傻傻的在她面前捧出了真心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更加高大英俊，器宇轩昂！而她，仿佛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更浓了。
　　“妖星降世”。
　　多么可怕的诅咒啊！
　　“惜遥，你要叫我什么？”童御风那温柔的眼神，简直可以滴出水来！
　　“童……童大哥！”那一瞬间，她简直就忍不住要将实情和盘托出——
　　我是骗你的！
　　不要相信我！
　　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不配啊！
　　她张了张嘴，却哽咽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真的不能说，也不忍说出口！
　　这一个美梦，就让她再沉迷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哈哈，没想到能看到这么一场好戏！”

　　第十五章 幻灭（一）

　　来又如风去亦匆匆
　　或我亦不应再这般心痛
　　但我不过是人非梦
　　总有些真笑也有真痛
　　——王菲《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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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御风皱眉，揽在惜遥腰上的手，却更加紧了，昭示着他的在意。
　　“别害怕，待会儿你站在一边，我来对付他。”童御风低声在惜遥耳边说着。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他以前没见过，不知是哪门哪派，不过，来者不善是显而易见的。而且以童御风的修为，不难发现，他内力相当深厚。
　　“阁下是谁？”童御风沉声问道。
　　他不知道，惜遥可知道！
　　来人是“修罗场”的人，而且是一个高手，叫做离。
　　他们并没有交过手，只是一次偶尔的机会，惜遥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妖瞳也在。本来，在“修罗场”，知道日后会变成对手，在平常见面的时候，他们常常就会偷偷下手，将对方杀掉。所以，在“修罗场”，彼此之间一般是不会见面的，即使偶尔不小心碰到，也会格外的小心。只有妖瞳，不知道为什么，他不仅从来就没有真正伤害过惜遥，而且还教惜遥杀人的本事，这也是惜遥会如此信任他的原因。
　　那天，在惜遥碰到离的时候，就是妖瞳告诉她，离的背景。而且，恐怕也是因为妖瞳在场，所以离才没有对她下手吧。
　　惜遥警惕的看着离，难道是有人要买童御风的命？还是……自己连累了他？
　　“哈哈哈！没想到，正人君子童御风，也消受得了这样的软玉温香！”离一步步逼近，眼睛不怀好意的在惜遥身上逡巡着。
　　“哼！不管你是谁，你最好离我的未婚妻远一点。”童御风将惜遥拉到自己身后，同时用自己健硕的身体挡住她。
　　未婚妻？惜遥惊讶的听到这三个字。刚才那是幻觉吗？还是，他真的这么说了？
　　他那将她护在身后的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连贯，那么鬼使神差，那么一气呵成，仿佛是前世做惯了一般。
　　前世？惜遥突然觉得，童御风此时的呵护，与记忆中那个影子悄悄重合……
　　不！不可能的！
　　世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可以代替那个人，可以夺走她献给那个人的爱恋。她救炽炎，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转世，是那个人生命的延续，不是吗？不可能跟童御风有什么关系的！
　　惜遥甚至禁不住的战栗起来。
　　感觉到惜遥的不安，童御风却以为她是在害怕。“别怕，一切有我在。”童御风给她一个令人安心的承诺，外加一个温暖得让人心完全融掉的微笑。
　　软玉温香？
　　消受不起这样软玉温香的，恐怕是她吧？
　　“我不怕，你……小心一点。”惜遥轻轻的说。她本来因为太担心童御风的安危，差一点就要说出离的身份背景，但是，终究忍住了。
　　她，恐怕是离幸福越来越远了吧！
　　离玩味的看了惜遥一眼，那眼神似乎在告诉她：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不过，你也快玩完了。
　　惜遥一言不发的退到一边，左手却握紧了自己的右手。
　　一个像她这样没有安全感的人，早已经习惯了自己抓住自己，自己拥抱自己。
　　这样紧抓的目的，是安抚自己紧张的心情，让自己渐渐平复下来，同时也随时提高警惕，万一童御风不敌，惜遥好随时出手，即使泄露了自己的身份也顾不得了。
　　她不能……不能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是的，一定是这样，她只是不想连累无辜而已。却不曾想，她程惜遥，自从进入“修罗场”，何时同情过无辜者来？
　　“废话少说，出招吧。”童御风出口相邀。
　　果然，离就出了手。从那招式的狠辣程度，和坚定程度，惜遥看出，此时的离，充满了自信。
　　他的武功的确很好，可是童御风武功更好。
　　惜遥瞪大眼睛，她看到童御风，就像他的名字那样，如一阵清风般的迅速轻盈，轻而易举的化解掉离所有的进攻。紧接着，如同一只大鸟，高高的振翅飞起，然后如雷霆一般，凌空出手，仿佛是在替老天劈死那些罪大恶极之徒。
　　她看见，只在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之后，离重重的落在地上，连吐了几口鲜血，仿佛受了极重的内伤。
　　只一招啊！
　　惜遥已经目瞪口呆！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武功！枉费自己是“修罗场”的杀手，面对童御风，能走上几个回合？
　　她又是惊艳，又是羡慕，又埋怨自己的武功如此低微。
　　“本来，你向我挑战，我不该出这么重的手。但是，你对我未婚妻不敬，我就不能饶你。现在，你走吧。”童御风说话，还是颇有大侠的风范，极为讲理。
　　真的是为了我吗？惜遥心中有个声音在雀跃欢呼！
　　我是他的未婚妻，他为了我而重伤别人。
　　这算不算冲冠一怒为红颜？
　　可是，不要放他走啊！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个道理你知道吗？
　　“别担心，没事了。”童御风走到惜遥身边，轻轻的说到，同时拉开她掐着右臂的左手，却意外的发现，她的右臂上，已经被她自己掐出了一个深紫色的指甲印！
　　微微皱眉，“你这么紧张？我不会有事的。”他既高兴又心疼。也许，这残忍的江湖，对自己来说，从此也有了旖旎的风光。
　　“我才不是担心你呢！”惜遥努力否认，既是在说服童御风，也是在说服自己。
　　“哦？那你是在担心什么？”童御风挑眉，第一次觉得女人竟然如此有趣。
　　他被称为“冷面冷心”，既是对待那些江湖败类，也是对待曾经无数个向他暗通款曲的女子。跟她们相比，时而大胆，时而娇羞，时而甜美，时而倔强的惜遥，简直就是各种极端的组合体。有时候，你会觉得可以从那张脸一直看透她的心，有时候，你又会觉得她的心扑朔迷离，永远看不清。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一个迷，却又该死的充满神秘的魅力。
　　“我……我……”一向聪明过人的惜遥，这次却什么借口都编不出来，悄悄的抬头，却对上童御风拧紧的双眉。
　　“惜遥，你先回客栈，收拾一下东西，我等会儿来找你。”他的口气有着难得的紧张，似乎是如临大敌的小心谨慎。

　　第十六章 幻灭（二）

　　我在幻想着
　　幻象在破灭着
　　幻象总把破灭宽恕
　　破灭却从不把幻象放过
　　——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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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遥心中纳罕，却突然听到远处隐隐的脚步声。那脚步时隐时现，却杂乱无章，惜遥心中暗道：糟了！
　　不错，童御风刚才放走了离，如今招来了“修罗场”大批杀手！
　　“快！”童御风低声催促着。他一个人还好办，但是带着惜遥，胜算就低多了，他决不能冒险，让惜遥受到任何伤害。
　　压下心中的担忧，惜遥点点头，转身飞速的跑回客栈。
　　“程姑娘，你回来了？”掌柜的上前打招呼，顺手从台子下拿出一个包裹，交到她手里，“这是童公子上次交代的衣裳，姑娘收好了。”
　　惜遥结果包裹，心中一阵感动，回到房间，迅速的取出一件换好，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衣裳很简单，也并不算很合身，但是棉布那柔软的触感，和细密的针脚，仿佛是童御风细心的呵护，让惜遥心中一暖，感慨许久。
　　她，真是越来越容易动感情了。
　　从思绪中清醒过来，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目的。这是她最好的机会了，不是吗？趁着童御风不在，惜遥带着侥幸心理，将他的房间彻彻底底的搜了一遍。《紫阳秘笈》是童御风的师门紫阳宫的镇派之宝，他怎么会随身带着？但是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试试。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惜遥惊喜的找到了《紫阳秘笈》。粗略的翻一翻，肯定是真的，因为，像童御风那样的正人君子，是不会揣一本假书在怀中害人的——他还没有那个觉悟！
　　将书小心的揣进怀中，惜遥迅速的走出房间，正要离去，却正好撞见回来的童御风！
　　“童……大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糟了，来不及了！
　　“是啊，收拾好没有？”童御风刻意掩饰身上的血迹。他武功虽高，但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都是“修罗场”那些不要命的家伙，虽然他获胜，却也受了一些伤。
　　“你受伤了？”惜遥口中说着，心里却在盘算着怎样才能快点溜走。
　　“没事，都是些皮外伤。你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童御风满心只在惜遥身上，却没有注意到她根本就没有拿包袱。
　　“好……”惜遥回答道。
　　“啧啧，二位这是要去哪啊？”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门外闪出一个邪魅的人影，仿佛一阵黑色的飓风，强大的气压向惜遥袭来，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南、宫、宸！
　　这个人终于找来了。
　　惜遥早就料到他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可是，现在来，他要干什么呢？
　　“南宫公子？”童御风有些奇怪，却也不喜欢他看着惜遥的眼神，不禁往前挪了挪身子，替身后的女子挡住那两道炙热的眼神。
　　“呵呵，童公子这是要上哪啊？”
　　“童某正有要事，准备带未婚妻离开淼城。南宫家族虽然势力庞大，但想必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在下夫妻，对吧？”
　　“哦？童公子大驾，我南宫宸自然是不会拦的，可这位惜遥姑娘……”
　　“南宫公子日前曾经答应让她跟童某走的，何况现在她已是在下的未婚妻，自然要跟童某一起。”
　　“哈哈哈！当日本公子同意让她走，是看在童少侠喜欢，就将这个奴婢送给阁下。但是，如今查明，她正是杀害家兄的凶手，自然要捉拿她回去！”
　　“胡说！惜遥一介弱女子，连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杀令兄？！”
　　“哈哈，童公子真是色令智昏！你以为她是谁？她正是‘修罗场’的妖女杀手程惜遥！”
　　惜遥心中“咯噔”一下，被认出来了？怎么会这样？她暗忖自己掩饰得够好！而且，自己根本没有内力，所以一般人很难怀疑到她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惜遥？”童御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不，公子，不是我，我根本不会武功……”惜遥只能硬着头皮演到底，拼命的晃着她的小脑袋。
　　“程惜遥，你受业于妖瞳，虽没有内力，但是本事还是极大的。而且，我已经去‘倚画楼’问过了，那里的人根本就没有见过你！”
　　“南宫公子！你到底为什么要诬陷我？就因为我不从你哥哥，又没有成为你的玩物，跟着童大哥离开了南宫府吗？你不甘心我就这样获得自由，获得幸福？我曾经是舞娘，那又怎么样？家境贫寒，父亲无情，又不是我的错！我只卖艺不卖身，没有为了钱自甘堕落！南宫家族有钱有势，为什么要跟我这么个孤苦伶仃的女子过不去？”惜遥一步一步走向南宫宸，说道最后，已经气恼地双颊通红，歇斯底里的用手捶着南宫宸的胸膛。
　　时间已经不早，客栈中的人也并不多，但此时却都向着这位姑娘，都觉得是南宫宸不对。
　　可是就在手碰到他胸膛的那一刹那，南宫宸突然出手，箍紧了她的纤腰！狭长的眼睛闪着幽幽的光，如旷野里的一匹狼。红润的薄唇邪魅的一勾：“你就这么想亲近我，嗯？”
　　惜遥刚才很奇怪为什么南宫宸会知道她的底细，所以故意说了那么多话，来引开所有人的注意，然后装作急怒攻心，逾矩伸手去打南宫宸，却是想看看南宫宸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
　　握着手中硬硬一物，惜遥心中一惊——那铜牌明明是修罗令！修罗公子给买命人的凭证，他也会从买命人那里拿一样信物，最后买命人给了钱，双方退还凭证。
　　他身上有修罗令，唯一的可能就是，出钱买南宫杰命的人，就是他！
　　“放开我！”惜遥大叫。
　　“快放开她！”童御风也发怒了。今日一系列变故，让他现在已经有些来不及反应，但是他唯一确定的，就是惜遥是他的未婚妻，怎能让别人染指？
　　惜遥背对着童御风，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上南宫宸的左胸，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在拼命的推他，南宫宸却知道，自己心脏要害已经落入了她的手中。而且，那纤纤玉指，现在竟然像铁铸的一般，让他的胸口一闷，一口气就要喘不过来。惜遥将另一只手上的令牌露出一角，在南宫宸面前一闪而过，嘴角不易察觉的一勾——那意思是，如果你一再相逼，我就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买凶杀兄的事情！
　　南宫宸面色一沉，程惜遥果然不愧为修罗杀手，手脚竟然快到如此地步，可以在他面前耍这种花招，不由得放开了手。
　　“哈哈哈！”外面阴测测的笑声响起，一个又高又瘦、裹着黑色披风的人走进来，过大的披风在他竹竿一样的身躯上晃荡着，宛如一缕游魂。
　　惜遥心中一颤——该来的，还是来了。
　　“修罗公子！”南宫宸招呼道。
　　“哈哈哈！惜遥，做得好！现在我相信，虽然没有内力，你不愧为‘修罗场’第一杀手！哈哈哈……”
　　“惜遥……”童御风不可置信的轻喃。
　　他本来不相信，也不想相信。可是，修罗公子的出现，惜遥的反应，让他不得不信。
　　难道她一直都在演戏吗？
　　难道她一直都在骗他吗？
　　过去的一幕一幕，都浮现在童御风的脑海中。修罗杀手？哈哈，她的演技可真好！童御风苦涩的想着。
　　生平第一次付出真心，竟然就是这样的结果！
　　童御风整个人仿佛被定在那里，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仿佛看见影影绰绰，有人来了又去，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对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道歉在欺骗面前，是多么的无力啊！
　　终于，他怒吼出声：“程惜遥，你这个妖女！”
　　———————————————————————————————————————
　　终于，美梦再美，也有碎掉的一天。
　　梦碎了，缘灭了，牵念也断了吧！
　　惜遥抬起头，黑丝绒般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浊黄的月亮，那病态的颜色正如她千疮百孔的心。霸道而云彩突然侵入，月亮终于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碎片般的月光。
　　皎若云中月，也终于在这一刻，碎……裂……然后，走向寂灭。
　　惜遥听到客栈中的怒吼，黯然低下头：“炎哥哥，没有你，惜遥天使早就没有翅膀了，做妖女还是做修罗，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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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门口，南宫宸望着修罗公子和惜遥远去的背影，再次露出邪魅的笑容：“程、惜、遥？真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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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天灯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贪欲
　　我们每天都在做一道欺人与被欺的选择题
　　哪知道其实根本就轮不到我来选择
　　在命运面前，人竟然是那么渺小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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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罗场”中，修罗公子第一次出现在杀手的房间中。
　　望着眼前的惜遥，他的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惜遥，做得不错啊，不光完成了份内的事，还完成了份外的事。”
　　“若不是你插手，我可以做得更好。”
　　“更好？你想跟童御风走吗？”
　　“呵呵，”惜遥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修罗公子有些恼怒。
　　“你就那么怕我反抗吗？你害怕失去对我的控制？我的确曾经想过，要跟他走了算了。可是炽炎在你手里，我又怎么可能跟别人走呢？”
　　“哼！谅你也不敢。好了，我知道《紫阳秘笈》你已经到手了，我也不会让你把它交出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不过，现在有个新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完成。”
　　“知道了。什么任务？”
　　其实，什么任务都无所谓了，不是吗？
　　为了炽炎，她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人都可以伤害，炽炎是她两世的爱恋，是她全部的支柱，为了炽炎，她宁愿负尽天下啊！
　　“白月国正在给皇帝选妃。”修罗公子又恢复了镇定，有些得意的看向她。惜遥却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静待着下文。
　　“我想你已经知道，白玉痕当年没死，选妃的皇帝就是他。我要你进入白月皇宫，甚至成为他的妃子，毁掉白月国。”
　　“你要我扰乱白月朝纲？”
　　“怎么样，你肯不肯去啊？还是，你念念不忘白玉痕对你的感情，不忍心伤害他？”
　　“没有那回事。若不是他，我也不会来到‘修罗场’。”惜遥淡淡的说，“是他先欺骗我的。”
　　凭什么每次被抛弃的人都是自己？
　　凭什么每次受到伤害的都是自己？
　　惜遥心中有着强烈的不甘。若不是白玉痕，她现在应该好好的跟炽炎在一起，不论是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还是过着单调安静的日子，反正，他们会好好的在一起。她不会堕落成杀人工具，更加不会为了一本秘笈而伤害像童御风那么好的人。
　　这一切，都是白玉痕造成的，不是吗？
　　别说是为了炽炎，就算是为了给自己报仇，她也绝对不会手软。
　　哼！背叛她的人，必遭她背叛！毁弃她的人，必遭她毁弃！伤害她的人，她必然十倍报复！
　　她不光是妖女，还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
　　白月皇宫中，一个神秘的场面正在上演。
　　皇上斥退了所有的宫人、侍卫，一个人在宫里的玉髓河畔，放他准备了整整一年的天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里就有三百六十五盏天灯。
　　每一盏都包含着他满满的思念，每一盏都包含着他满满的歉疚，每一盏都包含着他满满的祝福。
　　夭夭，你还好吗？
　　那次的事以后，白玉痕终于感到夭夭的排斥，竟然再也没有勇气去看她，更别提救她出那个火坑！
　　“皇上。”一个身穿淡色宫衣的女子轻唤着，见没有反应，又走上来，柔声道：“夜深了，请皇上休息。”
　　“玲珑，你回去休息吧。”
　　“皇上，如果您不想睡，臣妾陪您一起喝酒。”女子不待皇帝回应，径自坐下，伸手要去拿酒壶。就在她要触到酒壶的那一瞬间，酒壶被人拿走，却连她的手指边都没碰到。
　　“皇上？”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
　　“皇上，您每天亲手做一盏天灯，到了今天拿出来放，然后坐在这里喝闷酒，是为了什么人呢？”
　　“……”
　　“什么样的女子，让皇上如此念念不忘？”
　　“……”
　　“什么样的女子，会拒绝皇上这样好的男人？”
　　“……”
　　“皇……表哥？”女子突然换了个称呼。
　　“玲珑，你回去吧。”他仍然只是淡淡的重复着这句话。
　　“表哥，太后姑姑作主把我嫁给你，做你的皇后，可是三年来，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你的皇后，当你的妻子，这些我都不介意。可是，表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糟蹋你的身子？你从不喝酒，就是遇上节日庆典，也只略进一口，现在这样喝，会伤身子的。不管是为了什么，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都不值得你这样！”
　　“你！……你不明白，你回去吧。”白玉痕努力平复自己的激动情绪，他的愤怒，不能发作到无辜人身上。
　　“表哥……”
　　“玲珑，你不要说了。你回去吧。”顿了顿，他又道：“我当初答应母后娶你，可能真的是一个错误，误了你一生。可是，我太软弱了，没有办法拒绝母后。因为我软弱，所以我不配拥有她，也正是因为我软弱，所以我给不了你幸福。玲珑，我放你走吧。你可以遇到更好的人。”
　　“表哥，你在说什么？！玲珑不怨了，玲珑不再无理取闹了，玲珑没有委屈，没有痛苦。求求你，不要赶我走，玲珑只要能够在皇上身边，远远的、静静的看着皇上，就是最大的幸福。”玲珑被白玉痕的反应吓着了，顿时泪如雨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她的爱是如此卑微，如此隐忍。可怜的女人，一旦爱上，就完全失去了自己，把男人当做她的天，即使那片天一直守候着在别处飘浮的云。
　　白玉痕皱眉……那两道浓眉挂上了化不开的愁绪，轻轻扶起她，“好了，玲珑，夜深了，你先回去吧。”
　　自从当年夭夭被修罗公子带走之后，他就常常是这样一副愁眉深锁的表情。那个女子，玉玲珑，既是他的表妹，也是他的皇后，只是，惟独不是他的爱人。
　　无视落寞远去的背影，白玉痕依然自斟自酌。曾经风流潇洒的身影，现在格外落寞。那“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洒脱，竟然在他这里找不到任何影子，只有苦涩，只有悔恨，只有遗憾……
　　自己做的孽，苦果只能自己来吞，不是吗？
　　白玉痕苦涩的一笑，抬头看慢慢飞起的天灯。一盏一盏，影影幢幢，仿佛每一盏上，都引出夭夭的笑靥。
　　“夭夭，只有喝醉了，我才能看见你，是吗？那以后，我天天喝醉，好不好？”他小声轻喃，仿佛是在商量，仿佛是在请求。
　　白玉痕迷蒙的双眼，满足的看着一盏盏天灯上，映出有些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人影……突然间，他发现，在那天灯组成的帘幕之后，在星光下，在草茵上，在河那边，正是那些影子的来源，那些笑靥的主人……
　　白玉痕在一瞬间行动，飞速掠过河面，连一点涟漪都没惊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柔情，将那身影紧紧抱住——
　　他的夭夭！

　　第十八章 玲珑

　　我曾说
　　今生遇到你，是我的劫
　　其实，这世上
　　谁是谁的劫？
　　———————————————————————————————————————
　　我叫玉玲珑，是白月国当朝玉王爷玉鸣沙的独生女儿，当朝太后玉芙蓉是我姑姑。
　　太后姑姑只有一个儿子——白月国本来国主时代精通占卜，凭借这项本事保证国泰民安，但也许就是因为窥探了太多天机，所以一向人丁单薄，而且连带着让跟他们沾亲带故的家族也人丁单薄。
　　表哥生下来的时候，眉间就有一道红色的印记，自下而上，由浓转淡，一直延伸到额际。太后姑妈，哦，当时应该是皇后姑妈，说，他的脸像一块白玉，那道红印是白玉上的痕，正好皇上姑父姓白，自己姓玉，所以就给表哥取名白玉痕。
　　皇上姑父给表哥占卜，却在千辛万苦得出结果之后，发出一声浓浓的叹息。没有人知道结果是什么，却都忘不了皇上姑父转身离去时无奈的背影。
　　可是，不论结果是什么，不论表哥将要经历什么，遭遇什么，我都一样那么喜欢他。
　　我从小就喜欢他了，表哥是白月有史以来占卜能力最强的人。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就成功占卜到我国三次大旱灾、两次大水灾，事先准备，不仅国家没有受灾，还趁机挣了一大笔钱。他是我们白月国的大英雄！我喜欢跟他在一起，喜欢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在太后姑妈的教导下，变得彬彬有礼。从此，我就喜欢上他那谦谦君子的风度，喜欢他云淡风轻的表情，喜欢他波澜不惊的眼神。
　　应该说，他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就喜欢什么样子的人。因为，我爱他。
　　我爱他，我知道他要学习很多东西，所以我只能一直默默的跟着他，我知道他为了担负起整个白月国，要做很多事情，所以我永远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默默的支持他，默默的关心他，只要他累了的时候，肯喝一口我熬的汤，只要他在国事之余，肯偶尔看我一眼，肯偶尔对我笑一笑，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是不是很傻？
　　我爱得那么卑微，在他面前，就越来越渺小。自从他十五岁那一年前往紫陵国之后，就再也没有给我捎来只言片语，任凭我被思念淹没。
　　后来，皇上姑父去世了，又过了半年的样子，表哥终于回来了。可是，他还带了一个女子回来。所有的人都瞒着我这件事，所以我竟然都不知道“情敌”长什么样子。
　　后来，他们就要成亲了。
　　我真的很生气，我父王也很生气。他本来是白月国的大将军，战功卓著，掌握着兵权。得知表哥竟然要立那个女子为后的消息，父王带着所有的士兵，在表哥的新婚之夜造了反，逼表哥在婚礼上抛弃那个女人。可是，表哥不为所动，而且他似乎早有准备，有一群他的人将我父王挡在外面，表哥硬是去“洞房花烛”。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他自信到根本没有占卜，还是他从紫陵国回来之后，占卜能力变差了。千算万算，他就是没有算到，那天晚上混进了奸细，在他们的洞房中将新娘劫走。更加出乎我们意料的是，一向将国事放在第一位的表格，竟然放下了在礼堂上对峙的双方，放下了自己母后，更加放下了痴痴等待他的我，追着那个奸细，一直跑出了很远很远。
　　那天，闹了半夜，表哥终于回来了。他是一个人回来的，目光呆滞，全身是血。太后姑妈很生气，罚他面壁思过半个月，并且另择良辰吉日，将我封为了皇后。
　　其实，若不是那天晚上太后姑妈就以皇后之位来安抚我的父王，白月国此时，恐怕已经改朝换代了。但是这样一来，我满心的爱恋，我最最纯洁的爱恋，竟然就变成了一场政治交换。
　　为什么，我最纯洁的爱情，竟然要被这些东西玷污？表哥啊，你不长眼睛吗？我这么好的女子在你面前，你竟然看不见，却一心想着一个抛弃你的人？假若她没有抛弃你，为什么不跟着你一起回来？
　　表哥虽然娶了我，却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做他的妻子，我也从来都没有真正成为他的妻子。表哥虽然娶了我，但是朝政一直不稳，大婚一年之后，他好想又不顾大臣们的反对，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国家的事，我不是很懂，但是我却知道，表哥心里，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真的是白月国的劫！
　　为了让他早日忘记，身为皇后的我，竟然亲自践踏自己的尊严，践踏自己的真心，和太后姑妈一起，在全国为表哥选妃。
　　我想，也许我真的是容貌平平，又欠才具，这才让表哥对我不屑一顾。那么，举全国之力，总会有一个女子，让表哥满意的吧？假如那个女子能唤回表哥的心，也许，有一天，表哥终于能看见我的好。
　　可是，就在今天晚上，我所有的计划都付诸东流。
　　今天是七月初七“乞巧节”，以前白月国民间有各种过法，我也曾幻想将来和表哥一起过这个日子，不论他喜欢什么，我总会变着法子让他满意便是。
　　可是，自从那个女子离开之后，他在这一天都会喝得烂醉。不仅如此，每天都会亲手做一盏天灯，到了乞巧节这一天一起拿出来放。他不许任何人插手，连碰一下都不让。
　　记得一年前，有一天晚上，表哥做着天灯睡着了，我让一个侍女去把天灯收起来，结果不小心弄醒了他，一向宽宏大量的表哥，竟然下旨打了那个侍女四十大板！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人。我真的很恨她，我甚至天天诅咒那个女人下地狱去，诅咒那个女人上刀山下油锅，经历世上所有最残酷的刑罚！
　　可是今天，她竟然出现了！
　　表哥以为我回宫了，其实我没有，我一直悄悄躲在一边，我本来只是想静静的陪着他，一直等到他回宫休息了，我再去休息的。结果没想到，让我看到了那一幕。在玉髓河的对岸，那个女子，一身绯红的衣裳，长长的纱带，从她的手腕飞出去，随风飞舞。她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仙子，但是那妖娆的颜色、她暴露的穿着，还有虽然远，但是我看清了，她眼中的戾气，我只觉得她很可怕，她是个魔鬼！
　　她是个魔鬼，才可以把表哥折磨成这样。
　　她是个魔鬼，才可以几乎毁了白月国。
　　那她还回来干什么？既然走了，既然狠心抛弃了表哥，让他这三年来食不知味，她还回来干什么？
　　看着表哥不顾一切的奔向她的样子，我觉得，下地狱的人是我！上刀山下油锅的人是我！表哥，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她根本没有你那么激动，没有你那么盼望。看着她对你的无动于衷，我的心在受着地狱的煎熬！
　　表哥，你到底知不知道？
　　———————————————————————————————————————
　　白玉痕的寝宫，叫作“关雎宫”。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凌夭夭就是他的“窈窕淑女”，让他在这么多年里“辗转反侧”。
　　当梦中千回百转的小情人终于重新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竟然在这里痴痴的看了她三天三夜。
　　所以，到如今，白月国君，已经三天三夜没有上朝了。三天三夜，白玉痕看着她，不言不语，不寝不食，仿佛是要把以前失去的时间都赚回来。
　　什么叫“红颜祸水”？为什么明朝的人对陈圆圆都如此忿恨？虽然有迁怒的成分在里面，但是那心情还是可以理解的。
　　程惜遥，不，对于白玉痕来说，她还叫做凌夭夭，真的有点受不了他这神情的眼神。
　　虽然此前下定了决心，此番前来，是要毁掉白月江山的，但是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她知道，如果不快点想个办法让他把眼睛闭上，或者至少换个眼神，她迟早有一天会陷进去的。
　　他眼里的温柔，就是世上最最可怕的陷阱。
　　“噗”一声，惜遥喷出一蓬血雨！
　　“夭夭，怎么了？”白玉痕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不，说裂痕太轻了，这简直就是末日来临的表情。他迅速扶起惜遥，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查看脉搏，越久，眉头就皱得越紧。
　　“是谁？是谁伤了你？为什么伤得这么重？为什么不告诉我？”一连串问题从他的嘴里蹦出，本来因为惊喜而变得红润的脸庞，此时又苍白不已。
　　惜遥心中暗喜，她走之前跟修罗公子要了一颗药，服下之后，会让经脉暂时紊乱，好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至于那血，惜遥真的很下本钱，咬伤了自己的舌尖，才弄出来的。“这世上，再也没有夭夭公主了。我叫程惜遥，是‘修罗场’的杀手。”
　　“这是在你暗杀的时候受的伤？”
　　“不。我没有内力，所以几乎也称得上不会武功。假如有人要对我动手，我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结果白玉痕递上来的伤药和水，惜遥一仰脖子，将药吞下去。治内伤的药通常都对身体有好处，而且以后修习“紫阳神功”一定会事半功倍，所以惜遥真的吃了下去。“是我没有完成任务，修罗公子就将我打伤了。本来是要把我送去‘斗兽场’喂野兽的，结果我逃出来了。”
　　“修罗公子？”
　　“是啊。没有内力，就让人很好欺负，对不对？他只是随随便便一掌，我就身受重伤，差点死在野兽的爪子下。要不是身上一直带着‘修罗场’独门的疗伤灵药，我现在恐怕还血肉模糊呢。”惜遥看着自己洁白如玉的身体，谎话变得天衣无缝。
　　“夭夭，不，惜遥，以后再也不要回‘修罗场’了，那里不适合你，留下来，我照顾你。”白玉痕一脸坚定，竟然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温润儒雅，取而代之，是帝王的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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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好梦

　　好想就这样静静的陪着你
　　这一次，让我们
　　再也
　　再也不要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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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夭夭，你坐好，我帮你运功疗伤。”白玉痕比惜遥还急，将她一把按在床上，迅速盘腿坐在她身后，一双手抵在她背上。
　　挡住他的手，惜遥又强调道：“我说过了，世上已经没有夭夭了，我叫做程惜遥。”
　　“好，惜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再说话了，快凝神静气，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想，我来给你疗伤。”不由分说，将惜遥的身子转过去，双手重新抵在她的背后，立刻闭上双眼，开始运功。
　　惜遥还打算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背上涌入，一股凉凉麻麻的感觉，如电流一般拂过心头，接着向四肢百骸散去。暖流源源不断，酥麻感川流不息，在她体内运行着，她甚至都能感觉到那股气流在哪里遇到了阻滞，又花了多长时间冲开，直到全身都被那气流充满，背上的手才松开。
　　原来，内力在体内流动的感觉，是这么奇妙，这么令人舒畅啊！
　　惜遥只觉得全身都变轻松了，手脚似乎也更有力。看来，是时候将白玉痕请出去，自己好及时修炼《紫阳秘笈》。她知道，这种靠外界输入的内力，很快就会散去的，她要趁着这些内力还在的时候，赶快练功留住。
　　惜遥回头，正要说话，却看见白玉痕头发都汗湿了，贴在额头上，一脸的疲惫，却掩不住松了一口气的喜悦。
　　看来他虽然欺骗过自己，但是对自己的关心，对自己的感情，都是发自真心啊！惜遥不禁有些内疚，她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却为了省时省力，骗取了白玉痕的内力。她不知道这样究竟消耗了他多少内力，也不知道将内功输给别人，是如此辛苦的一件事。
　　哎，这就当作、就当作是他曾经的欺骗行为的补偿吧！
　　在这一瞬间，惜遥就这样想“通”了，也想“开”了。
　　只是，以后要进行更大的欺骗，造成更大的伤害时，她还能这么容易想通，这么容易想开吗？她真的能一直对白玉痕的痛苦视而不见吗？
　　她不知道，也不愿意再想下去。
　　未来的事情，现在再怎么操心都是没用的。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完成。
　　“你怎么样？”惜遥的声音温柔如水，那关心半是假的，还有一半，却再真切不过了。
　　微笑着摇摇头，却没有说话。白玉痕结果惜遥递过来的茶水，心中的温暖无限扩大。“好了，你好好休息，我今晚睡御书房。有什么事，就叫下人来告诉我一声。”
　　“好。”惜遥一听这话，顿时什么事都不记得了，只盼着他快点离开。
　　微笑着摇摇头，白玉痕却抹不去心中的甜蜜。
　　在无助的时候，惜遥最后找的人，还是他！原来，即使他做了那么多错事之后，她还是信任他的，还是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好感的，不是吗？
　　即使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夭夭公主，即使她已经变成了“修罗场”的杀手程惜遥，那又怎样？她还是她，还是他心中永远的那个人！
　　白玉痕一个人走在去御书房的路上，却压抑不住上翘的嘴角，招来迎面过来的太监宫女们的怪异目光——他一向是平和而淡然的。由于他受到的教育，那些优雅的仪态、温和的笑容，都是出于礼节的，除了当年要与夭夭成亲的那一段时间，他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真实的感情？
　　但，事到如今，他的心，怎能保持平静？
　　这几年，他的外表波澜不惊，只是因为他的心已经在痛苦中被冰封。可是现在，那个人再次出现，那个人来寻找他的怀抱，叫他还如很能够平静。
　　他是什么时候回到御书房的都搞不清楚，什么时候躺下的也不知道，他以为他会今夜无眠，岂知因为运功的疲劳，和整个人骤然松懈下来，他竟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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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淼城，烂醉如泥的童御风瘫在城中的一角。
　　这里，竟然到处都是惜遥那绯红的影子，空气中，似乎到处都弥漫着惜遥身上的香气！
　　那个妖女！竟然走得如此潇洒，而且如此轻易的带走了他的心！
　　他童御风，少年侠气，意气风发，竟然就被这个小丫头片子一出戏，就轻而易举偷走了他的心，又狠狠的将他抛弃！
　　报应啊！这都是报应！他曾经冷冷的拒绝了那么多女子，伤害了那么多真心，如今，都报在自己身上了！真是老天有眼啊！
　　童御风举起手里的酒葫芦，又灌了一大口酒，却不小心呛着了。
　　“咳咳！”酒顺着他长满胡茬的下巴流下来，好半天，童御风才顺过气来。一抬头，竟然看见一张脏兮兮的脸，隔着他的脸不到两寸！对方那污浊的鼻息甚至还喷到他的鼻子里，此时的他满身酒气，想那味道也好不到哪里去！
　　往后微靠，移开一段距离，醉眼朦胧的童御风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那清澈无比的眼睛甚至闪出精光！那人似乎是知道童御风看清了他，突然露出白森森的牙，嘿嘿的笑了，仿佛一只张着嘴的狗，看见了自己的猎物，吭哧吭哧的喘气！
　　“你……”即使艺高人胆大，在这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在酩酊大醉之际，突然看到这样一张脸，童御风还是吃了一惊，甚至酒都醒了两分。
　　突然，那张前一刻还在怪笑的脸，毫无预兆的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喊：“你要折断天使的翅膀了！天使就要折断翅膀了！”
　　正是那天“如归客栈”外的那个孩子！
　　“……”熟悉的话语让童御风一个激灵，那一幕幕又出现在他眼前——惜遥的温柔，惜遥的甜美，惜遥的娇羞，还有最后那一刻，惜遥头也不回的走掉时的冰冷！
　　心蓦地刺痛，第一次付出真心，竟然就伤得这样深。他自嘲的摇摇头。
　　自己在这里心痛，在这里委屈，她呢？此刻，她在干什么？回到“修罗场”了，还是在执行另一次任务？她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有什么目的？又是出于什么居心？
　　他不相信一个杀手会无聊到出于好玩来招惹他这样一个武林高手。那么，是为什么？这也是一次任务吗？还是说，她会不会，是真的动心了？
　　童御风突然想到这样一个可能性。也许，惜遥只是向他隐瞒了自己是杀手这件事，但是并没有欺骗他的感情的意思。
　　可能吗？童御风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是不敢面对现实吗？所以才这样为她拼命开脱？她肯定是另有目的啊！一个冷血的杀手，一个地狱的修罗，她怎么可能会有感情？又怎么可能真的对自己一见钟情，所以才想办法接近自己。她一定是另有目的的，只是自己还没发现，或者她没有得逞罢了。
　　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妖女！她怎么会在乎自己的感受？说不定，接近自己，也是她的任务之一呢！他突然想起那次在淼城郊外，遇到那一大批修罗杀手的时候，假如她真的对自己有半点情意，一定会告诉自己来人的身份的啊！亏得自己还以为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拼命的保护她，让她先回客栈。他突然又想起，回客栈时正撞见她从房间出来！想必那时，她是想趁着自己没回，好先行离开吧！
　　那样的生死一线，居然丝毫不顾自己的死活！那样的人，会有感情吗？童御风，你真是个大傻瓜！
　　突如其来的尖叫将童御风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抬起头，他看见那个孩子好像神经质似的，不要命的往一边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救救天使！”凄厉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不知为什么，童御风突然从地上爬起，想要追上去，可是一来喝了太多酒，二来瘫坐在那里太久，腿都麻了，他又栽倒在地上，一阵眩晕。
　　意识的最后，是听见一缕幽魂似的声音：“小果，你又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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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漪今天更晚了！实在抱歉！

　　第二十章 暗涌（一）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
　　我越不可碰
　　——王菲《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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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小的身影，一身妖艳的绯红，在这绝壁上，如同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突兀而诡异。
　　“惜遥……”童御风不由自主的把手伸向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该走过去吗？那狠心的背叛和抛弃，他能忘得掉吗？
　　那，或许就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童大哥！”绝美的脸蛋转向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光彩照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让他再也忍不住靠近她的念头。
　　“惜遥……”双脚不由自主的一步一步向前迈着。
　　“童大哥，再见。”一个如探戈舞步中的甩头，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不舍。
　　这熟悉的动作，再一次攫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跟着连肺都痛起来。
　　那火红的身影，跟着一个纵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跃下身前的悬崖！
　　“惜遥！”此时的撕心裂肺竟然盖过了以往任何时刻，包括被她抛下时的痛苦！童御风真的就如狂风一般，卷到悬崖边上，却只来得及看到惜遥不断下坠，那长长的纱带，如同在凛冽寒风中破碎的花瓣，如同夜空中流星的拽痕，如同飞鸟折断的翅膀！
　　“不！”绝望的怒吼，透出的竟然是恐惧，从骨子里生出的恐惧——就这样被抛下了吗？她又这样离开自己了吗？而且是永远的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她怎么可以，走得如此潇洒！
　　痛！
　　全身都痛！
　　从头到脚！从眼到心！全都是刺骨的痛、刺心的痛、刺入灵魂的痛！
　　“惜遥！”童御风猛的坐起，却发觉一切都是一场梦。
　　宿醉的原因，此刻他的头，真的是裂开一般的痛。
　　难怪梦里的痛，会如此真实。
　　梦？
　　比现实还要残酷呵！
　　曼珠沙华，一生花不见叶，叶不见花。
　　这，是预言，还是诅咒？
　　环视四周，此刻的他，置身一处茅屋。昨夜的发生的事情一幕一幕回到他的眼前。
　　“天使折断翅膀了！”小果一阵旋风似的跑进来。
　　“醒了吗，公子？”他的身后，跟着一脸慈祥的冯寡妇。“从梦里，醒来了吗？”
　　梦？她知道自己做梦了？
　　“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醒来后就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在梦里变成了蝴蝶，还是那只蝴蝶变成了自己醒来。公子，你呢？你醒来了吗？”
　　醒来了吗？还是依然在梦里？
　　他真的不知道。
　　该醒来了啊！他要这样自暴自弃到什么时候呢？没有了惜遥，他肩上却还有卸不掉的责任！临行前，师父交代，要为百姓做事，要为百姓谋福，那才是习武之人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多么深刻的教导！多么沉重的责任！
　　他不能再这样醉生梦死。
　　想通了，童御风迅速爬起，一个抱拳，道：“多谢冯夫人收留！昨夜之事，童御风惭愧不已，打扰之处，还望多多包涵！在下就此告辞！”
　　“哦？你要去哪里呢？”
　　“在下想通了，要继续完成师父交代之事，继续为百姓奔走！”白月国虽然渐渐富强，但是近年来，天灾处处，兵荒马乱，各地都有许多难民，这淼城情况就更加严重。这里虽是南宫世家一家独大，但是眼看南宫家族争名夺利，怎会在意百姓死活？何况这里毕竟仍是白月国辖内，最可行的办法，还是找官府。
　　看来，他的任务还很重啊。童御风再次抱拳：“在下告辞。”
　　“凡事要分清先后，不要颠倒了因果。是不是，小因？”冯寡妇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小因？童御风环视四周，昨夜那个脏兮兮的孩子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如今看来十分干净，虽与昨日有些不同，但可以看出，仍是同一个人。
　　他不是叫小果？
　　童御风突然想起那日小二所说，冯寡妇一会儿将孩子叫做“小因”，一会儿又叫作“小果”的事，不由得猜想，难道冯寡妇又疯了？
　　抬头看时，那温柔慈爱的脸上，闪着一双清澈无比，又似乎充满智慧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茅屋。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此刻，童御风终于清楚的感到什么叫做“蓬荜生辉”，有了这样一双眼睛，这个简陋的茅屋，竟然比南宫家的豪宅更加吸引人！
　　“一夜之间，公子就能醒来，真是不容易啊！一路走好。”冯寡妇不再多说，童御风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呵呵，真的醒来了吗？”童御风走远，冯寡妇突然笑了。
　　哪个是真，哪个是梦？
　　哪个是虚幻，哪个是现实？
　　哪个是因，哪个又是果？
　　可怜的人们啊，你们真的醒来了吗？
　　————————————
　　今天内容比较少。
　　明早再更一次

　　第二十一章 暗涌（二）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
　　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王菲《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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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速走向“如归客栈”，童御风真的好像获得了新生。
　　当你曾经沉浸在一种痛苦中不可自拔，当你曾在黑暗中转来转去不得解脱，一道光芒从天而降，一霎那间照亮你眼前的路，你顿悟，人生其实很简单，未来其实很明朗。
　　似乎，在那一刻，自己真的已经把握了人生的真谛，自己真的已经找到了未来的方向。似乎，从那一刻开始，自己就是一个全新的自己，可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再也不会被旧事牵绊，再也不会为旧日的苦恼打扰。
　　就像一个小学生在每一个新学年准备好新的文具，以为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就像一个小青年在痛苦的夜里强迫自己睡着，以为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可是，当太阳升起，竟然发现一切如故。
　　自己还是昨天那个自己，似乎没什么不同，但仔细想来，似乎又有点不同。
　　究竟哪一个感觉才是真的？
　　究竟哪一天自己才能做新的自己？
　　童御风快速走回“如归客栈”，摩拳擦掌，准备向着自己的目标迈进，准备向着“正轨”上的自己进军。却发现，掌柜的和小二，甚至一些来喝早茶的客人，都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仿佛他是从地上冒出来的怪物。
　　童御风暗暗皱眉，却不允许自己发火。
　　一个习武之人，在不会武功的百姓面前显示自己的脾气，难免有点威胁的味道。
　　“童公子，回来了？”掌柜的毕竟是掌柜的，经验老道，主动开腔。
　　“是啊。”童御风轻轻点头，微微一笑。“今日就退房，先把早饭送来，待会连房钱一起结。”
　　“送上来？”掌柜的都有点吃惊，随即又平静下来，满脸堆笑道：“是。好、好。”
　　童御风心中有些纳罕，却什么话都没说，径自上了楼。
　　打开房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掌柜的会那么惊讶——满地狼藉，几个柜门也都是打开的，几件衣服都落在地上，床上的被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难道是遭了贼吗？
　　“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他难掩心中的不爽。才刚刚决定了要重新开始，为什么迎面就是这样一个混乱的状况？
　　“童公子息怒！”掌柜的满脸堆着笑，走上楼梯，道：“那日公子走之后，这房间就是这个样子。小二怕公子丢了东西，所以都不敢收拾房间，一直就摆成这样。”
　　那日？
　　童御风突然想到了三个字——
　　程、惜、遥。
　　怪不得那天她不是从她自己的房间出来，而是从这间房出来！
　　怪不得那天她好像并没有背什么包袱，更没有收拾东西。
　　原来，她只是在找什么东西。
　　童御风走回房间，走向某个角落。
　　果然！就是《紫阳秘笈》！
　　原来，她接近自己，就是这个目的！
　　原来如此！
　　童御风突然觉得异常苦涩，异常无力，异常悲哀。
　　刚刚才说要甩掉过去，刚刚才说要重新开始。过去又以这样一种方式和现在相连，却又让他无法忽视，无法忘怀。
　　紫阳秘笈，是师门的宝物。
　　师父觉得自己已经有所成就，所以让自己下山历练。但是自己始终没有练成《紫阳秘笈》的最后两层，所以师父命自己将秘笈带在身上，好随时参悟。
　　可现在，竟然弄丢了，而且还是被一个杀手偷走了，将来武林上又会有怎样的腥风血雨呢？
　　更何况——童御风努力的试图压下心中的担忧与疼痛——这《紫阳秘笈》，不是什么人都能练的啊！
　　———————————————————————————————————————
　　“关雎宫”内，惜遥盘腿坐在榻上，双掌向天，高于头顶。
　　吐出一口白气，双手画下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抱了一个大圆，落于膝盖之上。
　　轻轻睁眼，惜遥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眼睛似乎更加明澈，耳朵也似乎更加灵敏。
　　“紫阳神功”第一层，居然在一夜之间就让她练成了！
　　看来，她真的是个练武的材料！
　　未来，你就来得更凶猛些吧！
　　惜遥梳洗完毕，吃了早饭，跑去“御花园”四处闲逛。
　　她就是出来招摇过市，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皇宫内有她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
　　白玉痕为了她三天三夜没有上朝，肯定早就闹得满城风雨。肯定有无数忠臣贤妃都在怪罪她这个红颜祸水，让皇上疏忽了朝政。
　　看白玉痕这几天的表现，惜遥就知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白玉痕是真的一直将她放在心上，那其他的妃子们，一定都很恨她吧？
　　惜遥在花园中逛着，却一边仔细的看着各个宫殿分布的情况，想要摸清宫中的底细。
　　突然，她看见远处的凉亭里有一群宫女太监围着一个人，由于中间的人坐着，所以看不太清。
　　做杀手的本能让惜遥小心翼翼的靠近，以至于没人发现，身边其实已经多了一个人。
　　“太后娘娘，皇上昨夜已经回御书房了。”
　　“嗯，看来那个女人的魅力，也只不过三夜而已。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太后好像想起了什么，道：“玲珑，这几天你就好好主持着，甄选各地送来的美女，充实皇上的后宫。再过五天，就是哀家的四十岁寿辰，那天哀家会大摆筵席，到时候，就把各地的美女都送到皇上跟前，由皇上来选。”
　　“姑姑……”
　　“玲珑！这事怎么还要我教你？大把的女人，抓住了皇上的心，你就还是皇后；若是只有那个妖女一个人抓住了皇上的心，你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是，姑姑也说，那个妖女对皇上的吸引力，也只有三天而已，不是吗？”
　　“你真是不聪明！若是什么别的事都没有，就凭着那个妖女的姿色，肯定不会超过三天，可是若是那个妖女耍手段，狐媚皇上呢？你是哀家的侄女，哀家怎么会看着你进冷宫？你想想看，在众目睽睽之下，你献上那么多美女，世上的人只会说你贤惠不妒忌，对你只有好处的。”
　　“……是。”玲珑虽然答应了，但似乎仍然极不情愿。
　　“哼！凌夭夭，为了你，这白月国被搞得乌烟瘴气，这笔帐，哀家非跟你好好算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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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搬寝室，兰漪散架了！

　　第二十一章 寿宴

　　我拼命地跑，拼命的跑
　　我以为我是主人，是强者
　　结果仍然逃不出
　　命运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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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国鼎立，白月虽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强的，但却仍然是无法忽略的一股力量。
　　堂堂白月国皇太后四十大寿，又大发贺贴，宴请宾客，大家自然不会不给面子，不光人都到齐，还送上大量贵重的礼物。
　　这天夜里，白月国皇宫的“品月台”格外热闹。太后娘娘的寿宴就在这里举行。紫陵、万盛两国的使者，各方势力的代表，还有全白月的官员及贵族家眷，齐聚于此，替太后娘娘庆祝大寿。
　　高高在上的白月太后玉芙蓉满意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皇上就坐在她的身边，一脸云淡风轻的微笑，很优雅，很高贵，很有风度，很像一国之君。
　　真不枉费她多年的调教啊！
　　其实，他一直都是那么优秀，这似乎可以推翻先帝当年的语言了吧？
　　是的，这么多年，他从未让她失望，只除了，那件事。
　　那件事，简直就是他人生中的污点！是白玉上的瑕疵！她决不能让那件事破坏了他的完美，让那个女人毁了他的一生！
　　所以，她在今天邀请所有有头有脸的人来到白月国，她要当着天下的面，将那些秀女送给皇上，要在天下人面前，告诉那个女人：你，绝不可能是皇上的唯一！你，绝不可能左右皇上的人生！
　　身为太后，她阅人无数。玉芙蓉当年就已经看出，那个女人自尊心极强，而且很有主见，她怎么能够忍受皇上身边有这么多女人？她怎么能够忍受跟别人分享皇上？
　　只要今天的事传到她的耳朵里，她肯定会主动离开吧？
　　至于怎么传到她耳朵了，玉芙蓉一点也不担心——她早就安排好了。
　　到时候，皇上一定百口莫辩，因为那个女子一点机会都不会给他！只要她离开了，皇上，一定会把心思重新放到朝政上来的，就像当年一样。
　　玉芙蓉心里盘算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她瞥了一眼身边有些心不在焉的玉玲珑，投过去一个安慰的笑。
　　这个傻女人，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想坐稳皇后的位子，就是要狠一点，对别人狠一点，对自己也狠一点。
　　没关系，只要赶走了那个女子，皇帝就会回到她们身边了，会做白月国的好皇帝，母后的好儿子，皇后的好丈夫。
　　“恭祝太后生辰！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下面的宾客们已经开始敬酒了！
　　“多谢各位光临！哀家年纪大了，渐渐没多少年虽好活了（古人都命短，正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寿辰做一年就少一年了！今日蒙给位不远千里而来，哀家实感欣慰。希望各位能够畅饮，不醉不归！来啊，把歌舞都演起来，给各位宾客们助助酒兴！”
　　话音刚罢，丝竹响起，一众女子分花拂柳而来，宛若林间的仙子。众女子年纪而在及笄之年，身材曼妙，峨冠博带，身穿各色轻纱舞裙，说不出的飘逸温柔。那容貌，要么清秀端丽，要么雍容大方，都称得上是绝色。一时间，众宾客都感起兴趣来，纷纷端起杯子，一边品着美酒，一边欣赏着曼妙的歌舞。
　　突然，众女子各自退后一步，露出中间的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女子脸上带着面纱，却仍然露出了一双像星星一样闪烁着的大眼，眉间一个淡红的花钿，在细碎的刘海下，妖冶而含蓄。她没有戴帽子，头上的发髻中，缀着一颗明珠，衬得白皙如玉的脸，仿佛流动着温润的光泽。女子身穿一件白色的纱衣，腰间坠有长长的五彩纱带，更凸出了纤细柔软的腰肢，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宾客们全都看得移不开眼，不知不觉间放下了手上的酒杯，定定的看着场中间的女子轻歌曼舞。
　　女子唱的，是一首上寿的曲子，舞步轻盈无比，端的是歌能裂石，舞似天魔。就连皇太后都看得放下了杯子。
　　太后毕竟是有心事的人，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的初衷，不禁垂下眼角，余光偷偷的打量白玉痕——果然！白玉痕此时，竟然也看得目不转睛。
　　有戏！
　　非常有戏！
　　太后不禁很想看看面纱下的，是怎样的绝世容颜，更想知道，是哪个达官显贵，竟然生下了这样的好女儿，竟然成功的将皇上的注意力从那个狐狸精身上吸引过来。假如，她的家世不那么显贵，那么，就立马给她的父亲封王拜爵！太后心中盘算着各种念头，既希望这支舞早点结束，好早点拉着那女子的手，来细细的问问她的家世，又希望这支舞能持续得长一点，好牢牢抓住皇上的心。
　　过了许久，那女子在一阵飞速的旋转中，轻盈的身体渐渐的落下，伏在地上，腰间的五彩纱带，此刻散落在她周围，变成五彩的花环，簇拥着台上的佳人。
　　“哗”的一声，掌声如炸开般响起，此刻，就连皇帝白玉痕，都禁不住一脸的激动与欣喜，竟然亲自起身，走上前去，扶起台上的女子。
　　兴许是大量运动的关系，他发现，女子竟然微微娇喘。心疼的皱眉，白玉痕不懂声色的将手抵在女子的背上，一股温暖的内力，缓缓的注入，女子瞬间平复下来。
　　“你……”白玉痕正要说话，却被女子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太后坐得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却对皇帝的主动关怀感到十分满意。“这位小姑娘，你过来，让哀家看看。”
　　女子款款站起，腰间的彩带却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轻柔的落在地上，如同一件蝶蜕。雪白的小蛮腰，就这样露了出来，失去了色彩的衬托，此刻竟然更加让人移不开眼。慢慢走上前去，盈盈一福，直起身来的时候，手臂顺势一挥，面纱掉落，露出精致的容颜——
　　太后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就听得如出谷黄莺般的声音道：“民女程惜遥，叩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是她！竟然是她！
　　太后哀叹着。机关算尽，竟然倒是给了她一个表现的机会！看着皇帝在她身边一脸宠溺与感动，她终于明白，原来皇帝早就知道了！
　　白玉痕当然早就知道了，从惜遥出现在众女子中间的时候，就知道是她！那个让他思念了这么多年的身影，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中的身影，那个让他露出温暖的笑、喜悦的笑的身影，他怎么会认错？
　　只不过，他从不知道，她竟然如此精通歌舞，那柔软的嗓音，仿佛吹散了他一夜的不耐烦，那轻盈的舞姿，在他的脑海中深深打下烙印。白玉痕竟然不由自主的站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了她……
　　他不禁去想，她到底为什么会来。明知道母后对她心有不满，所有的风雨，也早就打算他自己一人去面对，可是为什么，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带来了这么赏心悦目的歌舞！难道，她在主动向母后示好？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白玉痕想着，心中的温柔无限扩大，满满的就要溢满整个“品月台”，溺死这里所有的人。炽热的眼神，深深的望进惜遥的眼睛深处——为了他，竟然放下了自己的骄傲，这个体贴的女子，值得他为她做任何事呵！
　　“原来是你！好！很好！”太后的手颤抖着。虽然几年过去了，昔日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凌夭夭”三个字，也不知为什么变成了“程惜遥”，但是可以肯定，她就是“她”——那个夺走了皇帝的心的女人！
　　“惜遥谢过太后娘娘称赞，不胜惶恐！”惜遥平静的回应，心中的微笑却在无限扩大。
　　想不到吧，老太婆？你一心一意想要算计我，却反到成全了我！我退让一步，白玉痕就会为我退让十步。从今以后，你们的宝贝皇帝，恐怕都要乖乖听从我的吩咐了。
　　“原来，惜遥姑娘还有这样好的歌舞本事。”开口的是玉玲珑。她那天是见过惜遥的，她没有忘记，这些年来，皇上眼中的思念与痛苦；她不会忘记，那天夜里，皇上的惊喜和激动；她更不能忽略，此刻，皇上眼中的温柔宠溺。太后姑妈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了，从今以后，这整个后宫，恐怕都要听从这个女人的命令。别说自己不能挽回皇上表哥的心，就连这个皇后的位子，还能坐多久，也都是未知之数。
　　玉玲珑心里突然溢满了酸汁，太后娘娘处心积虑的结果，自己委屈自己的结果，竟然就是这个样子！此刻的皇上，眼里就只剩下了惜遥一个人，那么以后，自己又要如何自处？
　　突然，另一个声音，脆脆的响起，仿佛是一块碧玉在尖锐的石头上摔得粉碎——“那当然！一个‘青楼的妓女，除了唱歌跳舞卖笑讨男人欢心，她还能干什么？”说话的，正是南宫倩！
　　夜，突然静下来！所有的人都望向惜遥，各种复杂的表情都有，仿佛她是一个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妖怪，被人脱去了衣服，呈现在世人面前，任凭打量。
　　“你在胡说什么？”白玉痕云淡风轻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深深的裂痕，愤怒无法抑制——他当然知道，惜遥绝不会是妓女，因为，她明明是“修罗场”的杀手！
　　“本来就是，她本是‘倚画楼’的舞娘，被我大哥用五百两银子买下来，做了南宫家的小丫环。后来不知怎的，她竟然把我大哥狐媚死了，我家还来不及查她的底，她又勾引了童公子，跟人家走了，现在，竟然还敢恬不知耻的勾引皇上……”
　　“啪”的一声响，白玉痕竟然亲手甩了南宫倩一巴掌，“够了！这里是皇宫，你再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朕灭了你全族！”
　　倒抽冷气的声音纷纷响起，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太后的寿宴，竟然会演变成这样一场闹剧……
　　应了！应了！真是报应啊！
　　太后脑子“嗡嗡”的响着，不断出现当年先帝那忧伤绝望的神情：“她是玉之劫！”“她是玉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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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赶上了！差点更不成！
　　兰漪忏悔，兰漪认罪，兰漪多更了一千字，以表达对亲们的抱歉之情！
　　亲们多多鼓励吧！

　　第二十二章 花园

　　每个人都在追
　　每个人都在逃
　　追也追不上，逃也逃不脱
　　这命运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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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能说？她本来就是青楼的妓女，人尽可夫！“南宫倩不服气的大声喊道，一手捂住自己被打得通红的脸颊。
　　“这个小姑娘，你是谁？你有什么证据吗？”太后开口了。虽然，这样等于是当众丢了白月国的面子，但是，也好过皇上一直被这个女人所迷惑，所控制。
　　“我是南宫倩！她本来是我大哥买回去的小丫环侍婢，还取了个名字叫小红，我怎么会不清楚？”到底是南宫家的娇娇女，即使面对太后，跋扈的气势也一点都不减。
　　白玉痕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惜遥却有些无所谓。事情现在虽然有点脱离了她的控制，但是却仍在向着有利于她的方向发展。她又把握，白玉痕一定会站在她这边，即使跟太后以及所有的大臣决裂。
　　惜遥想着自己的心事，杀手的直觉却让她感觉到人群中有两道异样的眼光看向她，回头看时，却只发现了一个人——南宫宸。那一脸邪魅而放肆的笑容，让惜遥的心漏跳了一拍。
　　“倩儿，不要胡说八道。”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南宫宸居然站起来，阻止妹妹的行为！饶有兴味的看了惜遥一眼，南宫宸邪笑道：“这位姑娘，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更不可能是我南宫家的侍婢，否则，我怎么会放过这样的美人儿？”
　　暗暗倒抽一口冷气，惜遥觉得自己的头皮都是麻的。假如自己是修罗，他南宫宸一定是个撒旦！每当自己以为总算有所进展时，他就会突然出现，好像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白玉痕的脸色此刻难看到了极点。他不介意惜遥的过去，不介意她是个杀手，甚至也可以接受她曾是妓女，因为那一切，都是由于自己的错！只是，他不能忍受，别的男人，如此肆无忌惮的打量她，仿佛惜遥是他的所有物。即使脾气再好，修养再好，白玉痕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
　　“草民南宫宸，叩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恭祝太后娘娘芳龄永继，青春不老！”南宫宸突然行起了大礼，与妹妹张扬跋扈的态度迥异。惜遥不禁在心中暗叹，这个男人竟然有如此心计，明明那么有野心，此刻却装出如此恭顺的样子。
　　“这只玉镯，本是草民给妹妹准备的嫁妆，但是刚才见到太后娘娘，惊觉太后娘娘竟然如此年轻，特将这只玉镯送给太后，以为拜寿贺礼！”说着，双手奉上一对玉镯，晶莹温润，让人爱不释手。
　　本来，这种东西，不论是对于身为皇室的太后娘娘，还是对于俨然如一方诸侯的南宫宸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这种东西，怎么会让南宫宸送来作贺礼？又怎么入得了太后的法眼？莫非，南宫家已经如此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了吗？
　　当太后的手触到那只镯子时，那暖暖的触感，立刻让她明白，这是以珍奇的暖玉所制，价值远超过一箱玉镯子。太后眼中闪过惊讶，望向南宫宸。“南宫公子客气了，哀家在此谢过。”
　　南宫宸接着道：“一只镯子不值什么，草民今日有幸进宫，方才发现，皇家风范，确不是区区这等山野草民可比的。‘品月台’格高调古，‘御花园’更是美不胜收，能欣赏到如此美景，真是毕生幸事。”说着，眼睛似乎无意识的瞟向惜遥，手放下来的时候，不经意的作了一个“三”的动作。
　　今晚三更，“御花园”见！惜遥迅速解读出他的意思，不禁有些郁闷。她不喜欢被人威胁着做某些事情，更不喜欢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
　　“哥……”南宫倩依然不满哥哥的表现，明明就是她们家的一个婢女，为什么哥哥不承认？她倒不是真的爱上了白玉痕，只不过，她就是看不惯所有的人，注意力都在程惜遥一个人身上。她是南宫家的大小姐，是水当当的大美人，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跟在她后面跑，为什么现在，所有的眼睛都在程惜遥一个人身上？
　　“多谢南宫公子厚礼相赠。惜遥，我们回去。”似乎看到了惜遥与南宫宸之间暗潮涌动，白玉痕突然出声，却意在保护惜遥，远离眼前的是非。
　　“皇上三思！”太后怎么会让他们这么容易得逞？“这女子虽然不是南宫家的婢女，但是身份依旧可疑，不该留在皇宫之中。”太后算准了，白玉痕不会蠢到把惜遥的真实身份说出来，所以肆无忌惮。
　　“母后，她是儿臣的妻子，是‘关雎宫’的女主人。”白玉痕为了惜遥，真的不惜与太后正面冲突。
　　“胡说！皇上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玲珑。这个女子即使要入宫，也应遵照宫中选秀女的程序，通过筛选，怎能就这样不清不白的进来？”
　　“母后！儿臣此生，只要惜遥一个。不管她是什么人，都是‘关雎宫’的女主人，是儿臣一生的伴侣。”白玉痕难得有如此强硬的时候。
　　“啪”！太后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天家体统，一掌拍向了桌子，转身离去，留下众宾客面面相觑……
　　———————————————————————————————————————
　　夜半三更，惜遥依约来到御花园。
　　她并不怕南宫宸说出什么，也不怕白玉痕知道任何事情，只不过，南宫宸让她太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对方的底牌，却一直只能在人家的手心中打转，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程惜遥。”那声音中，似乎笃定了她会出现在这里，因此不带任何感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来得很准时。”
　　“……”惜遥挑眉，却没有说话。面对着这样的南宫宸，她知道，她着急，就输定了。
　　“呵呵，来白月国，是你的任务吗？”
　　“是啊。”她笑了，格外坦然。
　　“你要毁掉白月的朝政？还是要加入白月的后宫？”
　　“看来你的目的是前者。”惜遥突然心中有数了。
　　“你需要我帮忙。”
　　“为什么？”
　　南宫宸一挑眉，突然好像听到了什么，不由得加快语速，直接说道：“为了速战速决，你需要我帮忙，当然，我也需要你帮忙。”
　　“帮你夺得白月的江山？”惜遥一笑，也意识到似乎有人来了。
　　“互惠互利，不是吗？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
　　“呵呵，那就这么说定了。”惜遥已经知道是谁来了，目送南宫宸离去，迅速用身体掩住他离去的方向，生怕被看出什么。
　　“哈哈哈，是你？”身后人正是玉鸣沙，而且看样子，刚才已经在宴会上尽兴的喝过酒了。
　　“你是谁？”惜遥故作无知，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三更半夜，你怎么能来到后宫御花园？”
　　“哈哈哈！岂止是后宫，整个皇宫、整个白月江山，都是本将军的！”玉鸣沙越说越得意，趁着酒劲，伸手去抓惜遥。
　　“你干什么？”惜遥其实一点也不惊慌，但是，这种人，不妨装模作样的“调戏”一下。
　　“你叫惜遥？你真美。”玉鸣沙展现大将军的实力，脚下一滑，迅速挡在惜遥身前，长臂伸出，就要将惜遥抱住。
　　突然——“咳咳”，玉鸣沙双手抓着卡在自己脖子上的玉手，拼命的咳着，却让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他不明白，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怎么突然好像变成了魔鬼的爪子，拥有这么强大而神秘的力量？
　　“咳咳”，玉鸣沙脸憋成了酱紫色，瞳孔都放大了，拼命的想要吸气，却发现似乎逃不出眼前这个女人的桎梏。
　　她，真的是女人吗？
　　不，她是个魔鬼！
　　这是玉鸣沙昏倒前的最后一个意识。

