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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王妃      作者：菜芽儿
内容简介
 
她是将门之后，还是商人之女？   
   
在商场，她是狠戾毒辣的瑶光夫人，还是有口皆碑的绿芙小姐？   
   
她是天下百万难民称颂的芙蓉王妃，还是芙蓉血案的主谋，朝廷第一犯人？   
   
笑…是她最大的本事，在笑容里掩盖了一切罪恶和良善。   
   
为了复仇，她芊芊玉手掌控整盘棋局，一场花轿错嫁，扭转乾坤。为了复仇，她赌上一生幸福，谈笑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朝廷掀起腥风血雨。把权势之争的材狼虎豹通通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是朝廷第一王爷，缘起于棋，缘错于棋。原以为会娶到自己从小定下的新娘，被她一手打乱，一场花轿错嫁，缘错一生。从小护主，伺机而动，却被她推到纷争的最前端。为了护她保她，又甘心玩弄权术。   
   
他从小为皇位而生，为皇位而活，却被她所惑，江山美人他皆不放手，狠戾和纯情，人性的极致两端…   
   
他本是她的棋子，却迷上下棋之人，妄想夺回主权，却失了一切。   
   
他说，你的仇，我帮你报。尽我所能，满足你一生所想。   
   
他说，想要成功就要踏着别人的尸体垫脚，这是定律。他日登上皇位，你会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他说，棋盘上，没有下注的人输得最多。不下注，永远不知道结果。   
   
错错错…一切都是错。   
   
本是各有棋局的他们被她一手推到一个棋盘上，谁是下棋之人，谁是观棋之人，谁又是棋子   
   
所有人都在赌，有人赌情，有人赌命…   
   
是谁欠了谁的血债，又是谁扭转了谁的命运？   
   
是谁欠了谁的情债，又是谁主宰了谁的人生？   
   
计中情，情中计，一环紧扣一环，一步紧接一步，在阴谋和爱情中沉浮，谁能抽身于外…   

［芙蓉初开:第一章 芙蓉血案］

　　寒风啸啸，凄厉骇人。

　　京师已近寒冬，落叶飘飘，树枝萧条，黑夜中，本该是饭后一家和乐的庭院门庭紧闭，或红墙青瓦，或木门萧萧。纷纷紧闭中，街道上，本该是灯火通明的闹市一片萧然，只有枯枝在寒风中摇曳。

　　荒无人烟的街道让人错觉，这不是天子脚下，繁华京师，集百官权贵之重地；而是边陲小镇，兵荒马乱之秋。

　　报更得壮汉三个一群，五个一堆，左右顾盼，神情惶惶不安，几道残影映在月光中，慌人心神。一声猫叫，惊得他们慌叫，抱成一团。哆哆嗦嗦着打颤，久久不敢站立，双脚发软地在街上惊惧发抖。

　　这个京师一片死寂……连动物都在悲鸣着，哽咽不安瞪大着双眼，看着这死黑的夜。

　　城南

　　墨黑森林里，不见月光，黑不见边，静……大地一片静谧，隐约中透着诡异的静。芳草洋溢活力，在黑夜中垂下了肩头，无力摇曳中，呼啸而过的寒风遗留一地凄淡。

　　月光寒人，逼人心魄地跳跃在这片黑林的上方，却进不去它遮蔽下的暗……偶尔几声鸟鸣，寂寞荒凉得回响在森林黑处。

　　忽而一阵猛烈寒风而过，万物狰狞不休，树影随之晃动，哗啦作响，幽远沉重，吹着寒冬的魅惑气息。

　　森林不深处，一名女子罗裙飘曳，一身嫩绿衣裙随风送香，娇丽绝伦，顾盼之间，风姿绰约，艳绝倾城。如出水芙蓉，冰清玉润，恍如秋菊披霜，静若松生空谷，较之西施清丽，比乎王嫱艳绝。

　　这张风华绝代的美人脸上笑意佛面，如春风和煦，轻灵的大眼也笑意盈盈，手里一把软剑轻握，莹润的剑身在黑中闪烁着耀眼的白光，看得出来是一把绝世好剑。

　　她含笑把玩着，缓慢地轻拭着，如审一块稀世珍宝。

　　旁边一名少女端丽可爱，一身火红罗裙，别样妖娆魅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如雕像般的中年男子。

　　而被点穴动之不得的男子浑身颤抖，粗狂的脸，浓黑的剑眉，狭小的眼睛通红，想发言又说不出话来，纯白的唇哆嗦着，额上冷汗淋淋，在寒冬的寒气中如泉般暴流不止。

　　女子的眼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向他，可他却感到明显的压迫和冷冽随之而至，气温较之寒冬又沉了三分，虽笑意融融，他却觉得比之月光还要清冷几分。

　　无害的绝色女子，无害的温泽笑容，却散发着比玄铁还要冰冷的杀气，轻轻地笼罩周围，慢慢地扩散着。

　　他的心脏快得在夜中清晰地响着，可爱少女唇角讥笑连连，他被点穴站在这里半个时辰了，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对面女子轻悠地玩弄剑身，妖艳媚笑。比给他一剑更让他害怕颤抖，……

　　魔鬼……，那名女子活生生就是地狱而来的魔鬼，蛊惑人间，没人能迫其三分。

　　他情愿受她一剑也不愿受此煎熬，绝望的煎熬……等了半个时辰，她一言不发，笑不离颜。他从莫名害怕到恐惧到绝望，女子把他的曾为军人的那份傲气削得分毫不剩，只剩下绝望的心跳和濒临破碎的男儿气概在黑色中逐渐消逝。

　　她如地狱而来的幽灵，勾人魂魄，一张秋水瞳眸含情盼顾，片刻妖惑，轻悠悠地装上了铁爪，冰冷的金属套在她娇嫩的右手上，突兀而和谐，黑漆漆地映着白光，男子看着她唇角越发妖艳的笑，心跳得几乎麻痹。

　　刀光一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逼对方的颈项。

　　男子没有发出喊叫，只有血脉割断的细微声响以及血液进出滴落的声音，有如在暗夜里弹奏着呜咽的音调。浓黑的鲜血滴在碧绿的芳草地上，点点殷红，似在讥笑着墨黑的林间夜色。

　　眼角依然带笑，似兰般温和的笑，在男子到底瞬间，铁爪抓住他的心脏，鲜血蜂拥而出，血淋淋地湿了一地，男子眼帘顿间暴睁，全身痉挛抽搐又倒不下去。

　　邪魅之气微掠过女子眉间，铁爪又进了几分猛然抽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出现在手中，看着手中还起伏温热的心脏，妖魅地笑着。

　　“真有趣，不是吗？”声音春意浓浓，暖人心田，在林间媲美出谷黄莺，清扬悦耳，一条人命在谈笑间毁于她手，如捏死蝼蚁般轻易。

　　回答她的只有惊起的夜鹰，似看到如此残酷无情的一幕，凄厉地鸣叫，声声寒心……

　　一颗心被可爱少女收进了一容器中，女子慢吞吞地抬手，软剑啸啸，凌虐着旁边的一颗参天古木，片刻之后露出了一层白嫩的树干，女子媚笑着，收了软剑，竟收成一把普通匕首的模样，插回腰间。

　　左手从怀中拿出毛笔，沾着死者的鲜血，在纯白的树干上画了一朵血色芙蓉……

　　

［芙蓉初开:第二章 刘家千金］

　　繁华梦至，人流熙攘的京城大街。以凤凰大道分割，沿着这条繁华至极的京师大道以环形围绕，屋舍梁檐相连，飞檐陡壁，绵绵的连向皇宫，屋脊高低错落，像是一条漫流汇合在那一端，皇权和富贵的梦乡。

　　京师北侧，一座府邸辉煌雄伟，高墙红瓦，青青藤蔓，墙院外百年老榕树欣欣向荣，枝繁叶茂，一片庇荫。

　　此乃大将军刘廷的府邸。

　　大将军刘廷十四从军，战功彪炳，二十五加封一品彪骑大将军，马背上戎马一生，一剑一箭，在血汗淋漓中扞卫着凤天皇朝的半壁江山。

　　如今太平盛世，南边平定，北边匈奴朝贡多年，世间一片歌舞升平，他还朝享受天伦永乐。

　　将军膝下有一男二女承欢膝下，长男刘枫，长女刘悠若，次女刘芙若，个个乖巧伶俐。朱门庭院深，楼台水榭并立，假山怪石嶙峋，环形走廊，景景相应。

　　玉石台阶，春秋满池芙蓉飘香，艳丽妖娆，暮冬雪梅凌寒独开，丝丝清香，这所府邸不似一般将军府匠气浓重，反倒是一片春意浓浓，诗情画意暗蕴其中。

　　后花园，落英缤纷，暮冬之际，寒梅迎风怒放，寒风吹越，偏偏花瓣飘落，一片粉红花海的世界，绝美丽景中，两名女孩在迎面感受着诗样情怀。朵朵花瓣落在其脸颊，竟相形失色。

　　微高的女孩十岁上下，穿着桃红撒花袄儿，肌肤雪白晶莹、吹弹可破，艳丽清润，眉间婉约之气飘逸，沉静秀美。

　　微矮的女孩八岁上下，银鼠皮裙，纯白坎肩，额上悬着一枚墨黑珍珠，和坎肩相应，魅惑迷人。那张粉睑宛如精工雕琢，似桃花瓣，白里透红，一对眼睛水汪汪，水灵灵，透着几许慧黠。粉妆玉琢的娃儿，可以预见在几年后，必是艳绝天下的美人儿。

　　同样沉静的气质，较之微高的女孩少了婉约，多了慧黠。

　　“姐姐，这阵花雨来得好，真香。今儿个，满园都是香气扑鼻，姐姐你说，要是能常开该多好”慧黠娃儿轻笑着，闭着水灵灵的大眼享受着浑然天成的美景和香气，一点也不怕这寒气逼人。

　　“傻芙儿，越美好的事物消逝得越快，哪能常在，寻常人的痴心妄想罢了”她也笑了，秀丽的容颜依稀能看出以后的花容月貌。带着宠溺的笑，扬起手心一片粉红，如雨下坠。

　　“娘亲说，雪快来了，等着雪一来，这梅该是令一番景象，到时候可以叫哥哥骑马到郊外畅快一回了，听说寒水崖的梅花也开得很绝丽，不比府中差呢？姐姐可否一起？”芙若俏声连连，笑语连天。

　　悠若宠爱地点点她的俏鼻，“你想看寒水崖的冰芙蓉，让爹移植一两朵回来，何必年年冒着积雪去看，还只能看着远景”

　　悠若爱梅成痴，芙若喜芙蓉成狂，寒水崖的冰芙蓉品种难得，盛开在悬崖峭壁上，花儿洁白纯净，如少女纯真可人，白雪纷飞时刻，与天地同色，是寒水一绝景，年年冒雪观花的人蜂拥而至。

　　“一两朵形只影单，怎堪比崖上朵朵簇簇，别样风采”

　　“都是你有理”悠若笑语，转头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步入后院，俏声扬道“爹爹……”

　　刘廷面带慈色，沉稳大气，正气凛然，军人的威严显露无遗，戎马一生的霸气此刻消逝尽了，面对的是他珍宠之极的女儿。步入后庭就看见他引以为傲的两个女儿在戏梅，姿色比之梅花更清丽秀美，笑语开怀。

　　“悠儿，芙儿……小心冻着了，小丽怎么也不看着点，多加衣服才是”轻声责备，却带不舍。

　　“爹爹，这天还没变呢，正是戏梅的好时光，你也一块啊”芙若笑着拉过他的手，作势要走。

　　“呵呵……爹爹这把老骨头，要被芙儿你弄散的”刘廷笑着，戏梅，对于一个握剑半生的将军来说，真是一桩怪事。连手心的女儿，那么娇嫩的手，唯恐一个用力，不小心就捏碎了。

　　“爹爹有事找我们吗？”悠若柔和问道，淡然笑着。

　　刘廷拉着两女儿同样娇柔的手，暖暖地握在手心，驱散着逼人的冷气，笑语“没事就不能找我的宝贝女儿们吗？”

　　“爹爹，哥哥要吃醋了，昨儿他嚷着要把这梅林全砍掉，要把芙蓉池铲了，说爹爹太偏心，都不疼他”芙若娇声倩语，告状着，悠若在一旁沉静地笑……

　　“大男儿的，哪要爹疼，摔几个跟斗就长大，明儿让他舞剑，不合格就家法伺候”刘廷肃然着。

　　对女儿和儿子显然是两套不同的标准，女儿娇嫩，他宠爱之极，恨不得把天下奇珍异宝全捧到他们手心，儿子要保家卫国，继承刘家男儿热血，从小就异常严厉训练，不容有偏。三个孩子，哪个不是他心头宝。

　　只是儿子多了责任，所以不得不严厉。

　　悠若和芙若听了这话笑得颤动，刘枫看来又是一顿不好过了，姐妹俩隐约有幸灾乐祸之感。谁让刘枫没本事，打不过刘廷，只能欺负妹妹，以除怨气。

　　“明儿云王府有宴会，爹爹要去会几个老友，悠儿、芙儿谁跟着去？”

　　“姐姐……”

　　“妹妹……”

　　两人异口同声，之后又哑然失笑。

　　“老规矩”

　　芙若笑语，伸出粉拳，悠若笑骂着她狡诈，姐妹俩石头剪子布决定，每次都是芙若赢，这次意外的，芙若输了。

　　所以，去的人是一直闭门不出的刘家三小姐——芙若……

　　
［芙蓉初开:第三章 缘起］

　　华丽的马车上装了暖炉，暖人舒适，芙若一身沉香色水纬对矜衫儿搭着玉色罗裙，娇俏迷人。兴致缺缺地撩起华丽的珠帘，瞄了两眼就放下。她不大出府，除了和哥哥骑马奔腾时的畅快能让她有出府的冲动外。平时多数呆在府里，极少涉及市集，常听府中婢女提起府外如何如何，却勾不起她的兴致。

　　若有时间，她宁可和哥哥一起读书，和娘亲一起下棋，或许一人在芙蓉池边享受清香宁静，府邸一片诗情画意，对她来讲是世外桃源，合家和乐，嬉笑连连，无拘无束，似展翅欲飞之苍鹰。

　　那似樱桃般的红艳小嘴，此刻正微微轻咬着，显出她的不耐烦，一旁的侍女十五上下，伶俐地说着玩笑，逗她开心，芙若听着只是敷衍着笑笑，讲了好几百遍的笑话了，都没换过一次，她都能背了。

　　马车停了下来，侍女先行下车，搬来一个矮凳，芙若踩着矮凳，娇小白嫩的手被刘廷牵在手中。

　　他笑着点点芙若俏鼻，宠溺万千“开心点，就一次宴会而已”

　　“是，爹爹”芙若乖巧地应着。

　　慧黠的眼眸半闭，藏了真正情绪。冷风寒人，不若马车暖和舒适，朱红门，金黄字，两蹲大狮子石雕在门口两边，威风凛凛。暗噘着嘴，芙若轻扬着笑脸，看着里面走出一名中男子。

　　藏青色的长袍，简单大方却贵气逼人，一脸带笑迎了出来，“刘将军，欢迎之极，欢迎之极啊”

　　“云王爷，别来无恙！”刘廷笑吟吟的，左手牵着芙若，右手伸出，友好地打着招呼。

　　“真是逢壁生辉啊”云王爷热情地招呼着，看见旁边的芙若，惊叹道“好俊俏的女儿，想必这位就是令千金”

　　“对，小女芙若”转而捏捏芙若的手，她仰起脸，娇声笑着问安“芙若给王爷请安，王爷万福！”

　　“呵呵呵……好伶俐的丫头，来来……将军请！”云王爷一路领着他们至盛宴处，看着小芙若眉间沉静，脚步稳重，不惊不惧，不好奇王府中金碧辉煌的一切，不急切，不张望，只是安静地跟着刘廷的脚步，暗叹着，这轻灵碧玉般的人儿，长大不知是何等绝色和何等的风采照人！

　　几位身份尊贵的大人早就等在那里，一看刘廷过来，纷纷打着招呼，几个虎将更是热情澎湃，激情四溢。芙若一一见过他们，始终带着娇笑，风度翩翩，只听见他们的赞叹声此起彼落，她笑着，心中暗暗叫苦。

　　他们说了什么她根本就不想听，因为从小听着府里的丫头侍卫们还有爹爹的旧日部下们说着，腻了，什么绝代风采啦，倾国倾城啦……她早就百闻入耳。

　　众多官家子女在席，听爹爹说，官家宴会带儿牵女是常态，一来可以见见世面，二来可以寻觅未来亲家……她轻笑，爹爹的目的明显没有第二项，否则为何不介绍她认识其他官家少爷，反而带在身边护着，唯恐有人觊觎。

　　端庄的用餐礼仪，无所挑剔的微笑，芙若掩饰着心底滋生的无聊和烦闷。

　　隐约看见他们谈论起如今朝廷立储风波延续着，太子无能懦弱，四位王子虽各个年轻，却竞争激烈，朝廷现今一片风声鹤唳，大有惊变之势……

　　芙若抿唇，秀美的眉微蹙，悄声和刘廷说了一声就溜了出去……

　　王府庭院和将军府大相径庭，却少了一分柔情和含诗情怀，后花园中，一片美景映入眼帘……

　　是芙蓉，满池芙蓉盛开，在寒冬中含蕊待放，颤抖娇羞地展示着自己的风姿和卓越，在寒风呼啸着骄傲地昂首挺胸。粉红中带着点嫩黄的色彩，芙若从没见过如此飘亮的芙蓉，夹在池中的还有纯白洁净的冰芙蓉。一池春色迷人。

　　芙若激动地凑近花池，轻声赞叹，家中芙蓉早就枯萎，一池冷清，可这里的芙蓉却开得美轮美奂，玉池碧阶，步步而上，娇嫩的手在池中搅动一池春水，碧波涟漪，似觉得有趣，反复搅动着，冰凉的池水冻得手通红，却越发有趣地戏弄着。

　　闻着暗香，芙若轻笑开怀，一扫刚刚的沉郁，娇笑轻荡，顿时芙蓉较之失色，映入池底的笑脸绝艳绝伦。

　　而殊不知，她如此娇笑连连的万般风情落入不远处楼亭中一少年的眼中，少年俊秀挺拔，一双大眼炯炯有神，似海深沉，剑眉挺鼻。一身纯白的衣袍衬得他清华俊逸，如风润泽。年纪不大，十四五上下，全身却隐隐透出凌厉之气，俯瞰天下的气质在寒风中慢慢地飘散着。

　　如海深沉的眼惊艳地看着对面绝色的画面，蓝天白云，寒风呼啸下，小小的娇人儿倩笑连连，眉目含情，有趣地逗弄着满池冷水，在荡起的池水涟漪中似兰幽静，似临风芍药，如润露牡丹，满池芙蓉比之不及一分。

　　寒风吹拂长发，调皮地跳跃在脸颊，轻手拂拢，万般风情在其中，少爷眼光如潮，越发专注……

　　今日宴会，来访者甚多，家家权贵，牵女带儿更在不少，谁家女儿有此娇态，隐约之中倾城之貌以初现端倪……

　　手搅动的池水涟漪一片，他向来如冰的心崩裂出一块角落……嫩白的手，在轻佛着，似水，亦似君心。

　　亭台上，棋局困，心思不知其解，芙蓉池边，心茫然，恋恋不知已动……

　　似有如火视线紧逼，芙若抿唇，娇笑抬头，毫无掩饰地撞见对面亭台上少年如海深沉之瞳眸，两人同时一怔……芙若笑容轻轻敛去，在俊挺少年身上探索，气质不凡，风度翩翩，一看就知非池中之物，暗自回想起刚刚宴会上，众多官家子女中并无他身影，他是何人？
　　

［芙蓉初开:第四章 棋局］

　　少年稳立凉亭之中，不退不缩，任她打量，同时也在寻思她的身份，如此幼龄娃儿，处事待物如此有心思，不似一般的官家小姐婉约含蓄，她大家之气翩然而逸，灵秀的大眼透出疑惑……

　　有趣！少年勾起完美的弧度，轻笑……这无聊的官宴中有了她，并不无聊……

　　芙若含笑起身，优雅地整理衣冠，轻步下了台阶，往凉亭而去……

　　寒风潇潇，淡香馥郁，团团围绕鼻尖，少年看着她渐行渐近的身影，小小身影在寒风中迎立，宛若瑶池吐蕊含芳的一朵芙蓉，圣洁而清华，在走进亭台，也走进如冰天地，暖了一角。

　　“小姐有何赐教？”少年见她笑意盈盈，已入凉亭，笑语。

　　“打发无聊时间而已”石凳上辅上了深红软垫，隔绝了寒冬冰冷，暖暖的，芙若坐着，见棋局上黑白两子正对峙，厮杀甚猛。

　　“小姐懂棋？”少年也坐到对面，凌洌之气消尽，如风和煦，微讶，个头不足他肩胸的娃儿才八岁上下，能懂得其中学问。

　　“略知一二”她谦逊地答着，稍微看了一圈，抬起头来，笑问“公子是府上人？”

　　“小姐又是谁家千金？”他不答反问。

　　“我？呵呵……远方客人”芙若轻笑，眼底暗赞，好难缠的人物！

　　“我亦远方客人，同小姐一样，消磨时间而已”

　　芙若秀眉轻展，状似无意轻喃“这府上主人待客之道如此之差，竟让两位远方客人深感无聊，这宴会，失败！失败！”

　　少年轻笑，好聪明灵俐的丫头，她当真还是娃儿？且试她一试。

　　“既是无聊，小姐可解在下疑惑，这棋局，该何解？”

　　芙若看了一眼，红唇微翘，煞是可爱，她纤指一点其中一枚白棋，整个棋局顿时活力四射，起死回生。

　　少年大讶，不可置信地看着棋局，暗自钦佩，他苦思冥想许久终不得要领，没想到一名娃儿随手动动，一招反客为主，逆转乾坤。

　　他自小蕴于此道，以为是各中高手，没想到今天竟在一小丫头面前落败，骄傲的心被打击得摇摇欲毁，挫败之感油生，亦不服气。看着对面浅笑盈盈的女孩，带着万般自信风采，他眉间微锁，丝丝逼人寒气外冒，忽而又消失不见。

　　勉强笑语“既然小姐精通此道，不如战上一局如何？”

　　芙若微愣，暗讶，抬头望去，精灵的眼眸转动一圈，锁在他腰上明玉，闻着满庭芙蓉清香，开口“既要战一局？公子赌注为何？”

　　“赌注？”少年不解，眯起双眼，如兵刃寒人。

　　芙若视而不见，依旧笑语，幼声幼气“没有赌注，显得无趣，公子若想下，本小姐就赌你腰上的那块玉佩，如何？”

　　少年一震，炯炯有神的大眼迸出怒火，冷冽之气低沉逼人，沉怒地瞪着对面轻松舒适的娇人儿，她谈笑间字字凌人，看似温润如风，实质霸气凛然，这样的娃儿，要他腰上的玉佩？

　　她可知这玉佩是他用以定亲的信物，对面的她娉婷娇美，一点也不被他的怒气所惧，依然笑得如沐春风，明明是寒冬，凉亭之中却温暖如春。

　　微风轻扬，池水轻漾，两人对坐，看似和谐，实质玄机暗藏……

　　“公子既有不舍，那就作罢了，不强求”

　　暗讽他胆小怕输，少年敛去怒气，反笑了，解下腰间玉佩，碧体通绿，隐隐透明，看着是一块罕见绝品，少年轻拂玉佩，余温尚在“小姐，赌注已在，是否归小姐所有各凭本事，不知小姐赌注为何？”

　　芙若咧开笑颜，随手拉出挂于颈项间从不离身的玉坠，浅绿绕着深绿，中间一抹殷红，是一朵艳丽清润的玉芙蓉，世间少有。

　　“这个，配得起公子腰上珍宝，不过不用解下，你拿不到”芙若自信翩翩地放开手，胸前的玉芙蓉夺目艳人，与她相映，别有一番风采。

　　少年也不计较，两人开始凝神在棋局上厮杀，芙若之术完全学自母亲，平常闲来无事，常陪姐姐母亲下棋，其术甚精。少年也是自小学习此道，棋术比之芙若，也不拙。

　　一来一往，棋逢对手，互不相让，只有风中吹送的旋律在轻扬。

　　片刻之后，芙若轻笑，“你输了”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一盘死棋，深感挫败，他竟败得如此之快，完全出乎意料，看着芙若把他的玉佩收在手心把玩，却笑了。

　　玉佩名贵，润泽含温，一面是栩栩如生的龙姿，一面是雕刻着‘东方’，是姓？芙若低头寻思，她虽极少出门，却听得爹爹姐姐经常讨论京师权贵，个个深入在心，搜索着京城之中姓东方的权贵，能是王府的入幕之宾，又姓东方的权贵并不印象，暗自奇怪。

　　少年见她深思不语，轻笑，眼中寒芒淹没，此般年龄，此般智慧，若是男子，必是权臣将相之辈。

　　“玉佩已归小姐，可否告知芳名？”

　　芙若一笑，“区区一名字，不足公子挂齿，这玉佩，我暂替你保管，他日有缘，能在棋局上赢我，必定归还”

　　少年深思，眉头紧锁，这如迷的幼女，像一团迷雾，引人窥探，却又不得见其真实面目。

　　“可否请问小姐，在下自认棋艺与小姐不想上下，到底输在哪里？”少年沉思，问道。

　　芙若娇笑，暗自佩服，这才是君子风度“公子棋艺远胜于我，输在兵法”

　　“兵法？”

　　“下棋如同行军作战，部署谋划亦合乎兵法，公子输在此道，非输在棋艺上”

　　少年大惊，眯起眼，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名孩童，又一次疑问，她真的是孩子吗？如此晦涩难懂的兵法，从她口中而出，如同戏言。