　　第二十三章 幽会

　　假如，连我的温柔都是假的
　　也请让我尽情沉溺
　　至少
　　今夜，我们曾经接近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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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玉鸣沙壮硕的身体“嘭”的一声倒地的同时，惜遥突然受创似的，一阵痉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惜遥？！”白玉痕突然出现，看着倒地的玉鸣沙和痛苦的惜遥，心中的紧张不断扩大，却并不问话，只走上前去，温柔的抱住惜遥柔软的身子，右手抵在她的背上，一股温暖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
　　白玉痕惊讶的发现，惜遥的气息竟然格外紊乱，一股奇怪的气流在她体内乱窜。他努力的用内力导引那股气流，让它慢慢平息，不在冲撞惜遥那本来就已经脆弱不堪的身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久，惜遥的气息终于平复下来，他慢慢收功，却仍然没有放开环在她腰上的左手。白玉痕斜睨一眼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玉鸣沙，等着惜遥解释。
　　“他侵犯我。”惜遥喘了一口气，看见白玉痕的表情，回答他心中的疑问。口气平淡得不像话，仿佛谈天气一般。
　　这个热闹的夜晚，注定了不能轻易平静，惜遥心中感叹着。先是南宫宸，后来是玉鸣沙，现在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白玉痕。刚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突然间，惜遥就觉得体内气流乱窜，疼痛不已，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她以为她会昏倒在这里，却落入白玉痕温暖的怀抱。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到了多少？惜遥并不打算追问，只是见招拆招。
　　可是，她那平静的态度，却让白玉痕的心猛地一颤，“什么？你说什么？”
　　自从她再次出现，白玉痕就真的如同白玉上有了裂痕，再也无法保持曾经的平静淡然、波澜不惊。即使表面上装一装，都显得十分困难。
　　“我好害怕，想要阻止他，就……就……”惜遥突然激动起来，“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是个杀手啊，我出手是不是很重？他会不会死？”
　　“对不起。”蓦地，白玉痕将惜遥拥进怀中，久久的，紧紧的，似乎想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抵挡外界的无情。“对不起，总是让你受委屈，总是没有保护好你。”他轻声低喃，不知不觉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却并没有去看玉鸣沙死活的意思。
　　坚强的身躯，在这一瞬间，竟然就此软化。将头埋在他的怀中，惜遥贪恋的汲取着他那淡淡的温暖，有时候，平静的心情，竟然来得如此简单，甚至还夹带着甜甜的幸福。尽管，一切都是假象……
　　惜遥在心中不断的提醒着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就此沉溺，不可以耽于他的柔情。毕竟，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
　　“他会不会死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三年前我也不是故意……故意伤害你的，我……我只是太害怕……”惜遥开始抽泣，小女儿态十足，对于一个杀手来说，着实有些怪异。
　　“没关系，别害怕，别害怕！”白玉痕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抚摸她柔顺黑亮的头发，试图平复她的情绪，消解她的紧张，“对不起，当年是我不好，我太想让你回到我身边，所以才那样……对不起，对不起……”他低声道歉，一次一次，不知疲倦。三个字说得格外的顺，仿佛这几年来一直不断的默念。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叫人安心。
　　“他死了吗？他是你们白月的大将军，如果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惜遥稍微平静一点，仍然回到主题上来，稍稍挣脱白玉痕的怀抱，指着地上玉鸣沙的身体，接着道“刚才，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说这后宫都是他的，然后上来就要拉我，我太害怕，就……就本能反应，掐了他的脖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知道怎么杀人，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没事了，没事了。”白玉痕仍不忘先安抚她，接着道：“即使他真的死了，你也不用害怕，一切都有我，有我在。”说着，仍然弯下身，检查玉鸣沙的气息。不一会儿，他回过头，温暖的一笑，道：“他没死，你不用担心了。”
　　“真的吗？我没有杀死他？太好了。”惜遥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就仿佛是一颗闪闪发光的小星星，看得白玉痕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想要吻她的冲动。“我好怕，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好像一直都在让你为难。今天，嗯，今天也是，真是对不起。”
　　“什么？”
　　“我只是想给太后娘娘祝寿，没想到会那样……”惜遥微含螓首，那眼中流动的委屈和娇柔，让白玉痕的心突然紧缩。
　　“不，不是你的错。是南宫倩太无礼。”他终于走过去，轻柔的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前额——白玉痕永远都是这样，轻柔，温软。
　　“我是‘修罗场’的杀手，你知道的。”惜遥突然抬起头，用力推开他，眼睛里闪着极力隐忍的情绪，“杀南宫杰，是修罗公子给我的任务。我没有内力，只能想办法接近他，然后再找机会杀了他。所以，我假扮‘倚画楼’的舞娘，吸引他的注意，终于有机会进了南宫府邸，然后就杀了他。我……我是个杀手，还假扮妓女，你，你会嫌我脏吗？”明知道答案是否定的，所以惜遥放心大胆的使用这招“以退为进”。
　　再次抱住她，白玉痕哽咽道：“不，不脏！是我脏，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你怎么会到了那个火坑里？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可是，可是我杀了好多人，我的手是脏的，沾满了血腥。”这真的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即使做了杀手，即使看惯了一具一具身体倒在她面前，变成没有生命的存在，她仍然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在她的心底，她自己其实比妓女还要脏。
　　“不，不是那样的，那不是你自己愿意的，是修罗公子逼你那么做的，对不对？所以，不是你的错。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冰清玉洁，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真的吗？”
　　“嗯，你相信我，我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嗯。”惜遥点头，接受白玉痕终于印在她额头上的吻，甜蜜的笑了。那份甜蜜直传到眼睛深处，涌动出点点晶莹的光亮——这一切，如果是真的，那该有多好！这份幸福，如果她能永远保有，那该有多好？可是，她真的能吗？真的能抛下生死不明的炽炎吗？她真的能忘记过去吗？
　　恐怕……不能。
　　“刚才我发觉你气息好乱，而且有一股很强的气流到处乱窜。你……是不是在修习什么内功？”白玉痕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这件事毕竟不是闹着玩的。
　　“是啊。”惜遥决定在这件事上说掺着谎言的事实，“我在南宫家碰到了一个江湖人士，后来……就练了他教我的内功。”
　　“就是那位童公子？”白玉痕没有忘记南宫倩的说法。
　　“是。他叫童御风，是一个名门正派的年轻弟子，武艺高强。他的内功心法独具一格，所以……我就跟他学内力了。”
　　“他喜欢你？”白玉痕一语中的，而这也正是他所关心的事情。
　　“起先，我利用他，洗清我的嫌疑，也顺便离开南宫家。后来又找了机会，学他的内力。所以，其实我一直都只不过是在利用他。”惜遥不由得放大了音量，她尽力解释着，不想让白玉痕在这件事上留下什么疙瘩。
　　只是，话音刚落，她似乎听到，静静的夜空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叹息！惜遥竖起耳朵，却没有再听到什么——刚才，是她听错了吧？
　　“可是，你已经有些走火入魔的迹象，就不要练了吧。”
　　“不行！我没有内力，所以才会任人欺负。修习了内功，我就再也不会被人控制，就能随心所欲的做我喜欢的事情了。今天这样，可能只是我太急了。”
　　“再也不会被人控制”？白玉痕顿时愣住，这句话盘旋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散——终于，他作出了一个差点让他痛苦一辈子的决定。

　　第二十四章 酒醉

　　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
　　不胜人生一场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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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有的人来说，酒是佳酿。
　　司马昭为儿子司马炎向阮籍的女儿求婚，阮籍心中不愿，但又迫于司马氏的权威，两难之下，醉酒六十余日，文帝因“不得言而止”。酒，是他避祸的法门。
　　对于有的人来说，酒是助力。
　　李白斗酒诗百篇，“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杜甫特作《饮中八仙歌》。酒，既帮他们实现了自己的价值，也成就了他们的形象。
　　对于有的人来说，就是朋友。
　　文人喝酒，武将喝酒，高兴时喝酒，失意时喝酒，既不高兴也不失意，仅仅就是无聊了，也会喝两杯。酒，是他们居家旅行，社交访友的必备佳品。即使现在，有人酒后乱性，误打误撞，成全一对情侣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
　　但是对于有的人来说，酒却是实实在在的祸水，尤其是你心情不好又喝醉了的时候。
　　天蒙蒙亮，一夜未眠的玉玲珑实在坐不住，也不想带宫女太监，一个人出了寝宫，徘徊在后宫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来找什么。
　　回忆吗？恐怕只有痛苦的回忆吧？一直以来，自己一厢情愿的付出，只为了想要表哥偶尔青眼相加。可是结果呢？她所有的付出，她的苦苦等待，全都比不上程惜遥一颦一笑。即使跟太后闹翻，即使自己帝位受到威胁，白玉痕，仍然站在程惜遥身边，不离不弃。
　　两次目睹程惜遥，她确实很美，尤其是昨夜，美得不像是真的。那一身轻软的白纱，显示她遗世独立，羽化登仙的独特气质；那两根长长的纱带，随风飘舞，仿佛转眼就能飞走了。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美人，而且是个独特的女人。神秘的来，神秘的走。玉玲珑不相信南宫倩的话，她绝不可能是个妓女，否则，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皇宫之中？若是个普通的女子，早就被当成刺客抓住了，不是吗？
　　程惜遥是个美人，那自己呢？自己不也很美吗？玉玲珑轻抚自己的脸颊，真的，她端庄秀丽，温柔大方，那美貌容颜恐怕只有程惜遥才比得上。
　　只是那又怎么样？她再美，也拉不回皇上的心。所以，皇帝才会不顾天家颜面，竟然当着天下人的面，去与一个“青楼女子”勾肩搭背，纠缠不清。
　　玉玲珑失神的往前走，却突然看到——熹微的晨光中，一个绿色的身影，趴在一张圆桌上。
　　她走上前去，才发现，是昨晚寿宴上的客人——童御风。看样子，他似乎喝醉了。
　　童御风曾经提前去拜见过太后，请求她救济各地的灾民，当时玉玲珑也在，所以认识。
　　“童公子？”玉玲珑轻唤，老实说，这个男人竟然肯为白月国的百姓请命，玉玲珑心底，对他还是有一些好感的。
　　“惜遥……”感觉到身边女子的淡淡甜香，童御风抬起头来，伸手要拉住她。
　　玉玲珑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却听到童御风说：“不！别走！别再丢下我一个人，惜遥。”
　　惜遥？他在叫的人是惜遥吗？
　　玉玲珑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原来，他就是南宫倩口中的“童公子”啊！看眼前发生的事情，他应该也爱着惜遥吧？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
　　又退后一步，玉玲珑道：“你还来做什么？我已经爱上白玉痕了，有本事，你就把我带走啊！”
　　“你爱上他了？”童御风还是没清醒到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却为这一项认知而痛苦不已，“你真的爱上他了？你爱上他了。”
　　“是啊，所以，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有本事就把我抢走啊！”
　　“我找你干什么？我也不想来，为什么又让我看见你？我本来已经想好再也不找你的。”
　　当童御风发现《紫阳秘笈》被惜遥带走的时候，他确实很担心，他怕惜遥会走火入魔。但是，他又赌气的想，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咎由自取，所以不管她就对了。就在他还在纠缠于要不要去“修罗场”看看惜遥的时候，他看到了流落在淼城之外的灾民。天灾加上战火，今年的灾民格外多，又得不到救济，情况非常的糟糕。看着这些受苦受难的人，童御风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狭隘，斤斤于感情的得失，忘了肩上更加重要的责任！
　　童御风明白，做侠客，救得了一个人两个人，救不了这么多人。这里到底是白月国的属地，他决定找个机会面圣，也许皇帝本人会管一管这件事。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知道太后要办四十岁寿宴，邀请天下英雄豪杰，他作为紫阳宫的弟子，又是江湖中的后起之秀，竟然也得到了邀请。童御风也不多想，就进了宫，希望能激起老太后的同情心，让她能够拿出一些银子，安顿灾民。
　　结果，就在昨晚，就在那宴会上，竟然又让他看见，那个让他又甜蜜又痛苦的身影，那个想了一百回，念了一百回，又爱又恨的人儿！
　　程惜遥，都已经决定，此生再也不要提起这个名字，再也不要看见这个人，为什么，此刻，就在他以为他快要成功的时刻，再次让他见到了那个人？
　　而此刻的她，竟然有一种他从没有发现的美！不是那个红衣舞娘的热情与妖冶，白衣的她如此清雅出尘，美得不像真的！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还是说，两个都是在演戏？
　　一整个晚上，童御风的心都揪得紧紧的。当南宫倩说出她是舞娘的时候，童御风也恨不得冲上去打她一个巴掌！可是，那个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皇帝，代替他做了那件事，也让他明白，此刻，惜遥身边的男人，不再是他童御风！
　　童御风悄悄躲到一边，所以惜遥转头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可是，暗处的童御风，却看到南宫宸悄悄跟她打手势，越好三更时在御花园见。
　　本来说好了，他再也不要见到她，更遑论参加她和别人的什么密谋？但是，他实在担心南宫宸会对她不利，所以还是悄悄去了御花园，看到的，竟然是白玉痕和她那么亲密的相处……由于隔得太远，童御风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却看见白玉痕温柔的轻吻她的额头，后来听到惜遥亲口大声说，其实一直在利用自己！
　　童御风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利用自己呢？只是不想承认罢了！可是，当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童御风再也骗不了自己。
　　然后，一向酒量甚大的他，就喝醉了。
　　“那么，你还来干什么？你喜欢我，就带我走啊！”玉玲珑仍在刺激着他，趁他酒醉，不断向他灌输要抢惜遥走的念头，这样，等他醒来，说不定真的会那么做。
　　“你爱上了他，我不会勉强你。”
　　“怎么会是勉强？你不想勉强我，那来做什么？”
　　“我想告诉你，不要再练紫阳神功了，你不知道入门心法，会走火入魔的。”
　　玉玲珑眼神忽的一跳，没想到竟然挖到了这么重要的秘密。“走火入魔？那会怎么样？”她继续问。
　　“轻则功力尽失，变成残废，重则筋脉尽断，丢掉性命。”
　　“怎么会？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玉玲珑不可置信的轻声道，想继续试探出一些结果。
　　“那是因为你练得还不够久。你练得越久，内力越深厚，反弹就会越大。”童御风渐渐有些口齿不清。
　　玉玲珑不再追问。
　　走火入魔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第二十五章 哗变

　　假如，我的心再被唤醒
　　假如，我的眼恢复神韵
　　请不要责怪我的离去
　　因为，我真的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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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完全按照惜遥的设想发展。
　　那晚参加寿宴的紫陵国、万盛国使者，纷纷向本国皇帝报告，白月皇室不合，两国趁此机会，在边疆蠢蠢欲动，大有联合出兵之势。一直野心勃勃的南宫宸更是在这个时候小动作不断，打算浑水摸鱼，
　　但是，那晚惜遥哭诉事情经过之后，尤其是听到玉鸣沙大言不惭，说“白月江山也是他的”时，白玉痕大怒，着手分散玉鸣沙手中的兵权。却引得后者更是起心要废君自立，趁着兵荒马乱，串联军中中下层将领。白玉痕虽然贵为皇帝，但是从来没有深入基层，因此中下级军官都只认大将军王爷玉鸣沙，不买白玉痕的帐。
　　白玉痕焦头烂额，程惜遥按部就班。
　　只是，他再忙，也会每天来到“关雎宫”，赶不上晚膳，就静静的坐一会儿。仿佛只要那样，他就能平静下来；仿佛在那一刻，他得到了世界。
　　然而，就是这样静静的相对，却让惜遥觉得度日如年，她总是如坐针毡，心中总觉得不安。有时候，她会自嘲，看来，她真的不适合做坏人啊！
　　另一件让惜遥不安的事情，就是自从寿宴那夜之后，玉玲珑对她的态度就好了起来，甚至常常人身鹿茸冰蟾雪蛤等大补的药材补汤。惜遥也曾怀疑她想下毒，但是悄悄用银针检验，又没有任何发现。她把这事告诉白玉痕，结果他也没看出所以然，每次送来的药药性又不相克，寒热搭配也适宜，除了能补身子，增强功力之外，没有别的功效。
　　这样一来，惜遥选择见招拆招，来者不拒，将玉玲珑送来的东西全部吃掉。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惜遥的内力一日千里，精进不少。而白玉痕那边，形势却已经剑拔弩张。紫陵国和万盛国分别从西北和北方两边夹击，淼城这个国中之国也已经成为钉进牛蹄的钉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军队指挥却渐渐不灵便，玉鸣沙煽动之下，三军竟然有哗变的迹象！
　　风云突变，程惜遥却安之若素，照常吃饭睡觉，照常练功，仿佛一切都跟她无关。直到有一天——
　　“惜遥妹妹，不好了！”进来的人是玉玲珑。
　　“发生什么事了，皇后如此惊慌？”惜遥从来都没有要跟玲珑以姐妹相称的意思。
　　“皇上……紫陵、万盛两国军队从淼城长驱直入，现在已经快到京城了。皇上要御驾亲征，三军却不肯出发，一定要……要……”
　　“要怎样？”惜遥终于抬头望着她。毁一个国家是多么容易，可是当身边的男人，当一个日日在你身边守着她、望着她的男人，真的因为她的欺骗而即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时，她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要皇上交出你，当众处死你。因为……因为你是紫陵国的公主。”
　　紫陵公主？！很好！看来，已经有人把她的身份泄露出去了。国难当头，白月上下肯定默认她是奸细；而且既然都已经知道她是紫陵国的夭夭公主，那么自然也会知道，她就是当年被紫陵皇帝下令追杀的“天降妖星”！
　　只不过，这情景，也太像唐明皇和杨贵妃了吧！惜遥心中苦笑，白玉痕会怎么处理呢？会像唐明皇所做的那样，交出她，杀了她吗？这一次，她能够免去被抛弃的命运吗？
　　“惜遥妹妹？”玉玲珑轻唤着。她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惜遥的身份，但是，那个人真是太可爱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惜遥故意作出慌乱的样子。
　　“妹妹，咱们做女人的，当然一切都是以夫君为主。只要夫君过得好，咱们就算是被切成块，磨成泥也值了。”玉玲珑垂下眼睑，说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切成块、磨成泥？为了炽炎，她早就污浊如泥了。她亲自践踏了一颗又一颗真心，每伤害一个人，她就觉得自己又肮脏了几分，又丑陋了几分。如今的她，甚至都不奢望与炽炎再续前缘，现在的自己，早已配不上他了。惜遥只要能救活他，就心满意足了。
　　“惜遥任凭皇后安排。”想着自己的初衷，惜遥再次退却，只能对不起白玉痕了。
　　———————————————————————————————————————
　　当惜遥出现在三军面前的时候，白玉痕真的是气得想打她的屁股。明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渐渐不可控，还自投罗网！微微皱眉，白玉痕暗暗下决心，今天无论如何，及时丢了皇位，也要保她的安全！
　　惜遥看着白玉痕的脸，惊讶、愤怒、为难、担忧、坚定依次出现在那曾经云淡风清的脸上，纠集成一个情绪的漩涡，让惜遥不由得心疼。
　　也许，这次不会被抛弃了吧？可是，这次，她必须得抛弃白玉痕。
　　惜遥心中的痛，竟然丝毫不下于当初眼看着炽炎坠下悬崖，不下于当着童御风的面狠狠转身。不知不觉间，惜遥咬住下唇，长长的指甲狠狠扎进柔嫩的掌心。
　　为什么，为了一份爱，必须去舍弃另一份爱。
　　真爱，真的只能有一次吗？真的只能有一份吗？是不是，心给了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别人，再也不能顾及别人？为了爱而伤害别人，而且是伤害深深爱着她的白玉痕，惜遥不仅仅是不能心安，简直是心痛如绞。
　　当初报复他的心，早就被那深情的眼神，温柔的守候融化，心中的怨怼，早已烟消云散。
　　是爱吗？不知道。
　　只是，当现在不得不伤害他，惜遥觉得这简直是世上最难以完成的任务，第一次，她想转身逃走。
　　“她就是凌夭夭！”
　　“天降妖星！”
　　“就是那个妖女迷惑皇上！”
　　“红颜祸水！”
　　“杀了她！”
　　“杀了她！”
　　惜遥冷眼看着下面的群情激愤，心疼的看着白玉痕苍白的脸、颤抖的唇，江山与美人之间的抉择，真的可以让任何一个真英雄、真男人进退维谷。
　　突然，她想，假如自己死了，事情又会如何？
　　自己再也不用再血腥和堕落中行尸走肉；童御风再也不用被自己的冷血伤害；白玉痕再也不用左右为难！
　　那么，就此离去吧！离开这个人世。
　　留给童御风永远的自由，留给白玉痕完整的江山，留给自己一颗纯真的心，和完美的爱情，和炽炎在黄泉之下相见——这一切听起来，竟然如此美好。
　　她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啊！
　　抬起头，她突然想通了似的，勾起一抹耀眼的笑容，再没有修罗的暴戾，只有前辈子程惜遥的优雅，这辈子凌夭夭的纯真。
　　甜甜的，她笑着，望着白玉痕，轻声道：“杀了我吧。”
　　杀了我，你就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惜遥！”白玉痕皱眉，她对自己，已经如此失望了吗？所以才不相信自己会保护她，不相信自己不会抛弃她？
　　“杀了我，你还是白月皇帝，能够保护你的家人、你的子民。你还是他们心中的英雄，是最伟大的王！”
　　“惜遥……”这句话此时听来，竟是如此的讽刺！他的英名，就是建立在占卜出了她是“天降妖星”之上，建立在毁掉她的幸福之上！
　　错过一次，怎能再错？
　　痛过一次，他不想再经历那样的锥心刺骨！
　　“我不会杀你的！不做这个皇帝又如何？我会站在你身边。”
　　“痕哥哥……”惜遥情不自禁的启唇。
　　多么熟悉的称呼啊——属于凌夭夭和白玉痕的两小无猜。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竟然仿佛和凌夭夭心灵相通，她终于懂得当年的夭夭公主，豆蔻年华春心萌动的感觉。
　　这样一个如风、如云般的男子。
　　“夭夭……”白玉痕似乎感觉到了这一声呼唤的不同，眼中的光彩重新复活。
　　她的心，真的重生了吗？能够重生吗？
　　“夭夭”？“遥遥”？一声之转，如此熟悉，竟然唤醒她心中尘封的宠溺——那个不论发生什么事，永远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的程言！
　　她不能毁掉他的国家，不能毁掉他！
　　想到这里，惜遥回头，看着白玉痕，将他那如冠玉般的脸，如明星般的眼，深深烙进脑海。看着那从没触碰过的唇，她想象着那里的温度。
　　然后，突然出手，那如同魔鬼的爪子重现天下，只不过，这一次，她扎向了自己的心窝！
　　罪恶啊！让她用自己的鲜血来洗清！
　　爱情啊！让她用自己的生命来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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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平叛

　　这一次，让我亲手剥落
　　我自己缠好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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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遥的手指穿过肉体，熟悉的血腥再次漫开，期待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啊！”
　　“皇上！”
　　惜遥低头，竟然发现，自己的手指，穿过的，是白玉痕的手！再次抬头，那消瘦的脸，微凹的眼中，传出的，是满满的心疼与责备。
　　“惜遥，我说过，我不会再丢下你！”
　　不会再丢下？
　　不会再丢下！
　　这一次，真的不会再被抛弃了！可是，我怎么忍心伤害这样爱着我的你？！
　　那一刻，惜遥的眼泪夺眶而出，滴滴珠泪滑下净白的脸庞。
　　“惜遥……”白玉痕正要说话，却被下面的喧闹打断——
　　“那个妖女伤了皇上！”
　　“果然是个妖女！”
　　“杀了她！”
　　“快杀了她！”
　　惜遥皱眉。怎么办？现在她想死，白玉痕肯定不让。而且，早已亲身体验过被抛弃滋味的她，如何忍心就这样扔下这个深爱着她的男子？
　　可是，她不死，又怎么办？叫白玉痕如何面对下面群情激奋的将士们？
　　“兄弟们，请听我一言！”玉鸣沙突然开口，叫惜遥心里不由得一紧，“凌夭夭毕竟只是一介女流，怎能左右一国之君？！”
　　这话还像句人话！但是，惜遥却更加担心，果然——
　　“白玉痕若不是昏君，怎会被女色所迷？这只说明他的昏庸无能！这样的昏君，只能给我们白月国带来灾难！只有推翻他，我们白月才能真正走向强盛！”
　　好一个牙尖嘴利、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如此一来，下面的人必定会把矛头转向白玉痕。
　　杀不杀她毕竟无伤大雅，如果白玉痕死了，白家又没有别的子嗣可以继承皇位，大权在握的玉鸣沙，必定会摄政，更甚者直接黄袍加身！
　　望着下面一张张更加愤怒的脸，惜遥微微叹气，老百姓总是善良而无知的，常常就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集体无意识啊！
　　可是，她又能怪谁呢？怪玉鸣沙吗？
　　不！若不是她，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自己酿的苦果，除了自己尝，还能抛给谁？
　　自己作的细茧，如不自己解，又会缚住谁？
　　蓦地，惜遥下定决心，突然一个用力，三根玉指从白玉痕手掌中抽出，引得一股鲜血飞溅！惜遥赶紧用力按住，又解下手腕上的纱带，轻柔的包裹住白玉痕的伤口。抬起头，对上白玉痕深情的眼眸，绽出甜美的微笑，旁若无人。
　　下面的人看着她的平静，心下都微微有些惊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感觉到停顿了足够长的时间，惜遥杏眼一眯，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这么大，又有这么多人，群情激奋，声音震天，她要说话，只得运足全身功力。“玉王爷的本事真好！”淡淡的声音，平平的送了出去，轻轻的摇撼着所有人的耳膜，让在场的人都一怔。
　　“本王治军的本事好，天下人都知道，不需要你来说！”玉鸣沙摸不透她的意思，只得随口回了一句。
　　“可是王爷胆大包天的本事，不见得每个人都知道啊！”惜遥一脸无辜，
　　“妖女！你胡说什么！”
　　“王爷，您怎么忘了？太后娘娘寿宴那天晚上，你还到御花园调戏我呢！那个时候，你对我多亲热啊，又哪里叫过我妖女呢？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一句话出口，惜遥最不敢看的，就是白玉痕！
　　一个女子，而且贵为公主，当众自爆被人调戏，即使真的能把玉鸣沙拉下水，恐怕她的名声，也再也不能清白了。“妖女”二字，恐怕再也摆脱不掉。
　　白玉痕会心痛如绞吧？
　　因为心太痛，所以连话都说不出来？
　　惜遥偷偷抬头，却在视线刚刚触及白玉痕下巴的时候，别过头去——她真的鼓不起勇气看他一眼了！
　　“哼！你果然是妖女，竟敢栽赃本王！看本王替天行道！”玉鸣沙却好像没有看到惜遥和白玉痕之间的互动，只一掌向惜遥劈来，带上深厚的内力，竟然隐隐夹着风雷之势！
　　本来，凭着杀手的直觉，是不会忽略玉鸣沙身上的杀气的。但是，因为刚才的分神，惜遥竟然完全忽略了周遭的一切！
　　她始终不愧为“修罗场”训练多年的杀手，反应奇快。玉鸣沙身形甫动，就已经猛然拉回她的神志！
　　惜遥心中一惊，随即反应，看似灵巧的闪避，对于她来说，其实异常困难。她竟然感觉到胸口一股烦闷，一道气流突然冲过，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看了白玉痕担忧的面容一眼，惜遥再次运功道：“恼羞成怒了？王爷这是怕了吗？怕我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说说你那晚是如何调戏我的？若不是皇上及时到来，你几乎就要得逞……”
　　“妖女大胆！竟然在此妖言惑众！那个狗皇帝给了你什么好处？来人啊，给我拿下！”话音一落，就有几个士兵向惜遥扑来！
　　白影一闪，白玉痕一掌拍出！那个笨女人，她以为她在干什么？白玉痕的愤怒都转移到自己的手掌之上，一掌扫过，将那些士兵都打倒在地，动弹不得。
　　这些士兵都是玉鸣沙的亲信，平时张扬跋扈惯了，大家都不喜欢他们。所以白玉痕虽然出手，却并未激起众怒。
　　得到援手的惜遥吸了一口气，强压住胸口的疼痛，继续道：“皇上堂堂正正，用得着给谁什么好处？王爷为什么要煽动大家反对皇上呢？那天晚上，王爷好像说，整个白月的后宫都是王爷的？莫非，王爷是看中了宫中的宫女，还是，看中了自己的女儿，想要她做你的皇后？”程惜遥开始信口雌黄，故意把重点放在女色上，让士兵们觉得自己为了几个女人拼命，有多么的不值得。
　　一句话果然产生了极大的效果。下面像炸开了锅一样，有的怒斥惜遥栽赃，有的猜测这件事的可能性，还有一些与玉鸣沙不远不近的军官，开始回忆过去玉鸣沙有什么不敬的言行！
　　“一个为了女人要是君篡位的人，究竟能给白月带来什么样的未来？！”惜遥让他们讨论消化了一会儿，突然厉声道，“身为大将军，不保家卫国，却惦记着皇上的妻子，各位想要为了这样的人担上弑君叛变的罪名吗？”
　　“大家千万不要上这妖女的当！她是天降妖星，是来毁掉白月国的！她迷惑那个昏君，就是要毁了白月国的未来！”
　　“是吗？可是我与白月国无仇无怨，皇上还对我这么好，千方百计要娶我为妻，我为什么要毁掉他的国家呢？倒是王爷你，为了一己之私，丝毫不顾国家大统，你才是妖星吧！”惜遥的义正词严，果然让下面再次骚动起来，士兵们脸上闪出不确定。
　　一阵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响起，远处来了一大批人马，向这里涌来，很快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惜遥看着白玉痕脸上的平静和玉鸣沙脸上的愤恨，心中大约明白了：来人应该是白玉痕的亲信。
　　果然，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跑过来，跪下行礼，朗声道：“禁卫军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惜遥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再也受不了胸口的疼痛，几道乱窜的气流几乎要让她裂开了。望着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白玉痕，惜遥突然脚下一软，眼前一片漆黑……

　　第二十七章 相害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之间，到底是相爱，还是相害？爱情就像一把漂亮的刀子，握得越紧，伤得越重。
　　——李承鹏《你是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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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雎宫中，惜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
　　白玉痕紧皱的眉头，仿佛深深刻入眉间的裂痕。望着床上毫无血色的人儿，他的心居然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早已痛得麻木，连感觉都变迟钝了。
　　他可以跟那个被权势蒙蔽了双眼的舅舅闹翻，也可以跟满朝文武闹翻，可以不做这个皇上，甚至可以不要这条性命，但是，他怎能放弃惜遥？！即使，她的到来，也许只是一个阴谋！
　　他当然知道了！
　　放天灯的那天晚上，他的确是欣喜若狂，重逢的欣喜，让他把所有的危险抛诸脑后，他只想好好的、紧紧的抱住她，再也不要放开，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忘记一切不快。
　　带着她回到关雎宫，早已疲惫不堪的白玉痕竟然痴痴的看了她三天三夜。他只想这么看着惜遥，确定她还在，确定她是真的，确定她不会随着第一缕晨光的出现而烟消云散。
　　可是，当她说，她再也不是夭夭公主，她叫程惜遥的时候，白玉痕就知道，她的来意，恐怕并不单纯。
　　可是，不单纯又怎样，即使她是来向他索命，以偿当初将炽炎打下悬崖的，那又怎样？当初，若不是他被嫉妒和失去夭夭的恐惧蒙蔽了心，又怎会做出那种事情，又怎会还得她堕入修罗场？
　　假如今天，惜遥真的要他的命来抵偿她的痛苦，白玉痕也是心甘情愿的啊！
　　但是当事情发展下去，白玉痕惊觉，惜遥的目标，竟然好像是整个白月国！所以，她才总是故意当众与太后、玉王爷等权贵闹翻，然后逼着他作出选择。明知道这有可能是她的诡计，可是白玉痕就是不能再次抛下她不管。所以，一次又一次，白玉痕不得不违背理智，做出对自己的皇位，对整个白月国不利的事。
　　哪怕，受尽天下人的指责，他也甘之如饴。他只希望，自己的牺牲，真的会对惜遥有利，真的能让惜遥快乐、幸福，那样，对于他来说，就足够了。
　　可是，当惜遥出现在三军面前，当惜遥为了他，当众自尽，为了他，当众说出被调戏的事，白玉痕真的是又感动又心疼。
　　望着惜遥的苍白的容颜，白玉痕皱眉道：“最后，你的心还是向着我的，对不对？最后，你还是不想让我死，对不对？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他喃喃低语，似在说给失去意识的人儿听，也似在说给自己听，“可是，你一心软，就被伤成这样了，我还是让你伤成这样了。终究，你还是不该属于我的，是吗？如果我肯放你走，你会不会幸福一点？可是，我又真的好舍不得，如果再次失去你，我会不会崩溃？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皇上，您去休息一下吧。”“吱呀”一声，宫门被打开，玉玲珑莲步细碎，轻移到白玉痕身边，献上了无比的温柔。
　　白玉痕却如同石膏雕像一般，坐在那里，不言不动，也不顾她僵在脸上的笑容。
　　“启禀皇上，童御风童公子到。”一个太监突然进来报告。
　　剑眉微蹙，却没有再多耽搁一刻的功夫，他命令道：“快请！”
　　童御风走进，却被白玉痕拦在了屏风外。“这个是你的吗？”白玉痕轻拈着一本泛黄的书册，封皮之上，用漂亮的行楷写着“紫阳秘笈”四个大字。
　　“《紫阳秘笈》？！”童御风一惊，赶紧伸手接过，翻开一看，果然是真的！“她怎么样？！”费尽千辛万苦偷走的书，却被这个男人还给自己，程惜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把她怎么了？你不是爱她吗？”童御风突然失控，欺身上前，紧抓着白玉痕的衣领。
　　“她在里面。”白玉痕已经明白，自己料得不错，眼前这个男人，爱惜遥的程度，一点也不下于自己。
　　为什么？惜遥身边会有这么多出色的男子，而且每一个都这么深爱着她？白玉痕突然觉得有点吃味，但是，眼前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就在里面，童御风却突然不敢走近。她在里面，而不是跟在白玉痕身边，那代表什么？她在等着自己？还是……
　　“进去吧，她可能需要你。”白玉痕平静的开口。两人年纪相近，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处事更加清醒冷静。
　　绕过屏风，童御风一步一步的走近，直到从被撩起的纱幔中，看到床上那娇小的身躯。惜遥怎么了？为什么躺在床上？身为杀手的她，竟然都不知道自己走进来了？
　　飞快的跑到窗前，童御风看到那张苍白的脸。眼皮下凸起的眼珠不断的打转，表示她正陷入一场梦境。额头上汗珠滚滚，看似不是美梦。
　　伸手搭在她的右腕上，跳动的脉搏显示着她身体的异常。
　　“走火入魔！”童御风惊叫出声！
　　“你说什么？”
　　“她走火入魔了，而且很严重！”
　　惜遥的眸子逐渐平静下来，头却微微摇晃着，似乎是听到了身边的争吵，挣扎着要醒过来。体贴的白玉痕拉着童御风走出门，留给惜遥一个安静的环境，让她好眠。
　　只不过，一心扑在惜遥走火入魔这件事上的两人，都没有发觉，他们刚走出门，一个女子就悄悄掀开窗户，跳了进来！
　　太过缺乏安全感，又变得有些疏离冷淡的惜遥，一直都没有让任何人来伺候她，所以此刻，虽然有人进来，却没有任何人发现此事！
　　来人身材高挑，有一张明艳美丽的脸，带着明亮的珠翠首饰，华丽而不俗气——她就是沉默了好久的南宫倩。撅起如菱的小嘴，南宫倩眼中浮现出怒气：“哼！程惜遥，走火入魔是吗？为什么你要把童哥哥抢走，把皇帝抢走，就连我哥都向着你，既然你已经走火入魔了，我索性再送你一程！”说着，举高手掌，凝聚全身功力，狠狠拍向惜遥的胸口……
　　———————————————————————————————————————
　　“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玉痕隐隐有些怒气。
　　“《紫阳秘笈》是她偷的。她不是紫阳宫的人，没有入门心法做基础，直接修炼紫阳神功，很容易走火入魔。”童御风沉声道。他自责，他心痛，可是，他却告诉自己，此刻，最没有资格心痛的人就是他！
　　因为，就是因为他没有即使阻止，惜遥才会这样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
　　突然，他想起了淼城中，小果哭喊着的那两句话“天使要折断翅膀了！”“爱天使的人会让天使折断翅膀的！”
　　因为自己的“爱”，所以惜遥要被折断翅膀了吗？
　　“你早就知道，却不来阻止她继续练功。”
　　“那是她咎由自取。更何况……”童御风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居然是苦的！“更何况，她已经在你这里了，我何必还要插手？”
　　他本来想，灾民的事情比较重要，如果能顺利得到太后的支持，他就可以无牵无挂的去找惜遥，可是哪知道却在宫里遇到她，而且还在御花园中听到她那番话！伤透了心的童御风，在那场宿醉之后，就离开了皇宫，直到看到白玉痕的以拨款救灾为名，宣他入宫的旨意！
　　“你……”白玉痕的怒火已经熊熊燃烧，可是又不能发作，毕竟，惜遥当时是真的到了自己身边。而且，那天晚上，他也知道，童御风其实也在御花园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同样是男人，同样深爱着惜遥，同样承受过被惜遥欺骗的痛苦，白玉痕此时，又怎么能怪他呢？“那你也不该不顾她的死活啊！”
　　“奇怪的是，照道理来说，她的内力不会这么快就到达这个层次，也不会这么快就走火入魔啊！是不是，在宫里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她吃过些什么大补的东西？”
　　此言一出，提醒了白玉痕。这段日子，玲珑一直送来各种大补的珍稀药材，看来是补身子，其实也促进了她练内功。
　　“我知道了，那个人……想必也是一番好意。”
　　“还有，我还发现另一件奇怪的事，她的任督二脉，好像被封住了，所以功力不能顺利打通二脉，郁积在体内，再加上不当的催动内力，所以才会走火入魔。”
　　“是吗？”白玉痕心中一惊，原来，罪魁祸首，竟是……
　　“你好像一点也不吃惊。”童御风淡淡的说出事实，“难道，封她任督二脉的人，就是你？”
　　白玉痕不语，那表情，却已经是默认了。当时，听到惜遥说，有了内力，就再也不会被人控制，白玉痕突然十分害怕，好像惜遥随时就会振起双翼，离他而去。
　　他真的好怕，失去过一次，他不想再经历一遍。所以，那天，他失去理智的，自私的，在给惜遥运功检查身体的时候，悄悄封了她的任督二脉。
　　本来，常人的任督二脉都是封住的，只是练了内功之后，会冲开。白玉痕为了阻止惜遥练成神功，索性封死她的二脉，即使练了内功，也难以冲开。
　　当时，他真的只是想留下她啊，没想到，最后却害了她！
　　看着白玉痕痛苦的表情，童御风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么说，真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她？！”
　　沉浸在愤怒与自责中的两人，更加不可能发现，房中，那个娇小的人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下来，悄悄的走到门边，小脸贴在门上，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十八章 原形

　　白骨精只有两种未来
　　假如她没有魂飞魄散，
　　她是永远不会放过唐僧，也永远不会放过自己的
　　所以孙悟空把她打死了……
　　———————————————————————————————————————
　　即使陷入无边的黑暗，程惜遥也没有后悔，为了白玉痕一次又一次超负荷的催动自己的内力。当第一次呼吸不畅时，惜遥就已经怀疑，她有走火入魔的可能，当那种不适进一步加大，并演变为清晰地、无法无法忽略的剧痛，她知道，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
　　但是，那又怎样？最懂深情，惜遥不会吝惜付出，即使，这一次，要付出的，使自己的性命。
　　当那无边的黑暗兜头笼罩，惜遥毫不挣扎的束手就擒。人，有时候是要认命的，惜遥怀疑，也许她生来就属于黑暗。所以上天才会把她生命中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光明都带走。
　　可是，她既没有失去意识，也没有觉得好受些。她感觉到，总有一双温暖的手，在轻抚着她的脸，在安慰着她的痛，甚至不断的输入内力。可是，越是输入内力，她胸口的痛就会在一个时辰之后更加剧烈。
　　疼痛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剧烈，在胸口堵着，像要爆炸了一样，那种疼痛，蔓延全身，仿佛渐渐要将她真个人撕成碎片。直到某一刻，好像遭到一掌重击，拍散她全身的内力，也仿佛要拍散她的三魂七魄！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睁开了眼睛，眼前熟悉的景象告诉她，她既没有魂飞魄散，也没有驾鹤西去，她正躺在关雎宫中那舒适的床上。
　　四周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惜遥微一用力，就坐了起来。要不是胸口的血迹，她几乎要怀疑，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惜遥几乎要感谢那个打她一掌的人。也许，就是那一章，才让郁结在胸口气海中的内力终于散开到四肢百骸，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惜遥深吸一口气，竟然感觉到腹中一股气流升上来，凉凉的，游走在筋脉之中，很不舒服。
　　内力就是这样的吗？可是，以前武侠小说里，不是都说内力是暖暖的，让人很舒服吗？而且，童御风、白玉痕给她运功的时候，也是暖暖的，让人安心的感觉啊，为什么现在，却是这样的呢？
　　来不及多想，惜遥迫切的想要去找白玉痕。她走火入魔而晕倒，白玉痕一定担心死了，现在她要去找到他，告诉他，自己没事，没有丢下他，再也不会离开他！
　　跑到门口，门外传来的熟悉声音，却让那双放在门上的小手刹那间僵住。
　　除了白玉痕，另一个人，是童御风！
　　惜遥来不及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惜遥只听到，白玉痕说，自己早就知道惜遥的阴谋。自己也在欺骗她，甚至不惜伤害她！惜遥只听到，童御风说，他明知道惜遥会走火入魔，就是不想再管她，不想再见她！
　　果然！那一切，都是惜遥自作多情！
　　原来，她真的是注定一辈子只能被骗，只能被抛弃的！
　　原来，她真的是注定一辈子都不会得到幸福的！
　　惜遥喉间一甜，忙用力咽下去。
　　此时此刻，连血也只能往肚子吞了啊！
　　无意中回头，她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散乱的头发，双眼焚红，脸上是妖异的白，全身散发着魔气！
　　怪不得，她的内力是凉的，原来那一掌的功效，让她变成了真正的魔，真正的修罗！
　　怎么办？
　　她不想再见外面的两个人，更不想自己这副样子被他们看见，程惜遥脑海中只有一个字：逃！
　　无声的打开卧室的窗子，惜遥跳进临窗的院子中，正要翻上屋顶离开，却被一个卫士看见——
　　“惜遥小姐？！”
　　秀眉一蹙，惜遥头也不回，随意向后拍出一掌，脚下一点，就如同一只蝴蝶，翩翩飞走！丝毫不知道，身后的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被他一声“惜遥小姐”惊动赶来的其他侍卫，见到这情景，都惊呆了！
　　———————————————————————————————————————
　　终于还是回到“修罗场”了。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白玉痕没有找她，童御风也没有找她。
　　不知怎的，她不希望他们来，却又希望他们来。这种矛盾的心情惜遥十分痛苦。
　　但是，希望又怎样，不希望又怎样？
　　他们总是会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当他想要找你的时候，他就一定会来找你。当他不想要找你的时候，他就一定不会来找你。
　　难道，男人的情绪还会有什么理由吗？
　　程惜遥不再多想，说服自己，安心回去了自己该回的地方。
　　没有人能够否认自己的出身。
　　她早就不是出身在皇宫中的小公主，她的出身，是一个万恶的女杀手！
　　也许，她错就错在不该不认命，以为自己即使满手血腥，也还可以找到幸福。她追求过，付出过，生过，死过，可是最后怎样呢？还是被欺骗，还是被抛弃，还是要不生不死的回到这个鬼地方！
　　看着铜镜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惜遥突然觉得，自己就像白骨精，被命运一棍子打回了原型！
　　突然，沉浸在思绪中的惜遥，听到了外面有别人的气息。
　　不管是不是魔，内力深厚总算不是件坏事。毕竟，当有危险靠近的时候，能够保护自己！
　　惜遥全神戒备，待到来人走近时，却又放松下来——“妖瞳！”
　　“回来了？”妖瞳径自推门进来，打量着眼前的惜遥，他不禁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仍然露出一丝微笑。
　　相较于童御风，他一点也不正直；相较于白玉痕，他一点也不温柔；相较于炽炎，他一点也不温暖；可是，不知为什么，惜遥总觉得，他是所有人中，最懂得她的一个。这个男人，总可以让她安心，虽然这些年里，他曾失控过。
　　“我没有完成任务。”惜遥坦承。
　　“我知道。”
　　“我马上就去见公子。你说，他会不会杀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惜遥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杀了自己呢，还是不希望！
　　“放心，他也许会罚你，但是他不会杀了你的。”
　　“为什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对你有一种特殊的兴趣，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兴趣……总之，他不会这么简单就杀了你的。”
　　“是啊！要杀我，他当初就不会救炽炎。不管了，是福不是祸。”除了炽炎，惜遥几乎没有任何牵挂了。此时，是生是死，对于她来说，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分别。
　　“惜遥。”妖瞳突然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她，“你要记住，有人在等你。我知道你很辛苦，”妖瞳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几乎要触到她的脸庞，犹豫了好久，才转而轻柔的拂去她眼畔的一缕头发，“乖女孩，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没事了。”
　　惜遥看着他的表情，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中是空洞，是疏离，仿佛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好。我会坚持。如果我活着回来，你要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惜遥淡淡的笑了，这个友情以上，爱情未满的朋友，真的值得她珍惜一辈子啊！

　　第二十九章 当年恨（一）

　　罪恶啊，罪恶啊，不在罪恶中恋爱，就在罪恶中变态！
　　——某大学生创作剧本中的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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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遥展开轻功，顺着山路，一直来到修罗公子的居处。
　　伸手正要敲门，却无意中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里面昏黄的铜镜中，一张奇怪的容颜。惨白的脸色，并不是那张脸最可怕的地方，下巴尖得像图钉一样，脸上的肌肉极度扭曲，把一双焚红的眼睛拉得不成形，一道刀疤从额头划过鼻梁，将本来可能会很高挺的鼻子划成两截，一直延伸到右脸，简直就像是科罗拉多大峡谷！
　　难怪修罗公子平时总是戴着一个能遮住整个脸的面具，难怪他永远要生活在黑暗中。不论是谁，拥有这样的容颜，只怕也不想见人吧？
　　这样一张脸，即使是大白天，也绝对能起到恐怖片的效果，纵然惜遥几乎已经经历过世上最恐怖的事情，她也着实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由于光是直线传播的，就在她看到修罗公子的那一刹那，修罗公子也看到了她！惜遥几乎被吓傻了，忘记了反应，只能呆呆的看着里面的人，慢慢的站起，慢慢的转过身，慢慢的勾起嘴角……笑了？！
　　那绝对是她看过的最恐怖的笑容，本来就堪比鬼片的容颜上，绽开一抹诡异而阴测测的笑，如一朵被风雨打残了的罂粟花，让人不寒而栗。
　　“我……”眼睁睁的看着修罗公子一步步走进，缓缓的打开门，站在门口，说不出是什么眼神，只是直勾勾的望着她，惜遥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时值落日，夕阳的余晖在这里，却好像没什么大的作用，只在那无边的黑暗中，投下了暧昧的光影，好像静物素描中的反光，让周围显得更加黑暗。修罗公子藏身黑暗中，就像一具僵尸，笔直的挺在惜遥面前，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暧昧，也带着说不出的恐怖。
　　“我……”惜遥不禁暗骂自己是胆小鬼！早就见过他吊筋鬼似的打扮，在看见他变态的行为之后，就该想到，修罗公子，绝对不是个正常的人啊！
　　“你回来了啊？”声音淡淡的，飘渺无依，让惜遥联想到上辈子电视中看到的冥界鬼火，幽蓝、跳动，忽明忽暗。
　　“我……”
　　“你没有好好完成任务。”口气平静得不像话，让人简直怀疑其实他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任凭公子责罚。”惜遥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他会放过她，事实上，自从她来到修罗场，就没有想过会有被“放过”的一天。
　　“呵呵，好，总算是孺子可教。”修罗公子忽然轻松的笑起来，仿佛这是一件很普通很平常的事情。他伸出右手，亮出手上的铁面具，缓缓的框回自己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刑具。
　　这个世上，有的刑具，是刽子手带给你的，有的刑具，是自己带给自己的。
　　“我们曾有个约定，等到你可以自己打出修罗场的那一天，你就能见到活着的炽炎。”
　　惜遥一惊，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到这件事？难道……她不敢想下去。
　　“你现在都这么不听话了，你说……”
　　“惜遥任凭公子责罚，但是此事，还望公子三思！”惜遥“噗通”一声，突然跪在地上，“请公子再给一次机会，惜遥必定完成任务。”坚韧的神情，诉说着她百炼成钢的灵魂，只是那双本来就已泛红的眼睛里，已经藏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就连欺骗过她的白玉痕，她都狠不下心去让他灰飞烟灭，何况是一直守护着她的炽炎，她的转世哥哥炽炎啊！
　　“哈哈哈，本公子是想说，女大不中留。你已经这么不听话了，再留在这里，只怕也没什么用了。本公子不如做一次好人，就现在给你最后的考验吧！”
　　“你说什么？”惜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听到的，真的是那个意思吗？
　　“呵呵，你不信本公子吗？你现在就去接受最后的考验，只要你能够打出修罗场，杀了你的对手，那么你就可以看见炽炎，带着他远走高飞了。”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如果你不信，不去也无妨。”修罗公子转过身，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走人”的模样。
　　“不！”惜遥拉住他的衣角，“我去！我现在就去！”
　　“你可要考虑清楚。假如你输了，那等待炽炎的就只有死，你可能也会被对方杀死。”
　　“我知道，我不会输的。我一定会杀了对手！”
　　“呵呵，你刚回来，不休息几天吗？还有，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笃定你能杀了他？”
　　“我很好，不用休息，也不必知道对方是谁。我现在就去斗兽场等他。”
　　“不，这次你们决战的地点，是‘独活山’顶。四周都是绝壁，你们本来就是以性命相搏，只有打赢的人才能活着下来。怎么样，你没有学过轻功，这是不是一大挑战？”
　　“知道了。记住你的承诺。”惜遥不再多说，淡淡的站起身，向外走去。
　　独活山在修罗山对面，云雾缭绕，但远看起来，就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峰，连一点植物点缀都没有。
　　惜遥以前从来都没有去过，自然也不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是不是像远看起来那样。但是，“独活”这个名字，却让惜遥浮想联翩。
　　她知道，来到修罗场的人，都不是简单之辈。不仅仅是武艺高强，而且必定心狠手辣，说不定，背后还藏着什么辛酸的故事。因为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也不会来到这个残酷而血腥的地方。
　　但是，不管对方到底是为什么来到这里，不管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了炽炎，惜遥都不能想得太多，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去杀人。
　　就像俾斯麦所说的：“陛下没有别的出路，只有奋斗！”
　　她也没有别的出路，只有杀人。
　　罪恶啊！如果罪恶的果，能够开出幸福的花，那不妨用灵魂来奉献，不妨用鲜血来灌溉！
　　炽炎，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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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妖瞳不知何时，出现在修罗公子的房外。
　　“你管得很多。”
　　“你不可能真心让她走的。”
　　“呵呵，你真了解我！”口气听不出是坦率还是揶揄。
　　“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不管我有什么阴谋，这都是她的心愿，不是吗？”
　　“她的心愿？不！你不会帮她实现心愿！”
　　“我当然没有那个义务。哈哈，我是修罗，又不是观音菩萨！”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要伤害她！”
　　“不要伤害她？为什么？妖瞳，你喜欢她，所以一直帮她，可是我为什么不能伤害她？”
　　“你……”妖瞳这次却说不出什么了。
　　以前，他也曾经警告惜遥，修罗公子对她没有怀着什么好意，但是，惜遥的答案却出乎他的意料。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是因为怀着善意而救我和炽炎，但是，他和白玉痕不一样。我跟白玉痕之间，是信任，是感情，所以，当白玉痕欺骗了我，我会伤心，会难过，会恨他，会想要报复。但是，我跟修罗公子之间，本来就只是契约，是交易，他做他承诺的，我做我承诺的。不论他对我做什么，不论他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只要他按照约定，救活炽炎。”
　　听到这一席话，妖瞳还能说什么？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明知道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个玩偶，她程惜遥宁愿当玩偶，也要救下自己的恋人。
　　不，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是恋人吗？
　　准确的说，是一个长得酷似前世恋人的人。
　　他们真的相爱吗？
　　妖瞳一点也不知道。只不过，他在想，假如，只是假如，他也能遇到这样一个情深意重的女子，那该有多好！
　　“你跟她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劫，一定要一步一步把她逼成杀手，你才甘心？”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你不会实现她的愿望，难道你想借别人的手，杀了她？”
　　妖瞳一个劲的追问，修罗公子却该死的闭嘴不言，只是在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容。
　　过劫？
　　呵呵，我们的过劫深着呢！
　　程惜遥，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第三十章 当年恨（二）

　　罪恶啊，罪恶啊，不在罪恶中恋爱，就在罪恶中变态！
　　——某大学生原创剧本中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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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咏秋，你不要走。”一个身穿米黄色长衫的男子，拉住一个温婉如水的女子。
　　“辟易，如果你心中容不下我，就不要拉着我。你知道吗，你的温柔，你的挽留，都会给我错觉。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不爱我，又不给我自由？我的心不是想给就能给，想收就能收的啊！
　　“咏秋，我爱你，我爱你啊！我不让你走，只是因为我爱你！你知不知道！”男子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将咏秋一把抱进怀中。
　　“辟易，你说什么？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女子一弯月亮般的眼睛里，已经泛出泪花。
　　“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怪我以前太笨了，没有想清楚自己的心意，才会一而再再而三伤害你。直到你走了，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不能没有你。咏秋，对不起，以前我太沉迷于占卜，才会疏忽了你。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和……你肚子里我们的孩子，好不好？”男子深情款款的看着女人，温柔的视线也触及她还平坦的小腹。
　　“辟易……”
　　这个男人，叫作风辟易，年近三十，从小一心学习占卜之术，成为紫陵国的国师。做了国师之后，他更加努力的占卜，为百姓谋福祉，这样一来，自然就疏忽了身边的红颜知己，白咏秋。
　　白咏秋跟他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正是因为太熟悉，风辟易从来就没有想过，白咏秋对于他来说有多么重要，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不顾一切的离他而去，丝毫不考虑，他们已经……
　　失而复得的幸福，毫无意外的得到了风辟易最大的呵护。他不是一个不懂得珍惜的男人，只是以前不懂，现在知道了，自然不会再让幸福偷偷溜走。
　　他们过了七年幸福的日子，一直到儿子风无疆六岁。
　　有一天，风辟易突然算到一件事，会有一个奇人降生，改变紫陵国乃至整个天下的而命运！他拼命的赶回紫陵国，将此事及时告知皇上，得到了皇上的嘉奖。
　　然后，宫中梅妃生下了皇上的四公主，凌夭夭。也是因为这件事，让凌夭夭更加受宠。
　　风辟易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家中，一个多月后，却突然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三天三夜。
　　风无疆担心的守在风辟易门口，可是，三天之后，竟然看见风辟易突然出来，亲手杀了白咏秋，并且拿着剑追杀他！
　　风无疆吓坏了，拼命的跑，却没有逃离父亲的魔掌。他脸上、身上的剑痕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救了，全身都是伤！父亲本来该杀了他的，可是也许是当时的情况太吓人，才让风辟易没有去检查儿子到底死了没有，就……自杀了！
　　风无疆看着父亲的坟墓，不由得又愤恨又痛苦！懂事的他，甚至父母有多么相爱，有多么爱他，是什么让父亲突然对家人痛下杀手，最后还自杀？
　　救他的人自称是父亲的好友，前来探望父亲，却正好看到眼前的一切。那人在他昏迷期间，整理了风辟易的遗物，发现一本笔记。风无疆迫不及待的翻到最后一篇，看见——
　　“余算得，公主必将御风而行，以风为祭，方能行神奇之事！无疆年方六岁，余心何忍？呜呼！奈何天下之重，重于泰山！余不舍妻儿，天下之人又舍其妻儿乎！痛哉！悲哉！”
　　短短的两行字，风无疆终于明白，父亲所做的，只是为了要让小公主凌夭夭能行“神奇之事”！而自己和母亲会遭父亲毒手，只是因为他家姓风，父亲认为所谓的“遇风而行”，就是踩着风家人的尸体过去！
　　凌夭夭！因为你的生，换来了我全家的死！还让我变得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不会放过你的！
　　———————————————————————————————————————
　　白月国在此时，却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白玉痕和童御风在听到院子中的惨叫时，第一反应，就是冲进房中，看看昏迷的惜遥平安与否。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人去楼空的房间，和触目惊心的血迹！那血洒落在地上、床单上，不难勾勒出血迹主人的行踪。
　　她听到了！白玉痕心虚的想。
　　他比童御风更早结识惜遥，也更了解她。一想到自己的话有可能被惜遥听到，他就不由得胆战心惊！
　　她听到了多少？她现在究竟怎样？
　　白玉痕太了解，惜遥已经背负的沉重和残忍，让她几乎无力再承受哪怕是再轻微的伤害，何况是这次毫不留情的欺骗？
　　二话不说，白玉痕冲向仍然开着的窗户，跳入院中，看见躺在地上，非死即伤的侍卫！
　　“到底怎么回事？”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还活着的侍卫挣扎着要上前行礼。
　　“不用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惜遥姑娘呢？”
　　“启禀皇上！奴才几个正在巡视，刚走到这院子门口，就看见惜遥姑娘突然从窗户里跳出来，翻上了墙头，张大哥叫了她一声，想要拦住她，结果惜遥姑娘不但不停下来，还出手，只一掌，张大哥就……就……”一个年轻的侍卫看着地上脸色铁青，身体已经渐渐冷却的头头“张大哥”，一时间泣不成声，看来他们的感情是极好的。
　　“她出手了？！”白玉痕却沉浸在这份震惊中！走火入魔却还强行出手，她知不知道这是在自掘坟墓！
　　可是，逼她走上这条路的，却正是自己啊！
　　自己又逼走她了！
　　五年前，正是自己的狠心，逼得她堕入修罗，五年后，又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再次逼走了她！
　　白玉痕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血来。他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假如让他知道，自己一时的私心会这样伤害到最爱的人，他就是自己痛苦死，也不会做那些事的啊！
　　“皇上……”一个侍卫看到皇帝的表情，着实有些担心。
　　“知道了。你们下去，吩咐太医好好为受伤的侍卫诊视，殉职的几个侍卫，全部下令厚葬，就葬在……皇家陵园里，将来长随朕于地下。每位家属，抚恤两百两银子。”
　　两百两在这个时候，已经算是极大的一笔收入。可以看出，皇帝对这些侍卫是十分厚待的。
　　“遵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侍卫们总算是得了些欣慰。关于程惜遥的谣言，他们也听到过一些，更是知道白玉痕对她爱逾性命，此时她出走，他们本以为皇上会怪罪他们没把人看好，结果非但没有怪罪，还下旨抚恤，实在是出人意料之外，更让他们看到了皇帝的仁慈。
　　童御风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脑子里还在消化着刚刚的事实。他和白玉痕，两个号称深爱着惜遥的人，却在此时做出这样的事！虽然他们谁也没有亲手伤害她，可是软刀子戳人，更痛啊！何况他们还一刀接一刀……
　　冯小果的话再次萦绕在他耳边：“天使要折断翅膀了！”“爱天使的人会让天使折断翅膀的！”
　　“来人！下旨，着御林军在两个时辰内准备好，朕要御驾亲征‘修罗场’！”
　　“是！”
　　“不可！”阻止的人却是玉玲珑，“皇上，请恕臣妾斗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皇上不可为一个妖女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兵！”
　　“玲珑！”
　　“表哥！玲珑不在乎表哥心中没有玲珑，可是，众所周知，程惜遥乃是一个妖女，连她的亲生父亲都要杀她，皇上怎可为了这样一个妖女，有伤国体？！”
　　“玲珑，你……”
　　“皇上！你为了一个贱人而昏头，不觉得对不起先帝在天之灵吗？”愤怒而毫不收敛的声音来自这个黑着脸的太后。
　　“母后……”
　　“痕儿！母后知道你是个好男人，懂得疼爱自己的女人，可是，你要搞清楚，玲珑才是你的女人，程惜遥不过是个妓女……”
　　“她不是妓女！”再也忍受不了母亲对惜遥的侮辱，一向温文尔雅的白玉痕大吼起来，打断母亲的话。
　　第一次被儿子这样当面忤逆，玉芙蓉也不能接受。一向温和的儿子，居然变成这样，这都要怪那个妖女！“即使不是妓女，她也来路不明的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天降妖星，连她的父皇都追杀她，你却不顾跟紫陵国交恶，竟然堂而皇之的要娶她！还好她被修罗公子带走了，不然我白月一定会发生战争！这个妖女在修罗场生活了五年，自然早就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杀手！她突然来这里，说不定就是想要杀了哀家，好报当年之仇！哼！你却不惜让玲珑伤心，不惜跟玉王爷翻脸，不惜让自己国家的子民去送死，也要找那个妖女！你真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天啊！我玉芙蓉前生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样一个逆子！”
　　“母后！即使不要这个皇位，孩儿也要找到她！她走火入魔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又没有完成任务，如果就这样回到修罗场，她一定会死的！”
　　“痕儿！”
　　“母后！请恕孩儿不孝！”白玉痕甚至要下跪。
　　“皇上！让草民去吧。”拦住他的人，正是童御风。
　　从太后的话里，他才知道，原来程惜遥，被自己的父亲追杀，又被修罗公子带走，成为修罗。他不是不知道修罗场的残酷，五年前，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在修罗场，她是怎么过来的？
　　天啊！她到底吃了什么苦？！童御风无法再猜想下去，他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修罗场，他要阻止他的天使折断翅膀！
　　惜遥，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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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几乎相当于以往两章的篇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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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决战（一）

　　穿过这一个千年
　　请握紧我的手
　　这一次
　　我要拯救我们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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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前往独活山的路上，惜遥完全沉浸在前世的记忆之中。
　　一家人的幸福生活，在某一天，因为一个女人的插足，而烟消云散。她几乎都忘记了那个女人的名字，只记得好像平时都叫她Christine。她是爸爸的情人，成功的介入了父母的婚姻，硬生生的拆散了他们的家庭。离婚后，因为Christine的诡计，没有分到任何家产的妈妈，离开他们去创造自己的事业。惜遥和哥哥程言交给爸爸抚养。
　　半年后，Christine又将程言视为了她的眼中钉，借口他是养子，在他刚满十八岁时，将他赶出了家。程言是一个自尊又自信的人，面对Christine的冷眼和爸爸的欲言又止，虽然不舍，他还是离开了家门，从此只跟最疼爱的惜遥一个人联系。
　　又过了几个月，Christine进一步实现了她独霸程家的计划，在她的软磨硬泡加枕头风的吹拂之下，程父竟然要将惜遥送到法国去学习音乐和舞蹈！
　　那天晚上，惜遥躲在被子里，悄悄的打电话给程言，哭诉自己的遭遇，却不想，被Christine发现。隔着电话，程言听到Christine对惜遥的打骂声，和惜遥隐忍的抽泣声，心痛如绞，连电话都不敢挂，一手拿着手机，就冲出去准备打车回程家。这边的惜遥，不敢躲避Christine的毒打，却不放开握着电话的手，还用另一只手捂住话筒，生怕让程言听到自己的哭声。直到，从电话里，她听到一阵不祥的急刹车……
　　就这样，这世上最后一个会拼命疼爱她的人，在奔向她的路上，永远的离开了她。程父也不知是被灌了什么迷汤，竟然连程言的头七都没过完，就硬逼着惜遥上了飞机。一向柔顺乖巧的程惜遥，就这样被送到了法国，一个远离所有亲人朋友的地方。
　　没有程言的日子，暗无天日。每当惜遥筋疲力尽，就看着程言生前的照片，寻找一丝温暖。美丽的人儿，曾经生动的笑脸，变得空洞无神。只有回忆了，只有在回忆中寻找活下去的支柱。
　　程言哥哥，你曾说，你是为遥遥而活，遥遥是你生命中的太阳。你可知，现在，没有了你的日子，遥遥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你才是遥遥的太阳啊！
　　好多次，惜遥真的想就这样跟程言一起去了，可是想到杭州还有爱着她的父亲，她又舍不得。她相信，父亲虽然狠心了些，听信了Christine的话，但是心里还是爱她的，她不想让父亲伤心失望。
　　十五年后，已经成为闻名全球的芭蕾舞团Elegance首席舞蹈家的程惜遥，随团开展亚洲巡演，第三站回到杭州。在那里，她终于见到了十五年都没有去巴黎看过她一眼的父亲。只不过，那一次，父亲因为生意出现危机，再次听从Christine的话，要把惜遥送给一个财团的公子，好换取一笔投资。
　　那一晚，惜遥为了反抗，不小心出了车祸，魂穿千年。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跟程言一模一样的脸，真的以为，上天听到了她的祷告！能再次见到那个人，即使被利用，即使被抛弃，也不再让她难过。因为，她已经取回，生命中最重要的。
　　现在，面对命运再次开的玩笑，惜遥感觉已经有些麻木。她知道她还在爱着，她再也不能就这样跟他阴阳两隔。
　　女人，确实很脆弱，她们需要被呵护，需要被珍惜。可是，女人有时候也很坚强，当男人也承担不了，她们还可以苦苦支撑，表现惊人的毅力。
　　此刻，当炽炎已经奄奄一息，她，要拯救他们两人的命运！
　　抬起头，程惜遥猛然发觉，她已经到达了独活山顶。
　　这里向来是修罗场的杀手们最后决战的地方。两人之中，只有一人能活，所以叫做“独活山”。杀手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除了她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人——看来对手还没来。
　　观察地形，独活山和对面的修罗山，看起来好像是同一座山，被一把巨斧从中间劈开，绝壁料峭。站在这里，她可以看见修罗公子的屋子，可想而知，在那边，修罗公子也是可以监视他们比武的全过程的。
　　趁着对手还没有来，惜遥闪身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那样，在对方看见她以前，她有充分的时间观察对手，还可以选择最合适的时间出手。
　　最合适的时机，最合适的地点，最合适的方式，即使已经拥有了内力，这三点，惜遥仍然铭记于心。
　　没过一会儿，她就听见隐约的脚步声，声音很轻很轻。若不是她有着杀手敏锐的直觉，有着因走火入魔而显得邪门的内力，并且凝神屏息，惜遥几乎不可能发现这样的响动。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她当才站的地方，一身黑衣，脸上也戴着一个铁制面具，露出两只眼睛。惜遥想看得清楚一些，奈何那人站得有点远，并且似乎也是凝神待发，没有显出任何特征。
　　惜遥集中注意力，全身的内力开始流转，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周天。她在等待，等待对手稍有闪神，那样她就可以一跃而起，接着夕阳的掩护，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突然，人影一晃，对方竟然不见了！
　　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想打了吗？他实在没有耐心等待一个迟到的对手，所以就这样离开了？
　　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定。来这里的都跟她怀着同样的心愿，都是要打败对手，然后争取一个自由之身。身为杀手，他们怎么可能等不及？
　　那么，对方跟她一样，躲起来了吗？惜遥回想刚才看到的环境，这山顶上确实有很多石头，但是再没有另一块像这一块一样好藏身。为了确定这个想法，惜遥微微探头，四处张望一下。
　　突然，一股杀气从她身后爆发，惜遥本能的向后拍出一掌，早就凝聚好了的内力顿时泄洪而出，让那股杀气为之一窒，惜遥也借这个时机向旁边一滚。人刚刚躲开，刚才遮掩她的那块大石头就裂成了两半！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惜遥的行踪，绕到她的身后，趁她分神找他的时候，一剑向她刺来！
　　对方用的，是修罗场配给杀手的长剑，异常的锋利。惜遥本不惯用剑，但是临来之际，修罗公子送给她一把匕首，看样子就知道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只不知，这把匕首和那把剑，到底谁更锋利一些呢？惜遥突然有些状况外的想到。
　　对方没有再给她时间，长剑飞舞，像雪花一样向她袭来。惜遥拼命的闪避，有时用匕首格一下。兵家有言，一寸长一份强，一寸短一分险。惜遥顿时险象环生，被对方的剑光笼罩住，左支右拙，狼狈不堪。
　　不一会儿，惜遥就有些酸软无力，但想到还在等待着她的炽炎，她咬牙坚持着。
　　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
　　既然五年前没有死，三年前没有死，昨天也没有死，那么她现在也不能死在这里！
　　要死，也要等到她见到炽炎！
　　要死，也要等到她亲口对炽炎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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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第一部就要写完，进入第二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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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决战（二）

　　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
　　我该不该说
　　原来，这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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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童御风快马加鞭，也已经赶到修罗山顶。
　　他见到的，不是修罗公子，也不是程惜遥，而是妖瞳。
　　“你就是修罗公子？我要见程惜遥！”
　　“你也认识惜遥？”妖瞳并不指出他认错了人，只是将话题围绕在惜遥身上。
　　“你把她怎么了？”口气平淡得不像话，但是只有童御风自己知道，他心中波涛汹涌。他既想听到，又怕听到关于惜遥的消息，他真的不敢想，假如结果是“她死了”，那么自己又该怎么办？
　　“你看着我。”妖瞳平静的开口，眼睛却悄悄的闪烁出危险的光。
　　不明就里的童御风抬头看着他，毫无例外的被吸进那深邃的漩涡。
　　“你是谁？”
　　“童御风。”
　　“你认识惜遥？”
　　“认识。”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爱她。”童御风说出了自己醒着时都不敢承认的事实。
　　妖瞳眼睛忽的一跳，看来，那小妮子真是艳福不浅呢！他玩味的看着眼前这个不可多得的帅哥，心里居然有一分嫁女儿的喜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吃味。对于后者，他决定忽略。
　　童御风的名头他当然知道，比起黑暗的自己，还有那个拖着一整个国家的白玉痕，也许把惜遥交给眼前这位是最完美的选择吧？
　　然而，妖瞳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一瞬间的闪神，童御风就从他双眼的罗网中挣脱出来。
　　“这是什么妖术？！”童御风双眼圆睁，显出超过常人的意志和坚韧。
　　“呵呵，你不必知道。”妖瞳似乎并不在乎自己败下一程，眼里还闪出欣赏和了然。这样的男人配惜遥，应该也算天生一对了吧？
　　“你刚才做了什么？”童御风警惕的检查自己，运功一周天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你是不是应该更关心惜遥的下落？”妖瞳挑眉。
　　“她怎么样了？你把她怎么样了？”童御风再也压抑不住，经过刚才那一下，此时的他，似乎还没有将意志的围墙重新砌起。
　　妖瞳没有回答，只是向着对面的山顶努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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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遥在对手如雪片般的剑光笼罩之下，渐渐有些支持不来，却惊讶的发现，对方的动作也渐渐慢下来，内力流失之快，似乎比她更甚！
　　好迹象！既然对方内力比她还不如，那么，就让她用同归于尽的打法，来互拼内力吧！
　　下定决心，惜遥突然将手中的匕首往上一格！她的匕首练得不怎样，但是眼力还是可以的，何况现在并不需要什么高超的剑法，只要每一招都对上对方的剑，跟他硬碰硬就行了。
　　果然，在三十几招之后，“当”的一声，两把兵器碰到一起，金属撞击的声音格外的刺耳，溅起一道白光，金属的碎片向四周崩开，甚至弹伤了惜遥细嫩的脸颊！
　　一瞬间，两把兵器一起断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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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御风看着对面不断闪烁的金属光泽，发疯似的狂吼道：“你们让她去比武？！”他倏地揪紧妖瞳的衣领，“她走火入魔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她自己也知道。”妖瞳突然出手，使出格斗之术，挡开童御风的手臂。
　　“那你还让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童御风突然想到江湖上的传言。修罗场从来都不是一个有人性的地方，来到这里，就随时准备着被残忍的对待，被抛向死亡。他自动将“机会”理解为“活下去的机会”。惜遥没有完成任务，假若她不想死，就必须杀掉对方。
　　他现在一点也不怪惜遥偷走他的秘笈！终日这样苦苦求生，恐怕换了谁都会做出那种事。哪怕是一棵稻草，他们也会死死的抓住。童御风现在只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多理解她一点，不能多信任她一点。
　　假如他不抱着可笑的自尊，不抱着可笑的偏见，去找到惜遥，教她入门的内力，也许惜遥就不会走火入魔，更不会被逼到今天这个地步。
　　假如，他当初多关心她一点，多包容她一点，也许惜遥根本就不用再回到这里，他可以带着惜遥去笑傲江湖，总好过在这里刀口舔血！
　　不行！他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惜遥苦苦挣扎，不能再抛下惜遥一个人不管！童御风拔足向山下奔去，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惜遥的身边。
　　他要拯救那个即将折翼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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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遥和那男人望着地上匕首和长剑的断片，同时飞起一脚，将带尖头的那一部分踢向对方，又同时做出一个躲闪的动作。“呲呲”两声金属划过肉体的声音，两人同时受伤！只不过，那男人身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出血渍，而惜遥白皙的皮肤上面的鲜血，如同绝望的断崖边盛开的妖艳的曼陀罗！
　　惜遥看着对方一瞬间的闪神，出人意料的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出击。假如他们不是在这个时候相遇，凭着这股跟她一样，死不放弃的狠劲，以及这一刹那的不忍，也许惜遥愿意跟他做朋友。
　　可是，他们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既然如此，就只能为了各自的目标，以性命相拼，不然还能如何？
　　惜遥奋起一掌，劈向对方，岂知对方竟然也是同样的动作，两人内力相撞，同时往身后退了好几步！只不过，惜遥的内力似乎更加深厚，所以男人多退了三步。
　　一见这种方法可行，惜遥再也不手软，一掌接着一掌，逼着对方不断向身后的悬崖退去——看着悬崖下深不见底的深渊，似乎还有丝丝云雾缭绕，想必在这里，将对方打下去，就再也没有活着的可能了吧？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再内息次翻腾，她感到全身的筋脉一根一根的抽搐、绞痛。头部一阵眩晕，她的脸热得似乎要烧了起来，双眼甚至能喷出火来。
　　毕竟是走火入魔！惜遥暗叹，毕竟内力来路不正，所以也无法正常运转。此时，自己的身体只怕已经超过了能够负荷的程度，每一次运转内息，就要付出身体的代价！
　　付出代价又如何？
　　成败在此一举！
　　即使最后的结果，是跟对方同归于尽，她也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惜遥一狠心，凝聚全身内力，看准时机，拼命的一掌击向男人的腹部。以他们的身高对比，腹部似乎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柔软的腹部，连接着全身，一旦遭到重击，整个人会无法抑制的往后倒。
　　后面，正是悬崖！
　　然而，就在惜遥快要碰到他的那一刹那，对方却不知怎么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扬，她整个人就被抛出去，一个优雅的弧线，向悬崖之下跌去！
　　惜遥一声惊呼，眼疾手快的攀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刚要缓一口气，却看见那男人也出现在她面前，跟她一样，将自己挂在遥遥欲坠的山石之上！
　　原来，刚才惜遥几乎拼尽全力的一掌，虽然没有打到对方身上，但是掌风依然伤到了他。而他也看出惜遥蓄势待发的那一掌，决定不顾自己的安危，抓住机会，利用惜遥往前的冲力，将惜遥扔下山崖。由于他自己也是完全没有防备，因此虽然成功借力打力，自己仍然是被那强劲的掌风推了下来！
　　两个人一见面的第一反应，就是都凝聚起身上仅存的内力，一掌向前拍出，不顾一切要将对方打下山崖，争取“独活”的权利！
　　而就在这一瞬间，重力和惯性一起，产生了一个预先难以预料的作用——他人虽然稳住了，可是面具却掉了下去！
　　那一刻，惜遥仿佛被雷击中，整个人石化——
　　三秒钟之后，带着惊喜、惆怅、痛苦、安慰的声音尖利的响起，划破了夕阳下的静默：“炽炎！”
　　不知道屏幕前的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想一个人，念一个人，多年以来，唯一的心愿就是见到他生动的出现在你面前，为了实现这个心愿，你甘心付出你拥有的一切，甘心拼命去追求你没拥有，并且也可能是无法拥有的一切，你曾幻想无数个相见的情景，准备了一箩筐重逢的话要倾诉，可是当你终于见到了，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个太意外的相逢，让你来不及纪念当时的天光云影，一切都显得模糊，周围熙来攘往的人群仿佛变成了昨日的剪影，街上闪烁的霓虹似乎也成为去年的童话。只有那张熟悉的脸，依然英俊如昔。两眸相望，竟然无法诉说多年的惆怅，融化两世情缘，打断半生相思。人生若只如初见，当时只道是寻常。
　　惜遥整个人挂在石壁之上，炽炎也随着那一声呼唤，发现眼前的人就是他此行的目标：夭夭公主！两只拍出的手掌，夹着风雷之势，此刻已经来不及收回。
　　他们已经无暇去埋怨命运的无情，也不想去责怪修罗公子的阴狠。在那一刻，他们都只想着，他（她）是我奋斗到现在的目标，也是我苟延残喘的支柱。
　　他（她）不能死！
　　他（她）必须活着！
　　两个修罗场的高手，在那一瞬间，同时变招，触到对方衣袂的手掌，同时往上一翻，同时抓着山崖的手一按，要借着自己下坠之势，将对方托上去！
　　只不过，同样的动作，导致了同样的结果——
　　双方的作用力相互抵消，两个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同时急速下坠，直直的跌向山崖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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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御风赶到的时候，正好只来得及看到这一幕。
　　娇小的身影，一身妖艳的绯红，在这绝壁上急转直下，如同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突兀而诡异。
　　那长长的纱带，如同在凛冽寒风中破碎的花瓣，如同夜空中流星的拽痕，如同天使折断的翅膀！
　　这一切场景，都是那么的熟悉，一如当时的梦魇！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虚无，夏末的四野竟然出奇的安静，似乎在悼念一场毁灭，似乎在为那坠落默哀。
　　思绪，在这一刻竟然无比的迅速，也无比的迟钝。
　　他想到了在南宫家的第一次相遇，想到了她惊世骇俗的舞姿，想起了那羞涩而纯真的笑脸，想起那转身时的决绝！
　　他将她下落的姿势作出很多比喻，比如被踩碎的曼珠沙华，他甚至能感受到花瓣的疼痛；比如夜空中下坠的流星，他突然感觉到夜空那撕裂的疼痛；比如天使折断的翅膀，他耳边再次响起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天使要折断翅膀了！”
　　他来得及想到的，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他什么都想到了，却惟独来不及，除了怔怔的站在那里之外，做出另一种更有用的反应。
　　“不！”这一声反抗竟然足足迟了半分钟，而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呆呆的，仿佛他根本就不会武功，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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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程惜遥是不会死的。
　　炽炎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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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完。
　　这一章里居然同时出现了重力、惯性、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向牛顿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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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星降世

　　第三十三章 冰魂天

　　“恋”是一个很强悍的字，它的上班部分，是“变态”的“变”的上半部分；它的下半部分，是“变态”的“态”的下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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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
　　全身像是散了架一般，蔓延在四肢百骸的痛感，让惜遥在一片模糊的意识中睁开了眼睛。
　　一片光亮刺激着她的眼睛，惜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天已经大亮，沉重的黑夜似乎已经随着她的梦境远去。四周是光秃秃的绝壁，连半点绿意都没有，看起来，她自己就是这片凋零天地间唯一的“生物”。
　　生物？这个意识让她突然睁大双眼，神智也迅速回复，昨日的记忆一幕幕重现——忽地，她感到右手上有暖暖一物，好似——她挣扎着坐起来，看见了昏迷中仍不忘紧紧握着她手的炽炎！
　　你，不会放开我，对不对？
　　你，不会嫌弃我，对不对？
　　惜遥一笑，如悬崖边随风飘散的曼珠沙华，带着凄美的快乐。
　　昨天，在两人飞速下坠之时，炽炎竟然有办法在空中抓住她，牢牢抱在怀中！那短暂的旅程，竟然让她感觉到无边的绵长温暖——盼了两世的拥抱，在这一刻带来无比的满足！
　　然而，就在快要落地的时候，两个人各自采取了行动——炽炎一个用力，将本来平行的两个人侧了个身，自己压在下面；而惜遥，不甘心两人在最幸福的时刻死去，本已平静的双眼再次闪出焚红的妖光，魔鬼的爪子如同钢条般狠狠钉进临近的山体，却因下坠之势，无法将二人定在半空中，顺势之下，在山体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拖痕！
　　炽炎虽慢了一拍，此刻也已经反应过来，拼命的拉回插入山壁中的手。惜遥只来得及手一推，挣脱他的怀抱，让两人重新处于平行的位置，他们就在这时落地！
　　强劲的冲击力，让他们都晕厥过去。只是炽炎的手，仍然死死的握住惜遥，再也不松开……
　　惜遥看一眼自己指甲翻裂的右手，不禁感谢多年来在野兽爪下挣命的生活，正是因为她有像铁一样的手腕，才缓解了下坠之势，救了他们的性命。
　　只是，炽炎到底伤得有多重？
　　惜遥努力的来到炽炎身边，轻柔的抚着他如抹刀精雕细刻过的古典面庞。“炽炎！”她轻声唤着，一声接一声，隐去心痛，隐去恐惧。
　　终于，他悠悠醒转：“公主……”
　　曾经熟悉的称呼让惜遥一愣，“我已经不是公主了，炎哥哥。”
　　“……咳咳……”炽炎却突然咳起来。惜遥心中一紧，却苦于不懂脉象，不知道他到底伤得如何。
　　“炎，你怎么样？”语气中的焦急掩饰不住，惜遥扶起炽炎的身体，在他身后盘腿坐下，想要运功给他疗伤。
　　“公主……”炽炎虚弱的阻止她，“你自己伤得不轻，不用管属下了。”
　　“炎，你这是什么话！快坐好，什么都别想。”
　　“公主……”炽炎伸手，捏住她的右手，却惹来她一声低呼。再看时，因为昨晚情急之下，抓住山石保命，她那葱白的玉指，此刻已经血肉模糊，指甲全都翻裂，干涸的血迹混着黄色的沙土和黑色的污渍。指尖一道道伤口，仿佛是龟裂的大地，岩浆渗出，猩红刺目，有些地方，还隐约可见白色的骨头！
　　“该死！”他低咒一声，撕下一截袖口，想要给她清洗伤口，却发现没有水。
　　惜遥看着他，突然将手往他面前一伸。以前，自己的手指脚趾受了伤，破了皮，程言都会用自己的嘴，轻轻的吮吸。每次，只要他轻轻一吻，惜遥就再也不觉得痛。程言的温柔，是世上最好的灵药，能治好一切伤痛。
　　炽炎看着她的手，突然翻过身，单膝跪地，“属下无能，不能保护公主，请公主降罪！”
　　惜遥一怔，突然觉得浑身都像是要散了似的，双腿一软，摔到地上。炽炎向前扑出，将她接住：“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惜遥缓缓睁眼，看着炽炎眼中的担心无比真实，心中微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公主稍等，属下找个地方给公主疗伤！”炽炎环顾四周，看到一个山洞，里面微微还透出一些光亮，似乎别有洞天。深吸一口气，炽炎将惜遥抱起，扶进洞中。
　　洞口不大，也不算小，除了深处的一点光亮，毫无特别之处。惜遥渐渐缓过来，和炽炎一起，往深处走去。明明是夏天，这里却越走越冷，走了没多久，他们居然来到一片冰天雪地！
　　这里似乎是这个洞穴的尽头，看起来像一间斗室，四周的冰封看起来就像是一大片镜子，光可鉴人。厚厚的冰层，紧贴着墙壁。
　　斗室的一边，有一块突出的方形平台，像床，却绝对容不下一个人，若是坐在上面，那还差不多。平台后面的墙上，有许多小孔，密密麻麻排布着，完全看不出是做什么的。再抬头往上看，墙的最高处写着三个古篆大字，炽炎轻声念出：“冰魂天”。
　　“这是什么地方？”惜遥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紧紧缠着哥哥，问东问西的小姑娘。
　　“启禀公主，属下不知。”炽炎突然刻意的拉远和惜遥的距离，仿佛深怕碰到她一样。
　　惜遥被他突兀的反应吓了一跳，然后脸红到了脖子——他，嫌弃她！
　　连炽炎也嫌弃她！
　　连炽炎也要抛弃她！
　　惜遥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面如死灰。
　　“公主，您不舒服吗？”炽炎看见她的表情不对，心中一急，一下子又岔了内息，话音刚落，突然毫无征兆的晕厥过去！
　　“炽炎！”
　　人是个很奇怪的生物。他们似乎也收到惯性的作用，炽炎就是程言的转世，是惜遥这辈子睁开眼睛就笃信的事情，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依赖着他，眷恋着他。就算刚才，他狠狠的伤了惜遥的心，惜遥此刻也毫不犹豫的扶起他的身体，将他放在那张窄窄的平台上，自己勉强盘腿坐在他身后，运足内力，给他疗伤。
　　内力本就不深厚，还得自走火入魔，再加上她自己的伤，程惜遥清楚的知道，她在逆天而行。
　　逆天而行，就要准备好付出代价。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噗”的一声，一大口鲜血从惜遥口中喷出，越过炽炎弓起的背，一直喷到前面的墙上！
　　惜遥一手撑住台面，奄奄一息。
　　墙上的鲜血，却慢慢的，被那些小孔吸收！
　　突然，洞穴之内一阵剧烈的摇晃，仿佛地震一般。墙上的冰层裂开、落下……
　　惜遥也在剧烈的摇晃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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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罗场外，百姓纷纷从自己的房子里跑出来，在街上疯狂的哭喊：“太阳被吞了！太阳被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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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实在抱歉，兰漪今天实在是有事情，今天的就这样算了吧。
　　明天将是非常重要的一章，走过的路过的千万不要错过哦！

　　第三十四章 命运

　　非如此不可吗？非如此不可！
　　——贝多芬对于命运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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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魂天终于平静下来，厚厚的冰层全部剥落，如钻石星辰般碎了一地。冰层落下，露出里面的土色，看样子已经有好几百年了。
　　惜遥和炽炎很快醒来，均是安然无恙，甚至身上的伤都不再疼，浑然不觉外界已经为日食而惊慌失措，他们只为眼前的情景感到惊叹！
　　惜遥略带自恋的想着：原来，那些小孔其实是“钥匙孔”，而鲜血就是“钥匙”啊？那，是所有的“钥匙”都可以，还是只能是自己的血呢？
　　也许，只是也许，她是这个密室天定的继承人呢！会吗？有这个可能吗？突然间，她就像一个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
　　炽炎掏出一个火折子一晃，摇曳的烛光在石壁上映下两人暧昧的身影。
　　“看，有字！”惜遥果然像小孩般，四处张望，就看见石壁上刻着许多字。一笔狂草，苍劲有力，龙飞凤舞。
　　惜遥前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国外，但是从小仍然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再加上这辈子又是公主，虽然不用作什么文章，但是字还是认识不少的。
　　看着这一笔狂草，惜遥眯起眼睛，努力的辨认着。细看之下，才发现是几首词，依次是：
　　迷仙引
　　大梦千年，春醒方觉，苍茫一粟。旧事前尘，何曾忘却寸许？算等闲，惊鸿处，便心之所属。终只恐，惜命为君无益，韶华空度。折翼有谁顾，总自许恩主。欲海情天，何妨倾城笑轻付？终有日相携归去，信此生不枉，曾经风雨。
　　诉衷情
　　当日年少初成人，何曾意转腾？便如花火一瞬，从此为卿生。
　　心不死，缘难结，空余恨。待得收却，转世莲花，再念前尘。
　　卜算子
　　秋水泪光横，葱岭眉峰蹙。但问芳踪何处寻，无计相留住。
　　才劝得杯停，又听得愁聚。到底碧玉痕难平，同放天灯去。
　　蝶恋花
　　笑傲廿年尘和土，蜗角虚名，转瞬风吹去。只道当时日已暮，回看惊见金蛇舞。
　　今生不识来世路，两处纠缠，玉掌纹难梳。了却身前莫肯顾，昨夜西风凋碧树。
　　只这四首，洋洋洒洒就占了一面墙，转过身去，看到另一面墙上仍然是四首词：
　　菩萨蛮
　　夜夜只思当时月，当时月照星如雪。双瞳一霎惊，不惭世上英。
　　方道春光好，绿水人家绕。风里残阳红，镜中影朦胧。
　　醉花阴
　　梦里不知春已晓，把酒重温好。惜花却催花，枕外窗前，漫道月光皎。
　　晴空一碧欲飞早，天算人便了。此去已魂销，山外青山，化作相思鸟。
　　清平乐
　　冰穴人杳。竟闻香魂渺。昔日踏春多草草，总被仇怨分了。
　　十年残梦方觉，今年圆月又缺。忽听莲花破阵，难违前世盟约。
　　忆王孙
　　当时明月倚高楼，曾照彩云楼上愁，弱水三千逝不休。妾心难留，雨落幽兰引箜篌。
　　惜遥虽然勉强识得这些字，奈何一时也体会不出是什么意思，只是隐隐觉得“折翼”之类的话十分熟悉，而“从此为卿生”、“碧玉痕难平”、“惊见金蛇舞”、“双瞳一霎惊”之类的话，似乎与她身边的人有什么联系。但究竟是与不是，又有什么联系，她也没有想明白。
　　正要再看，却听到炽炎一阵惊呼。惜遥循声望去，方才两人坐的地方，已经完全消失了。光秃秃的墙面上，不知何时，有一块突起物。惜遥走近，发现是一块化石一样的东西，圆润光滑，与周围的石质都不同。
　　“莫非还有什么机关？”惜遥一笑，继续发挥她孩子般的丰富想象。
　　“公主让开些，若是有什么古怪，千万不要伤着。”炽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可是不论是按、掀、拔、推，都如蜻蜓撼柱，纹丝不动。
　　惜遥一阵困惑：“咦，这么奇怪的山洞，还有这么奇怪的机关，这一块石头又与众不同，按理来说，一定有什么秘密才对，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生呢？”她走上前去，好奇的伸出手，刚一触到那块石头，沉睡百年的化石就好像被唤醒了似的，簌簌落下，露出一段似金非金，似石非石的东西。
　　“这应该是一把剑，公主拔出来试试。”炽炎的眼神是那么温暖，惜遥得到鼓励，握住露出的剑柄，用力一抽，“当”的一声，就拔了出来！
　　惜遥细心端详，这是一把短剑，通体长度不到三尺，虽然在这石壁中埋藏了好几百年，但是剑身依然锋利如斯。此剑没有剑格，在靠近剑柄的地方，写着两个古篆字，惜遥却完全不认识。
　　正想着，却眼尖的发现，在刚才插着剑的地方旁边，刻着几行字，字体同样是古篆，炽炎念出来，却是她曾学过的韩愈的《晚春》：
　　“草木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这首诗，历来人们的解释都不大相同，有说是贬杨花的，有说是似贬实褒的。惜遥管不了那许多，只是看着剑身上的字与诗中两个字一模一样——“原来这把剑叫做芳菲！”
　　炽炎没有答话，却看见一个角落里，躺着一个木质的小匣子。
　　炽炎示意，惜遥走上前去，娇笑道：“我猜呢，这里面要么就是什么不得了的武功秘笈，要么就是大罗金仙都没有的神方仙药。”
　　炽炎不语，只微微一笑，将匣子捡起，要交到惜遥手上。
　　“你给我干什么？你先看到的，就算是你的。”
　　“这些东西，属下不敢私藏。”
　　惜遥心中一苦，声音也变得冷淡起来：“那么，本宫恕你无罪，你拿着吧。”炽炎对她好，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但是为何炽炎一直不忘“公主”“属下”之分呢？他的温柔与呵护，到底是出于本心，还是只不过是作为侍卫的忠心耿耿呢？
　　“不行！属下的东西都是公主的。”
　　惜遥突然心一横，换上一脸灿烂的笑，步步逼近，试探道：“现在也不是在紫陵国，我也不是什么公主，你也不是什么侍卫。你的东西都是我的，我的东西，也都是你的，你说好不好？”
　　“这……”炽炎突然憋得脸通红，嘴张了又阖上，阖上又张开，却总也说不出一句话。
　　“哎！那这样吧，你来打开，若是什么衣服钗环之类的，就算是我的；若是什么宝剑秘笈之类的，你就自己拿着，好不好？”她实在不忍见到炽炎那左右为难的样子，活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又不想在这个时候让气氛太僵，索性给了个台阶，两人都好下台。
　　炽炎拗不过她，突然想起什么，一笑，道：“还不知道我能不能打开呢，依属下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说不定上天让公主痴了那么多苦，就是要把这里的宝藏都送给公主。”说着，他用力去掀盒盖，果然还是跟芳菲剑一样，纹丝不动。炽炎摇摇头，还是将匣子递给惜遥、
　　惜遥接过匣子，轻轻一掀，“嘎吱”一声，匣盖应声而开。“看来真的是非我不可啊！”借着火折子的光，惜遥看见里面是一本书，上面放着一张纸条。拿起纸条，上面写着：“此间宝剑秘笈，尽付有缘之人；得启冰魂天者，自为修罗之主。”
　　还来不急细思里面的意思，惜遥又看向了那本书。这一次封皮之上，既不是狂草也不是古篆，而是一色的蝇头小楷，端正挺拔，赫然写着：《转世莲花经》。
　　“看来，公主你确实就是这里天定的主人！”炽炎的话里，尽是欣喜与安慰。惜遥所受的苦，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块心病。如今，看到她能有此际遇，炽炎的眉头，总算是展开了一些。
　　“我跟你说，以后，再也不要叫我公主了。我现在叫做程惜遥。”突然间，冰魂天中再次震荡起来，这一次却比上一次要剧烈得多，墙上不断出现深深的裂缝，好像快要塌了的样子。
　　“不好，这里快塌了！我们赶快走！”炽炎赶紧拉起惜遥，向外跑去。
　　“等等，这里的东西……”惜遥话音未落，炽炎眼疾手快的拿起匣子，确定惜遥将芳菲剑握在手中，就拉起她，拼命的往外跑！
　　惜遥只来得及，再次回头，看一眼斑驳的墙上，已经残缺不全的词。
　　仿佛，那里倾注着他们的一生……
　　————————
　　让人吐血的一章！
　　里面的词都是兰漪自己填的，有不符合格律的地方，还请包涵。
　　学习一下曹公的桥段，希望他老人家不会气得半夜托梦来骂兰漪。

　　第三十五章 距离

　　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
　　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顾城《远和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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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炽炎拉着惜遥一路往外疯跑，直到将那片瓦砾远远抛在身后，两人都已经喘不过气来。
　　“还好吗？”炽炎体贴的问道，自然的伸手拂去惜遥额前的碎发。
　　突然间近距离的接触惜遥，炽炎一下子竟然晃了神：不知什么时候，本来因走火入魔而苍白的脸，变成健康的颜色，白皙而透明。刚才剧烈的奔跑，在她的脸上布下一层细汗，有些酡红的脸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与那一点娇艳欲滴的樱唇遥相呼应，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了迷蒙的颜色，还有那随着娇喘而轻轻起伏的胸膛——炽炎禁不住靠得更近……
　　“炎……”温热的鼻息，喷在惜遥脸上，那酥麻的触感，让人心猿意马。惜遥心中的柔软泛滥开来，张口动情的轻唤——第一次如此清晰的靠近幸福，过去的一切那一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叫的到底是“炎”还是“言”。
　　“属下该死！”惜遥的轻唤却如雷电，突然击中炽炎，一个激灵，他清醒过来。该死！他居然侵犯了尊贵的公主！
　　真是可惜！那一瞬间，惜遥几乎都要感觉到曾经只属于程言的宠溺爱恋，可是，随着他的话，惜遥只觉得扫兴极了，美梦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没事，你是好心。”来不及整理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惜遥只想先解决掉眼前的尴尬，作势整理一下手腕上的纱带，惜遥无所谓的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半个月前。”炽炎似乎也在尽量克制心中的尴尬，“修罗公子救醒我。他说是他救了属下和公主，公主在他手中，除非属下能够通过他的试验，他才出手救公主。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卑鄙，所谓的试验就是要属下杀了公主！也怪属下，竟然眼拙得没有认出，差点就要铸成大错。”
　　惜遥心中一动，她早就料到一定是修罗公子搞的鬼，但是听到炽炎亲口说出来时，心中还是掩不住愤怒。其实这也不能怪炽炎，所谓女大十八变，隔了五年，惜遥的容颜，自然是发生了变化，再加上前面走火入魔，第一次见面，没有认出，当然很正常。
　　只不过，她不打算放过修罗公子。他们之间确实是契约关系，惜遥也从没幻想过修罗公子会怀着什么美好的感情。但是，这并不表示她不可以秋后算账。
　　打开手中的匣子，看了那张纸条一眼，惜遥淡淡一笑。
　　她不在乎修罗场是不是她的，只不过，她决定要发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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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罗山上，童御风和修罗公子打得难解难分。
　　童御风和妖瞳说话的时候，修罗公子突然出现。他已经十拿九稳程惜遥会被这场决斗逼疯掉，为了能够慢慢的、尽情的享受惜遥的痛苦，修罗公子决定先解决掉不速之客。
　　岂知，童御风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一个是武林正道的年轻才俊，一个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头目，这一场仗，真的打得天昏地暗。
　　就在童御风正占到上风的时候，天毫无预兆的暗了下来。日食的来临，让黑暗突然笼罩整个大地。
　　修罗公子是习惯黑暗的人，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仍能视物，一时间，童御风变得只有挨打，没有还手的份！
　　幸而那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
　　继而发生的地震，让所有的人都猝不及防。只有在一旁的妖瞳，凭借杀手的高素质躲过一劫，保持了清醒。
　　当一切平静下来之后，妖瞳忍住腰酸背痛，努力的站起来。奇怪的是，这么高峻的修罗山，除了地上几道裂痕、道路边缘有些破碎的石头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看修罗公子一眼，妖瞳就把童御风负在身上，背下山去。
　　所以，惜遥和炽炎回来的时候，只看见刚醒来，还有点晕头转向的修罗公子。
　　“你们……”修罗公子显然没想到，惜遥居然和炽炎一起回来了！
　　“你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会活着回来，是不是？”惜遥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蹲下身子，靠近修罗公子的脸，突然展开灿烂亮眼的笑容，仿佛盛开的罂粟花，却带着致命的毒液，“你处心积虑，想尽办法，就是想要我们自相残杀，是不是？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动机，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计划失败了！看来，上天一点也不眷顾你，就是不想让你得逞。所以我跟炽炎能及时相认，还能活着回来，你明白了吗？”
　　“你们！”修罗公子一个挺身，站起来，眼中虽然充满怒火，却再也没有那道焚红。
　　“我虽然不知道你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却很确定一定不是我惹到了你，我想也不是炽炎惹了你，因为他以前从来都没离开过紫陵皇宫，所以你这样算计我们，只能是为了报复。呵呵，谁对不起你，你就去报复谁啊，何必要去对付别的人呢？所以，你只不过是个胆小鬼，你不敢承认自己没本事，只能找些软柿子捏。就像现在，你不敢承认你失败了，所以恼羞成怒，只有动手。只可惜，即使动手，你也还是个失败者，还是个胆小鬼！”惜遥一字一句慢慢的说出，却在修罗公子心中翻江倒海！
　　修罗公子面具下的眼睛，再次泛出乖戾的神色，五指一勾，右手提起，一股阴风刮过惜遥的面颊。她迅速出剑一挡，“当”的一声，剑身与铁一般的爪子相交，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修罗的血肉之躯，到底抵不过芳菲古剑，他的手上，顿时就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XX！”修罗公子低咒一声，谁也没听清到底说的什么。
　　惜遥不等他多说话，再次挺剑刺去。修罗公子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软剑，两人立刻缠斗到一起。
　　此时的他们，谁也没占到任何优势。惜遥虽然有神剑在手，而且似乎还汲取了冰魂天中一股神秘的力量，但是到底不习惯用剑，舞起来没有任何招式可言。修罗公子似乎看出这个破绽，出手之际，尽是古怪刁钻的剑招，甚至有很多是华而不实的虚招。尽管如此，惜遥已经眼花缭乱，她知道虚虚实实的道理，但是，不论是她的武功底子，还是临敌经验，都不足以辨认到底何为虚何为实，只能尽量格挡所有的招式。这样一来，体力自然消耗迅速，连出手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情形一下子变得十分不利。
　　炽炎在旁边心急如焚。没多想，他捡了一根树枝，也加入战场。
　　多了一个炽炎，尽管只是拿着树枝的炽炎，也足够修罗公子对付好一阵。惜遥精神大振，出手渐渐快了起来。
　　修罗公子被两人夹击，本该气势大减，谁知他反而越打越精神。炽炎示意，惜遥往后退出一步，让炽炎专心应付修罗公子。突然，修罗公子不知怎的，一剑刺向惜遥，吓得惜遥花容失色，情急之下，扬起芳菲剑要挡，谁知修罗的剑竟然贴着芳菲剑顺势而下，眼看就要将惜遥的手齐腕斩下，炽炎迅速救援，手中的树枝一挑，“啪”的一声，树枝断为两截，修罗的剑势只是阻了一阻，依然袭向惜遥！谁知，炽炎也并没有因为阻住剑势而收手，他早就料到树枝会被削断，在相交的那一刹那，放开手中的树枝，丝毫不顾手会被削断的危险，径直去抓住剑身！
　　惜遥反应也十分迅速，就在树枝被削断的时候，她双脚一登，整个人离地，仿佛一只展翅的大鸟，扑向修罗公子，在后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手中的芳菲剑如入无人之境，贯穿了修罗的胸膛！
　　“啊！”修罗公子一声惨叫，快要倒下的身子竟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妖瞳！
　　“惜遥，放过他，好不好？”妖瞳第一次开口相求。
　　惜遥皱眉，她不想放过，却又不愿拂逆妖瞳的意愿。
　　“我会看着他，他没有能力再伤害你。他也是个可怜人，惜遥……”
　　“好吧，如果不是他，我和炽炎也不会有相聚的这一天了。只不过，从今以后，我和他恩怨两清，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说完，惜遥拉着炽炎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出没多久，惜遥看着炽炎，道：“你有没有怎么样？”
　　“没有。”不知是怎么回事，炽炎脸通红，双眼躲闪着，不敢看惜遥清澈见底的眼睛。
　　“傻瓜，当时为什么那么傻，居然用手去抓剑，我可不记得你练过什么金钟罩铁布衫。”
　　“这是属下的职责，属下拼死也会保护公主的安全。”炽炎突然跪下，那声音却真诚无比，仿佛在宣誓。
　　职责？又是职责吗？惜遥一阵烦闷，她好希望，炽炎对她不是职责，而是一颗真心！甚至有的时候，她认为就是那样的。可是，炽炎的态度就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身影，惜遥突然觉得很无力，难道这一切只不过是她奢想了吗？
　　程言，是她上辈子的遗憾，更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梦。当她看到炽炎时，她以为她的梦就要实现了，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努力的去追寻，即使让自己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可是，当他们终于见面，惜遥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似乎有着永远也无法企及的距离。
　　是吗？是这样吗？
　　她的执着，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幻梦？
　　她的努力，只不过是因为她一时的执念吗？
　　她觉得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光了，“我不是公主了，你也恢复了自由身，以后再没有什么职责，也不用跟着我了。”实在忍受不了，惜遥拂袖而去。
　　“不！我会跟着你，我会一辈子跟着你。自从我来到你身边，自从我见到你，我就是为你而活！我怎么可能不跟着你，不保护你！”炽炎喃喃道，看着惜遥的背影，丝毫不顾她能不能听到，“即使，我只是个侍卫，只能像影子一样悄悄的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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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了，更新了！
　　今天更得够多，把昨天的也补上！

　　第三十六章 新生活

　　永弃却烟花伴侣，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
　　——柳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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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安城是白月国北鄙的一个边陲小镇，这里的平静，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实在是一个世外桃源。
　　其实，表面平静的万安城，内里是暗流汹涌。这里正是白月和万盛国接壤之地，南宫家的势力也渗透到各个方面，正是有了各家势力，在此形成了平衡，所以能保一时安定。
　　虽是小镇，万安城也是五脏俱全，茶馆、客栈、妓院，应有尽有。
　　万安城最有名的妓院在城东，叫作“暖春阁”。这里的姑娘个个水灵得不得了，能歌善舞，是以过往的小商贩、城中稍有钱一点的男人，不论是已婚的还是未婚的，有事没事都喜欢到这里来逛逛。所以，这里总是宾客盈门。
　　今天，“暖春阁”却在下午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子，身穿一件低调的水蓝色长裙，一头青丝用一根淡蓝色的钗束起，凭添了一分雨意，背上背着一个半新不旧的包袱。
　　认识她的估计要被眼前的情景吓一大跳，因为，这个几乎是洗净了铅华的女子，居然就是那个曾经一身绯红、妖娆冶艳的程惜遥。
　　“姑娘，你来是做什么？我们这里是招待爷们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走上来，语气却并不怎么好。
　　“我知道，我想找你们的妈妈。”惜遥的声音平静而淡定，丝毫没有被对方的冷眼所影响。
　　“你找妈妈做什么？难不成你是来卖身的？”女子的眼睛在她身上逡巡了一番，冷声道：“妹妹，我看你还年轻，应该还是个雏儿，人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何必跳到这个火坑里来？”
　　“请让妈妈出来好吗？或者，请姐姐带我进去也成。”惜遥不屈不挠，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是什么人在这里喧哗？我们还没开门呢，大下午的，烦死人了！”一个三四十岁的胖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一边烦躁的扇着一块手绢，也不知是嫌外面吵，还是嫌天气热。
　　“妈妈，”二十多岁的女子转身，膝盖微微曲了一下，算是行了礼，“这位姑娘想找妈妈呢！”嘴上说着，那神色却是极度的不爽。
　　“妈妈好。”惜遥也学着她的样子，曲了一下膝盖，“我叫程惜遥。”
　　“姑娘是来卖身的？”老鸨脸上马上堆出笑来，惜遥的容貌不是一般的美，再加上又年轻，假如能招揽过来，实在是件好事。想必刚才那女子就是因为怕她的到来会抢了自己的风头，所以才格外冷淡的吧。
　　“不，不是。”惜遥的冷静，跟老鸨的态度形成对比。
　　“不是？那你来干什么？”老鸨眼睛一翻，立刻就露出像汤圆似的眼白。
　　“来寻一个栖身之处。”惜遥依然不动如山。
　　“栖身之处？凭什么？”老鸨简直觉得遇到了不可理喻的人。
　　“我来教姑娘们歌舞。”
　　“你？就凭你？”老鸨还未答话，刚才那个女子已经忍不住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暖春阁’的姑娘，就是以能歌善舞出名的？还需要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娃儿来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到我们‘暖春阁’来班门弄斧！”那女子越说越不齿，简直就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好，还是不好，还是让客人们来评判吧，今晚就能见分晓了。”
　　“等等。”老鸨眼珠子一转，转了口气，“既然你这么有把握，看来你一定还是有几分本事的。那你何不来做姑娘？趁着年轻受用不说，还能挣好多银子，到时候，挣下金山银山，还不都是你的？”
　　“谢谢妈妈好意，惜遥心意已定，以教授歌舞为生，换一个栖身之地以及一日三餐即可。”
　　“若是我不同意呢？”老鸨又换上一副黑脸，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那我就去别家。”惜遥淡淡的回应。
　　“去别家？”
　　“是啊。万安城这么多妓院，总有一家肯的吧。”
　　惜遥的打算很简单，一家不肯，就找一家肯的。然后教会那里所有的姑娘最好的歌舞，直接跟“暖春阁”叫板，把这里的客人都抢光。
　　“那，我怎么能确定你的本事，到底值不值一间屋子三顿饭呢？”老鸨久在生意场上打转，这点道理哪有想不明白的？但是一下子又没有台阶可下，所以就说要考较本事。
　　惜遥一笑，“这个容易。”说着，径直走进去，将背上的包袱轻轻放在一张桌子上。
　　现在虽然是下午，但是“暖春阁”的姑娘们都已经在排舞了，若不是有这么勤奋的练习，她们怎么能成为最大的妓院呢？
　　惜遥直接走到她们排舞的台子上，那些姑娘就自动站到两边，让出中间一块地方。
　　惜遥站定，就随着乐师的丝竹之声翩翩起舞，一反曾经的热情妖艳，这一回，她跳得柔美飘逸，如同在和心上人诉说着绵绵相思，不时飞出一个哀婉凄美的眼神，仿佛在控诉负心郎的薄幸，能让任何男人销魂蚀骨，恨不得将她抱到怀中疼惜。
　　这一曲，直舞得有如蕊珠仙子、月殿姮娥，老鸨和在场的姑娘们虽是女子，都已被她折服。
　　“好、好、好！”老鸨迭声称赞，“姑娘，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以你这条件，这舞姿，定能赚一大笔钱的！”
　　“不用再考虑了。惜遥说过，心意已决。若是妈妈不同意，那惜遥找别家便是。”说罢，她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包袱，作势要走。
　　“哎，别别别！那好吧！不过，姑娘，你要把你这舞技，完全传授给这里的姑娘们，不可藏私啊！”
　　“那是当然。不过，惜遥还有要求。”实力已经显了，惜遥知道，该是她谈谈条件的时候了。
　　“姑娘还有什么条件？”老鸨吓了一跳，生怕她提出什么过分之事。
　　“不论什么情况，我永远不上台，不应酬客人。我要一间安静的屋子，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可以去打扰我。”
　　“这个容易。”老鸨只当她是个性格古怪的女子，“那，我们可就谈好了。”
　　“需要签字画押吗？”惜遥反问。
　　“不用、不用！”老鸨突然想，她这么古怪，不肯见人，说不定是有什么难言之事，甚至是犯下了什么案子，正在被官府通缉，那可千万不能签下什么合约，不然会连累了自己。老鸨想着，待会儿上街的时候，可要记得看看官府的通告，不要引狼入室才是。但是，在没有确定之前，总不能把这么大一座财神往外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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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夜幕降临，惜遥坐在自己的房间的床上，静静的听着远处的歌舞升平。这个时侯，正是“暖春阁”开门做生意的时间，正热闹着呢！
　　不过，热闹总是别人的！
　　自从她和炽炎联手打败了修罗公子，惜遥就成了修罗场众人的眼中钉。那些人一心只想成为杀手，谁生谁死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只是，显然眼前整个修罗场最厉害的人已经变成了她程惜遥，那么自己要打出这里，当然是杀了她就是了啊！
　　这一点，惜遥在几次和他们不期而遇时，就从他们眼里的杀气中看出来了。只不过，她从来都不以为意。
　　当救活炽炎的任务已经完成，惜遥突然觉得肩头一阵轻松。轻到……她都没什么存在感，觉得一阵风就能把自己吹到天上去。
　　曾经，她为想念程言而活。
　　曾经，她为救炽炎而活。
　　现在，当她真的做到了，她打算为了自己而活。可是，为了自己什么呢？成为天下第一？她不想。
　　回紫陵国去报仇？她也不想。
　　当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和炽炎之间的距离，被那种无力感彻底击垮，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离开，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过平静的生活。
　　所以，在那天夜里，趁着大家都睡了，惜遥悄悄起床，悄悄整理了简单的行李，当然不忘带上《转世莲花经》和芳菲剑，背着炽炎，趁着夜色就走了。为了不再像过去一样引人注目，惜遥换了一件低调而普通的衣服，尽量让自己隐没在人群中。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她不想找个穷山僻壤过着与动物作伴的日子，那样的日子太寂寞了。清冷得简直像嫦娥，而那种联想会让她又觉得轻得要飞起来。她想找个小城，和无足轻重的人，过着无足轻重的生活。
　　她一直往北走，却最终没有力气走出白月的边境，只在这边陲小城停下，想找个地方落脚。
　　一个人，假如不是大款，又不想打家劫舍过日子的话，那么，在一个完全陌生、无依无靠的地方，她一定会重操旧业。
　　惜遥的旧业就是跳舞。
　　而这个世上唯一以跳舞唱歌为生的人都在妓院。
　　所以，她来到了“暖春阁”。
　　这，也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吧？
　　惜遥正想着，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她机警的望向门口，就听到“叩、叩、叩”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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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漪要收藏！

　　第三十七章 温暖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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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遥正想着，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她机警的望向门口，就听到“叩、叩、叩”的敲门声。其实，会敲门，而且敲得这么明目张胆，至少说明对方并没有鬼鬼祟祟。
　　惜遥放下心来，柔声回答：“谁啊？”
　　“程姐姐，我叫水儿，请姐姐给我开门。”
　　惜遥被这回答弄得莫名其妙，她实在想不出这个“水儿”是谁，但是听声音，似乎清脆悦耳，似乎是个孩子。惜遥走过去，打开门，果然见一个八九岁的女孩，青衣垂髫，面容清秀，一双清澈如小鹿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她，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一小碗粥、一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程姐姐，我看你似乎没有吃晚饭，就给你送来了。”
　　惜遥望着水儿手中的盘子，笑笑道：“放下吧。”对于她来说，食物好坏，并没有什么区别，惜遥自然的拿起馒头，一小块一小块的掰下，慢条斯理的咀嚼。
　　刚吃没几口，她的余光就瞥见水儿站在她身后，努力的掩饰咽口水的动作。惜遥眉头微颦：怎么，只是这样的馒头咸菜，也能让人咽口水吗？
　　“你吃过了吗？”惜遥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没……不，我吃过了。”注意力一直在馒头上的水儿突然被问话，吓了一跳，慌张之下，也本能的反应出最真实的答案……惜遥此时已经知道，她没去吃饭，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到她有没有饭吃，而眼前的女孩，却将自己的晚饭给送来了。她心里不禁一阵温暖，却也很奇怪，为何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会对她这么好呢？
　　惜遥一转念，忽然放下手中的馒头，故意苦恼道：“哎，这馒头不好吃，只可惜你又吃过了，若是你没吃过，我就带你出去吃宵夜呢。”
　　“宵夜？”
　　“是啊，找家馆子，点上一盘黄焖鸡，炒两个小菜，再让他们好好煮碗面，不知多好呢！”惜遥知道，这里的人素喜面食，一碗有滋有味的面，当然比干巴巴的馒头要好吃得多了！
　　惜遥偷眼看时，只见水儿虽没有答话，但是眼睛已经亮了，似乎十分憧憬那情景。惜遥心中一笑，又道：“不过，我还真的是饿了。水儿，如果你有空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好不好？”说着，惜遥也瞪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水儿。
　　水儿本就又饿又馋，刚才经过她那一番描述，早就巴不得去大吃一顿，正要跟她一起去，又想到了什么，“可是……可是，可是如果等下妈妈找你……”
　　“妈妈晚上不会找我的，还等什么，快走吧！”惜遥拉着水儿的手，不容她再“可是”下去，离开了房间，一直向院子外走去。
　　“风味居”是“暖春阁”附近的一个饭馆，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贵的，但是店内干净整洁，风味独特，价钱也算公道，在万安城有不错的口碑。惜遥刚来这里，也已经听到“风味居”的名声，她现在，说有钱也不算有钱，说一文不名也不完全对。尤其是当她突然放下了以前所有的责任和包袱，一时间切断所有的牵绊，她有一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冲动。
　　程惜遥带着水儿进了饭馆，此时天色已晚，饭馆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小二一见一位绝色女子带着一个清秀的小女孩进门来，马上迎了上去。“两位小姐，你们想吃点什么？”
　　“一只鸡，两盘小菜，再煮点面条来。”惜遥吩咐得不慌不忙。
　　“对不住，时间太晚了，鸡都卖完了。”小二陪着笑解释。
　　“是吗？那，去别家借一只来，好不好？”惜遥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冷淡。她答应了要请水儿吃鸡的，不想食言。
　　“这……”小二面露难色。
　　惜遥却不答话，只带着水儿，冷冷的坐下，那气势顿时在身边形成了一个低气压。饭馆中为数不多的客人，此时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她，既为她的美貌，也为她的冷淡气势。
　　突然，一个浑厚却响亮的声音响起：“既然两位美人儿想要，那么小二，把本……人的鸡让给她们吧。”惜遥转头看时，是几个年轻男子，都是十分华贵的公子哥儿打扮，身材却是十分的高大魁梧，坐在那桌边，显得有些挤。
　　惜遥展颜一笑，道：“那就多谢了！”她回过头，刻意没有去看那些男子眼中的炽热神色。她的美，却是不是一件低调的衣服可以遮掩的，但是，人改变不了别人的时候，还可以改变自己。掩耳盗铃，总没有谁能阻止她吧？
　　惜遥带着水儿坐下，待到她们点的菜品都上齐，惜遥温柔的替水儿布菜，又装作喝茶，故意不去看水儿狼吞虎咽的模样。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惜遥状似轻松的问道：“你多大了？”
　　“九岁。”嘴里塞着一大块鸡肉，水儿含混不清的回答着。
　　惜遥心中一震，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被卖到妓院来了。“那你姓什么？又怎么会到妓院里来的呢？”惜遥压低了声音，却眼见的看到，那一桌男子都竖起了耳朵，显然他们都是会武功的人，听力比常人要好。
　　“我爹爹姓程，那天，他把我带到‘暖玉阁’门口，说等一下就来接我，可是，后来妈妈把我带进去，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出现过。”水儿越说越伤心，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进面里，与面汤混在一起。
　　惜遥却被雷到了，这种狗血的剧情，她当初真的是编来哄哄童御风的，结果现在，居然真的有人当面讲出这种剧情，倒是让她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了，你别哭了。”好半晌，惜遥终于说出一句安慰的话。突然，她意识到另一件事，“你说，你姓程？”
　　“是啊。程姐姐，我们是本家呢！”
　　怪不得！惜遥终于明白，为什么水儿会把自己的晚饭留给她，她是真的把自己当了亲人啊！
　　这一刻，惜遥感到从没有过的温暖。在眼底升起的雾气中，她仿佛觉得水儿的脸格外的白净，不由得一笑，道：“快吃吧，多吃点。”

　　第三十八章 重逢

　　转眼间，惜遥来到“暖玉阁”已经两个月了。每天没事的时候，她会按照《转世莲花经》里的指示打坐练功。她仿佛真的是为这部莲花经而生的，练起来完全没有气息乱窜的感觉，似乎格外顺手，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仙丹，她也不可能一朝一夕之间就全部学会，两个月的时间，她已经练到了第三层。
　　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不付出就获得的。所以，这个进度，她已经非常满意了。
　　运功一周天，惜遥感觉到暖流流过周身所有的穴道经络，舒畅极了。她心满意足的站起来，打了一桶热水，准备泡个澡。一失足成千古恨，人生有很多时候，一旦做错了，就再也无法回头。惜遥很庆幸，其实命运还是很眷顾她的，在她走火入魔之后，竟然有那样的奇遇，让她还能够重新练功。人有的时候很脆弱，对于自己的身体的许多需求和状况，即使精神意志再坚强，也无法控制住。她很庆幸，冰魂天的神秘力量，让她恢复正常，而这部《转世莲花经》，也许，真的能够让她转世重生……
　　惜遥刚解开腰带，突然一阵脚步声唤起她的警觉性。水儿晚上常常会想方设法的弄来一些水果送给她，难道是水儿吗？不对，这脚步声其实很轻，若不是惜遥此时内力已经有一定造诣，根本听不出来，而且从脚步声听来，此人速度极快，却不是直奔着她而来，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惜遥平静的坐下，此时的她，真的是什么都不怕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百无禁忌。她不觉得别人可以玩出什么花招来，即使真的玩出来，她也无所谓，随时奉陪就是了。
　　果然，那阵轻轻的脚步声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她的房间，在门外稍稍停顿之后，就从窗户翻了进来，轻轻落地，却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发出一声略带痛苦的低咒。
　　“谁啊？”惜遥站起来，任衣衫半敞，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发梢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浸湿了，披散在肩上背上，显露出说不出的风情。
　　“姑娘！”一声低吟，显示出主人已经受了重伤。惜遥只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借着月光，惜遥看见地上的斑斑血迹，更让她惊讶的是，那张脸，在晦暗不明的月色中虽然不甚清楚，但是其实再熟悉不过，那正是——童御风！
　　外面已经渐渐有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似乎有着大队人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惜遥也能猜出个大概。
　　“姑娘……”地上的人又叫了一声，吸引惜遥的注意力。也不知是夜太黑他没看清楚，还是惜遥实在变化太大，他竟然完全没有认出眼前的人就是程惜遥！
　　“姑娘，我受了伤，你找个地方让我养伤，好不好？”
　　“好。”惜遥沉吟半晌，决定暂时不揭穿自己的身份，只是轻轻的答应着他。惜遥扶着他，让他坐在自己准备泡澡的浴缸旁边，又拿了一块布，擦拭着地上的血迹。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惜遥粗略估计，大约有二十多人。渐渐的，连他们呼喝的内容都能清楚的传到惜遥耳中：“喂！有没有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几岁，一身是伤，到这里来啊？”
　　“没有？哼！你不是看人家公子哥儿长得好看，就舍不得交出来吧？他可是我们要的人，若是知道你藏了，就叫你全家赔命！”
　　“老三，别问了，这里还有血迹，证明他接着往前走了。”
　　惜遥一笑，转过身，看着渐渐虚弱的童御风，走过去，伸手“嘶”的一声，从他身上撕下几块带血的布条，打开自己的后窗，用力扔到房子后面的灌木丛和树上，又关了窗户，这才转过身。
　　惜遥走回童御风旁边，轻笑着道：“接下来你可得吃点苦头了。”说着，将他放进浴缸之中，接着……童御风瞪大眼睛，看着她面不改色的宽衣解带，然后……一声清脆的水响，她竟然也进了浴缸！
　　这是在是个老梗！从《倩女幽魂》到无数电视剧，几乎都上演了这一幕，但是不可否认的，这一招真的是出奇的有用，尤其当对手是一群色中饿鬼的时候。
　　“哐哐哐”，耀眼的火光加上急促的拍门声，让人觉得那些人实在是没什么教养，惜遥却再次装起娇弱，“谁啊？”那娇羞的声音，带着欲拒还迎的味道，别说外面那些人，就连浴桶内的童御风都不由得心中一荡，一股熟悉的感觉涌起，暖暖的，又带着一点苏苏麻麻的痒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嗵”的一声，门被砸开，几个彪形大汉闯进来。
　　“啊！”惜遥故意一声惊叫，顺便把因为变故而要探出头来的童御风压回去。“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擅闯我这里？！”惜遥一边说着，一边死死拉住一块猩红的汗巾，遮住胸前的春光。
　　来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为首的炸着胆子走进去，伸手就要去抓惜遥如玉一般的裸露在外的胳膊。
　　“啊！”惜遥一声尖叫，一手挥出，装作无意间拂中他的麻筋。
　　那人只觉得手臂一麻，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奶奶的，真是见了鬼了，老子非要抓住你不可！”说着，又把那长着黑毛的手伸向惜遥。
　　“啊！救命啊！”惜遥一边叫着，一边又将童御风压进水中，一边另一手打了一下他的麻穴。这一次，那人整条手臂都麻了，他大叫着：“日你奶奶的！真他妈的活见鬼了！难道撞邪不成！”
　　惜遥却不顾他的反应，放开喉咙，尖声叫着：“救命啊！强盗啊！强抢民女啊！”
　　这边正是一团乱的时候，却突然听到门外一个脚步声，走得很快，却并不急，而且步伐相当沉稳，一听就是下盘功夫很好的人。一个声音清脆的男声响起，“怎么回事，鬼哭狼嚎的！”