　　可这话也暗自震惊着他的心，兵法两字深深地印上了他心。如同芙若秀美绝伦的笑脸，同样印上心，谈笑间划下痕迹……轻轻又微疼的痕迹。

　　正在此时，一书童模样的少年轻步入了亭台，本欲告知他有事回府，却看见旁边的芙若，惊艳地看着她，直了眼睛，恍惚之间似是看见了翩翩欲飞的小仙女。

　　直到一声不悦的声音响起，看见主子冷如冰霜的脸，暗自叫苦，颤抖地附耳过去，片刻之后退了开来。

　　低着头，眼角偷偷地瞄了几眼芙若，近距离看她，更觉得不似凡人，美得如梦幻般飘缈。

　　少年眯着眼，起身笑语“今日府中尚有事，他日有缘，必定相见，玉佩，小姐请妥善保管”

　　“一定！”芙若亦笑，起身深鞠一躬，少年近前，轻扶起她，近身清味绕鼻，唇角带笑，芙若略一怔，退开身来。

　　目送他们离开，寒时如如履薄冰，温时如沐春风，此少年给她的感觉甚不真实，极少能有人能和她对谈至今尚不让她觉得烦闷。

　　果真是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而远去少年，眼光冷冽异常，寒面问道“凉亭之女，在前方宴会可否见过，谁家千金？”

　　书童哈腰，惊恐万分，连忙禀报“离得太远，看不清楚，隐约听见有人唤她芙儿”

　　“芙儿……”少年轻喃其名，温笑赞道“果真人如其名”

　　摊开手心，竟是一颗罕见的玉芙蓉吊坠……

　　芙儿啊芙儿，别人的东西岂是那么好拿的？
　　
［芙蓉初开:第五章 缘错 一］

　　凉亭之中，芙若轻佛着温润的玉佩，冥想着，东方，该是个姓氏，京师之中，何人姓东方？印象之中并没有，嗤笑着，自己为何如此在意呢？

　　正寻思间，一阵吵闹声随之而至，紧接着是一阵暗香飘来，芙若下意识皱皱眉头，抬头，就见一名女孩带着一群奴仆丫头而来。

　　女孩同她一样年龄，一身粉色绸缎，嫩色罗裙，随风而飘，眉间一枚金碧吊坠，小小的脸上艳如桃李，在众星捧月间如披露玫瑰，清润夺人。

　　芙若一怔，原本以为她姿色世间少见，眼前女孩比起自己也不逊色，柔中带娇，可见日后也是倾城之貌。

　　身边一名老嬷嬷，身段稍微富态，眼光锐利，隐约凶狠之色浮现，六名侍女分站左右，同色衣裳，香气飘溢，这阵势？欲意何为？

　　“你是何人？”女孩娇声问，带点笑意，好奇地坐到她对面，刚刚少年的位置。

　　“你又是谁？”芙若凝眉，扫了一眼那名自入内就眼神凶狠的嬷嬷，暗自猜测她的用意。

　　“大胆，你可知我家郡主是云王爷的掌上明珠，还不快快行礼”那名老嬷嬷狠声喝着，怒瞪着她。

　　芙若冷笑，小郡主？这府邸的主人的女儿，她不理会那名嬷嬷，沉静地看着她，柔和的脸庞，无害的面容，她为何来找她？

　　见芙若不哼声，嬷嬷恼怒，似在王府地位极高，少有人敢公然反抗，脸色涨得通红，阴险地眯起眼，走进芙若，冷声道“臭丫头，你傻坐着做什么？还不给我们郡主请安，在郡主面前，有你坐的地方吗？”

　　芙若依旧不理她，看着她对面的小郡主，娇笑着，在等……

　　对面的小郡主也笑着，不语，微微地向她点点头，娇声劝道“奶娘，都是孩童，何必认真呢？你退下吧”

　　郡主奶娘见芙若对她的话闻不入耳，神态看似讥笑，她活了大半辈子，在王府享受雨露之恩，何时会让一名幼龄丫头忽视如此。狠狠冷笑“郡主您大人有大量，自是不计较，可尊卑有别，她对你不敬就是对整个王府不敬，待老奴帮你教训教训她”说着扬起手，就向芙若的脸颊挥了过来。

　　四桌侍女一阵惊呼，个个大惊失色，纷纷看向郡主，她依然坐在软垫上，轻笑着，似观看似又劝止不住。

　　芙若冷笑，他爹爹是沙场战功彪炳的大将军，她哥哥自小跟随之练武，她在一旁学了不少，虽是皮毛，对付一个只会蛮力的老嬷嬷来说，足够了。

　　偏头闪过，右脚使劲一勾，奶娘防备不及，摔倒在地，芙若起身，娇笑着，一脚踩到她身上，笑语“尊卑有分，你这个老奴有在做什么？”

　　“你赶快放开我……”芙若虽小，哥哥逼着她扎马步时实实在在，脚下力道完全不似一名八岁孩童。

　　芙若讥笑连连，旁边婢女不敢哼声，被压在地的奶娘狼狈地想扒开芙若的小脚却无能撼动分毫，猪肝色的脸涨红着，求救地看向郡主。

　　小郡主到奶娘倒地时脸色微变，轻笑“小姐海涵，我府中奶娘做错事自会惩罚，可否放开，稍后本郡主自会惩治于她”

　　芙若冷笑，看了脚下老妇片刻，放开脚，她笨拙地站起身来，作势要到郡主身边而去，芙若冷冷地道了声“跪下！”

　　她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芙若，又看看郡主，紧接着狠毒地瞪着她，小郡主也是微微一愣，看着芙若风姿万千地坐回座位。

　　“小姐何意？”小郡主问，声音暗含不悦。

　　芙若慢吞吞地扬起笑，双手拢拢被扰乱的秀发，含笑道“郡主，你是主我是客，主人轻待客人已是不对，纵容手下贱婢侮辱客人更是无理。素闻云王爷为人光明磊落，褒贬分明，奴仆却如此嚣张狂妄，恃宠而骄，难不成，好竹亦能出歹笋”

　　若不惩处奶娘，就落人口舌，若惩处奶娘，就应了她那句，好竹亦能出歹笋，暗骂自己，这招分明是让小郡主进退两难。

　　芙若一席话讥讽连连，句句如刺，直刺小郡主，旁边婢女深呼一口气，这摆明了就是指桑骂槐，纷纷惊惧地看向小郡主，她面色红彤一片，似羞愧似恼怒，眼角瞥见芙若手中的玉佩，扬起笑，柔柔道了声“奶娘跪下！”

　　奶娘私有不甘，不依，小郡主笑容一收，厉声道“跪下！莫让别人说我王府连管教奴婢的能力都没有”

　　今天晚上还有一更喔，看文的亲亲们，晚上也可以来敲敲，就可以明白小郡主的心思和为何缘分错过了喔。

［芙蓉初开:第五章 缘错 二］

　　芙若倩笑着，也不说话，看着奶娘涨红了脸，不甘地在芙若面前跪着，时不时狠戾地瞪着她。

　　“奶娘说尊卑有分，她一届奴仆，凭借着主子的宠爱就为所欲为，竟以下犯上，小郡主，依你们王府家规，奴婢对侮辱客人，我该请教王爷，该当何罪吗？”看着奶娘徒然睁大的眼眸，芙若轻笑着，如兰灿烂芳香。

　　奶娘似乎没料到芙若有此一问，料想不到才八岁幼龄却如此难缠，顿然浑身颤抖……小郡主更是蹙眉，冷冷地望向芙若，一池芙蓉飘香，盈盈浓郁，而世间罕见的两朵芙蓉却暗自较量。芙若含笑，郡主含怒。

　　“奶娘道歉！”

　　老妇狠狠地咬了咬下唇，似不甘又似无奈，狠狠地道了声“奴婢知错了！”

　　“如此而已吗？”芙若依然笑如清晨朝阳，暖佛人心，语义却与天气同温。

　　小郡主不禁动怒，眯起眼，要不是为了她手上那块玉佩，她也不至于在这里受她摆布，不该心软，早该听奶娘的计划……这样什么事也没有。

　　“你想如何？”

　　芙若把玩着手上的玉佩，轻轻地触碰着东方这两个字，并不立即表态，转而看见地上老妇凶狠的眼神，冷冷一笑，“若不是我自小跟着哥哥练点拳脚，如今脸上该红肿一片，惨不忍睹”

　　“你……”小郡主气红了双眼，看着她从容飘曳的流姿倩影，怒上心头，矜贵的娇人儿哪受过这些气，面对着和自己姿色不相上下的女孩，却又毫无办法，冷冷道了说“奶娘掌嘴！”

　　“郡主……”奶娘不甘地大哭，悲凉哀寂。

　　“掌嘴！”柔柔的声音，响起时有点寒意，本是寒风呼啸的初冬更冷了三分。

　　啪，啪，啪……巴掌一声声响起，沉默地回荡在凉亭中……旁边奴仆虽乐见平常飞扬跋扈的她能有此下场，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战战兢兢地看着郡主的侧脸。

　　小郡主扬起笑“我叫云宛芙，小姐芳名？”

　　“刘芙若”名字中竟都有个芙字，转头看着满池芙蓉，怪不得，暗自思量，这郡主，王爷该是宠爱之极，否则不会连寒水崖的冰芙蓉也移植家中，低头看着奶娘拼命掌嘴，唇角微肿，蹙蹙眉“够了，你下去，看了就省心”

　　小郡主使使眼色，一名侍女在上前扶起她，望了郡主一眼，微微颤颤地下了凉亭，消失在转角处。

　　芙若本不想多呆，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早就被她看穿，才能够微惩奶娘，可她用意何在？当真是寻麻烦这么简单吗？看郡主像个聪明人，不会做此不明智之事，烦透了！刚走了一名难缠的少年，又来一名难缠的少女。看来今天她不宜出门，为何输给了姐姐呢？从来没输过啊？

　　正在寻思着，又是一阵吵杂声而来，芙若微惊，看见爹爹和云王爷匆匆入了凉亭，身边跟着奶娘，而不远处却跟着几名侍卫。

　　“爹爹”芙若起身，小手随之被拉入温暖的掌心。

　　刘廷担忧地问道“没事吧？”

　　芙若还没反应，一旁的奶娘厉声喊道，脸上红肿一片，手指颤抖地指着芙若“王爷，就是她，是她偷了郡主的玉佩，还让奴婢掌嘴……王爷，你要为奴婢和郡主作主啊！”

　　刘廷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冷冽之气入寒铁，寸寸蚀心，奶娘吓得噤声，后退两步，云王爷步近云宛芙身边，沉声问“芙儿，出了何事？”

　　芙若有意识地握紧手中的玉佩，原来她的目标是这个玉佩，芙若依旧笑如春风，可……掌心紧了紧，温泽的玉佩还没熟悉够她的体温。

　　“爹，是这样的，女儿在后院不小心丢了块玉佩，这位小姐捡到了，不愿归还，奶娘好声劝言却被她喝令掌嘴，女儿……”云宛芙催泪涟涟，柔声悲道“女儿不在意那块玉佩，可这位小姐欺人太甚，奶娘她……”

　　“芙儿……乖，别哭了，……”云王爷心疼地拍拍她的背，转而看见芙若手中的玉佩，声音肃然“刘将军……”

　　大有责备和勒令芙若归还的意思……

　　刘廷牵着芙若的手紧了紧，芙若秀眉微蹙，抬头，不看郡主，不看王爷，但看刘廷“爹爹，信我吗？”

　　刘廷轻笑，他女儿是什么脾性他会不知，坚定地吐出一言“信”

　　“刘将军，你女儿把我女儿欺负成……”云王爷看着刘廷，怒道着，还没说完就被芙若打断……

　　“够了，别说了……”所有人一愣，均看向她，云王爷脸色有点挂不住，芙若握着玉佩的手紧了又张，张了又紧，少年的脸在脑海中闪过片刻，……咬咬牙，玉佩往桌上一扔，依然笑着“这本是我赢得之物，小郡主若是喜欢，说一声就行，何必唱作俱佳地演戏呢？”

　　不顾众人讶异的眼神，她冷笑着“我以为好竹出了歹笋，原来是歹竹出不了好笋……哼，爹爹，我们回家，这里快闷死我了”

　　马车里，芙若没了笑容，旁边的婢女不敢吱声，第一次看到刘家三千金脸上没了笑容，记得第一年进府时，管家领着她进了一座芙蓉飘香的院落，告诉她，以后三小姐就是他要伺候的人。那时候她好开心，能随身伴在一个玲珑绝丽的女孩，她觉得她运气很好，特别是她笑得甜蜜动人。可渐渐的，她发现，王府中最难伺候的人就是她，也觉得她笑着好可怕，人怎么可能老是笑着，生气也笑，开心也笑，笑容虚幻缥缈，根本弄不清楚她的心思。现在却觉得没了笑容的三小姐更可怕……轿里明明暖火四溢，隐隐之间她有点冷了，微微颤抖着……

　　顿时马车停了，婢女往前绊了，倒在她脚下，芙若蹙眉，刚想责备，帘子被掀了起来，刘廷笑道“芙儿，马车上闷，出来，爹爹带你驰骋一番”

　　片刻，马背上，父女俩轻悠地晃着，刘廷拢拢她的秀发，歉然问“那块玉佩很重要吗？”

　　芙若怔住了，刚刚握着玉佩的手心又紧了紧，忽而松开，扬起笑，声音散在空气中“爹爹比较重要”

　　傻女儿，知道她的话还有一层意思吗？

　　那块玉佩也很重要……
　　

［芙蓉初开:第六章 逢变之夜 一］

　　凤天皇朝，民风淳朴，帝登基之初，四海升平，一片顺逆，政治顺治康廉，朝野官风正气。百姓赞言，天降福泽于民间，得自贤明之君，人人均了安居乐业。

　　文有南王楚天，武有将军刘廷，一文一武，守卫着凤天皇朝的大统。王侯将相，人人津津乐道。

　　太平年间，高庭之上，年年捷报，月月顺治，帝自欢心，享乐宫廷，百事少理。独宠后宫韩氏，日日享乐，韩氏一门专宠，或御赐良田百亩，或是一夜之间，官升三品，外戚势力庞大，专权之势初显。彩衣丝竹飘曳京师朱门红墙，隐隐之中，腐气蔓延。

　　帝有七子，太子年方二十，皇后王氏所出，血统高贵，性谦和良顺，孝慈双全，民间名气胜传，人人称颂，而朝官评言，少果断，多优柔，非帝王之才。其余六子，年尚幼，二皇子乃韩氏所出，性好大喜功，阴驽残酷，年方十八，深受韩氏所宠，肆意妄为。三皇子常年卧病在床，不问世事。四皇子不受帝宠爱，常年禁足深宫，不受争位所困。其余三位王子野各成一派，朝官之中有其势力所在，后宫朝廷均闻其肃杀之气。

　　自古王宫是女人最大的悲哀，也是家之完美最残破之处，家不像家，兄不像兄，弟不似弟，为了一袭明黄，人人自危，人人争夺，流淌的鲜血中，谁会在乎哪一丝是自己亲兄密弟之伤痕。

　　自古人人可以仰首景望王权之上，飞龙翔天，可谁人能看到龙椅之后的皑皑白骨。

　　京师已是皑皑白雪，皎洁的雪花无声的自夜空中纷纷飘落。眼前一望无垠的大地满是雪的痕迹。整个天地白茫茫、凉沁沁，地面上覆满了皑皑白雪，树枝上挂着雪花，屋顶也犹如铺上了雪瓦片。寒而不冻，静谧而不死寂，万物似乎在这样的美景中沉睡。

　　刘府书房之中，刘廷眉头深锁，今日朝廷之上，逼人之气犹在眼前，帝中年之态，眉间已显疲态，夜夜寻欢，怎能有力处理朝政，而朝中韩氏一门独霸，把持朝政，昔日朝廷忠臣柬士，或流放，或下狱，连楚王也极少过问朝政，意在自保。佞臣专横，已无法无天，太祖祭祀，年年帝必前往，为凤天皇朝祈福，今年却借故不去，令二皇子代之。

　　刘廷柬言，既是祭祀，帝若不适，太子是最佳代替人选，怎么也不该由二皇子代之，言辞之间暗讽韩氏一门专权，二皇子急功近利，字字正气，句句真言，却得罪了韩氏一族和二皇子。

　　朝官之中，刘廷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帝自顾其三分，改由太子代之入太庙，祭太祖，为百姓祈福。下朝之际，楚王叹气，说当众得罪韩氏，非明智之举，告诫之近期内必有祸事，令他回避京师数日。

　　刘廷拳紧握，他戎马一生，何曾弃军而逃，韩氏把持朝政，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他从不当逃兵。庭院寒梅飘香，隐隐香气传进鼻尖，一阵银铃笑声随之而来刘廷顿时精神焕发，一扫适才烦闷，有了笑容。

　　起身推开窗户，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庭院中，他引以为傲的两个女儿和儿子正在追逐戏耍，在梅花飘雨中绚丽地跳跃着，天地一色，雪飘然而落，点点落在肩头，别有风采。

　　枫儿，悠儿，芙儿，他的三个孩子，他戎马一生，为了国家安逸，为了守护别人的家园，更为了刘府一角欢笑……

　　明天，该把孩子送走了……刘廷倚窗油然而叹。

　　戏耍中，芙若突然抬头，凝眉，随之笑语“姐姐，哥哥，好像快变天了，明天雪该下得更大些了”

　　夜光飘洒，寒风呼啸，屋外阵阵雪花更似鸿毛，飘飘洒洒而来，在夜间无声无息地为京师裹了层银装，枯枝上积满了堆雪，随着雪花加重，不负重荷，吱一声断裂了……

　　芙若睡得极不安稳，窗外寒风一直呼啸着，如魔鬼在咆哮，那声响，扰得她翻身无眠，灵活漆黑的大眼在昏黄的烛光中如明珠般耀眼，心里隐隐有点彷徨和害怕……

　　芙若起身，披了件雪狐棉袄，暖和身子，轻轻地出了内室，外室比内室冷上几分，她的贴身婢女正趴在桌上睡觉，冻得手背青紫，芙若微微蹙眉，从软垫上拿起一张棉袄，轻轻地披在她肩上，侍女转了个身，依旧酣睡不醒。

　　她爬上软垫，拿起一幅未完的刺绣，后天就是刘廷大寿，她正想亲手刺一幅青松戏竹图给他……片刻之后，她轻声痛呼，针不小心扎在手指上，鲜血流出少许，沾红了少许丝线，红的刺眼。

　　芙若手脚有些发颤，这是她从没有过的情绪浮动，明明温暖的室内却寒如玄冰，她不仅的心浮气躁起来，放下刺绣，本想回室内休息，转而却出了房门。

　　冷风嗖嗖地灌进雪袄里，芙若沿着回廊走去，她想去找姐姐聊天，撇见书房烛光轻微地摇曳中，暗自惊讶，突然，一丝从不远处传来的猫叫声引起她的注意，透过走廊上的镂空，看见刀光一闪，快如闪电，一名黑衣人手起刀落间，两名侍卫无声倒下，连惊叫都不及。
　　
［芙蓉初开:第六章 逢变之夜 二］

　　芙若瞪大瞳眸，捂住嘴巴，又看见三名黑衣人随之而来，一人从怀里拿出一瓶子，倒出少许液体，滴在尸体之上，白烟顿起，吱吱作响，片刻之后，尸体化成一滩血水，除了衣服什么也没留下。

　　透过镂空窗，芙若清楚地把这一幕收进眼底，骇然地吞了口水，第一次她看见如此恐怖的杀人招数，连尸体都没留下来。她全身发抖，转头跑向书房。

　　“爹爹……”芙若惊惧地推来房门，看见爹爹正和一名男子在说话，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芙儿从没如此失态过，发生了什么？刘廷向那名男子点点头，示意他等等，芙若已冲到他身边，紧张地拉着他的手“有人闯进我们家，杀人了，在前庭”

　　虽然害怕恐惧，芙若不再发抖，冷静地告知刘廷事情的始末。

　　“将军，他们动作如此之快？”旁边男子听完握紧了腰间宝剑，芙若侧头望去，是一名年轻的男子，俊朗有神。

　　刘廷沉吟片刻，抬头“裴良，你去叫醒枫儿，不计一切代价带他出府”

　　“将军和夫人小姐呢？”

　　“别管我们，带枫儿走，这是军令！”刘廷沉声道，威严之气顿生，裴良稍微思考，跪地，扣了三个响头“末将得令，势必不辱使命！”

　　“裴良，枫儿我就拜托你了”

　　裴良眼圈微红，咬牙起身出去，刘廷低头看着芙若，默默无语，该怎么和她讲呢？这朝政之事，最终连累了家人，本来只差一晚就部署好一切，还是晚了，将军府应该被团团包围了，枫儿能不能出去还是问题，悠儿和芙儿……还有夫人……

　　倒是芙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安了下来，扬起笑容“爹爹，看来将逢家变，你让属下带走哥哥是不是害怕我们都死在这，府邸被包围了？”

　　刘廷轻笑，抱她入怀，三个子女，个个聪明，特别是芙儿，最能料定一切，任何事都能沉静应对，到了此时，竟还能笑如春风。让他汗颜！

　　房门开了，一阵冷风灌进，芙若回头，“姐姐……”

　　“悠儿，你怎么过来了？”

　　“爹爹，娘她……”悠若一头冲进刘廷怀中，悲声痛哭。

　　刘廷脸带悲色，揽紧女儿，心如刀割，他们竟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悲愤上了心头……红了眼眸。

　　芙若暗自饮泣，明了意思，她娘亲恐遭不测，泪水划过脸颊，她毕竟才8岁孩童，多聪明也抵抗不了这袭心得痛楚，疼爱的亲人骤离，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抬头看着刘廷。

　　悠若也收了泪，稳住心神“爹爹，怎么办？府中侍女侍卫多遭不测，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

　　“悠儿，你带妹妹，枫儿淘气，在梅林墙角那里挖了个洞，能出府，你带着妹妹出去，能走多远走多远……赶快！”刘廷冷静地吩咐着，拉过两人的手。

　　“来不及了”芙若和悠若同时叹道，鲜血的味道已经清晰地问道，书房外庭院的闷哼也略微听闻。

　　刘廷手心一紧，慌忙把悠若藏到桌子底下，把芙若推至身后的檀木隔箱中

　　“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说话，知道吗？留着命，替爹爹和娘好好活着，听见没有！”

　　悠若、芙若流着泪，并没作答，刘廷又逼问，“说好，你们都是将门虎女，连爹这点要求都做不到吗？”

　　“好……”

　　“好……”芙若和悠若哽咽着，答应。

　　刘廷笑了，分别在她们脸颊上亲了一下，起身，他要赌一赌，赌他们的粗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摘下墙上的佩剑，一阵冷风就灌了进来，几名黑衣人如鬼魅般闪了进来，无声无息，紧接着是另外一名男子，竟是认识之人，刘廷眯起眼睛，怒骂“走狗！”

　　云王爷冷笑道“将军又何必动怒，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你与二皇子作对，岂不是以卵击石，全无好处”

　　刘廷气得全身发抖，而隔箱中的芙若透过夹缝，朦胧间看见室内的情景，她认得云王爷，真好，那么毫无忌惮，连蒙面都不用了，芙若隐隐猜到这背后的意思，爹爹绝对逃不掉，姐姐卷着身子在垂泪，捂着嘴巴，害怕声音传出。芙若凝眉，泪已干，静静地看着外面，小手紧握成拳……

　　刘廷举起剑，征战沙场的气势磅礴大气，正气凛然，云王爷放低了姿态，轻声道“将军有何必执迷不悟呢？二皇子说了，只要将军答应他以后为他效犬马之劳，他就不会计较，也会饶将军一命”

　　“云仲，你住口！本将军戎马一生，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你等深夜闯我府邸，杀我家人，此时有惺惺作态地安抚，我呸！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认识你这等奸佞小人”刘廷怒骂，声声铿锵有力。

　　云仲黑沉下脸，阴险地眯起双眼，“敬酒不吃吃罚酒”一挥手，身边如同鬼魅的六人随之而来，剑剑之逼刘廷咽喉。

　　晃掠如电的身形条宛如皎龙般的身形，刘廷的剑在六人间旋转，悠若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犹闻着刀剑抨击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声声沉入心底，下唇被咬得生疼，而看得清外面情况的芙若揪着心，看见如鬼魅般身影晃动的黑衣人，她隐约知道爹爹终究会抵挡不住，可还是存有一线希望，只要能脱身就好……

　　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刘廷身子顿时麻痹，黑衣人剑刃上幽幽的蓝光泛着，竟然有毒……可已来不及，毒液慢慢地蔓延，随着他内力的运用迅速扩散……动作轻缓了下来，而黑衣人的动作却快如闪电，招招逼人……

　　云王爷冷笑着站在一旁，静观其变，芙若的心揪得死紧，不安也渐渐扩大，刘廷眼见内力渐渐被封，心知不妙，眼角瞥见云王爷冷眼站在一旁，心底怒气丛生，趁着黑衣人变换招术之机，虚晃一招，擒住了云王爷，剑随即架到他颈上。

　　“住手！否则我要他的命”刘廷的声音虚浮极了，中气不足，毒液蔓延，他硬生生忍住，额头上的冷汗潺潺。

　　芙若松了口气，暗呼一声，随即又皱起秀眉，因为正对着他们，刘廷还不见云王爷脸上的笑容，她清楚见了，诡异笃定的笑，丝毫没有身为人质的慌乱。心暗暗为刘廷捏了一把冷汗。

　　黑衣人住手，手中的长剑泛着蓝光，油然指向他们，刘廷紧跟着后退，推至门边时，顿时睁大了眼眸，芙若倒吸了口气，泪狂奔……

　　门后一男子，背后一剑，没入刘廷后胸，鲜血淌了一地，红的诡异和妖艳……刘廷手中的剑轻落，哐啷一声，回音震在芙若心中，隐隐作痛，……只能拼命地捂住嘴巴。

　　刘廷慢慢地转头，看清了身后的男子，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手愤指，似怒，似痛心……倒在一旁，结束了他辉煌的一生……临死前，耳边依然飘着沙场上呼啸振奋的声响……

　　轻轻的巴掌声响起，云王爷的声音忽而响起，笑得轻狂“楚王对二皇子果真衷心，他日本王一定会为王爷美言几句”