　　第三十九章 记得忘记

　　一个清脆的男声响起，“怎么回事，鬼哭狼嚎的！”惜遥从人缝之间往外看时，却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穿一袭青色锦袍的男子走进来。惜遥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日在“风味居”中把黄焖鸡让给她们的男子！
　　他到底是谁？惜遥心中不断闪过这个念头，正要开口问时，却突然觉得身后水下之人情况不对——那沉重的身子竟然不断下沉，而且也没有换气的迹象！
　　难道他伤势太重，又泡了水，已经昏厥过去了吗？惜遥暗暗皱眉，得要快些想办法让眼前的人出去才行。
　　“啊！”惜遥轻呼一声，往水里一缩，一副惊恐的样子，好像生怕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被眼前的男人看见。惜遥不着痕迹的眯起眼睛，危险的一笑，如果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打什么主意，他一定会让旁人退开，到时候还不定是谁收拾谁呢！而假如这个男人是个“君子”，自然就会知道这样留在一个女子的房间万万不妥，那么肯定也会带人离开。所以，不论如何，事情都会按照她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能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惜遥对她的智商非常满意。
　　借着火光，来人看见那雪白的颈项下，连着的精致而性感的锁骨，再往下看，甚至能想象出她傲人的胸部！惜遥始终低着头，他没能看清她的脸，但是那低着头的姿态，在这暧昧的气氛中，是无比的娇羞，让他眼中一热。
　　“你们出去！”他沉声道。
　　“太子，犯人很有可能藏在这里！”
　　“出去！”“他改为爆喝。
　　惜遥不由得勾起唇——果然！余光注视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惜遥右手在水下捏成兰花状——《转世莲花经》第二层的武功中，有一式叫作拈花指，轻柔温软，却是一招杀人绝技！她没有试过，自然不知道这一招是不是如书上说的那么好用，正好可以拿眼前这人来试试。
　　就在她要出手的那一刹那，男人突然蹲在她面前，看清她的面容，惊道：“姑娘，是你？！”
　　惜遥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不答话，只是看着他，当做默认。
　　“你不用害怕，也别担心。我会负责的，你在这里等我，我会娶你！”
　　他正要继续说话，突然屋外传来喊声：“太子殿下，快来！屋后发现了带血的衣服碎片！”
　　“知道了！”这一声是对外面的人喊的。说着，他站起来，飞快的向门外跑去，跑到门口，突然转过头来，认真道：“你一定要等我，我叫盛世。”
　　“真是莫名其妙！”惜遥恨恨的自言自语，负什么责？她没看出有什么地方需要那个人负责的，难道就是因为看见了她的脖子？她很确定刚才没有走光，至少，按照她的标准，那不算走光。
　　就算有，那又怎么样？一般不都是女人哭着喊着要负责，男人唯恐避之不及吗？这个男人是怎样啊？
　　懒得多想，惜遥从桶中一跃而起，披上外衣，连腰带都来不及系上，就再次俯身，从桶中“捞”出已经昏迷不醒的童御风。
　　当然，以童御风的重量，惜遥很难轻而易举的把他“捞”上来，好吧，她承认，她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连拖带拽，才把他弄上来的。只不过，此刻，即使不点亮蜡烛，仅凭嗅觉，惜遥也已经能猜到，他已经流了大量的血。
　　惜遥将他放在自己的床上，从带来的包袱中找出“修罗场”的伤药，打算解开他的衣服给他涂上，可是当手碰到他几近冰凉的胸口的那一刹那，她的心突然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
　　他会不会就这样死去？
　　即使她以前再怎么养尊处优，做了那么久的杀手，也很清楚，伤口是不能随便碰水的，何况还是整个人泡进水桶？
　　可是，刚才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假如不那样把他藏起来，她就得大打出手。先不说将来平静的生活就永远与她无缘，就是眼下，那么多人，打不打得过还是个问题。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啊！
　　惜遥暗暗咬牙，将他的衣服扯下，就看见古铜色的身躯之上，带着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几十处伤。
　　即使事先就有心理准备，她还是心疼了。
　　她头一次知道，这个从头到尾都呵护着她，几乎像一个“金钟罩”一样的男人，竟然是如此的脆弱。若不是她细心，又内力深厚，几乎要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惜遥皱眉，伸出右手，贴在他的胸膛之上，深厚的内力源源不绝的输入，为他护住心脉。直到惜遥自己都有些头晕眼花，她收手，感到童御风呼吸已经渐渐顺畅，这才替他细细涂药包扎。
　　———————————————————————————————————————
　　好吵！
　　惜遥挥手，仿佛这样就可以赶走窗外叫嚣的小鸟，以及……肆虐在她脸上的鼻息？
　　惜遥睁眼，惊讶的发现一张脸贴着自己，离她挺翘的鼻尖还不到三厘米！而一只大手，竟然无巧不巧的……搁在她胸口？！
　　“啊！”惜遥这一声尖叫绝对是出自本心的，并且，在尖叫的同时，她飞起一脚，将这个不速之客踹下床去，发出一声闷响！
　　惊魂甫定，她才发现，那人正是昨夜昏迷不醒的童御风。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回想着，她只记得，她给童御风上药，然后……然后……怎么想不起来了呢？难道她睡着了？可是怎么会跑到床上去呢？
　　还是，童御风半夜突然醒来，将她……
　　可恶！惜遥一怒之下，翻身下床，也不顾地上的人身上还带着伤，她一脚踢过去——“啊！”一声堪比杀猪的叫声响起，童御风眨着双眼，艰难的醒来。
　　“这是……”他转动着脑袋，终于把焦距定在眼前这个火冒三丈的女人身上。“姑娘……”
　　“童御风！你最好给我搞清楚，我肯救你，并不代表我……你怎么可以……”
　　“我叫童御风？”他努力的想要爬起来，但是好像又做不到，只能半坐在地上。
　　惜遥皱眉，“是啊，不然你叫什么？”
　　“叫什么？我……我叫遥。”
　　“遥？”惜遥一惊，那不是她的名字吗，为什么会……
　　“是啊，我醒来之后，也不知道在哪里，人家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印象中只有一个‘遥’字，我想，那应该是我的名字吧？”
　　“呃……”惜遥这回是真的感动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单单记得一个“遥”字。
　　“我们……认识的，对不对？”

　　第四十章 姐弟

　　假如时光真的不能倒流
　　那至少，让我努力
　　带着我们一起从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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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我们认识的，对不对？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一定是认识的。不然，我心里也不会有那么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感觉？”
　　“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他的脸突然红了，那种又酸又甜又苦又涩的滋味杂陈，甚至还带着想哭的冲动，仿佛藏在心灵深处的东西被唤醒。他诚实的说出自己的感觉，却略去连他自己都觉得害羞的细节。
　　“是的，我们认识。”惜遥中邪似的也说了实话。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他睁大眼睛，仿佛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男孩，是什么关系，让他会有那么奇怪的感觉，而见到别的人的时候却不会呢？
　　“我们是……姐弟。”犹豫半晌，惜遥撒下弥天大谎。
　　“姐弟？可是为什么你看起来比我要小？”童御风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那是因为……你看起来比较显老。”惜遥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有吗？我看起来很老吗？”童御风眼角不由得抽了一下，这个女人可以再胡扯一点！
　　不错，他根本就没失忆！这种狗血的剧情不是每天都会上演的。
　　那天被妖瞳救下山去之后，没多久他就醒过来。妖瞳确定他没事之后，就走了。那时候，他以为惜遥已经死了，天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心里，真的只有程惜遥一个人。即使武林大义，对于他来说，都暂时被抛到脑后了，只有那个像妖精一样的女人，不知怎么的，死死缠在他的心上，缠在他的脑中。所以，梦中有她，醒了还是想着她。活了二十四年，童御风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样魂牵梦萦一个人，他甚至拒绝接受妖瞳代替惜遥还给他的《紫阳秘笈》，那是她们唯一的牵绊，他甚至失控的对妖瞳狂吼：“是她偷的，就叫那个不负责任的女人自己来还给我！”
　　是的，她绝对是个不负责任的女人。
　　她不仅偷了他的秘笈，还成功偷走了他的心，然后就这样一走了之。
　　童御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甚至性情大变，什么事情都不想管，木然的一直往前走，然后不知不觉间，他回到了淼城，那个初识程惜遥的地方。然后，在那里，他再次戏剧性的遇到了冯家母子。
　　“天使折断翅膀了。”他弯下腰，深深的看进冯小果的眼睛，沉声说道。
　　“天使一定会折断翅膀的。”冯小果的口气却好像很无所谓，那双眼睛浑浊得像黄河水。
　　“天黑了。”冯寡妇那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天一黑，屋子里就特别黑，但是，点上蜡烛，自然就亮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点亮的蜡烛。
　　“呃？”童御风困惑的听着她的哑谜。
　　“夜再黑，点上蜡烛，也就亮了。”冯寡妇幽幽的笑了，“夜晚很黑，如果需要光亮，就必须自己点燃蜡烛。”说完这句话，冯寡妇和冯小果，就再也没开过口。
　　自己点燃蜡烛？
　　童御风还是不明白，他懵懵懂懂的离开淼城，继续一路向北，直到来到万安城。
　　昨天晚上，他不知怎么的，喝醉了酒，听到几个人以一种极为猥亵的口气谈论一个青楼舞娘，他立刻就想到了初见时的程惜遥，一怒之下，就跟那些人大打出手。虽然他喝得很醉，可是一出手，他立刻就知道，眼前这些人绝非等闲之辈，他们个个武艺高强，而且看起来，是经过特别训练的人。
　　他几乎要怀疑他们是另一批杀手。
　　可是他直到不是，真正厉害的杀手不会流连青楼，至少他就没听说哪个“修罗场”的人流连青楼。
　　所以，这样武艺高强的纨绔子弟，恐怕只有——官府中人。特别是当他听到那些人叫那个年轻人为“太子”的时候，他就更确定了这一点。
　　另一件可以确定的是，他绝对不是白月国的太子，那么就只有可能是紫陵国或者万盛国。白月国正是混乱的时候，还有邻国虎视眈眈的太子前来插一脚，恐怕又是一场大难吧？无法抑制的，他的大侠心态又回来了，他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白玉痕！于是，他逃了。
　　仗着轻功，他一路躲避追捕，却像捅了马蜂窝一般，追兵越来越多。然后，他看见一个安静的房子，后面是山，所以他往这边跑，想一直逃到山上去，结果却遇到了程惜遥。
　　即使在黑暗中，即使流血让他有点头晕眼花，他也能知道，眼前的人，就是那个让他念了无数遍的程惜遥。
　　他以为黑暗中程惜遥没有认出是他，也不想让自己一身的血吓到她，所以没有立即相认。惜遥把他放到浴桶中，然后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鼻血都快流出来了，可是很快他也听到了追兵的声音，紧张取代了悸动。他多想挡到惜遥面前，不让那些人伤到她，不让那些人看到她！
　　可是，惜遥竟然亲手把他按回水里！童御风又急又气，再加上伤口让他失血过多，竟然就晕过去了！
　　因为心里一直念着惜遥，童御风在半夜醒来。当他看见惜遥竟然拉着他的手，趴在他身边睡着时，真是又高兴又心疼，不由得伸手将她抱到床上……
　　看着眼前刁钻古怪的程惜遥，他真的好想冲上去把她抱进怀里，可是，一想到她痛苦的过去，他就犹豫了。
　　自己点燃蜡烛？他突然想到冯寡妇的话。
　　要想在黑暗中得到光明，就必须自己点燃蜡烛。
　　要想让痛苦的惜遥得到解脱，就由他来制造快乐，来奉献爱！
　　他要让惜遥忘记过去的一切，他要让惜遥重新幸福快乐！所以，他不惜装傻，不惜装作失忆，只为将过去推倒重来……
　　“你确实只是看起来很老啊，其实你比我小两岁，还没满二十呢！”惜遥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
　　童御风突然觉得很有趣，至少，她“小骗子”的古灵精怪要比做杀手时的冷酷残忍还太多了。“哦，那我叫什么名字？”童御风很配合的像个大男孩，瞪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
　　毕竟，只要惜遥开心，那他做什么都无所谓，对吗？
　　“你叫做程风遥啊，你不是记得你叫遥吗？”
　　程风遥？天啊！她还真的顺口就胡诌一个名字给他！不过，他大方的接受：“哦，那你叫什么？”
　　“我？我叫程惜遥。”对，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如假包换的“程惜遥”！
　　“姐姐，我好痛啊！”童御风突然抱着自己的身体，可怜兮兮的望着惜遥，仿佛在控诉着她刚才那一脚的“暴行”。
　　“哼！”程惜遥冷哼了一声，这个男人以前有这样赖皮吗？他不是大家心中的冷酷少年，仁心侠义的吗？她转身一句话也没留下，径直走出了房门。
　　“哎！”确定她已经走远，童御风轻轻叹了一口气。
　　天！他真的得慢慢来……

　　第四十一章 甜蜜

　　没有一种和谐如同水溶于水，没有一种轻松如同风掀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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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惜遥的房子是这样一个布局。
　　“暖春阁”西边，有一个院子，由于背后是一片荒山，多有蛇虫鼠蚁，看起来十分荒凉，又没有安全保障，所以一直无人问津。当程惜遥说要一个“清静”的地方住，所以老鸨就派人把这院子收拾了一下，让惜遥住进来。惜遥入住之后，倒也没有怎么修葺，只是由于她的“杀手手段”，这里的小生物渐渐消失了，变得“清净”起来。
　　屋后的荒山是惜遥最常去的地方。虽然处在城中，但是那里人迹罕至，扑鼻的草木清香祛除了仲夏的暑气，清凉而舒爽，惜遥常常在这里练功。
　　《转世莲花经》共有九层，每一层都包含数量不同的武功，第一层包含九种，第二层包含八种，依次类推，到了第九层就只有一种武功，而那，也是《转世莲花经》中最厉害的武功：莲花大手印。
　　从每一层武功的名称中，惜遥大致可以猜出，这是一部以佛教为背景的武功秘籍，比如她曾经准备用来对付盛世的“拈花指”，再比如她现在正在练的第四层中最厉害的“乾坤伏魔圈”。凝神静气，惜遥默念心法口诀，关闭眼耳鼻舌身意，杜绝色声香味触法，渐渐达到忘我境界。那一头青丝，连同身上的衣服无风而动，一股气流不知从何而出，在她身边形成一个无形的圈。然后惜遥突然怒目圆睁，那股气流就突然向四周扩散，方圆五里之内的草木全都受到冲击，一棵两人抱的大树拦腰折断！
　　一个藏在八里之外的男人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眼底抹上浓浓的担忧。
　　惜遥吐出一口气，舒畅的收功。童御风换上一脸阳光的笑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献宝似的将手中的一个瓷瓶端到惜遥面前。
　　那是一瓶酸梅汤，最难得的是，它是冰镇的。
　　虽然她前世生活在现代，但是为了保持身材，惜遥是从来都不吃冰淇淋的，就连这样带糖分的饮料都绝少入口。不喝并不表示不喜欢，就是因为压抑得太久，甜食对于程惜遥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童御风敏锐的看出她对于甜食的兴趣，三不五时的将各种糖果、点心往她面前送，只不过，他本人比那些带着糖分的糕点更加黏人！
　　比如：
　　从那天早上在童御风怀里醒来之后，程惜遥就不准他再睡在床上，每天都睡冷冰冰的地板。她以为童御风受不了了会自己滚蛋，可是他每天早上起来，都带着一脸阳光般的笑容，“惜遥姐姐，早上好！”
　　再比如：
　　程惜遥坐在桌前，满桌各种大鱼大肉，色香味俱全。她虽然是肉食动物，但是天天这样也吃不消啊！所以，其实她纯粹只为了气走缩在墙角边的那一位，可是……
　　童御风可怜巴巴的缩在墙角，双手抱着一个白面馒头，啃得津津有味。“惜遥姐姐，馒头好香哦！”仿佛知道惜遥在看他，他突然从馒头中抬起头，嘿嘿傻笑，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再比如：
　　程惜遥走到哪里，童御风就跟到哪里。她去逛集市，童御风就跟在她后面给她挡开拥挤的人群；她去看脂粉首饰，童御风就跟在她后面把她拿起来看了超过五秒钟的所有东西都给她买回去，连她都很好奇那个男人哪来那么多钱。
　　被跟得受不了了，程惜遥去河边洗衣服。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惜遥姐姐，太阳太大了，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弟弟嘛，就是用来使唤的！”
　　然后，他就笨手笨脚的把一筐衣服都弄进了河里！再然后，他看着惜遥嫌弃的眼神，手忙脚乱的去捞衣服，结果干脆自己也掉进了河里！
　　程惜遥从来不知道童御风可以这么“烦人”，于是，她干脆直说：
　　“风，你伤都已经好了，为什么还要赖在这里？”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是亲姐弟吗？弟弟当然是要在姐姐身边，陪着姐姐，服侍姐姐，怎么能说‘赖’呢？”童御风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你总不能一辈子跟着姐姐，对不对？姐姐也要嫁人……”程惜遥话还没说完，看着童御风已经彻底黑掉的脸，她识相的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姐姐不嫁人，你也要娶媳妇儿的，总不能一直跟着姐姐，对不对？”
　　“你要我娶别的女人？”他黑着脸向前一步，这句话还不如刚才她宣称要嫁人呢！
　　程惜遥吞了吞口水，童御风现在的样子是她以前没有见过的。真的，短短几天，她居然见识到了各式各样以前从没见过的童御风，原来男人真的不止一面！
　　于是赶人计划作罢。
　　程惜遥一口气灌下大半瓶酸梅汤，眼角却瞟着童御风眼中无底的宠溺，她的心，真的快融化了。
　　这个男人，是唯一一个能激起她罪恶感，会让她感觉到自己的肮脏，为自己的卑劣而自惭形秽的。当童御风“抛弃”她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她活该被抛弃。
　　只是现在，他又回到她身边，忘了过去所有的事情，却单单记得一个“遥”字，这是什么意思呢？他为什么会记得她，是因为恨她吗？还是……爱她？
　　程惜遥抬头看他一眼，却正好撞到他眼里的火花，竟然感觉自己被烫了一下！
　　这是错觉吗？惜遥眼里涌起雾气。
　　她笑道：“我们比赛，好不好？”
　　“比什么？”不是没有看到她眼神的变化，童御风想着，这是喜极而泣吗？是因为动容，所以哭了吗？
　　这样爱她，果然是对的啊！
　　“我们比，谁先到对面的那座山，好不好？”惜遥指着对面。两座山都不是很高，却也隔得比较远。
　　“好啊。”童御风微笑着，打算让着惜遥，转念却想，凭着惜遥刚才露的那一手，他真的有把握在轻功上赢过她吗？还是全力以赴好了。
　　程惜遥一笑，道：“那么，开始了！”说着，身形甫动，整个人就已经飘出去了。《转世莲花经》第四层的轻功诸佛降灵，已经可以做到动静只在一念之间。童御风没想到她说走就走，但也在下一秒反应过来，发足狂追。
　　程惜遥伸展双手，双脚保持在某个姿势，真个人像风筝一样，在天空飞行！
　　“我喜欢这样，我喜欢这种飞翔的感觉。”一落地，惜遥突然回过头，对着身后的童御风说。“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自由的，我是活着的，我是干净的。”她转过身，不知道是自语还是在跟他说话。
　　童御风一怔，“活着的”？“干净的”？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本来就是干净的啊！”童御风痛道。

　　第四十二章 风不止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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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直都是最干净的。”童御风深深的望着她。
　　程惜遥却迅速把头扭开，她确定，刚才从那个男人眼里看到的，不是弟弟对姐姐的亲情，而是男人对女人的炽热——“我哪里干净了？你知不知道我本来的身份？”
　　“你虽然在青楼，但是你只是教舞啊，又不是真的去……更何况，即使是那些妓女，也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何必要这样自责？”
　　程惜遥看着他，秀眉一挑。刚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童御风已经恢复记忆了，所以才出言试探，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好担心的。岂知此刻，童御风心中也是按提着一口气，好险好险，差一点就露馅了。
　　惜遥再次转过身，露出苦笑。是啊，自己还在奢求什么呢？如果童御风恢复了记忆，那么他的包容，将是惜遥的救赎，可是这一切只不过是假象，只是他失忆时的假象啊！只要等他想起来，他会再次嫌弃自己杀手的身份，会讨厌自己染血的双手，会再次抛弃自己，即使见到也装作不认识，即使知道自己会走火入魔也放任不管。
　　她紧紧的闭上眼睛，把泛出的泪意眨回去。
　　“惜遥……姐姐？”童御风不确定她的想法，不禁开口。
　　“没想到，我们的轻功不分轩轾呢！这一次，我们比谁先回去，好不好？”惜遥真的很惊诧，自己这个时侯，竟然还能够保持语气的平静！她不等童御风回答，脚下一点，整个人再次飞了出去。
　　当他们刚刚到达“暖春阁”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对。
　　童御风看了她一眼，携着她的手一起下了屋顶，正要往“暖春阁”大厅里走，却突然被惜遥拦住。
　　“你是我悄悄留下来的，大家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你现在进去干什么？”
　　“寻芳！”他突然望着惜遥狡黠的一笑。惜遥到这里的时候，刻意隐瞒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实，她想过平静的日子，这一点童御风早就知道了，所以这一次，他也宁可自己出面，不要让惜遥出手。
　　“你敢寻芳？！”惜遥突然直觉的发火，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吃醋的小妻子！
　　童御风一笑，突然伸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然后拉着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到一扇窗子下面。
　　“哼，老二，你跟她们说这么多干什么，太子爷说了封了这间妓院，把这些人全部抓走，咱们照办就是了，有什么好顾虑的？”
　　“呜……”“哇……”一听到这句话，那些逢场作戏惯了的妓女们，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统统放开嗓门哭开了。
　　“军爷啊，我们这是犯了哪条王法了，为什么太子爷要抓我们，天啊！还有没有天理啊！我们这些可怜女子，日日被他们欺负，呜……”老鸨也突然扯着嗓子哭起来，“你们，你们今天给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查封，我们到底犯了哪条王法了？”
　　“身为国家一员，危难时刻当然是要为国家出力啊！更何况，你这位小姑娘刚才那么不懂规矩……”
　　“出力？”那老鸨迅速止了泪水，“我们也想出力啊！下辈子托生个红袍大将军，我们也保家卫国去！这不是没投好胎，成了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家里又没钱，除了把自己卖到勾栏里混口饭吃，我们还能怎么办呢？”说着，又拿起手绢，作抹泪状，只是这次做戏的成分就明显多了。突然，她止住哭，望着被抓住的小女孩，冷声道：“水儿，既然祸是你一个人惹的，就该由你一个人来解决，不能连累了全楼的姑娘们！你跟这些军爷走吧！”
　　“嘿嘿！妈妈，光是这小丫头可不行，我们太子下了令，你们就乖乖的跟着走吧，说不定正是要你们来服侍我们兄弟，那不也是为国出力吗？”
　　“啧啧啧，这位军爷，这里是白月国，我怎么不记得白月国有什么‘太子’啊？”童御风走进去，斜倚在门上，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
　　“哼！你们懂什么？乡巴佬！这里马上就要是我们万盛国的地界了！”此言一出，让门外的惜遥秀眉一蹙。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那个“老二”觉着不对劲，赶紧问他。
　　“门……门开着，我就进来了，怎么，不能进来吗？”他故意装作一副傻傻的样子，看得门外的惜遥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我相……相好的，我昨天已经跟我娘说好了，今天带了银子来给她赎身子，好……好……回去生个胖娃娃！”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像那里揣了很多很多钱，一副急着回家娶媳妇生娃的傻小子模样。
　　“那你相好的是谁？我们看看，再说让不让你带走！”先前说话的那个军官笑吟吟的开口，他实在想逗一逗眼前这个傻子，又想，如果他真有“很多很多银子”，那么不让让他带走一个，也好多赚一笔。
　　“哦，那我去看看。”他一脸愣头愣脑的样子，往脂粉堆那边走去，还一脸探究的看着那些女人的脸，甚至扫过她们的胸部，仿佛在研究什么奇特的东西……好半晌，直到在场所有人都不耐烦了，他突然回过头，嘿嘿一笑，然后说：“她们都是。”
　　“臭小子，你耍我？！”
　　“不，老三，你看清楚，他就是那天晚上我们追捕的人！”

　　第四十三章 相见

　　情歌依然在唱，
　　有多少段爱有好的下场。
　　情人还在流浪，
　　似水的溜溜的时光。
　　——莫文蔚《溜溜的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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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他！哼，臭小子，我以为你跑了，没想到你还敢回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这回看你怎么跑！”说着，一群人竟然不管那些姑娘们，跑来抓童御风。
　　童御风也不慌，“呲”的一声，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把剑。他知道，惜遥就在门外，他的心再也不会飘如浮萍，心定了，人自然就有底气。童御风无所谓的一笑，自如的应付张牙舞爪的向他扑来的人，还不忘随时对着窗外摆出一张最帅的笑脸，生怕惜遥看了担心。只是，此刻的惜遥，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屋内发生的事情，她的心思，始终悬在那句话上：这里马上就是万盛国的地界了！
　　什么意思？她了解白玉痕的个性，他虽然温文儒雅，生性宽厚，甚至在太后面前还有点软弱，但是他绝对不是一个会出卖自己国家的人。所以，假如这些人说的是真的，那就表示大战在即，又或者，白玉痕已经出事了！
　　惜遥心中一突，自从那天离开白月皇宫之后，她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白玉痕的消息。这么久，他还好吗？
　　惜遥陷入沉思中，却突然听到“嘭”的一声响，抬头，正看见童御风和那几个人打破了大门，将战场移到了外面。惜遥不再犹豫，从窗户跳入，却见里头的姑娘们纷纷逃回自己的房间。
　　惜遥惊讶的暗暗挑眉，随即了然。虽然大难当前，但是就这样赤着身子跑出去，即使真的逃得了，也会活不下去，当然要先去收拾细软。这甚至不能怪她们贪心，毕竟，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不去管她们，惜遥径自走到呆愣的水儿身旁，柔声道：“水儿，我们走。”
　　听到熟悉的声音，水儿这才缓过神来，看着惜遥温柔的面庞，她突然张嘴，放声大哭：“呜-哇……惜遥姐姐，他们……他们……”
　　“好了，乖，不哭。”惜遥低下头，轻拍着她的背，“别害怕，水儿，放心，有姐姐在，谁都不能欺负你。”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擦水儿脸上的泪水。然后，站起身来，一手牵着水儿，往屋外走去。
　　童御风和万盛国的人还在院子里打得热火朝天。惜遥微微皱眉，一手抱起没多重的水儿，穿过他们的战团，向自己的小楼走去。
　　万盛国的人见到惜遥的时候，真的是吓了一跳。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这个女子出现，现在却大刺刺的从他们中间走过，还抱着他们要带走的水儿！“老三”大怒，伸手就要抓她，却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见鬼了！
　　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娇小娃儿，手里还抱着个小孩子，怎么会让他连碰都碰不到？一定是刚才一下子花了眼。一想到此，老三再次伸手，向惜遥抓去，岂知，这次竟然摸上了己方一个兄弟的胸口！
　　惜遥如一阵轻烟，三两下就走出了战团，虽也有兄弟尝试着要抓住她，甚至要打伤她，最后都只是自讨苦吃，惜遥一脸平静，如入无人之境！
　　老二一阵纳闷，正要发足去追，身边一阵掌风袭来，他直觉的一闪，童御风一掌打在老二身后的一个士兵身上，将那个士兵打出一丈之外！
　　程惜遥就趁着他们被童御风阻滞的那一瞬，突然消失了。
　　“不可能！”老二老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要上去看清楚，那女子是不是一个幻象，却被童御风缠得脱不开身。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惜遥背着包袱，牵着水儿，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不过这一次她并不打算加入战团，冷眼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我在城北的客栈等你。”说完，就轻飘飘的走了！
　　———————————————————————————————————————
　　城北的“安居客栈”，一场“相见欢”正在上演。
　　“姑娘，真的是你？！”一个年轻男子看见她，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两眼发光，几乎要向她扑过去！
　　惜遥皱眉，因为她已经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就是那天晚上因为看到了她的身体，而口口声声说要娶她的万盛国太子盛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惜遥想起刚才在“暖春阁”的情景，心中一凛，他的耳报神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快就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而且还刚到这里来堵自己？
　　“你找我？”惜遥不动声色的坐下，让水儿坐在自己身边，随意接过小二倒上来的茶。
　　盛世也皱起了眉头，“你忘了吗？我说过要娶你的。”
　　“可是我没有同意。”
　　“为什么？”盛世不可置信的大喊。
　　惜遥睨了他一眼，轻声道：“你喊什么？”
　　“为什么你不肯嫁给我？！我已经看了你的身子了！”跟刚才一样，这句话也是喊出来的，话刚出口，客栈所有的人纷纷侧目，看着他们。
　　盛世还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惜遥却深深皱眉，她看了一眼同样不安的水儿，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头。
　　“太子殿下想说什么？三更半夜，你带人莫名其妙闯进我的屋子，然后就要娶我，这跟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有什么分别？”程惜遥本就是个妖女，她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是水儿还要见人的！
　　“这……姑娘，我听说你们中原的姑娘性子都极为刚烈，被男人看见了身子，如果不嫁给他，定然要自尽的。我虽是一国太子，但是也不是草菅人命，所以，即使我们不怎么认识，但是我也要娶你。”
　　惜遥抬起头，她望着这个不可理喻的太子，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居然，因为不想草菅人命，所以不得不娶她！这简直是极大的侮辱！难道她程惜遥这么没有魅力吗？就因为莫名其妙的礼教，逼得男人“没办法”，怕她寻死，所以非娶她不可？
　　惜遥柳眉倒竖，也顾不得暴露武功，正要出手教训，突然门外童御风像一阵风一样卷进来，“惜遥，你在吗？”

　　第四十四章 转身

　　假如我转身，
　　不是背弃，
　　是成全。
　　———————————————————————————————————————
　　“我在。”程惜遥站起来，看着匆匆赶来的童御风，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称呼少了“姐姐”两个字。
　　“是你？”进门的童御风立刻认出了盛世，他下意识的挡在程惜遥身前，“你想干什么？”
　　“是你？怎么，你们认识？”盛世也认出了童御风，他警惕的看着两人。
　　“惜遥，他有没有伤害你？”童御风紧张的回头，细心捕捉着惜遥脸上每一个表情，就怕看到的两个字是“委屈”。
　　“原来你叫惜遥？原来你们真的认识。那天……那天……”
　　“对，我们认识。所以那天晚上，其实我只不过是想帮他逃过你的追捕，所以吃亏的不是我，反而是我骗了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你们、你们这两个奸夫淫妇！”盛世脸上一阵轻一阵白，他突然出手，童御风丝毫不顾刚才已经打了半天，依旧挡在惜遥前面出手，两人迅速打得难分难解，一时间，店中的桌椅板凳全都遭了殃！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这不是毁我的饭碗吗？哎，我的酒、我的酒！”掌柜的鬼哭狼嚎，冲上去抢救他叠放在墙角的七八坛酒去了。可是哪来得及？“嘭”的一声，童御风将盛世掷过来的一条长凳打到墙上，凳子落地时，正好将墙角的酒坛全部打碎！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之后，酒液哗哗的淌出来，酒香四溢，闻着都能让人醉了！
　　“啊！我的酒、我的酒！”掌柜的哭喊着，却不敢走近，因为童御风和盛世越打动作越大，木头碎片、茶壶碎片满天飞，店中的几个客人纷纷跑出门去，也不结账，一溜烟逃回家去，生怕惨遭鱼秧之灾！小二早就抱着头，躲到柜台下面去了。
　　程惜遥早就不动声色的挡在水儿前面，护着她不受伤害，却看见她害怕得直发抖。惜遥不忍，只得出声道：“好了，你们别打了，盛世，风是我的……弟弟。”
　　嘎……
　　这句话果然比什么都管用，盛世的手瞬间收住，童御风那一拳却余势不减，眼看带着八成内力的拳头就要打中盛世的胸口，突然，一个淡蓝的人影一晃，仿佛风中的雨帘，飘洒在童御风手腕上——程惜遥右手食指和拇指夹住童御风的手腕，剩下三根指头呈兰花状，那正是《转世莲花经》中的拈花指！
　　童御风倒抽一口冷气！这个女人，先是对盛世说他们是姐弟，现在又出手阻止他！难道，她真的对盛世动心了吗？童御风拳头紧握，青筋暴起，如同将要出闸的猛虎，努力的要挣脱牵绊，又好似在努力的克制心中的怒火。
　　惜遥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奇怪的觑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话，只是对盛世道：“你们吓着人家了。”说着，故意看了躲在一边，瑟缩不已，却仍想暴跳如雷的掌柜的。
　　盛世倒是挺有胸襟，走上前去，从衣襟里掏出一锭金子，道：“对不住，掌柜的，我们一点误会，打扰你的生意了，这些钱你拿着，算是赔偿。”说完，也不等老板答话，将金子塞进他的手中，回到惜遥面前，笑嘻嘻的道：“惜遥，虽然你骗了我，但是你们既然是姐弟，我也能够理解。我还是愿意娶你，你跟我走吧，我回去禀告母后，我娶你做我的妃子！”
　　惜遥的手也僵住了。她阻止这场斗殴，仅仅是不想让水儿受太多惊吓，并不表示她愿意嫁给盛世啊！而且，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盛世也实在太过一厢情愿了一点吧？
　　“你要是舍不得你弟弟，也可以带他来万盛国，宫里多养一个人也没问题的，而且，他伸手还算不错，可以到军中服役，也算是混个好出身了！”
　　“多谢殿下好意。只不过，只怕现在殿下已经是过江的泥菩萨，自身难保了。”
　　“什么意思？”盛世的目光转向童御风，后者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我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什么并肩王的部下，带着一大堆士兵，把你派去‘暖春阁’的人都抓走了。”
　　“什么？并肩王？他反了吗？”盛世火冒三丈，差一点跳起来。
　　“反不反我不知道，不过我说的话句句属实。”童御风说完，将手猛地从惜遥手中抽出，背到身后，不着痕迹的走开了些。
　　“我要去救他们！”盛世喃喃道，蓦地清醒过来，转向程惜遥，道：“惜遥，你再等等我，如果并肩王反了，你也不能安安稳稳过好日子了。我这一去真不知道要多久，不过，”他从手上褪下一枚金扳指，递到惜遥面前，“这是我父皇送给我的，宫里的人都认识，你带着它到万盛国的皇宫去等我吧！我尽快办完这里的事情，就回去娶你。放心吧，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绝对不会反悔的。”
　　惜遥一笑，正要伸出手，盛世的胳膊突然被横过来的一只手打回去，童御风大叫道：“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说着，拉了惜遥就要往外走。
　　惜遥一惊，淡笑着将水儿塞进他的怀里，回头柔声道：“你们万盛国都要骑射，这扳指还是我用不着，还是你自己用吧。我要找你的时候，自然会去找你的，没有这扳指也能见着你。”
　　“好！那你一定要记着来，我等着你！”说完，盛世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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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可以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何况还是金的！”城郊的树林中，童御风被惜遥犀利而略带嘲讽的眼光看得有些狼狈，努力的想要解释。
　　“我知道。”
　　“惜遥……姐姐……”童御风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想清楚了两件事。”惜遥想了很久，终于开了口。又看着四周的树，这些都是杨树，又高又直的，棵棵挺立着。
　　“什么事？”童御风奇怪的看着她。
　　“第一件，我们先要找个安全的人家，把水儿寄养在那里。”惜遥温柔的摩挲着水儿的头，几个月下来，乖巧的水儿已经赢得了惜遥的心，她已经感到，接下来的日子，是再也不会那么平静了，她什么都不怕，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已经无依无靠的孤女。
　　听到自己要被送走，水儿抽咽起来，双手紧紧抱着惜遥的脖子，哭道：“姐姐，姐姐，我会听话，我听姐姐的话，也听哥哥的话，姐姐不要送我走！”水儿哭着，不依的扭动着小身子。
　　“水儿乖，”惜遥轻拍着她，“姐姐只是暂时把你寄养在别人家，等姐姐处理完一些事情，找到了落脚之处，就来接你，好不好？”
　　“真的只是暂时的？”
　　“是啊。水儿刚才也看见了，哥哥姐姐常常会跟别人打架，到时候怎么照顾水儿呢？所以先给水儿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去办一些事情，等办完了事，就来接水儿，好不好？”
　　“那姐姐，你一定要来接我。”
　　“恩，一定。”
　　“那我们拉钩钩。”
　　“好，拉钩钩。”惜遥伸出指头，勾住了水儿的小手，蓦地，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水儿这么难过，曾几何时，她就是这样被卖到青楼的啊！惜遥在身上摸了半天，只找到一块修罗令牌，还是她做杀手时的信物，她将令牌放到水儿手上，柔声说：“这是姐姐的信物，代表了姐姐的身份，你拿着这个，就不怕找不到姐姐了。”
　　“好。”水儿终于破涕为笑，接过令牌，宝贝的揣进怀里，贴身放着，道：“我会等姐姐，多久都等。”
　　“风，我们找户人家，把她安顿下来吧。”
　　“好，那，第二件事是什么？”童御风从惜遥怀里接过水儿，不安的问，他已经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又要抓不住眼前的女子了。
　　“等做完第一件事，我再跟你说。”惜遥的语气淡淡的，完全听不出喜怒哀乐。她回头看了童御风一眼，就带头向城里走去。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树林深处，一个男人痛苦而又幸福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嘴里低喃着：“公主，你一定要幸福！”

　　第四十五章 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是什么，你可以说了吧？”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一户人家，将水儿寄养在那里，童御风就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盯着他看了半晌，程惜遥突然一笑，道：“白月国太后的寿宴上，你看见了我，却装作不认识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的耐性已经好了很多呢！”
　　“什……什么？”童御风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你没有失忆，对不对？”她的声音淡淡的，幽幽的，仿佛是一阵风吹过干涩的洞穴，发出的声音空洞而无助。
　　“我……”
　　“你没有失忆，没有一个弟弟会像你对我那样对自己的姐姐。你又骗了我。”她转过头，看着童御风的眼神冷冷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就是这么霸道，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自己常常骗人，却不许别人骗我；自己常常伤害别人，却不许别人伤害我。我是个坏女人，对不对？”
　　“不……”
　　“对，我就是个坏女人，我是个妖女。第一次见你，我就在骗你，我在博取你的同情，好得到你的信任，我装可怜接近你，目的不过是偷你的《紫阳秘笈》。你恨我是应该的，因为我欺骗了你。你恨我，所以任凭我走火入魔，那是我应得的报应。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装作失忆，要赖在我身边，任打任骂？是为了拿回秘笈吗？不，你不是，因为你早就看见，我不练紫阳神功了。那你是为了什么？”程惜遥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越来越弱，到最后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不！你听我说，我是……”
　　“算了，你不用说了。”童御风话还没说完，就被惜遥喃喃的打断，“你到底想做什么，已经没有关系了。”说着，惜遥突然一点地，人瞬间飞了出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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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惜遥要做的第二件事，是去白月皇宫，把白玉痕找出来。
　　从万盛国的士兵们耳中听到那消息之后，程惜遥就在担心白玉痕的安全。即使心里还在恨着他，还在怨他，却仍然止不住的担心他，在乎他。她要尽快查出真相，至少，要知道白玉痕是生是死。
　　假如，他死了，那么她会很乐意重新变回修罗的！她会杀了所有伤害他的人！
　　白月皇宫的玉髓河畔，玉玲珑手里捧着一盏还没完工的天灯，又爱又恨。
　　爱的是，这是白玉痕最后留下来的东西。
　　恨的是，这件东西，依然是为程惜遥所做！
　　“玲珑，天色晚了，夜里到底凉一些，你早些回房歇息吧！”太后娘娘在丫环的簇拥下走出来。
　　“姑姑，我不累。”玉玲珑抬头，程惜遥伏身在黑暗中，借着月光，却也看见，她那一双眼是红通通的。“姑姑，你说，表哥现在好不好？”
　　“怎么会好？一个人在那边……”
　　“他会被欺负吗？”
　　“哎……”太后也跟着淌眼抹泪起来，后面的丫鬟慌忙递上手绢，让她擦脸。
　　“我只要一想到他现在……我就……就……”玉玲珑哽咽着，那沙哑的声音表明，她已经哭了好久了。婆媳两个正哭着，却突然被一个阴影罩住……
　　“谁？！”太后紧张的回头，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不正是她儿子心心念念的程惜遥吗？
　　“你？你还来干什么？看见我们孤儿寡母的受苦，你满意了吧？”太后愤怒得跳起来，指着程惜遥的鼻子开骂，“好啊，既然你来了，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来人啊！给本宫把这个小贱人抓起来！”
　　“我劝你们不要做一些无谓之事。”程惜遥淡淡的开口，自有一股气势，震慑着像疯狗一样的太后。
　　士兵们被这威严和淡定吓着了，略一迟疑的看着太后。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宫上！”正在气头上的太后丝毫不感激程惜遥给她下台的阶梯，硬要把这件事硬处理。
　　轻叹一声，惜遥双手抬起，合什于胸前，接着分开，一手向天，一手指地，一道金光从她手间逸出，四散开来，靠近她的士兵们都感到一阵强大的气流，那正是《转世莲花经》中第二层的武功，佛光普照。“啊”的一声，所有人都已受伤倒地！
　　“看在你们都是他的人，我不下杀手，你们不要不知好歹。”程惜遥的小嘴一张一合，那声音却让在场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太后娘娘，我今天来，是想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他？”
　　“白玉痕。”
　　“你还好意思来问？！”玉玲珑突然歇斯底里的扑上去，对着程惜遥一阵捶打，却在第一时间被抓住手脚，她只得拼命的扭动着身子，“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我什么？”
　　“都是你！你这个贱人！”玉玲珑尖叫着，拼命挣扎，手被抓住了就用脚！程惜遥微微皱眉，突然伸手点了她的穴道，玉玲珑整个人就被定在那里。
　　“你有话就好好说，白玉痕到底怎么样了？”
　　“他为了找你，已经离开白月了。”
　　“走了多久？”
　　“那天天狗食日，后来又地震之后，他就去找你了。”
　　“去哪里找我？”
　　“修罗场。”
　　“那，白月的朝政，怎么安排的？”程惜遥颦眉，如果白玉痕真的去过修罗场，那么他就应该知道，自己根本就没事，可是为什么至今还未回国？如果他根本没有回国，而万安城仍然快成为万盛国的地界，那又代表什么呢？
　　“当然是我父王暂管！”玉玲珑扔给她一个“你白痴”的眼神。
　　惜遥嘴角一勾，很好！果然是个卖国贼呢！趁着皇帝离开国家，为了拉拢万盛国的势力，他不惜割让城池！
　　事到如今，程惜遥不得不承认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那就是，正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白玉痕，只怕是已经被算计了呢！

　　第四十六章 并肩王

　　两天时间，程惜遥没吃没睡，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万安城。
　　白玉痕的去向究竟在哪里？假如他真的去了修罗场，自然就知道她没事，那么就应该回宫了。假如他没有去修罗场，或者之后又去了别的地方，那么他到底在哪里？程惜遥不知道，只能先回万安城。
　　谣言从这里开始，最简单的办法当然也就是到这里来证实。
　　一去一回，总共六天，此时的万安城却好像变了样子。城门之处，就已经插了“万盛国”的旗子。满大街北方装束的人，虎背熊腰，招摇过市，甚至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俨然占领者的姿态。
　　程惜遥心中“咯噔”一下，那些人的话真的成了事实！而且这中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着说明什么？白玉痕真的已经出事了吗？她的心突然一痛，顿时纷乱如麻，往事一幕一幕呈现出来，从紫陵国的百般呵护，到白月皇宫的悉心宠爱，那个温润如玉、云淡风轻的男子，现在到底在哪里？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程惜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假如他还没死，假如这世上有一个人可以救他，恐怕就是她了吧？
　　惜遥回到城北的“安居客栈”，按照她的经验，客栈、酒楼人多嘴杂，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一进门，里面的摆设都和当时一样，掌柜的和小二也没变，只是满屋子都是万盛国的人。
　　扫视一眼，惜遥突然发现几个军人打扮的人，其中一个一身银色铠甲，一看就是高官。她迅速退出去，却轻轻翻上了房顶。此时已经入夜，这“安居客栈”位置又偏僻，人并不多，是以她的行动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她小心的揭开一片瓦，只听一个士兵对银甲人道：“张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万盛国啊？”
　　“哈哈，你这小子，是想媳妇儿了，是不？”
　　前面说话的那个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个劲的傻笑着。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士兵却道：“张将军，您就别笑小丁了，他面皮薄。不过，咱们出来也有大半年了，如今又抓了……”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一顿，又接着道：“抓了那人，我们也算是功德圆满了，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呆多久啊？”
　　“张将军，您是并肩王身边的红人，您就发发慈悲，出面跟并肩王说一声，我们早点班师回朝吧！”小丁也开了口。
　　“是啊！张将军，这地方又热又闷，比不上我们草原凉爽宜人，我们也很久都没有回去看我们的妻子儿女了。张将军，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去跟并肩王爷说一下，我们就能逃出生天了。”
　　“呵呵，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张将军笑着打马虎眼。
　　“张将军太谦虚了！您老是并肩王面前的红人，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您就不要再否认了！”
　　……
　　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惜遥却跳下了房顶，迅速离去。
　　半个时辰之后，她重新以一件水蓝色长裙出现，恢复了当初“暖春阁”时的打扮。
　　“相公！相公！”程惜遥哭喊着，猛的摔进门，如同一片被风吹进来的树叶，柔弱而飘摇。她忽的抬头，盯着张将军，仿佛看到了命中的牵绊，“相公！你不要扔下我，相公！”她在地上，好像摔得太重，一时站不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向着那一桌。样子虽然狼狈，姿势却一场的优雅唯美，脸上带着凄婉欲绝的表情，让每个人的心都痛了起来！
　　“这……”几个士兵看着这情景，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看着张将军。那张将军却在刚才，被惜遥不经意间隔空点穴，此时只能一动不动的看着程惜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相公、相公！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了？”程惜遥又演又唱，努力的想要爬起来。
　　旁边的小二看不过眼，走上前来，想要将她扶起，却突然认出她来：“啊！你、你不是、不是……”
　　“是啊！”程惜遥看了一眼小二，“我就是上次的那个苦命的人！太子殿下深夜闯入我家，可是我已经心有所属，怎么能再、再……可是现在，我相公嫌弃我、不理我了，可怜我身怀六甲……呜呜呜……”
　　换上以前那身衣服，就是为了让客栈的掌柜的或者小二认出她，只要她再加以引导，就能让在场所有人都相信，她的身份没有问题。
　　好不容易，程惜遥扶着小二站起来，几个士兵看着她那娇弱无力的样子，纷纷站起来，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她。程惜遥面对着张将军坐下，眼中精光一霎，却已经使出了妖瞳教给她的催眠术，右手抬起，似是要擦拭脸上的眼泪，实际上却是解了张将军的穴道。
　　被催眠的张将军，虽然穴道已解，由于神智被制，眼神空洞，也毫无反应。
　　“相公，我是惜遥啊！”程惜遥开始“下令”，“你不能忘了我啊，我还有你的骨肉。”
　　“张将军，她真的是夫人吗？”那个络腮胡子最沉不住气，开了口。
　　仿佛被魔咒了一般，张将军缓缓的点点头，眼神里依然没有任何内容，只是呆呆的望着程惜遥。
　　“是啊，相公，你终于肯认我了，我是你的妻子，程惜遥啊！”
　　张将军再次点头。那个小二那天也亲耳听到，她的“弟弟”说她叫“惜遥”，张将军也当中承认了她的身份，这一下，所有的人都没有疑问了。
　　程惜遥如愿的跟着他们一起回到军营，回到那个最接近并肩王的地方。
　　她想，只有在那里，她才能得到有关白玉痕的消息吧。
　　———————————————————————————————————————
　　张将军名叫张涛，是并肩王手下十分得意的一位……小卒子。
　　是的，对于并肩王盛长青来说，除了他自己是真正的“王者”，其余的人都是小卒子，都要仰他鼻息，在他面前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可是小卒子也有胆大包天的时候，比如现在，张涛竟然违反军中纪律，带回了一个女人！
　　其实他并不觉得纪律算得了什么，只是，当他三令五申，军中不可以有女人的时候，自己的手下居然带回了一个，这实在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盛长青压下愤怒，他毕竟是一个很有城府很有心计的人，所以才能神不知鬼不觉，一步一步拥有了现在的……一切。这个时侯，他甚至能够挤出一丝微笑，仿佛刚睡醒的婴儿，极度无害的走进张涛的军帐，果然，就看见一个女子，蹲在行军床边，床上正躺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张涛。
　　“你就是张将军的妻子？”他温和的开口，谁也不知道，此刻他心里的愤怒，已经蓄势待发。
　　程惜遥心中一凛，她虽然不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身为杀手，她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一丝杀气。
　　“程氏参见军爷。”她转过身，娇羞的低头，眼睛却看到，那人脚上，蹬一双登云青丝靴，上好的皮面，精细的手工，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没人告诉你我是谁吗？”
　　“小妇人初来乍到，还不知军爷身份。”程惜遥抬起头，飞快的觑了他一眼，只见那人皮肤黝黑，四方脸，卧蚕眉，一双虎目，精光毕现。嘴唇很薄，唇边一道刀疤破了相。她心中已经有数，又把头低回去，道：“看军爷一脸贵相，一身霸气，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吧？”
　　“哦？那你说，我会是什么人呢？”他将手背到身后，一脸的得意和兴味。
　　程惜遥心中冷笑，接着道：“这个小妇人可说不上来，听说这军中最大的是并肩王爷，看您这样子，只怕比并肩王爷还要威风呢！”
　　“哈哈哈哈！我比并肩王爷还要威风？哈哈哈！你真有意思！”沉吟半晌，他沉声道：“抬起头来。”
　　程惜遥暗暗皱眉，并肩王的意思她不是不知道，她也很清楚抬起头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她唇角勾出一丝冷笑，这可是你要我抬头的，那么你就得准备好为此付出代价！
　　惜遥抬起头，娇羞得仿佛一朵在风中微微摇摆的莲花！抬头瞟了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去，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致使那普通的一眼，也平添了几分媚态。并肩王心中一动，走上前去，要拉她的手。
　　“不！”她娇呼着，往后退了一步，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鸟，这姿态却更加刺激了并肩王，他邪笑着往前一步……
　　“王爷！王爷！您在哪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侍卫们的喊声。
　　“王爷？您真的是王爷？”程惜遥轻声惊呼。
　　“对啊！我是王爷，那又怎么样呢？”并肩王坏笑着，眼神上上下下的扫视程惜遥。
　　程惜遥暗暗咬紧了牙，不行，还没有查出白玉痕的下落，她必须要忍。“王爷，外面有人在教您。”她淡淡的提醒。
　　“王爷！王爷！您在哪里啊？贵客到了！”士兵们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帐篷的门口。
　　“本王在此！”并肩王突然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却突然回过头来，望着程惜遥嘿嘿一笑，道：“本王还会再来找你的。”

　　第四十七章 合谋（一）

　　看着并肩王离开的背影，程惜遥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眼前的危机已经过去了。为了防止他再回来找麻烦，程惜遥在第一时间跑了出去。
　　军营真的很大，而且帐篷从外表上看起来都差不多，她简直不知道要从何找起。最要命的是，她其实并不能完全确定被抓住的那个重要人物就是白玉痕，因为她始终都想不通，白玉痕找她是如何找到万盛国军营里来的呢？
　　既然在万盛国的人心中，白玉痕是如此的重要，那么关他的帐篷门口，一定有很多人看守吧？她轻快的游走在帐篷之间，巧妙的借用夜色掩去她的身形，只不过，走来走去，她都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同一个地方晃悠。
　　讨厌！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方向感很差的。至少，在这样的夜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方向感再强也没有用，对不对？
　　就在她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帐篷灯火通明，而且周围满满的都是人。
　　是这里吗？是这里了吧！程惜遥的心狂跳着，却忍住没有走近，而是隐身在一个帐篷的阴影下面。那里人太多，她好难混进去，而且显然只要一靠过去就会被立刻发现。
　　这里的帐篷毕竟不同于房子，有梁可以落脚，有瓦片可以揭开。所以即使她想从顶上解决问题，也完全不可能。
　　深深的皱眉，惜遥此刻竟然不知所措。答案也许就在那个帐篷里，可是这最后一步她竟然跨不出去！
　　突然，从帐篷中传出一阵大笑声，程惜遥紧张得竖起了耳朵，因为那笑声是……并肩王的！
　　她可不认为白玉痕有逗得并肩王大笑的本事，如果里面那个人真的是白玉痕的话。程惜遥双手攥成紧紧的拳头，准备着一有异动就及时出手。
　　可是许久，里面又没了声音。程惜遥没来由的心慌，这种安静让她觉得心里发毛。没有办法再忍耐，她决定主动出击。
　　“谁？！”几个士兵同时看到一抹人影从眼前晃过，警戒的大声呵斥。
　　“我……我……”程惜遥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帐篷中的人听到。那娇柔中带着惊吓，甚至让人读出一丝欲拒还迎。
　　并肩王果然忍不住，掀开帘子，带着满身的霸气出来。
　　“啊！王爷！”程惜遥走到前面行礼，却被并肩王一把扶起。
　　“小美人儿，你这么等不及要来找本王了吗？”
　　程惜遥垂下眼睑，道：“王爷别误会，惜遥是想找军医，给相公看看。”
　　“他病了吗？”
　　“恩，好像受了伤。”即使没有伤，她也会出手将他打伤！
　　“好，本王马上就吩咐军医。不过……嘿嘿，本王救了你的相公，你要怎么感谢本王呢？”他伸手捏住惜遥的下巴，俯下身，鼻息直接喷在惜遥的脸上。
　　“啊……”惜遥轻呼出声，心里却恨不得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你说，你一个人照顾他，也挺难的，而且这么累，不如就到本王的帐中，休息一晚，好不好……”
　　“王爷，惜遥有身孕了。”她不着痕迹的将脸收回来，此刻还不能直接跟并肩王发生冲突，毕竟她要先确定帐篷里的是谁。
　　“哦？你们是什么时候成亲的，本王怎么不知道？”并肩王凑近一步，一手攫住惜遥的手腕。
　　“我……我们……”惜遥努力的想要想出一个合理的说法。
　　“你根本就么有怀孕，是不是？你也不是张将军的妻子，说，你到底是谁？”并肩王声色俱厉，他果然是乱世枭雄，虽然为惜遥美色所迷，却也迅速的揭穿了她的谎话。
　　惜遥皱眉，怎么办？要动手吗？
　　“说，你到底是谁？”
　　“王爷，我劝你还是先放手吧。”一个邪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可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花。”
　　程惜遥惊讶的回头，身后那个人，也就是一直跟并肩王在帐篷里的那个，果然就是，南宫宸！
　　这么久不见，再次见面，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程惜遥真的惊讶了。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又为什么会跟并肩王在一起？他们还相谈甚欢！
　　“好久不见，‘程惜遥’！”南宫宸冷静的开口，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故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你们认识？”并肩王有些惊讶，但却并没有放开程惜遥的手，却充满占有欲的想要将她往身后拉。
　　“我们当然认识。”南宫宸眉梢一挑，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并肩王的小动作，不由得失笑，男人果然都是好色的，即使早就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的道理！“她可是杀我大哥的凶手呢！”他愉快的丢下炸弹。
　　“什么？”并肩王显然被这句话吓到了。
　　“不错，她就是修罗场第一杀手，程惜遥。”
　　“过讲了。我何时成为第一杀手了？”程惜遥抽回自己的手，缓缓走向南宫宸。既然一切都穿帮了，那就按照穿帮的做吧。
　　“呵呵，你都打赢了修罗公子，完全获得自由，当然是第一杀手。只不过，你这第一杀手来这里干什么？莫不是你要刺杀王爷？”南宫宸故作无辜的道。
　　“我杀你哥，是因为你出了钱。你又没出钱叫我杀并肩王，我又何必白费精神呢？倒是你，连自己哥哥都买凶杀死的人，来这里又是想干什么？莫不是这次你又出了钱买了凶想要杀死王爷？”惜遥将原话还给他。
　　“哈哈哈！程惜遥不光武艺高强，连口舌也是如此厉害！我可是王爷请来的贵客，而你，是自己混进来的吧？”
　　程惜遥不想多说，眼前的景况已经很明白，白玉痕不在这里，多做纠缠也毫无意义。她不动声色的将注意力转向周围，打算直接开溜，却发现，一大队士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赴这里，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长弓之上，是带着火焰的箭头，此刻已经对准了他们！
　　“我不管你是谁，竟敢欺骗本王，要么束手就擒，要么本王就不客气了！”

　　第四十九章 合谋（二）

　　四周明晃晃的箭头对准了程惜遥，她咬紧一口细白贝齿，攥了攥拳头。
　　“今天，程惜遥还有什么办法呢？”南宫宸的声音淡淡的响起，带着看好戏的味道，“你的武术，还有用吗？”
　　程惜遥狠狠的瞪着他，此刻她要脱身真的不容易，只要并肩王一声令下，带着噌噌乱跳的火苗的箭头就会从四面八方向她射过来，只要有一支射中，她身上就会着火！
　　“你瞪我也没有用啊，呵呵。”南宫宸不知死活的笑起来。
　　程惜遥杏眼一眯，突然出手，对象正是眼前离她最近的南宫宸。南宫宸好象有准备似的，轻松接下她探向他脖子的那一掌，接着手腕一转，将她的柔荑握在手中，“真香。”他把嘴凑到她的手上，贪婪的嗅着，然后还亲了一下，故意发出很大的响声，存心刺激她。
　　“没想到你会行吻手礼，我还以为你禽兽到不知礼仪为何物呢！”程惜遥娇笑着回应，甜腻的笑容让人以为她正在经历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
　　这代表什么？吻了她的手，不仅没有让她气急败坏，反而笑了，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她一点也不讨厌他，反而还是喜欢他的？
　　南宫宸惊讶的挑眉，他觉得自己这个猜想很有可能是对的。“那……”他不由自主的拉着惜遥的手，再次凑到自己嘴边……
　　突然，程惜遥握紧的拳头毫无预兆的打开，尖尖的指甲瞬间在南宫宸嘴角留下四道血印，不深，却依然很痛。
　　“你！”南宫宸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事，就在他愣住的那一秒钟，惜遥突然出手，整个人闪到了他的背后，右手顺势扣住了他的咽喉！
　　“叫他们撤下去。”
　　“哈哈，我又不是并肩王爷，哪有这个本事？”南宫宸笑着答道，那话里的意思，却是在暗示并肩王可以按照计划行事。
　　“来啊！准备放箭！”并肩王毕竟老谋深算，当时就理解他的意思，迅速作出反应。
　　“原来你没这个本事。可是，我想，你至少有当挡箭牌的本事。”惜遥将娇小的身躯隐在他魁梧修长的身躯之后。
　　“你挡得了前面，挡不了后面啊！”南宫宸淡笑着说出事实。这个女人真是可爱，居然以为这样就可以制服他了！
　　闻言，惜遥回头，发现自己是真正的四面受敌。这一次，她真的有点傻眼，该怎么做呢？
　　“来啊，放箭！”并肩王突然下令。
　　“王爷！”南宫宸完全没有料到并肩王竟然会真的下令。对方到底是心狠手辣老谋深算的乱世枭雄，能走到今天这个份上，怎么会是省油的灯？“王爷难道不想跟南宫家合作了吗？”
　　“没了你，南宫家就没人了，本王正好可以接管过来。放箭！唔……”突如其来的一声异动，让大家不约而同的向并肩王望过去，只见一根粗壮的胳膊正死死箍住并肩王的双肩，另一只手卡住了他的脖子，那姿势和程惜遥竟然有些相似！
　　“炽炎？”程惜遥低声惊呼。
　　“他就是炽炎？”南宫宸不由得开腔，引来惜遥怪异的眼光。“呵呵，江湖盛传，紫陵国公主凌夭夭为了一个侍卫，甘心堕落为妖女修罗，那个侍卫就是他吧？”
　　程惜遥心中的疑惑扩大，他的话不能说不对，但总有些地方怪怪的，只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她的冷笑响彻全场：“你们射箭啊！”
　　“这……”士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人会愚蠢到不顾并肩王的死活去动手，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只能放弃抓人了吧？
　　“炽炎，带着他一起走。”程惜遥架着南宫宸，瞬间仿佛恢复了作为公主的威严，下起命令来竟然如此自然。
　　炽炎当然俯首听命，他一声不吭，抓着并肩王，跟在程惜遥身后。四个人大摇大摆的走出了万盛国的包围圈。
　　———————————————————————————————————————
　　夜已深，程惜遥生了一堆火，和炽炎简单的吃了一点食物，却并没有分给另外两人。并肩王自然愤愤不平，南宫宸却并没有生气似的，只是觑着程惜遥，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
　　“其实，你也很喜欢我，对不对？”注意到炽炎去拾柴火，突然主动靠近程惜遥。
　　心竟然漏跳了一拍，程惜遥暗骂自己不争气，迅速恢复了平静。“你确实不是一般的自大。”
　　“英俊的男人，又年轻有为，自然有资格自信一些的。”南宫宸魅惑的一笑，接着道，“你把并肩王放在下风头，让他受尽了烟熏之苦，却把我放在上风头，丝毫不受烟熏，不正好说明了你虽然表面上凶，心里却是对我好的吗？”
　　“你是饿糊涂了，还是把我当成了你以前那些女人？”程惜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哈哈，好浓的醋啊！还说你不是喜欢我？如果真的不喜欢我，不在乎我，你会在意我以前有多少女人吗？”他仰起脸，长长的凤眼流动着光彩，那种眼神是最深的诱惑，足够让任何一个女人深陷其中，甚至，包括程惜遥。
　　程惜遥摇摇头，她已经深知不论说什么，都只会助长南宫宸的气焰，只会让废话继续下去而已，所以她打算闭嘴。
　　“默认了？既然你这么喜欢我，我不介意纳你入我的后宫。”
　　“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不过，既然你都已经知道我是为了炽炎甘心做杀手的，凭什么认为我会移情别恋呢？”她倏地靠近，也展现出诱人的魅力。
　　“因为，你遇到炽炎的时候，还没有遇到我。现在你遇到我了，自然就会爱上我了。”
　　程惜遥挑眉，“你再怎么舌灿莲花，我也不可能放你走的，所以你还是死心吧。你晚上没有吃饭，何必在这里浪费体力呢？”
　　“原来你这么心疼我！”南宫宸似乎变得很高兴，“放心吧，我没有要骗你放我走的意思。有你这样的美女作伴，我何必要走呢？”他说这话，半真半假，一半的他很想脱身，另一半又真的很想留在成惜遥身边。在她身上，他感觉到了和他一样的气质，属于黑暗世界的，罂粟般的残忍的绝美。
　　爱你等于爱自己。没有人可以拒绝自己的影子，更何况他是如此的自恋，更不会不喜欢自己的影子啊！
　　“呵呵，你真的很会说笑。”程惜遥干笑两声，欣喜的看见炽炎正向他们走来，化解了此刻的尴尬。
　　“并肩王爷的价值，在于可以换回我想要的人，至于你可以做什么？我还真是要想想。”
　　“你想要的人？你不是去找我的吗？”南宫宸突然吃惊的开口，瞪大的双眼，让惜遥甚至觉得她做错了什么。
　　程惜遥白了他一眼，聪明的不再理他，只是转向并肩王，道：“王爷，跟民女走一趟吧！”