　　楚王收起剑，冷笑“那就有劳云王了”

　　云王的有意刺探，他不得不配合，多恶毒的计谋，多残忍的结局，他结束了他好友的一生，竟然笃定了他会出手，要是他不出手，他日刘家就是楚家的榜样。

　　芙若过于悲愤，不注意到一只老鼠闯进了木箱中，吓着了她，低呼一声，不大，却模糊地传进了室内众人的耳朵，书桌下的悠若也清楚地听闻，书桌和隔箱就相隔一尺不到，云王爷眯起眼，示意一名黑衣人上前检查。

　　

［芙蓉初开:第七章 芙若的誓言］

　　芙若暗自懊恼，心惊胆颤地看着黑衣人越来越近的身影，揪紧衣摆，悠若听着细如蚊蝉的脚步，判断着……她必须保住妹妹……咬咬牙，忽而从桌底下钻了出来，看见地上已然断气的刘廷，眼泪轻流，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黑衣人……

　　“原来是刘家二小姐……不愧是刘将军的后人，有气魄，有胆量……”云王爷冷冷地赞着，三分真四分假，楚王眉头稍微一皱又舒展开来。

　　“楚天，亏我爹爹还把你当成知己，九泉之下，我划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悠若，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爹爹得罪的人是二皇子和国丈”他和刘廷是多年挚友，刘廷又经常带着悠若过府一叙，对悠若喜爱之甚，心底曾有意结儿女亲家，可如今……

　　只怕这个俏人儿也保不住……

　　“呵呵呵……”云王奸笑“楚王，这是你立功的好时机，不是说你效忠于二皇子吗？让二皇子看看你的真心吧！”

　　“云仲你……”竟让他下这样的手……何其忍心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云王冷笑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楚王，莫非不忍，要是二皇子和韩国丈知道……”

　　楚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走进悠若身边，芙若提高了心，泪水止不住，暗自自责，要不是她，姐姐也不会……她拼命捂住嘴巴，刚看着爹爹被刺，难道还要看着姐姐被刺吗？

　　泪水湿了双手……

　　楚天咬牙，收了剑，看着悠若怨恨的眼，秀美清丽的小脸曾经笑意盈盈，妙语连珠，如今却一片凄然地恨……

　　单手在她胸前一点，悠若陷入了黑暗中，云王不放心，令一黑衣人上前检查……

　　“回王爷，断气了”黑衣人冷声道……

　　一黑衣人倒出液体，滴在刘廷身上，片刻，化成血水，接着欲滴在悠若身上，楚天制止着“她总算和我有缘，可否让我亲自安葬了她，一个小孩而已，不用这么残忍”

　　云王想了下，点点头“明天，朝廷就会贴出告示，刘廷通敌叛国，居家逃窜……没想到他戎马一生，会遗臭万年……哈哈哈……”

　　奸佞的笑声回响着魅惑的音弥……楚王不作声，抱起地上的悠若，出了门，庭院中站满了侍卫，个个凶神恶煞，向云王报告，府中已无活口……

　　知道他们全都走远，雪花片片从门外飘进，化了一地，芙若才敢放声痛哭……

　　“爹爹……姐姐……”声声凄厉，夺人心魂……小小的身子卷在隔箱中哆嗦，过多的悲伤汇集在她心头，一股腥甜，吐出鲜血，红了雪白的雪袄……凄艳绝魅……

　　片刻之后，一名小小女童跌跌撞撞地走在雪地上，雪白的衣襟上一片腥红，捂住心口，一路碰撞在雪地走。

　　茫茫大雪中就她一抹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拉出一抹孤独荒寂的背影，在天地同色的雪白天地中，似有家归不得的孤魂野鬼……落魄游荡……

　　厚厚的积雪地上留下了一排排浅浅的痕迹，没一会儿，雪又添满地脚印，不留痕迹……

　　绝伦的小脸同大地一个肤色，毫无血色，茫茫雪地空旷，绝无人烟，芙若跌倒在地……喃喃自语“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爹爹……姐姐……娘亲……哥哥，都走了，我不能死……绝对……绝对不能死”

　　芙若饥寒交迫，趴在雪地中，拼命地制止自己的泪水，娇嫩的小手冻得青紫，几乎麻痹，机械性地望自己口中扒着雪花……忍着这逼人的寒气，硬生生地吞进去……恨……开始一点一滴地积累……她幼小的心灵挤满了怨恨，疯狂地堆积……

　　天地间，前一刻还是满庭温馨的家没了，将军府几十条人命，统统没了，……秀丽的姐姐，温柔的娘亲，调皮的哥哥……慈祥的爹爹……她从小幸福的家一夜间巨变，她的姐姐，为了保护她而亡，她敬爱的爹爹从此要背负骂名，遗臭万年……

　　心如刀割也不过如此吧！

　　好一个通敌叛国，……刘家世代忠良，竟落得如此下场……

　　她才八岁，却要承受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悲剧，要承受着如海深沉的血海深仇……

　　从来没有想到，她有一天会孤零零地在这茫茫雪地中，举目无亲，从没想到，她有一天饿得只能靠雪水充饥……

　　不能死，这是她唯一的念头，她要报仇……这无辜的人命，她幸福的一家，……她要讨回公道。

　　娇嫩的肠胃禁不起这样的折腾，钻心地疼着，芙若又吐了一口鲜血，挣扎着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竖起两只手指，冷声发誓

　　“我……刘氏芙若，在此对天发誓，他日定要害我家人之歹人血债血偿，以他家之血偿我刘家血债……为我爹爹洗刷冤屈，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拼尽她最后一口气，芙若受不住寒气和饥饿的双重压迫，软软地昏倒在地……任铺天盖地的雪花飘撒，她知觉远去……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可她清亮决绝的声音在茫茫雪地中久久飘散……悠远地回响……

　　

　　
［芙蓉初开:第八章 苏氏之女］

　　若说京师美人属谁，当属两朵芙蓉，一朵是云王府的郡主——云宛芙，一朵是京城暴富之苏家大小姐——苏绿芙。

　　见过她们两人的都说，芙蓉花仙再世，倾国倾城，艳绝天下，后宫三千粉黛相形为之失色，宛芙是大家之秀，甚少出门，见过其容颜之人少之又少，绿芙乃商人之后，年方十五就随父出门，脸上常年带着面纱，见过她的人也屈指可数。

　　可两人美貌却人人皆知，京师第一名妓见过苏家小姐也自愧不如，随后闭门绝客，不堪重负美人之名，可见非同一般。

　　相对于云家郡主，苏家小姐更为人之津津乐道。

　　苏家是京城暴富之家，苏怀仁年届中年，家中妻妾满堂，一正妻，八名小妾，绿芙乃正室所出，听传出生之时，天上彩霞满天，一片富贵祥和之气，命相家断言此女生来荣华富贵一生，其贵气也照佛身边亲人，。苏怀仁虽妻妾九名，膝下就一女，更是宠爱至极。妻妾之中不似平常人家争斗不休。反而和睦融融，如亲姐妹般相处，对绿芙更是视如己出。

　　苏老爷在酒酣之际曾透露，多亏了这个女儿，苏家才能富贵于天，合家欢乐，人人猜测是否绿芙帮他平息家中妻妾争斗之事。年方十五就随父出门谈生意，商界传言苏家千金巾帼不让须眉，聪慧绝伦，人中龙凤。其才情堪称一绝，妙语连珠，笑意融暖，既是绝色天下的美女，又是才情称绝的才女。

　　与之大过交道的人皆称赞不绝，令人既恨又爱……非寻常之才。

　　不管传言如何，自从绿芙接掌苏家生意开始，苏家财源滚滚，福禄荣至，堪称京师一富，苏家以布匹起家，经营绸缎酒家……而绿芙接手后至立开展药铺和青楼……只要是能赚钱的行业她都能参上一手。

　　在商界，有两名让人津津乐道的女人，一个是瑶光夫人，一个是绿芙小姐。

　　瑶光夫人也是近几年崛起的商场奇人，其作风残酷，短短几年内就建起了一个商业王国，掌握京城经济命脉，无人知其底细。不同于瑶光夫人商场上狠绝无情，绿芙温润如风，事事谦和……甚有口碑。

　　她在京师人人心目中已是一个神话，个个对她的一切皆好奇……却又揭不开她脸上的神秘面纱。

　　京师第一酒家——梅花楼。

　　日日高朋满座，喧闹非凡，不少王孙贵胄常聚于此，欢歌笑语连连，这是苏家的产业，在天子脚下繁华之地，这酒楼规模宏大，环境清幽，有包厢贵房，有寻常客座。不仅对京师权贵服务，也对市井小民服务，酒菜价钱有低有高。只要你有钱，都可来之一走。

　　梅花楼后面是一清幽小楼，是绿芙处理事务和会见贵宾之地，来客止步，高墙青青曼萝，小院小巧玲珑，一排松木青翠，满池莲花待放，芙蓉含羞闭颜，春风初佛，两棵梅花应景而开。

　　小楼里，暗香徐徐，檀木在香炉里燃烧，袅袅白烟而升，温润和煦的春风在此少了冷冽，多了柔和。

　　一名女子斜卧在软席上，美得笔墨难以形容，黛眉弯弯，盈盈水眸连夜里的寒星都相形失色，俏鼻小巧直挺，朱唇微微弯起时，所流泻的万种风情，可以让天下男子化为绕指柔。这张出尘绝俗的美颜，若临风芍药，似出水芙蓉，一身肤白如雪、肌理细腻，肩若削成，楚腰娉婷；衬出那凹凸有致、峰峦层叠的诱人曲线。

　　风情万千地含笑而眠，一本帐本轻散在旁，春风一页一页吹佛着，晃动着，吹着规律的音乐，似伴她入眠。桌上白玉杯中清茶还微热，散着白烟……无力飘渺。

　　小楼内流苏摇曳，闪进两名妙龄女子，一少女身着嫩绿绸裙，眉目如画，端丽可人，脸颊带笑，容如百合纯净；一少女眉目清丽，雪白绸裙，腰系粉带，娟秀如兰。同样秀美的两名少女，让人暗叹造物者之偏心和神奇。

　　“小姐，该起了，马车已备好，可以启程了”绿色少女轻笑上前，轻轻地推着绝色女子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摇着，不敢用力，似是怕伤着她。见她尚无反应，少女清笑，不依又喊了声“小姐……”

　　娉婷绝色之女眼睑轻开，如扇般美丽的睫毛轻微闪着，慵懒起身，伸个懒腰，睁开了明媚清澈的大眼睛，就是见惯了她这绝伦容颜，两人还觉惊艳，人怎可美丽至此，瞬间能夺人呼吸。

　　“奔月，你好吵，你看看冰月，多安静啊！”声如出谷黄莺，清脆俏皮，竟有点撒娇。

　　“是是是……都是奔月的错，奔月好吵，那小姐可以启了吗？”奔月也爽快地承认错误，随手从旁边拿起貂皮披风，披在她身上，冰月把绣鞋穿在她身上，很快就整理好一切。

　　苏绿芙笑语“奔月、冰月真好，你们小姐快被伺候成废人了”

　　“小姐本身和废人相去不远了”冰月也淡笑着打趣。

　　一句话惹得奔月俏笑连连，苏绿芙也娇笑万千“要是你们都在，我这废人当得也挺舒适的”

　　“小姐，八太太说你最近瘦了，要好好罚我们呢？回去好好求求情喔，又不是我们的错，对吧？小姐”奔月说着，随手收起帐本，整理好放到夹层上去。

　　“八娘就是太大惊小怪了，时下的女孩不是个个瘦如干柴吗？哪有人希望女儿身上多长肉的”绿芙轻步下床，风情万种流溢，徐徐风采照人。

　　奔月冰月飞快地张罗好帐本，熄了檀香，把面纱拿过，轻覆在她绝色之容颜上，绕了两圈，系好。

　　

　　
［芙蓉初开:第九章 凤凰大道纳贤］

　　华丽的马车驰骋在华丽的凤凰大道上，两头白马在前头并排，脚步整齐有力，看得出来训练有素，非寻常人家，赶马的车夫年轻有力，热血沸腾地吆喝，平稳地向前而去。

　　马车里，绿芙斜坐在上，靠在软枕上，和奔月和冰月在笑语连天，突然，马车一阵摇晃，失去了平衡，停了下来，若不是冰月眼明手快地扶着她，绿芙恐怕得摔在马车上。

　　奔月挑帘，不悦喝道“六子，瞎了眼啦，这么不小心，伤着小姐咋办？”

　　唤六子的连忙求饶，“小姐恕罪，奔月姑娘饶命啊，前天刚下过雨，没看清楚，惊吓了小姐，六子惶恐！”

　　马车失了平衡，轮子陷入泥地，死掐着，不找人帮忙根本拉不出，绿芙只好出了马车，一阵香气袭人，六子不敢亵渎她的容颜，只是低头，惶恐地站着，就怕这位天仙般的小姐怪罪。

　　绿芙轻笑，看见陷入泥洞的车轮，没作声，这是凤凰大街的街中心，车刚好堵住了一角，人来人往，甚是热闹，来往人群的纷纷回头看向他们，又不适合让奔月冰月出手，绿芙柔声道“六子，想办法赶快把马车拉出，李老板还在等着”

　　“是是是……小的马上去办？小姐稍等片刻”

　　六子一听，心中畅然，小姐果真仁慈，赶紧去了……

　　冰月、奔月扶她到一旁树荫下，暂避着逼人的阳光，虽才春分，艳阳甚毒，城里人都知道那是苏家小姐的马车，一看奔月冰月不离其身，又蒙着面纱，就知那是京师两芙蓉之中的绿芙。连侍女都如此亮丽动人，可想而知她是如何的绝艳秀伦。

　　其中不乏有好色之徒，可近不了她身，众目睽睽之下调戏民女非明智之举，何况她又是京城人人口中的圣洁芙蓉，身边两名侍女非常人能比，比之她来凶恶十倍。

　　一名男童走进她们，绿芙低头，只见他浑身褴褛，八九岁上下，面容肮脏土黄，看不清原先面目，只见一双惨淡的眼睛……有渴望有期盼……也有紧张……

　　低贱如蝼蚁的生命，在她眼前浮现……

　　“高贵的小姐，行行好吧，给点钱吧，我好饿……”

　　奔月刚想开口，看见绿芙的神色，噤声了。

　　裹着白纱的绿芙只见一双轻灵的眼眸，仍旧含着笑意，看着孩童，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才示意冰月给他钱。

　　男童惊喜就接过一锭银子，跪在地上扣了几个响首，连声道谢，待他走远，奔月扫了四周一眼，轻笑“今日过后，小姐又多了项美德给他们讨论了”

　　绿芙笑而不答，也扫了窃窃私语的人群……愚蠢的人们啊！怎么只会看表面呢？

　　另一辆华丽的马车驰骋而来，速度快如闪电，一阵风样刮过大街，似乎没料到会有一辆马车卡在路上，飞快地勒住缰绳……马儿惊惧地抬高了头，在嘶鸣。

　　“什么事？”马车传出一冰冷如雪之声，残酷无情。

　　驾车之人惶恐地告知有马车堵在路上。

　　“嗯……”赶车人一阵闷哼……捂住心口，似被一阵掌风伤了肺腑，又不敢吱声，鲜血直流，滴滴溅在灰色长袍中。

　　“绕道！”冷冷地喝着，依旧不带一丝感情，赶车人缓了口气，吞吞口水，似松了口气，转而绕道，继续向前而去。

　　那是瑶光夫人的马车，行人如是说。

　　果真冰冷无情……

　　绿芙笑着看那一幕，只是笑，并不表态，奔月已有不耐之色，抬头看看月色，秀气的眉拧起，六子请人帮忙怎来不见人影？

　　忽而又见一名衣服褴褛的男子上前来要钱，淡色长袍，蜡黄脸色看似长期营养不良，很高大健壮的身材，若不是此刻褴褛一身，任谁也想不到他是乞丐，一个身强体壮的青年人，竟在街头乞讨，奔月已忍不住，喝道“我们小姐不是观世音菩萨，不要每个人都上来要钱，给我滚！”

　　男子愣了下，似不明白刚刚施舍男童，为何不施舍他……蜡黄的脸上，冰冷的双眸似有不解，即抬头看了绿芙一眼就低下了，不敢再看下去……似看着她是一种亵渎。

　　“你一个好好男儿，有的是工作给你做，为何偏偏乞讨为生，你看那边老妇，年事已高，却还在摆摊卖烧饼，她能自给自足，你为何不行呢？”冰月冷冷道。

　　男子什么也没说，连眼神也不闪一下，转身欲走，绿芙唤住他，声音如风，暖入人心“那边，我的马车陷入了泥坑，你能拉出，我给你一锭金子”

　　男子惊讶抬头，道了声谢谢就向马车而去，冰月不解“小姐，为何帮他？”

　　“此人筋骨错落有致，眼光清朗，不似乞讨之人，还没试过就先道谢，若他真的拉出马车，定能为我所用”绿芙看着远处，男子微微用力，马车已出泥坑，易如反掌，周围一片喝彩。

　　冰月奔月蹙眉，暗叹……好深的内力！

　　男子又渡步而来，绿芙笑着，从奔月手中接过一锭金子，待男子步稳，她笑语“壮士果真不负绿芙所望，金子归你”

　　男子接过金子，余温在手，轻笑，道了声谢谢。

　　转头之际，绿芙唤住“苏府暂缺一名护院，不知壮士可否有意？”

　　男子略微沉思，垂下双眸，依旧转身，冰月欲上前，绿芙笑着拉住她，摇摇头，男子走了几步，忽而转身回来，脚步有力，声音洪亮“愿听小姐差遣！”

　　绿芙笑了，融融如春，沐沐如风，入了男子心田，多了一名为衷心的角落……

　　

　　
［芙蓉初开:第十章  谋划］

　　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

　　唤作拒霜知未称，细思却是最宜霜。

　　苏府西苑，流水楼榭，亭台秀美，翠竹摇曳，芙蓉青翠，花开季节一过，满池虽没花开胜景，却跃跃活力浮现，等待新一轮的芳香。

　　一只飞鹰在上空盘旋，不似寻常飞鹰，它体毛纯白无染，杂质全无，比寻常飞鹰体态大了一倍，看得出来是关外少有的雪鹰，日行千里，通人性，甚少见得。

　　冰月拇指和食指卷成圆状，凑近嘴边，一声尖锐的声音直穿云霄，久久回旋，雪鹰听见声音，在上空飞绕了几圈，拍打雪白的翅膀，俯首直冲而下，落在冰月手上，冰月拍拍它的身子，笑了笑，解下它脚下的卷纸，转手又放飞。

　　转身回了屋内，室内，绿芙正在书桌后的软椅上斜靠着，如仙的容颜正焕发着绝色的风采，瞳眸半闭，状似慵懒，正和奔月讨论着梅花楼下月的经营和药铺的盈亏问题，奔月看见冰月进来，起身问“雪鹰传了什么消息回来？”

　　冰月看着绿芙慵懒的笑，状有忧心，摊开卷纸，递给她“对小姐来说，不是个很好的消息”

　　绿芙倩颜娇笑，合上帐本，，缕缕墨香溢出，飘过冰月担忧的心，轻声道“楚王府和云王府四月十六结成亲家，今早圣旨已下”

　　“什么？”奔月惊愕地喊道“这么快？”转头看着绿芙，也有担忧。

　　绿芙眼眸凝了一秒忧恢复了常态，依旧笑容如春，暖意盈盈，眼帘半阖，丝丝精光暗含其中，斜靠在软椅上，状似假寐，冰月、奔月不敢打扰，深知她此刻在思考，只是静静地站着不语。春风佛跃，室内珠帘上的铃铛清脆最想，声声敲打在她们心中，一人安静躺卧，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只有铃铛叮当作响，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

　　“楚景沐和云宛芙？”绿芙轻轻地低喃，玩味地拾起桌上的毛笔，悠悠地转着，朦胧双眼睁开，灵气逼人“京师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们不觉得我该送份礼物吗？”

　　奔月、冰月低头，并不答话，绿芙一笑，毛笔在手上有规律地转动着，状似无意地轻喃“听说五皇子垂涎云宛芙美貌多时，多有骚扰是吗？”

　　“是”冰月恭敬地答着，抬起头，猜测她的心意“小姐，是否把云宛芙弄昏，送给五皇子？”

　　绿芙呵呵地轻笑，喃喃自语“冰月啊！这样多不好玩，你说京师两芙蓉要是在同一天出嫁，该是什么场面呢？”

　　冰月、奔月同时一震，看着笑如清水玫瑰般艳丽的绿芙，轻轻地说着她一生的幸福，似在说一件和她丝毫不相关的事，两人同时一惊，虽说跟了她几年，大致能猜测出她的心意，此时却茫然不知，冰清玉洁又绝顶慧黠的绿芙，她到底想做什么？

　　“小姐，你要干什么？”奔月不安地看着她，绿芙笑得越灿烂，她心情就越浮躁和不悦，她们均为不安。

　　“呵呵……你们紧张什么？爹爹不是说，我都十八了，该出嫁了吗？爹爹都明言嫌弃我老了，我也该出嫁不是吗？”绿芙并不看她们，眼光斜对着窗帘上泛光的珠子，若有所思。

　　楚景沐、云宛芙是京师人人称颂的神仙眷侣，她轻笑。

　　楚景沐，朝廷第一王爷，听说少年英雄，面如冠玉，貌比潘安，十五从军，年方二十，在燕门关，以六千骑兵大败突厥二万精兵，从此一战闻名，常年常驻边关，护卫着凤天皇朝的皇权。二十二班师还朝，继承其父楚王名号，为楚王爷。

　　听说云王有意把女儿许配给他，自云府后院见之一面，惊为天人，从此定下盟约，携手一生，此生非卿不娶。

　　已过三年，郡主年满十八，秀丽绝伦，要成亲？

　　老楚王乃以文着称，在争位风波中和云王爷一线，共同辅助二皇子，也是当今晋王，而楚王景沐却皆不相帮，不和任一皇子走近，也不卷入这场风波，是自保？还是静观其变？

　　楚景沐年方二十五，手握重兵，他从不介入皇子夺位之争，若是和云王结亲，由得他选择吗？向来形势逼人，不选也得选。

　　绿芙轻笑，从来就是形势比人强，楚景沐，云宛芙，我会送你们一份惊天贺礼的。

　　“奔月，你去五皇子府帮我送样东西，记住，夜里去，别让外人看见”绿芙笑语，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冰月，你去打听一下，云郡主出嫁要用嫁衣出自何人之手，出嫁的吉时和迎亲的路线，还有她贴身丫环的声音，模仿好……一样也不许漏掉”

　　“是……”奔月冰月皆恭敬地颔首应是。

　　父债子女偿，天经地义不是吗？多么折磨人的命运啊！

　　死亡通常是太便宜他们了，云王疼女如命，楚王以子为傲，就让他们子女尝尝什么叫痛心彻骨，什么叫绝望。

　　美好的姻缘啊，真是可惜！绿芙轻笑，冰月和奔月不由得一惊，顺着她们的眼光看去，她才发现，本来在手上旋转的毛笔竟然被她用内力震断了，笔杆断裂成两段，裂口整齐工整，绿芙状似可惜地喃着“怎么断了呢？呵呵……”

　　四月十六，还有一个多月，她很期待呢！

　　“冰月，你去叫无名进来”

　　冰月蹙眉，转身出去，无名就是绿芙那天从街上带回来的乞丐，他说他叫无名，其他的什么也没说，绿芙也不逼问，让他在苏府当一名普通护院，已有一段时间，他冷漠少言，深藏不露。

　　没一会儿，冰月领着一名男子进来，没有那天的褴褛落魄，不是传统的俊美男子，身材高大，脸方正粗狂，刚毅有力，脚步稳定有力，背脊挺直。

　　“小姐有何吩咐？”恭敬地垂头。

　　“今晚子时陪我去个地方”绿芙此话一出，冰月和奔月同时喊道，冲了过来，神色焦急“不可以”

　　绿芙起身，暗香随之移动，流溢一室，浅笑盈盈，纱裙随风摇曳，别有一番风姿，她来到无名身边“我相信他！”

　　冰月和奔月对视一眼，并无说话，室内四人一时间皆不讲话，许久之后，无名才跪身“无名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绝不泄露半点有关小姐的事”

　　

　　
　　
［芙蓉初开:第十一章 楚王景沐］

　　当夜的云王府，月光羞人地夺到云层之后，久而一阵凉风吹过，惊起一阵鸟鸣，不管平时人们怎么赞美鸟鸣清脆，黄莺出谷之声多动人，深夜的鸟鸣除了凄厉还是凄厉，阴沉地令大地也暗了三分。树枝在春风中摇曳，此晚的风也分外凉人。

　　王府后院，一排榕树遮住了王府灯火的佛照，平房之是一阴暗角落，鲜有人经过，此时却有一男子哆嗦地站着，双腿颤抖，额上冷光闪烁。随着刀光一闪，一阵嗯哼，随着鲜血溅到了一旁的榕树上，女子铁爪一伸一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被一男子收进了容器。而榕树皮落后，一朵艳丽的血色芙蓉跃上树干。

　　“啊……”一阵惊叫响起，转头是一名丫环模样的女子捂着嘴巴，惊惧地倒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满眼恐惧，月光又调皮地跃出云层，朦胧中女子的美貌美得诡异万分，丫环该是半夜起身方便，无意间撞见了这残忍的一幕。

　　不待她反映过来，女子旁边的男子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内力暗含与上，直逼丫环咽喉，割断咽喉的细微声响随即响起，丝丝血色渗出她白皙的脖子，断气倒地。在混乱的脚步声传来之前，两人跃出墙面。

　　许久之后，女子柔和暖人的声音“我可怕吗？”

　　良久之后，男子的声音“小姐的可怕非我一半，何来可怕之说”

　　女子盈笑连连，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夜幕中……

　　王府之中，官兵层层把守，御史大人接到云王府报案已火速赶来，正在案发现场仔细地搜寻痕迹，已死的男子和丫环的尸体被停放在不远处，久而几声蝉鸣，吓人三分……

　　王府之中灯火通明，耀如白天，个个不安地聚在前庭，胆小的丫环聚在一起，互相寻求恐惧的安抚。和已死丫环感情好的几名女子在尸体旁垂泪……

　　一名男子进了前院，一身淡色长袍，腰间一条淡蓝腰带，更显得气宇轩昂，面如冠玉，玉树临风，冷冽之气在眉宇间凝聚，如海深沉的眼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似在寻找什么，一秀美绝伦的女子见他到来，扑上前去，眼中惊惧未退，声音恐慌“景沐……”

　　眉如新月，鼻似凝脂，唇若桃瓣，腮凝新荔；宛芙郡主头发稍微有点凌乱，似是慌忙之间梳理不及，国色天香的容颜在夜色中更显楚楚可怜。

　　“别怕……有我在！”男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见她安好，松了口气，扬起暖暖的笑，抬手梳理她微乱的发，温情流溢。

　　云王见他到来，朗笑一声，迎了出来“景沐，有心了，这本不是你该管的事，半夜还打扰，本王深感歉意”

　　楚景沐安抚地拍着宛芙的肩，笑容慢慢敛去，看着周围沉重的气氛，暗自惊讶在心，礼貌地点点头，“宛芙的事就是我的事，王爷过于客气了”

　　这句话听在云王耳里又是另外一番意思，他说的是宛芙的事就是他的事而不是说王府的事就是他的事，等宛芙嫁了过去，云王府就和他再没关系了。

　　云王脸色不变，暗自怒在心头，宛芙不知他们之间的风起云涌，安心地靠在楚景沐温暖的怀抱了，吸取温暖。楚景沐轻轻地推来她，柔声道“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我怕，我跟你一块去好不好？”

　　“不行，在这里呆着，我去去就来”声音润泽暖人，和冷冽之气不符，楚景沐等她点头才放开手，向案发现场而去。

　　“芙儿，看来楚王对你是真的上心呢！”云王看着他消失在角落的背影，若有所思，而云宛芙一脸娇羞，喜在心头。

　　御史大人见楚景沐过来，紧忙请安“参见王爷！”

　　楚景沐点头示意他起身，扫了周围一圈，沉声问“有何发现？”

　　“是惊闻京师的芙蓉血案，先是割断咽喉，在死者将死未死之时，挖了死者心脏，之后都会在旁边用死者的鲜血画下一朵血色芙蓉，杀人手法之残忍，实属罕见，验尸官刚已验过死者之身，少了心脏，而那名丫环，应该是偶然目睹案发过程而被灭口”御史大人据实以报，眉头深锁，藏黑色的官袍在黑色中随风摇曳，似无奈，似疲惫。

　　“芙蓉血案？”

　　楚景沐沉吟，俊逸的脸上寒霜一片，优雅地走到一旁，掀起白布，死者年约四十，咽喉被利器所割，却不致命，真正致命的是胸口那个血洞，红黑得妖魅，鲜血染红了衣襟，死者瞳眸瞪大，似忍受着非常人能忍受之痛，死不瞑目。他继而掀起另外一张白布，那名丫环的死状和男子不同，应是被灭口，咽喉被割断。

　　一旁的御史大人开口“在下为官十几年，从没见过如此残忍的杀人手法，犯人实在是狠心至极”

　　楚景沐看着丫环的咽喉，微微蹙眉，又看看旁边男子的咽喉，起身，整理衣襟，转而问“芙蓉血案从什么开始出现的？”

　　“回王爷，大概是三个月前，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五十一名死者遇害，死状毫无二致，手法也一样，该是同一人所为”

　　“到目前为止，有什么线索？”

　　御史大人面有难色，不安地抬头看了看楚景沐的脸色，有点犹豫，而楚景沐不言不语地等着，似得到答案不甘休，他只好硬着头皮答“下官无能，到目前为止尚无一丝线索”

　　楚景沐俊颜微讶，御史大人为官多年，京师多少要案破在他手，是有名的破案高手，如今却告诉他，案发三个月，他一点线索也没有，只能任由贼人四处猖狂，沉吟着不语，此般残酷的杀人手段连他一名沙场将军也是触目惊心，是何原因？

　　“是仇杀吗？”

　　御史摇头“下官也曾以为是仇杀，可死者之间毫无联系，说仇杀实在不通，说来汗颜，这是为官以来最为棘手的案件，到目前，下官依然还是毫无头绪”

　　“此案交给我，由本王负责”声冷如玄冰，奕奕凌人心头。

　　“王爷？”御史疑惑地抬起头，眼帘微大，声带询问，不解地看着眼前俊逸的青年，眼神中的冷气犹如刀刃，刀刀凌人。

　　“惊吓到我未来王妃，本来绝不轻饶！”话中冷魅之气渗出，冷狠逼人。清俊的容颜瞬间阴鹜掠过。

　　

　　
［芙蓉初开:第十二章 风波亭 上］

　　风波亭，传言中前朝丞相曾和护国大将军在此密谋，以清君侧之名反政，百万大军围困京都，逼宫。围攻皇宫七日，囚禁幼帝，丞相监国一年。后以帝昏庸无能之称废黜，自立为皇。到如今已有百余年。从此，此亭被称风波亭。

　　春风佛面，阳光明媚，风波亭位于城南郊外百余里，旁边是葱葱郁郁的森林，遮住了耀眼的阳光，此处一片荫凉，凉气宜人。另一边小道上少有人烟，一片青翠的平原入眼，绿草茵茵，野花飘香，如此美景之中的一凉亭却名为——风波亭。

　　“小姐，五皇子该不会不来吧！”冰月看看天色，又看看淡坐一旁浅浅莹笑的绿芙，有点担忧地问。

　　“冰月，坐下歇歇脚，一直站着不累么？”好笑地看着她浮躁地走来走去，层层白纱后，绿芙娇声出语，不远处，无名站着，似在守卫，而奔月早就等得无力，趴在石桌上假寐，只有冰月在不满地咕哝着。

　　日渐西斜，绿芙抬头淡笑着，在等……

　　忽而，无名飞身进了凉亭，绿芙笑得更欢了，奔月抬头，赶紧起身，三人形成半弧状，站在绿芙身后。不久就听闻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一匹健越的黑马从森林那边露出闯了出来，在风波亭在勒马，宝马嘶鸣，扬起一阵黄尘，洒洒飘荡在空气中。

　　马背上男子墨色头巾，紫色锦绣长袍华丽富贵，衣襟上绣着一条蟠龙，徐徐如生，眉目俊朗有神，薄唇紧抿，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风波亭中静坐的绿芙。犹豫片刻，翻身下马，缰绳随后丢在一旁，任马儿随地觅食。他低头看看一旁石碑上风波亭三个字，毫不犹豫地进了凉亭，立在绿芙对面，沉声“你找本王么？”

　　绿芙笑而不答，笑声溢出面纱，笑语“苏氏民女这厢有礼了，荣王请坐啊！”

　　五皇子名为凤君鸣，和二皇子凤君政同时受封于荣王和晋王，是所有皇子中唯一受封的两位。绿芙细细打量着他，仪表堂堂，权力竟能和晋王抗衡，果真人不可貌相！

　　“荣王果真守信，要是带来多余的人，恐怕着凄凄芳草又要染上点点殷红了”绿芙见一旁无名无声地点点头，笑语，字句之中的冷狠和暗赞令凤君鸣微微一怔，仔细地观察起对面的女子，可除了一双清澈含情的大眼，他什么也看不见。

　　“大胆民女，见了皇子也不见礼，你可知藐视皇权是死罪”他喝道，细细观察对面女子的反应。

　　绿芙不怒反笑，笑声久久盘旋不去，萦绕其间，“王爷既然来了，民女又何有性命之忧？民女若有性命之忧，王爷又能全身而退么？”

　　一席话，自信笃定，有挟着少许威胁，荣王岂会听不懂，竟笑了几声，待收了笑声，荣王眯起眼，问

　　“苏家绿芙，久仰大名了，你差侍女告知本王在风波亭见面，何事要商？”直切主题。苏家千金之名他早就如雷贯耳，今日才有机会与之面谈，记得昨晚一名侍女消声入他寝室，递给他一张纸条说她家小姐苏绿芙有要事相商，然后离开。回想起来还万分惊心，手下的一名侍女能肆无忌惮地入他寝室无人觉察，要是取他性命易如反掌，他魂定之后摊开字条，竟廖廖一句话，——我能满你所想，明晚日落之前城南风波亭见。

　　回想起来如做梦一般，到现在面对苏绿芙倩笑连连的大眼，还有置身梦中之感。而她旁边三人看起来均是高手，他却只身一人，既来之，则安之，且看她欲意何为？

　　“荣王是爽快人，我也不拐弯抹角，楚王和云郡主下月欲接姻亲，想必荣王很想破坏吧”微风轻徐中，绿芙虽笑，语义甚冷。

　　荣王身体浑身一震，沉下脸来，微有不悦，却不发作，静默着，并不表态，绿芙毫不在意，轻喃“我的目的和你一样，也不想这门亲家结成”

　　“小姐什么意思？”

　　“就是王爷你字面上听到的意思，不想楚家和云家结亲的大有人在，你我都是其中的一员”

　　荣王沉沉一笑，定了心神，“小姐为何笃定我想破坏？”

　　绿芙也笑了“王爷仰慕云郡主，京师人尽皆知，看着自己心爱之人成亲，新郎却不是自己，这滋味不好受对吧？”

　　话中似怜悯似讽刺，句句如刺之插荣王心中，伤疤被人揭起的疼痛如刀割，在这凉风中更显酸疼，那美得如梦如幻的容颜忽而闪上心头，又是一阵酸涩。绿芙见他脸又悲色，略微一笑，并不答话，眼中笑意流溢，细看之后才发现笑容直达眼底，并无假意。

　　荣王待心中之疼稍平，冷声道“单凭此，你以为我会和楚王作对吗？”

　　绿芙直看他的眼睛，似探究，似嘲弄，虽笑意溢然却寒如寒冷，直探他眼中层层伪装，荣王凛然，暗自惊心，她的眼光似乎能把人看透，他心底寒气直冒，似乎他在和一个魔鬼在打交道。

　　绿芙轻悠地开口“太子温文，孝慈良顺，以君王之标准而言是软弱无能，败象已显，二皇子晋王生性残暴冷酷，乃暴君之势。三皇子被下毒，久病在床，四皇子被陷害，深禁宫苑，而五皇子荣王你，虽不算是仁君却也不残暴，勉强算有政绩，其余两皇子势单力薄，根本不能与荣晋两王抗衡，对吗？”

　　荣王大惊，随是春分，顿觉石凳冰冷，眼前女子盈笑娇语，声声柔和，暖人肺腑，可谈笑间，纤纤两指轻轻一敲，笑看风云，指点江山，大有掌天下之舵之势，三哥被下毒之事他也在最近在知道，四哥深禁在院，原因他也是刚才晓得，如何眼前女子却了如指掌，寒气越发浓重，他惊问“你为何对宫廷之事如此熟透？”

　　绿芙笑而不答，继续说道“韩氏一门权倾朝野十余年，有云王相助更是如虎添翼，荣王你有丞相一党相帮，看起来能和晋王抗衡，可不管是兵力还是财力上都略输一筹，看似平衡，实早失衡。朝廷之上，势力总是一群牵制一群，有你牵制晋王，有丞相牵制国丈云王，所以太子之位才能在风雨飘摇中坐了十几年。如今怕是坐不住了吧，皇上独宠韩氏，身体已一年不如一年。当今朝野之上，就剩下楚王这股力量还没有明言要站在那方，还在静观其变，荣王爷，你觉得要是楚王和云宛芙结成亲家，会是什么光景呢？”

　　问者问得轻飘飘，可听着听得心惊胆战，身下如履薄冰，这女子……好可怕！一眼就分析出朝中争位的弊端所在，一眼就看出云楚两家若结亲，朝中情况即将逆转，楚王手握重兵，军中将士无一无服，若云宛芙嫁过去，不定楚王就成了晋王党羽，对他对太子而言都是一大敌人。他有点坐不住了，对面浅笑盈盈的人儿竟让他害怕。

　　

　　
［芙蓉初开:第十二章 风波亭 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是聪明人，一点即通，随之问道。

　　“荣王尚且年轻，耳力就不好使了吗？我适才已说过了”绿芙依旧笑语“我有办法能让他们结不成亲家，又能让你如愿娶得云宛芙，怎样？荣王，要合作么？”

　　荣王一惊，她的话句句敲在他身上，既能破坏联姻，又能娶得云宛芙，他不禁心动，迟疑着，看向对面女子“你为何要帮我？”

　　“呵呵……帮你？荣王错了，我在帮自己。帮你只是顺便”绿芙笑了，抬手轻轻地拉拢着微风吹散的发丝，动作优雅万千，顿间风采万种，令他微愣，竟有一探她真面目的冲动，京师两芙蓉，一朵他见过，国色天香，另一朵呢？他不禁好奇。

　　“荣王，机会难得，对你而言，娶你云宛芙，既能破坏联盟，又能争取到云王爷的势力，也可牵制楚王景沐，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怎么做？”他沉吟地问。

　　“娶我”绿芙轻笑，在他目瞪口呆之时又说了句“在四月十六”

　　“……你……”

　　“荣王你可以拒绝，不过我可以找其他两位皇子帮忙，估计他们会很乐意”轻笑之间威胁出口，荣王不禁有点发怒，此女子从头到尾，笑不离颜，语句却句句如刀刃，锐利无情。带着层面纱，更显得她神秘万分，在春风下笑意融融入心却和别人隔了个空间。她身后的二女一男听着她的话，纹丝不动，似早已得知结果。

　　“怎样？荣王考虑好了么？”绿芙轻笑问，打定主意不容要个结果，一个她了然于心的结果，那张金色龙椅比世间任何美女能更俱吸引力，所以从古至今，引无数英雄竟折腰。

　　荣王恼怒地瞪了她眼，似责怪她的逼人，沉吟了片刻，沉声道“可以，本王信你一回，要是洞房花烛之夜，盖头下的女子不是宛芙，本王定饶不了你。”

　　“王爷请放心，要是出错，民女任你处罚，绝无怨言”绿芙笃定地笑着，有点戏谑“那请王爷即日下聘，定好日子，之后的一切全凭我安排，王爷该迎亲时迎亲，该洞房时洞房，绝错不了”

　　见她误会他意思，荣王脸上掠过可疑的红晕，略一蹙眉，又问“这样一来楚景沐娶的人就是你，你……不会有事吗？”

　　绿芙呵呵地笑着，并不表态，转而喃喃轻语“说不定我想嫁给他呢！”

　　荣王神色不解，一直娇笑连连的女子竟闪过莫名的恨和茫然，他紧瞪着她白纱下隐约的风貌，凝眉“苏小姐，本王一直以真面目示人，小姐该同等相待吧”

　　绿芙笑容一怔，身后的三人也同时看向他，又嘲弄，又愤怒，也又……

　　春风轻吹，凉爽悦人，缕缕清淡的森林气息挥之不去，绿芙笑颜恢复，“荣王，我等之间本就是不平等合作，你毫无坏处，本就不存在平等之说，再说，荣王心中已有一朵芙蓉，想必世间任何花朵也入不了荣王之眼，见与不见又有何分别呢？”

　　一句话就成功地堵住了荣王的嘴，让他哑口无言，他也想不明为何想一睹眼前女子的容颜，或许她聪明睿智得令人害怕。

　　话到此处，交易已成，夕阳落上，森林隐约有了寒气，今天一席话，谈了一下午，荣王起身告辞之际，绿芙又轻声道“今日之事，希望王爷能守口如瓶”

　　荣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道“本王绝不泄露半句，苏小姐请放心，明日，本王亲自登门下聘”

　　说完就离开凉亭，在亭外又深深地看了石碑一次，绿芙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轻笑不语，若有所思，直至荣王的马匹在草地上扬起一阵尘土，她才反应过来。

　　风波亭……

　　直到荣王马匹消失在小道上，奔月冰月才分坐两边，奔月先就忍不住了，问“小姐，你干嘛要便宜他啊？这样好处不全是他占有了”

　　绿芙轻笑，看了冰月和奔月一眼，笑语“不给甜头，谁会和你合作，奔月，商场之上，三真四假，机会我给他了，希望他别让我失望才好”

　　冰月还似不明白，“小姐，我还是不太明白”

　　“知道我还缺了什么么？”绿芙轻问。

　　奔月冰月摇摇头，身后的无名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着，一言不发。

　　“缺了权势”她幽冷的声音在轻轻地飘开，有点强硬和绝然。

　　冰月还想发问，绿芙制止了她，轻笑道“接下来的事，还得你们去办？先别问了，日后你们全会明白的”

　　一桩完美的阴谋就在女子含笑间一锤定音，笑意盈盈的暖声在风波亭上空盘旋着，晚风吹佛，树叶沙沙作响，时而如野兽般呜咽中，凄楚瑟瑟寒心。

　　凉亭中人已走光，遗留着女子恋恋香气在飘逸，缓慢地飘荡，风吹过又消失在无形之中，哽咽中在微暗的光线中更加魅惑人心，似在悲叹，似在惊叹。

　　空气中只遗留了三个字久久不绝……

　　风波亭……

　　风波亭……-

　　

［芙蓉初开:第十三章 苏府妻妾］

　　荣王果真说到做到，风波亭过后次日，荣王领着一队侍卫，浩浩荡荡地抬着嫁妆到了苏府，珍珠琉璃，绫罗绸缎，古玩玉器，极地貂皮，南海明珠……各种各样的珠宝在苏怀仁和九位夫人的目瞪口呆下抬进了苏府大厅。

　　十八箱满满的嫁妆，样样罕见的珍宝堆满了整个大厅，瞬间金碧辉煌，满院光彩流溢，苏府丫鬟家丁个个拥到前庭，嘴不合拢，这真是罕见的架势。

　　仪表堂堂的荣王至今也才侧妃两名，并无正妃，而求亲于苏氏千金，为王府正妃，莫说京师人人惊讶，连苏家人也深感意外。平民之女一夜之间权贵福禄满庭，乃为罕事。一旁的媒婆发挥其三寸不烂之舌，把荣王讲得天地绝无之好郎君。

　　绿芙轻笑不语，本以为他为带圣旨而来，以权压人，下聘只是略带，没想到带了媒婆上门说亲，绿芙不可说不意外，他当真给足了她面子，至于他如何在一夜之间说服皇室中人娶她一民女为妻，她就不得而知了。而荣王的考量之事却是另外一桩，此女聪慧，多有讨好，将来并无坏处。

　　求亲之人是皇亲国戚，又是当今圣上之子，荣华富贵尚且不说，他也是他们平民之家得罪不起的人物。亲事在绿芙点头间定了下来，全然不顾众多夫人下垂的眸光。

　　以荣王之说，他前日初见苏府千金，乃倾国倾城之貌，心甚仰慕，即登门说亲。以城中流传的是荣王仰慕云宛芙不得，即改娶和云宛芙齐名的苏绿芙，还挑选在同日成婚，是真情还是示威就不想而知了。亲事一传出来，人人众口铄金，纷纭扰扰。不少人为苏绿芙打抱不平，认为是荣王以权强娶民女，以补偿多年愿望落空之事。

　　而之后，流言自破于一对和谐般配的人影下，荣王和绿芙相约游湖，男的宠溺万千，女的娇笑恋恋，一对璧人日日相约出游。或游寺庙，或游郊野，或在凤凰大道流连忘返，一路娇声笑语不断。

　　于是京师盛传荣王宠妻万千，两人的确互许盟约，京师之上又多了对神仙眷侣，一时间，人人对四月十六的婚礼充满期待。京师两芙蓉，情有所归，恩爱万千，才子佳人，英雄美人，人间绝配也不过如此。

　　两芙蓉，四月十六的婚礼，是京师人茶余饭后的热咯话题，一时飘满大街小巷，无人不晓。

　　而苏府西苑中，女人的天下，苏府唯一的男主人被拒于门外，只得和无名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想进去又被无言高大的身躯挡于前方。

　　而内室中，挤满了苏府九位夫人，绿芙斜卧在软席上，听着娘亲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京城之中人人讨论的话题，笑而不语，一旁的清茶袅袅白烟冉冉而升，茶香充斥于鼻，夹着檀香的清香，别有一番情趣。

　　“女儿啊，你不要老是笑，说句话啊，侯门深似海，只进不能出，你想清楚了么？”苏夫人，也是正室夫人推推她的手，眉宇间担忧重重，这亲事来得太意外了，她隐约不安着，却又说不上来，总觉得女儿有事瞒她。

　　“对啊，宝贝女儿，那个荣王面带桃花，鼻挺唇薄，一看就是个无情郎，你怎么如此糊涂啊，这么矜贵的身子，……要是消瘦点怎办？”八夫人艳如桃李，当年是江湖豪爽儿女，下嫁于苏怀仁，性子依然爽真朗气，对绿芙更疼如命根，如妹如女。

　　“八娘，爹爹不也是薄情郎么？你们不是亲如姐妹般相处吗？”绿芙笑语打趣。

　　六夫人慧黠灵秀，直言，“女儿，这荣王仰慕云家郡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怎可能突然之间转性又看上你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你没说的”

　　绿芙笑声溢出红唇，一手轻拂荷色罗裙，风姿楚楚动人，脸带桃花，声带娇媚，“六娘，芙儿不够迷人吗？”

　　众夫人扑哧而笑，眼前女子如若不够迷人，天下女子当真谁敢说自己是美人，举止之间妖娆妩媚，纵然西施再世也自叹不如，王嫱比之黯然三分，天下之美人，谁与之争锋？

　　“老跟我们这群老妇打哈哈，也没说个准头，为娘们是担心你在王府受委屈啊？”二夫人蹙眉，似有责备，又极不舍，声音极小。

　　“要是你真不愿意，我们离开京城算了，什么狗屁荣王，咱不管了”五夫人衣袖一挥，划出一道金紫色痕迹，肃颜，话一出，有几位夫人竟连连点头，说是。

　　一旁站着伺候的奔月冰月好笑地看着众夫人簇拥中的绿芙，笑容越发娇艳，“五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里？”绿芙忽而认真地起身，扫了这九位真心疼惜她入骨的母亲，扬起一抹纯真的笑“娘亲们放心，芙儿会自个照顾自己，真正的龙潭虎穴不在荣王府，……”

　　九位夫人面面相觑，不甚明白她的意思，七夫人，平凡之姿，冷如冰霜，是九人中话最少的一位，当年苏怀仁对她有救命之恩，对他唯一的女儿，她也疼在心坎，轻缓地开口“芙儿你嫁过去，生意怎办？”

　　绿芙依旧笑语“娘亲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和我出嫁并无冲突，奔月和冰月会联系你们，我不在，还得多麻烦七娘，娘亲们也听从七娘的安排，可以么？”

　　众夫人点点头，七夫人并不再说些什么，冷漠的脸上掠过忧色，和大夫人，对视一眼，无奈地抿抿唇，另外几位夫人依旧叽叽喳喳地吵着绿芙，说着成亲该注意的事，三夫人神神秘秘地拿出一本书籍，暧昧地笑着，递给绿芙，轻笑“这个可是那年三娘嫁人时，我娘送给我的嫁妆，现在送给宝贝女儿，成亲之前好好研究研究，晓得么？”

　　其他的夫人们嘿嘿地笑着，连七夫人和脸带笑色，绿芙杏眼飘上书本的封面——春艳，灰黄的页面看似有些年代了，封面也破了一角。

　　翻开第一页，绿芙娇俏之颜瞬间通红，红至耳根，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窒了两秒，奔月甚为好奇，凑了过去，尖叫一声，跺脚大喊“三夫人，你怎么……拿这东西给小姐看……”

　　黄色的页面上，是一对赤裸男女交合之图，其画工精湛，连女子脸上享受甜美的表情也捕捉无疑，竟是春宫图。绿芙轻轻地合上，扫了各位夫人暧昧的笑，似骂似撒娇“娘亲们为了女儿可真费心，连这也送上么？”

　　大夫人轻笑，坐近过来，揽着她的肩膀，宠溺地点点她的俏鼻“迟早也得知道，为娘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在绿芙羞红的脸色中，西苑飘出一阵哄笑，惊得苑里的飞鸟噗嗤而飞，翔于蓝天，这片暖色中，绿芙无声落下一滴泪，在白皙的手背上划下痕迹，又被暖风吹干，不见痕迹……

　　

［芙蓉初开:第十四章 出嫁前夕］

　　月上树梢，圆如轮盘，树影沙沙响动，柔和和规律，清澈的池水映出一轮银盘的倒影，静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云王府中，郡主绣楼里，云宛芙正对镜梳妆，美得如梦如幻的精致容颜在铜镜中映出幸福的笑颜，黑亮如绸缎的瀑布洒满一肩，柔顺地披着，散着魅人清香。

　　明天就是迎亲的日子，她笑得甜美动人，如花娇颜更显秀伦无比，她即将嫁于她心仪十几年的有情人，心中的欢愉更甚，那是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幸福，幼年的迷恋和成年的盟约在心底交错，别有一番初嫁女儿心情。

　　她本想拿过珠钗挽簪，不小心碰到了刚刚侍女来不及收拾的绣针，哎呀一声，鲜血溢出，一名贴身侍女见了，慌忙过来，焦急地跪地请罪，宛芙心不在焉，看着鲜红的血，心中一突，隐隐不安。

　　门扉吱一声响，开了，云王爷渡步进来，云宛芙紧忙起身，随手擦在衣襟上，娇笑地迎了上去，抱着他的手臂撒娇“爹爹，你来了，很晚了呢？舍不得女儿出嫁么？”

　　云王轻笑地拉她坐到一旁的软椅上，示意侍女出去，他最骄傲的就是这个女儿，美艳绝伦，聪慧又乖巧，自小就是他的开心果，明天就是出嫁之日，他实有不舍。心中千言万语，看着她幸福的笑容，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爹爹，你怎么了？”云宛芙见他神色忧心，疑惑地问。