　　第五十章 拯救

　　万盛国军营之中，士兵们如临大敌。
　　程惜遥手上握着芳菲古剑，比着并肩王的脖子，冷眼看着迎上来的士兵们。
　　“你到底要怎么样？”并肩王很不满自己受困于一个女人，在手下面前丢尽了面子，他冷声质问程惜遥，如果程惜遥的要求太高，他随时准备反水，毕竟，这里是他的地方，而炽炎又被留下来看南宫宸，不可能再来帮她。
　　“一人换一人。”
　　“什么？”
　　“把你们抓的人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不可能！”并肩王斩钉截铁。
　　“如果，我一定要呢？”
　　“你杀了我也不可能！”
　　“那我就杀了你，然后自己找。”
　　“放开我们王爷！”一个声音响起，正是“安居客栈”中的张将军。正是由于他的失误，才把这个女人带进了军营，此刻还要挟王爷的生命，他是最自责的。“兄弟们，大家一起上，就不信我们这么多爷们，竟然敌不过一个女人。”
　　“看来，你的部下一点也不顾惜你的性命啊！”程惜遥冷笑道。
　　“张将军，做得好！不愧是我并肩王带出来的兵！如果我真的死了，那这支军队就交给你来带！”
　　程惜遥杏眼一瞪，冷哼了一声：“不知死活！”一肘将并肩王打晕了过去。冷冷的环视周围，程惜遥的裙角和满头青丝再次扬起，一股气流在她身边积聚着，越来越明显，渐渐成了一个漩涡……
　　看出了不对劲，张将军迅速下令：“放箭！”
　　火箭如同飞蝗一般，纷纷向程惜遥射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聚集在她身边的那一道气流，在她一声娇叱之下，猛地向前方散开，如同一股冲击波，将围住她的一圈男人全都掀翻在地。
　　程惜遥真的下了狠手，“乾坤伏魔圈”威力也真的很大，那些人不仅倒下了，而且全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你！”她不是手下留情，她是故意留下那个姓张的，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愚蠢决定到底造成了什么伤害。
　　“弟兄们……”他仍然不知死活的伸手，想要指挥剩下的士兵们继续攻击。
　　“我不介意更多的人来送死！”程惜遥冷笑，亮出芳菲剑。
　　“兄弟们，不要怕她，我们上！”张将军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何况他并不知道这把剑的威力如何，更加义无反顾。
　　“既然你们找死，我成全你们！”程惜遥绽出一抹笑靥，双手一分，身上淡蓝的长裙应声而裂，单薄的布片飘散开，露出里面妖红的衣服、雪白的蛮腰，还有纤长的红色纱带。她拔出剑，眼一眯，然后化身于剑光之中，顿时，满地血雨……
　　“不！”一个身影突然窜出，如同离弦的箭，直冲向程惜遥。
　　“又一个来送死的！”程惜遥不经意的手一挥，却在看清来人面目的那一刹那，硬生生的停在半空——是盛世！
　　突然硬收回功力，让惜遥吃到内力反噬的苦。“噗”的一声，她吐出一口血，接着，不知是谁的箭，竟然趁乱正中惜遥的右肩！“当”的一声，芳菲剑落地，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杀了她！为兄弟们报仇！”不知是谁起的头，激愤的士兵们再次被挑起，一拥而上，打算要乱刀砍死她！
　　“住手！”盛世突然大喝一声，“你们都给本太子住手！”
　　听到“太子”两个字，士兵们果然稍微一顿。
　　“程惜遥，我以为你是个弱女子，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如此狠毒的女人！”盛世沉痛的看了一眼满地死去的将士，一脸受伤的表情。许久，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好像决定了什么，“你终究是救了我一命，你走吧。”
　　“什么？！”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殿下，不可以放过她！她挟持并肩王爷，还杀了这么多弟兄！”“对！太子殿下，要她血债血偿！”
　　“我不会走的。”她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加上内力的衬托，在一大群男人的愤怒中，竟然丝毫没有被压住。
　　“什么？”这回轮到盛世不解了。
　　“除非你们放他出来。”
　　“放谁？”
　　“他，你们抓住的那个人。”
　　“我们抓住的人？”
　　“对，不要骗我说你们没有抓人。”
　　“我不是在这里吗？”
　　“不，我说的是你们抓住的人，白月国君，白玉痕。”
　　“你说我们抓了白玉痕？”他睨了她一眼，转向众士兵，“你们抓到白玉痕了？”
　　“没有。”
　　“他们没有抓他。”盛世转回头。
　　“骗谁？”程惜遥手一伸，芳菲剑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似的，重新回到她的手中。
　　“他们抓的人，是我。”盛世坦承。
　　“什么？”难道一切都是她自己搞错了？白玉痕根本就没有被抓，这只不过是万盛国内部的事情？
　　她仔细一想，也对，早就有很多疑点了，白玉痕找她而去，不可能被万盛国的人抓住；而且他自己会占卜，难道推不得休咎吗？自己是关心则乱，这才乱了章法。
　　“并肩王造反，想要篡位，所以抓了我。这是我们万盛国的事情，你还是走吧。”盛世的傲气竟然一点都不减。
　　程惜遥这才看清，他一身锦衣已经破败，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好像好几天没吃没睡的样子，十分狼狈。
　　“太子殿下，不能让她走！”士兵们听到这里，又按耐不住了。
　　“兄弟们，太子竟然污蔑王爷要造反，还要放过这个妖女，我们说什么都不答应！”张将军完全和盛世撕破脸，领导在场人一起反抗。
　　“你们……大胆！我乃万盛国太子……”盛世依旧想使用太子的权威，解决眼前的纷争。
　　程惜遥一笑，当她听到盛世说，并肩王想要造反才抓他时，就已经知道，今天的事情，不可能善了。毕竟，她有了白月国的前车之鉴。
　　“盛世，恐怕我要再救你一次了。”她注意到自己肩上的血顺着胳膊流到肩上，芳菲古剑，突然自己发出红紫色的光芒，十分耀眼。
　　“草木知春不久归，万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突然，剑仿佛被唤醒了，凭着自己的意志，带着惜遥飞起，化身为漫天飞雪，落下之处，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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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我又救了你一次。”程惜遥悠闲的用腕上的纱带去绑肩膀上的伤。
　　看着满地的尸体，盛世突然放大了瞳孔：“魔鬼！你是个魔鬼！”
　　程惜遥抬头，惊诧莫名的望着他。
　　“你是个魔鬼！你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盛世……”她伸出手，想要安抚他太过激动的情绪。
　　“不要碰我！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他惊恐的后退，仿佛只要沾上了那双手，他自己也会变成魔鬼。
　　程惜遥沉下脸，盛世的话触到了她内心最痛的一角。不管怎么躲，她始终是个肮脏的人啊！
　　“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盛世慢慢后退，突然拼命的逃走了。
　　“难道我想看见你吗？”程惜遥喃喃道，忽然，她觉得好累，累得整个人都站不住，瘫软在地上。她抬起颤抖的手，看着上面鲜血淋漓，自己的、别人的，混作一团，她突然觉得很恶心，“脏了吗？脏了啊！”
　　一滴不知什么东西落下，滴在干涸的血迹上，慢慢化开，一股浓腥味散开，和满地血腥遥相呼应。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场景，再一次，程惜遥被鲜血淹没了……

　　第五十一章 战帖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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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吻了青蛙，青蛙变成了王子。
　　仙女魔棒一点，南瓜变成了马车。
　　程惜遥从昏迷中醒来，却什么奇迹都没有发生。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簇火苗在熊熊燃烧，映着满地尸体，控诉着她的罪恶和残忍。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既没有痛哭也没有忏悔，她自认，她没有那个资格。
　　是的，路是自己选的，不论是被人骗了也好，被人逼的也好，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做的，那些人都是她杀的，她没有资格怪别人，更没有资格求得原谅。
　　她回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杀那些人？是因为情势所逼吗？一开始好像是那样，可是杀到后来，好像双方都杀红了眼，她都没有多想，只是一个劲的杀、杀、杀！
　　天啊！她竟然变成一个杀人魔王了吗？制造如此血腥，竟然只是因为想杀人？是这样吗？她觉得自己好可怕，努力的站起来，漫无目的的游走。夜风吹来，真的，好冷。
　　该去哪里？她真的不知道。不同于以前的被抛弃，这一次，她是自我放逐。
　　没有一刻让她这样的讨厌自己，从骨子里一直厌恶到头发丝儿！她觉得自己是如此的丑陋，她看着自己裸露的皮肤，觉得白得就像一个吸血鬼。
　　此刻的她，跟当年的修罗公子有区别吗？
　　她不知道，只是一个人走着。她真的好希望自己当初，在父皇的追杀中已经死去，总好过现在，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她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却一点都没有察觉。这个世界，仿佛什么都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
　　突然，一群尼姑模样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你就是‘修罗场’的妖女吗？”一个年轻尼姑问道。
　　程惜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她不认识他们，所以没吱声，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问你话呢！”小尼姑往前走一步，拦住她的去路，蛮横的道：“你就是‘修罗场’的妖女吗？”
　　程惜遥皱眉，依然没有答话，偏转方向，想从他旁边过去。
　　“妖女！你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辙了吗？哼！我告诉你，我们峨嵋派不是好惹的！”说完，那个年轻尼姑拔剑就要向她刺过去。
　　“净慧，回来！”她身后一个年长尼姑即使出声，阻止了徒弟鲁莽的行为。
　　没有了拦路虎，程惜遥抬脚继续往前走。
　　“这位姑娘！”那名年长尼姑沉吟了一下，却丝毫没有让她离去的意思，“你就是‘修罗场’的程惜遥吗？”
　　程惜遥抬起头，看了她很久，确认自己不认识她，仍然没有答话。
　　“该死的你！”先前那个年轻尼姑怒意更盛，几乎就要再次冲过来。
　　“净慧！”年长尼姑不得示意旁人去拉住这个冲动的徒儿，转向惜遥，道：“不知道程姑娘武功到底有多高，可以把别的门派都不放在眼里！既然我堂堂峨眉是程姑娘随随便便就可以灭掉的，那么又为什么不敢应声呢？”
　　程惜遥有些惊诧，自己合适说过要随随便便灭掉峨眉了？她狐疑的望着年长尼姑，许久才问道：“你是谁？”
　　“放肆！竟敢不把我们掌门放在眼里！”这回不止是净慧，一干尼姑都都生气了。
　　峨眉派掌门？那是谁？程惜遥依然不明白，不过这次她没开口，只是狐疑的望着年长的那个尼姑。
　　被她看了半晌，年长尼姑突然惨笑起来，苦声道：“峨嵋派历代师祖在上，我慈音不肖，峨嵋派竟然在我的手中被人如此羞辱！今日慈音必定要师门雪耻！”
　　程惜遥冷冷的看着慈音，她只是不知道慈音是谁，并不是不把峨嵋派放在眼里，那这个女尼姑雪的到底是哪门子的耻？不过她并没有揭穿她，此刻的她，真的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慈音话音刚落，马上长剑出鞘，见此情景，其他弟子也纷纷拔出自己的长剑。慈音冷声道：“程惜遥，亮兵器吧！”
　　惜遥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只是转过身，向来的方向走去。
　　去哪里不重要，她其实一直都在路上。只不过，是迷失在路上而已。
　　“你！”程惜遥的反应，让慈音愤怒到极点，但是又不知道深浅，一时拿不定该不该出手。
　　“阿弥陀佛。”正在慈音犹豫要不要出手的呃时候，一声狮子吼突然响彻云霄。
　　程惜遥抬起头，发现一群和尚出现在她面前。为首的一个身披袈裟，似乎是某个寺院的方丈。
　　她微微皱眉，却仍然没有出声。
　　“女施主，既然见面了，那就给我少林一个交代吧。”
　　程惜遥一头雾水，什么交代？
　　“哼！小妖女，不要装傻！有胆子杀人，就该有胆子偿命！”一个小沙弥，气得青筋突起，满脸的愤怒，仿佛恨不得要立刻扑向她，将她撕成碎片。
　　“阿弥陀佛。澄光，出家人戒嗔，你怎么可以生气呢？”方丈身边一个白胡子老和尚，慈眉善目，一看也是少林寺中一个辈分很高的僧人。
　　程惜遥双手抱胸，开始有了些兴味。
　　方丈看到程惜遥的反应，不由得脸黑了些，又不好直接扫同伴的面子，只道：“女施主，你扬言要灭我少林，又杀了我少林弟子，今日总该给老衲一个交代吧？”
　　杀人？灭门？
　　这两样她好像一样也没做过啊？
　　她猜测，不，她确定，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方丈，少林也……糟了毒手吗？”慈音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为丧命妖女手中的少林弟子感到心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方丈和一众僧人都一脸的沉痛。
　　“你就是程惜遥？竟敢扬言灭门，你当我武当派没人了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虽然不如少林寺的狮子吼神功，但是也是声如洪钟。
　　程惜遥一回头，果然就看见一干道士站在她身后。
　　和尚、尼姑、道士，竟然全都到齐了，程惜遥突然想起在网上看到过的“秃驴，竟敢跟贫道抢师太”，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妖女！少林、武当、峨眉三大门派，你竟然不放在眼里吗？”慈音大怒，脸气得苍白。
　　程惜遥环视周围，她已经被义愤的三大门派包围了，而且已经被认定是杀人凶手，还要挑了三个门派，今日之事，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那怎么办？难道又要大开杀戒，将这些人全都杀掉吗？她犹豫着，挣扎着，那一夜的情景又浮现在她眼前，她感觉自己再一次被血腥包围。
　　又要制造新的血腥吗？
　　她要屠杀到什么时候？
　　然而，众人没有给她多想的机会。
　　“妖女，拿命来！”也不知有多少声音同时开口，程惜遥只知道，自己被一片刀光剑影包围了。
　　她绝望的垂下头。也许，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呢！

　　第五十二章 失控

　　我不知道我是谁了，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了。
　　——莫扎特《费加罗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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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惜遥仍在犹豫不决，记忆中的血腥已经变成了诅咒，让她连反抗都失去了动力。她站在那里，仿佛周围发生的事都已经与她无关。
　　一阵劲风向她背后袭来，程惜遥直觉般的，腕间的纱带突然挥出，一道红云腾起，“啊”的一声，身后几个道士应声而倒。
　　“妖女又行凶！”慈音大怒，舞开一柄青钢剑，虎虎生风。
　　程惜遥不受控制的泛起一丝冷笑，右手食指和拇指一搭，一招拈花指，夹住慈音的青钢剑，“铮”的一声折成两段！
　　“大胆！”一个小尼姑大喝一声，向她扑过来，程惜遥右臂一挥，半截断剑径直刺进小尼姑胸口！
　　我干了什么？程惜遥看着自己的手，难道她又杀人了吗？她看着刚刚倒在地上的三具道士尸体，和刚刚倒下的小尼姑——又是四条人命呵！
　　“大胆妖物！”方丈身边的白胡子长老站出来，一出手就是少林寺的龙爪手，那凌厉的五爪，让惜遥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左手挡上去，不偏不倚，正好抓住龙爪。就在程惜遥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哗”的一声，方丈大师的九环禅杖当头打下。“刷”，程惜遥抽出芳菲剑，“当”的一声，架住禅杖。左手制住龙爪手，右手架着禅杖，同时面对少林寺也是整个武林的两大高手，饶是程惜遥武艺高强，《转世莲花经》异常邪门，也有些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更何况，此时高手环饲，只要有人再出手，就足以让惜遥手忙脚乱。
　　果然，“呲呲呲”，峨眉、武当众人纷纷出剑，向惜遥刺来。程惜遥双手借力，空出双脚，“噔噔噔”踢掉几把剑，突然，白胡子长老和方丈同时发力，将惜遥甩下去！程惜遥甫一落地，下意识的往后一滚，手一撑，从地上爬起，“呲”的一声，慈音师太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把剑，穿透了她的腹部！
　　程惜遥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腹部的那把长剑，瞪大了双眼。
　　“快啊！我们成功了！”净慧大喜过望，此刻，她简直太崇拜她的师父了！
　　慈音迅速抽出长剑，鲜血随着她的动作向外喷出，一直喷到芳菲剑上，却在瞬间被剑吸收了。鲜红的血水渗入芳菲剑，本来就没有剑格的芳菲剑变得通体透明，闪着血红色的光，渐渐变成暗红，发出妖魔气息！
　　“阿弥陀佛！结罗汉阵！”方丈看到形势不对，一声令下，跟随在他身后的罗汉立刻结成一个战阵。
　　程惜遥呆呆的看着他们出神，四周强大的杀气让她心中一阵颤抖。两条纱带仿佛有感应似的，迅速腾起，围着她形成一个圈。然后，那两条纱带仿佛有自己的意志，竟然生出一股强大的气流。程惜遥望着那一圈红晕，她脑子里突然想起以前在《转世莲花经》上看过的，第五层中有一招叫做“烈火金刚圈”，那情景跟眼前的极为相似。哪知，心思刚转到这上面，那常常的飘带立刻就着了火，呼呼燃烧的火焰成了攻击的利器！
　　“啊！”几个和尚纷纷倒地，只不过似乎因为程惜遥一念之仁，并没有死。
　　程惜遥被发生的事情吓住了。怎么会这样？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中芳菲剑的妖气似乎更盛，暗红的光泽越来越强，程惜遥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浓到将她吞噬！
　　她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晕，越来越痛，渐渐的竟然意识模糊。手中的剑散发出一股热力，灼痛了她。那股力量渐渐变强，甚至代替了血腥将她吞噬，不，应该说，那股力量让程惜遥周身的血腥味更浓了。
　　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听到周围不断的响起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更浓，手中的力量更强！
　　“当”！她的剑突然受到了极大的阻力，她整个人甚至被反弹出好远。
　　就在那一刻，芳菲剑突然冷却下来，慢慢的，甚至有丝丝凉意沁进她的手心。她喘息着，吐出一丝白气，全身火热的温度凉下来，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满地堆积的尸体，都已经残缺不全，血腥让人一阵一阵的作呕。不远处，慈音师太正半躺在地上，整个右臂已经不见！她身边围着峨眉的弟子，都忿恨的看着程惜遥。程惜遥抬起头，终于看见那个让自己停下来的人——
　　童御风！
　　正是消失了很久的童御风！
　　此刻，童御风看着她，眼里有怜悯，有失望，有厌恶，有鄙夷，说不清的情绪让程惜遥胸中一阵翻腾。
　　不，不是她杀的。这些人不是她杀的！
　　可是，满身的血腥，以及仍在滴血的剑，叫她如何能让人相信。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芳菲剑，那把剑此刻竟然变成了紫色，如同一块紫色的水晶！
　　“草木知春不久归，万般红紫斗芳菲。”
　　她可承受不起这样的“大红大紫”！
　　“我……”她抬起头，只觉得想要向童御风解释，可是叫她说什么好？说是剑带着她杀的人？说一切都要怪这把剑吗？这种说辞是不是太可笑了？
　　“童公子！你来了正好可以主持公道！这个妖女滥杀无辜，扬言要将少林、武当、峨眉三大门派给挑了，现在还……”净慧马上抬起头向童御风告状。
　　童御风眯起眼，冷冷的看着程惜遥，眼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渐渐结成了冰。
　　程惜遥看着他的模样，她的心在一步一步降入谷底。她知道，童御风已经对她彻底失望了。
　　他要怎么样？要杀了她吗？
　　程惜遥无助的闭上眼睛，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她感觉到手中的芳菲剑已经越来越冰冷，一直冷到她的心里，好像全身的血管筋脉都结了冰！
　　等待中那致命的一剑却始终都没有到来，倒是想起倒抽气的声音，甚至是几声尖叫！
　　程惜遥抬起头，还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自己已经整个人腾空，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迅速的离开了那里！

　　第五十三章 枷锁（一）

　　这都是我们生性脆弱的缘故，不是我们自身的错处；因为上天造下我们是哪样的人，我们就是哪样的人。
　　——莎士比亚《第十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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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你看，那一只蝴蝶好漂亮哦！”一个身穿粉红色纱衣、头上绑着淡黄色缎带的小女孩，站在悬崖边，因为看到一只小蝴蝶而欢呼雀跃。只是她不知道，她自己唇红齿白，身材娇小，看起来比蝴蝶还要美。
　　一旁的皇帝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眉头却悄悄皱了起来。
　　“父皇，儿臣去抓蝴蝶，好不好？”小女孩笑着恳求皇帝。
　　“夭夭，朕对你怎么样？”皇帝的表情却史无前例的凝重。
　　“很好啊！父皇最疼夭夭了。”小女孩丝毫没有意识到态势的严重，扬起快乐的小脸。
　　“那，你为什么要害朕？”
　　“什么？”
　　“朕问你，你为什么要害朕？为什么要荼毒朕的天下？”语气一句比一句严厉。
　　“父皇？”小女孩伸手去拉龙袍的一角，却被闪开。
　　“真不是你的父皇！你不配叫朕父皇！你下去！你给朕下去！”他指着悬崖下面。
　　天旋地转，小女孩的天顿时乌云密布！
　　程惜遥看见自己站在悬崖边，身后是紫陵国的皇帝。
　　“父皇？”虽然明知道不是，可是她的身体情不自禁的喊出这一句，带着无限深情和求饶的眼神。
　　“你是天降妖星！你来到这个世上，就是害人的！”皇帝却一反往日的温情脉脉，眼中丝毫没有任何怜惜，“你去死！朕命令你去死！”他叫嚣着，伸手想要推她。不等他的手碰到自己的身体，程惜遥转过身，凄然一笑，纵身一跃！
　　她看见，自己一身妖红的纱衣在风中猎猎飘舞，两条长长的纱带好像天幕中的血痕。
　　那是天的伤口！
　　突然，她看见白玉痕那云淡风轻的脸，向她微笑，并伸出自己的手。
　　“痕哥哥！”就像溺水的人看见一根稻草都会牢牢抓住，她也伸出手，去够那只孱弱的胳膊。
　　然后，她看见一个金色的笼子，突然罩住白玉痕。太后玉芙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鲜红的嘴唇，如同一张血盆大口，一张一合，说着千年不变的咒语：“你是天降妖星！你会毁掉这个世界！你是玉之劫！”
　　玉芙蓉伸出手，抓住惜遥伸向白玉痕的手，狠狠往下一掀！“你去死！你该死！”
　　程惜遥明显的感觉，自己下落的速度加快了！这个悬崖好像地狱的深渊，永不见底，她只觉得自己一个劲儿的下落，却永远也触不到地面。
　　“遥遥！”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她叫的，到底是“言”还是“炎”。
　　她只知道，那是这个冰冷悬崖边唯一的温暖，是这个无边黑暗中唯一的亮色。
　　“遥遥！”言向她伸出手，她紧紧的抓住，轻而易举。
　　只是，她下落的冲力，加上她的重量，竟然让言也跟着坠落，两个人一起落入无底的深渊！
　　“言！”她惨呼，比她自己落下时更加凄凉。
　　“惜遥。”一个温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如同一阵春风，吹拂着她冰冷的脸颊。
　　她睁开眼，看见童御风英俊的容颜。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那温暖的笑颜烟消云散，只剩下失望、鄙夷、厌恶……
　　“妖女！你是个妖女！”
　　“啊！”程惜遥尖叫着，在一片天旋地转中醒来。
　　腹部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再次淹没在一片血腥之中。
　　“啊！”她尖叫着，到处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殊不知，这激烈的动作，早就扯裂了她腹部的伤口，更浓的血腥蔓延开来。
　　“乖，别害怕。惜遥，没事了，没事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将她围住，平和却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一双大手轻柔的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脊，慢慢拂去她的战栗。
　　“惜遥，没事了，别害怕，有我在。”低沉的声音让人很有安全感。程惜遥缓缓平复下来，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鼻子里不再是一股血腥。她抬起头，看见眼前的人是——“妖瞳？”
　　“怎么，看见是我，很失望？”妖瞳一笑，随即狡黠的眨眨眼。
　　程惜遥虚弱的一笑，梦中的景象已经夺走了她大部分力气。她垂下眼睑，不去看那刺眼的笑容。
　　“怎么了？梦到了什么？”妖瞳敏锐的洞察到惜遥的不对劲，立刻放下调侃的语调，顺便倒了一杯水给惜遥。
　　“没有。”一提到梦，惜遥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她用力吸了吸，却无法掩饰发红的鼻头。
　　“你是因为杀了很多人，所以才感到不安，对吗？”妖瞳能够理解那种感觉，毕竟，前世初为杀手的时候，他也曾有过同样的感觉。
　　“我不想杀他们的。不想的。我只是……只是……”惜遥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好了，不要哭。”妖瞳知道她的痛、她的苦，却不允许她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会那样？是不是，是不是那把剑？还是那个秘笈？其实是那些东西的错，是那些东西夺去了我的理智，不是我的错，对不对？”她抬起头，揪住妖瞳的领子。
　　妖瞳看着她，仿佛在研究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对不对？我不是杀人凶手，不是的啊！”
　　“你是个杀手。”妖瞳轻声道。
　　“不！我不听！我不是杀手，不是！”程惜遥歇斯底里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哎。”妖瞳轻叹了一口气，再度将她抱住，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不！不！”她拼命的扭动着，挣扎着，“不是我杀的！我不是杀人凶手！不是魔鬼，不是！”
　　“每个人都是魔鬼。”妖瞳淡淡的开口。
　　“你说什么？”程惜遥抬起头，听到了前所未有的东西。
　　“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魔鬼，我们没有办法控制，在某种情况下，这个魔鬼会自动出来。”
　　“你说得好假。”程惜遥撇过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
　　“你跟我来自同一个时代，那你自然知道一战和二战了。”
　　“前一世，我会的东西只有跳舞和弹琴，不怎么懂历史的。不过，一战二战我大概也知道一点。”
　　“是啊，那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浩劫之一。你可以想象吗，平时也是善良的老百姓，但是一上了战场，就开始拼命的杀人。入侵一个城市，就失去了理智一般奸淫掳掠。”
　　“他们哪里是善良的老百姓，明明就都是一群恶魔。”
　　“不，不打仗的时候，他们就是老百姓，也有父母妻儿，也有亲戚朋友。只是，一旦心中的魔鬼被唤醒，他们就成了不折不扣的杀人魔王。他们不会顾及将要死在自己手中的是什么人，跟他无冤无仇，又手无寸铁，这些他们都不会顾及，他们所做的，只是简单的杀人。这就是纯粹的恶。”

　　第五十四章 枷锁（二）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们。
　　——基督教主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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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粹的恶？”
　　“是。德国有个哲学家叫康德，他发现人性中有纯粹的恶，这是人生来就有的，无法抛却。所以，你用不着因此就看轻你自己。”
　　“不。这不是所有人的问题，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我是天降妖星，所以父皇不要我，风嫌弃我，要救我的人也都因我而受到伤害！我是个不祥之人，我不配活在世上！”
　　“惜遥，你相信原罪吗？”
　　“原罪？”
　　“是啊，基督教认为，人生下来都是有罪的。”
　　“不！我不相信。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都有好好生活的权利，怎么会一生下来就有罪呢？”
　　“对啊。你不相信人一生下来就有罪，那为什么会相信你一生下来就有罪呢？”
　　“可是，可是，可是我还是杀了很多人，我是个杀手。”
　　“我告诉过你，每个人都有恶的一面，你何必太执着？心结，是要自己解开的。”
　　“自己解开？”
　　“是啊。我不让你哭，是因为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你只有自己变强，才能保护你自己。还有整个修罗场需要你来管理，你一定要打起精神。”
　　“修罗场？我不要修罗场！”程惜遥直觉的抗拒。
　　“那可不行。”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程惜遥抬起头，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身材高大，却很消瘦。一张脸算得上是英俊非凡了，只是眼中的戾气仍然让人心惊胆战。
　　“你是谁？”
　　“他是修罗公子。”妖瞳在她身后好心的提醒。
　　“修罗公子？”程惜遥一惊，本能的戒备，防止他突然动手。
　　“呵呵，你不用那么紧张。你在冰魂天已经找到了证据，证明修罗场应该是你的，你怎么能抛下那里不管呢？”
　　“我……”
　　“你忘了那里还有多少无辜的人等着你吗？你要去做他们的主人，要把修罗场发扬光大，不再受到所谓正派人士的欺压！”
　　正派人士的欺压？惜遥想起少林、武当、峨眉三大派围攻她一个人时的气势汹汹，立刻明白修罗公子的意思。
　　可是……“我不要回去，我不要……”
　　“还有一个人，我想需要带给你看看。”修罗公子仿佛料到了她的反应，迅速的开口。
　　“惜遥姐姐。”程惜遥抬起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水儿！
　　“水儿？”
　　“呜……惜遥姐姐，水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水儿一把扑进她的怀里，却无意间撞到了她腹部的伤口，让惜遥一声痛呼。
　　“姐姐，你怎么了？”水儿听到不对，正要探寻，小小的身子却被妖瞳一把拽开。
　　“你不知道她有伤吗？”妖瞳从未如此发火，此刻却在吼一个小女孩。
　　“姐姐……”水儿吓得瑟缩了一下，却只注视着惜遥腹部快速渗出来的血。
　　“你不要吼她，这么多年了，我们什么伤没受过？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程惜遥脸色惨白，凄然一笑，隔着厚厚的纱布点了自己几处穴道止血。
　　“惜遥……”
　　“水儿，告诉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好多人，好多蒙着脸的人，到了姨姨的家里，姨姨……姨丈……还有海哥哥都被……被杀死了，我好怕，好想逃跑……后来，后来，一个光头叔叔进来，打走了那些人，救了我……后来，不要、不要我，把我留下……到处都是死尸，水儿好怕……幸亏修罗叔叔救我……我……”
　　“好了，不怕不怕。”程惜遥弯下腰，轻轻的拍着水儿的背。
　　“水儿，姐姐有伤，我们出去玩，不打扰姐姐休息，好不好？”妖瞳低下头，拉住水儿的胳膊。
　　水儿看一眼修罗，后者点点头，水儿就跟着出去了。
　　“看来她很信任你。”程惜遥没有放过水儿那一个小动作。
　　“呵呵，你不如先放下对我的敌意。”修罗公子展颜一笑，却让惜遥直觉的不寒而栗。
　　“说吧。”程惜遥又点燃一根蜡烛。有修罗公子的地方，似乎永远都不够亮，好像他本身已经是一个黑暗之源。
　　“哼！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程惜遥没有接口，只是安静的等待下文。
　　“我是紫陵国前任国师之子。”
　　“是吗？”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你就是那个最早说我命格不凡的国师的儿子吗？”
　　“是！我爹为了你，竟然狠心杀了全家！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样子？”
　　程惜遥怔怔的看着他，没有反应。
　　“你很好奇为什么他会狠心杀了全家，是不是？因为他算到‘公主必将御风而行，以风为祭，方能行神奇之事’，你说，要不是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神奇之事？我杀了那么多人，就是神奇之事吗？”程惜遥突然抬起头，嘴角挂着冷笑。
　　“对！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你能行神奇之事。我只是知道，都是你，你是罪魁祸首，若不是你，我们一家不会惨死，我不会沦落成所谓的修罗公子！”
　　“好，那么这就算是我一生下来就犯了的又一桩罪过，还有吗？”
　　“你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就好。所以，也不要怪我会那样对你，我只不过是在为我爹娘报仇，更何况，我还留了你们的性命！”
　　心早就不痛了，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却仍然要成为别人报复的对象。
　　“那我还要多谢你了？还是说眼前的事吧。”
　　“那日，我带着人经过，看见那女娃儿在街上哭，前前后后一问，我想是那些少林寺的秃驴救了她，可是又不方便把她带在身边，就想找户人家把她留下。结果秃驴前脚走，那户人家后脚就逃命去了，没带着女娃儿。”
　　“所以你就救了她？”程惜遥抬起头，带着挑衅的嘲讽。
　　“我没那么好心。若不是看见她身上的修罗令牌，我是不可能救她的。”
　　“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回修罗场。那里需要你。而你，也正好可以借用修罗场的力量，要回该属于你的东西。”
　　“哦？”
　　“难道，你不想报复你父皇吗？毕竟，是他的不智，导致了你今天的痛苦。还有，当你成为强者，可以睥睨天下的时候，童御风、白玉痕就都只能乖乖的匍匐在你脚边了。”
　　“是吗？”
　　“当然，这个世界，只相信力量。谁是强者，谁就是胜者。所以，你要将修罗场发扬光大，要让全世界都不敢小觑‘修罗场’三个字。”修罗公子平静的回答，只是，他的脸上，闪着一抹谁都没有察觉的心不甘情不愿。
　　程惜遥没有答话，事情明摆着，如今水儿已经认准了修罗公子，假如惜遥不回去，那就是羊入虎口了。
　　“再问你一个问题。是谁杀了万安城那些百姓？”
　　“除了万盛国的军队，你认为还有可能是谁？”
　　她抬起头，看了修罗公子半晌，道：“你先回去吧，我要疗伤。我们明天上路。”
　　“如你所愿。”
　　程惜遥熄了灯，摆在她面前的，究竟是一个大好机会呢，还是又一个沉重的枷锁呢？
　　庄生晓梦迷蝴蝶。
　　可怜的人们啊，你们醒来了吗？

　　第五十五章 下落

　　谁还记得是谁先说永远的爱我
　　以前的一句话是我们以后的伤口
　　——张惠妹《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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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白玉痕究竟在哪呢？
　　江湖之中，除了少林、武当、峨眉三大门派之外，尚有崆峒、昆仑、蓬莱三大派，再加上童御风的师门紫阳宫，一共是七大门派，统领江湖。这七大派，平日互不往来，其实多少也有些摩擦，但是一有大事，也会同气连枝，共御外侮。少林、武当、峨眉被“程惜遥”上门挑衅并且杀了不少弟子的事情，很快就被剩下四个门派知道了。一时间，程惜遥以及“修罗场”，成为全武林的公敌。
　　崆峒派位于万盛国西部，一向以奇兵闻名，往往能使用一些奇特的兵器，出奇制胜。崆峒派有一层地牢，也是奇兵百出。坚实的石壁，连一丝风都透不进。白玉痕被关在里面，手脚都被粗粗的铁链锁住。
　　时间回到地震的那一天。天地变色，白玉痕凭着占卜师的直觉，知道有不祥的事情发生了。几天后，手下向他报告，修罗场地震了。他心中的不安终于变成现实，程惜遥，你还活着吗？
　　乍一听到此消息，白玉痕所有的理智都被淹没，想立刻见到程惜遥的念头战胜了其它所有顾虑，他二话不说，骑上马就直奔修罗场去了。自从爱上程惜遥之后，白玉痕占卜的能力就越来越差，渐渐的，凡是跟程惜遥有关的事情，他都再也预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对着镜子，他甚至能察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小小变化，眉间本来伸入发际的那道红痕，仿佛被人从中间截断，只剩下眉心的一小节。他想，如果这就是所谓“玉之劫”，那么，他甘之如饴。
　　全部心思都在修罗场的白玉痕，丝毫没有发觉，其实他甫一出白月皇宫，就已经被人盯上了。白玉痕半路被人迷昏，醒来时，人已经在这个地下室里。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每日有人给他送一顿光光的白饭，什么也不对他说，他问什么，对方也不回答。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白玉痕心中的担忧越来越严重，他担心程惜遥出事，并且预感到，自己被抓，和程惜遥有关，至于有什么关系，他想不出，也预感不到。想到这里，他更是食不下咽，但是，他又渴望活下去，也许，活下去，他还能见程惜遥一面。对他来说，即使程惜遥恨他入骨，但是只要让他亲眼见一面，确定她还活着，她很好，那样就满足了。
　　他猜得没错。当初盯上他，并趁他心不在焉，将他绑来这里的人，正是南宫宸。而这一切，也正是给程惜遥下的一个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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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罗场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程惜遥坐在窗明几净的敞轩之中，冷眼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属下。这间大厅是专门为她修建的，明净，敞亮，完全不同于修罗公子时代的阴暗和狭小。这座大厅是专门用来议事的，程惜遥坐在一个精致的高背椅子上，看起来像一个女王。水儿坐在她身边，伏在她的小腿上，像一只甜蜜而慵懒的猫。
　　程惜遥并没有将水儿严密的保护起来。毕竟，她已经来到修罗场，在这个满是血腥的地方，将来免不了成为武林中人，如此弱肉强食的环境，保持所谓的“单纯”，只能让她将来付出更大的代价。
　　该经历的，她总是要经历的。程惜遥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
　　自从程惜遥回来，并且成为修罗场新的主人的时候，下面的人就抱着各种各样的态度给她找各种各样的麻烦。比如今天，修罗公子大张旗鼓的报告说，各大门派准备联合起来对付修罗场，程惜遥还没开口，下面的人就吵开了锅，一派说应该大战一场，另一派说修罗场没有必要跟整个武林作对，言下之意是人家只是要对付程惜遥，没必要拿整个修罗场陪葬。
　　程惜遥冷冷的看着他们，却并不插嘴。
　　突然，妖瞳大步流星的走进来，绕开乱哄哄的人群，径直来到程惜遥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程惜遥瞪大了眼睛，抬起头望着妖瞳，道：“你确定？”
　　“千真万确，错不了。”
　　程惜遥低下头，陷入沉思。下面的人似乎都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渐渐的都安静下来，很快的，整个大厅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程惜遥抬起头，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大家的异样，仿佛安静是等待她发言应有的态度。“既然有些门派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找死，那就让我们会会吧。”程惜遥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息怒哀乐。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她到底是什么心情吧。
　　此刻的修罗公子，嘴角也在不经意间泛起一丝冷笑。
　　他知道妖瞳说了什么——白玉痕被崆峒派囚禁了。

　　第五十六章 人算天算

　　梅里美说：“我欣赏她的美貌，但是我害怕她的才智。”
　　——我这样看待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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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张旗鼓的表明要营救白月国国君白玉痕，是程惜遥和妖瞳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要不是妖瞳提醒她，她恐怕会真的直接去找崆峒派的麻烦，到那时候，修罗场就真的丧失了全部的主动权。虽然程惜遥并不怎么在乎那种情况，但是，在妖瞳的劝说下，她还是答应保守行事，毕竟，她不能不顾及水儿。
　　很快的，程惜遥要带人到崆峒派的消息就传开了。整个武林都为此沸沸扬扬，她大小姐也已经带着队伍出现在了万盛国境内。
　　迎接她的，却是盛世亲自带兵，封锁城门。
　　“程惜遥，你又想杀多少人？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程惜遥皱眉，许久，好言好语的道：“官府中人不管江湖中事，这是惯例，也是规矩。”
　　“这是我万盛国，岂容妖女杀手撒野？！”盛世站得高高的，看起来就是一个威武的将军。
　　程惜遥看着他威风凌凌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这就是当初那个带着人直闯她的房间，然后傻傻的看见她洗澡就喊着要娶她的冒失太子吗？
　　想着想着，她竟然不由得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而且自己都毫无察觉！
　　“如果、如果你不是杀手……你为什么要是杀手？”盛世突然低喃。但是凭着程惜遥和修罗公子等人的武功修为，这话当然是完完整整的落入他们耳中。
　　程惜遥愣住了。这代表什么？
　　突然，一个人影突然从程惜遥身边腾空而起，正是修罗公子。他大声道：“太子殿下，还是不要啰嗦了，直接动手吧！”
　　盛世从腰间拔出一把猎刀，准备迎敌。程惜遥皱眉，她十分清楚，盛世的武功只够应付一般的官兵，面对修罗公子这样的高手，只有挨打的份。倏地，一道红云流泻而出，紧紧卷住修罗公子的劲腰，程惜遥手腕一甩，硬生生将修罗公子拖了回来！
　　“大小姐！”修罗公子黑了脸，按捺下怒气，沉声叫了一声。
　　程惜遥却没有说话，冷着脸，看也没看他一眼，倒是让修罗公子愣了一下。他很快回过神来，继续强硬道：“大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还问我干什么？”惜遥的声音越来越淡，却带着修罗公子以前没有见识过的压力。她这具身体，毕竟是一国公主啊！
　　“你是什么意思？”
　　“不管你是带着什么目的，现在我才是修罗场的主人，所以，我不说话，你们谁都不许轻举妄动。”程惜遥的声音还是那么淡，带着一点威胁，告诫着修罗公子，现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惹她。
　　“你……”修罗公子眼睛一眯，却无法进一步做什么。
　　“开门吧。”程惜遥也不想过多纠缠，此生她欠的风流债已经够多了，可不想再加上一个盛世。
　　“我不会开门的。”
　　微微摇头，程惜遥手一挥，妖红的纱带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他们面前地上的土突然炸开，仿佛是一面喷泉。盛世及他的手下们都吃了一惊，不由得微微变色。
　　“你觉得，凭你的人，阻止得了我吗？”程惜遥的声音冷冷的，却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盛世，你是太子，自然知道一国之君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我要去救白玉痕，你却始终这样拦着，你是故意想让白月国国家不稳吗？”程惜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只是要去救他，并没有别的意思。假如我真的想要屠戮你们万盛国的百姓，何必跟你讲道理？直接动手就是了。”
　　“你……你真的不会杀我万盛国百姓？”
　　“只要他们不惹我，我也不是见人就砍。”
　　“好……我放你过去。”
　　———————————————————————————————————————
　　崆峒派的地牢中，却出现一个不速之客。炽炎小心的打晕几个守卫的弟子，悄悄靠近了关着白玉痕的那间牢房。
　　程惜遥此行太过于大摇大摆，几乎所有的人都能轻易掌握他们的行踪，是以崆峒派根本就没有加紧对白玉痕的看管，正好给了炽炎机会。
　　他从守卫身上找到钥匙，轻而易举的开了地牢的门。
　　“是你？”白玉痕抬起头，看到了来人。
　　“你怎么……”炽炎看到的白玉痕，早已不是当日那个纤尘不染，高贵而飘逸的俊美男子，取而代之的，是消瘦而苍白的脸，因为失眠而有些赤红的眼睛，肿起的眼袋，还有一身大小伤痕！
　　“我没事。惜遥呢？她怎么样？”他对炽炎为什么还活着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是想知道程惜遥的安危。
　　“她……她好像来救你了。”炽炎低下了头。那天晚上，他奉程惜遥的命令看着南宫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他就突然失去了意识。等他醒来时，一个人躺在原地，而南宫宸则早已不知去向！
　　炽炎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只是醒来之后，他就看到万安城内尸横遍野，而驻扎的万盛国军队则不知去向！炽炎好担心惜遥的安慰，正在无可奈何之际，突然听说崆峒派囚禁了白玉痕。他知道，虽然白玉痕曾经做错事，但是程惜遥从来就没有真正忘记过他！炽炎想，惜遥会不会去救白玉痕了呢？在前往崆峒派的路上，他果然就听到程惜遥大张旗鼓的前来救白玉痕的消息。虽然心中有些吃味，但是他仍然决定，来做程惜遥的探路先锋！
　　“她来这里救我？”白玉痕有些不敢置信！
　　“是的。公主带着修罗场的人，向全世界宣布，她来救你了。”
　　“她……”
　　“我想，为了公主的安全，还是先把你救出去，然后与她会合，避免她跟崆峒派动手。”
　　“如此甚好。”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
　　崆峒派偏厅，长老星辰子正在会见一个非常重要的客人。
　　一身灰色华服，衣料上起着华贵却低调的暗花，腰间挂着一个蝙蝠样式的玉佩，手握一把洒金折扇。他头上戴着一个银色镂空花纹座，一双细长的凤目此刻却悠闲的半闭着，红润的薄唇轻抿，带着撩人的暧昧。他就是从炽炎眼皮子底下逃走的南宫宸！
　　星辰子坐在他对面，那是一个红鼻子老头，鼻头很有肉，看起来就像被一只蜜蜂叮了一口，又红又肿。老头子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南宫公子，那白玉痕毕竟是一国君主，就这样放在崆峒派，恐怕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不过是一个色欲熏心的昏君，白月国早就想把他废了，只是一直不忍心罢了。你们崆峒派帮白月国做了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他们感谢你还来不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毕竟是白月国的事，崆峒派一个小小的江湖帮派，骤然插手朝廷之事，恐怕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星辰子前辈难道是怕了那个妖女？”南宫宸眼一眯，作出一副很鄙视的样子。
　　“当然不是！”星辰子似乎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个跟侍卫私奔的小丫头，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就好。”南宫宸低头，无聊的摆弄着扇子上的一块玉坠儿，忽地，眼角瞄到外面两个人影一闪而过，他眼睛一霎，却突然看到星辰子似乎也望着窗外，道：“咦？那是什么？”
　　“有什么吗？我怎么没看到？”南宫宸装模作样的站起来，往窗外瞧了好半天，似乎仍然什么收获都没有，他疑惑的转向星辰子，道：“星辰子前辈，您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哦、没有。”星辰子一个劲儿的摇头，道：“或许是老夫老眼昏花了吧！南宫公子，喝茶，喝茶。”
　　“对，喝茶！”南宫宸突然笑了，而且笑得特别开心。一边喝，一边悄悄的瞅了一眼玉辰子手上的茶杯，亲眼看着他喝了好几口，又道：“啊！好茶啊好茶！”

　　第五十七章 若有情

　　若你对我有情
　　请握紧我的手
　　今生我们经历太多风浪
　　请珍惜这片刻温存
　　——————————————————————————————————————————————————
　　“惜遥。”白玉痕虚弱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起来似的。已经破烂不堪的白袍上，有多处血痕，不知是鞭挞还是刀剑留下的伤口。凌乱的发丝，完全不复多年以来的温文尔雅。他连休息一下都没有，直接跟着炽炎，找到了程惜遥下榻的客栈，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他竟然只是轻轻的唤了一声，仿佛生怕吵醒了什么，程惜遥就会化作一阵青烟飞走似的。
　　程惜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愣了一下。他不是被崆峒派囚禁了吗？怎么会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吗？还没想明白，一阵温暖已经包围了她，她感觉到，自己已经被紧紧裹在这个男人的怀里。
　　他抱得好紧，紧得不止抽光了自己肺里的氧气，还抽光了惜遥的；紧得他全身的骨头硌得惜遥一阵酸疼。程惜遥彻底懵了，这真的是那个云淡风清的男子吗？是那个面对军队叛变都面不改色的男子吗？为什么此刻他是如此的紧张，如此的激动，如此的小心翼翼？还有，为什么，此刻他是如此的憔悴？
　　半晌，白玉痕竟然感觉到，自己的腰被轻轻环住，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从腰际一直渗入心扉——他一阵轻颤，仿佛有电流穿过他全身，熨烫着他每一个毛孔，连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太高了，我要够你的脖子好累哦！”把头埋在他的胸口，程惜遥的声音闷闷的。
　　白玉痕稍稍松开一点，脸上的表情却无比认真，他缓缓低下头去，一寸、又一寸，他慢慢接近，终于，触到她娇嫩的红唇，覆住……
　　他吻了她！
　　程惜遥觉得自己很蠢，白玉痕对她的感情，她早就心知肚明，而她发现，她似乎从来都没有拒绝过。接吻对于她来说，早已不是什么限制级的镜头，会发生这种事，对于他们这样的“情侣”来说，应该是题中应有之意吧？可是，为什么，此刻她的心竟然在该死的悸动？！
　　她开始嘲笑自己，恐怕，她根本就没有做“妖女”的潜质，所以才会因为一个吻心跳加速，体温升高，甚至头昏脑胀，最后连嘲笑自己都忘记了。
　　她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到自己的唇上，感受着那温软的、轻柔的触碰，轻轻的，慢慢的，贴合着、厮磨着，带着难耐的麻痒。渐渐的，她感觉到他湿软的舌头在清扫她的唇廓，那撩人的湿意渐渐晕开，打湿了她的理智、她的心……
　　炽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波又一波的酸意。他讨厌自己！他只不过是一个侍卫，保护公主，是他全部的职责，也是他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他算什么？凭什么去吃别人的醋？他看着眼前深情拥吻的两个人，一个是紫陵国的公主，另一个是白月国的皇帝，怎么看都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他有什么资格觉得不开心？有什么资格介入？
　　一遍又一遍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炽炎，你，公主的侍卫，你能够做的，就是永远悄悄的站在公主身后，保护她，守卫她。其余的事情，全都没有你的份。
　　他一连说了十遍，就像念经一样，终于成功的将这句话暂时印在了自己脑子里，克制住了冲上去将两人分开的冲动。
　　然而……
　　“炽炎？！”最先警醒的，果然是程惜遥。
　　“公主。”炽炎感觉到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做了坏事被抓到的小孩，微黑的脸上一阵潮红。突然发现有人站在门口，白玉痕的脸也刷的红了。
　　他没有忘记，是炽炎将他救出来，他也非常清楚炽炎对程惜遥的心思。现在，一想到自己竟然当着炽炎的面，“侵犯”了他的女神，白玉痕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知道，因为程惜遥，他和炽炎之间，甚至还要加上童御风之间，迟早会有一场争斗。他想，最好的选择，应该是程惜遥的芳心归处。可是，他看了一眼已经恢复镇静的程惜遥，她的心思，总是如此的让人捉摸不透。她究竟爱的是谁？又或者，其实她谁都不爱？他不知道，也不敢问，他很怕，知道答案的那一刻……
　　“炽炎，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救白玉痕的吗？”程惜遥的心思，瞬间就被这件事占据了。看到炽炎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想起，她让炽炎看着南宫宸的事。可是此时炽炎单身在此，那么南宫宸……又让他逃了吗？程惜遥下意识的咬紧了一嘴银牙。
　　“启禀公主，”炽炎照旧单腿跪下，却被程惜遥伸手托住。他诧异的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有些冰冷的脸，炽炎眼神一黯，开口道：“属下无能……”接着，他把当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程惜遥皱了皱眉，她没有想到，南宫宸这么会跑。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吗？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那个危险的男人对抗。
　　要说，他们不是一个重量级。
　　即使现在的程惜遥武功已经极高。
　　程惜遥抬起头，注视着炽炎。炽炎比白玉痕稍微矮一点，常年日晒，皮肤微黑。只是此刻的他，满脸风尘，一身疲惫，她看到那身蓝色的袍子，已经大了一圈。
　　白玉痕固然被折磨的很惨，她相信这段时间，炽炎也绝对不好过。
　　心中泛起一阵酸意，程惜遥轻声道：“好了，你们都休息一下，我叫人去请大夫。”她说着，移步走出房门，站在廊间，她探出半个身子，道：“掌柜的，麻烦叫人去请大夫来，这里有人受伤……”
　　话音未落，程惜遥自动消音，只因她听见客栈外面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程惜遥倏地站直身体，双手本能的抱在胸口，她冷眼看着大刺刺往里闯的一行人。
　　“掌柜的，有没有一个叫程惜遥的住在你这里？”
　　程惜遥皱眉，却没有出声，倒是白玉痕和炽炎听到外面的喧哗，跑了出来。
　　“是他们！就是他们！”一个身穿绿衣的男子激动的连声音都变了，一手指着白、炽二人，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颤抖不已。
　　三人不解，白玉痕却也已经猜到，跟他跑出来有关，“是崆峒派的朋友吧？”
　　“鬼才跟你是朋友！无耻之徒！”
　　“杀人凶手！”下面立刻就炸开了锅，程惜遥一听“杀人”两个字，眉毛皱得更紧了。
　　炽炎和白玉痕脸一沉，后者率先开口道：“什么杀人？请各位把话说清楚。”
　　“哼！少装蒜！你跑了就算了，居然还杀了看守地牢的兄弟！星辰子长老看到你们越狱逃跑，你们居然连他也杀了！”
　　“少罗嗦，为长老报仇！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崆峒派群情激愤，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就要向程惜遥冲过来。

　　第五十八章 无奈

　　为自己的热情而牺牲，还可以；
　　可是为了自己本没有的热情也要牺牲！
　　啊，可悲的十九世纪！
　　——法国画家吉罗代这样描述欧洲的十九世纪，我这样描述程惜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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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惜遥看着这场面，不再傻傻的动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少林、武当、峨眉也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面前，硬指她杀了人，此刻又是崆峒派！
　　虽然她是杀手，但是她非常确定，自己从来就没有跟这些门派扯上关系，为什么他们会指名道姓的来找她，还跟她拼命呢？
　　虽然这一次，崆峒派是把矛头指向白玉痕和炽炎，但是程惜遥仍然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回过头，她看了一眼狼狈不堪又满腔怒火的白玉痕和炽炎，轻声道：“你们先进去吧。”
　　“不。”两个人异口同声。炽炎一拱手，道：“属下的责任是保护公主……”他的话还没说完，白玉痕上前，坚定的道：“我不会离开，我会跟你在一起。”
　　程惜遥盯着他们看了一眼，微微摇头。蓦地，她眼尖的看到修罗公子和妖瞳听到声音，已经出来，遂向二人道：“带他们进去，我不答应，不准出来。”说着，再次背转身，冷冷的看着下面找麻烦的人。
　　当一方是群情激愤的男人们，另一方是冷静淡漠的小女子时，那一群男人看起来就有点傻了。
　　尤其是当他们舞刀弄剑的向着程惜遥冲过来的时候。
　　“你们还在等什么？”程惜遥的声音懒懒的响起，修罗场的杀手们纷纷出手。他们确实不愿意听命于人，但是此时他们都已经知道，不听程惜遥命令的下场绝对不会好，修罗公子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程惜遥好整以暇的观战，她知道，事情没有这么容易结束。
　　炽炎没有杀人。
　　他们已经告诉过她了。
　　掌柜的哭丧着脸哀求着他们不要动手，程惜遥正要开口安慰，却突然看见远处走来几个人。
　　“住手！”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让程惜遥的耳膜微微有些发疼。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矍铄的老头带着几个人走进来，速度不快不慢。程惜遥心中“咯噔”一下，这个老人鹤发童颜，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极为深厚的内力，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这就是崆峒派的掌门吗？没一会儿，周围人的招呼证实了她的猜测。
　　此人正是崆峒派掌门：剑辰子。
　　程惜遥本能的觉得紧张，她握紧了拳头，全身都绷紧了，似乎感觉到一股杀气在空中一触即发。
　　她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能够如此清楚的感觉到杀气的存在，也许，她生来就注定是离杀戮最近的人吧？
　　“你就是程惜遥？”剑辰子缓缓走近，带着一股巨大的压力，程惜遥只觉得自己呼吸一窒。这就是崆峒派掌门的真正实力吗？
　　程惜遥悄悄凝聚起全身的真气，为防止真气外泄，她没有答话，只是点点头。
　　“好！好！好！”剑辰子突然狞笑着大赞三声，让程惜遥心中一突，更加紧了防范。
　　“程姑娘，划下道儿来吧！”收敛情绪，剑辰子突然沉声道。
　　“什么？”程惜遥愣了一下。
　　“程姑娘，有胆子杀人，没胆子会会老夫吗？”
　　“人不是我杀的。”程惜遥试图解释。
　　“哼！那么，是谁杀的？程姑娘把人交出来吧！”剑辰子寸步不让。
　　程惜遥皱眉，正在思忖怎么答话，就听到下面的人吼道：“掌门，别被她骗了！她用同样的方法挑衅少林、武当、峨眉！妖女，怎么，敢做不敢当吗？”那人正喊着，突然有人大声道：“别跟她废话，咱们直接上！”
　　说着，几个人就向她冲过来。程惜遥发现，这些人已经认准了她就是杀人凶手，无论如何都不肯听她解释。隐约中，她似乎听到房里白玉痕和炽炎的挣扎声，想必是那两个人非要跟她一起面对这些人吧？她心中一暖，左手一抖，腕上的纱带飞出，及时拦在她和崆峒派那些失控的人之间，形成一堵气墙，让那些人不能前进一步。
　　“剑辰子前辈，人家掌柜的还要做生意。不如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再打？”
　　“别去！掌门，妖女一定有什么埋伏。”
　　程惜遥一笑，却不答话，眼里净是挑衅的意味。
　　剑辰子也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向外面走去。程惜遥也沉默的跟上，走到门口，却示意修罗场的人不用跟。
　　剑辰子眉毛一挑，眼神跳了一下，却没有作声，悄悄站住了。程惜遥走到门口，两人迅速飞了出去。
　　两旁的建筑和人群不断后退，他们越跑越快，转眼间就到了护城河边。
　　“小女娃儿轻功果然不错！”剑辰子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惋惜，“但是，武功好，就能滥杀无辜吗？”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严厉，“动手吧！”剑辰子“噌”的一声拔出一把剑，拉开了姿势。
　　无奈的一笑，程惜遥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她害怕也好，不甘也好，都不能阻止这一场对战。
　　既然无法逃脱，既然命中注定，那就让我挺直腰身去面对。
　　程惜遥挺直了腰，双手平摊，两条纱带垂落在她身前。芳菲剑帮在她的大腿上，此刻，她甚至能感觉到剑在微微颤动。
　　她准备好了。
　　剑辰子大喝一声，拔剑上来。程惜遥左手一挥，纱带逸出，挡在她身前。剑辰子长剑刺来，那纱带软软的，竟不受力，顺着剑身滑了下去，又缠上了他的手腕。程惜遥右手一震，右腕上的纱带飞出，直击剑辰子面门。
　　想到刚才纱带不受力，剑辰子没有当一回事，只是将剑刺向程惜遥胸口。程惜遥右手一翻，纱带突然变成硬的，如同一根棍子。剑辰子吓了一跳，忙回剑要挡，可是来不及了，程惜遥左手的纱带牢牢绑住他的右手，一拉一扯之间，他的剑竟然飞了出去！紧跟着，程惜遥右手的“红色棍子”往他胸口一扫，剑辰子马上伸出左手去挡，结果那棍子就在触到他手的那一瞬间，突然又变成软软的纱带，柔韧的缠住他的左腕。程惜遥嘴角逸出一丝残忍的笑容，连眼睛都变得有些发红，她双手一分，剑辰子两只手都被纱带紧紧缠住而拉开，眼看他整个人就要被程惜遥撕成两半！
　　“惜遥！”一声焦急却依旧温柔的声音，唤醒程惜遥的神智。程惜遥看着眼前的情景，终于来得及在最后一刻放手。剑辰子只是像断线的风筝那样飞出去，却并没有受到很重的伤。
　　程惜遥回过头，正想感谢那个把她唤醒的人，却在看到身后的情景时，呆住了……

　　第五十九章 受难

　　挡在前面的人都有罪
　　后悔也无路可退
　　以父之名判决
　　那感觉没有适合词汇
　　就像边笑边掉泪
　　凝视着完全的黑
　　阻挡悲剧蔓延的悲剧会让我沉醉
　　——周杰伦《以父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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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程惜遥眼帘的，是修罗公子，以及浑身是伤、五花大绑的白玉痕和炽炎！
　　程惜遥心中咯噔一下，不禁万分懊悔，早就知道修罗公子不会安什么好心，当时怎么会放他去照顾手上的白玉痕和炽炎呢？
　　她眼角偷瞄了一下剑辰子，对方似乎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看来似乎跟他没有关系。
　　“你想怎么样？”她转过身去，完全针对修罗公子。
　　“大小姐，你要与全武林作对，我们可不想。这两个人惹恼了崆峒派的人，我们交出他们来，就能换来安宁，这难道不好吗？”
　　程惜遥眼神一冷，她甚至怀疑她不断被陷害杀人的事，跟修罗公子有关。
　　“哼！肯交出来，算你们识相！”一个崆峒派弟子走上来，伸手想要带走两人，程惜遥右手一拧，纱带被拧成一根棍子，扫上那名弟子的胸口。
　　“噗！”的一声，他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风筝一样飞出去，眼看活不成了。
　　“你！”剑辰子显然没有料到，程惜遥会如此当中逞凶。
　　程惜遥显然还没有从惊慌和愤怒中缓解下来，她恨恨道：“谁敢伤害他们，就是这个下场！”
　　一句话出口，白玉痕、炽炎喜不自胜，又有些担忧；剑辰子深觉此女无耻，皱起了眉毛；修罗公子却不知不觉的黑了脸。
　　“妖女休得猖狂！”几个崆峒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冲上来挥拳抡剑。程惜遥武功再好，也不可能在一招之内同时制服这所有的人。她拔出芳菲剑，一时间，刀光剑影，织成一道密密的网，将她牢牢的罩住。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从这张网里出来过。
　　没过多久，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程惜遥身上沾满了对方的血。
　　剑辰子却彻底愤怒了。即使过去那些人不是程惜遥杀的，眼前这些人总是了吧？！他好恨自己一时心软，竟然因为她武艺高强而起了惺惺相惜之意，放纵她杀了这么多人。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剑辰子再也忍受不了，伸手到自己衣襟中，想要祭出秘密武器！
　　突然，修罗公子的声音阴测测的响起：“大小姐，他们俩的命，你要还是不要？”
　　场中央顿时静下来。程惜遥回头，之间修罗公子的剑已经架到了炽炎的脖子上！
　　“修罗，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卑鄙。”程惜遥冷声道，一边发泄自己的愤怒，另一边也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程惜遥，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恨？”修罗公子突然说道。程惜遥以为他就要揭开这么多年，不断折磨自己的原因，却听见一个人说：“因为你一己私欲，想拿整个修罗场陪葬，我可不答应。即使卑鄙，也顾不得了。”一个人影从修罗公子身后缓缓走出，正是——
　　南宫宸！
　　当程惜遥看着南宫宸和修罗公子一起出现的时候，这段时间一切的陷害，终于有了答案。程惜遥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们，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此刻，明白了真相的，还有白玉痕和炽炎。
　　除了真相，他们还多了一项认知：自己已经成了程惜遥的累赘。他们俩在剑下，所以程惜遥左右为难，否则，她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炽炎看了白玉痕一眼，又深深的看了程惜遥一眼，他明白，身为侍卫，他为公主献身的时候到了。他看了看悬在自己脖子上的剑，突然大喝一声：“公主，快走！”说着，就把自己的脖子往剑上一凑……
　　程惜遥心神俱裂。她已经从炽炎的眼神中看出不对，也已经猜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银光一闪，芳菲剑脱手而出，“当”的一声，击中剑身，却还是在炽炎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程惜遥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白玉痕喊了一声“小心！”背后一阵劲风袭来，程惜遥刚要躲开，一个人影突然扑上来，要替她挡去身后的袭击，程惜遥反身一扯，将身后的人拉到自己胸前，脚下飞动，努力的想要将两人尽量拉远，却突然被一阵钻心的疼痛占据。
　　她低头，就看见自己被一种不明武器抓住，几根钢刺刺进自己的胸口、腹部以及大腿！而那个试图帮她挡住这攻击的，正是妖瞳！
　　“对不起，”妖瞳的声音若断若续，“我打不过……修罗……”说完，就再也没有声音了。她抬起头，看见修罗公子和南宫宸已经重新制住白玉痕和炽炎。她狠狠瞪了一眼，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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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她在疼痛中醒来，发现面前的是无边的黑暗。她低下头，想检查一下自己的情况，却发现自己正被某种东西牢牢的困住。那是一个像龙形的铁器，正以极度暧昧的姿势缠绕在自己身上，有好几根钢刺，分别刺穿她的手脚，牢牢钉在墙上——她看着自己，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双手平伸，双脚叠在一起，摆出了一个十字架的形状！
　　十字架？多讽刺的姿势啊！她瞬间想到了耶稣。耶稣用自己的血赎人的罪，她呢？恐怕即使流光她全身的血，也赎不了自己的罪吧？
　　她想着刚才自己竟然又杀了那么多人，即使是为了白玉痕和炽炎，她似乎也不该把帐算在那些崆峒派弟子身上，毕竟，他们并不是主谋。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嗜杀因子，以至于情势一危急，她就会失控的乱杀人？
　　痛楚再次传来，血不断顺着手脚滴下来，自己的胸口、腹部也不断的往外流血。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已经多久了，更不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还可以撑多久。不断的失血，死亡就不远了。只是，那一边的世界，会不会比现在这里更好呢？
　　她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那一刻她甚至有些恍惚，想象自己真的想耶稣那样，被钉在十字架上，接受着末日的审判。只可惜，她很快醒过来，这不是什么末日审判，这个世界只怕也没有上帝，即使有，上帝也绝不是全知全能全善的，否则的话这个世界就不会有恶了。因为假若恶不是上帝创造的，地上又充满了恶行，那至少表示上帝不全知全能；假若恶是上帝创造的，因为恶人肯定也是上帝创造的，那么上帝一定不是全善的。
　　她突然笑了，觉得自己很傻气。自己又不是在作“上帝是否存在”的辩论，自己也并不信仰基督教，何必想这些事呢？只是，假如真的有末世审判，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所谓全知全能全善的上帝，会把自己也送上审判台吗？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呻吟，“嗯……惜遥……”