　　“芙儿，嫁于楚王，真是你一生所愿吗？”他出声，脸略有不舍，轻拂着女儿梳理的头发。

　　云宛芙轻轻地点点头，以为父亲舍不得她，撒娇地抱着他的手臂，笑语“爹爹，女儿嫁给楚王，离家又不远，会经常和景沐回来看爹爹的，女儿不会忘了爹爹的”

　　云王幽幽地叹了口气，眼光黯然，想起那名清俊王爷，心中哽塞，似堵了一快地方，不甘也无奈，他宝贝了十几年的女儿明天就是他的人了，而他态度还甚不明朗，他在二皇子面前已不复往日风光，二皇子性残暴，他步步如履薄冰，凶险万分，本想借着宛芙的关系拉拢楚王，可他至今仍不表态。摆明了女儿归女儿，政治归政治，毫无相干，他为官多年，竟猜不透他的心思。他为了权势，富贵一生，连良心都埋没了，怎可凄凉以度晚年？

　　不可以……

　　绝不可以……他才年过四十五，这权势还没享受够，怎可放手？

　　“芙儿，在你心目中，楚王重要还是爹爹重要？”

　　宛芙轻放下手，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对，收了笑容，“爹爹是不是有事要对女儿说？”

　　摇曳的烛光中，云王的声音幽冷遥远，看着宛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问“倘若有一天，爹爹和楚王为敌，芙儿你该帮谁？”

　　宛芙心中讶然，心顿间提上嗓门，云王一句一字敲打在她心中，她本聪慧，又是王府郡主，家中来来往往皆是朝中重臣，朝中之事，有意无意都能从间隙中得知。怎会不明白形势，只是过于沉醉在楚王的柔情中，在他面前，聪明地佯装纯真无辜，不懂政治纷争，怕扰了这份和谐，而楚王一直并无意提起朝中之事，她也乐得逃避，如今被云王提出，心已明了三分。暗暗捏紧了拳头，秀美微蹙。

　　轻轻地把手放在他掌心中，宛芙笑道“爹爹无需担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你和楚王，有女儿的一天，绝不会为敌”

　　“芙儿……”云王想不到她竟明白目前形势，又肯帮他，心中感动万分，。

　　烛光中，云王爷眼角的皱纹清晰地印入她眼中，有抹心伤，爹爹不知不觉中老了许多，近年来，家中访客少了许多，隐约也知道爹爹权势已大不如前，晋王势力最为庞大，荣王次之，多年来僵持不下，如今楚王这股势力早就不可小觑，若有他相助爹爹，他该不会如此愁闷了吧。

　　眼光撇到梳妆台上的玉佩，温泽的玉佩在柔和的月光下，淡淡地散着朦胧的光芒，刺痛了云宛芙的眼。

　　“爹爹，十年前通敌叛国的刘将军一家，至今还在逃窜，朝廷也还在通缉是吗？”

　　昏黄烛光中，云王浑身一震，似在颤抖，声音稍有不悦“你问这做什么？”

　　宛芙一愣，一点错然，咬唇不语，似又不安，抬首不顾他不悦的脸色，问道“那个小时候和我有一面之缘的刘三小姐芙若，女儿好奇”这个名字在午夜梦回时多次刺痛她的心，脑海里还清晰地记得她倩笑却疏远的绝色容颜，那样风采照人，气势如虹，她心有苦涩，一向自负的她也就在她面前自叹不如。

　　“这么多年没消息，不是死了就该在关外了”云王脸带不安，起身道“天色也晚了，明天是大喜之日，早点休息！”

　　“女儿恭送爹爹！”宛芙柔声道，待云王远去，走到梳妆台边，拿起那块玉佩，——东方。她柔柔地笑了，有抹安心。

　　苏府中，西苑锈楼。

　　绿芙也对着一身艳红的嫁衣，抚摸着上面丝丝织线，一阵一线皆是天下精品，如此精致的嫁衣，美得如此刺眼。红纱裙，锦绣织，平常嫁娘要穿上此嫁衣死也幸福吧。天下第一绣娘的亲手所作，天下唯一两条一模一样的嫁衣，一条在云王府，一条，在苏府。京师两芙蓉，连出嫁的嫁衣都一模一样。

　　绿芙笑了，带着讽刺……美好的嫁衣，美好的姻缘……真是磨人呢！

　　“这嫁衣真漂亮，是吗？”

　　冰月和奔月不敢贸然接口，安静地立在一旁，垂下眼眸，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她们早就懂得。

　　绿芙笑而不语，久久凝望着嫁衣上的针织，如此喜气，衬景吗？

　　新嫁娘含羞期待的待嫁娇颜，她有，新嫁娘梦寐以求中豪华梦幻的婚礼，她也有，新嫁娘出嫁之日的风光，她更有。她比世上女子幸运吗？为何心底如此空荡荡，却遗失了一块地方，她想抓住，却溜之甚快，徒留一手空虚和寂寞。

　　起身打开窗户，凉风悦人，丝丝寒意渗入骨头，她不喜圆月，圆月只能让不团圆的人更心神俱伤，更显寂寞。今晚的明月，她却欢喜……轻轻地笑着，仿佛月光中有几张笑脸也在笑着。窒了窒，眼底掠过狠色，转头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小姐请放心，一切妥当”冰月低头回道。

　　“记得要抹去一切痕迹，别留下线索”绿芙笑语，似事不关己，声清冷如梦，入了内室，奔月和冰月低头答是。飘扬在香气中。

　　

［芙蓉初开:第十五章 芙蓉出嫁］

　　摘取芙蓉花，莫摘芙蓉叶。

　　将归问夫婿，颜色何如妾。

　　四月十六，空前盛况，京师两朵芙蓉花同时出嫁，一大早，京城大街上就是一片人流如潮，大大小小全都涌上了街头，如炸开的锅般喧闹，等待着吉时花轿路过，一片空前热闹，人声鼎沸。花轿均绕城一周，凤凰大道上更是喧闹不休。小孩老人，个个等在街头想看新娘风采。

　　甚至是新娘子的府邸门口也是人群拥挤，苏府和云王府，相隔不远，才几两条大街，而楚王府和荣王府却是东西距离甚远。

　　花轿中的绿芙淡笑着，艳丽的火红嫁衣下，她的笑容飘渺得近似空洞，花轿外的人声入不了的耳，她今天当新娘子了。

　　爹爹……娘亲……芙儿今天出嫁了，你们知道吗？

　　狭小的花轿里，华丽得有点窒息，触目一片红，红的令她一度想起鲜血，也是如此红啊！盖头被放在一旁，上面的鸳鸯戏水图，是她一针一针亲手绣的，送给某人当嫁妆……迎亲途中掀开盖头，是极为不利的事。

　　不利？绿芙讽刺地笑了，什么时候她想过有利呢？

　　她的轿对正紧跟着楚王府的轿队，她轻笑，冰月奔月办事她十分放心，即使看不见轿外情况，她依然心中有数，轻笑着……

　　锣鼓响彻云霄，四周的喝彩祝福不断，绵绵而来，荣王和楚王，均是京师有权有势之人，这亲事的架势，自是非寻常百姓可比，光是挑着嫁妆的挑夫和侍卫就排了好长一段路，这极致风光的场面，足够京师谈论一年之久了。

　　轿子顿停，锣鼓之声消于耳际，绿芙抿唇幽幽一笑，随手拿起盖头，遮住了这宛如天人的倾城之貌。

　　而两支队伍连成一对，楚王前头停了下来，荣王这边也停了下来，白马之上，一身喜服的楚景沐玉树临风，这大喜的日子，自是越发气宇轩昂。此时眯起了双眼，冷静地看着前方几十名黑衣蒙面人。

　　他堂堂楚王的花轿也有人劫？英挺的眉蹙起，而迎亲的队伍也因此停下来，这是离凤凰大道甚远的大街，极为冷清，看热闹的队伍跟至凤凰大道就多已停下，而少数人跟至这里一看有人劫轿，早就掉头就跑。

　　花轿不能放下，轿夫们面面相觑，谁人有此胆量，敢劫楚王的花轿？

　　“阁下何人？好大的胆子，连我楚景沐的花轿也敢拦？”冷冽之气袭人而出，春风化成利刃，片片欺人。

　　“哈哈……老子不仅敢拦，亦敢劫，兄弟们上，京师两朵芙蓉，抢回去当压寨夫人，上！”一阵大喝，后面一名黑衣人挥着剑,迎上了楚景沐。十几人，撒开来，扑到向花轿，而另外十几个人扑向后面，绿芙的花轿……

　　楚景沐偏头躲过随着而来的刀，暗道声糟了！今日是迎亲的日子，他手无寸铁，更甚的是，随行的都是普通的王府护卫，看着凌厉的一刀，还有黑衣人冷漠如冰的眼眸,他眉宇深锁。飞身向花轿而去，随手拿起一根木棒。黑衣人不依不饶地袭了上来，缠上了楚景沐，而花轿，因为黑衣人来势汹汹，轿夫手无寸铁，慌了心神，紧忙放下了花轿。

　　楚景沐心头暗惊，这名黑衣人的招数凌厉万分，缠得他分不开身，眼角瞥见了云宛芙被牵扯出了花轿，慌了心神，花轿旁，云宛芙随嫁的婢女早就惊得躲在一旁，哆嗦着，两队人马乱成一团，而黑衣人竟有增多的迹象。

　　他们的目的意在劫人，不在伤人，而为求保命，不会手脚功夫的人全躲到一旁去，不敢硬碰上黑衣人。一声惊喊，云宛芙被劫起，向后而去，而楚景沐，阻止不及，眼中冷芒闪过，阴驽掠过清俊的眉目，下手越发冷酷，招招致命。

　　绿芙也被逼出了花轿，奔月冰月紧随其旁，而荣王看着一片混乱的场面，若有所思。耳边响起了绿芙在风波亭的话，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抽出马鞍上的宝剑，迎上了一黑衣人，极力盘旋迎敌。

　　尖叫声，呼救声连成一片，混乱中，奔月看见一名黑衣人抱着云宛芙而来，示意他放下，而苏府护院在冰月的示意上冲了上去，宛芙随即被冲散，两朵芙蓉距离不到二米，盖头不能掀，云宛芙只得焦急地团团转，听着耳边的尖叫声和吵闹声，嘴里喊着楚王的名字。

　　忽而一阵撞击而来，背部着地，一阵痛呼，似有人撞到自己身上，腹间一阵压力，盖头掀了开来，宛芙大惊，起身，趴在她身上的绿芙也抬头，盖头也掉了。

　　两朵芙蓉绝丽的容颜入了眼，绿芙、宛芙眼中皆闪过惊艳之色，一如绿水芙蓉，清艳娇美，倾国倾城，虽在混乱中依然笑意盈盈，如春花般灿烂；一如凝露牡丹，贵气艳丽，国色天香，脸带忧色，楚楚风姿如秋花之可怜。

　　“郡主万安！”绿芙清笑。被比较近五年，终于得见真面目，果真绝色。

　　“苏小姐”云宛芙暗赞，真是百花较之失色。

　　而她们周围的人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似乎停了呼吸，包括荣王，可惜他见到的只是绿芙的背影……

　　奔月冰月赶紧过来，拿起盖头，盖住，低喃“小姐，这可是万般不吉利的”

　　错愕之间，宛芙觉得眼前红色闪过，耳边就是冰月畅然的声音“郡主别怕，情况已然暂稳，你在此等楚王来接你”

　　宛芙点点头，……

　　耳边的缠斗声小了很多，渐渐有小的趋势，突然她被一双温暖的手拉起，扯进怀抱，而耳边是贴身侍女熟悉安抚的声音，暗自松了口气，安心地被抱起……

　　“快快……在这里”绿芙听到一声陌生的声音，暗自捏紧了手心，……

　　她也被扯进了一个温暖清爽的怀抱，随之而至的是男子温润绵泽的声音“芙儿，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绿芙摇摇头，脚一软，随之就被抱起，女人，有时候装柔弱，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这一插曲，伤了数人，多是轻伤，黑衣人的目的只是为了劫新娘，并不伤及无辜，而官兵赶至，他们见苗头不对，逃之夭夭。

　　这件事楚王交之于巡抚，后因并无证据抓人，只能不了了之……

　　一阵混乱之后，花轿仍在继续，而新娘……换了人。

　　一样的嫁衣，不一样的盖头，只是换了一下，他忽略了这个盲点…

　　
［芙蓉初开:第十六章 洞房花烛夜］

　　受过惊讶，宛芙耳边还回响着刚刚那场混乱的场面，拜天地时隐约听见什么才子佳人，天生地设的一双，也隐约听见有人喊王妃。宛芙轻笑，终于如愿了，从郡主到王妃，拜过天地，她就是楚王妃了。

　　坐在喜床上，耳边是王府嬷嬷喜气的声音，说什么今天花轿受惊，随行之人暂时安排去休息，王爷另外派人来伺候她，……

　　时至二更，奔月和冰月飞身上了屋顶，对视一眼，而揭开瓦片，扔了一银色小球，清香随之飘散……

　　才一盏茶功夫，宛芙就开始犯困，昏昏欲睡，且全身燥热，眼前开始迷离……

　　而屋中的伺候的两名婢女也开始打瞌睡，也浑身燥热，……那银色小球，是特制的迷药加了媚药，有双重功效。

　　绿芙吩咐，为以防万一，定要放进房间，要是宛芙处子之身不破，她们还有被换回的可能，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她也不会留。

　　荣王沉醉地回房，脚步轻浮，在迎亲途中他就知道自己迎娶的是梦寐以求了数年的新娘，那种欢喜和激动非言语能描述，洞房花烛夜，多喝了几杯，已有浮醉。

　　奔月和冰月看着他进房，片刻之后又看见两名丫环被赶了出来，还不住凑到一起地嘀咕“喝成那样，能洞房吗？”

　　荣王心有欢喜，一看到床上坐着的俏人儿，心雀跃不已，俊朗的眉目间情以动，冰月放下的小球不是寻常之物，碰了酒效力更显加倍，荣王眼已显欲念，而床上的宛芙闻之气息已久早就燥热难耐，眼光涣散，此时刚硬的男子气息随之坐到床上，扑面而来，竟减缓了少许热意，却更添莫名的空虚之感。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地往旁边热源靠过去。

　　荣王直接就掀了盖头，随首丢在地上，宛芙如花般娇俏的容颜几乎夺去他的呼吸，屏息地看着这张他魂牵梦萦的娇颜，轻佛而上，终于是他的王妃了。

　　宛芙……他珍爱的女人。他想呵护一声的女人，终于是他的妻了……他不着急着立即占有她，只要在他身边，他会让她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女人。

　　房间中，香气越加浓郁，暧昧迤逦的气息直窜他们鼻尖，又是一阵燥热……春风吹不散，也吹不淡。

　　她如醉般红润的娇颜，薄汗渗出，眼光涣散，竟认不出眼前的人，朱唇轻启“景沐……”

　　心如刀割剧痛，这个名字令他窒息，稍微清醒了阵，宛芙的反应更令他怀疑，微探她的额，温度炽热，担忧地轻唤“芙儿……你怎么啦？”

　　“景沐，我好热，好难受……”

　　微凉的手令宛芙眷恋，莫名地靠了过去，伸手胡乱地拉扯着自己的喜服，贴在荣王身上，他心头一荡，宛芙身上的暗香团绕不去，柔软的身子深深地刺激着他滚烫的身子，战栗随后而至，翻滚的情欲直冲下体，他暗自诅咒了声……

　　好你了个苏绿芙……真狠！

　　虽明白却已经晚了，挡不住心中迤逦的遐想和浑身急于解脱的渴望，喜帐随之而下，把同样欲火焚身的宛芙压如红如春花的被褥中，宛芙如雪皎洁的身子让他苦苦挽救的理智轰一声炸成碎片。

　　娇吟和低吼慢慢地响起，奔月冰月均红了脸颊，飞身跃下屋檐，如此迤逦的夜，连圆月也绽开了笑，越发皎洁。

　　十五月亮十六圆，果真不错……

　　这场婚礼中，至少有人如愿了……

　　三更刚过，一阵吵杂声传进了荣王府，奔月和冰月利索地起了身。她们轻笑着，整装出了房门，朝新房而去，看戏嘛！谁不想呢？

　　一路上，荣王府的人议论纷纷，个个茫然不解出了何事，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新房庭院中，一排训练有素的队伍在外面整齐地站着，两名年轻的将领在外头静默地站立着，背脊挺直如竹，个个脸色沉重，不敢吱声。春风忽然显得沉重烦闷得令人窒息，谁也不敢出声，甚至连动一下都不敢……

　　而新房中，楚景沐愤怒地站着，手紧握成拳，其背上青筋怒暴，英挺的眉紧紧地皱着，新房中的情欲蔓延得他不得不相信生米已成熟饭，可依然不死心，如此粗重的踹门声，他们竟毫无知觉。

　　手中的剑紧紧地握着，全身迸发的怒气沉重如沙场号角……轻轻地掀起纱帐的一角，触目的情景刺疼了他向来幽冷深沉的眼眸。

　　沉睡的两人头发凌乱，亲密地交缠在一起，互相拥抱着取暖，宛芙脸带笑意，竟笑得如此幸福……裸露在外的雪臂上点点吻痕点缀其上，迤逦万分……

　　竟睡得如此沉，可见刚刚的缠绵多激烈，楚景沐如海深沉的眼怒火冲天，剑缓缓地拉出一截有愤怒地塞回剑鞘。

　　他珍爱的女人已是他人之妻，记得迎亲之时的飘溢心思，和掀开盖头的触目惊心，他和她竟转身错过……

　　过往的甜蜜泛上心头，又是一阵沉默和酸涩，芙蓉花旁互许盟约，那年她才十五岁，他才二十二，纯净甜蜜，以为那就是天长地久……

　　原来，幸福竟如此之短……

　　掌心中划过的痕迹如今空留惆怅空寂……

　　黑沉着脸，深吸了几口气，面无表情地出了新房，扫了手下一眼，沉声道“回府！”

　　而他回府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拔掉王府所有的芙蓉……

　　喜烛默默垂泪，桌上莲子花生汤圆……全齐了……

　　绿芙在新房中听到院外侍卫连夜忙碌的身影，笑了，笑容映在精致的纱窗上，飘渺得虚无。

　　早就听说楚王府中遍地植满了四季芙蓉，常年飘香，一个战场将军出了名的惜花，府中除了芙蓉不种其他花种。

　　惜花之人……绿芙轻笑，是惜花还是惜人，如今两空了吧！

　　透过窗纸看见一朵朵娇艳的芙蓉被朵朵拔掉，心微有可惜，她自小也是极爱芙蓉……

　　他是她见过之人中最为清俊的男子，夹了军人的威严冷冽，又有文人的儒雅之气，初见她，只是撇了一眼就匆匆地走了。

　　绿芙轻笑……除了无名之外，他是第一个不为她容貌所惊之人。

　　她转身回了床铺，和衣上床，折腾了一夜，她乏透了……-

　　

　　
［芙蓉初开:第十七章 楚王请命］

　　昨天还是锣鼓喧天，郎娶妹嫁，本以为两对佳偶天生，今天徒然生变，凭空了两对怨偶……京城人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朝廷也纷闹喧天。

　　次日早朝，金銮殿中，百官噤若寒蝉，略小点的官员不敢吱声议论，毕竟事关荣王楚王，谁敢讨论。而略大的官员，皆以明白这其中利害之处，特别是晋王一党，更是暗亏自在心中，如今云家郡主嫁于荣王，不仅云王会倒戈相向，或许连楚王也被其牵制。如此一来，更是另外一番景象。而荣王一派，以丞相李济为首，均眉有笑意，但气势并无外显。这朝廷之上，每走一步，每说一句话皆有可能落人口实。

　　楚王、荣王是最后到大殿之人，两人眉目间皆带不善，都阴沉着一张俊脸……

　　晋王凤君政，性残暴不仁，却不失为一翩翩强硬英挺之人，丹凤眼狠色暗含，一见两人步入大殿，脸带讥笑“两位不是新婚燕尔么，做什么沉着一张脸呢？听说新娘是京师两朵娇艳芙蓉花，敢情两位还不满意吗？”

　　荣王名无表情，今早起身，事已晚矣，再加上云宛芙梨花带泪的脸庞凄楚可怜，听说昨晚楚王带兵进了王府后，寻死觅活，多有劝阻才止住了她疯狂的行径，本就心烦不已，听见晋王之语，更是面带寒霜。

　　而楚王，依旧沉着脸，面无表情，站至自己位置之上，对这讥言充耳不闻。

　　荣王讥笑，欲再说什么，太监一声皇上驾到已然传来，百官跪地相迎，高呼吾皇万岁！

　　金色蟒袍，锦绣龙舞，头顶皇冠，老迈之色微显，君主之气度仍在。常言富养人贵养气，平常之人如此富贵一生，怕也是威仪万千，常人不敢仰视。两名太监静立其上，尖细之声响起，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今日百官启奏之事多与河南洪灾一事有关，右排第一位乃当今首辅，李济，出列启奏，河南一带连年饥荒，灾民日益增多，知府上书要求朝廷支援，请示于上。

　　河南前年旱灾，粮食收无颗粒，土地干旱，死于旱灾之民成千上万，成批的难民涌入附近城镇，旱灾造成了一片饥饿，而朝廷补助不及。发生暴动，灾民们化身强盗小偷，四处打劫偷窃，一片混乱。去年是御史大人亲自押送粮食衣物，派遣官员到地方探查，久经半年才平复河南之乱。

　　而今年之春，连连雨天，河南又暴发洪灾，旱灾之事极不容易才略有成效，百姓刚能恢复作业，而又逢洪灾，造成刚下田的庄稼又成废梗。而洪灾之后，鼠疫蔓延，加上饥民们食无所粮，裹无所衣，受灾难民逃入附近城市，瘟疫蔓延之势已成火势……附近城镇全被瘟疫所苦，上月单河南一小城镇死亡之人已达5000多人，安阳知府勒令紧关城门，不放一人入城，以防造成全城受灾，以致情况向天朝京师蔓延……

　　高位之上，帝已显疲色，似在听又似假寐，百官不敢发言，深怕此事揽至己身，瘟疫向来是大灾，染上之人少有活命……

　　楚王出列，躬身启奏，愿赶往河南，安抚平顺灾民……百官皆惊之，……

　　“王爷乃新婚燕尔，此时去河南，若有不测，不怕楚王妃独守空闺么？”晋王言出不逊，朝廷之上，能正面反驳楚王之人已然不多，而敢于之争执之人除了几位皇子国丈外，更无他人。

　　楚景沐薄唇微扬，不卑不亢道“晋王此言差矣，食君俸禄，解君之忧乃下官份内之事，若是在朝中无所事事，只能玩弄权术，岂不愧对我主”

　　一席话，暗含讽刺，锐利之势，冷冽之气袭人，一身霸气凌人，晋王脸略扭曲，眼残虐之气顿生，讥笑道“王爷此时离京，怕是别有内情，这婚礼刚过，徒然离去，不怕落人口舌么？”

　　众人不敢吱声，连云王爷也暗怒一旁，嫁娶之事已成定局，拜过天地，入过洞房，早就一锤定音之事，楚王此时离京，其中内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敢言之人也只有晋王而已。而帝在其上，不明就里，状似懵懂之态。

　　楚景沐讥笑，声略退寒气，笑道“晋王既然如此体恤本王，那河南之事，晋王何不代替本王而去，让凤天百姓一赌晋王之风采，如何？”

　　晋王脸上狠色闪过，怒瞪着他，国丈忙打圆场，拉拉他的衣襟，示意他适可而止，倘若真呈一时口舌之快，真去了河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晋王心有不甘，这楚王景沐，手握军权，难于收回，而偏偏不肯为己所用，本想着等云宛芙嫁过去，或许能有转机，而谁料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迎亲之日有人捣乱，新娘匆忙之间上错花轿，真是一不错，步步错。

　　这楚王如今更是难于为他所用，眼光转至一旁阴沉着脸的荣王，呵呵冷笑道“荣王爷，这迎亲之日，新娘上错花轿，你又入错洞房，这其中是否也太巧了呢？难不成荣王连自己的新娘都认不出来么？”

　　荣王本沉浸在云宛芙依然带泪的脸上，乍一听此言，心中暗突，恼色掠过，沉声道“晋王爷，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认为是本王故意的不成”

　　楚景沐眼色一闪，晋王嘿嘿冷笑，转而不语，就算楚王不为他所用，也不会让荣王捡了便宜，他暴烈之气沉压，眼瞥见首位上温文恭顺的太子，冷冷一笑。

　　百官心中纵使有疑问，也无人如他般直言出口，而丞相心中暗恼，晋王这一冷箭，甚毒，不管如何，这荣王和楚王心中，始终有了疙瘩。

　　红颜——果真是祸水。

　　楚王请命终被允许，皇命在身，明日离京。

　　

［芙蓉初开:第十八章 谁在哭？谁在笑？上］

　　退朝之后，宫门外，荣王匆匆叫住楚景沐，未成亲之时，他们同时仰慕宛芙郡主，有过数面之缘，这情敌见面，那会有什么好印象，如今更是势同水火。楚景沐转身见他走进，大手紧握成拳，一度想起昨晚所见，心中早就翻江倒海，怒火滔天……

　　“芙儿……她怎样了？”他担忧地问，语气中的紧张明显露出。

　　退朝之后的百官见他们立在一旁，两道俊挺之影迎风而立，个个噤若寒蝉，匆匆离去，国丈晋王他们却冷冷一笑，也离去，他们之间散发的压抑之气，更令宫女太监不敢靠近，诺大的金殿广场就他们两人。

　　“荣王真爱说笑了，王妃自在荣王府，王爷何来问本王？”楚景沐冷冷一笑，暗自心惊，难道芙儿她……没敢再往下想下去，他抿唇看向荣王，眼神冰冷冻人。

　　荣王暗自苦笑，苏绿芙啊苏绿芙，你万般设计本王，嫁于楚王，还要本王为你铺路，这是为难本王还是为难他？他脸带愁容，懊恼之色浮现，深看楚景沐一眼，幽幽道了声“本王说的是，原本该是荣王妃的苏绿芙，她……还好吗？”

　　楚景沐心中一松，转而一沉，芙儿……她也名唤芙儿……分不清心中滋味，昨晚惊鸿一瞥，似是看见一位绝代风华的女子，比之宛芙丝毫不差，笑意暖暖入心，他来不及作他想就匆匆走了，回府也在东庭挥剑一夜，并无再见过，如今听荣王提起，心如哽了根刺，愧疚之心略起，昨晚一夜动静，没顾及到她也是无辜之人，心隐隐作痛，分不清为谁而痛……

　　荣王见他眼中掠过的愧色，心底冷笑，语气却带着点卑微的祈求“楚王爷，昨日之事非我本意，芙儿她，希望王爷能让我见上一面，……”

　　“荣王爷！”楚景沐愤然出口，声微高，冷眼看着他脸上闪过的悲伤，怒道“嫁娶之事已成定局，荣王日后该挂念的是荣王妃，至于本王之妃，不是你该关心的人”

　　说完佛袖而去，没有看到荣王一扫脸上悲伤之色，冷冷一笑，苏绿芙果真聪明绝顶，懂得用他来衬得她的无辜，那个笑如春风，却冷如寒冰的女子，究竟想做什么？果真是个谜……

　　楚景沐，你聪明一世，可想到，真的向你下手之人就是你心中以为愧疚之人……

　　可惜你要离京，否则，我还真期待着楚王府中的好戏呢。

　　宫门之外，一名年轻将领见他出来，迎上前去，坚毅沉稳，恭敬喊了声“王爷”

　　“事情查得如何？”楚景沐沉声问。

　　“并无意外发现，昨天劫花轿之人，是京城外莫家寨的草寇，多次在京城里劫过花轿，今早末将领兵去了，山寨已散尽，而新娘子之所以上错花轿是因为两位王妃穿的是同样的嫁衣，只是盖头不一样，很多人见过混乱中她们的盖头均被掀起，可能是侍女慌忙之间弄错了，而荣王，根据王府侍女所说，当天酣醉，或许真的认错了新娘”他恭敬地答着，略有不安地看着楚景沐的脸，有点惊心。

　　“昨天缠着本王的黑衣人，气势如芒，身手不凡，区区草寇会有此等人物？”楚景沐眯起深邃的眼眸，清润的脸上一扫刚刚的愤怒，若有所思。

　　“这山间草寇本身就是藏龙卧虎之地，有此身手之人，也不是什么奇事。莫家寨多次抢花轿得手，说不定真的是有身手了得之人”

　　楚景沐不说话，沉着脸，“肖乐呢？”

　　“在府中”林龙看着他的脸色，回答得有点小心翼翼了。

　　楚景沐挺拔地站着，阴沉不语，想起昨晚之事，想起荣王刚刚之悲色，沉闷地问了句“王妃可安否？”

　　林龙似有一惊，没想到他竟问出这问题，不安地抿抿唇，道“属下并没有进过西厢，听婢女说，王妃似乎一夜无眠”

　　楚景沐沉了脸，不说话，一旁的白马蹄腿嘶鸣，洁白的纯色光滑柔顺，触手舒服至极，楚景沐一跃而上，林龙突而想起什么，匆忙又道“王爷，今早王府来了二女一男，说是陪嫁过来的，从荣王府过来，要继续服侍王妃，肖乐正在王府拦着，王爷是否……”

　　“如他们所愿吧，回府！”不待他讲完，楚景沐双腿一夹马肚，绝尘而去……-

　　

［芙蓉初开:第十八章 谁在哭，谁在笑 下］

　　王府西厢，幽静清冷，两棵槐树迎风摇曳，正焕发春天浓郁的生机，一条弯曲折绕的光滑鹅卵小径，玉石台阶，玉砌瑶池，光滑润泽，隐隐泛光，绿芙轻笑，真是穷极奢华呢？瑶池中芙蓉花连夜拔除。只剩碧绿的叶子漂浮其中，甚有凄凉之感。

　　绿芙轻笑，坐到瑶池之上，手拂春水，泛起一圈涟漪，春天水温，夏季水凉，此时乃春季，为何如此之凉呢？瑶池中的倒影如此绝色倾城，笑如晨风清爽宜人。一旁伺候的两名侍女简直看呆了眼，云宛芙也经常出入王府，她们也见过，国色天香之甚，而眼前的王妃，除了惊天美貌，乃多了一份艳丽风情，似花俏，似水柔，堪怜堪惜……同是女子，她们不得不赞叹有加，似是仙女瑶临人间。

　　绿芙轻笑着，早上刚醒，一老嬷嬷来请安，说王爷上了早朝，望她多多体谅，而让两名俏丽侍女服侍左右。

　　问起府中之事，方知老王爷几年前游历天下，逍遥自在去了，极少回府，王府之中只有王爷一人，两名王府将军，名唤林龙，肖乐，住在北宛，东庭是军机重地，闲人不得随便入内，而南园是客人留驻之所。

　　绿芙笑着，揉揉眉间，微有疲色，认床惯了，不知是陌生还是幽冷，她一夜没睡稳妥，略有点乏了。

　　一侍女伶俐地上前，恭敬地道“王妃，是否进房休息片刻？”

　　绿芙转头，笑了，不愧是王府侍女，竟如此机灵，不答反问“你唤何名？”

　　“回王妃，奴婢名唤金儿”她笑道，没想到这位美如天仙的王妃竟会问起她，心有欢喜，仍稳声笑道。

　　“你呢？”绿芙扬声问不远处的粉色身影。

　　“奴婢名唤情儿”她走进，恭敬地答道，面对笑意盈盈的绿芙，也绽开一抹笑容。

　　“你们下去休息吧，陪我站了一早上，乏了吧”

　　“奴婢不敢，奴婢见王妃有疲色，才想说让王妃去休息片刻，并非是奴婢想偷懒的”金儿误会绿芙话里的意思，连忙跪地解释。

　　绿芙笑而下了台阶，温和地扶起她，笑语“我是真心的让你们下去休息，并无责备之意，我的两名侍女也该来了，你们先下去吧”

　　见她笑如春风，金儿疑惑地起身，盈盈道谢，刚和情儿退到西厢们外就看见两名俏丽女子和一刚毅男子进来，紧忙低头而过，出了小门，金儿看看左右，毫无心机地道“王妃好美喔！心又和善，一点架子也没有呢”

　　情儿看看西厢苑内，笑着应合。

　　“小姐……”奔月远远地叫了声，奔了过来，微有喜悦，转而蹙眉“不对，该叫王妃了……”

　　“贫嘴”绿芙笑道“瞧你高兴的，昨天看了不少好戏？”

　　“那当然，可比戏台上的精彩多了，何止是昨天，早上也有好戏看”奔月撅嘴，幸灾乐祸地笑着，连带冰月，也微微笑着。

　　“无名，事情办得怎么样？”坐到一旁石凳上，绿芙轻拂微风吹乱的头发，略有深意地问。

　　“王妃请放心，一切妥当，王爷就是查也无从查起”

　　点点头，看着他“以后你尽量避免在他面前显露身手，这名王爷，他不是等闲之辈，昨天和你过招，想必是他极少遇到的对手，印象会很深刻”

　　“我明白”

　　绿芙笑着，扫了他们一圈，轻柔地出口“昨天，辛苦你们了”

　　“王妃言重了”冰月走近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还不到我主动出手的时候”绿芙沉吟着，转而眼眸一闪“有件事倒是可以去做，京城的酒楼客栈最近应该会很热闹，你们挑几名伶俐的人散播点流言。这些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最方便我们行事”

　　“什么流言？”

　　“对我越不利的越好，明白意思了吗？人言可畏，有些时候，说话比动手管用”她若有所思地说着。

　　“明白了”三人同时应道。

　　“咦，王妃，不是说楚王府的芙蓉是京师一胜境吗？怎么池里空空的？”她纳闷地问着，眼光直看着不远处瑶池中清冷的芙叶，凄凄凉凉地飘着。

　　“昨天晚上全拔了”绿芙笑了，眼光也停留在飘浮的芙叶上，微微地弯着嘴角，有点寂寞的苍凉。

　　奔月深知自己说错话了，被冰月一瞪，垂下头，不敢再发问……

　　月光初现凉如水，亭台微光淡如风。

　　楚景沐站在东庭院中，月光在他身上洒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温泽雅彦的身影如竹立在那里，挺拔俊挺。月光在地上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晦涩又寂寞。

　　如同他眼中的隐晦，清俊的脸偶有酸楚之色略过，却消失得很快……

　　一年轻将军轻步走近“王爷，你找属下？”

　　楚景沐回身，闭眼之际恢复常态“明天我去河南，林龙跟着去就好，你留驻王府”

　　肖乐不解地抬头，有点着急地问“王爷，为什么？”

　　“此时离开，必定有人上门打扰王妃。你和林龙，你处事比他圆滑，留在王府替王妃挡住那些材狼”

　　这回他更惊讶了，这演的又是哪出啊？

　　楚景沐蹙眉，不悦地咳了一声，肖乐才回过神来“王爷，你让我……保护王妃？”

　　“你有意见？”

　　“王爷英明，属下一点意见也没有”肖乐笑道。言不由衷。

　　楚景沐斜睨他一眼，鼻子哼出一个单音，肖乐讪笑，暗自琢磨，这王爷是不是受打击过大了？

　　“王爷，那……要是荣王妃上门呢？”不安地瞧着他的脸色，他出口问。

　　楚景沐浑身一震，心口一阵刺痛，映入脑海的依然是那张儿时的俏脸，深邃的眼眸寒芒顿起，硬生生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自己看着办？”

　　肖乐不答话，低下头，也不能怪他多事，这种事还是听指示的好……-

　　

［芙蓉初开:第十九章 楚王的玄机］

　　时值六月中旬，京城已一片燥热之气蔓延，王府之中丝丝和风吹佛，消减少许闷热，向来安静的楚王府多了热闹，绿芙静坐凉亭之中，桌上是棋局谜绕，冰月静立一旁，并不打扰她，这是绿芙的多年的习惯。绿芙每次遇到问题，总喜欢摆上棋局，自己下着，似在思考，似在打发无聊时间，而下棋过后，她的心情总会出奇之好。

　　楚景沐离京两月，并无一丝消息传回王府，京师流言四起，人人皆道，新妃失宠，楚王无心，绿芙听罢一笑置之。王府之中人人对此事闭口不谈，似怕伤了这位美如天仙，待人和善的王妃。瑶池清水依依，倒影出不远处槐树的葱郁，越发挺拔有力，一女子笑意融融，皆在池中。

　　绿芙手执白棋，落入谜局之中，回想起楚景沐离京之日，肖乐前来禀告，说是王爷皇命在身，连日离京，望王妃多多体谅！

　　她轻笑，体谅……他何需要呢？肖乐留驻王府，美名是辅助王妃管理王府，而暗地，谁又晓得他在干什么？为何京师风起云涌，而王府却树影摇曳，宁静安详，怕是他奉命挡了不少麻烦吧。

　　楚景沐实在聪明至极，人人以为他请命离京是为了逃避婚礼之日不如意之事，平复心情，可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自婚礼之后，太子势力越加薄弱，原本还有些保皇派的老臣旧部，力保太子。可婚礼之后，形势明显对荣王有力，不少大臣暗中倒戈，朝廷风起云涌。先是韩国丈之侄子在京挑戏荣王表妹，被责令官降三级，兵部尚书换人。接着是向来和云王站在一线的户部侍郎，因多年来贪枉法，又被查出在运送救济粮食下河南之事中，他从中谋取暴利。发国难财，民之不齿，帝震怒，查封林府，满门下狱，秋后处决。

　　朝中人人自危，人人自保，荣王、晋王之争逐渐白热化，越演越烈之势在蔓延，如同河南瘟疫一样，涉及到的官员甚多，二个月内，下狱的下狱，降职的降职，砍头的砍头……

　　自林侍郎之事后，帝惊怒，勒令御史大人彻底清查朝中贪污舞弊之现象，而晋王荣王皆发言，谁能揭发朝中官员，官升一级，赐良田锦绣，金银珠宝。一时间朝中风声鹤唳，人人皆嗅到血腥之气。

　　有的为了自保，有的为了复仇，分别举证昔日同僚，不管是菩萨还是朋友，皆送上风口浪尖，而他们为求一己平安，出卖一切，甚至良心。

　　官场之上，人人都有一套生存法则，个个都带着虚伪之面具，在危急时刻，丑态百生，朝中官员因为这场两王之争，流放下狱的竟有一半之多，血之妖艳色彩弥漫着整个京师上空，一团黑雾挥之不去，有越浓之趋势。

　　而在这争端中王府却安然无恙，凤天皇朝向来重文轻武，文官升迁也比武官快，可朝中这十多年来，因韩氏专宠，略有干政。朝中腐败之气弥升，文官久经安逸，早就惯了享乐，官官相护，中饱私囊，不管是京师高官还是地方之官，皆是如此。

　　十年前刘廷叛国一事，传得沸沸扬扬，当时震怒全国，帝自此以后更不看重武官，怕皇权外落。朝中皇子出了争宠，相互兵戎相见外，他们也极力拉拢武将，除了皇帝手中的虎符，也只有武将能调动军队。从而，贫寒之士从军，略有才能皆能提拔，武官渐渐在军中崭露头角，掌握军权的，除了楚景沐手中的楚家军和朝廷五十精兵外。外有韩氏在边关的三十精兵，而在南郡，近几年来出了一名少年将军，在南郡手握二十兵马。除了这些之外，皇室直接管辖的八支队伍分散全国各地，又四位忠于皇室的将军掌握虎符，数量约有四十万。其余的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军队，众所皆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所以皇子们之争，既要文坛政治之争，也要有兵力作为后盾，武将是他们极力拉拢之人。

　　而其中，以楚王为最，在这场风波中，若楚景沐留在京师，绝对逃不过纷争，而他早料到有此情况，顺势请命离京，这是明哲保身之最好的方法。而他离京，谁也知道，绿芙并非他原想娶之人，自然也不会有人上门打扰，即使有不少官员想上门求助也会被肖乐阻挡在外。所以王府才能腥风血雨中保一方净土。

　　黑棋落，白子堵死，又是左手赢……

　　绿芙轻笑，楚景沐出身文士，放弃荣华富贵，在老王爷的强力阻拦下去了军营，少年从军，从一传令兵到一个叱咤风云的将军，一步一步走来，他身上积累的已不只是沙场布阵谋略之技巧，亦是京师深藏不露的权臣。人人畏惧他手中的兵权，连晋王荣王也忌讳三分，谁能想到他早已洞悉朝中帝位之争。

　　离是为了更大的权力……

　　这招惑敌之术差点连她也瞒过了，他初离京师，她也只是以为他单是逃避成亲一事之伤，把她一人扔在王府这虎狼之口，可后来王府竟依然如昔宁静，她才晓得其中玄机……

　　大有南柯一梦之感，大梦初醒之际，闯入她脑海的是，她嫁了个什么样的丈夫？

　　他们没说过话，惟独洞房花烛之夜匆匆一瞥，可现如今，看他这虚虚假假的一招，心思深沉如海，睿智过人，这争位有他的加入似精彩了不少，倘若他不是楚王之子，他爹爹不是楚云，或许她会欣赏他。

　　两虎之斗，必有一伤，谁是坐收渔翁之人？

　　而他和她的较量中，谁会赢？本来自信满满的她单看楚景沐离京一举，微有疑问，此举到底对么？

　　楚景沐，朝廷少了你，乐趣也会降了不少……

　　你要避，我偏要把你逼回来……

　　西厢之中，移植了几颗梅树，他拔掉芙蓉，并没有规定不能种树对吧，梅花要等冬天才是花呢？整个清冷的西厢因有了几颗梅树的衬景，竟和煦了不少。

　　这般睿智之人，她有些迫不及待想会会了……

　　“冰月，娘说再过两月就是外婆大寿的日子了对吗？”绿芙轻笑问道。

　　冰月料不到她突然问话，愣了两秒才笑着回道“对的，可是如今河南瘟疫正蔓延，大夫人说今年大寿就不去了，等瘟疫过了，再补上礼物”

　　“这大寿自是当日送礼最为妥当不是么？”

　　冰月心中一冷，慌忙走近，急声道“王妃，你要去平城？”

　　平城是河南边上的城镇，若到达那里，势必经过河南中心地带，那里，如今是人间炼狱，惨绝人寰。

　　“名单上不是有个人在河南吗？”绿芙笑问，眼光越过她，看见树影稍微摇摆，若有所思，唯一一个不在京师的人，迟早也得去一趟，不如趁现在。

　　“王妃，很危险的……”

　　而回应她的只有绿芙呵呵的笑声，并无语言。

　　

［芙蓉初开:第二十章  一路景致］

冰月、奔月拗不过绿芙，百般劝阻无效，转而求助无名，而无名之是略微皱眉，并不出言相劝，气得奔月差点没上去撕了他。

　　而大夫人和七夫人那关更难过，绿芙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才让她们点头答应，而只要她们答应，等同于苏家答应，绿芙辞别苏家会了王府，告知肖乐时，他吓了一跳。

　　这位王妃，老实说他还摸不透，王爷让他留驻在京，为的就是避免她碰到不必要的麻烦，可二个月来，看着王府之中，生意之人进进出出，王妃俏笑连连，妙语连珠，他又种错觉，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王爷不在，临走之时吩咐，无论和王妃有何需要，尽量满足，可这不是平常之事。

　　他左右为难起来，王爷和郡主相恋之时，他只道郡主对王爷意义深重，后来花轿错嫁，他以为王爷会对这位王妃视而不见，可竟要他保护……他实为纳闷。

　　“肖乐，很为难么？”绿芙盈笑，笑声溢出红唇，如山中清泉潺潺，清凉舒服，笑颜更堪西施再世之貌。

　　他顿了顿，经过二月的相处，他知道，这位王妃看似百事好商量，笑容暖人舒服，可看她和别人谈判，盈笑之间，一锤定音，最后全会照她意思，全无偏差，不管过程如何，最后都会如她所愿。他转而一想，恭敬地垂头“王妃若要去平城祝寿，可以，不过必须有王府护卫队随行，否则，路上出了意外，末将实难向王爷交待”

　　“既然如此，有劳将军了”绿芙轻笑连连，步入西厢，留下一脸为难的肖乐，苦着脸，下去准备。

　　次日清晨，楚王府的马车踏着晨间雨露，出了京师城门，马车悠悠向前滚荡而去，随行的有冰月奔月无名，还有肖乐带着百名王府亲卫队。一行浩浩荡荡地向河南出发。一路上，黄尘滚滚，轻沙飘扬，华丽的马车中清风凉人，初夏之气不是很酷热，尚有丝丝和爽，马车的轱辘之声回旋不去。

　　绿芙极少出景，虽掌管苏家生意数年，若需远行，向来派人出去，她少离京师，而奔月冰月常年不离身边，也是极少出京。最高兴的莫过于她们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绿芙偶尔配合送上两句笑声，倒也衬景。

　　而马车外的马上之人，无名紧随马车右边，面无表情，而肖乐在左边，只道是深养在富贵之家的千金小姐，不知人间苦乐，笑得如此纯真暖人。

　　绿芙出了京，习惯性地带上面纱，出了京师第一座城便是华城，他们阵势浩大，入城不免惊动了官府，知府得知是楚王妃，领着手下众多官员前来客栈请安，亦大摆宴席为她接风洗尘。绿芙向来不喜这些，而肖乐说，她现在是王妃，一举一行代表楚王，不能不赴宴。为了维护王妃这虚名，虽说她巴不得破坏之尽，转而一想还是作罢。

　　晚宴无聊得她想睡，官宴期间，不少官员带来了自家妻妾，送上金银珠宝一推，无非也就是想贿赂她，讨好她，毕竟她的身份尊贵。绿芙困坐中央，鼻尖尽是她们身上浓郁的胭脂味，刺鼻非常。而京师芙蓉之名远播，不少官员眼光皆放肆地在她身上流转，有的还借着酒醉之际，欲掀开她之面纱。绿芙大恼，却又发作不得，王妃之虚名，有时候维护得真累，这么虚伪的宴会，她们竟生受得了……

　　而对于她接受了一大堆官员所送之物，肖乐微有意见，绿芙轻笑一声，并不表态，吩咐他把随行队伍改成商队模样，要是每过一个城镇就有这种仗势，她可受不了，肖乐也同意，他是在向与其让各城镇之官员出来相迎，而她都接受人家之礼，有点败坏楚王之名……各有各的心思。

　　绿芙让肖乐批购一批衣物，人马改称了作布匹买卖生意之商队。果真一路上掩人耳目不少，队伍走了一个多月，渐渐入了河南附件之城。

　　虽然离河南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明显感到空气中压迫的气息，这座小镇很小，就四条大街交错，连繁华地带也是人烟稀少，下了马车，已经快八月了，再走半月就能到平城，迎面而来的气息炙热难受。

　　夕阳已下，更显得小镇凄凉荒寂，如边境小镇，零零散散的行人看见他们，略有不解，可能是瘟疫的原因，如今商队都不往河南而去，如今的河南也是只出不进。---

　

　　
［芙蓉初开:第二十一章  如此夫妻］

　　暮色潇潇，屋檐济济，明明空气中热气冲天，绿芙却有了寒意。

　　肖乐找了家全镇最大的客栈下脚，绿芙入客栈时，老板几乎看呆了，虽看不见她的容颜，却看见一双明媚清亮的大眼，走路风姿楚楚，仪态万千。肖乐微恼地喊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招呼他们用餐。客栈相对于梅花楼来说不算是大，但足够容纳二三十人用餐。

　　奔月本身建议绿芙到房间里用餐的，可她坚持在客栈之中，肖乐他们没办法，只好顺着她，客栈中亦有十来个人在用餐，讲的都是河南瘟疫一事……

　　“老兄，你也是河南那边逃过来的么？”忽闻一音高响，一壮年男子问这同桌的男子，两人身上服装皆不整齐，愁苦之色笼罩其中。

　　男子眉宇间悲哀之色起，喝了一口温酒，叹气道“可不是吗？这老天究竟还让不让我们活了，前年是旱灾，今年又是洪涝瘟疫，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附和之声顿起，男子眼微湿，用衣袖略微擦拭，悲哀地叹着“我家中妻儿皆死于洪水之中，女儿年幼，瘟疫蔓延，官府发放的粮食根本不够，我们饥一顿饱一顿的，女儿也感染瘟疫，病死了”

　　壮年男子见他悲苦，高声安慰着，旁人也开始安慰着他，另外一五旬老人出言，苍老的脸蜡黄一片，讲话一颤一颤的“家中亲人死的死，伤的伤，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啊，这世道……越来越不好过了……”

　　刚刚那男子忽而愤愤不平地道“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在这受苦受难，可朝廷在干什么？还不是只记得争权夺势，享受荣华富贵，前几个月京城之中，荣王楚王不是还大张旗鼓地办什么风风光光的婚礼么？他们倒好，富贵荣华，沉浸美人乡中，搜刮我们百姓的民脂民膏去享乐，什么英雄美人，才子佳人，我看就是红颜祸水，这算个什么事？”

　　“对啊……”

　　绿芙面纱已解，正在用餐，听罢，一块鱼肉哽在喉中，顿了一下，来不及咀嚼就吞了下去，一阵不舒服，眼帘稍微闭了一秒，睁开之后又是笑意暖暖，肖乐把她这细微反应收在眼中，对这位王妃，他态度还是很有保留。

　　奔月气不过，恼色稍过，刚要起身，就被无名压了下去，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而她只好愤愤地坐下。

　　绿芙轻笑到，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轻声道“人家说的是事实，你生个什么气？过了这镇，可不定有鱼有肉给你吃了，趁热吧”

　　奔月语塞，赌气地抓起筷子，肖乐暗笑，这姑娘，性子真直爽……

　　接而又听到刚刚的对话，是另外一老妇说到“你们说的那位楚王是不是现在在河南治理洪涝瘟疫的王爷啊……那可是个好王爷……”

　　不知是谁轻轻地哼了一声，骂道“好什么好，感染瘟疫的人全部抓进死亡村，那里粮食没有，药材也缺少，不是活生生地让他们等死吗？”

　　“对啊……什么狗屁王爷，那位王爷来了之后虽说瘟疫控制了很多，不再蔓延，不过他的手段，实在是让人不敢领教，真该让他的妻女去那里尝尝，那是什么滋味……”

　　这回轮到肖乐忍不住了，硬挺的眉毛蹙紧，俊秀的脸庞沉了下来，大有要和他们拼命的意思……

　　看来楚景沐在这男子心中地位非同一般，绿芙轻笑着，继续吃着她的菜，动作优雅，没想到坐着吃一顿饭，别人说他们夫妻的坏话都给听了进去。

　　夫妻？

　　绿芙愣了几秒，筷子停在了那盘颜色微黄的青菜上，笑容敛去，怎么用到这词了呢？见到他们全不解地看着他，笑了“吃饭啊，看着能饱么？”

　　一名伙计惊呼一声，愣愣地看着绿芙唇边的笑，手中的茶壶哐啷一声掉了地上，似看呆了，这小镇，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而刚刚还在高声谈论的人们全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寂静一片，个个看的目瞪口呆，……

　　绿芙似已习惯这视线，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水，不同于京师之中娇贵的茶叶，泡出的茶清香宜人，入口顺滑香郁。而这茶香味皆无，入口涩涩，苦极了，绿芙放下空的茶杯，系上面纱，在人们目瞪口呆中上楼……

　　“是仙女么？”有人愣愣地出声……却无人应答，他们似乎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恢复……

　　晚上，有点灰黄的纱帐，床板很硬，睡着极为不舒服，总觉得身上有点什么，或是心里有点什么，昏黄的烛火摇曳，躺在床上的绿芙，一夜无眠……

　　越靠近河南，空气中的气氛越发沉重，连树影都觉得沉重，无力地摇曳中自己笨重的身躯，沙沙的树叶声响，似哽咽，似无奈……

　　瘟疫……一路上听到的几乎都是这个词，河南如今成了什么模样了呢？是死城么？他可别那么快死了，不然多不好玩。

　　
［芙蓉初开:第二十二章 有惊无险］

　　过了这个小镇，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哭声了，绿芙偶尔掀开车帘，热气扑面，马车经过之处，总看见一两个人，衣服褴褛，头发凌乱，在路边哽咽不语。轱辘的马车碾过之处，是一条长又沉重的痕迹。