　　第六十章 信仰（一）

　　我们信仰着，信仰宗教，信仰神祗，信仰爱。
　　可是有一天，信仰突然崩塌了，那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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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妖瞳！他还活着！
　　“妖瞳，是你吗？”
　　“惜……”妖瞳的话音可以显示，他现在真的很虚弱。
　　程惜遥脖子被箍住，看不到更远的地方。她紧张的想要确定妖瞳的情况：“妖瞳，你怎么样？回答我！”
　　“我……”
　　程惜遥焦急的挣扎，想要把她身上莫名其妙的破铜烂铁弄掉，却只是让自己手脚上的伤口扩大，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快。
　　“程姑娘，依我看，你还是乖乖的不要乱动比较好。”一个崆峒派弟子，一脸兴味的走进来，一双眼睛色迷迷的扫过程惜遥全身，尤其是她裸露在外的雪白蛮腰，他差点连口水都流下来了。
　　程惜遥有些作呕的看着他，却没有答话。
　　“程姑娘，别怪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我们掌门现在之所以还没有杀你，是因为在邀请少林、武当、峨眉，总之，是所有受过你欺压的门派一起来，共同商讨怎么报仇。所以，呵呵，你不如好好求我，也许这几天我会让你过得好一点。”说完，他竟然色迷迷的笑起来，让程惜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样？还需要考虑吗？”那个人色迷迷的眼神又扫到程惜遥的胸口，伤口中流出大量的血迹，聚集在胸口，好像开了一朵妖艳的花。鲜血更加刺激了那人的感官，他甚至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抚上惜遥的腰部，沿着上衣的下沿，慢慢往上……
　　程惜遥心中大怒，内力随着她的愤怒突然贲起，那名崆峒弟子只觉得手上一麻，立刻被弹开来。
　　“怎么回事？”那名弟子吃了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中邪了不成？”不行！他要再试试，这一回，他直接把手伸向了程惜遥的胸口！
　　大胆！程惜遥心中的愤怒催动了真气，使得那只咸猪手还没碰到她，整个人就已经被弹到了门口！
　　一口血吐出，他再也说不出话来，瞪大了眼睛，不相信这个女子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仍然如此神勇！但是，不信也好，不甘也好，他都无法再说一句话，似乎有什么堵住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好不容易，他手脚并用的，终于挣扎着出了门。
　　程惜遥却无法安静下来，她的愤怒似乎被彻底激起了。一波又一波，一浪又一浪，在她胸口翻滚着，腾跃着，燃烧着，几乎要炸开来。
　　血腥！又是血腥，在她带着恐惧的怒火燃烧起来的那一刻，她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再次刺激她的鼻子，刺激她的大脑，刺激她好不容易封锁的杀欲。
　　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欲望？闻到血腥的时候，会受到刺激，当血腥包围自己的时候，会本能的反抗，会出自本性一般的拼杀吗？如果，当一个人已经拥有了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而他又克制不了这种本能，那该怎么办？
　　程惜遥体内的真气拼命的左冲右突，不断的撞到筋脉，她痛苦的扭动。但是，她的挣扎，只使得手脚上的伤口越来越大，更多的血如同喷泉一般涌出，如同小河一般流到地上，汇成一大滩，浓郁的血腥更激烈的刺激着她。
　　耶稣的血，赎了人类的罪。
　　然后，耶稣复活，羔羊们一代又一代等着千禧年到来的那一刻，前往流着奶和蜜的应许之地。
　　多么幸福啊！多么祥和啊！
　　而她的血，却让她向着屈辱一步步迈进。她体内交战着，她好想离开那鲜血的深渊，可是好像有一种力量，拉着她，一步一步堕落；那就堕落吧，可是体内的力量却又找不到出口，她无法疏导体内的激战，连堕落都做不到！
　　“啊……啊……”她嚎叫，可是那叫声之变成虚弱的呻吟。她不断的扭动，如同一条正在蜕皮的蛇，冷汗和着血，流得更快。她似乎可以感觉到生命正在慢慢流逝。
　　死吗？就是死吗？死了，就能摆脱一切了，对吗？
　　前世的她，曾经是一名基督教徒，可是，基督教并没有拯救她，即使到了这一世，仍然没有拯救她，她甚至要用这种带着强烈讽刺意味的姿势死去。
　　这一时的她，曾经相信可以抵抗命运，可是她突然发现，这只不过是一种可笑的自大。在命运面前，谁能逃脱？
　　挣扎，挣扎，身上的刑具也跟着她不断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似乎是在帮她呻吟。
　　“惜遥……”虚弱的声音响起。
　　程惜遥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过去。
　　“惜遥……你……”
　　“妖瞳？你怎么样？该死！我动不了！你还好吗？”
　　“我……应该快死了吧？”妖瞳的声音一样的虚弱，断断续续，却似乎可以说完一句话。“惜遥，也许我只是回光返照，我想对你说，我……我……”
　　“别着急，你慢慢说。”
　　“我想说，不要勉强自己，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你所做的，是人都会做的。”
　　“人都会做的？”
　　“是。修罗场每个人都会这样做，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
　　“可是……啊……我好难过。”
　　“惜遥，你不要勉强自己。试着放松。来自那个世纪，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心佛即佛，心魔即魔的道理？”
　　当妖瞳说到“心魔即魔”的时候，她的心突然狂跳了一下，真气似乎也用最凶猛的力道冲撞着筋脉和血管的内壁。
　　“你……你说什么？”
　　“我说，心佛即佛，心魔即魔。”妖瞳以为她没有听清楚，只好用尽力气，大声又说了一遍。
　　正如惜遥所想的，当她听到“心魔即魔”的时候，体内再次疯狂的冲撞了一下。
　　心魔即魔。
　　为何是魔，而不是佛？
　　她苦笑着。“妖星降世”，“天下大乱”，那个预言，果然是真的啊！她，真的生来就是一个魔啊！
　　心魔即魔。她的心绪不断的缠绕在这句话上，一遍又一遍，让她的心狂跳不止，内息一遍又一遍狂野的冲撞，终于，渐渐汇于檀中气海。
　　蓦地，她突然握紧双拳。“铮”的一声，手脚上的钢刺突然好像有了生命似的，平平的脱出，整个刑具从她身上剥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程惜遥软软的落地，一双脚却经不起落地时的的疼痛，她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惜遥，你怎么样？”妖瞳担忧的声音提醒着她，目前的处境。
　　“妖瞳。”她努力的站起来，脚上的伤口却不容许她这么做。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来到妖瞳的面前。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了各种伤痕，脸色蜡黄，如同风中飘摇的纸钱。不用多看，她也知道，妖瞳真的是命不久矣了。
　　“惜遥，惜遥……我……”
　　“不，你什么都不要说。”程惜遥轻柔的伸出小手，捂住他的嘴，手掌中的血却沾上他的唇，染上妖魅的痕迹，甚至流入他的喉间。
　　他的喉结蠕动着，自动吞咽一丝丝血腥气息，似乎感应到鲜血的气息，而起了最原始，也是最残忍的反应。
　　“惜遥，我要说，我要说……”
　　“看！妖女果然逃出来了！”一个惊慌、愤怒的声音响起，程惜遥回头，只见十几个崆峒派弟子，簇拥着掌门剑辰子，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掌门！这个妖女，多留一日也会后患无穷，还是尽早出去为是！”
　　“不错！掌门，所谓斩草除根。未免夜长梦多，现在就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为师叔报仇！”
　　“掌门，现在就杀了她吧！不要犹豫了！”
　　程惜遥危险的眯起双眼。
　　“现在就杀了她”？他们真的以为她程惜遥是砧板上的肉，随便他们想剁就剁吗？
　　心魔即魔。
　　程惜遥化身成魔，就拿你们最早试试手好了！

　　第六十一章 信仰（二）

　　所有要依靠信仰支撑的东西，其存在与否都经不起推敲，比如宗教，比如爱。
　　只是，当你终于不信了，它们又突然间跑回你面前，大声告诉你：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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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惜遥缓缓站起，脚上的疼痛在她极度的愤怒中已经算不上什么。程惜遥的目光冷冷的，慢慢的，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将那些不安的、愤怒的、恐惧的、鄙夷的表情都收进眼中，她淡淡的开口，“你们打算在这里动手呢，还是出去动手呢？”
　　“哼！不自量力的妖女，你以为凭你现在这样子，还能对付我们这么多人吗？”
　　没有答话，程惜遥双手平摊开，腕上的两条纱带因为她连日来的磨难，此刻已经破败不堪，甚至左腕上的还短了一大截。然而此刻，它们仍然听话的高高扬起，一如程惜遥高昂着的头颅。
　　苍白的脸色，焚红的双眼，无风而动的长发，以及全身上下萦绕着的杀气，都在显示着一个魔女的诞生。
　　“你……”几个人显然看出不对，被眼前的景象吓着了。
　　程惜遥冷冷道：“你们不出手，那就由我先出手，好不好呢？”她尽量拿捏着，想要把这些人赶到外面去，因为身后奄奄一息的妖瞳，肯定受不了她所发出的能量。而且，因为妖瞳和她目前的受伤状况，程惜遥希望这一战能速战速决。
　　“哼！好，程惜遥，老夫就会会你！”剑辰子所想的，也是尽量将程惜遥引到外面，因为……
　　话音刚落，剑辰子长剑出鞘，迎上了程惜遥手中的纱带。程惜遥手腕一拧，将纱带拧成一股，真气注入，变成长棍。然而，这一次，她却使出了刚才无意中练成的第七层武功：韦陀降魔。
　　右腕上长长的纱带就像淡红色的韦陀杵，每一击都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又快又重，仿佛能将剑辰子裂成几块。而由于速度太快，凭剑辰子多年的内力和经验，竟然有好几次都闪避不及。十几招下来，剑辰子右手已经骨折，长剑掉在地上，胸口也断了好几根肋骨。他用不着假装，整个人已经不断后退。崆峒派弟子见到掌门都撑不住，程惜遥又是如此的神勇，自然也跟着往外退。
　　不久，所有本来堵在门口的人都已经退到外面了。程惜遥追到门口，手一挥，一道浑厚而邪门的内力荡开，变成凌厉的武器，将崆峒弟子全都狠狠摔在地上，甚至靠得最近的一排人全都活不成了！
　　那些人待要站起来再往外逃，却听见“嘭”的一声，程惜遥重重的将门关上。接着又听到“嘭嘭”几声，是程惜遥在里面运起真气，从地牢内的墙上击下好几块大石，堵住了门。
　　程惜遥快速奔到妖瞳身边，轻柔的将他扶起，尖声唤道：“妖瞳！妖瞳！”她使劲的摇着妖瞳的身体，想要将他从半昏迷状态唤醒。
　　“惜……惜遥……”妖瞳慢慢撑开眼皮，露出来的，却是一双浑浊甚至有些涣散的眼眸。程惜遥一惊，将手抵住他的后背，一股内力输入，暂时缓解他的情况。
　　“惜……惜遥，我快不行了。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勉强自己，不要太苛求自己。我……”妖瞳说着，渐渐就要闭上眼睛。
　　程惜遥一着急，手上使力，竟然将一成功力在一瞬间输了进去！妖瞳脆弱的筋脉被这强大的内力一冲，竟然顿时心旌荡漾，脑中甚至一麻，仿佛一股电流通过。妖瞳觉得有某种力量要将他的灵魂抽离。
　　妖瞳一阵战栗，他努力的眨着眼睛，却无法阻止程惜遥的影像渐渐模糊，他缓缓摇头，没用了，没用了，他要死了。这一次，他恐怕是真的要死了。
　　“妖瞳，妖瞳，你坚持住！”程惜遥却慢慢从慌张中稳下来，“妖瞳，妖瞳，你看着我。”她沉下声，放缓了语速，“妖瞳，你不会死，有我在，没有什么可以带走你，阎王爷也不行。”缓慢、低沉的声音，带着坚定的力量，仿佛有魔法似的，让妖瞳缓过来。
　　妖瞳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程惜遥，似乎感觉到有一种红色和光环绕着她，似真似幻。
　　“惜……遥……”
　　“妖瞳，你怎么样？”程惜遥仿佛从那催眠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她紧张的查看妖瞳的情况。
　　“惜遥，我想跟你说，谢谢你。”
　　“谢我？”
　　“我曾经以为，人都不可信的，没想到你到现在都不抛下我。”
　　“你不要说了。”程惜遥打断他。
　　他们曾经聊过妖瞳的过去，知道他曾是美国CIA的特工，还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但是有一次执行任务查一个黑帮老大的犯罪证据的时候，他失手被擒，那时才知道，他的女朋友早已跟这个老大在一起，因此出卖了他！妖瞳当时在乱枪之下穿越到了修罗场，因为良好的身手和高人一等的见识，连修罗公子都要让他三分。
　　只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相信别人，尤其是女人。
　　“不，我要说，你让我说完。”
　　“好，你说。”程惜遥也知道他撑不了多久。她依靠催眠的方法，让妖瞳相信自己可以撑住，以此调动他的意志力，可以多活一会儿，但是时间一久，他还是会死去。
　　既然如此，那么不论妖瞳想说什么话，就让他说好了。
　　“我以前，死心塌地的相信爱情，我拼命的工作，想要好好照顾我的女朋友，想要跟她结婚，过幸福的日子。可是……后来，我不相信爱情，却又遇到了你。我知道你没有爱上我，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好朋友，这份友情永远无法升华成爱情。我也知道，你有多痛苦，可是……也许，你可以试着去相信，试着去接受。不论是白玉痕，还是炽炎，甚至是童御风，我想，他们都是好人，都是好男人，都会真心爱你。如果他们真心爱你，就不会去介意你是不是杀手，也会真心相信，你是一个好姑娘，绝对绝对不是什么妖女，更无心害人。如果……如果，你能得到幸福，我……不论我在哪里，是死了还是活着，我都会……都会为你高兴，都会祝福你……”妖瞳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他的双眼又开始涣散，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不！”程惜遥心神俱裂，她确实没有爱上妖瞳，她对妖瞳，有亲情，有友情，更有一份别人无法替代的信赖！“妖瞳，再留一步！”她一边催动真气，一边集中所有的精神，想要将催眠术用到极致。
　　然而，已经没有用了。妖瞳的眼睛慢慢闭上，嘴唇轻动着，仿佛在说着什么。程惜遥俯下身去，将耳朵贴在他的唇上，只听他说：“惜遥……我……我……我还没有跟你说……我……”还没有说完，他的声音就再也听不见了。
　　程惜遥捂着自己的嘴，却来不及哭。因为，她看见，妖瞳的身体，泛起一层红光，若不是在黑魆魆的地牢里，这种红光几乎不可察觉。然后，连她都还没看清楚，妖瞳的整个身体就不见了！
　　不见了？程惜遥抬头，看着虚空——假如这个世界真的同时存在好几个时空，以至于人可以穿越，那么，妖瞳会不会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他的话又在她耳边回响：“不论我在哪里，是死了还是活着，我都会祝福你……”
　　她当然知道，妖瞳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惜遥，我爱你。
　　程惜遥跪坐在地上，仰着头，却无法抑制从眼角溢出的泪水。
　　他说，“我只是一个好朋友，这份友情永远无法升华成爱情”。谁说爱情一定是友情的升华？至少，在这个世上，妖瞳是唯一一个走进了程惜遥内心的人，是唯一一个懂得程惜遥的恐惧、彷徨、挣扎和痛苦的人。
　　他要程惜遥试着相信爱情，试着去接受爱情。
　　只是，可能吗？
　　她永远都是被抛下的那一个啊！
　　程惜遥努力的止住眼泪。妖瞳说过，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所以，她不能再哭了。她站起来，失去妖瞳的痛苦、失落，还有深陷敌阵的凄苦，让程惜遥的情绪几乎要爆发出来。
　　“啊！”她狂叫一声，将自己的内力激发出来，满头的青丝，如同凭风摇摆的柳条，又如同从地狱伸向苍天的手，舞出诡异却摄人心魄的形状。
　　恍惚间，程惜遥竟然看见，一件物事，闪着妖冶的红光，从黑暗深处向她冲过来！

　　第六十二章 软弱（一）

　　他们只知道，要想打动人心就得伤害人心。
　　——斯丹达尔《红与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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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程惜遥痛苦万分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却在进行着另一个把戏。
　　崆峒山下，突然间来了几路人马。少林寺以方丈禅照为首，峨眉以掌门慈音师太为首，武当以掌门冲虚道长为首，昆仑派以掌门常曦道长为首，蓬莱以掌门华笙为首，紫阳真人已经闭关，此刻紫阳宫派出童御风为代表，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呼呼喝喝，正上山来。
　　只不过，在这一片万众一心积极进取的气氛中，童御风却是左右为难。这一次，他们是应崆峒派之邀，来商量如何处置妖女程惜遥的。
　　本来，紫阳宫是唯一没有受到程惜遥“挑衅”的门派，但是一来紫阳宫在江湖上地位太重，二来童御风私心也想看看程惜遥，所以也跟着来了。
　　只是，假如他们真的要杀了程惜遥，难道童御风真能眼睁睁的看着吗？
　　还是说，他会为了一个滥杀无辜的妖女，跟整个武林正道为难？
　　他不知道，他的心就如同一团乱麻。当初淼城相识时，程惜遥的柔弱、娇媚依然深深印在他脑子里，后来万安城重逢，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也都深深留在他的记忆中。他没有忘记，是程惜遥救了他，更没有忘记，程惜遥对待水儿的温柔和爱护。一个那样的女子，怎会是滥杀无辜的妖魔？
　　可是，他不是亲眼看见程惜遥当时逞凶的样子吗？那一天，他亲眼见到，程惜遥双眼焚红，出手就要人性命，难道那一幕是假的？
　　他无奈的叹息。
　　天虽然还未黑，但是离崆峒山顶已经很近了。大家都决定先休息一晚，明天一大早进山门，拜会剑辰子。各人都按照门派安营扎寨，随意在山上打些野味来充饥。童御风坐在一边，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粮，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童公子？”
　　童御风抬起头，却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站在他面前。嗯，她的身形比较高，再加上梳得高高的发髻，更显得身材高挑，不像惜遥，那么娇小，一看就让人禁不住想要抱到怀里为她遮风挡雨；她的眼睛没有惜遥大，看起来柔情似水，不像惜遥，总是忽闪忽闪的，好像天上的星星；她的脸上带着微笑，不像惜遥，总好像为什么事在伤神，让人身为男人的他总是埋怨自己不够高大，不能为她撑起一片天。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却在不断的想着程惜遥的点点滴滴。
　　“童公子！”女子看见童御风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脸上不禁流出一段红晕，却又抑制不住的勾起了唇角。
　　她知道自己美貌，有多少青年才俊向她表白啊！只是，她的一颗芳心，只为童御风而跳动。看着童御风始终冷冷的样子，她还以为那是一颗铁石心肠，没想到这颗“铁石心肠”这么容易就为自己而动了。
　　早知道如此，她就不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浪费那么多时间了。
　　一高兴，她坐了下来，道：“童公子，你的干粮那么干，不好吃。来，吃这个吧！”说着，她将将手上的物事捧上，那是一条细腻的白绢，里面包着半只烧鸡。
　　童御风拣起一块鸡胸肉，想起在万安城的时候，他们常常带着水儿去客栈吃黄焖鸡。那个时侯，惜遥自己只是慢慢品尝一根鸡翅膀，把两个鸡腿都夹给水儿，任她去狼吞虎咽，还会体贴的为他叫一壶好酒，把剩下的鸡胸肉全都给他，
　　想到这里，童御风不禁泛起一丝笑容。程惜遥总是有办法激起他心中最柔软的一面，然后，给他的柔软狠狠一击！
　　“唐瑄儿！”一个女声响起，童御风抬起头，是峨嵋派的一个尼姑，他曾在那日三大门派围攻程惜遥的时候见过。而她的身后，是峨嵋派众弟子，以及慈音师太。
　　“净慧师姐。”童御风身边的女子好像吃了一惊，俏脸生晕，忙站起来，行了个礼。抬起头，才发现，竟然大家都在，她少不得又一一行礼。
　　童御风这才明白，这女子是峨嵋派的俗家弟子，叫做唐瑄儿。
　　“童公子。”慈音师太并没有多理会徒儿，倒是转向了童御风。
　　“师太。”童御风师出名门，虽然年少得志，但是该有的礼数全都是有的。
　　“你师父情况如何？”慈音师太纵横江湖多年，早就端上了掌门人的架子。问话并不直接，而是先迂回的问候对方掌门；明明有一肚子不满，表面上也要作出一副敦善修睦的样子。
　　“家师正在闭关。”童御风的回答言简意赅。
　　“童公子，你是你师父的关门弟子，也是武林中的后起之秀，我们这些老朽之人，就指望着你们，能够为武林除害，维护武林正义了。”
　　“前辈严重了。”童御风轻轻带过。
　　“童公子！”慈音师太的语气重了些，似乎非常不满他的态度，“这次来，贫尼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师太请问。”已经料到她要说什么，童御风只得尽力保持风度。
　　“贫尼问你，此次你究竟打算怎么对付程惜遥？”
　　“什么？”料到她想问惜遥的事，但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
　　“上次童公子明明有机会杀了那个妖女，但是却放过了她。贫尼一直没想明白，难道童公子也被那妖女迷惑，所以才徇私吗？”她刀子似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惊呼，回头，就见到唐瑄儿惨白了小脸。
　　狠狠瞪了徒儿一眼，慈音师太接着道：“那么，这一次，童公子打算怎么办呢？那个妖女屡次三番出手伤人，甚至连崆峒派的星辰子道长都杀了，难道童公子是打算要再次徇私，放走这个妖女，才跟我们上来的吗？”
　　童御风正要说话，却突然被一阵喧哗声打断。他抬头，远远的看见两群人正在喧哗。心下好奇，他走上前去，却看见昆仑、武当两派的人正聚集在一起，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是白玉痕和一个没有见过的男子。
　　童御风提起剑，走上前去，想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童少侠？”白玉痕已经看见了他。
　　“皇上。”童御风平静的走上前，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白玉痕行了一个礼。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男子竟然是一个皇帝。看他一身白衣，玉树临风中带着贵气，心中也就了然。
　　“童少侠，惜遥在哪里？”白玉痕开口就问程惜遥，完全不管眼前这些人来崆峒的目的。
　　“这……应该还在崆峒派。”童御风虽然明显感觉到来自几大门派的压力，但还是决定说实话。
　　炽炎一听，二话不说，拔腿就往上走。
　　“这位公子！”童御风将他拉住，才发觉，他的内息有异。“你……”
　　“他是炽炎。”白玉痕平静的开口。他是炽炎，所以他会为了程惜遥不顾一切，更不会在乎自己身上这些伤。
　　想到这里，白玉痕不禁有些嫉妒，也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一样爱着程惜遥，他竟然还不如一个侍卫！
　　童御风心中一颤，他早知道炽炎和惜遥之间的种种，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见到他。
　　“看来，这两位也是被那个妖女迷惑，要去给妖女助阵的。哼，真是不把我等放在眼里！”慈音师太冷冷的开口，却往前走了一步，那架势，仿佛是马上就要跟两人动手似的。让童御风倒抽一口冷气的是，冲虚道长、常曦甚至少林方丈都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慈音师太身边！而本来在后面的蓬莱派似乎也听到风声，往这边赶了过来。
　　“皇上，炽炎将军，你们先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们。”他特意点出两人的身份，尤其是把侍卫说成将军，意思是在提醒武林同道，这两位都是朝廷的人，不要贸然出手。
　　“我不是将军，我只是个侍卫，我要去见公主。”炽炎不是很明白童御风的意思，他的心思全部都在快点见到程惜遥上。
　　“公主？！”下面一片哗然，难道程惜遥是公主吗？他们想遍三国，没有哪个国建的皇室姓程啊。
　　“炽炎，惜遥她……她杀了很多人。”童御风尽量不去激起他的怒气，选择尽量温和的词语。
　　“没有。”炽炎却异常的平静。
　　“什么？”
　　“她没有。她没有滥杀无辜。”炽炎异常笃定的态度，让童御风吃了一惊。
　　“很多人亲眼看见了。”
　　“她不会滥杀无辜。”炽炎再次开口。
　　“我……也看见了。”童御风无情的打破他的幻想。
　　“不，她绝不会的。我相信她。”炽炎似乎有些乏力，只能不断否认，却举不出任何证据。
　　“你也没有证据，对不对？没有证据，你有什么理由相信她？”童御风的声音越来越沉痛，他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但是该死的这就是事实。
　　“不需要理由。我就是相信她。”炽炎说完就闭紧了嘴，再也不开口了。
　　不需要理由，就完全相信吗？
　　童御风疑惑的望着炽炎，他，还能相信吗？

　　第六十三章 软弱（二）

　　弟兄们啊，可见你们蒙召的，按着肉体有智慧的不多，有能力的不多，有尊贵的也不多。
　　神却拣选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又拣选了世上软弱的，叫那强壮的羞愧。
　　神也拣选了世上卑贱的，被人厌恶的，以及那无有的，为要废掉那有的，使一切有血气的，在神面前一个也不能自夸。
　　——《圣经&8226;哥林多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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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理由的相信？哈哈，果然是被妖女迷惑了！”净慧笑了起来，身为峨嵋派出家的弟子，她早已知道自己没有爱情可言，可是，当她看见童御风的时候，那颗芳心还是止不住的跳了又跳。她却觉得很羞耻，自己明明是出家人，怎么可以动凡心呢？所以，她拼命压抑自己的同时，也不断地去找童御风的麻烦，对明显的爱慕着童御风的唐瑄儿更是十分刻薄。
　　炽炎没有理她，只是看了童御风一眼，抬脚又要往前走去。
　　白玉痕没有说话，平静且自然而然的跟在了他身后。
　　“站住！”说话的是慈音师太。“你们真的把各大门派不放在眼里吗？还有……这位，”她转向白玉痕，“虽然你贵为皇上，我们武林中人得罪不起，但是官府中人也不该过问武林之事。如今，我等六大门派是要商量对付危害武林的妖女，请皇上成全。”慈音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滴水不漏，确实无法挑剔。
　　“她是朕的未婚妻。”
　　“什么？”
　　“她是朕的未婚妻，紫陵国公主凌夭夭。”
　　迟疑了片刻，慈音师太已经到自己不能示弱，突然又想起，多年前轰动紫陵国的那件事，她释然的笑了，道：“那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如今我等要对付的，是修罗场的妖女程惜遥，而非紫陵国公主。皇上，如若没有别的事情，请恕贫尼告辞。”说着，她掉转头去，就要率领门下弟子上山。
　　白玉痕以眼神示意炽炎，两人正要跟在众人身后，突然出现一根禅杖横在两人面前。
　　“站住！”少林方丈禅照大师大喝一声，将两人拦住，“要么下山去，要么就与老夫一见高下！”
　　“得罪了。”不同于白玉痕的迟疑，炽炎想都没想，直接出剑挑开那禅杖。
　　“咣！”一声，拉开了激战的序幕。
　　少林寺诸僧将白玉痕和炽炎为主。若说二人一点也不惊慌，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凡是有点判断力的人都可以看出，这对他们二人来说，是一场必输无疑的战争。
　　然而他们的想法是，只要多杀一个人，就会少一个人去对付程惜遥。
　　所以，他们都亮出了自己的宝剑，出手就是不要命的方式。连童御风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这，真的是那个温文儒雅的白玉痕吗？
　　然而，毕竟双拳不敌四手，他们渐渐靠到一起，背对着背，应付将他们稳稳包围住的敌人。
　　终于，一道血痕出现在了白玉痕雪白的袍子上。有了第一道，第二道也很快出现，炽炎也无法幸免于难。
　　童御风心中一急，脚下一蹬，长剑清啸，“嗤”的一声，穿过几根棍棒，几乎是紧贴着白玉痕的脸颊，将打向炽炎面门的棍子挑开。
　　童御风并没有使出全力，甚至，他只用了两成功力，目的仅仅是保护炽炎的安全，同时又不伤害少林僧人。
　　可是对方显然并不领情，冲虚道长喝道：“童御风！你竟然帮着妖人，残害同道！今天贫道要代替你师父清理门户！”说着，太极剑源源不绝，如同一个圈接一个圈的画出来。童御风心中不由得叫苦，他最不愿的事情，就是将师门牵涉到这件事中来。但是此刻实在不是解释的好时机，更何况，既是所有人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听他解释，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一下子，整个场面变成了少林武当共同对付三人。
　　情势孰优孰劣，不必赘言。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大喊：“看！在那里！”
　　三人心中同时叫了一声苦，若是这五大门派此刻又添帮手，又或者，竟是崆峒派的人已经下山来接应了，那么又该怎么办？
　　没有时间多想，三人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长剑的银芒将三人罩得密不透风。忽的，厮杀声却从那边传来！
　　“都住手！”禅照方丈使出狮子吼，将让整个场面安静下来。
　　白玉痕、炽炎和童御风终于得以喘息，他们慢慢站到一起，随时准备着突如其来的进攻。然而，当他们看到来人是谁的时候，不由得都愣住了。
　　修罗公子不知何时，竟然带着修罗场所有的人一起来了！
　　“你……”炽炎最先开口，他深知修罗公子对程惜遥始终都没有什么好意，而此时他来到这里，又是什么目的？
　　“炽炎，程惜遥在哪里？”修罗公子一见到三人，开口就问。不过，他用词既不是如他们三个那样亲昵的“惜遥”，也不是如前一段时间那样恭敬的“大小姐”，更不是如几大门派那样轻蔑的“妖女”，而是简简单单一句“程惜遥”，这倒让人难以猜测他的心思。
　　“程惜遥在哪里？”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修罗公子再次开口，“她毕竟是修罗场的人，有什么恩怨，也该有我们自己了解，轮不到别的帮派插手。”
　　“原来是修罗场的人！哼！妖女在上面，小妖在这里，各位武林同道，今日我等就一起为武林除害！”
　　接下来的大战，惊心动魄。一边是愤怒的武林正道人士，另一边是冷血嗜杀的修罗，双方很快就进入疯狂的忘我状态，个个都杀红了眼，只知道杀、杀、杀！
　　人，一个有一个的倒下去；血，一淌又一淌的溅出来，没有过多久，地上到处都是淋漓的鲜血与呻吟哀嚎的人。
　　童御风看着这人间炼狱一般的情景，心里像被重重打了一锤。他以为，这种场景，只有在魔鬼屠杀的时候才会发生，可是今天，他看着那些红着眼流着血，嘴里拼命的喊着一些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意思的语句的人们，童御风怀疑，这真的是人间吗？是名震天下的崆峒山吗？
　　他茫然的看看周围的环境，这里已经非常接近山顶，四周云雾缭绕，在那苍翠欲滴的树林之间，仿佛一个美女吐气如兰。这个地方，怎么看怎么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怎么看都像是谪仙静居之地，他看着满地的鲜血，刺目的血红和周围的苍翠形成鲜明的对比，入耳的喊杀声和安静的山峦形成鲜明的对比——不，不该是这样的！他无法相信眼前的情景，这是修罗们在屠杀啊！他看着交战双方，假如不看他们的衣服，他简直不知道究竟谁才是修罗！
　　“杀啊！”昆仑派的人似乎意犹未尽，他们拼命的叫嚣着，挥舞着长剑，向众人冲过去，当然也没有漏掉正在发愣的童御风。
　　直到那剑锋离童御风的胸口不到两寸，他才反应过来，长剑一档，勉强挡开，只是整个人也往后退了额好几步。就是这几步，却让他进入另一个人的攻击范围。
　　童御风感觉到背后的杀气，铁腰一挺，整个人跃起来，想要离这战团远一点。
　　岂料，昆仑派长老常曦道长右手一抬，一股强大的吸力让童御风整个人往下落。
　　“龙行功！”周围的人大声喊道，这是昆仑派的绝技，常曦道长小试身手，果然不同凡响！
　　童御风心中一惊，右手一撒，左足在往下落的剑柄上一踩，借着冲力，想要逃脱那巨大的气流漩涡，无奈常曦道长内力太过身后，这一招只让童御风身形阻了那么片刻，整个人还是往常曦那边落去！
　　突然，一道红云不知从何处飘来，直直的飘到童御风足下，将他与那股内力隔开。童御风得到支援，精神大涨，双脚在红云上一顿，整个人稳稳的落地！
　　那道红云出现的同时，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正主儿到了——
　　程惜遥！

　　第六十四章 立地成魔（一）

　　我谦卑的叹息着，柔顺的承受着痛苦，
　　不再攻击神意的道路。
　　在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在艰苦中更轻松的歌唱
　　温柔享乐的律，但这律却把人类带入了歧途。
　　——伏尔泰《里斯本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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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御风还没看到她人究竟在哪里，就听见一个小女孩大叫“惜遥姐姐！”
　　他惊讶的回头，那声音是水儿的！果然，他看见一个个头不高、身形瘦小的女孩，身穿一件嫩黄的衣裳，从远处跑过来，如同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那纯真烂漫的样子，同这满地的血腥极不相称。
　　童御风怔怔的看着这战场之中的孩子，她是那么娇小，那么脆弱，又是那么干净，那么纯洁。她不该来这的。
　　童御风甚至能看见她那双大眼睛中闪着的激动。
　　“惜遥姐姐！惜遥姐姐！”水儿似乎看不见周围的刀剑，也听不见满地的呻吟。她的眼里，只有许久不见的姐姐，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童御风突然觉得很感动，看着水儿，他们在万安城的日子又回到他眼前。那个时候，每隔一日的午后，惜遥会去教姑娘们舞技，而他和水儿在房里，听着水儿讲惜遥每晚在睡前给她讲的故事。从前，有一个很美很美的公主，她被魔王劫走了。他们国家最勇敢的大将军去救她，经历了千辛万苦，大将军终于打败了魔王，救出了公主。从此，将军和公主过着幸福的日子。
　　童御风的笑容突然僵住，他看着场中央的修罗公子，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那就是魔王，而程惜遥就是那个被劫走的公主。那么，大将军呢？大将军是谁？谁能拯救公主？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当初在淼城时，小果凄厉的喊叫：“救救天使！”他不禁一颤，当日那个孩子所说的话，好像都已经慢慢变成现实了呢！
　　那么，谁能救救程惜遥？是白玉痕，还是炽炎，亦或者，是他自己？
　　他正想着，眼睛却被一道寒芒闪到。他敛眸，就看见一把剑向水儿刺去！而那把剑的主人，竟然是温柔如水的唐瑄儿！
　　“不！”他狂叫出声，飞起右脚，将掉在他脚边的一把剑踢出去，长剑飞速的向唐瑄儿手中的剑飞去。
　　然而，始终是慢了一步。
　　童御风看见，那把锋利的剑刺进了水儿的胸膛！鲜红的血，瞬间从伤口烫了出来，顺着嫩黄的丝绸料子往下淌，一道一道的鲜血，留下长短不一的痕迹，仿佛是被凛冽的寒风吹散的曼珠沙华。
　　过去的一幕幕重新回到他的眼前，水儿的单纯、乖巧，还有她对着自己和惜遥投来的信任眼神。然而现在，他看见水儿扭曲的小脸上，溢满的是恐惧、痛苦。
　　为什么？她明明还只是个孩子！为什么大人之间的争斗会牵扯到这个孩子身上？他看着水儿，仿佛被什么拉住了，无法移动脚。他只能愣愣的看着，水儿弱小的身子倒下去，即使是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美丽的大眼睛仍然睁着，仿佛在诘问：为什么？为什么大人之间的争斗会牵扯到她这样一个孩子身上？为什么这个美丽得像仙女一样的大姐姐会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水儿不懂。童御风也不懂。
　　他是个少年侠士，他的师父教他，要行侠仗义，要锄强扶弱，要扶危济困，这是习武之人的责任。可是，他看着满地的尸首，看着满地血流成河，这就是行侠仗义吗？
　　他正想着，却听见有人大声喊：“妖女！看，妖女在那里！”
　　童御风回过神，他看见一抹娇小的人影，站在远处，那一抹红，在绿树掩映中，显得格外娇艳。那长长的纱带在她身后飘舞着，如同一双小翅膀。
　　天使会折断翅膀的！
　　不知为什么，童御风的脑中只闪出这句话。
　　他无意识的伸手，想要挥去这些不断围着他飞的小苍蝇。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果然是妖女，不知她为何竟出来了？”虽然没用狮子吼，但是禅照方丈的声音依然很大。
　　“莫非，崆峒派也遭了她的毒手？”说话的是慈音师太。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亦除恶！今日，老衲要开杀戒了！”
　　童御风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看了看那满地的尸首。他没有说话，甚至无法作出反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不容否认，禅照方丈有一颗慈悲之心，他乃得道高僧，断不至于作出什么大奸大恶之事。这些亡魂，恐怕就是除恶的代价吧！
　　只是，他看着远处的人儿，难道今日，真的要兵戎相见了吗？
　　方丈高举自己的禅杖，大声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少林弟子听令，今日少林派要与妖女周旋到底，势为武林除害！”
　　“为武林除害！为武林除害！”少林诸僧群情激奋，纷纷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武器。
　　其余各派一见此架势，自然也不甘落于人后，纷纷起誓与妖女不共戴天。见此情景，方丈大师觉得自己的倡议被采纳接受，非常的欣慰，不由得大念佛号，高举禅杖，感谢我佛慈悲，这么多人愿意全心向善，连死都不怕，以除恶为己任。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方丈的禅杖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就脱手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狠狠的钉在了远处一棵大树上。
　　众人回头，只见那大约百来斤的禅杖，被一把通体透明，闪着妖红的光的短剑穿过。那剑没有剑格，却仍然从方丈紧握的手中夺走了禅杖，那么重的禅杖，突然飞过这么远的距离，竟然纹丝不动的挂在那里，仿佛根本就没有动过似的。众人不免乍舌，顿时变得异常安静，纷纷回过头来，惊诧的看着远处的程惜遥，仿佛是一个妖精从地下钻出来！
　　程惜遥顿了三秒钟，突然人影一晃，在场几百双眼睛，没有一个人看出她是怎么做到的，就只见那抹妖红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方丈面前！
　　饶是方丈身经百战，也没防着会有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好在程惜遥并不打算偷袭，否则纵有一百个禅照方丈，也早就报销了！
　　“你！”方丈像见了鬼似的瞪大了双眼，伸出一根指头，颤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程惜遥一双秋水似的眼眸冷冷的扫过众人，童御风仿佛受了蛊惑似的，径直向她走去。“惜遥……”
　　程惜遥却没有答话，绕过了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水儿的尸体。
　　她走得很慢，步子似乎异常沉重，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拦在她面前，更没有人敢对她出手。
　　她走到水儿尸身旁，慢慢的蹲下，伸手轻抚那瘦了一圈的脸蛋，然后温柔的覆上仍不甘的睁得大大的眼眸，轻轻让它们阖上。“对不起，姐姐到底是来晚了。”

　　第六十五章 立地成魔（二）

　　时过境迁，年龄和操劳教育着我，
　　我虽然错解了必朽者的软弱，
　　我在这黑暗之中还在寻求真理之光，
　　没有什么抱怨，我服从命运。
　　——伏尔泰《里斯本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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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姐姐到底是来晚了。”她温柔的笑笑，仿佛是在对着一件最最真爱的宝贝。
　　白玉痕担忧的走上前，俯身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唤她的名。炽炎只是默默的站在她背后，面朝着方丈一群人。
　　许久，程惜遥回过头，望着白玉痕担忧的眼眸，凄凉的一笑，站起来，眼睛扫过沾满血的白衣。
　　童御风径自走上来，道：“惜遥，对不起，我……”他没有说下去，眼神有些躲闪，没有人知道他想说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为什么道歉，是为自己站在了程惜遥的对立面，还是没有及时救下水儿？
　　程惜遥没有理他，再次扫过全场，蓦地，她高声道：“这，就是所谓的武林正道吗？”
　　没有人回答。
　　“杀一个孩子，你们很有成就感吗？”
　　“哼！杀人无数的妖女，你没有资格批评我们！更何况，这女童早已深入修罗场，成为了修罗，若是将来长大，必定也是个危害江湖的妖女！现在杀了她，只是绝了后患！”一个少林弟子大声回应，程惜遥看时，却是当时的澄光。
　　惜遥凄然一笑，慢慢走到他面前。“你是说，只因她在修罗场生活过，所以就该死吗？”
　　“哼！少猫哭耗子假慈悲！天下人都知道，修罗场是最没有人性的地方，将所有人都变成杀人工具，现在杀了她，只是防止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在她受伤而已！”澄光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程惜遥道：“是吗？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来修罗场的吗？”
　　澄光被这话问住了，他不明所以的看着程惜遥。惜遥淡淡道：“她本是万安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寄养在一户普通人家，过着最平静的生活。后来那里兵荒马乱，万盛国的军队洗劫了那座小城，也毁了她的家，多亏少林寺的僧人救了她。”她微笑的看了方丈一眼，顿了一下，接着说：“可是，不知道少林寺是不是觉得带着一个小女孩不方便，竟然将她一个人丢在满是尸体的地方，后来就被修罗公子带人救了，再后来，她就被带去了修罗场。”她后来也问过水儿，确定修罗公子没有骗她。
　　程惜遥满意的听到方丈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看着那张灰白的脸，微笑着迎上去，又道：“没想到，善门广大，竟然容不下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最后还要仰赖你们口中的修罗来救人，是不是很讽刺？”
　　“少林总有自己的规矩！”为了挽回颜面，方丈不由得出声反驳。
　　“是吗？规矩和人命，在最慈悲的我佛面前，竟然是前者更重要！”
　　“哼！妖女休要胡言，少林寺的清誉，岂容你毁坏！”澄光说着，也不管别的，执起棒子，就往程惜遥头上打来。
　　程惜遥全身泛起一层妖红色的光芒，那棒子竟然不能沾到她的身体！“看，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了吧？出家人可要戒嗔呢！”她嘲弄的看了一眼澄光，接着道：“至于成为修罗，依我看，”她的眼睛扫过唐瑄儿，“水儿就是没有当修罗的本事，没有杀过人，才这么容易就被人杀了的。”
　　“什么……”方丈不可置信的看着程惜遥。
　　“不错，刚才，这位峨嵋派的姑娘，杀的是一个手无寸铁，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小女孩。”她转向方丈，“水儿刚过十岁啊！”
　　“这……”
　　“哼！这种情况之下，难免有误伤！这是你造的孽，若不是为了你，这个小丫头也不必死！”慈音师太的口气，明显是在维护徒儿。
　　“哦？”程惜遥绽开灿烂的笑颜，她一步一步的走向慈音，眼里闪着幽光，仿佛是一匹觅食的狼，“我杀人，自然是我造的孽，你杀人，竟然还是我造孽，原来我就是这样的妖女啊！”
　　慈音无法回嘴，在程惜遥的逼视下，竟然后退了两步！
　　程惜遥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周围，又道：“若说水儿是误伤，那这么多人呢？也都是误伤吗？”
　　“哼！这些修罗场的杀手，都是武林败类，我等除之后快！”
　　“是吗？那么，他是谁？”程惜遥随便指了一具地上的尸首，“你认识他吗？知道他姓甚名谁？犯下了什么罪过，应该剥夺活下去的权力？”
　　“他？”慈音看着地上的尸首，她实在辨别不出到底是谁，只从服饰上看出，他是修罗场的人。
　　“你不知道，对不对？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杀的到底是谁，那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她缓缓的走近，将脸凑近慈音师太，再一一掠过她身边的弟子们，“你们刚才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人，对不对？”程惜遥绽开绝美的笑颜，如同绽放的罂粟，耀眼、残忍，却带着致命诱惑。“你们只想着杀人，一心只想着怎么把眼前的人杀掉，根本就顾不到别的，对不对？你们完全不会去想，眼前的这个人，到底该不该死，又或者是，这个人到底想不想跟你拼命，你们只是杀红了眼，所以就一直杀下去，对不对？”
　　她每说一句，就问一个“对不对”，好像是在给人辩解的机会，可该死的是，没有一个人有本事反驳她！一连串对不对问下来，早已让人目瞪口呆。
　　“怎么不说话了？说啊，承认吧，这就是你们的‘慈悲’，就是你们的‘武林正义’。”
　　“师太不要上当，妖女会摄魂大法，不要看她的眼睛，不然就会被她摄去魂魄，对她言听计从。”昆仑派掌门常曦一见情势不对，赶紧出口阻止。
　　“哦？你挺了解啊！”程惜遥又转了目标，她一步一步的逼近常曦，走得很慢，却好像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上。“那你不看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刚才在做什么？”
　　“为武林除害！”
　　“是吗？那，他到底哪里危害武林了？”程惜遥又随手指了地上的一具尸体。
　　“修罗场的杀手都该死！”
　　“没有人出钱，杀手怎么会杀人呢？”程惜遥魅惑的一笑，“就好比一件兵器，”她伸手一招，钉在树上的芳菲剑“刷”的回到她的柔荑之中，笨重的禅杖掉在地上，发出一记闷响，重重的打在每个人心上，“你说，假如我拿这把剑杀了你，是我的错呢，还是这把剑的错？”她握着芳菲剑，对着常曦的胸口比了一下。常曦早有防备，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却仍旧没有闪过，他心下一惊，一道冷汗流出，假如程惜遥想杀人，刚才那一下，自己绝对躲不掉啊！
　　“你……”
　　“我什么？”程惜遥笑着，将握着芳菲剑的手背到身后，又道“你说啊，为什么买凶的没有错，这些拿命在刀口上舔血的却有错，而且错到让你们如此大张旗鼓，集体围剿？还是说，你们刚才只不过想要杀人，杀完了人，再给被杀的人安一个该死的罪名，从此就可以心安理得，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阿弥陀佛！女施主不要妖言惑众！”禅照大师开了口。
　　“那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方丈大师刚才杀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是真正该杀的？还是说不论是谁，不论做过什么，只要是从修罗场出来的，就都该死？”程惜遥猛地转过头去，焚红的双眼透露了她的情绪，她再也无法装作平静，也没了跟这些人斗嘴的心思。
　　“你们说啊！这满地的尸体，就是你们想要的吗？你们杀的人不比我少，为什么我是妖女，你们就是武林正道？！”程惜遥越说越激动，那股妖红色的光在她全身流溢着，甚至带着黑色。她的长发再次飘起，手腕上的纱带也高昂的飘舞，手腕一翻，芳菲剑回到身侧，她冷笑道：“既然说我是妖女，那我就用妖女的方法解决今天的事情吧！”


　　危险情人

　　第六十六章 罪与罚

　　他所以感到可耻，正是因为他，由于偶然的命运的判决，竟然这样偶然、这样毫无希望、这样冷漠、这样糊里糊涂的毁了，如果他想多少安慰自己，那就得听天由命，逆来顺受，对某种判决的“荒谬”表示屈服。
　　——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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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遥……”童御风嗫嚅着，他几乎可以猜到程惜遥要做什么了！是因为水儿吗？因为水儿的死，所以程惜遥决定要做一个真正的妖女了？
　　当事情走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就无法挽回了吗？
　　他紧张的快步走到程惜遥面前，却被后者绕过——从头到尾，惜遥压根就没看过他一眼！
　　程惜遥恨他！因为这项认知，童御风的心彻底凉了。程惜遥恨他，所以根本不看他，根本不理他，他永远也不可能将她拉回来了。
　　程惜遥勾起一抹绝美的笑容，她用那双布满红丝的双眼一一扫过在场各大门派，如同一匹狼在评估食物的美味。她开启檀口，甜甜的声音简直不像是真的：“你们说，我该从哪一派开始呢？”
　　她娇笑着，纯美灿烂的笑容与眼里的残忍冷酷形成鲜明的对比，“是少林？还是武当？还是昆仑？还是峨眉？又或者是蓬莱派？哎呀呀，你们都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人又这么多，到得这么齐，我好难决定呢！”她亮出右手中的芳菲剑，逐一指着各派掌门的心口，脸上却是一副如小女孩在一大堆美食面前左右为难不知从何下手的可爱模样。强烈的对比，强大的张力，不只让五大门派，既是是她身后三个男人，都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惜遥……”童御风紧张的走上前，刚刚伸出手，程惜遥就如同鬼魅似的，身形一晃，手中的芳菲剑脱手而出，“嗤”的一声，穿透一个人的胸膛！
　　“大师兄！”身后响起一阵惊呼。
　　童御风猛地回头，却见是蓬莱派掌门华笙的大弟子被钉在了地上！而他张开的右手上，赫然是一枚闪着幽蓝色光芒的透骨钉！
　　“竟然暗箭伤人！”童御风怒吼，一时间也没有指责程惜遥下重手杀人。
　　“妖女杀了我们的大师兄！杀了妖女，为大师兄报仇！”
　　“对！跟妖女，不必客气！大家一起上！”
　　说着，蓬莱派上自掌门华笙，下自所有的弟子，全都向程惜遥冲过来，而剩下四大门派，不知是想观望一翻，还是不想上演围攻的难看戏码。
　　“华掌门……”童御风身形一晃，拦在华笙面前，迎接他的却是华笙的剑。
　　童御风拼命的挡着他的进攻，却一招都不还击，嘴里还在不断解释：“华掌门，你听我说……”
　　“既然童公子眼里只有妖女，没有武林正义，那老夫也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说罢，华笙加紧了攻势。
　　蓬莱派作为江湖七大门派之一，自然不是浪得虚名，掌门华笙的武功更是出神入化。在他的全力进攻下，童御风已经清楚的知道，假若他再不还手，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此刻，他却听到一声清啸，一道寒芒从他身边滑过，留下一道亦黑亦红的妖光，仿佛是扫帚星长长的尾巴。
　　是芳菲剑！童御风看见，芳菲剑竟然好像是一个长了眼睛的幽灵，一头钻进一个又一个人的心口，由于没有剑格，又丝毫不受阻碍的穿透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
　　人倒下去，血溅出来。
　　满耳的呻吟让童御风知道了一项事实：这，才是修罗的本色！
　　程惜遥，才是真正的修罗。
　　他回过头，看着冷笑着的程惜遥，她的身上泛着跟芳菲剑一样的光芒。那是魔鬼的标志吗？
　　他不可置信的缓缓摇头，太迟了啊！他真的什么都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变成修罗。
　　他算什么少年侠士！
　　他学武到底有什么用？！
　　童御风正在愣神，突然听到一声低吼：“阿弥陀佛！”“铮”的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芳菲剑打飞！
　　程惜遥见状，飞身而起，想要去将剑抢回来。一股吸力又在她右手边出现，那是昆仑掌门的“龙行功”！
　　程惜遥右手一挥，纱带如同蛟龙一般飞出去，挡在常曦面前，暂时化解掉龙行功之力；同时左手一伸，短了一截的纱带将芳菲剑卷了回来！两个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内完成，别人来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冲虚道长最先发难，看准程惜遥同时除了双手，胸口门户大开，他长剑一挺，向着胸口袭来。
　　冲虚道长这一反应，一下子提醒了在场各派掌门，除了牵制住程惜遥右手的常曦，剩下的分成上、中、下三路，华笙更是看准了童御风不会真的对他动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跑到了程惜遥身后，连面子都不要，打算从背后偷袭！这五人联手，竟然让程惜遥避无可避！
　　“卑鄙！”童御风大喝出声，冲过来想要为程惜遥化解，只可惜终究是隔得太远。眼看他们就要得逞，童御风撕心裂肺的嚎啕出声：“不！”
　　突然，程惜遥全身红云乍起，形成两道波浪在她身边散开，波光一荡——她明明根本没有出手，在场众人，尤其是离她最近的各派掌门，隐约间好像看见，她身上伸出好几双手，一手执鱼肠宝剑，一手执花篮，一手执金砖，一手执红绫……叫人眼花缭乱，他们还来不及看清，就被一种奇怪地力量掀翻在地！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若说他们受伤了，可是每个人又都没有觉得自己有多痛；若说没有受伤，他们又都半天爬不起来。各自看自己的兵器时，损伤又各不一样，方丈大师不知何时将自己的禅杖拿回，此刻，百来斤的精钢禅杖，被拧得像一根麻花，慈音师太的剑应是从中间裂开，冲虚道长的长剑不知为何，被完成一个圆，剑尖连着剑柄，打算从背后偷袭的华笙，那把长剑完全被融化了，变成一堆粉末堆在他面前，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那堆剑粉就在他们面前随风而逝！
　　个人抬头再看时，程惜遥仍然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左手垂在大腿侧边，右手握着芳菲剑，背在身后，哪里来的几双手？！
　　“这……”慈音师太最先沉不住气，难道说，刚才她眼花了吗？
　　“不可能！”华笙一听慈音的口气，就知道不只自己一个人看见了。
　　童御风、白玉痕、炽炎都是惊呆了，童御风上前一步，颤声轻唤：“惜遥……”
　　程惜遥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只是静静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各派掌门。
　　“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方丈大师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脸色灰白，双眼空洞的望着程惜遥。
　　“方丈大师……”冲虚道长不可置信的想要将他唤醒，程惜遥乃是修罗，一介妖女，怎么会跟千手观音牵扯到一起？
　　“设若诸人天诚心念我名者，亦应念本师阿弥陀如来名，然后诵此陀罗尼神咒。如一夜能持诵五遍，则能除灭百千万亿劫生死重罪。设若诸人天诵持大悲章句者，即於临命终时，十方诸佛皆来授手接引，并且随其所愿往生诸佛国土。设若诸人天诵持大悲心咒者，十五种善生，不受十五种恶死。”方丈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径自嗫嚅着。
　　“方丈大师，你在说什么？”常曦走上前来，又是不解，又是担心的问。
　　“诵大悲咒者，不但能除一切灾难以及诸恶病苦，且能成就一切善法远离一切怖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妖女？”方丈颤声问着，似在问自己，也似在问苍天。
　　是啊，为什么是妖女？为什么公认的修罗恶鬼竟然会出现大慈大悲的千手观音幻象？！

　　第六十六章 罪与罚

　　他所以感到可耻，正是因为他，由于偶然的命运的判决，竟然这样偶然、这样毫无希望、这样冷漠、这样糊里糊涂的毁了，如果他想多少安慰自己，那就得听天由命，逆来顺受，对某种判决的“荒谬”表示屈服。
　　——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
　　———————————————————————————————————————
　　“惜遥……”童御风嗫嚅着，他几乎可以猜到程惜遥要做什么了！是因为水儿吗？因为水儿的死，所以程惜遥决定要做一个真正的妖女了？
　　当事情走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就无法挽回了吗？
　　他紧张的快步走到程惜遥面前，却被后者绕过——从头到尾，惜遥压根就没看过他一眼！
　　程惜遥恨他！因为这项认知，童御风的心彻底凉了。程惜遥恨他，所以根本不看他，根本不理他，他永远也不可能将她拉回来了。
　　程惜遥勾起一抹绝美的笑容，她用那双布满红丝的双眼一一扫过在场各大门派，如同一匹狼在评估食物的美味。她开启檀口，甜甜的声音简直不像是真的：“你们说，我该从哪一派开始呢？”
　　她娇笑着，纯美灿烂的笑容与眼里的残忍冷酷形成鲜明的对比，“是少林？还是武当？还是昆仑？还是峨眉？又或者是蓬莱派？哎呀呀，你们都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人又这么多，到得这么齐，我好难决定呢！”她亮出右手中的芳菲剑，逐一指着各派掌门的心口，脸上却是一副如小女孩在一大堆美食面前左右为难不知从何下手的可爱模样。强烈的对比，强大的张力，不只让五大门派，既是是她身后三个男人，都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惜遥……”童御风紧张的走上前，刚刚伸出手，程惜遥就如同鬼魅似的，身形一晃，手中的芳菲剑脱手而出，“嗤”的一声，穿透一个人的胸膛！
　　“大师兄！”身后响起一阵惊呼。
　　童御风猛地回头，却见是蓬莱派掌门华笙的大弟子被钉在了地上！而他张开的右手上，赫然是一枚闪着幽蓝色光芒的透骨钉！
　　“竟然暗箭伤人！”童御风怒吼，一时间也没有指责程惜遥下重手杀人。
　　“妖女杀了我们的大师兄！杀了妖女，为大师兄报仇！”
　　“对！跟妖女，不必客气！大家一起上！”
　　说着，蓬莱派上自掌门华笙，下自所有的弟子，全都向程惜遥冲过来，而剩下四大门派，不知是想观望一翻，还是不想上演围攻的难看戏码。
　　“华掌门……”童御风身形一晃，拦在华笙面前，迎接他的却是华笙的剑。
　　童御风拼命的挡着他的进攻，却一招都不还击，嘴里还在不断解释：“华掌门，你听我说……”
　　“既然童公子眼里只有妖女，没有武林正义，那老夫也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说罢，华笙加紧了攻势。
　　蓬莱派作为江湖七大门派之一，自然不是浪得虚名，掌门华笙的武功更是出神入化。在他的全力进攻下，童御风已经清楚的知道，假若他再不还手，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此刻，他却听到一声清啸，一道寒芒从他身边滑过，留下一道亦黑亦红的妖光，仿佛是扫帚星长长的尾巴。
　　是芳菲剑！童御风看见，芳菲剑竟然好像是一个长了眼睛的幽灵，一头钻进一个又一个人的心口，由于没有剑格，又丝毫不受阻碍的穿透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
　　人倒下去，血溅出来。
　　满耳的呻吟让童御风知道了一项事实：这，才是修罗的本色！
　　程惜遥，才是真正的修罗。
　　他回过头，看着冷笑着的程惜遥，她的身上泛着跟芳菲剑一样的光芒。那是魔鬼的标志吗？
　　他不可置信的缓缓摇头，太迟了啊！他真的什么都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变成修罗。
　　他算什么少年侠士！
　　他学武到底有什么用？！
　　童御风正在愣神，突然听到一声低吼：“阿弥陀佛！”“铮”的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芳菲剑打飞！
　　程惜遥见状，飞身而起，想要去将剑抢回来。一股吸力又在她右手边出现，那是昆仑掌门的“龙行功”！
　　程惜遥右手一挥，纱带如同蛟龙一般飞出去，挡在常曦面前，暂时化解掉龙行功之力；同时左手一伸，短了一截的纱带将芳菲剑卷了回来！两个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内完成，别人来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冲虚道长最先发难，看准程惜遥同时除了双手，胸口门户大开，他长剑一挺，向着胸口袭来。
　　冲虚道长这一反应，一下子提醒了在场各派掌门，除了牵制住程惜遥右手的常曦，剩下的分成上、中、下三路，华笙更是看准了童御风不会真的对他动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跑到了程惜遥身后，连面子都不要，打算从背后偷袭！这五人联手，竟然让程惜遥避无可避！
　　“卑鄙！”童御风大喝出声，冲过来想要为程惜遥化解，只可惜终究是隔得太远。眼看他们就要得逞，童御风撕心裂肺的嚎啕出声：“不！”
　　突然，程惜遥全身红云乍起，形成两道波浪在她身边散开，波光一荡——她明明根本没有出手，在场众人，尤其是离她最近的各派掌门，隐约间好像看见，她身上伸出好几双手，一手执鱼肠宝剑，一手执花篮，一手执金砖，一手执红绫……叫人眼花缭乱，他们还来不及看清，就被一种奇怪地力量掀翻在地！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若说他们受伤了，可是每个人又都没有觉得自己有多痛；若说没有受伤，他们又都半天爬不起来。各自看自己的兵器时，损伤又各不一样，方丈大师不知何时将自己的禅杖拿回，此刻，百来斤的精钢禅杖，被拧得像一根麻花，慈音师太的剑应是从中间裂开，冲虚道长的长剑不知为何，被完成一个圆，剑尖连着剑柄，打算从背后偷袭的华笙，那把长剑完全被融化了，变成一堆粉末堆在他面前，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那堆剑粉就在他们面前随风而逝！
　　个人抬头再看时，程惜遥仍然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左手垂在大腿侧边，右手握着芳菲剑，背在身后，哪里来的几双手？！
　　“这……”慈音师太最先沉不住气，难道说，刚才她眼花了吗？
　　“不可能！”华笙一听慈音的口气，就知道不只自己一个人看见了。
　　童御风、白玉痕、炽炎都是惊呆了，童御风上前一步，颤声轻唤：“惜遥……”
　　程惜遥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只是静静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各派掌门。
　　“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方丈大师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脸色灰白，双眼空洞的望着程惜遥。
　　“方丈大师……”冲虚道长不可置信的想要将他唤醒，程惜遥乃是修罗，一介妖女，怎么会跟千手观音牵扯到一起？
　　“设若诸人天诚心念我名者，亦应念本师阿弥陀如来名，然后诵此陀罗尼神咒。如一夜能持诵五遍，则能除灭百千万亿劫生死重罪。设若诸人天诵持大悲章句者，即於临命终时，十方诸佛皆来授手接引，并且随其所愿往生诸佛国土。设若诸人天诵持大悲心咒者，十五种善生，不受十五种恶死。”方丈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径自嗫嚅着。
　　“方丈大师，你在说什么？”常曦走上前来，又是不解，又是担心的问。
　　“诵大悲咒者，不但能除一切灾难以及诸恶病苦，且能成就一切善法远离一切怖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妖女？”方丈颤声问着，似在问自己，也似在问苍天。
　　是啊，为什么是妖女？为什么公认的修罗恶鬼竟然会出现大慈大悲的千手观音幻象？！