　　她眼中刺痛着，张张为生活所困，为瘟疫饥饿所苦的脸，深深印上心头。林荫间，一个小女孩不过九岁下来，跪在地上哭嚎着，干瘦的手臂上乌黑一片，身上的衣服全是泥泞，零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容颜，泪水在脸上滑出两道不同于脸部乌黑的白皙。她的身边横卧着一具尸体，女孩哭嚎着，在喊爹……

　　绿芙不忍再看，心中一块不容人碰触地伤口轻轻地裂开……疼得瞬间窒息，她放下帘子，笑意没了，这一幕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曾经有个小女孩在哭着喊爹……

　　“停车……”绿芙打开门，喊了声停车，马车刚停，她就跳了下来，肖乐和无名皆有不解，跟了上去……

　　宽阔的马路上，零零散散走着少许衣装褴褛的行人，有驼背的老人，有孱弱的妇女，更有娇小的小孩……他们的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莫不是踏着希望，却不知道希望在哪里？

　　绿芙触目之处是一片苍郁的绿，绿得发光，森林，草地，都是一片绿草茵茵……这代表希望的颜色能带给他们希望的方向吗？

　　正想着，已经来到那名小女孩面前，一张肮脏的脸抬头，带着不解和期盼，哭声消了很多，绿芙探探地下之人的鼻息，收回手，双手抚上女孩满是污迹的脸，笑问“你叫何名？”

　　女孩吸吸鼻子，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哽咽“小荷”

　　“好漂亮的名字，愿意跟着我吗？”

　　女孩睁大了眼睛，惊问“你会要我吗？”

　　绿芙轻拂着她的脸庞，点点头，她发现，小荷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又大又圆，漆黑明亮，笑语“最起码，我会帮你找个好人家”

　　马车依然前进，而车上多了个叫小荷的小姑娘……

　　车马车又走了六天，进入了河南境内，肖乐和无名突然全身戒备了起来，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小荷洗净了面目，竟是个清秀的小姑娘，可惜的是面色蜡黄，长久营养不良，一路上有她，奔月倒是开心了很多，没事就逗逗她玩，一个大小孩，一个小孩，说得尽是些糊涂话，绿芙轻笑，她本想找个好人家收养她，可进了河南境内，情况渐渐变坏，这件事暂时押后再说了。

　　路上已是悲声不断，绿芙的心也跟着沉重了许多，灾民的增多，饱受饥饿的压迫，而她们难得车队看起来非富即贵，一路上被劫了四次，而且人数一次比一次增多，绿芙当机立断地下了马车，换了平常衣装，均以朴素之装扮行走，那辆华丽的马车沿途惹了不少麻烦，早该处理掉了，可受灾地区，百姓连吃饭穿衣都是问题，谁会稀罕一辆马车，绿芙只好决定丢下马车，解下两匹马……

　　没了马车的遮蔽，更能看见一路之上的情况，绿芙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她自问不是什么热心肠之人，看见他们褴褛破裂的衣服，有些甚至衣不蔽体，干瘦如柴的身板，蜡黄无肉的脸颊，颧骨高高地显了出来，一张张全是饱受饥饿的脸，眼光无神涣散，不免一阵郁气疏散不去，隐隐在心头跳跃。

　　奔月几乎落泪了，洪灾刚过，这里虽不是中心地带，路上泥泞不堪，显然也是暴雨袭击，很多屋顶坍塌，屋梁这里一堆，那里一圈，倒了满地。有人失去了这风避雨的家，又不知道暴雨何时还会再度而来，只能在大街上，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地坐着……

　　那么泥泞的路面，那么破旧的衣服，一幕幕在绿芙脑中盘旋不去……

　　奔月随便问了行人，才知道，这里全是饥民，而感染了瘟疫的人却在另外一处，人们统称死亡村。

　　他们说，王爷有令，为了避免大面积的瘟疫流传，只要查出谁感染了瘟疫，马上抓去死亡村，而朝廷救济粮还没下来，药材也不够，进了死亡村的人，只有等死……在疾病和饥饿中等死……

　　现在全城的医生都出动了，但是药材远远不够，不能及时治愈感染疾病之人，而客栈几乎都住满了，每天都有饥民发生暴动，抢劫粮食，饥饿已经磨去了他们所有的良知和耐性，谁有耐心等到朝廷的救济粮到来。

　　一张张饥饿的面孔，渴望而又急切地看着随行而过的绿芙他们，小荷害怕地直往绿芙怀里钻去，不敢害怕那一张张被饥饿扭曲的脸，在看到粮食时的迫切和期盼。

　　突然，人群中有人动了，有人起了头，饥民们一圈圈，全围了上来，冰月和无名率先亮出了宝剑……随之，肖乐也亮出了手中宝剑，寒芒照射几许，肖乐的动作无疑是命令，王府的亲卫队全都亮出了宝剑，团团地护住绿芙，在烈日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寸寸寒心……

　　饥民们看着白光闪烁的宝剑，退了几步，随之又拥了上来，眼光越过宝剑，紧紧地瞪着他们箱子里的东西，都以为那是粮食……

　　“宝剑收回！”绿芙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拥了上来，娇喝一声，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一圈人全听得见去。

　　人群随之不动了，绿芙暗松了口气，要是饥民全拥了上来，他们想脱身就得浴血奋战，虽说他们手无寸铁，饥饿已久的他们若是爆发，力量决不可以小觑，而且无冤无仇，他们受灾情所苦，要是受她所累死了，何其无辜。

　　肖乐蹙眉着，不肯放回宝剑，连无名也不放回，情况一触即发……

　　绿芙娇笑，轻缓地开口“怎么？要犯上么？”

　　清悠悠的一句话如寒冰，凌人三分，不仅肖乐心中微惊，连周围的拥来的人也面面相觑，可也不肯退去。肖乐他们料不到一名女子有此逼人之气，天生的威仪，不用发怒，不用大声，足以令人心颤。

　　无名率下放回宝剑，冰月也放回，而肖乐……犹豫之后也放回，亲卫队也放回宝剑，在绿芙周围散了开来……

　　绿芙牵着小荷上前，扫了一圈那些被饥饿折磨的脸，语气轻如鸿毛，暖如春日，笑语“各位，我知道你们都饱受饥饿，可我们是商队，卖的是布匹，并无粮食，如今是夏天，晚上温度燥热，各位也用不着布匹，置于银两，我们也还有些，可是各位也看到了，我们是普通商人，河南家里正受着严重的灾情，亲人们也生死不明，各位兄弟姐妹们，将心比心，你们看看你们的儿女，再看看我的女儿，她也一样受着饥饿，面黄肌瘦，孩子她爹还在家里受苦受难，生死不明……我们母女也是着急地赶回去，说不定也就看到一具尸体……”绿芙的话溢出面纱，似乎哽咽不语，唬得他们一愣一愣的，肖乐冰月的嘴角莫名地抖动着，奔月几乎要笑出声来，跟了她这么久，从不知道她还有如此善变的一面……

　　小荷感到手上紧了紧，赶紧大哭了起来，“爹爹啊……我好想见你……你要等着小荷回来啊……”

　　蜡黄的小脸顿时泪水流淌，唱作俱佳地抱着绿芙的腰，嚎嚎大哭起来，极有说服力，绿芙垂下眼眸，侧着脸，刚好让人看到她睫毛上的泪珠，轻拍着小荷的肩膀……肩膀一颤一颤，所有人看着都想在哭，只有她知道，她在笑……这个小荷真是机灵过人，瞧她埋在她胸腔哭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真的是想爹想的慌了呢……幸好是个女的，否则白占去她半斤便宜了。

　　而刚刚起头围过来的男子，蹙眉，本来他想劫东西的，结果看那个小女孩果真面黄肌瘦，比起他们还惨，看她们抱着哭嚎的架势，似乎比他们更可怜，几名男子对看了一眼，他们本也不是冷酷之人，低声道“夫人小姐莫要伤心，我们不为难你们就是”

　　说罢人群慢慢散去，而绿芙道了声谢，就有惊无险地过了这座城镇……

　　

［芙蓉初开:第二十三章 安阳城惊］

　　出了城，绿芙依然和小荷共骑一匹，肖乐看看她们说笑的温语，心中对这位王妃肃然起敬，她竟抬出一名小姑娘就化解了一场干戈，要不然血溅大街，滥杀无辜，本不是他本意，但想到刚才，笑着打趣“王妃，王爷要是听到王妃说他生死不明，一具尸体什么的，不定是什么表情呢！”

　　绿芙一怔，顺顺风扬起的发丝，笑道“借他之名而已，你不说，他怎么知道”

　　进了安阳城内，情况显而更糟了，饥民比起前面经过的城镇更多了几倍，不是说安阳城门早关，不许难民进入吗？为何情况也是如此严重？

　　安阳城内，大街上竟然有饿死之人，尸体就躺在接到，官兵们收拾不及，有的尸体已经发臭，漫天洋溢着一片难忍的臭气，本来在京城中她听到的消息是安阳知府怕瘟疫蔓延，紧闭城门，不许人进入，而河南附近就这一个小城是不受瘟疫感染的，而前方经过城镇，瘟疫已经停止扩散了，这里的病源从何而来？

　　传言不应相差如此之多，这是她见过最严重的小城，城本身就不大，难民们全挤到一起，更是难以想象的触目惊心……加上空气中蔓延的臭气……她早上粗粗吃完的米饭几乎全都吐光了。

　　没多久肖乐就回来了，一脸愤愤不平，原来楚景沐路过之城镇瘟疫渐渐控制，而安阳本身就只有一两人感染，尚还算洁净，楚景沐走后三天，知府胞弟侄子一家从中心地带那边过来，安阳城门本身就关闭，城外聚集了大批难民，有饥民，有感染瘟疫之人，安阳知府见胞弟侄子一家跪了一地，心有不忍，开门让他们一家六口进了城门。

　　结果瘟疫开始在安阳蔓延……楚景沐本身以为这里尚算安全，并不留下善于治疗瘟疫的医生在此，又是小城，等到控制之时已经死了将近一千多人……如今病情虽控制住了，可是粮食供应不够，知府又不肯开仓放粮，城里城外，几乎天天有灾民暴动。

　　安阳知府放家人进入之后，城外怨气冲天，聚集了快一万的难民，全部从河南中心地带那边逃了过来的，得知知府放人进去却依然紧闭城门，日日在城外闹事，城门附近也全是难民，造成如今安阳连城门也开不了，一开，难民就犹如江水般涌进……

　　也就是说，他们被堵在着安阳城内……

　　绿芙听后，不怒反笑，眼色全是冷色“既然安阳知府府邸中粮食充足，我们何不到那里落脚，省得我们今天还要找地方去住”

　　肖乐这次并不讲什么，一路上，似乎摸透了这王妃的性格，只要她说的，你照做准没错……

　　安阳知府，中年之人，身体微有发福，肖乐一亮出楚王府的军令，知府马上哈腰恭恭敬敬地把绿芙迎进了知府之中最高级舒适的厢房……锦绣棉被，华丽纱帐……绿芙冷笑。

　　这知府院中和外面简直就是两个天地，竟还有丝竹之声围绕不去，绿芙越发笑得娇艳……眼底全是冷色。

　　才坐着休息一会儿，无名就进来，恭敬地颔首，绿芙示意他不用在意肖乐在场，他才开口“王妃，知府粮仓共有八个，如今七个还是满的”

　　“够多少人吃？”绿芙冷声问。

　　“大概够二千多人”

　　“天啊，这该死的老匹夫，外面饿死那么多人，他却把粮食堆在这里喂老鼠”奔月尖叫，差点跳了起来。

　　冰月冷冷地蹙眉，也不满，恨不得一剑解决了他。而肖乐暗自惊讶，入了知府门后，他一直跟着绿芙，没见过她吩咐什么，而无名却打探好了她要的消息，令他不得不再次审视这四人的关系，几乎坚不可摧……信任和了解一层扣着一层……

　　“王妃，要怎么办？”冰月问。

　　“怎么办啊……”绿芙轻笑，入了内室，话飘了出来“我睡醒了再说……”

　　……

　　等她睡醒，夜幕已降，果真是舒服的一觉，好久没有睡得如此舒服了，绿芙轻轻地伸了个懒腰……冰月见她醒来，入了内室，说知府备了酒菜为王妃洗尘……

　　等她们到了前庭，无名和肖乐已经在那里，脸色均不善，知府肥胖的身子迎了上来，笑呵呵地请安，一脸谄媚“王妃万福！请上座”

　　绿芙扫了一眼饭桌，暗怒其中，外头难民饿死一推，而他这里，满座都是山珍海味，鲍鱼凤爪，燕窝银耳……鸡鸭鹅竟全齐了……

　　绿芙制止不住自己的怒火高涨，距离她上一次有这种情绪已经有十年了，控制不住那滚滚而上的火焰。

　　她怎么吃得下去……

　　一路走来，外头的一幕幕，深深地刻在脑海中，向来冷清的心好不容易柔软了一个角落……那么多幅触动人心的情景……

　　这就是凤天的官员，领着朝廷俸禄的他在干什么？不顾百姓死活，让亲人入城，入城后，城民感染瘟疫也不及时救治，粮仓里堆了粮食亦不肯开仓……怪不得凤天皇朝会腐败至此，连着小城的官员也只知道自个享乐。他们均看不到绿芙的脸，只看到一双愤怒的大眼……冰月奔月深知她这次是动了怒气……不是，是狂怒……她们从没见过的一面。

　　连相识不久的小荷看着满桌的佳肴珍馐，都不敢动筷……而知府以为自己款待不周，连忙一拍手，一群舞妓从一旁窜出，随着音乐的悠扬，舞起妖艳的舞……丝竹悠悠，彩衣飘扬，一副盛世乐图在眼前呈现……绿芙简直就差点当场翻了桌子……

　　笑……笑……笑……默念三遍，她拼命地稳住自己窜动的火气……

　　嫌是她不够生气似的，知府扬着谄媚的笑，说是让她在王爷面前说句好话……

　　绿芙冷笑，她连一句话也没和楚景沐说过呢……怎么为他讲好话。

　　

　　
［芙蓉初开:第二十四章 暴动］

　　这时一名官兵上前来，悄声对他说了句话，知府脸上的肥肉挤到一起，狠色自语“这帮无知的贱民……”转而见绿芙冷幽的眼光询问地看着他，谄媚一笑，道“王妃请慢用下官准备的洗尘宴，下官还有公务在身，一会就回来作陪。”

　　知府快步而去，他们正奇怪着，就看见弓箭手小步跑着出府，这阵势……肖乐一愣，他跟随楚景沐多年，一看着形势似有不妙，无名已经飞身过去，抓来一名弓箭手，冷声问“城中出了何事？”

　　那名弓箭手看见绿芙白纱下冷冷的笑，面有难色，跪了下来，唯唯诺诺地道“不是城中，……是城外，城外难民日日夜夜骚扰暴动，城门要是被他们攻破，后果不堪设想，知府大人说……”他吞了口水，呼吸急促起来“知府大人说杀鸡儆猴，派弓箭手从城墙上向难民射箭……”

　　“混账东西！”绿芙大喝，脸色一变，朝难民射箭？……紧忙起身赶了出去。

　　而冰月奔月和无名紧随其后，肖乐带着王府亲卫队也随之赶出去……

　　还没赶至城墙，就听到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听不清在喊些什么，声势浩大，肖乐心中一突，这叫声像极了沙场之上的鸣战之声，城墙上烛火通明，一排士兵高举火把，把城墙照得分明，而两排弓箭手弓已拉满，正对着城墙下……

　　城门上钉了两根大木板，大约还有五十名官兵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城门，城外，好像是一遍遍猛烈的撞击……

　　“无知刁民，再敢不逊，本官可要放箭了”知府在城墙上高喝，然而他声音虽洪亮，却敌不过一圈又一圈难民们愤怒的声音，在滔天骇浪的声势中，难民的情绪有越来越高涨之势，根本就听不到知府的喊话。

　　城下万民愤怒不休，而城墙上，知府也是怒气滔天……被他们扰得天天不能安寝，他脾气早就控制不住。愤怒地拿起旁边一个弓箭手的弓箭，拉满……在火光冲天中……银芒破空……

　　城下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射中一个人，绿芙等赶到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箭射了出去……

　　城下似先是一片静默，接着爆发了一声又一声更大的叫喊声，城墙似有被推倒的情况……

　　一片吵杂，这是绿芙唯一的感觉，不知是谁提醒了知府一声，他转头见绿芙步上城墙，谄媚地迎了上来，讪笑道：“王妃，你怎么上这来了？要伤着矜贵的身子怎办？”

　　绿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冷芒惊得他赶紧收了口，脸色一窒，讪讪地站到一旁去，绿芙站到城墙之上，望下看去，黑压压的一片，城下也是火把通明，因为无端死了人，激起了更大的民愤，狰狞着面容，人潮如汪洋，森然可怖，他们叫嚣着，怒吼着，清楚地喊着

　　“杀了狗官……杀了狗官……”

　　绿芙心头微惊，没见过如此大的场面，城外臭气酸气似云似雾，铺天盖地，夹着咆哮，扑面而来……她一阵昏眩……似有丝站不住脚了……

　　冰月见状，赶紧上前扶着她，绿芙略一站稳就推开冰月，置身于墙头，随手拿过楚王的军令，喝道“弓箭手撤箭，违令者军法处置”

　　或许她声音过于冰冷威严，也或许他们惧于楚王治军严明，看了绿芙一眼，收了弓箭，纷纷往后站。

　　那是炼狱，绿芙心中暗惊，火光下，黑色的头颅在夜色中涌动着，如潮水般向城门而来，物极必反……知府之行为在就在难民中激起愤怒，如今又往暴动人群射箭，原本就高涨的民愤如浇了辣油般，更狂烧不止……这形势，再不想办法，这安阳就保不住了。

　　城外条件比之城内更为恶劣，难民们饥饿之甚，为瘟疫所苦，若是他们进城，城内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的瘟疫又会蔓延，加上难免愤怒难平，入了城，见之何物，不抢即毁，不仅城中百姓性命堪忧，这百年老城中的文物精华，人文景观皆会毁于一旦。

　　城门必须保住……不能被攻下，难民不能进城……

　　绿芙凝眉深思着，这本不关她的事，朝廷腐败之气，官僚相互之势，百姓饱受疾病饥饿之苦，皆不关她事……可她偏偏就是放不下。

　　很久以前，有个人就很慈祥地教导她，将军之一生，为国而战，为民而战，保住的不是自己家园，而是天下无数的家……无数人的团圆之梦。

　　如今，他们的家毁了，梦碎了，谁能挽救他们……

　　

　　
［芙蓉初开:第二十五章 谈判 上］

　　绿芙扶着城墙的手隐隐作痛，粗砺的墙面摩挲着她娇嫩的手心，一阵颤抖，底下之民杀气腾腾地碰撞城门，其声吆喝，为了填饱肚子，为了受苦的家人，过万流离失所，堪称陌生人的民众连成一气，团结一心，绿芙深深地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叫呼声，心一片一片地软了下来，转头示意无名走近，无力地叹道“让他们安静……”

　　无名看了她一眼，低头应是，转而吩咐身边之人退远，捂住耳朵。冰月和奔月站到绿芙身边，纷纷捂住了耳朵，绿芙也不例外。

　　无名站立墙头，阵阵暖风吹得他长袍飘飘，在夜色中诡异散发着邪魅之气，火光把他的刚毅的脸照得格外清晰，隐隐之中，寒气逼人心悬。

　　忽而一阵怒吼而起，天地为之震惊，夜色中，狂风大作，吹得城中官兵之身子晃荡不稳，有的摔至一旁，嚎嚎哀叫，手中兵刃哐啷落地，一阵阵此起彼伏，心中如充斥了无数声响，声声在耳边回荡，耳膜阵阵刺痛。

　　绿芙内力不深，亦有些吃不消，冰月见状，放下右手，单手运气在她耳边隔绝了一层空间，顿时舒适不少。

　　无名的内功修为堪称一绝，怒吼之声幽幽远传，硬生生地压过了城外万人声响，他们均是手无寸铁之百姓，如何低挡着怒吼之声，倒地一片，捂耳哀号……

　　

　　城里城外一片狂风而起，接而慢慢退去……而城外之震天之声消逝，只听闻一片哀号……

　　绿芙放下手，走近城墙，看着城外难民倒成一片，亦有无奈，如若不是如此，那震天的声响根本就停不下来，而她也没机会和他们谈判……

　　队伍如此规律整齐，井然有序，定有人领导……

　　“我是楚王之妃苏绿芙，你们谁是首领，可以回话么？”一望而下，绿芙提高音量，在一片哀号声中，音如春日暖阳，声声暖人心田，飘在这沉寂又悲壮的城门上空。

　　奔月冰月走近，肖乐耳边似还回荡着无名的怒吼之声，却还是领着同样站立不稳的王府亲卫队护在绿芙身后。

　　城外哀号之声渐渐趋小，无名的内力不会伤其性命，难民之中一片私语，良久之后，如她所料，两名男子周围人群散了开来，凸显出他们的身份。

　　“你当真是楚王妃？”黑色中，刚刚刮起的狂风灭了不少火把，绿芙看不清他们的容貌，只听见一声宏亮的声音。

　　“这是军令，我是如假包换的楚王妃”绿芙笑语，举起楚王的军令，暖声之中逼人之气丝毫不见，如山涧飞泉清凉。

　　楚王之名，天下皆知，有人传他是神，是大英雄，保家卫国，有人传他是鬼魅，杀人阎罗，沙场之上老弱妇孺皆不放过，心冷如铁。而在这场瘟疫之中，其冷酷之手法，百姓更是如雷贯耳，楚王景沐，一冷狠之人。在难民中声名如阎罗再世……

　　另一男子回答，怒色显现“王妃有什么用，楚王设了死亡村，染上瘟疫之人均被抓，在那等死，如此冷狠之人，他的王妃会是什么好东西”

　　绿芙拦住欲上前的奔月，依旧笑语“楚王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本王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们呢？强力攻城，你们之中尚有染上瘟疫之人，进城之后，无辜城民怎么办？”

　　绿芙自信之姿，立于墙头，罗裙飘飘，脸上白纱轻扬，似仙女临风，又似神女大气，英姿飒爽，浅笑盈盈。城下之人料不想她又此一问，静默片刻之后，一声又传来，夹着怒气“城中之人无辜，那城外之人呢？我们不无辜吗？凭什么知府至亲能入城，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你看看，这群人，还有后面，染病之人死了一片，我们活该这样等死吗？”

　　沉重之气蔓延，绿芙凝眉，轻咬下唇，人群还是黑压压的一片，她深吸了口气，笑语“既然本王妃能出现在这，那么就是有办法让你们安逸地渡过这瘟疫之乱，怎样？可以做个交换么？”

　　此话一出，不仅城外一片哗然，城墙之上也是一片哗然，肖乐心有戚戚焉，这朝廷的救济粮的救济粮最快也要七天之后方能到达安阳，城外之势早就不可收拾，城外已无粮食，这么混乱的安阳，谁能保证他们能否等到救济粮达到，要是绿芙食言，到时又是一阵更大的暴动……气势比上今天更为之猛烈，他不敢再往下想去，夜色中，绿芙盈盈之笑似有定心之效，沉沉甸甸的心竟轻了几分……

　　奔月望了城下一眼，不安地和冰月对视一眼，吞吞口水，……早就瘫成烂泥的知府更是喜色瞬显，这事要是有她接手，日后出了问题也可推到她身上……

　　“你拿什么保证？”良久之后男子之声传来，城头上的她似真的自信非凡，隐隐的希望在他们心中蔓延，若能熬过去，他们何尝愿意以命抗之。

　　绿芙松了口气，轻笑“你们给我一晚的时间，明天清晨，我会给你们一个准确的答复，如何？”

　　城外又是一片议论之声响起，男子夹着疑问之声传来“过了今晚，你真的有办法？”

　　绿芙笑了，指着刚刚一排弓箭手，“知府大人已在城墙布满弓箭手，你们攻城也是死路一条，何不选择相信我呢？”

　　静默良久，城下男子似在讨论什么，夜色沉沉，天气沉闷得令人窒息，燥热之感压迫着每个人心中，不管城上城下，皆在等着他们的决定和绿芙的承诺……

　　“好，我们可以答应，等你一晚，不过我们有条件”

　　“条件？”绿芙挑眉，转头看了仍然软坐在地上的知府一眼，眼中的诡异令他心惊胆颤，竟有想逃的欲望，绿芙回身柔声应道“请说”

　　“杀了那个狗官！只要杀了那个狗官，我们就相信你，等你一晚，要是不杀了他，今天就是拚死，我们也要攻进城里去”怨气冲天，声声暗含谴责。

　　绿芙笑而不答，无名稳步过去，抓起软坐在地上的知府，推至城墙，城下之人见他献身，顿时怒吼起来，清清楚楚地喊着“杀了狗官……”

　　他吓得脸色涨红，浑身发抖，肥胖的身躯抖动着，官袍之衣襟被冷汗染湿了，深色一片，惊惧地回头看着眼中笑意盈盈的绿芙，声音颤抖“王妃，你想……干什么？”

　　绿芙轻笑，八月暑气微重，看着这沉沉的夜色，状似遗憾地轻喃“知府大人，你这官当得真不得民心”

　　见她随手抽出冰月手中的宝剑，肖乐赶紧上前，脸带难色“王妃，万万不可，这知府是朝廷命官，擅自斩杀朝廷命官是杀头的大罪”

　　“对……本官是……正四品官员，就算你是王妃也不能……”

　　“肖乐，不杀他，你能替我争取到一晚的时间吗？”绿芙笑问。不待他回答，扬起手，白芒耀耀照射几许，知府还来不及呼救，绿芙之剑已到，闷响而起，鲜血溅在城墙之上，一朵艳丽玫瑰随之印上，诡异魅人。知府的头颅滚下城墙，随之而起的就是难民一阵欢呼……