　　第六十七章 什么是善

　　什么是善？
　　——康德的临终遗问
　　———————————————————————————————————————
　　方丈颤抖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努力用禅杖撑住自己的身躯，哪怕那根禅杖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是‘千手降魔’，是吗？”方丈没头没脑的问到。
　　程惜遥望着他，没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练的，是《转世莲花经》，是吗？”方丈仿佛万念俱灰似的，低着头，缓缓说出这句话。
　　“是啊。”许久，程惜遥或许是觉得方丈这样子很有趣，开口回答了他。
　　“什么？！《转世莲花经》？！”说话的确是蓬莱派掌门华笙。
　　“阿弥陀佛！先后七批佛门弟子前去寻找《转世莲花经》，全无音讯，竟然被妖女所获！难道是天意？！”
　　程惜遥看着他，隐隐约约也知道了些许来历，她确实有些好奇，但此时也没有多说话。不错，她刚才用的，正是《转世莲花经》第八层的武功，“千手降魔”。刚才在地牢中，她突然她的修为好像突然增强了很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练到了第八层。刚才她也没有多想，只是突然“千手降魔”的招式到了她脑中，就自然而然的使出来了。
　　“方丈大师，不管妖女练了什么武功，我们相信，邪不胜正！我们一定要跟妖女周旋到底！”慈音师太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了起来，一脸义正词严，要跟程惜遥打个你死我活。
　　程惜遥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却听到她身后一个女子道：“不错！师父，徒儿定会跟您一起，与妖女周旋到底！”说话的是唐瑄儿，她见到童御风为程惜遥不惜与武林同道动手，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程惜遥皱了眉，冷声道：“是你杀了水儿，是吗？”
　　唐瑄儿一见程惜遥将目标转向了她，一时间吓得咽了一口口水。她有些瑟缩的往后退了一步，眼角又瞄到师父投来的冰冷目光，她心中一突，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不能示弱，想到这里，她往前迈了一步，大声道：“是我又如何？！妖女下作的小种子，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唐瑄儿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此刻却突然口出恶言，倒是让在场人都吓了一跳。程惜遥危险的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她该死？”
　　“难道不是吗？”唐瑄儿头一昂，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程惜遥突然一笑，双手同时伸出，两条纱带飞出来，完全没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纱带将唐瑄儿的手脚缠住。
　　“惜遥……”童御风出口，慈音师太出手，都想要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程惜遥双手一分，唐瑄儿当着众人的面，被撕成了碎片！
　　“啊！”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大家早就知道程惜遥绝对不会手软，但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残忍，竟然将一个人活生生车裂！
　　“杀了妖女！”
　　“为唐女侠报仇！”
　　“不用跟妖女客气！大家一起上！”
　　随着喊声响起，众多武林人士一起冲上来，要杀程惜遥而后快。一见此情景，许久没有出声的修罗公子大声喊道：“武林正道不讲规矩，咱们也不用客气！程惜遥生是修罗场的人，死是修罗场的鬼！”修罗场众人一听主人开了口，此刻也一窝蜂的冲上去。
　　他们个个训练有素，下手又狠又准，每一招都不落空，必定有一个正派人士死在手下。
　　白玉痕和炽炎想也没想，就加入了战团。童御风冲到白玉痕面前，道：“皇上，这里不是你应该久待的，您还是回白月国去吧！”
　　“不。我离开了皇宫，就不是皇帝，只是白玉痕。不论惜遥要做什么，做得对或者做错了，我都会在她身边，毫无保留的支持她。”白玉痕温和而坚定的说完，又加入了战团。
　　童御风错愕的看着他们二人，一个毫无理由的相信程惜遥，一个毫无保留的支持程惜遥，到底是他们对，还是自己对？
　　童御风困惑着，看了一眼处于战团中心的程惜遥。依旧是那样的妖艳、美丽和残忍。童御风依旧无法选择，一边是他心爱的人，另一边是包括他的师门在内的武林正道。虽然紫阳宫只有他一个人到了，但是他从小受到紫阳真人谆谆教诲，除魔卫道，为武林正义而战，此刻的魔，不正是程惜遥吗？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童御风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这么快想出方法，既能保护心上人，又能消除眼前的战争？！
　　他在左右为难之时，丝毫没有注意到，各大门派掌门悄悄聚集到一起……
　　程惜遥杀得兴起，她终于体会到疯狂杀人的快感，也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管不顾的狂乱杀人。那一刻，她只想放任自己，发泄自己的心情，上一世，这一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疯狂的挥舞着双手，不论是芳菲剑，还是腕上的纱带，都是致命的武器。“烈火乾坤圈”“金刚伏魔圈”“韦陀伏魔”……种种招式纷至沓来，身随意动。不论是谁，只要沾上她，必死无疑。
　　程惜遥疯狂的发泄着，她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值了，都值了。所有受过的伤害，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哈哈，哈哈哈……”随着一批又一批的人倒下，程惜遥竟然越来越兴奋，她发疯似的狂笑，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
　　白玉痕看着情况不对，他生怕程惜遥走火入魔，伤着自己。白玉痕冲上前去，将程惜遥抱住，却被狂乱中的惜遥一掌打在胸口！
　　他喉头一甜，知道是血涌上来，忙忍住，用力咽了。“惜遥，惜遥，好了，好了，没事了！”他低沉而温柔的嗓音低唤着，一声又一声，想要将程惜遥唤醒。
　　“哈哈，哈哈哈……”程惜遥头仰着天，依旧狂笑，突然，她又毫无预警的一头扑进白玉痕的怀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程惜遥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将在场所有人都吓着了。
　　“惜遥、惜遥，没事了。”白玉痕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唤着。
　　炽炎此刻也是全副心思都在程惜遥身上，只是犹豫着，不愿靠近。童御风正要过去安慰她，眼角却突然瞄到一步步走过来的五大掌门！
　　最让人惊讶的是，崆峒派掌门剑辰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加入了他们。
　　六个人一步一步的走来，却突然停在几十步开外。童御风紧张的转过身，盯着他们的古怪行为。
　　突然，他们飞快的移形幻影，童御风定睛一看，竟然发现，他们不知为何站成一个三角形，每一个人都将双手搭在前面人的背后，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少林方丈！
　　不好！童御风心中一慌。
　　他们的想法，正是要合六人的毕生功力，来杀程惜遥！晾她一个小女子，不过十几二十岁，武功再高，转世莲花经再邪门，她也不可能在内力上敌得过六大掌门合力！
　　程惜遥在白玉痕怀中，渐渐清醒一点，还没平静下来，就看见对方的行动！她突然出手，将白玉痕往旁边一推，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气都是出来似的。
　　既然她已经练成《转世莲花经》第八层，那么第九层应该也不在话下吧？她的印象中，第九层的“莲花大手印”威力无穷，此时用这一招，应该正好吧！
　　毕竟，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办法。
　　因为其余的招数，不论为例多大，以她的内力，此刻定然不是六大掌门的对手！
　　她凝聚所有的内力，脑中回忆一遍“莲花大手印”的招式，那一掌蓄势待发！
　　一时间，天地仿佛都安静下来。程惜遥与方丈之间，仿佛陷入真空，只等待最后一决高下的那一刻！
　　童御风看着双方，他知道，此刻，只要那一掌真的拍出，必定是两败俱伤。
　　他该怎么办？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他的信仰！
　　他站在中间，却不断地看向两边……
　　然而，那一刻，终究是要来的。

　　第六十八章 空谷幽兰

　　神未曾应许，天色常蓝。人生的路途，花香常漫。
　　神未曾应许，常晴无雨。常乐无痛苦，常安无虞。
　　神却曾应许，生活有力。行路有光，作工得息。
　　试炼得恩勖，危难有赖。无限的体谅，不死的爱。
　　——《神未曾应许》
　　———————————————————————————————————————
　　好黑！
　　程惜遥在漫天的黑暗中行走着。天太黑了，她伸出手，凭着感觉在眼前晃了又晃，却连一根手指都看不见！
　　难道，她失明了吗？还是说，她……已经死了？这铺天盖地的黑暗是地狱？
　　突然，她看到一点微光。
　　程惜遥向着光亮处奔过去，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投向一道温暖当中。她毫不犹豫的往前跑，那点微光渐渐变得清晰、明了，不断扩大——直到她看见熟悉的人、熟悉的景象！
　　少林寺禅照方丈站在最前方，集合六个人的毕生功力，他使出“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般若金刚掌”，程惜遥大惊之下，集中所有的内力，使出跳到脑中的最厉害的招式“莲花大手印”相抗……
　　她等待着巨大的能量从她的手掌中释放出来的那一刻，可是，等了很久，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倒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如预期那般向她袭来。她想要往后躲，却不小心踩到了悬崖的边缘，然后就掉下去了！
　　在掉下去的一瞬间，她看到，一个身影，飞快的拦在她的前面，替她挡下了六大掌门的攻击，然后跟她一起掉下山崖！
　　“童御风！”
　　程惜遥尖叫着，猛的坐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
　　那天，面对着六大掌门联手的那一掌，她想用《转世莲花经》中最厉害的“莲花大手印”去应对。可是，集中全力辟出的一掌，竟然就好像是小孩子在玩家家酒，一掌打出去，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功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这样？
　　然而，就在她甫一出手的时候，童御风突然跑出来，挡在了两造人中间！
　　程惜遥略一想想就知道原因了，一边是心爱的女人，一边是师门的教诲，他无法选择，只能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来保证双方的平安，即使，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程惜遥再也不想去思考为什么她没有练成“莲花大手印”，她只想知道，童御风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生是死？
　　假如他死了……
　　假如他死了……
　　那么，她又该怎么办？又该如何自处？
　　程惜遥坐直身体，借着桌上的烛光看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小木屋之中，木制的门柱窗棂上没有任何雕花，却隐隐散发出一种香气。这里并不奢华，却十分有格调，屋角还摆着一盆说不出名字的兰草，散发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和木头的香气彼此呼应，沁人心脾，又撩人心魄。
　　正要下床，门却被“吱呀”一声推开了。程惜遥定睛一看，竟然是炽炎！
　　“公主，你醒了？”
　　程惜遥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心中的震惊却无法掩饰。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程惜遥努力的回想，当时她踩到崖边松动的石头，重心不稳，就掉了下去。在掉下去的那一刻，她看见童御风跑到她前面，挡住了攻击，于是心神俱裂，晕了过去。
　　只是，好像在晕过去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一阵温暖包裹了她。第一次，她没有因为坠落而害怕！
　　只是从被温暖包围，到完全晕过去的这个过程太短了，所以醒来后，她一下子都忘记了。现在想起来，恐怕是炽炎，当时跳下来抱住了她吧？！
　　她看着炽炎，不意外的发现他脸上身上都有些擦伤，还好并不严重。
　　“公主，是不是觉得身体不适？属下去请大夫！”他看见惜遥紧皱的眉头，不禁紧张起来，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程惜遥叫住他，“我没有不适。你说，这里有大夫？”
　　“是啊。柳大夫救了我们。”
　　“我们？炽炎……”程惜遥皱了眉，她努力的想要找一个比较平和的说法，许久没有开口。
　　炽炎没有说话，垂首弓腰，一副静待训示的表情。看着他唯唯诺诺、恪守“本分”的样子，程惜遥心头无名火起，然而对童御风的愧疚和担心却让她懒得发脾气，“童公子在哪里？”
　　“他……”炽炎嗫嚅着，紧盯着他的程惜遥清楚的从他的眼中看出伤痛、难过和闪躲。前两种情绪很好理解，程惜遥醒来问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别的男人，悄悄爱慕着她的炽炎心里当然不好受，可是闪躲呢，难道……
　　“他在哪里？！”程惜遥不免加重了口气。
　　“公主，您先休息一下吧……”炽炎却故意转移话题。
　　“啪！”程惜遥突然扬手，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炽炎本来黝黑的皮肤上，立刻多了一个五爪印，呈暗红色，甚至立刻就肿了起来！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是我的侍卫吗？我的侍卫就要听我的话，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第一次，程惜遥像一个真正的公主那样大发雷霆。她从来就没有像别人家的大小姐那样，为了所谓的“修养”“内涵”而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她从来都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可是这是她第一次发公主脾气打人，打的还是一直都跟在她身边默默付出的炽炎！
　　“做病人的，这么大脾气可不行！”一个柔柔的声音响起，却是冷冷的，仿佛是寒冬腊月的北风，让程惜遥几乎打了个寒战。
　　程惜遥回过头，只见一个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身形修长、纤细，一头长发几乎及臀，头顶随意的挽了一个髻，上面簪着一朵白色的兰花！蜡烛的光在她脸上跳着，趁得皮肤莹白如雪，流动着温润的光泽！一双半月形的眼睛如同一泓清泉，清澈、温和，却有着掩不住的冰冷，樱唇如菱，却是非常红润。再往下看，她穿着一身白色素服，外面罩着一层纱，手中端着一个木托盘。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兰花，开在山谷的角落，带着离群索居的淡漠和傲然，却高雅得让人不敢逼视。
　　程惜遥看着她一身打扮，不禁猜测她正在重孝之中。而那一身混着兰花香味的药香，泄露了她的身份——“你就是柳大夫？程惜遥多谢柳大夫救命之恩！”程惜遥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和语气中暗含的指责，走过去就是一拜。
　　“我叫柳梦兮。”她淡淡的开口，将手中的托盘放下，里面是两碗粥和两碟小菜。却并没有扶起惜遥的意思。
　　“柳梦兮。”程惜遥默默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记在心中。蓦地抬头，她又问：“恕惜遥冒昧，跟我一起来的那位童公子怎么样了？”
　　柳梦兮却好像十分不满的斜睨了她一眼，冷声道：“他还没死。”
　　程惜遥听到这四个字，心里一颤。没死？那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她无措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却不知该说什么。
　　柳梦兮看了一眼一脸“属下有罪”模样的炽炎，又看了一眼又是愤怒又是不安的程惜遥，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程惜遥拔腿就要追上去，却没防着已经走到门口的柳梦兮突然回过头来，白色的广袖一扬，一道白色的粉末洒出来，洒了程惜遥一身！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她软软的坐到了脚边的凳子上。
　　“公主！你……”炽炎发了疯似的向柳梦兮出手，可是还没碰到人家一根头发，就看见不知何时，那只莹白如玉的手，夹着一根银针，已经抵住了他脖子！
　　一句冷淡而不失温柔的话响起，及时阻止了炽炎跟她拼命：“坐下，吃饭。别的事明天再说！”

　　第六十九章 心结（一）

　　和风从东来，玄云起西山。
　　夜中发此气，明旦飞甘泉。
　　——刘桢《和风从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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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惜遥睡得很浅，很不安。童御风、炽炎，还有白玉痕的脸不断出现在她眼前，还有妖瞳临死时的眼神！不，不应该说“临死”，而是要说“再穿越”时，那双深深的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理解，有疼惜，有太多太多程惜遥渴望的感情。只可惜，她无法报以同样深情。
　　在现代的时候，每个女孩子都渴望着能遇到白马王子，能够被英俊的王子像公主一样疼宠。可是，程惜遥在睡梦中苦笑，当这一切都实现了，有这么多优秀的男人，都这样深深的爱着她，疼她，宠她，用生命保护她，而她，也不是不感动，也不是不心动，但好像就是一直都不愿意去正面处理感情的事？
　　难道说，穿越了千年，她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还是说，成为了修罗，她被判永远不能得到爱情？
　　程惜遥的眉心打着结，想着爱她却躲她的炽炎，被逼只有明天才能看到的童御风，还有下落不明的白玉痕，她实在不能安心的睡下去！
　　终于，她忍受不了的翻身起来，坐在床沿上。看着一旁伏在木桌上的炽炎，她有些不忍。
　　这个傻瓜，他为什么永远也不肯抛开“公主和侍卫”的身份，即使她已经用行动、用暗示表明得那么清楚了？假若他是真的无意也就算了，偏偏他……
　　程惜遥轻叹一声，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蓦地，手腕被抓住，接着，炽炎用力一扭，将她的手扭到背后，程惜遥右脚往后一勾，炽炎没防着，被她带得往前一扑，程惜遥趁机转过来，想要扶住他让他看清楚，谁知道炽炎非常不领情的用膝盖一顶，程惜遥下意识的往后一退，炽炎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推，程惜遥没有站住，整个人向后倒去，手却紧紧抓着炽炎，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炽炎！”她轻轻的叫了一声。
　　在迷迷糊糊中惊醒的炽炎，这才发现，被自己压在地上的，竟然就是他的夭夭公主，而此刻，他不仅整个人压在她身上，而且他的鼻子，正好落在公主修长的颈项和雪白的肩膀连接处，他的嘴唇，正好印上了公主细致的锁骨，而他的手，正按在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胸部！
　　“啊！”炽炎整个人弹跳起来，又迅速跪在地上，“属下该死，冒犯公主，请公主容属下以死谢罪！”说着，他飞快的抽出放在桌上的一把剑，就要抹上自己的脖子。
　　“铮”一声，程惜遥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剑身，那正是她许久不曾使用过的“拈花指”。
　　《转世莲花经》啊，都要让她失去信心了！先是不知为何选中她为继承人，就在她以为此生终于可以“转世重生”的时候，又让她不明所以的发狂乱杀人，就在她几乎要害怕这种力量的时候，这力量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消失了！
　　不过，此刻她的心念只是在这件事上一闪而过。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是你冒犯我，是我先‘冒犯’你的，所以你用不着死。”程惜遥淡淡的开口，极力掩饰自己心里的骚动。
　　没有真正爱上他是一回事，身体上的接触又是一回事。虽然早就被骂成是妖女，但是如此直接的接触，还是让她心跳了一百回。
　　看一眼炽炎，惜遥又一使力，将剑从他手中夺过来，重新放回剑鞘中。
　　“公主……”炽炎的执着实在很让程惜遥恼火，她真的很怕自己耐心用尽，会忍不住把这个死脑筋的男人活活掐死。
　　轻叹一声，程惜遥极力保持语气的平静，“我命令你，不准去死，也不准伤害自己！”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
　　该死！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被男人非礼了还要去照顾对方的情绪！
　　程惜遥打开门，维持最后的平静，走出了那间让她几乎失控的房间。
　　她一个人在小屋外游荡，这是她到这里以来第一次离开小屋，看到外面的世界。
　　时值初秋，山中的夜里有些冷，她单薄的衣裳已经难以抵御夜里的寒气，她白皙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轻抚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双臂，程惜遥仰头看着天空，这里似乎是崆峒山中的一个山谷，两边高耸的山峰看起来却似乎并不陡峭。只是，两山之间的月亮和星星显得格外的高，仿佛是被两座山峰压的，看起来稀薄而又渺小。
　　程惜遥仰望着，觉得有些奇怪，六大门派恨她，恨不得食肉寝皮，怎么会简简单单的看见她掉下山崖之后就放过她？尤其是，这山崖看起来并不陡峭，不足以构成阻止他们来追杀她的原因啊！
　　她想着，却突然听到夜空里有异样的声音！
　　几乎是立刻的，她足下一点，整个人飞上一棵大树，隐身在树丛中。
　　然而，刚站好的她，却明显的感觉到，一道凌厉的掌风向她袭来。程惜遥用力踩一下脚下的树枝，整个人飞起来，左腕一转，纱带挽成一朵红花，挡住紧接而来的第二道掌风，右手一甩，纱带化作一道红云，向掌风来处袭去！
　　很意外的，纱带仿佛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被卸去了大部分力量。程惜遥正在奇怪，突然，一朵海棠花突然十分诡异的从密密的树丛中向她射出来！
　　程惜遥不知深浅，不敢贸然去接，左腕急转，一簇火苗凭空冒出，不光烧掉了飞过来的海棠花，还连带着让周围的树丛也燃烧起来！
　　程惜遥等着，想要看看树丛中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突然，一股掌风从远处袭向她，程惜遥纵身跃起，想要避开，却仍是被掌风扫到。“蹭蹭蹭蹭”，她往后退了四步，才勉强站住。
　　程惜遥猜到对方不会简单收手，甫一落地，纤腰一拧，右腕上的纱带如急矢般冲向一个树冠，她感觉到后来袭击她的人就在上面。
　　三朵海棠花再次从下方的树丛中射出，程惜遥左手的纱带将它们卷起。她皱眉，在这一场比试中，她始终处于劣势，到现在，连两个人的面都没有见到。心念一转，程惜遥右手变招，长棍重新变成红霓，同时脚下飞动，重回那两人中间，纱带顺势围着她形成一个圆圈，烈火燃起——
　　“烈火乾坤圈？！”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黑色的人影仿佛梦魇般出现在她面前，那是一个男人，身形高大，容貌英俊，周身都散发着冷漠的王者之气。程惜遥吓了一跳，饶是她武功奇高，此刻也没有看出，此人是如何过来的！
　　然而，借着火光，程惜遥依稀可以看见，他的背上，似乎还有一个人，“盛世？！”伏在那男人背上的，似乎是盛世无疑！
　　“狂哥哥，怎么办，这个女人认识他！”树丛中的人儿早就钻了出来，是一个女子，身量娇小，和程惜遥有些相似，明眸皓齿，娇俏动人。穿一件明黄的衣裳，群脚边绣着一株海棠，鬓边也簪着几朵海棠花。
　　男子转身看着她，温柔的俯下身，让若无人的轻吻她的唇角。若不是程惜遥来自现代，她恐怕会被眼前的情景惊呆吧？！
　　“狂哥哥，他是我们给梦兮找的夫婿，不能让别人抢走！”女子很自然的接受那一个吻，没有丝毫的羞赧。
　　程惜遥由最初的惊诧变成了兴味，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眼前的人。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满眼宠溺的看着眼前的少女，那眼里的意思似乎是在说：“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女子转过头，忽闪着一双星星般的眼睛，打量着程惜遥，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程惜遥岿然不动的任她看个过瘾，一副随时候教的样子，直到女子眼中的审视变为好奇，好奇又变为佩服。
　　“你好漂亮哦！”她走上前来，瞪着大大的眼睛，凑近程惜遥的脸，似乎要借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将程惜遥每一个毛孔都看清楚。
　　程惜遥眼角瞟到那男子虽然表面上无动于衷，但是手指尖寒光一闪，似乎已是暗扣了一枚暗器。这两个人如此霸道，让程惜遥眼中一寒，顿时沉了脸。
　　惜遥正要发话，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公主！”炽炎在小屋中发现外面不对劲，提着剑就赶了过来，却正好看见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似要对惜遥无礼。炽炎心中一阵紧张，握紧剑鞘，挡在了那男子面前。
　　四人之中，三个人脸色不善，只有那娇小女子似乎对程惜遥的长相十分感兴趣，还在慢慢研究着。
　　程惜遥本来就满心的烦闷不安，又碰上这么一号人，心中更加不爽。突然一大把白色粉末顺着晚风飘了过来，将火苗瞬间全部扑熄，程惜遥一惊，正要动手，柳梦兮的温柔却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就说病人火气别太大，你这是要烧了我这里吗？”

　　第七十章 心结（二）

　　“柳梦兮？”程惜遥惊愕的回头，再看那一男一女的情形，回想他们刚才的话，就知道，其实他们都是认识的。
　　果然，柳梦兮走上前去，先是挽起女子的手，温柔的抚了抚她有些凌乱的发丝，轻声道：“悦兮，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被唤作“悦兮”的女子抬起头来，一脸灿烂却有些狡黠的笑容，“梦兮，我和狂哥哥碰到一个人，他受伤昏倒了，你救救他，好不好？”
　　柳梦兮看向“狂”，夜色中，依然可以看清，他背上负着一个人。她缓缓走过去，敛衽施礼，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少主。”
　　“狂”朝她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柳梦兮转过头，看向程惜遥，柔声道：“对不起，我来介绍一下。”她拉着程惜遥走到两人面前，道：“这是我家少主，邪狂公子。这是我的姐妹，叫做花悦兮。”
　　“花悦兮？”程惜遥念着这个名字，眼睛却看着柳梦兮。
　　“对，柳梦兮，花悦兮，我们的名字里，都带一个‘兮’字，都是少主的属下，姓氏是自己的，名字是少主取的。”突然，她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程惜遥和炽炎，“两年前，悦兮和少主成亲了，她现在可是我家少主最宠爱的娇妻。”
　　程惜遥右眉一挑，已经知道，这位冷漠高傲，又温柔细致的大夫已经看出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深明问题所在。偷睨炽炎一眼，却正好看见对方那双情深似海的眸子，她想起了刚才在小屋中发生的事情，不由得俏脸通红。随即，她又想到，即使炽炎真的能够抛开“主仆”的身份禁锢，那又怎么样呢？她没有爱人的能力，她不能给与相应的回应啊！一瞬间，她的脸又变得煞白。
　　柳梦兮淡淡的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又看了一眼变得木然的炽炎，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转身向着邪狂，柔声道：“她是我的病人，叫做程惜遥。她身后那位，是她的侍卫，叫做炽炎。”
　　程惜遥打起精神，看向邪狂夫妇，点头问好，花悦兮绽放一朵美丽的笑容，跟她打了个招呼，邪狂却一脸冰块模样，只是简单的望她一眼。程惜遥并没有计较，倒是柳梦兮看不过去，温柔的解释：“悦兮是少主这辈子唯一看得对眼的女人，就连我们剩下这三个属下，他不到必要，也懒得跟我们开口呢！”
　　“好浓的醋味！”程惜遥眼角一霎，唇上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一句话出口，花悦兮红了脸，柳梦兮尴尬的别过头去，邪狂冰块脸上都出现一丝裂痕！
　　程惜遥笑了，她知道，自己猜对了，也知道自己在捋老虎胡须了。看着那张带着明显怒意的冰块脸，想着刚才他在树冠上毫不留情的掌风，程惜遥真是觉得超级爽，她的郁闷在那一瞬间，全都忘光了！
　　花悦兮最先反应过来，她上前一步，拉起柳梦兮的手，道：“好梦兮，你快看看那个人吧，这么久了，他会不会死啊？”
　　柳梦兮回过颜色，走到邪狂身边站定。等邪狂将背上的人放下，柳梦兮伸手号脉。程惜遥毕竟关心，也凑上前去，见着柳梦兮面上颜色缓和，也就暂时放下心来。
　　“带他进来吧。”柳梦兮站起身，淡淡的吩咐，也没看出到底是对谁。
　　程惜遥一笑，用眼神向炽炎一招呼，炽炎会意走上前去，将盛世负起，跟在柳梦兮身后，往前走去。程惜遥眼角瞄着花悦兮悄悄掐着邪狂的手臂，不着痕迹的一笑，也跟在了炽炎后面。邪狂看向娇妻嘟起的小嘴，宠溺而无奈的笑笑，却没有任何行动，倒是花悦兮小脚一跺，拉着他跟着程惜遥走了。
　　一行人往山谷深处走去，程惜遥惊讶的看到一个明显的人工水池，在这北国疆土上，这水池里竟然在初秋的季节盛开着莲花！粉的白的，朵朵鲜嫩娇艳，迎风含羞！
　　程惜遥看向前面柳梦兮纤细柔美的背影，再回过头，看着花悦兮和邪狂二人那平静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看到她眼里的惊讶，花悦兮得意的抬起头，娇声道：“你看见这里开了莲花，觉得很惊奇，对不对？”
　　程惜遥点点头，丝毫不隐瞒自己的惊讶，坦率的态度倒是让花悦兮颇为欣赏。
　　“以前，大家在一起住的时候，‘水莲居’就有好多很漂亮的莲花，我们姐妹们，特别是我和梦兮，都好喜欢呢！还把莲花当做是‘水莲居’的标志。现在，梦兮不住那里了，还是把那些莲花也移种到这里！多亏梦兮好手段啊，这些莲花才不怕北方天气寒冷。”
　　程惜遥轻轻点头，却咀嚼着她的话，直到快进门，她才突然抬起头，轻声道：“是啊，不是人为住处所囿，倒是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她说这话声音不大，不过在场每一个人都是内力深厚，一个字都没逃过他们的耳朵。邪狂站在最后面，此刻却抬起头，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程惜遥的背影，望着她那一身妖红的衣衫，眼睛深处出现一股释怀的笑意。
　　进了房，只见里面有一张空空的床，炽炎将盛世放到那张床上，又回到程惜遥身后。
　　柳梦兮霎了他一眼，再看看程惜遥那带着关怀的眼睛，她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病人身上。重新号过脉，她转身从一旁的立柜中取出一盒银针，一一刺过他周身大穴。
　　花悦兮看着一脸在意的程惜遥，她瞟了邪狂一眼，突然走过去，拉着程惜遥就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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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池畔，程惜遥看着咬着樱唇的花悦兮，一句话都不说。邪狂站在一边，眼睛里闪过赞赏，却走上前去，伸手抚过娇妻的唇瓣，将它从那两颗贝齿下拯救出来。略有些粗糙的拇指在光滑柔嫩的唇上轻柔的摩挲，让花悦兮仿佛触电似的一颤。
　　“我说过，你的唇是我的，你自己不许咬。”邪狂霸道的俯下身，贴上自己的薄唇。
　　“唔……狂哥哥，不要啦！程姑娘还在这里！”
　　邪狂移过身的时候，花悦兮的脸已经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她是妖女，怎么会在乎这种场面。”邪狂平静的说出事实，换来程惜遥惊诧的眼神。
　　难道，他知道自己是谁吗？
　　“你……为什么都不说话？”花悦兮有些难耐的开口。
　　“是你叫我出来的，应该你先说才是啊！”
　　“呃……那个……你认识那个受伤的人吗？”
　　“他叫盛世，是万盛国的太子。”
　　“什么？太子？”
　　“至少，就我所知，是这样。”
　　“那么……他……”花悦兮有些无措的看着邪狂，后者无所谓的表情让她有些牙痒痒。“狂哥哥，怎么办啦！他是太子耶！”
　　“那又怎么样？”邪狂有些不悦的，他不喜欢娇妻眉头紧皱的模样，尤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他是太子，可是梦兮她……”
　　“梦兮是我的属下，又不是万盛国的婢女，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即使她是个婢女又怎么样？我跟你不也很好吗？”
　　“可是……”突然，她美眸一转，娇笑道：“对哦，管他什么太子、平民的，只要相爱就好了啊！”她踮起脚，轻吻邪狂的脸颊。然后，急急走到程惜遥面前，清楚的警告：“妖女，不管盛世是什么人，他是我给梦兮找的夫婿，不许你打他主意，听见没有？！”
　　“大胆，竟敢侮辱公主！”炽炎早就觉得外面情况不对，也跟着走出来，听到这句话，忍耐不住了。
　　“公主？”花悦兮眨着眼睛，望向程惜遥，半晌都没看出个所以然，又转回去，大声道：“狂哥哥，她是什么公主啊？”
　　“她是紫陵国四公主凌夭夭，因为被认定是天降妖星，被紫陵国皇帝下令处死，后来被人救出，不知为何，成为修罗场的妖女，改名叫做程惜遥。”邪狂对爱妻倒是一点都不嫌麻烦，有问必答。
　　“哦！原来如此！那个皇帝真是的，妖星又怎么样？连自己的女儿都狠心下手！妖女公主，你不要难过，这样的父皇，不要也罢。”她很讲义气的走过去，安慰程惜遥受伤的心灵。然后，又扬起头，对炽炎道：“我何时侮辱她了？妖女也是女人的一种嘛，能做妖女很不简单呢，既要漂亮，又要智慧，还要有好本事！只有你这样的死心眼才觉得是侮辱！”
　　程惜遥听到这里，突然开怀大笑，她拉着花悦兮的手，走过去，交到邪狂手中，道：“能娶到这样的妻子，真要恭喜你咯！”然后又对花悦兮道：“至于盛世，我自顾都不暇了，哪有时间去打他的主意！只不过，他跟梦兮……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姻缘的事情，别人做不得主的。天都快亮了，你们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邪狂结果花悦兮的柔荑，温柔的看着她，道：“我们是在这里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回去了？”
　　“我们回去吧！”花悦兮精神显然很好，丝毫都不困倦的样子。
　　“好。程姑娘……”邪狂迟疑了半晌，拣了比较能表达意思的话，道：“谢谢你夸奖悦兮。你刚才说得很对，人不应为住所所囿，自然更不应该为身份所囿，也不必为世俗所囿。你是你自己，你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你该做的事情。”说完，他托着花悦兮的纤腰，足下一点，如梦境般消失了。

　　第七十一章 心结（三）

　　如果绳子打结了，怎么办？
　　解开？
　　你不会相信这么草菅人命的答案吧？
　　用打结的绳子接着打结！
　　反正人生就是一场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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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水莲居”，现在已经成了邪狂和花悦兮两个人的天地，宁静、优美，一年四季繁花盛开，仿佛是一个世外桃源。
　　“狂哥哥，”樱桃树下，花悦兮从邪狂的唇边挣脱出一点空隙，“你告诉妖女说，叫她顺着自己的本心去做，你不担心教坏她吗？”
　　“坏？”邪狂宠溺的揉揉她的发丝，轻笑道：“即使她坏，也绝对不是我教的，你以为她被叫妖女是假的吗？”
　　“我是说，她听了你的话，会不会到处去乱杀人什么的？又或者，像那些贪婪狂妄之徒那样，疯狂的为了权势、金钱干尽坏事呢？”
　　“呵呵。”邪狂轻笑出声，“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以前是个杀手，也许确实是野性难驯，甚至骨子里甚至有点嗜血，但是，她绝非泯灭人性之人，也不是贪财恋势之辈。假如她杀人，一定是受了刺激。”
　　“受刺激？”
　　“是啊。像她那样在修罗场长大的人，对血是很敏感的。他们可以很坚强，但也可以很脆弱。当他们某些东西刺激的时候，就会像被逼入绝境的动物，拼命的反抗。她率先动手的原因，是害怕。”
　　“害怕？”
　　“对。害怕被别人抛弃，所以先抛弃别人；害怕被别人伤害，所以先伤害别人；害怕死在别人手上，所以先杀了别人。”
　　花悦兮倒抽一口气，“所以，其实她很可怜？”
　　“是。她很缺乏安全感。《转世莲花经》给了她太强大的力量，她又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没有足够的精神力来控制自己的行为，就难免常常失控了。”邪狂脱下外衣，铺在柔软的草地上，拉着花悦兮坐下，自己则大刺刺的往地上一躺。
　　“那你还告诉她随便她怎么做都是对的？”
　　“因为她常常控制不住，杀了很多人，事后又非常后悔，觉得自己残忍，是个真正的妖星，天生就是个魔鬼，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嫌弃自己，讨厌自己，变得自卑。她越是不断地否定自己，精神力就越差，就越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那，不是很糟糕吗？！”花悦兮惊呼起来。
　　“是啊，很多事情，你越怕它发生，它就越会发生，根源在于你不自信。”邪狂说着，将手枕到了头上。
　　“你对她还蛮了解的嘛！”花悦兮突然眯起了眼睛。
　　邪狂瞥了她一眼，淡淡的开口：“就凭她一个人单挑六大门派，我就不能不注意她。”
　　“哦，我知道了！”花悦兮恍然大悟，“你就是够了解她，所以才能对症下药，对她说出那些话？”
　　“真理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不一样的。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听不听得懂，什么时候能懂，就看她自己了。”邪狂悠闲地闭上眼，昨晚一夜没睡，此刻娇妻在怀，就让他享受一下幸福的早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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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竹声声，弹的却是一首古曲《梅花三弄》。
　　漫弹绿绮，引三弄，不觉魂飞。
　　程惜遥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沉醉在这免费的音乐，不想进去。
　　许久，琴声渐渐变小变弱，直到完全消失。程惜遥轻轻敲门，走近房中。“吃早餐吧。”在这古代社会第一次洗手作羹汤，她不敢保证质量。
　　天色大亮，她才看清，柳梦兮身上的，不是一件白衣，而是很淡很淡的紫色。
　　柳梦兮走过来，过于灵敏的鼻子已经闻到粥里略有些糊味，她也不在意，端起碗来一勺接着一勺，很快就吃完了。
　　忙了一个晚上没睡，看来也确实是累了。
　　“呃……盛世怎么样了？”程惜遥也坐下，眼角却到处瞟，看到刚才发声的，不是古筝古琴之类，而是一台檀香木质的竖琴，这个时代，称之曰箜篌。
　　“你很关心他？”柳梦兮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眼睛，想要看清她的心。
　　“扑哧！”程惜遥被她那认真的眼神逗得笑出来，“我见过他几次，只是每一次要么就是在骗他，要么就是威胁他要屠城，在他眼里，我是魔鬼的化身。”她想起了昨夜花悦兮的话“他是我们给梦兮找的夫婿！”看着眼前这个无比认真的女子，程惜遥想，兴许真的有希望哦！
　　“那你呢？”柳梦兮认真的表情依旧不减，“你怎么想？你的心，到底在谁那里？”
　　“我的心？”程惜遥自嘲的笑笑，“我也不知道，反正不在盛世那里。”
　　“那在谁那里？你的侍卫？还是跟你一起跌下来的那位童公子？”柳梦兮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帮她弄清她的感情，“你很在乎童公子，对不对？你一夜没睡，也许有一部分原因在担心盛世，但其实你是想问我童公子的情况，对不对？”
　　“对。”程惜遥回答得很干脆，“我很在乎他。平时，对于我来说，他们全都无足轻重，在我身边固然好，不在我身边也没什么。只要我想，就可以头也不回的离开他们，也许有不舍，也许有眷恋，但是绝对不会影响我做最后的决定。但是，不论他们谁出了事，我就一定会尽我一切所能去救他们，即使明知道有危险，即使猜到是陷阱，我也会一头栽进去，心甘情愿。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友情？爱情？又或者都不是？”
　　柳梦兮迟疑了。她知道程惜遥是真诚的，她的话也都是实情。她从来就没有要玩弄谁的意思，也没有要伤害谁的意思，更没有主动去勾引谁，她只是，没有拒绝……
　　“我家少主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个妖女！”良久，柳梦兮下了评语。
　　“你家少主夫人说，这是一个好词。”程惜遥丝毫不在乎她的评价，顽皮的回应。
　　“悦兮很漂亮，也很可爱。”
　　“你也很漂亮，很温柔。”她不明白柳梦兮为何突然转了话题，但是长期养成的不安全感让她迅速把双方的差距拉平，生怕陷入对方什么陷阱。
　　“但是，你能不能想到，她是‘制裁者’，而我，是‘暗杀者’？”柳梦兮突然抬起头，澄澈如水的双眸望着程惜遥。
　　“制裁者？暗杀者？什么意思？”
　　“表面上，我是个悬壶济世的大夫，暗地里，少主给我的任务，是暗杀会妨碍他的人，不论是谁，只要少主下令，我就会下手，即使是老弱妇孺，也绝不手软。”
　　程惜遥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这个整晚不睡，救一个伤者，又弹得那样纯净的旋律的女子，竟然跟她一样，是个杀手！
　　“而悦兮，表面上，她单纯，毫无心机，是个管家，负责我们的衣食住行，但暗地里，她是少主安排的‘制裁者’，我们当中，只要有人背叛，不利于少主，她就负责除掉。”
　　“那……”程惜遥的小嘴蓦地张大，半晌，她看着柳梦兮的素服，突然想到了什么，“也就是说，她杀了你们一个姐妹？”
　　“是。一个姐妹背叛了少主，所以悦兮就出手了。”她霎了惜遥一眼，“我没有怪她，我只是想告诉你，每个人都有无法控制的事情。过去是一回事，未来又是一回事。只有把目光投向未来，学着接受自己，接受别人，才不至于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要你做一件事，要做这件事，你必须面对你的过去。”
　　“什么事？”
　　“要救你那位童公子，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幻界紫水晶。”
　　“那是……”
　　“紫陵国镇国之宝。”

　　第七十二章 启程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北岛《回答》
　　———————————————————————————————————————
　　程惜遥沉默了。一句“好”只有一个字，可是却沉重得让她张不开嘴。
　　面对死，她都没有胆怯过，可是，要让她面对过去，面对判定她为妖女的紫陵国，她胆怯了。
　　柳梦兮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许久，道：“我先带你去看看童公子吧。”说着，她淡淡的向门外走去，进了旁边的一间房。
　　一整晚，程惜遥守了柳梦兮和盛世一整个晚上，等着天亮的到来，等着去看童御风的情况，都没有想到去隔壁的房间看一下。
　　她有些懊恼，但又觉得没什么好恼的。她随着柳梦兮走近了房间，看到床上的童御风。
　　从外表来看，他的情形似乎很好，没有任何外伤，连一道小伤口都没有。
　　程惜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记得自己和炽炎一起摔落山崖的时候，应该是有不少刮伤的，现在想来，还记得当时的刺痛，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有炽炎的身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还有眼前的童御风，他也是掉下来的，为什么身上也是一点伤痕都没有？
　　她看看柳梦兮，这个女人有魔法吗？即使是修罗场的灵药，也不可能立刻就没有伤痕的啊！
　　感受到她的视线，柳梦兮淡淡一笑，却没有说话。
　　程惜遥回过神来，再次看向童御风。他的身上确实没有半点伤痕，神色也只如睡着一般，稍稍放心了一点。只是，她突然觉得不对劲，看着童御风几乎没有起伏的胸口，几乎没有幅度的鼻翼，忍不住将手伸到他的口唇前一探——没有呼吸！
　　“他……”程惜遥瞪大了双眼，惊疑的看着柳梦兮，她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他还活着吗？这……
　　“他还没死。”柳梦兮一眼就看出程惜遥的疑问，她伸手，将童御风的胳膊从薄被下拉出来，两指扣上了太素脉，道：“你试试摸摸这里。”
　　不是熟悉的腕间的脉搏，而是一个全新的地方。程惜遥仍然依言伸手，柔嫩的指尖学着柳梦兮的样子探索着脉搏的踪迹，尝试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她抬头，茫然的摇摇头。
　　柳梦兮一笑，“没关系。你毕竟不是大夫，感觉不到是正常的。何况，他的脉搏真的很弱，若不是我，恐怕也不会发现他还活着呢！”
　　知道程惜遥一直都盯着她看，柳梦兮就是不抬头，自顾自的说着：“他体内所有的筋脉和脏器都被震碎了，若不是本身内力惊人，只怕也不会一直撑到我救他时，还一息尚存。我现在只能暂时控制他的情况，保证他还活着，但是最多也只能保证他再活七天。七天之后，我也没办法了。”
　　程惜遥还是没说话，她知道童御风的死活就要仰赖于幻界紫水晶。
　　“我需要幻界紫水晶，重新拼回他的筋脉和腑脏。而那个东西，恐怕只有你去拿才最合适吧？”
　　她这是在逼她！
　　程惜遥沉默着，她知道，柳梦兮的要求在情在理，即使全然不合情理，她也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毕竟，对方是自己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回去的。
　　抬起头，她犹豫的看看柳梦兮。
　　“你不敢回去？不敢面对你的过去吗？”柳梦兮突然冷笑道，“不敢面对过去，你怎么能有将来？”说完，她竟然头也不回的走了！
　　面对过去？
　　这句话说起来好简单，但是真的要做，又好难好难。
　　不过，兴许，她可以试试看。
　　并且，她露出一丝邪笑，她也好想看看，当初赐死她的父皇，看见这个“天降妖星”突然出现在他的皇宫，会是一个什么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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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汤沐浴，洗去多日来的疲劳和狼狈。
　　柳梦兮特地在那个超大的桧木浴桶里加了一些药材和各式花瓣，帮助她恢复功力，同时也在她身上留下了一种淡淡的、难辨的香味。
　　许久，直到她都快舒服得睡着了，程惜遥才从半冷的水里站起来。放在一边的衣服已经被缝补过了，准确的说，基本是新做的。只有脖子上用来固定上衣的金饰，还有腰间的流苏，是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
　　程惜遥慵懒的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换上新衣。她坐在妆台前，将一头长发挽成两个髻，各插上一股精致却不俗气的金钗，优雅的梳理着几乎垂到腰际的发尾。熟练却异常精心的装点完自己本来就精致漂亮的脸蛋，她啜饮一口放在一边的茶。
　　顶级的茶叶，再加上泛着淡淡兰花香的杯子，她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程惜遥已经准备好了。就像以前电视电影里，所有准备要“大干一场”的帅哥美女们，出门前都会好好的“准备”一翻一样，她将自己全副武装了一回。那慎重的程度，让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好吧，她承认她有做戏的成分，好像好好打扮一番之后，她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不过，如果说，人总会有某些方法给自己一点勇气，她就选了这个方法，有什么不可以？
　　包袱是早就收拾好了的。芳菲剑依旧贴在她右腿的外侧，那高度刚好伸手就能拿到。门外准备着一匹快马——柳梦兮提醒了她，也许，她真的该还炽炎自由了，所以，昨天晚上，她就拒绝了炽炎随行。
　　深吸一口气，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远远的望着光亮的铜镜，“加油，程惜遥，你是妖女，没什么好怕的！”

　　第七十三章 大变在即

　　女：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象马达那样找我吗？
　　男：会啊。
　　女：会一直找吗？
　　男：会。
　　女：会一直找到死吗？
　　男：会。
　　女：你撒谎。
　　——《苏州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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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个山谷回紫陵国的路是漫长的，长到程惜遥差点就崩溃的掉头回家了；但是这条路又不够长，不足以让她想清楚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偷到幻界紫水晶。
　　直到，她终于来到了紫陵皇宫中。
　　多年前的记忆，一瞬间涌入脑海。这个她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有她和白玉痕最初的记忆，还有……她看着四周熟悉的墙壁，那个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炽炎。
　　她知道，虽然她拒绝炽炎和她同行，但是，他还是跟来了。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却又努力的维持一定的距离，以免被她发现。
　　只不过——她莞尔——她是那么好跟踪的吗？离开山谷不到二十里，她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只是，看在他那么小心翼翼，又那么担心她的份上，姑且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她不想去思考这种行为代表着什么含义，又或者这样会有什么结果。有时候，人真的不能考虑太多，更何况，她实在是有要事在身，没有时间去纠缠于炽炎跟不跟的问题。
　　结果就是，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来到了紫陵国的皇宫。高高的宫墙，严密的守卫，对于像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根本就不在话下，更何况，他们是那样的熟悉这里的守卫换防制度。
　　此行的目的，是偷走幻界紫水晶。可是，她年幼时根本就没有打听过那个东西在哪里，现在自然也无从找起。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去逼问当初下令处死她的皇帝了！
　　然而，今夜，她那“尊贵威严、凡事以国家为重”的父皇，该在哪里呢？
　　御书房？没有。
　　寝宫？也没有。
　　程惜遥一面小心的躲避着侍卫的巡逻，一面仔细寻找她的“父皇”可能存在的地方。她猜，一定是哪个妃子的寝宫吧？
　　她从一个房顶跳到另一个房顶，绕过一棵又一棵大树，走了没多久，她就听到几个宫女的小声谈话。
　　那是几个年轻宫女，手里捧着的长条托盘内，是精巧的宫廷珍馐。只不过……程惜遥看着最后的那一个盘子，里面只有一个瓶子，而瓶子的形状绝非是酒壶，她觉得格外的诡异。
　　“你说，万岁爷现在这么宠爱玉妃娘娘，会不会封她做皇后啊？”一个宫女低声问着。
　　程惜遥感叹，只要是女人多的地方，就一定会八卦满天飞。但是，她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回廊和树木的阴影中，一路跟着她们，非常仔细的听这些紫陵国目前最私密也是无比重要的事情。
　　“我想肯定会的！玉妃才刚二十岁，正是好年纪，年轻貌美，把皇上伺候得要吃这个药。”站在最后的那个宫女一句话出口，几个人均是红了脸，咯咯的笑个不停。旁边一个宫女看着她的样子，突然凑上来，也不知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突然笑到了一起，手中的盘子差点滑了下来。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宫女继续八卦道：“我想也是，万岁爷现在一心可都在玉妃娘娘身上，不仅夜夜春宵，还下令处死了皇后娘娘！”
　　一句话说得程惜遥一震，浑身的血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处死了？
　　虽然，皇后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毕竟生下了她在这个时代的身体。她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的。
　　还在震惊和恍惚中，她突然听到一个宫女又开口了：“哼，虽然是结发夫妻，可前皇后毕竟生下了妖星，当时就被打入冷宫了。处死她是迟早的事！”
　　是吗？
　　当时就被打入冷宫了，处死也是迟早的事？
　　父皇啊，你到底有多无情？先是因为莫须有的预言，认定亲生女儿是天降妖星，而下令处死，之后又将相濡以沫的结发妻子打入冷宫，现在更因为有了新人而处死她？！
　　“可是，之前除了冷宫，废除封号之外，皇上也并没有把皇后娘娘怎么样啊？玉妃娘娘来了没多久，就下令处死，这件事肯定跟玉妃有关系！”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宫女毫无顾忌，说出心底的猜测。
　　“嘘！你不想活了？要是让皇上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玉妃娘娘，非诛你九族不可！”
　　“哪还用皇上知道？就是玉妃知道了，或者是二皇子知道了，也必定将她活剐了！”
　　二皇子？程惜遥心下疑惑，她的二皇兄今年三十一岁了，是后宫梅妃生下的儿子，梅妃在生下他没多久之后就薨逝了。程惜遥实在想不出，这么一个皇子，会跟刚进宫的妃子有什么关系？
　　“诶，你说，这玉妃娘娘跟二皇子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二皇子那么护着她？”
　　“是啊！你说，也是奇怪！这后宫的妃子搅了朝会，宰相大人因此而上奏，恳求皇上贬斥玉妃，这二皇子竟然当庭训斥宰相！”
　　“嘿嘿，你们说，这玉妃娘娘跟二皇子之间，会不会……”
　　“想死了你啊？这种话你也敢说？”
　　宫女们的笑闹声渐渐远去，程惜遥隐在墙角，身后厚实的宫墙上，被她抓过的地方，已经融化了，形成一个不小的窟窿。对于宫闱秘闻，她已经听得够多了，是不是皇帝老了，都会这么愚蠢？都只会用下半身思考？
　　一个刚刚二十岁，年轻美貌，进宫不久的妃子，不仅杀死了前皇后，还完全控制了皇帝，甚至影响朝政。还有比皇帝年轻不知多少的二皇子，却如此维护一个新妃子。这么不寻常的事情，她那“英明神武”的皇帝，竟然蠢蠢的陷进去？！
　　这个国家，真的是没什么希望了啊！并且，事到如今，只怕已经不是一个幻界紫水晶可以解决的了。只有某个人，甚至某些人的命，才能平息这个妖女修罗的狂怒！
　　程惜遥冷冷的跟着那一行宫女，她知道，这几个人能带她找到皇帝。
　　果然，没多久，她就来到了一个几乎是纯金镶门的宫殿，上面书着纯金大字“琅嬛玉殿”。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正印证了刚才那几个宫女说的话。
　　她看着几个宫女进去，不多时又鱼贯而出，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这里，竟然一个守卫都没有？！
　　她更加小心，为防有暗卫在伺，她摸了一块小石头，向前抛去，小石子落在宫门前，由于她用力较大，石子砸在地上，裂成几块散开，仿佛是开了一朵花儿。
　　仍然没有人！没有一个人跑出来！
　　程惜遥绽开冷笑，她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宫变，就在今晚！
　　红影一闪，程惜遥摸到窗下，房中传来男女哼哼唧唧的声音，女的尖叫着，声音大得让她不禁想捂住耳朵，男的嘶哑着喉咙，粗喘着，仿佛一只老狗，在夏天里哈气——她真的觉得很可笑，这就是她为之犹犹豫豫，又爱又恨的父皇吗？如此的狼狈，如此的不堪，如此的猥琐。
　　一阵风吹来，她头顶上的窗户被微风吹得开了一些儿。喘息渐止，她听到翻身起床的声音。轻盈的脚步声告诉她，起来的是一个女人。女人不知是拿了什么，很快又回转来，她就听到瓷器的撞击声，接着女子娇嗲道：“皇上，来，吃一颗神仙丸。”
　　“哈哈，玉妃，你真了解朕的心。”
　　“皇上，吃了这颗神仙丸，让玉儿再伺候您！”
　　“哈哈哈！玉儿，你真是个可人儿！好，这一颗，朕吃，这一颗，赏给爱妃！”
　　“呀！谢皇上！”
　　“好，朕吃了，来，爱妃，我们再来，吃了神仙丸，快乐似神仙……”
　　“呃……唔、唔，皇上，您好坏……”
　　接着，又是不堪入耳的哼唧声，程惜遥悄悄抬起头，借着月光，她看向房内，蓦地瞳孔收紧！
　　床上那两个人，一个是她父皇没错，另一个，竟然是玉玲珑！

　　第七十四章 推波助澜

　　看看你们这样安全无恙，
　　这是有我与你们为伴。
　　你们不论贵贱都会得到赦免，
　　当灵魂从身体内飞出时。
　　我劝客店老板抢个先机，
　　因为他最先恶贯满盈。
　　上前吧，老板大人，首先奉献，
　　你可以亲吻所有的圣物。
　　四便士银币就行：快打开你的钱包。
　　——乔叟《坎特伯雷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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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中的激情终于再次告一段落。皇帝翻身下来，吭哧吭哧的粗喘着气，甚至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皇上，您说要把幻界紫水晶送给臣妾的呢？”玉玲珑的声音依旧甜腻，“您可不能骗臣妾啊！”
　　“玉儿、唔、玉儿，你放心，朕是天子，金口玉言。唔、唔……”皇帝喘息着，微弱的声音，却让玉玲珑拉长了耳朵，“玉玺，就在外、外面，朕来的时候，放在桌上了。”
　　“臣妾不要什么玉玺，只要幻界紫水晶。皇上，您不是说，臣妾是您的心肝宝贝，什么都可以给臣妾，就连整个紫陵国都能给臣妾的吗？臣妾就要紫水晶啦！”玉玲珑开始撒娇。
　　“咳、咳咳，唔……”皇帝似乎被玉玲珑情急之下勒住了脖子，拼命的咳着，想要争取一点氧气。
　　“啊！臣妾该死！皇上，您有没有舒服一点啊？”
　　“唔，呵呵。傻丫头，我国的传国玉玺，就是用那块幻界紫水晶所雕刻的啊！”
　　“啊？原来是这样啊！”
　　“是啊！唔，你好好伺候朕，朕只把玉玺传给你……你的儿子，不传给，唔，别的皇子。”
　　情话接踵传来，一个国家的命运就在枕边轻易托付。然而……
　　“喀”轻微却十分清脆的声音隔着屏风，在“琅嬛玉殿”的厅中响起。
　　是听错了吧？玉玲珑心中慌了一下。
　　“喀”同样的声音又再响起。
　　不可能啊！刚才明明没人的，又没人进来！一定是听错了！
　　“喀喀”这一次连着响了两声，打碎了玉玲珑一切的幻象。
　　“玉妃，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客厅里？”皇帝的声音十分虚弱，却让玉玲珑心里一颤。连躺在床上成为半个死人的老皇帝都听出不对劲，那说明她真的没有听错啊！
　　“皇上别着急，臣妾叫人来看看。来人啊！”玉妃喊了一声，可是没有人答应她。
　　“来人啊！”玉妃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门外依旧空空荡荡。
　　“喀！”厅中再次传来清脆的声音，这次竟然十分响亮，吓了房中的两个人一大跳。
　　“谁？”皇帝缠着声开口，“谁在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抖着手开始穿衣服。
　　突然，一个有些含糊不清，却带着明显调笑意味的声音，就在他们床边响起来：“我都看了这么久了，现在才穿衣服，会不会晚了点？”
　　皇帝和玉玲珑同时一颤，就连衣服都穿不利索了。刚才不是还在客厅吗？怎么连脚步声都没有，就到房里来了？
　　突然，屋里灯火通明，他们惊恐的看见，一个少女，一身红衣，纤细的胳膊，雪白的小蛮腰，还有一双玉腿儿都露在外面，带着无限的调情味道。少女坐在他们床前的椅子上，小嘴里吧嗒吧嗒的啃着一个只剩一小半的苹果！
　　想必，刚才那“喀”“喀”的声音，就是她用那两颗洁白的小门牙啃苹果的声音！
　　“你……你……”皇帝和玉玲珑的声音抖瑟着，如凛冽秋风中的一片落叶。
　　“你是谁？！”
　　“程惜遥？！”
　　两个同样惊恐，但是内容完全不一样的声音响起来。
　　“爱妃，你认识她？”
　　“皇上，您不认识了吗？她是您的女儿啊！”
　　“什么？她是朕的女儿？爱妃，你一定搞错了，她不会是朕的女儿。”
　　“她真的是您的女儿啊！”玉妃信誓旦旦，“皇上，您快叫她出去，臣妾……”
　　“爱妃，她怎么会是朕的女儿？朕的女儿们个个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怎么会像她……她这般这样不知羞耻？！”
　　“跟你学的啊！”程惜遥抓着话缝儿，话音冷得像冰，脸上却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是不是看我这身打扮不顺眼啊，嗯？”她随手扔掉被啃得一片狼藉的苹果，站起身来，妖娆的扭动腰肢，雪白的小蛮腰在金流苏的衬托下让人血脉贲张。她看着皇帝瞪大的眼睛和逐渐变粗的喘息，一脸鄙夷：“怎么？看不惯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皇，你对你的女儿长什么样子，好像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啊？”
　　“你……你到底是是？”
　　“你的女儿啊！哦，不，应该说，我是天降妖星才对。”
　　“你是……你……”皇帝的瞳孔不断放大，“你是……妖女！怎么会？怎么会？你……没死？你，还活着？”
　　“你当然希望我死啊，只可惜啊，好人不长命，像我这样的祸害呢，就注定要遗千年。你倾全国之力，也是杀不死的。身为我的爹，你有没有很骄傲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妖媚的坐在床上，居高临下的俯视因愤怒而浑身发抖的皇帝，还伸手去，拉开了他们遮在身上的薄被！
　　“啊！”玉玲珑一声尖叫，想要抢回被子。
　　“你……你怎么可以？！”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慌张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身体。
　　“我怎么不可以？年近花甲，迎娶双十佳人，鹤发红颜，也算是一桩佳话呢！你敢做，我当然就敢看！要不要……”她美目流转，唇角勾起一丝笑容，“我出去喊一嗓子，让外面的宫女侍卫们都进来瞧瞧，他们的皇上和玉妃娘娘是怎么恩爱的啊？嘻嘻，我刚才还听到，他们很是好奇，玉妃是如何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的呢！”
　　玉玲珑见她正在兴头上，想要趁她不注意，去抢回被子裹身，谁知程惜遥好像早就知道似的，轻巧的躲过。“你很想要回它？”她一扬手中的被子，手心一紧，被子竟然烧了起来！
　　奇怪的是，虽然程惜遥的衣服，还有手腕上的纱带也是布料所制，并且几乎紧贴着熊熊燃烧的被子，却丝毫无损。很快，一张华贵的丝缎薄被被烧成灰烬，程惜遥潇洒的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凌夭夭，朕警告你，弑父弑君，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你杀妻杀女，为什么没有天谴？又或者，其实你已经在遭报应了，”程惜遥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点点头，自言自语，“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只不过，听天命，还要尽人事，不尽人事，天命就要改。”
　　“你到底在说什么？”皇帝不顾自己光裸着身子，“嗖”的站起来，板着脸，发着“天威”。
　　程惜遥看着他那副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她手一勾，将地上一件衣服甩到皇帝的脸上，娇笑道：“打算弑父弑君的可不是我，而是……”她目光流连在玉玲珑的脸上，后者明显慌了。
　　“是谁？！”皇帝显然对真相十分感兴趣。
　　“呵呵，你去问问你的爱妃啊！还有，你的宝贝儿子。”
　　“什么？”
　　“二皇子对玉妃娘娘的维护，就连一般的宫女都觉得奇怪，难道，我英明神武的父皇陛下，你不觉得奇怪吗？想想她刚才还一个劲儿的向你要玉玺，你猜，是为什么呢？”程惜遥向皇帝抛了一个媚眼，扭着腰走回她刚才坐的地方，从椅子上拿起在厅里找到的紫水晶玉玺，一上一下的抛着玩。
　　“爱妃，这是怎么回事？”皇帝转过身，质问自己的妃子。
　　“这……皇上，你不要听她胡说，她这妖女，是污蔑臣妾的！”玉玲珑一脸可怜兮兮的祈求皇帝的信任，眼角却瞄到程惜遥的动作，“啊！程惜遥，将传国玉玺放下！皇上没有说给你！”
　　程惜遥白了她一眼，答道：“你觉得，现在这个情势，我想要什么东西，需要那个老头同意吗？”
　　“你！”皇帝发怒了扑过去就要抢水晶。
　　程惜遥灵巧的让开，回眸一笑，又道：“皇上，再告诉你一件事。”她一脸神秘，朝着皇帝勾勾手指，示意对方靠近一点，扯开唇瓣道，“其实啊，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真正的凌夭夭，早就不知道魂归何处了，至于我呢，不过是千年之后的一缕幽魂，借着她的尸体复活罢了。这样，你是不是会好过一点呢？可要记住替我保密哦！”说完，人影一晃，她就带着幻界紫水晶，从窗户飞出去了！
　　“来人！快来人！抓刺客！抓刺客啊！”皇帝反应过来，大吼着。
　　吼声未毕，门外突然火烛高张，人声鼎沸，一大群人，呼呼喝喝，杀气腾腾的冲进来。他打开窗户一看，领头的，正是他的二皇子！

　　第七十五章 浑水摸鱼

　　风停了又吹，我忽然想起谁？
　　天亮了又黑，我过了好几岁？
　　心暖了又灰，
　　世界，有时候孤单得很需要另一个同类……
　　——孙燕姿《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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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中半裸着的两个人飞快的开始穿衣，门“嘭”的一声被踹开，二皇子提着剑，杀气腾腾，虎着脸冲进来。
　　“刺客在哪里？！”他大声一喝，却丝毫不避嫌的朝着内室去了。
　　“站住！”皇帝看一眼仍在手忙脚乱的扎着腰带的玉玲珑，不愿让自己的儿子和侍卫们在此时进来，又想着程惜遥走时的那句话，心中不免疑窦丛生。
　　然而，二皇子果然并不听命于他，两步就冲了进去，“嘭”的一声，推倒了拦在中间的屏风。“找到了，此刻在这里！”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盯着面色酡红的玉玲珑。
　　“你……”今晚实在有太多震惊了，年迈的皇帝一时间无法承受，脸色灰白，连嘴唇都在颤抖着。
　　“皇上，玉妃企图刺杀皇上，儿臣愿为父皇分忧，除此国家大患！”
　　皇帝目瞪口呆，望着全挂子武装，明摆着逼宫，却仍是满脸仁义道德的儿子，他恨不得上去一脚踢死他。玉玲珑也是不敢相信，那个曾和自己温存缱绻，海誓山盟的男子，竟然说自己是刺客？！
　　然而，她仍然抱有一线希望，她努力的想从二皇子的脸上找寻线索，她猜想，也许现在当着这么多人，二皇子不便透露自己和她的关系，所以才这么讲。她猜想，也许二皇子说他是刺客，只是为了将她带走，然后宣布查实她不是刺客，接着封她为妃。她猜想，二皇子是上天赐给她的良人，他们才是天生一对，二皇子是不会抛弃她的。
　　她信任他。
　　她一定要信任他。
　　想着，想着，她悬着的心终于渐渐安定下来。
　　一定是的，一定是那样的。他们的幸福指日可待了，她马上就要成皇妃了，说不定还是皇后。这一次，不再是有名无实的，而是真真正正的皇后，最受宠爱的皇后！
　　为了配合二皇子的“剧本”，她努力的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和渴望，惊恐的抖瑟着双肩，却又像认罪似的，低着头。
　　“混账！”皇帝也许是气急了，胸口起伏着，他看着玉玲珑小可怜似的缩在一角，心中更恨。愤怒的他不顾君王的尊严，冲上去，一把扯住儿子的领子：“孽子！你想弑君篡位吗？！”
　　“父皇，您怎能这么说！儿臣一心为国，想要为国除害，清君之侧，一颗丹心，可对天地！万岁如此误会儿臣，叫儿臣情何以堪！”他说得冠冕堂皇，可是一脸杀气却丝毫不减，更是一手抓住皇帝的手腕，用力一掀，将皇帝推得几尺远；另一手“唰”的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
　　皇帝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你……你干什么？！”
　　“儿臣要为父皇分忧！捉拿刺客，杀此贱人！”他说着，剑尖指向玉玲珑。
　　是做戏，一定是做戏！玉玲珑心中不断默念着，用来压抑此刻的害怕。
　　“你……来人啊！拿下这不孝子！”皇帝怒吼，指向儿子的手颤抖着，显示着他的狂怒。毕竟年纪大了，一时气息不畅，他竟然激烈的咳了起来。
　　“父皇年纪大了，身体有恙，实在该好好歇息了！来人啊，扶太上皇去休息！”
　　皇帝瞪大了眼睛，他早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儿子要篡位了，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明目张胆！“你……朕毙了你这个不孝子！”他张牙舞爪的冲上前，想要掐死儿子。
　　二皇子轻而易举的将他制住，大手一扭，将皇帝按到凳子上坐好，趁机道：“来啊！太上皇疯迷了！快请御医！”
　　“凌御！”皇帝大声喊着二皇子的名字，“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朕不会传位给你！大皇子！对，朕还有大皇子！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他知道了你逼宫篡位的消息，肯定会反对你到底！”
　　“哦？您说大哥？呵呵。难道您忘了，七年前，就是您亲口说，大皇子性格懦弱，不克一国大统，这才让他管理内务府，不是吗？”他磔磔怪笑，似乎在嘲笑着老皇帝七年前就给自己挖好了坟墓。
　　“不！卫儿一定会回来！你……你会有报应的！皇天后土，祖先在上，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一定会有报应的！”大皇子名叫凌卫，整个紫陵国，成年的皇子只有他们两人。
　　“呵呵，我尊敬的父皇，既然你这么想念你的长子，那我不让开开恩，让你见见他！来人啊，将我大哥带上来！”凌御大手一挥，几个手下很狗腿的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拎进来。
　　“啊……”皇帝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长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要怪，就怪他没有早看出凌御的狼子野心。
　　“御！”玉玲珑一见事情都已挑开，热切的迎上去，想要投入他的怀抱。
　　“你！”皇帝见到玉玲珑竟然真的当着他的面，往儿子奔去，这份震惊甚至比知道儿子逼宫更严重。他突然好像老得站不起来了，看着玉玲珑，咧着嘴笑起来：“好，好！你真是朕的爱妃！你们真是朕的忠臣孝子！哈哈哈！祖宗啊，你们在天之灵看到了吗？朕，真的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哈哈哈！”老皇帝凄厉的笑声在殿宇内回荡着，程惜遥在外面看得都有些心酸。“哈哈哈……”老皇帝狂笑不止，像猛兽一般挣脱了左右的压制，疯狂的打着转儿！
　　“父皇！父皇！您醒醒啊！是儿子不孝，是儿子没用！”大皇子凌卫眼见父皇变成那样，又气又急，却苦于全身被缚，动弹不得。
　　程惜遥皱眉，她已经知道，老皇帝已经完全疯了。
　　“御！”玉玲珑只是鄙夷的瞥了一眼刚刚跟她同床共枕过的老皇帝，又开口叫了一声，想要唤回凌御的注意力。
　　凌御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玉玲珑立刻温顺的改口：“皇上，臣妾再次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嗯？朕何喜之有啊？”凌御一开口，已经十分自然地说出了“朕”。
　　“恭喜皇上登基啊！”
　　“朕还未登基呢！”凌御说着，眼神暗示着她。聪明的玉玲珑立刻反应过来，她娇声道：“啊，皇上，那玉玺被程惜遥拿走了，她一定还没走远，快派人追！”
　　“拿走了？！”凌御的声音很淡，表情也很淡，但是内心里刻薄劲儿已经发作得厉害。“是吗？你刚才恭喜朕登基？哼！朕登基，是因为太上皇神志不清，此乃国家的损失，你居然说恭喜，真是丧心病狂！连玉玺都让外人拿去，真是成事不足！你还敢恭喜朕？！像你这样的女人，留着有什么用？！”凌御拔剑，眼看就要将玉玲珑斩成两半！
　　程惜遥心念一动，她蓦地出手，一道红云飞出，将剑头打偏。纱带回转过来，将玉玲珑高高的卷起。
　　“谁？！谁在那里？！”凌御做贼心虚，他一想到有人不知不觉的躲在一边，心里就止不住的发毛。
　　红影一闪，程惜遥轻巧的落地，将玉玲珑放到了她身后。
　　“程惜遥……”玉玲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程大姑娘，不，皇后娘娘，求你救我，求你救救我！”
　　程惜遥冷淡的回头，道：“我凭什么要救你呢？”
　　“我……就看在表哥的份上……”她心虚的看一眼程惜遥，发现后者的目光霍的变冷，“不不不，看在，看在皇上……看在你父皇的份上！我是他最宠爱的妃子，我……我还有身孕了！”
　　程惜遥一听此话，眼神更冷。
　　“你相信我，我真的有了，是……是他的！千真万确是你父皇的，你看在你们一父同胞的份上，你，你救救我……”
　　“一父同胞？！”凌御眼神一跳，凌卫也是万分惊讶的抬起头。
　　“是啊，一父同胞。”程惜遥唇角勾起一抹天真的笑，“我是夭夭，大皇兄，二皇兄，别来无恙啊！”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将玉玲珑挡在身后。
　　没有人知道，一个恶毒的想法，悄悄在她脑中形成……

　　第七十六章 浑水摸鱼（二）

　　但你们要领受造物主的创造；他给了我，
　　我也乐于给人；地狱会敞开
　　她的大门，让你们二人入内娱乐，
　　还要请来她所有的君王；那儿宽敞无比，
　　绝不像此处十分局促，
　　你们在那里会得到众多子孙。
　　——弥尔顿《失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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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夭夭？”凌卫和凌御同时吃了一惊，然而两人的心境却天差地别。
　　“你是夭夭？你真的是夭夭？你还活着？大哥没看错吧？你真的还活着！”凌卫虽然还跪在地上，五花大绑的造型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是，这一切都掩盖不了他眼里的热切和惊喜。
　　凌御小心的观察着程惜遥的脸色，想要从她的表情看出她到底怎么想。他没有忘记，当初皇帝下令处死四妹的时候，是这位大哥最先暗中派人通风报信给侍卫炽炎，也是这位大哥在追捕的时候主动请缨，并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名是追捕，实为护送，这才让四妹妹成功的逃到了白月国。也正是因为此事，他才被父皇说成是“懦弱无能”的。
　　如此看来，他一定无望了吗？
　　不，不见得。凌御在赌，一是赌当年小妹年幼，不见得明白个中曲折，即使当时知道，时间这么久了，她恐怕也忘了；二是赌，这个四妹对于父皇下令处死她，肯定是满怀怨恨的，他赌她的怨恨，大于淡漠了七八年的“兄妹情谊”。
　　然而，当他看到程惜遥手中露出的一角紫色光芒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四妹，能在这里看见你，真是太好了。”凌御脸上带着欣慰、温暖、幸福的微笑，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不动声色的朝大皇子勾了一下，“这么多年，二哥一直在到处找你，只是苦无消息。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真是吉人自有天相。二哥马上派人带你去梳洗一番，今天你好好休息，明日二哥登基之后，必将昭告全天下，为你正名，迎你还朝。从此之后，你必然是我紫陵国最尊贵的公主，不管你以前受了什么委屈，二哥必然为你做主，替你找一个合意的夫婿，这样可好？”
　　不管以前受了什么委屈，都要替她作主？
　　这是什么意思？
　　她会受什么委屈是需要人家现在来替她作主的？
　　半晌，程惜遥看看自己那妖冶而显得性感过度的打扮，终于恍然大悟。
　　难道，他以为……
　　程惜遥看着他，似笑非笑，还没答话，身后的玉玲珑已经颤声道：“不、不、不，公主殿下，你千万不要听他花言巧语，这个男人最会骗人，他是骗你的！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小妹，你不要听这个贱人的！你刚才一定也听到了，她背叛了父皇，她还勾引我，想要谋权篡位，她不知廉耻，上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床……”凌御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自己口不择言，好像也踩了妹妹的痛脚，他有些狼狈的看她的神色，然后迅速收回视线，却悄悄地瞄了一眼小妹手中的紫水晶玉玺。
　　凌御的一连串动作都毫无例外的落入程惜遥眼里，当她看到凌御望着紫水晶眼里散发出的光彩时，立刻明白了他为何会如此讨好自己。程惜遥双脚换了换重心，放松的站在他面前，似乎在等着他给出更加诱人的条件。
　　“小妹，快回二哥这来，让下面人将那个贱人带下去，这样祸水，一定要千刀万剐才能大快人心。”
　　程惜遥笑了，“二哥，你是要我过来，还是要玉玺过来？”她一扬手中闪着醉人紫色光芒的东西，腕上的纱带跟着画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夭夭，不要相信他！快走，你快走！”凌卫完全没有意识到，正是刚才程惜遥那一挥手间，解了他被凌御点住的哑穴。在他的心目中，妹妹还是当年那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女娃儿，他试着挣扎，想要站起来拉她走，无奈全身被缚，他从一边倒向另一边。
　　程惜遥心中一颤，大哥的慌乱和关心她看在眼里。
　　“夭夭，你不用管这个没用的大哥。当初他不救你，现在就是他的报应！你看他那个样子，活像个大粽子！”
　　“哈哈哈！”旁边的士兵们看着凌卫在地上翻过来倒过去的狼狈模样，禁不住都大笑起来。
　　程惜遥脸色一寒，冷声道：“也就是说，当年，他救过我？”她慢慢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亲手将绳子一根一根的解开。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似乎想要在那每一次指尖的触碰中感受七年的光阴。她慢条斯理，旁若无人，罔顾身旁还有强敌环饲。
　　凌御看得胆战心惊，他这妹妹是傻了吗？不然怎么在这个时候如此平静？如果不是傻……他联想到程惜遥无声无息的进入皇宫，竟然能够不惊动任何人，就连她刚才突然现身，都没有人看清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凌御不禁打了个寒战，他看看程惜遥放在身边的紫水晶国玺，蓦地下了决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事到临头，他万没有退缩之理。
　　想到这里，他大手一挥，身后的士兵们冲上去，想要擒住二人。
　　“夭夭，快跑！”凌卫眼尖的看到身后的异动，他挣扎着转身，想要将妹妹挡在后面。程惜遥却温柔的将他按了回去，左手继续解最后一个结，还不忘轻轻的摩挲他被绳子勒伤的部分，右手则摸到自己大腿外侧，将那早就跳动不已的芳菲剑拔出，“唰”的一声甩了出去！
　　芳菲剑仿佛嗅到杀气的味道，开始反扑，它像刺穿豆腐一样，连着刺穿了好几个人的心脏，直到程惜遥伸手收回它！
　　“你……”凌卫和凌御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程惜遥一笑，道：“二哥，刚才父皇说，你会遭报应的，你信不信啊？”
　　“我……”凌御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只觉得知道不是好话。他看看她手上的国玺，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将它抢过来。
　　“二哥看着国玺，是想要过去吗？”程惜遥灿烂的一笑，娇媚得如春花照水。
　　“我……”
　　“其实，我也不相信父皇的报应之说。”她依然柔媚的笑笑，只不过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只相信我自己，所以，与其等着天来收你，不如我解决了你好了！”
　　“上！”凌御已经料到不对劲，她话音刚落，牙缝中就蹦出一个字，屋里的、屋外的所有手下冲上去，不顾踹破了大门，踢倒了桌椅。
　　程惜遥一笑，将大哥护在自己身边，全身红云乍起，变成滔天波浪，现千手法相，看得一干人莫不目瞪口呆，等他们反应过来，所有的人都已经被掀翻在地，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这，便是“千手降魔”的威力所在。
　　然而，程惜遥毕竟是留手了。这些士兵是无辜的，他们只不过是跟错了主子，留下他们的性命，异日新帝登基，他们依旧是忠臣良将。
　　直到这一刻，她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下杀手滥杀无辜！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是因为大哥的疼爱和关怀吗？还是她渐渐接受了自己，以至于终于可以克制心魔？
　　程惜遥暗喜，她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凌御，心中有些犹豫，她望着凌卫，道：“大哥，你会怎么处置二哥？弑君篡位，依律当斩吧？”她看看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的老皇帝，不禁叹了一口气。
　　“弑君篡位，嘿嘿，弑君篡位！”听到这四个字，老皇帝似乎十分兴奋。
　　“这……”凌卫似乎有些难以抉择。
　　程惜遥心中感叹，大哥到底是宅心仁厚，当年为了兄妹之情，帮助自己逃走，如今又无法下手处死二哥。一个这样仁慈宽厚的人来做紫陵国的君主，于国于民，不能算一件坏事吧？！
　　可是，有些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这一次，她并不害怕自己需要下手杀人，她十分确定，她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了。
　　程惜遥笑笑，她望着凌卫，道：“哥，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什么？”凌卫不解。
　　“七年前，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凌夭夭了。我叫做程惜遥，是一个……妖女。”她几乎是骄傲的说出“妖女”两个字，“我不会留在紫陵皇宫，也不会承认我是凌夭夭，毕竟，这个世上已经不存在这个人了。”
　　“小妹……”
　　“大哥，紫陵国交到你手上，我放心，不过，你不要妄兴战事，若是你不能把国家治理好，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小妹……”
　　“这是我要你答应的第一件事。”
　　“好。”
　　“第二件事，这个国玺，我有用，我要带走。”
　　“这万万不可，这是紫陵国的镇国之宝……”
　　“大哥，我要拿去救人。”
　　“小妹，此乃我国至宝……”
　　“第三件事，玉玲珑我要带走。”程惜遥的语气斩钉截铁，说是“约法三章”，其实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说完，不待凌卫答话，接着又道：“相应的，我也会帮你做一件事。我知道你宅心仁厚，不会杀了这个叛国之人，只不过，天理国法，都不能放过这样丧心病狂之辈！你念在兄弟份上，厚葬他便了。”说完，芳菲剑蓦地出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凌御钉死在地下！
　　凌卫反应过来的时候，程惜遥已经带着紫水晶国玺，以及刚挣扎着想要逃走的玉玲珑消失不见了！

　　第七十七章 节外生枝

　　在我的汪洋中，在一片肥沃的绿洲上，
　　我要重建挪威这个民族。
　　山谷里居民几乎全是皇家血统；
　　再与阿拉伯人通婚更是美好。
　　在海湾的斜坡上，
　　我要建立彼尔城——我的京都。
　　世界已是万般凋零！今日时代呼唤着
　　京特国，我的净土！
　　——易卜生《彼尔&8226;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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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惜遥就这么轻飘飘的走了，带走了紫陵国历代相传的国玺，带走了应该交给紫陵国刑部议处的罪人，留下来二皇子的尸体，还留下了一大堆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士兵们，留下凌卫在原地发愣。
　　她一手拎着紫水晶国玺，另一手拽着耍赖撒泼的玉玲珑，运起轻功，掠过几座宫殿，掠过树梢和假山，一直到宫墙外一角无人之地，“炽炎。”她平静的唤他的名。
　　一个人影倏地闪现，脸上有几分狼狈和羞愧。
　　“这女人太重了，我拎不动，你给我拎着她！”她将被点了哑穴的玉玲珑扔到他脚边，就像扔一只死猫死狗。
　　“公主……”
　　“走吧。”程惜遥吹了声口哨，一匹黑马飞跑而来，她看都没有往后看一眼，飞身上了马，扬鞭而行。
　　炽炎也无话，跟着也一吹口哨，上了一匹马，跟在程惜遥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连休息都没有，径直往山谷中的水莲居赶。
　　七天的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一半，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赶路。他们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饿了也只是随便吃几口在市镇里买的干粮，即使是吃饭，也没有停下来，一路上不知累死了几匹马。
　　然而，到了第四天的晚上，他们来到万盛国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城头逡巡的士兵似乎都认识她，一看见她，竟然有一大队士兵，突然从城门里出来，将他们为了个水泄不通。奇怪的是，每个士兵头上的帽穗都是白色的。
　　“你们这是在找死吗？”程惜遥冷笑着，一点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新皇下令，捉到妖女程惜遥之人，不论死活，封兵部侍郎，赏黄金千两！”打头的一个军官，骑一匹高头大马，辔头上也带着白穗儿。那军官容貌倒也顺眼，约莫二十来岁，立功升官的心正火炭儿似的旺！
　　程惜遥禁不住笑出了声：“黄金千两？你们那个白痴并肩王还是留着这笔银子埋你们吧！”
　　“住口！竟敢侮辱圣上！来啊！抓住她，死活不论！”
　　程惜遥心中一凛，她看见士兵的着装，心中便生疑惑，再听到“新皇”两个字的时候，就明白事情有变，于是她出言试探，没想到竟是真的——万盛国已经变天了。新的皇帝，正是并肩王盛长青。
　　想起当初，并肩王就有拥兵自立之心，她忽的摇头，这三个国家还真是……有缘啊！这一次，又是怎么回事？以她的了解，盛世一旦痊愈，必定会回来争夺江山。联想到柳梦兮，程惜遥突然笑了，不论是柳梦兮还是盛世本人，她都觉得自己欠了他们的。那么，这一次，就帮了他们这个大忙吧！
　　“炽炎，你先带着她回去，我有事情要办。”
　　“这……”炽炎为难的看着她。
　　“这是命令。莫非，你想抗命不成？！”她的神色突然变冷了，一脸的威严神圣，高不可攀。
　　炽炎从来都没有看过她这个样子。好像最近以来，她真的变了好多，她变得开朗，变得坚强，即使那天出手杀人，她也并没有失控，事后也没有发狂。她已经渐渐能够控制自己了，情况也越来越好。现在的程惜遥，再也不是被抛到角落，一刺激就像发疯的猫那样用利爪抓人的小可怜，她终于成为自尊又自信的美丽公主了！
　　然而，他又很难过，现在的程惜遥，只怕，再也不需要他了吧？她的武功比他好，她甚至比他更有智慧，她是那么亮眼。
　　而他呢？他以前可以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在她需要的时候现身，做她的依靠，做她的影子，给她支持，给她慰藉。然而现在呢？她已经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女人了，公主也好，修罗也好，也许她都是，也许她都不是，从她能够平静的面对紫陵皇帝的那天起，从她可以理智的做出决断的那天起，这些身份，过去的记忆，就再也控制不住她了。也许可以影响她，但绝不会控制她，她已经成为了程惜遥，只是程惜遥而已。
　　那他呢？对她而言，他是什么？他的存在又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依稀感觉到，身边的娇颜，已经离他越来越远，远得他伸长手臂也抓不到，远得他用足轻功也追不到。只是，凭什么呵！他没有白玉痕的尊贵身份，也没有童御风的绝世武功，他凭什么抓住程惜遥？
　　炽炎心中苦笑，看着程惜遥冰冷的眼神，威严的表情，他一勒缰绳，拱手道：“是！属下遵命！”
　　程惜遥眼中波光一闪，迅速压下，冷眼扫过围着他们的士兵。
　　为首的头儿很是奇怪，被这么多人团团围住，程惜遥竟然旁若无人的吩咐起下属来了！程惜遥回过头来，望着众人，道：“给你们一个机会，都回家去吧，不要逼我出手，我不想杀人。”
　　“妖女休得胡言！聪明的，乖乖随我们回去，否则……”
　　兵士们话还未说完，程惜遥脸一寒，右手一扬，纱带飞出，城门边上一块大石头被击得粉碎！士兵们纷纷乍舌，他们心中都很清楚，那块石头不知何时被放在那里，所有的人都觉得有碍观瞻，奈何没人搬得动，所以只好作罢。然而，这娇小的女子，脸不红气不喘，只一挥手，就让那石头变成碎末！他们纷纷低下头——自己的脑袋，哪有这石头硬呢！
　　“不想死的，从哪来，就给我滚回哪去！”程惜遥的声音淡淡的，只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每个人都感觉到这句话的分量，不待多言，纷纷往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程惜遥瞥了炽炎一眼，使了一个颜色，炽炎会意点头，策马扬鞭，飞快的走了。
　　程惜遥低头想了想，望着和士兵们一起，满脸戒备，不断后退的首领，娇媚的一笑，道：“你们想抓我，是吗？”
　　首领张大了嘴，她的美丽和娇艳竟然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
　　“你们想抓我回去见你们的圣上，好邀功请赏，是吗？”程惜遥妖娆的笑着，一双媚眼儿闪着丝丝秋波。
　　首领张着嘴，只是无意识的摇了摇头，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我跟你们走，然后让你们的皇上给你封大官，你说好不好？”程惜遥的声音甜得可以滴出蜜来。
　　首领张着嘴，手紧张的直冒冷汗。胯下的马儿似乎感觉到主人的悸动，也不安的挪了挪蹄子。
　　程惜遥冷笑，整个人直飞了出去，稳稳的落到那军官的马上，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在他脸上轻轻的画圈圈，眼中精光大盛，甜腻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响起：“走，带我去见你们的圣上。”

　　第七十八章 快意恩仇

　　来吧！
　　随你们的便吧！
　　我可以是一个嗜血的狂人，
　　也可以是一个温柔的人——
　　不是男人，
　　是一朵穿裤子的云！
　　——马雅可夫斯基《穿裤子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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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惜遥依偎在军官的怀里，无害得像一只小白兔，温柔得像一朵白云，慵懒而娇媚，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简直快要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两天多没合眼了，她真的感觉有些累。这个男人的怀抱没有白玉痕的温和，没有炽炎的炽热，也没有童御风的坚实，不过，对于困极了的惜遥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她睡着了，满足的脸上竟然显出一丝孩子气。若是忽略她那带着妖气的打扮，有谁相信，有这种表情的美丽女子，竟然就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妖女？！
　　一行人就这样往前走，遇到有人拦截盘查，军官会眼神空洞地告诉他们，自己是奉旨将犯人程惜遥送到京城觐见皇上，为了防止路上发生意外，因此采取了非常手段。
　　他的身份没有问题，程惜遥始终昏睡不醒，也似乎证实了他的说法，因此一路上非常顺畅。他们来到京城，程惜遥蓦地睁开眼睛，绽出精光，仿佛为了这一刻蛰伏已久。小军官径直走到宫门外，向守门的侍卫报上自己的姓名军衔，以及要求觐见的原因。
　　如他们所料，当并肩王听到“程惜遥”三个字的时候，他们很快就被带进去了。只不过，为了安全起见，程惜遥是被帮着进去的。
　　衣着妖红，肌肤赛雪，还有深深嵌进身体，将肌肤勒得通红的粗麻绳，形成鲜明的对比，强烈的刺激着在场众人的感官。
　　万盛国地处北鄙，祖上以游牧为生，养得此地男子生性粗豪野放。寒冷的天气，让这里的女子们每天都穿上厚厚的衣装，再加上骑马放牧，养得膀大腰圆，小脸更是常年被风吹的又粗又黑。
　　这些万盛国贵族处心积虑的南侵，固然是为了南方广大而肥沃的土地，但也是为了南方娇嫩得能滴出水来的女人。所以，当他们看到程惜遥时，几乎认为，自己见到了最美的女人。绝美的容貌，娇小的身材，尤其是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肌肤，简直符合他们心中所有对女人的期许。更何况，艳红的衣物，大胆的剪裁，露在外面的身体早就撩得人心猿意马。本来无奈这躲玫瑰花带刺，但是，他们看着被绑起来的程惜遥，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程惜遥一进门就已经看出他们个个另怀鬼胎，但是那又怎样？她心中暗笑，表面上却仍是一片冰冷。
　　“大胆妖女，还不下跪！”并肩王拼命的在她身上寻求征服的快感。
　　程惜遥仰起头，傲然一笑。她的桀骜不驯，引起并肩王更加强烈的反扑。“程惜遥！落到朕手中，你有什么话说？！”
　　“朕？万盛国的皇帝，难道不应该是你哥哥吗？”
　　“先皇驾崩，朕即位，有什么不对？”
　　“先皇驾崩，尚有他的儿子在，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来人啊……”
　　“难道那么多臣工，就没有一个忠于皇室而反对你的？”程惜遥生生打断了他的话，眼睛却瞄着在场的众位大臣。
　　这些人，都是他的党徒吗？
　　“朕深得民心，朕登基，乃是众望所归，难道还有什么疑义吗？”
　　“你们……你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反对他当皇帝吗？”程惜遥转向他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带着热切和希冀。
　　她就像一只小白兔，柔弱无助，那个样子，不仅没有让任何人心生同情，反而让他们更加亢奋。
　　果然是一群畜生！
　　程惜遥在心里想着，决定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你们真的全都背叛皇室了吗？”
　　“妖女不要胡说，圣上便是皇室！”说着，那名军官模样的人凑到她跟前，“不过，小姑娘你还真是……啧啧啧。”他的眼睛在她的胸口逡巡。
　　程惜遥冷笑，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阴狠，那，正是修罗的愤怒呵！
　　“啪”的一声，她突然绷断了身上所有的绳索，断开的部分刷上军官的眼睛。“啊”的一声惨叫，那双眼已经是瞎了！
　　“啊！妖女行凶！”众人已经看出不对劲，程惜遥不是被绑来的吗？为何竟会崩断绳索？难道说……他们看着此时依旧如木头一样的小军官，心中有些明白了。
　　然而，此刻却不是追究的时候。并肩王早知程惜遥的厉害，想来想去，只有先下手为强。好在这实在万盛国宫中，侍卫众多，想来程惜遥总没有办法一次性把大家都杀了吧？
　　想到这里，他心下稍安。“唰”的一声拔出剑，大声喝道：“大家齐心协力，杀了妖女的，封侯拜相！”
　　“你只会用这一招来让人为你送命吗？”程惜遥好整以暇的让他把话说完，直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才伸出一双素手。
　　“你们说，你们是想怎么个死法呢？”
　　“你……”
　　“既然你们全都背叛了皇室，我总要为朋友做点事吧？”
　　“朋友？”
　　“是啊！太子爷盛世，是我的朋友呢！人家都说，为了朋友，应该两肋插刀，我为了朋友，插你们两刀，也算是讲义气了吧？”程惜遥咯咯娇笑，银铃般的声音，在众人听来，却不啻是催命符。
　　“妖女休要猖狂！”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程惜遥当场就笑了，这么种话不都是那些那人家没办法的老古董说的吗？
　　程惜遥左手一扬，纱带飞出，像蟒蛇一样缠住那人的脖子，“我就要猖狂，你打算拿我怎么办呢？”微一用力，那人已经被扔出大殿。
　　大殿中，程惜遥扬声道：“去，搬救兵去！搬出你们万盛国所有终于盛长青的部队！然后，我来一网打尽。”最后八个字的声音却小了很多，仿佛是在喃喃自语，然而殿中的人却全都听到了，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这个女人自以为可以对抗那么多军队？
　　她疯了吗？
　　然而，并肩王的脸却黑了。他清楚程惜遥的本事，也知道假如被扔出去的那个人真的这么想，他们万盛国全军覆没就指日可待了。
　　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担心别人了。因为，程惜遥那魅惑，却让人心惊胆战的笑靥，已经转向了他——
　　“我觉得，像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还留着一颗心，简直是暴殄天物！”说完，程惜遥向前伸出右手……
　　“护驾！”并肩王仿佛已经感觉到她要做什么了，他大喊一声，飞快的出刀，想要将程惜遥挡住。
　　然而，没有一个人可以挡住修罗，程惜遥的手，迅速的点上了盛长青的死穴！
　　“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你了？”程惜遥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地上的尸体说话。她无视身后向她用来的大臣军官，自顾自的一笑，“盛世啊，你的人情，我算是还清了啊！”
　　她转过头，满身的红云飘起，衬得万盛国的天都是红的……

　　第七十九章 意外

　　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弱者！
　　———————————————————————————————————————
　　十天后，程惜遥踏上了前往白月国的道路。在她的身旁，是炽炎带着双眼空洞的玉玲珑。没有焦距的双眼，竟然意外的带着朦胧的美。看着她那细致的面庞，以及迷离的双眼，程惜遥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女人，有的因清纯而美，有的因温柔而美，有的因坚强而美，可是，竟然还有人，是因为被夺走了心智而美！多么奇妙啊！多么讽刺啊！当她聪明绝顶，满心算计的时候，一点也不美，而一旦失去了智慧，伤害竟然将美带回来了！
　　程惜遥的眼角不经意间瞟向炽炎，他表情紧绷，目不斜视，仿佛一个木头偶人一般，她不禁悄悄勾起嘴角。不错，她是耍了心机，她板起面孔，用公主的威严来对待他，就是想着，当有一天，他终于受不了两人之间的冷漠和距离感的时候，就不得不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正视自己的感情。她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他，让他自己去选择两人之间的关系，这算是……民主吧？不过，程惜遥悄悄瞥了一眼他，至少到目前为止，炽炎仍是铁板一块，没有任何裂痕的迹象。程惜遥不禁有些气馁，她的逼迫，会适得其反吗？会不会到最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会不会到最后，炽炎彻底离开她呢？
　　不过，假如真的是那样的话，也没什么不好啊！假如炽炎真的选择离开，那么就让这一段感情彻底结束吧！要么就完全得到，要么就彻底失去，总比现在这样的暧昧要好得多。程惜遥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炽炎也悄悄的看她。
　　惜遥一定不知道，即使静静的站着，悄悄的跟着，他的视线，从未从她身上移开；即使只能默默的思念着，远远的等待着，他的心思，也一直都在她身上。
　　程惜遥对于他，是公主，是主子，是他的天，是他的一切，是他心甘情愿用生命去捍卫去守护去换取的珍宝。她是他最爱的女人，也是他唯一爱着的女人，然而，他不能去拥有她。
　　很奇怪，是不是？一直在她身边，炽炎当然清楚，程惜遥的眼中，永远都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她的眼里，还有白玉痕，还有童御风，甚至，她的眼中有无数人，有每一个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每个人都不会成为她生命中的过客，但是每个人也都不会成为她的主宰。只有程惜遥自己才是主宰，她是她自己的主人，是她自己的神，渐渐的，她也成为身边所有人的主宰，所有人的神。
　　她就像一个梦想，没有人能“拥有”一个梦想，只能不断追逐着她。但是，那就是极限。没有人能够独自占有她的，没有人可以把她拴在身边。不论是哪个男人，都只能乖乖的跟在她身后，陪在她身边。这就是唯一可能的相处模式，也是唯一可能的“相爱”模式，如果她真的愿意爱他们的话。
　　炽炎早就想通了，所以他仍是静静的跟着，不论是天涯海角，刀山火海，他知道，他一定会跟随她到底，到生命的尽头。
　　既然，他没有可能独自拥有，他自然也永远不能够“吃醋”，即使这一次，他们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他也只能无怨无悔。那一天，程惜遥用催眠的方法，让玉玲珑说出了白月国的状况。
　　白玉痕追着程惜遥去了崆峒山之后，玉鸣沙就掌握了大权。玲珑一来闺中寂寞，二来也是为了父亲的野心，下嫁紫陵国的皇帝为妃，目的，是要拿到国玺，为父亲吞并紫陵国打下基础。
　　炽炎没有忽略，当时程惜遥的眼里，就闪过了杀气。他知道，他的小公主，又要露出修罗的一面了。但是，那又如何？不论她做什么，不论她去哪里，他都会天涯相随。即使她犯下天大的错事，他也会在她身边一力承担。
　　因为他是炽炎，是为了守护她而生的！
　　白月国离得远，他们还没走出万盛国的时候，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程惜遥，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陷害我？！”养好伤的盛世，骑一匹枣红色的烈马，就像一头出柙的豹子，在程惜遥面前嗷嗷叫着，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女人，乃是真真正正的地狱修罗。
　　他的愤怒，让程惜遥有些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什么？”她的语气温和优雅。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在万盛国滥杀无辜？”盛世的怒气完全无法掩住，程惜遥仿佛懂了一点，却又更加困惑。
　　滥杀无辜？她只不过是在帮他铲除障碍啊！“他们该死。”程惜遥找不到问题的症结，只能这样解释。她想，盛世身为太子，对各种情弊当然是了如指掌的。所以，她完全用不着多说。
　　“你……”盛世愤怒的举起拳头，望着程惜遥那张白净、精致的脸，即使在这种情况之下，依旧美得让他屏息，那一拳，他真的打不下去。
　　程惜遥看着他，满是不解，满是困惑。到底怎么了？她所做的，不过是在帮他夺回王位啊！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如此愤怒？她又哪里滥杀无辜了呢？
　　“程惜遥，这是我最后一次放过你！若有下次，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盛世不断地对自己说，他好歹是一国太子，他身上流着最尊贵的血，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一个女人不顾自己的责任！更何况，他懊恼的瞪着程惜遥，每一次，她的身边，都是一个不同的男人，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他盛世怎能被容貌迷惑？！
　　想到这里，盛世腿一夹马肚子，掉头就走了。“嘚嘚”的马蹄，每一声都像踩在程惜遥的心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疑惑的望着炽炎，他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想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甜腻、清脆的声音响起，程惜遥回头一看，是一身明黄织锦，娇俏动人的花悦兮，在她身后，仍是那个一身黑色的冰块脸。
　　“花姑娘？！”
　　“啧，别这样叫我，听起来像是要逛窑子的色鬼！”花悦兮嫌恶的吐了吐舌，“不嫌弃的话，你跟梦兮一样，叫我悦兮就好了啊！”
　　“悦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这样？”
　　“这就要问你咯！”她俏皮的瞟一眼程惜遥脸上的困惑，娇笑道：“你是不是跑到万盛国去，找了并肩王盛长青的大麻烦？”
　　“我杀了他。”程惜遥毫不讳言，“还杀了所有忠于他的王公大臣。”
　　“呵呵，这叫‘冲冠一怒为红颜’？不对不对，盛世是男的，呵呵，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了啊！”花悦兮依旧是毫无顾忌的小恶魔模样。
　　“我只是想还了他和梦兮的人情。”
　　“可是，万盛国就传出消息啊，他们的前太子盛世，勾结妖女程惜遥，将他们最最敬爱的并肩王爷，新登基的皇上，用最残忍的方式杀害了。现在呢，正有人要拥他们的三皇子殿下为帝呢！”
　　“三皇子？”程惜遥脸上冒出一个更大的问号，“为什么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那是因为三皇子今年才两岁，你说，他登基的话，对谁最有利呢？”花悦兮俏皮的眨眨眼。
　　“当然是拥立他的人。”程惜遥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再问：是谁？
　　花悦兮笑容敛去，“玉鸣沙。”
　　“什么？”程惜遥更加不明白了。
　　“还有，南宫宸。”
　　程惜遥有些了然，心中更多的确是震惊。
　　南宫宸，你的野心，到底有多大啊？难道，你真的要吞并天下吗？
　　程惜遥打算调转马头，方向朝着万盛国的京都。
　　“你想回万盛国吗？”邪狂的冰块脸一丝温度都没有，却开口阻止她，“玉鸣沙在白月国。”
　　程惜遥挑眉：“哦？”
　　“白玉痕也在那里。”
　　“！”
　　“正是阶下之囚。”邪狂平静的扔下炸弹。
　　“什么？！”程惜遥怒意顿起，她一勒缰绳，招呼一下炽炎，几乎策马而去，忽然又顿住了，“你们为什么这么帮我？”
　　邪狂一笑：“我只是在帮悦儿。”
　　她询问的眼神转向花悦兮。
　　“我只想帮梦兮找个好男人。”花悦兮一脸无害得模样，让程惜遥几乎以为她是个天使，只可惜，柳梦兮早就告诉她，花悦兮就是她们之中的“制裁者”。
　　狠得下心杀掉自己姐妹的人，怎么可能是善类？
　　“我明白了。”程惜遥了然的眨眼。花悦兮的意思，就是叫她再也不要跟盛世有任何牵扯，她心中有些不悦，却也随即释然。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她有些欣赏这个强悍的女子，总是有办法让自己达到目的，这份手段，远不是那些柔弱得天天找人呵护的女人能够想象的，“喜欢跟着我的人已经够多了，不会有更多的人加入这个队伍的。”这是承诺，既是给花悦兮的，也是给炽炎他们的。
　　“好！那么，你放心去救你的男人，梦兮的男人，让她自己去解决。”花悦兮爽快的下了结论，也算是让程惜遥放心的保证。
　　柳梦兮，“水莲居”的“暗杀者”，自然有能力去捍卫属于她的幸福。
　　而程惜遥自己的幸福呢？就让她自己去争取，去捍卫，去守护吧！

　　第八十章 复仇

　　程惜遥没有直接去白月国的朝堂大闹。万盛国的经历，已经让她受到了教训，面对那些诡计多端的人，她不能用太简单太直白的方法，那样容易取得相反的结果。
　　程惜遥让炽炎和玉玲珑在偏殿的一角等待，秘密武器，是不应该太早露面的。
　　她悄悄的翻过宫墙，伏在正殿屋顶的琉璃瓦上，心中有些彷徨。对于白月国皇宫，她也住过一段不短的日子，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也是熟悉的。只是，在这个偌大的宫殿里，她要找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呢？
　　她静静的伏着，像一只猫，在夜色的掩映中，眼中闪着幽暗的光。不一会儿，一场骚动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悄悄抬头，看见一个銮驾从正殿中出来，往寝宫去了！程惜遥静伏着没有动，她觉得，坐在銮舆上的，似乎不是玉鸣沙，两人外表很相似，远远的看上去，更是像了七八分，但就是太“像”了，让程惜遥从心底里起疑。
　　她还在猜测着，假如那个人真的不是玉鸣沙，那么真正的玉鸣沙又在哪里呢？他为什么又要找人来假扮呢？她不明白，然而不等她明白，她就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从大殿中出来，一身藏青色锦袍，腰间的织带上绣着“双龙戏珠”，头上戴一个镂花的青玉冠。一身的贵气，举手投足之间，霸气尽显，然而，却有些强弩之末的味道。程惜遥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只是她确定，这就是玉鸣沙。
　　她轻轻落地，如影附形，悄悄的贴在玉鸣沙的后面，跟着他走。只见玉鸣沙东拐西拐，进了御书房。
　　在屋内，程惜遥就不好再跟了，她只得重上屋顶，轻轻揭开一片瓦，偷窥里面的情况。
　　玉鸣沙打开门，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摒退了周围的侍者。程惜遥很奇怪，似乎这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侍从，习惯了他独来独往，行径古怪。她冷笑，篡位之人，你指望他能有多坦荡？
　　玉鸣沙认定四下无人，他关上门，又关上所有的窗子，转到桌边，将一个烛台转动了几下，突然，“嘎”的一声，墙边上一个柜子缓缓的移开，露出一个刚够一人进出的黑洞。
　　暗格！程惜遥一惊，那里究竟藏着什么？她强迫自己压下紧张和好奇，安静的留在原地，不发出任何声响。
　　有的时候，人必须要等待机会。修罗场的信条，在最合适的时间，最合适的地点，用最合适的方式，达到你的目的。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的心中，就像有一百只猫爪在抓着，七上八下。她只觉得感到，她在寻找的那个人，就在这一面墙的后面，就在那个小小的黑洞中。
　　直到玉鸣沙出来，并且又在御书房中逗留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才慢慢离开。程惜遥微一沉吟，却改变了主意。她宁愿再等一下，也不能让自己的计划泡汤！
　　远远的，她看到玉鸣沙一个人进入了“关雎宫”，一会儿，吹熄了灯，再也没有人出来。她已经确定，玉鸣沙就在这里就寝。展开轻功，程惜遥犹如一缕幽魂，一片浮云，一阵清风，在白月皇宫中飞驰。她找到等候多时的炽炎，交代他负着玉玲珑，三人一起回到“关雎宫”。
　　抬起头，程惜遥邪肆的一笑，向炽炎使个眼色，后者飘然落地，将所有的守卫都点了哑穴！程惜遥亲自动手，将玉玲珑剥得一丝不挂，也跟着落了地。
　　炽炎惊讶的看着她，程惜遥却偏头一哂，道：“不许你看她！”说着，她轻手轻脚的，将玉玲珑带入房中，从腰里摸出一丸在紫陵国皇宫中偷出来的御药，凌空弹入玉鸣沙口中，然后将光着身子的玉玲珑往床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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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炽炎，你留下，等他们醒了，就让全白月国的人，来看看他们‘尊敬’的皇帝，和自己的亲生女儿干的好事！”
　　炽炎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此刻他才知道，程惜遥为什么一直让他带着玉玲珑。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十分狠毒。他甚至并不想做这件事，然而那又怎样？他不是早就下决心，不论程惜遥做什么，是对还是错，他都会无条件的相信她，支持她吗？他永远都会站在她身边，不是吗？
　　炽炎轻轻点头，程惜遥迫不及待的回到御书房，从屋顶上直接落入房中，趁着屋顶上落下的月光，她转动桌上的烛台，摸着黑进入。她一走进，那面墙“唰”的又合上，程惜遥在墙边摸索着，突然感觉到一个凹面，她将手放入其中，用力的按了按，顿时，火烛一一亮起，照出长长的甬道。
　　程惜遥大着胆子，一步步往里走去，直到甬道的尽头，她看见一扇门，由精铁铸成，严丝合缝，只有一个锁孔露在外面。程惜遥拔出芳菲剑，塞入锁孔，轻轻的掏，突然“喀”的一声，门开了！
　　程惜遥冲进去，就看见，错综纠结的锁链，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细，那些锁链绞在一起，下面锁着一个人，赫然就是白玉痕！
　　程惜遥走近，这一次，他的情况比在崆峒派时更惨！粗粗的铁链穿过他的锁骨，紧紧缠着他的肩胛和手臂；腰上合着一个类似崆峒派“八爪金龙”的东西，下面吊着一大铁球！在他的脚下，是一个很大的池子，里面嘶嘶作响，是一大群毒蛇！他双脚悬空，整个人还有那个大铁球的重量，全部都集中在穿过他锁骨的铁链上！再看他本人，所有的伤口都不断地往外渗血，锁骨上，更是不断地往外流。鲜血顺着他的衣服滴入虿盆，那些蛇焦虑的游动，不断将身子往上探，想要咬他的脚！
　　程惜遥往前一步，想要将白玉痕解下来。“不要！”白玉痕的声音虚弱得就像随时要消失，“不要过来！”白玉痕几乎是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喊着，然而那声音依然不大。
　　“是我。”程惜遥轻轻走上前，声音也轻得不可思议，似乎声音大了，就会将白玉痕震破。
　　“遥……遥遥，我知道是你，你不该来，玉鸣沙已经准备了重重机关，要抓你的。”
　　“没关系，他抓不住我的。”
　　“如果只是他，当然不是你的对手，可是，还有，还有南宫宸。南宫宸诡计多端，他一定会伤害你的。”
　　“他伤害不了我，即使他会伤害我，我也要来救你。”程惜遥走上前去，想要抚摸他的脸，无奈隔得太远了。她努力的想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却始终都找不到。
　　“遥遥，你这么说，我就是死也无憾了。你快走吧，他们知道你来了，这里太危险，你快走吧。”
　　“不行！我不能让你继续在这里受苦！”程惜遥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将他解救出去，其余的事情，她全部都不想管！
　　凭她修罗妖女的本事，谁能够把她怎样呢？
　　程惜遥拔出芳菲剑，想要借着宝剑之利，砍断铁链。就在她刚要出手的时候，“嘶嘶”的响声，让她的神经线彻底崩断！
　　她低头，望向那一大堆缓缓蠕动的蛇，恶心和愤怒瞬间在她心中燃起熊熊怒火，她左手一甩，使出“烈火金刚圈”，熊熊烈火点燃池中的毒蛇，浓烈的腥臭很快蔓延了整个房间，它们拼命的扭动细软的身躯，发出“嘶嘶”的叫声，作着最后的挣扎。程惜遥厌恶的催动内劲，想要更快的将这些毒蛇化为灰烬。
　　火越烧越大，蛇彼此纠缠，渐渐化作一堆黑黑的东西。然而，就在程惜遥喜悦的想要冲上去解下白玉痕的时候，“轰”的一声，地动山摇，强大的冲击力冲向程惜遥和白玉痕两人——
　　她终于明白，南宫宸到底做了什么。他不是想抓住她，他是想杀了她！
　　那蛇池下方埋的，是炸药！

　　第八十一章 结局、尾声

　　爆炸声刚响起，程惜遥大惊，她冲到白玉痕身边，用身体护住他，同时飞快的伸手使劲全力拗断两根铁链！
　　突然，一股大力向程惜遥袭来，她身都来不及转，一掌向后拍出，就听见“啊！”的一声惨叫。程惜遥大惊，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人影在她身后，而那个人，正是修罗公子！
　　修罗公子不知何时藏在了小房中，更不知为何要在炸药被引爆的那一刻挡在程惜遥身后，更加奇怪的是，假如他是为了救她，那么又为何要对她出手？
　　程惜遥不明白，却也来不及问，因为被她引爆的炸药，正在释放出更大的威力，轰隆隆的声响，震耳欲聋。程惜遥凝聚全身的力量，她要将那股力量压制下去，以保证身边人的安全。她看着白玉痕，这一次，她不要再让深爱她的男人受伤。
　　那一刻，她脑中真的什么都不剩，一片空白。一瞬间，她好像老僧入定似的，只能怔怔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一个模糊不清的形影在她眼前浮现，一层一层慢慢展开——那是一朵盛开的莲花！仿佛还带着清新的香气！
　　程惜遥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她着迷的看着那白里透红的花瓣，水嫩得几乎可以掐出汁来！花瓣一片一片，缓缓的打开，直到露出里面的花心，嫩黄色的，衬得花瓣更加的水灵。程惜遥呆呆的望着眼前的情景，她甚至抬起头，贪婪的嗅息空气中并不存在的馨香，那一瞬间，她只看到这片幸福与宁静的场景，全然忘却身边正在发生的灾难。
　　陷入幻觉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伸手，使出了最后那一招“莲花大手印”！让人惊讶的是，那一招的威力，全然不似以前的各种招式，有那种霸道的威力。这一次，那大手印就好像盛开的莲花，温和、宁静、纯白自然。那种温柔敦厚的力量，将爆炸的威力静静的包容、消化，直至弥于无形，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世界就这样结束，不是“嘭”的一响，而是“嘘”的一声。
　　那一刻，程惜遥甚至有些失落。不论是什么，不论曾经经历怎样的惊心动魄，到最后，都只化为乌有，连一丝痕迹也寻不着吗？
　　她辛苦了这么久，几次历经生死，最后就得到这一招什么都不能创造的“莲花大手印”吗？可是，就是这让人看不出丝毫威力的大手印，阻止了一场本该惊天动地的爆炸。惊讶吗？奇怪吗？也许，这才是世间最神奇最强大的力量吧？！
　　程惜遥想着，却突然听到轻轻的低吟传来。她醒过神来，看着已经倒下的修罗公子，还有勉强扶着他，自己却也已经奄奄一息的白玉痕，这才恢复到现实。她迅速蹲下，搀住快要倒地的白玉痕，甚至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将手贴在他的后背上，深厚而温暖的内力缓缓输入。半晌之后，她暂时收功，却将一只手扣住白玉痕的脉搏，随时掌握他的情况，另一只手轻柔的抚着他还穿着铁链的锁骨，脑中思量着将铁链取出的办法，同时随意的开口问修罗公子：“你怎么会来？”
　　修罗公子定定的看着她，眼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带着偏执的坚守。
　　程惜遥心中奇怪，先前的那些疑问重新回到她的脑海。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救了她，却又不愿意善待她？
　　“你为什么救我？”程惜遥说出自己最真实的疑问。
　　“你不能死！”修罗公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与他垂死的脸色十分不相称，看起来很有些骇人，“你不能就这么死，不能死在南宫宸手上！”他有些歇斯底里，红着眼瞪着程惜遥，让她简直有些害怕。
　　“什么？”程惜遥有些不能理解他的思维。
　　“你是我的！只能死在我的手上！只有我才能够杀你！只有我才能决定你什么时候死，怎么死！”修罗公子撑着最后一口气，依旧不能罢休，到死，他也不会罢休吧！
　　程惜遥觉得他是如此的不可理喻，又觉得他很可怜。只是因为仇恨吗？因为当年的仇恨，让他将自己生存的意义完全放在了她身上？他幻想着，她是属于他的，她的生命，她生存的权利，也全都是属于他的。所以，当她有可能成为别人的，当她有可能让别人主宰她的生命，他就那样的受不了吗？
　　这算是，仇恨，还是……占有欲？
　　程惜遥不想再分析修罗公子的想法，她只是觉得，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的悲凉。
　　假如世上最强大的力量，就是“无”，那么，修罗公子的苦苦争夺，又有什么意义呢？叹息一声，她不再理会这个男人，只是将全身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白玉痕身上。
　　这个世界本来就很无奈。有太多人，在你身边来了又去了，上演着一幕一幕真实又无奈的故事。人，究竟能怎样呢？
　　人，究竟能战胜什么呢？
　　上天吗？不可以。
　　就连战胜自己都好难，就连要把握自己，要主宰自己都好难，又怎么去主宰别人？
　　她无法控制修罗公子的想法，也不能让他过得快乐一点，自由一点，幸福一点，她只能努力的对身边的人好一些，对那些深深的爱着她的人好一点，回报他们的爱，回报他们的温柔。
　　程惜遥轻抚着白玉痕的脸颊，他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遥……遥，”白玉痕气若游丝，“我……”
　　“嘘！”程惜遥轻声制止他的话，然后俯首，用柔软的唇瓣轻触他的，像一只蝴蝶辗转在一朵鲜花上，细密的游移。白玉痕陶醉在她温柔的唇齿间，毕竟，那是他向往了多年的啊！他细意品尝，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最宝贵的甘霖，那芬芳的气息，让他的意识有些恍惚，只是沉醉在爱情里。
　　程惜遥悄悄的将自己的小手伸进他的衣服，轻柔的抚着他的身体，却尽量避开他有伤的部位。那双小手好像带电呢，碰过的所有地方，都留下一串酥麻。白玉痕闭上眼，感受这种滋味，如同清风在低语，好像燕子在呢喃。渐渐的，他的意识逐渐涣散，舒服得都要睡着了，突然，他的锁骨剧痛，疼得他整个人一麻——程惜遥不知何时，双手同时施展，将那两根铁链迅速的拔出，然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两块叠得厚厚的白布，上面已经涂上了药膏。她将白布用力按压在他的伤口之上。
　　血涌得很快，将药膏冲开，程惜遥却好像一点也不慌张的样子，只是用力的按住伤口，并悄悄的再加入内力。白玉痕的意识更加涣散，程惜遥心中一急，竟然用力的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别睡啊！不要睡！睡了你就醒不过来了！这药是梦兮给的，梦兮是神医哦！她的药一定会管用，你知道吗？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程惜遥温柔的低语，只是那带着磁性的声音，更有一种催眠的魔力。
　　这样的情况下，意志力才是最好的良药。
　　“你那么想睡吗？”程惜遥又咬了一口，这一次，甚至都咬出血来！“你想想看，你睡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哦！再也不能吻我，不能抱我，不能跟我在一起了哦！这样，你还是想睡吗？”程惜遥尽量保持着声音的低沉和平静，然而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也许，你根本就不爱我，对不对？你从来就没有说过你爱我，也许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所以我的吻对你而言一点诱惑力都没有，你才会一边被我吻着，一边睡觉，连一点反应都不给我，是不是？”
　　白玉痕眉头锁紧，不断颤动的睫毛告诉程惜遥，他没有放弃，他在不断地挣扎。
　　“你快点醒来啊！你看，你伤口上的血已经止住了！”程惜遥看着不再哗哗往外涌血的伤口，又重重的啄了一下他的唇，顺便换上另一种药膏。
　　止血的、止痛的、生肌的，柳梦兮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早就给她准备好了全套的伤药。当时她还觉得没必要，此刻却全都派上了用场。
　　“你的血止住了，你还不肯醒来，是不想见我吗？那我走好了。我回修罗场去，继续做我的修罗。”她随口说着，却意外的想起，修罗公子就躺在旁边。她转移视线，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死了。即使是死了，双眼仍然瞪得圆圆的，嘴唇也大张着，似乎一直到死都不肯甘心，仍然在呐喊，在咆哮！
　　程惜遥心中有些发寒，但是什么都没说，仍然把注意力转回到白玉痕的身上。
　　有些人，有缘有份，还要看自己怎么做，才能守得住这段缘分；有的人，有缘无分，那就不论如何都不能在一起。
　　修罗公子于她，有恩有仇有爱也有恨，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然而现在，她也无法继续面对他了。
　　程惜遥看着白玉痕，他挣扎着，缓缓睁开眼睛，甚至慢慢伸出手，一寸一寸攀上她的腰！
　　程惜遥喜极而泣，她颤抖着，伸手将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裸露的腰上，“白玉痕，你醒了吗？你不睡了？”
　　“不睡了，我不睡了。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沙哑而焦急，扣在她腰间的手虽然无力，但是那温度依然如初。“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你担心。那天你摔下悬崖，我也想跟着你跳下去，可是被修罗公子和南宫宸出手抓住了。我……打不过他，对不起、对不起……”他焦急的解释着，也让程惜遥大约知道了前因后果。
　　程惜遥脸上还挂着泪，却泛起一丝笑意，轻柔的替他包扎锁骨上最重的伤。“遥遥，不要离开我。”白玉痕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依旧在恳求着。
　　程惜遥微笑，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的脆弱。她究竟为什么哭？是因为担心白玉痕吗？
　　她不知道，人有时候的哭泣是没有道理的，也许只是多年来的郁结在一瞬间发作了，也许只是那一瞬间突然颇有感触。
　　她带着眼泪，将手上的白布带打上最后一个结，然后温柔的将他的衣领整理好。“还有哪里有伤？”她问道。
　　“不说，我不说。我说了你就走了，想知道我哪里有伤，你就自己看。”
　　程惜遥看着他患得患失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娇嗔道：“你以为我看了你，就不会走了吗？”
　　“你……”白玉痕好像被抽光了力气，连生命都在慢慢的流逝。没有用，没有用吗？他拼命的醒过来，拼命的伸出手，依旧抓不住他吗？
　　“笨蛋！”程惜遥带着眼泪，用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却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就往外走了。
　　“遥遥？”白玉痕轻唤着，她却连停步的意思都没有。“程惜遥，明明对我有感情，却又这样离开我，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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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什么样的女人？
　　这个秘密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我依然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不是流浪，而是逍遥。
　　我知道，他们永远在身后等我，当我累了，一回头，就能投进他们温暖的怀抱。
　　梦兮解决了万盛国的问题，用的，当然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方法。不过，那又如何？我们这些女人就是这样，不用打肿脸充胖子，硬要当什么英雄好汉。不论什么方法，能达到目的就可以。
　　盛世成为万盛国的皇帝，真的把万盛国建成了一个盛世。他也真的娶了梦兮，梦兮说欢迎我随时去草原上做客，他们会用最丰盛的佳肴款待我。
　　白玉痕还是那么软弱，他放不下白月国，只不过，他也在学着慢慢的放手，将国家交给他的臣僚。他说，白月国是姓白还是姓别的，他已经不在意了。他只是要守住那个家园，让我别忘了回家的路。
　　家？皇宫才不是我的家呢！我的家永远在下一站，我的人生永远在未知的将来。
　　只不过，每年的七月初七，我一定会光临白月皇宫，流连在玉髓河畔，看那里漫天飞舞的天灯，再饮一杯芳香醇美的酒。别的时候，只要我想他了，会随时出现在“关雎宫”。有一次，我三更半夜悄悄摸到他的床上，居然没把他吓着，反而还……
　　呃，算了，这一段跳过。
　　其实，此生有爱，便率性而为，是与非，对与错，又何妨？
　　紫陵国在大哥的治理下，也蒸蒸日上，渐渐恢复昔日的繁华。只是你们一定想不到，我大哥竟然在一次国事访问中，看上了白月后宫的南宫倩！面对南宫倩河东狮吼，他竟然还有被虐待狂的倾向！
　　南宫倩嫁给我哥之后，依然刁蛮任性，虽然她只是我哥众多后妃中的一个，但是因为我哥对她宠爱有加，加上最近又生了一对龙凤胎，她这脾气竟然又愈演愈烈的趋势。只不过，她对我这个小姑子敬畏得不行，每次我回紫陵国探望他们，她都是好茶好饭的伺候着，一点也不敢不耐烦。
　　不过，阿弥陀佛，他们总算是放弃了靠占卜过日子，肯踏踏实实的去做每一件事了。
　　预知了未来又怎样？宿命会真的变成一个枷锁，让你永远逃不出它的掌握。人生无常，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永远是一个谜，只有现在是最最宝贵，也最值得珍惜的。无数个现在，就是未来，无数个瞬间，就是一生。人生的真谛，就是过好每一个现在，快乐就好，随性就好！
　　所以，我永远都会按照自己的节拍过日子，想走就走，想停就停——世界是那么大，人生是那么精彩，我怎能错过？
　　不过，这就苦了可怜的炽炎。
　　他还是那么自卑，还是悄悄的跟在我身后。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就是知道，所以才更要玩死你！我故意绕来绕去，忽前忽后，忽快忽慢——不是想甩掉你，就是想让你累死！谁让你如此想不开？！你一天想不通，就一天悄悄的跟着吧！
　　不过，走了这么久，我也有点渴了，正好前面有个茶棚，过去喝杯茶也好。
　　谁知走到跟前，我竟然吓了一跳！
　　那不是——
　　“遥遥，你走得可真慢！”炽炎回头，努力克服脸上的羞赧，装出一副很随意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我故意装傻，顺便坐下来喝着他端给我的茶。
　　“你走得实在是太慢了，跟在你后面太累，我决定到这里等你。”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可疑的暗红色。
　　“哦？”我挑眉，一副“你再不老实我就走”的表情。
　　“我想通了，与其一直跟着你，我还不如和你一起走呢。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然后呢？一直跟我在一起？”
　　“对啊，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是为你而活了，此生你休想甩开我！”
　　还搭上了个跟班呢！也不错，由暗转明，也算是我想要的结果吧！
　　我就像天上的一朵云，像林间的一缕风，你可以仰慕我，可以跟随我，可以陪伴我，也可以等待我，只不过，你休想抓住我，也休想躲开我。
　　因为，我是程惜遥。
　　“惜遥，等等我。”正要离开，嘚嘚的马蹄声响起，扬起漫天尘土，飞奔而来。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马背上翻下，风一样的向我卷过来。
　　“咦，童少侠大驾光临了？”我娇笑。
　　“惜遥，我已经不做什么少侠了。”童御风似乎十分得意。
　　“哦？他们发现你常跟着我，所以认定你是妖女同党了？”我围着他转了一圈，审视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童御风还是跟过去一样，每次都被我气得脸色铁青。
　　“恼羞成怒了？看来我猜对了。那你还不离我远一点？”
　　“你！才不是呢！”他眯起眼睛，看着我身后的炽炎，后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半晌，童御风终于开口，“是我要来跟你浪迹江湖。”
　　“真的吗？你终于肯陪我了？！”我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差一点就要喜极而泣。
　　“是啊……”他正要得意，却被我突然翻脸打断——
　　“哼！谁要你跟着了！我身边有人跟着呢！是不是，炽炎？”炽炎连忙点头，“我们走！”我潇洒的转身，对着炽炎打出一个“跟上”的手势，看都不看童御风一眼，大步向前走。
　　身后，又传来他的狮子吼——“程惜遥，你这个妖女！”
　　对，我就是妖女。有本事，你别跟过来啊！
　　有本事，你别爱我啊！

　　后记

　　不知不觉中，我竟然就已经把这部小说写完了。第一部小说是写给自己看的，我诚实的记录自己的想法，甚至不顾读者的感受。
　　这不算一部好小说，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好故事。我对好故事的定义绝对不是这样的。首先来说一下第三卷的主题吧，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关系。曾经看到一个朋友的QQ签名上写“和过去完全割裂，我就能走向未来吗？”答案似乎是否定的。没有人能和过去完全割裂，即使他改名换姓，改换性别，来到一个全新的城市，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他也不可能和过去完全割裂。曾经发生的事情，必将在某些时候，以某种方式重回你的生活。只有面对过去，真正解脱出来，才能走向未来。只有接受自己，喜爱自己，才能爱别人，才能给爱人幸福。
　　总的来说，这一卷的主题比前两卷要轻松许多。内容相对的也要少很多。当时写的时候，我也曾考虑要不要把这一卷和第二卷合并，后来想了想，还是单独列出来吧。
　　这一部小说到此就彻底结束了，下面如果要接着写的话，应该会写一个十分单纯的故事，希望大家会喜欢。


　　正文

　　第二卷后记（一定要看）

　　在这里写一个后记实在是很奇怪，但是，小说发展到这里，有些事，我实在很想说明。
　　从一开始，这就注定了不会是一个很讨好的故事——没有香艳的场景，没有浪漫的爱情，甚至没有着力描写帅哥美女——太过沉重的主题使得这个故事本身也如同折翼的天使，无法展翅飞翔。
　　然而，我要说的是，在网络环境中，尤其是在各式各样的文学网站中，从来就不缺乏轻松、愉快、浪漫、温馨、和谐的小说，而我所做的，只是诚恳的看看自己，思考自己。
　　文学就是人学。所以在这个故事中，我想要讨论人性。我要承认，在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正是我在康德、《圣经》、《道德经》等等作品中打转的时候。
　　这个故事里，我讨论了很多东西，比如预知，比如善恶。有人好心的提醒我，这些东西离我们这个社会太远了，离我们的日常生活太远了，因此，这样的故事不会有读者。可是，曾经有人说：文学无论怎样进行也拯救不了任何人，也改善不了任何社会。读书不会使我们变好或变坏，但可以教导我们如何在自省时听到自我。
　　自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当你做着各种心理测试的时候，当你看着各种星座运程的时候，甚至当你进行各种形式的算命的时候，常常会因为结果而影响情绪。尤其是当这个结果不怎么好的时候，你一整天都会想着，今天我要倒霉，然后也许真的发生什么不顺的事情，你就会感叹，哇，那算命真准！我今天果然要倒霉！
　　这就是我在第一卷里讨论的内容——预知。紫陵国皇帝透过国师，预知了女儿的命运，白玉痕、修罗公子也都预知了自己与程惜遥之间的牵扯，可是这并没有比不知道要好一些，他们通过各种手段，防范，报复，但是结果只让他们更加痛苦，或者说，结果只是如同命运所预设的那样走下去。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如何落入命运所下的陷阱，无法自我救赎。程惜遥绝对是受害者，她自己也作为知情者之一，不仅逃不出命运的设定，还逃不出身边人的陷阱，到最后，恐怕连天都不知道，程惜遥的命运，究竟是命运本身导致的结果，还是其他知情者们所导致的结果。预知命运和命运本身，究竟谁是因，谁是果呢？我们的命运，又掌握在谁的手里？
　　需要承认的一点就是，由于我本来也没把这些问题想清楚，所以这注定是一个只破不立的故事，我无法告诉任何人一个确切的答案，说人生是什么，我只能说，人生也许不是什么。当然，也有可能人生本来就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正因为充满不确定，命运才让人觉得敬畏。
　　第二卷的讨论的话题更加沉重，是关于罪恶的。我初中的时候，曾经看见过让我至今难忘的一幕。那时候，我们做生物实验，内容就是把蚯蚓从中间砍断，看它怎么变成两条。我的一个同学，却当着大家的面，拿两块玻璃板，像切菜一样，将那条蚯蚓剁成了泥，然后，拿着他的“作品”，满实验室的展览。那个男同学绝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是调皮一些，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做出了那么残忍的事情。
　　老实说，那种软趴趴的，不断蠕动的东西，也确实激起了我极端的厌恶，我觉得它很恶心，想把它扔得越远越好，尽管它并没有碍着我。但是，我想，我的那位同学显然不是出于这种感受才做了那样的事，因为那件事本身比蚯蚓更加恶心。他也不一定是为了哗众取宠，因为我看见他切的时候，似乎更加兴奋。他是为了宣泄什么压力吗？我想，也不是，因为那个时候课业十分轻松，貌似我们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压力。
　　后来，网络上又不断爆出虐杀各种小动物的事件。媒体一致将矛头指向虐待者本人，觉得他们“心理变态”，“冷血”，但是，这恐怕不是施虐者个人的问题。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在人的本性中，有一种可怕的东西潜伏着，这种东西驱使着我们，对血腥的场景，会产生某种本能的快感，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想看到那种血腥的画面？
　　新疆75打砸事件发生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正好在新疆的家中。他亲眼看见一场小型的暴力冲突在他家楼下发生。据他所说，当时，他只看见失控的人群，以及满地的血腥。那个时候，他害怕了。那个朋友高中的时候，由于父母离异，就已经一个人住在一间没有锁的房子里。到了大学，他曾一个人扒着火车跑到黄河。那样的日子里，他从来都没有怕过，但是面对为杀戮而失控的人们，他害怕了。
　　受害的不仅是汉族人，还有维族人。那些投身暴力的人们，谁都没有获得任何好处。只是，人性中恶的一面，在那一刻全都暴露出来。康德所谓“纯粹的恶”，就是指人性中存在某种作恶的冲动本能。在过去漫长的人生中，你有没有一刻曾经冒出要杀掉某个人的冲动？或者，有没有一刻，你非常希望某个人死了算了？如果有，那么，你也是康德所谓“与魔鬼打过交道的人”。
　　人性绝对不是全善的，必定既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以免。假如人性本善，那么恶人来自何处？是这个社会所教吗？那社会中的恶又来自于何处？也许就是人性中的“本恶”吧？这一面通常体现在失控的个人和大众身上。然而，当人类的力量越来越强，而这种恶性始终得不到控制，那又该怎么办？
　　这一系列事情，都让我感觉到，暴力离我们越来越近。人性中的恶，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哲学问题，它透过媒体的镜头，透过身边的亲人朋友，一步步向我们趋近。想起这些，我常常止不住的战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之道，自然之道，并没有赋予人类更多的善，而已经发展不平衡的精神与物质，让我难以判断，现在的我们，究竟是没有进化好，还是已经发展过度了？
　　接下来进入第三卷，会讨论什么问题，会有什么样的情节，姑俟异日观。我相信，在新环境下成长起来的80后90后甚至是00后，一定会有人，愿意为看清自己而思考。假如我们无法求得“全善”，也无法达到“至美”，那么，至少让我们努力求真。
　　最后，也许我缺乏某种讲故事的天分，把这个故事讲得有点无聊。并且，用文学来讲哲学，确实有点狗拿耗子的嫌疑。那么，我下回再讲个单纯点的故事吧，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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