　　而城墙之上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那排官兵本就是知府之人，如今见他人头落地，心有惊惧，人也不敢相信一个娇滴滴，笑暖如风的女子会冷心挥剑，笑语间夺人性命，肖乐也愣住，看着她依然带笑的脸，心似被拧了起来。

　　……这王妃，闺阁之女，弱柳之姿，竟有如此威压千军万马的气势，似她不是商人之女，而是将门之后。这么暖的笑，如此狠绝的剑，配上她如花娇颜，似不协调，又似绝配……

　　夜色中，一桩谈判就此达成，城外难民退了十里，远离城门，等着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也等着绿芙承诺的希望……

　　所有人都期盼地望着天色，如此不安，又如此雀跃……从没有一天如此期盼阳光的温暖。

　　而没人看见绿芙眼中的沉思……

　　

［芙蓉初开:第二十五章 谈判 下］

　　城中少许人知道今日之事，多半人尚在梦中，殊不知，他们的命运被一女子保了下来，继续绕着本来的轨迹旋转，没有偏离。

　　而知府中，因知府之死，家人哭嚎，肖乐很快就掌管了知府衙门，稳住了因知府之死骚动的官兵，绿芙临时别院中，她转转自己发酸的头，眼帘有丝沉重，涩然极了。肖乐、无名、奔月、冰月皆站在一旁，个个脸色沉重……

　　“肖乐，朝中救济粮什么时候到？”绿芙揉揉自己发酸的手臂，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光，面纱已解下，脸色有点苍白。

　　“本来就计划七天到了，可一路上灾民饥饿至极，时不时还有洪水而至，这日期，谁也说不准，最早该是七天，最晚……就不知道了……”肖乐沉声道。

　　“王妃，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奔月凑近了问，带着期盼，明亮的大眼全是信任……

　　可绿芙的话马上就浇灭了她徒生的希望之火“我有什么办法？还没想到呢？”

　　“什么？”尖叫声随之而起，冰月奔至身边，不可置信地瞪着她“没有办法，那王妃你在墙头之上为何信誓旦旦地保证？”

　　肖乐也慌了，刚刚绿芙那样笃定的模样，他以为她真的有办法，现在竟然说她没底，心不禁提到喉咙之上，怦怦作响……四人谁都沉着脸，只有绿芙还带着淡定自如的笑，揉捏着自己的双眉之处，似极为疲惫。

　　“能有什么办法？先得拖住他们，拖长了他们等不及，他们的极限也只有这么一晚，总得让我们缓口气……才能有办法”绿芙喝了口茶，微皱着脸，这顺滑的口感竟有点苦涩……

　　“那快点想办法啊^……”奔月催着……

　　“王妃，过了今晚，这事肯定传至附近各地，城外难民会越聚越多，若是明天我们拿不出办法安抚他们……恐怕这安阳会守不住的”

　　无名的话无疑又给他们心里增加了一丝忧愁，本就沉重的心越发沉甸甸……

　　绿芙垂头深思着，路上灾民不断，就算她有办法筹到粮食，也没有办法运至这里，在加上如今粮贵如金，很多米粮上均抬高了价格，个人出资更为困难……而朝廷……七天之后……她沉吟，她现在手里唯一有的粮食只有知府府中的七个粮仓，只有两千多人的份，还有官员贡献的银两，可也不能买到多少粮食，而城外却有近万，过了今天更加会聚集更多……

　　真是乏透了……天灾……

　　头隐隐有点作痛，她极力忍住……朝廷的救济粮若早到还好，若是晚到……后果不堪设想……

　　“肖乐，王爷如今在何处？”

　　这个王爷当得可真是深不可测，竟然不顾这千万百姓的性命，放着他几万精兵在明城不闻不问。到底他想干什么？

　　可惜，楚景沐，你不想做的事，我偏偏要反其道而行……

　　肖乐不解她为何有此一问，还是恭敬地回道“在河南的中心梁城，离这里有一天的路程……”

　　绿芙轻轻地笑了，声带严肃，道了声“明天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必须听命，能做到吗？”

　　四人均有不解，绿芙又出声，“回答，……能还是不能”

　　他们均意识到什么，皆不想作答，可看绿芙少有的肃颜，又有无奈，都道了声……能。

　　绿芙留下冰月，示意其他人出去，待门扉关紧后，冰月才好奇地问“王妃，有什么事要我办么？”

　　绿芙点点头，略为沉吟“你修书一封，寄回京城，告知七娘，让她想办法逼我回京，越快越好”

　　“为什么？”

　　“如今去京城的路上困难重重，等到七娘回信时应该要二十多天，我自有用意。还有，告诉她，给瑶光航运下指示，若是楚王出兵运粮，让他们全力护航”

　　“是，我马上去办”

　　之后绿芙轻笑，说她累了，回了内室休息，……这样的夜晚，谁能睡得着？

　　夜色瑟瑟，虽是夏天，却有寒意，纱窗烛影摇曳，凄凄瑟瑟，微风而过，孤独地左右摇曳着泪眼……

　　只有绿芙睡得着……

　　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而屋外早早就等待的四人皆脸色疲惫，见她精神饱满地出来，都意外极了。

　　登上了城墙，晨光微露，城墙之上尚有一丝雨露湿润，往下看去，绿芙又是一惊，黑色中看得不是很清楚，在晨光中，城外的一切更加清楚地映入眼帘，难民们或坐着，或躺着，这里一堆，那里一片，个个衣服褴褛，酸臭之气更是清清楚楚地弥漫着……

　　他们退离了城门十里，城下只有二十人，正在翘首望上，见到绿芙献身，皆有喜色……

　　晨光中，他们看不清她的脸，裹着面纱，看似芙蓉之姿，只见一双轻灵明亮的大眼，天生的高贵之气逼人三分，那样矜贵和娇嫩……如枝头含蕊待放的一朵寒梅。

　　“王妃可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了吗？”男子之声响起，极为不逊……人人衣服破烂，而，个个脸如蜡纸灰黄，有的甚至看不清面目，眼睛全凹了进去……

　　绿芙柔声道“救济粮七天之后即到……”

　　还没待她说下去，下面就像炸开了锅一样，愤怒地咆哮着“又是这句话，你以为我们能等到七天之后吗？”

　　“什么王妃，你要食言吗？……大哥，我看她八成就是在敷衍我们……就说嘛，这朝廷，哪个人的话能信的？……”

　　“你今天要是不说个我们心服口服，别怪我们不客气，马上就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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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芙笑着，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咆哮，静静地听着，在晨光中如初开的玫瑰，艳丽芬香，待到他们声音稍小，她才笑着开口“你们莫要愤怒，听我讲完如何？城中有粮食，你们也知道饥荒许久，存粮已不多，既然我说七天就到，就保证七天后你们有饭吃，在此之前，我每天会开放一个粮仓，虽然你们不能饱吃三餐，但是把米熬成稀粥，缓解饥饿是绝对有余，在粮食到达之前，大部分人可以渡过这个劫难”

　　城下人一听会有米饭吃，全是一片沸腾，在城外饿了许久，天天只能喝着河水树根，有些人甚至只能扒着泥土吃，他们多久没有吃到饭了，……雀跃着，片刻之后，又讨论着，反复商量，看来对朝廷，他们真的是失去了信心，唯恐有诈，一人问“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要是七天之后粮食不到，我们岂不是又要挨饿？”

　　绿芙暗叹了口气，闻着这欲作呕的酸腐之气，笑容有丝无奈，似又是在等着这句话“这七天，我出城和你们一同等待，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如何？”

　　“王妃……万万不可……”奔月冰月惊叫，肖乐也大吃一惊……城墙之上，谁都大吃了一惊，谁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晨风中，衣裙随风摇曳，那样淡定自如的王妃……瞬间她周围似笼罩了一层金光，朦胧贵气……

　　那样的一名女子……谁能不为之折服……

　　城下之人，个个不可置信地仰首抬望，……久久不语，城外是一片人间地狱，死尸遍布，酸腐之气弥漫，瘟疫在难民中恐怖地蔓延着，而她，一个堂堂的一国王妃，如此尊贵的身份，竟说要出城和他们共同等待七天……

　　不是一时辰，一天，而是七天，谁能保证七天之后她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被瘟疫感染，还会不会活着……

　　绿芙身边之人，面面相觑，惊惶尽显，奔月冰月率先跪了下来，声又泪意“王妃请三思！”

　　紧接着，是无名跪下，肖乐也跪下，城墙之上，官兵放下兵器，哐啷作响，人人跪倒一片，惊呼着“王妃三思！”

　　绿芙听而不闻，依旧带笑，往下望去“可以么？我亲自出城与你们共等，七天之后若救济粮不到，我，楚王妃苏绿芙，任你们处置，如何？”

　　
［芙蓉初开:第二十六章 哀鸿遍野］

　　城墙之上，惊呼之声一声接连一声，声声震耳，而城墙之下，反倒安静了下来……许久才有人，呐呐地回应“如此甚好！”

　　绿芙笑着，让他们再退五里，接着回头，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笑语“都起来，昨晚不是都说能么？这是做什么？”

　　“王妃，城下瘟疫蔓延，要是感染，恐有不测，王爷离京交代过要保王妃无忧，末将实在惶恐，还望王妃三思！”肖乐跪地，声声铿锵有力，丝毫没有要起的意思，四周也是，个个担忧，个个惊惧……

　　“是么？”绿芙轻悠地笑道，轻拂和风弄乱的发丝，风姿楚楚，转而叹道“可是怎么办呢？我已和他们达成协议，若是食言，这城中的百姓性命，谁能负起责任？”

　　“王妃……”肖乐还似要讲什么，又犹豫不绝……

　　绿芙转而对奔月几个柔声说道“你们该了解我的脾性，这件事，没有转环的余地，下去准备粮食，我亲自送出城去”

　　“我和王妃一起去”奔月跳了起来，抓着她的衣袖，冰月也起身，抓着她另一边的衣袖，急道“我也去”

　　“我也去”跪地的无名也站了起来，沉声道。

　　“好啊”绿芙轻笑，奔月冰月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她柔柔地道“谁要跟去，以后就不用跟在我身边了”

　　“王妃……”

　　不理会他们的叫声，绿芙莞尔，扶起肖乐，“还得麻烦将军下去准备了”

　　肖乐跪地，久久不语，良久之后才起身“属下遵命！”

　　接着下了城楼，留下绿芙略有深意的身影……

　　以前都称末将……这是第一次听他自称属下……终于肯承认她是王妃了么？

　　初见林龙肖乐，她就知道，这两人是楚王身边最为亲近之人，又是年轻将军，都小心谨慎，稳重聪颖，如此心高气傲之人，想让他们俯首称臣，该不是易事吧……一路上就知道他对她略有意见，直至进了河南境内才稍微有了臣服之意，如今听见这声属下，她笑了……

　　才不过片刻，他就准备妥当，十辆简易马车，六车满是粮食，四车是衣物帐篷之物，皆运至城门，奔月、冰月紧跟着她……极为担忧，城门大开之际，扑鼻的腐气而来，不少人早上刚吃的早膳皆吐了出来……

　　马车全运了出来，有几人忍不住这酸臭之气，紧忙退回城内……

　　“王妃，保重！”肖乐沉声道，退回城内……

　　奔月冰月和无名是最后退回……皆不忍……无名深深地看着她，少有表情的眼中担忧隐隐浮现。

　　城门一关，不远处的难民蜂拥而至，绿芙此时才清楚地看清他们，眼中那种见到粮食的喜悦和希望……有的人甚至喜极而泣……泪水在灰黄色的划出了兴奋和喜悦的痕迹。

　　腐酸之色越加浓重，绿芙不禁退了两步，难民们虽涌了上来，却没有疯狂地抢粮食衣物，只是围着，有人哽咽着，有人好奇地看着朱红城门前绿芙笑意盈盈的眼眸，她身上的香气和难民身上的酸臭之气交织着，周围味道更为怪异……

　　两名男子走了过来，并不看绿芙，吆喝着，井然有序地吩咐着他们把粮食推走，由于粮食太少，只能冲水煮成稀粥，两千多人的粮食分成七次运送，要填报近万人的肚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们只能每人喝到几口米粥。

　　待粮食运走之后，很多人围在她身边，酸气迷漫得她心口郁闷，只得拼命地用内力压住一波又一波涌上的作呕之感。

　　她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糜烂之气……

　　忽而一阵喝令，周围人群散去，慢慢地往后走去，频频回头，似想解开绿芙脸上层层面纱，……两名男子的脸入了她眼，均是干瘦如柴，脸显土色，隐隐有丝威严，这就是那天晚上和她对话的男子？绿芙忍住着磨人的气味，暗暗打量着……

　　而他们也在暗自打量眼前的绿芙，昨晚夜色中，只见一名女子笑意浅浅，又威风凛凛，一名女子弱柳之姿，竟手起刀落，砍下知府头颅，其气度和胆量早就不是平常闺阁之女能比之。今早又以身犯险，为了护住城中城民，愿意单身出城，面对着可怕如魔鬼的瘟疫……如今近在眼前，眼中的笑意更加清晰，那样温暖……

　　楚王到了河南之后，作风狠洌，没想到他的妻子竟是轻柔可人，笑如清泉……

　　“王妃，多谢你能亲自出城运粮，也原谅我们昨晚多有不敬之处”右边一名男子谦然道，面对她的笑意，竟出了这么一句话，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竟全吞进了肚子，连自己也惊讶万分。话出口后，又有恼色，浓黑的眉头深锁着，对一名身份尊贵的王妃，又笑容和煦，他竟讲不出狠话，矛盾着……

　　旁边的男子性子似暴躁了些，对朝廷该深感厌恶，似看不见绿芙的笑，不满之色布满土黄之脸上。

　　讥讽着“王妃千金之躯，要和我等难民相处七天，可委屈您了”

　　绿芙笑而不答，并不表态，酸气淡薄了许多，她呼吸稍微顺畅，还没缓过气来，又听他道“哼……你要是欺骗我们，七天之后，没有粮食，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小武，怎么说话的？闭嘴！”他似乎很怕旁边的男子，不甘地闭上了嘴，依然不满地瞪着绿芙，嘴里不知道在咕哝些什么。

　　绿芙并不在意，既来之则安之，远处还不定怎么可怕呢？……他的冷言冷语算什么……

　　“王妃，委屈你了，请跟我们来”男子和气地说着。

　　绿芙又仔细地打量起他来，土黄干瘦的脸，眼睛全然凹了进去，乍一看，有点恐怖之感，可随着走动，入了眼帘的皆是这般如骷髅般的脸，她倒稳淡了很多。男子似乎念过书，讲话也不似平常百姓那般粗鲁，听他适才安排粮食井井有条，该是有才之人，可惜了……

　　“是朝廷对不住你们”绿芙轻轻地说了句，这本也不是她原意，不知不觉中竟出了口……

　　清脆之声在他们身边回响，又是一番心思，绿芙跟着他们，并无回头，她知道，城墙之上，有人定在看……回不回头都不会有什么区别，倒不如赶快熟悉这里的环境……

　　越往里走，心底越沉，惊讶之色掠上眼底，难民们已经开始煮饭，旁边就是河水，取之很方便，而她震惊的是……

　　他们煮饭放进去的东西竟然是……肉。

　　人肉……

　　一具尸体，被这里割了一块，那里割了一块，这边割好，又接着传下去，血淋淋得模样……她徒然睁大了眼眸，白纱下的唇在颤抖，看到魔鬼也没有看到这幅景象让她来得震惊，自从出了城门就极力压制的作呕之感再也忍不住了，冲到一旁呕吐了起来……她早膳并没有吃什么，吐的全是酸水，白纱被她扯了下来……

　　旁边的难民看着她呕吐，有的竟还有了笑声，如地狱来的笑声……幽幽冷冷的……绿芙差点连胆汁都吐净……

　　竟然吃人肉……刚想到这个，胃里又是一阵翻滚……却已吐不出东西……

　　刚一抬头，触目的就是一具骷髅，似是被割完了肉，只剩下骨架……她差点惊喊出声……赶紧起身，倒退了几步，脚下一踉跄，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后腰……

　　“你们在吃肉，我们也在吃肉，不过我们吃的是人肉……呵呵……”恶意的笑声响起，绿芙回头，不是扶住他的男子，而是那个叫小武的男子，见她回头，四周一阵静默，似被抽走了空气。白纱被她扯下，艳绝天下的容颜也清楚地暴露在空气之中，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在盈盈晨光，万千土色中，这抹绝色，更显芳华无双……

　　许久之后，小武竟讪笑，“想不到楚王竟有此福气……”伸手就欲摸她的脸蛋，旁边之人刚要阻止。

　　绿芙一恼，秀美的眉凝起，轻灵的眼中火焰闪烁，扬起右手，一巴掌脆生生地打在他脸上，冷冷地喝道“放肆！”

　　她只杀人，从未打过人，一巴掌下来，娇嫩的手心竟隐隐作痛，绿芙冷笑道“本王妃出城来不是意味着你们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别忘了，还有六天，要是我不乐意，你们别想再得到粮食”

　　“你……”小武怒看着她，刚要发作，却被旁边男子喝住，转而对绿芙道歉“王妃别动怒，舍弟年幼不懂事，我自会管教”

　　绿芙别过脸去，难民一堆接着一堆……城外被划分为两个区域，一边为瘟疫区，一边为饥民区，粮食太少，男子分配中，饥民区和瘟疫区的比例明显有不同，染上瘟疫之人，多半会死，不如把生的希望留给虽饥饿但健康的人……这是命运的无奈，绿芙并不插手他所管之事，只是细细地观察着……

　　衣物大多送到瘟疫区去了，夏季夜里也是燥热，衣服对他们来说并无用处，可染了疾病之人就不一样，洪水过后，鼠疫蔓延，病者伤寒十居其八，夜间瑟瑟发寒，需要衣物避寒……而绿芙送来的衣物派上了用处。

　　那首领名叫李文，其弟李武，他倒算是有礼，在干净之处搭了个帐篷，让她居住……第一天，粮食只够中午所食，李文端来一碗粥……

　　绿芙往里一看，粥几乎煮烂了，分不清颗粒，加了大量的水，里面竟然浮着几块肉……不用想，铁定是人肉，她暗自庆幸自己腹中已无食物，否则又要吐出……推说着不吃，她心有戚戚焉……

　　难道这七天，她就要这样空腹？

　　李文转而回来，眸光深沉，他说吃人肉也是没办法的事，每天都有人饿死，而每天人人都在饿着，城外能吃的东西几乎被他们吃光了，除了人肉，他们不知该以什么充饥……人肉吃完了不算，还要把骨头拿来熬汤，……绿芙心惊地听着，隐隐有点凄凉之感。

　　第一天，她就触目惊心……哀鸿遍野……

　　她生在富贵之家，吃穿不愁，久居京师，繁华之地，若不是这次她来到河南，从来没听说过，这世上竟有人饿到吃人肉的地步……这是怎样一幅悲惨的画面……她做梦也没想到，她以为她已是不幸之人，可怎知天下不幸之人，又何止她一个。

　　这午后的阳光和暖，竟成了她沉思的照明灯，可方向在哪里？……

　　

　　

［芙蓉初开:第二十七章 芙蓉王妃 上］

　　满庭黄叶舞西风，天地方收肃杀功。

　　何事独蒙青女力，墙头催放数苞红。

　　不知不觉中在城外过了五天，这五天对绿芙来说是难得的一次体验，自第二天开始，李文命人专门为她熬点白粥，或许是看在她还有点用处的份上，算不上是亏待她……

　　她杀过人，人命在她眼中有时候一文不值，可也仅限于她对仇人之间，可这里，和她毫不相干的人，每天都有好几条生命陨落，而饥饿死后还不得安宁，被割肉煮粥，父亲吃儿子之肉，女儿食母亲之骨，她已司空见惯，不若初见之时那般惊恐和作呕……

　　看着星辰被遮在云层之内，她隐隐有点失望，也有点烦躁和无奈，就像李文所说，光靠白粥，他们如何添饱肚子，如何等待下去，子女食父母之肉，谁人愿意，可不吃饿死，被吃的就是自己，这里每个人都拼命地活下去……

　　有人为了不被吃掉，有人为了心中所爱，有人为了生存……不管为了什么，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活下去……

　　世人绝对想不到，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们尊贵如神的王妃每天穿梭在饥民之中，安慰着他们，鼓励着他们……这里不是京师，没有她的仇人，她不用伪装什么，任由被自己强制压了十年的柔软之心泛滥，在这里，目睹这一切，就是铁石心肠之人也该会动容吧……

　　年至六旬的老大娘，绿芙抚摸着她落泪的脸，听着她一句又一句地喊着王妃，森然泪下，那张脸，她触不到一点肉……那双枯萎如冬叶的手，她触到的皆是骨头……饱受饥饿的她把自己分到的粥全灌进了自己孙子的嘴巴中，孙子不依，她就大哭大闹，闹到他把白粥喝下去。她声声唤着王妃，喊的是她的感恩，有了粮食，已饿得昏迷的孙子奇迹般活了过来。那么微软的生命，被救了回来。比起小荷，他小了许多，无肉的脸颊温顺地靠着自己奶奶的怀中，沉沉地睡去……那一刻他是幸福的，至少有人守护着他……

　　而和她同龄的林姑娘，本该是嫁人之龄，未婚夫婿因洪水而死，全家也因瘟疫被隔绝在那边，不敢去看，她说，瘟疫在空气中蔓延，极容易传染，她不敢贸然而去。是残忍吗？至亲人而不顾，可她也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在死亡的面前，谁人不会恐惧？

　　年轻的母亲原有三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二，活生生地饿死了两名，她哭嚎着，看着自己的孩子的肉被一片一片地被割下，泪已尽，悲还续，她为了活下去，一口一口地吃着自己孩子的肉……绿芙听不下去，简直难于想象那种画面，光听着，她就窒息得难受……那位母亲呢，心如刀割比之也是微不足道吧……

　　记得自己初和七娘学武时，身上有一个瘀痕，家里的娘亲们都心疼得要命，连连捧出自己珍爱之宝哄她开心，谁舍得让她落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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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五天，她只吃过一顿饭，其余的都留给了更加需要之人……连连奔走于饥民之中，粮食不够，这五天，难民聚集得更多，分到的白粥也明显少了，喝着白粥，虽比起之前好过一点，人死的数量也在锐减，可处处还是一片哀号之声，绿芙尽量让自己笑得更加和煦，眼底凌锐之气尽收无遗，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笑，去宽慰那些饱受亲人离去和饥饿的难民……

　　谁能料到一个身份如此尊贵之人，甘愿为他们擦脸揉肩，温和以对，不嫌弃他们浑身的酸臭，甘愿捧上自己也来之不易的食物……

　　楚王之妃，在难民心中才短短五天，已是一坚不可摧的神话……就连当初对她稍有不敬的李武也心中暗服……

　　苏绿芙，也是难民们永生难忘的仙子……谁能忘记那抹绝色在一片褴褛中频频穿梭，笑意融融，妙语连珠，那样的风情绝代，回眸之间赛过世间一切颜色……

　　绿芙听着他们困苦之声中的景仰和尊敬，心软软得坍了一块地方，听着孩子稚嫩的声音在喊着王妃姐姐……她的心弦紧紧勒着，就怕自己落泪……她想她可能一生也忘不了这里的情景，一群纯朴的难民声声喊着……王妃，尽是感恩……。

　　稍微不懂事的孩子还不懂尊卑，喊王妃姐姐……她也不纠正，也阻止别人纠正，那软软的声音听在心里，她也觉得软软的……

　　而绿芙在第六天去了瘟疫区，这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事，等到李文察觉时，送饭进瘟疫区的人说王妃在那……惊得他们纷纷靠近，而又不敢进去……

　　瘟疫，人人称之为魔鬼之病，谁敢沾染上……而绿芙之所以去，是因为她确定自己不会染上……有内功的人自行可以运气抵抗着身体中流窜的病毒……

　　这里比起饥民区更令她触目惊心，为了阻止疾病的蔓延，李文他们在这里架了木架，布上棚布，而染了病毒之人，全在篷布之中，这里皆是生病之人，病况皆四肢节痛、头目痛，伏热内烦，咽喉干引饮。都躺在湿润的草席之上，个个如垂暮之年，病痛磨去了他们所有的傲气和坚强，封闭的空气流窜着绝望的气息……

　　前面她听到的哭声是惨烈的，这里，她听到的哭声是悲哀的，微细的哭声，绝望的泪，滴滴敲在心头，比起饥民区的情景更是令她心头沉重……

　　而这里的死尸比起前面更为之多，幸好李文他们经常派人来清理死尸，但城外皆是难民，尸体不能放远，只在不远处，偶尔阵风吹过，阵阵腐蚀之气而来，这里的环境比起前面更恶劣了许多……

　　《黄帝内经》有过记载，染过瘟疫的人，一般不会再被瘟疫所迫，傍晚时分，她让李文到前面去叫上以前曾经染过瘟疫之人，到这里帮忙照顾病人，染上瘟疫之人，伤寒之士甚多，夜间更是寒气钻心，个个感于王妃之德，愿意留下帮忙……

　　绿芙照顾一名男童，莫约才六岁，早就陷入昏迷之状，听同篷布下之人讲，他的父母都染病至死，就剩下他孤身一人……绿芙喂不进汤水，硬生生地撬开他的嘴，硬是灌了进去，她傍晚该吃的米粥全灌了进去，一滴不剩……

　　夜间，孩子冷得发抖，潺潺弱弱，似随时都会被死神拖走一般，饥民劝她暂时休息，她硬是不肯，对于孤苦无依之小孩，她比平常更多出一份耐心，苦苦守了一夜……

　　次日中午，孩子浑身发冷，冷汗阵阵，她用一旁衣物盖之，却不见效果，好不容易有了知觉，绿芙不舍得放弃，毅然抱之出了篷布，到了阳光和暖之处，命李文赶快去熬了一碗粥，绿芙多日未眠，内力本也不强，却耗尽自己真气为他暖身……

　　孩子幽幽转醒之际，绿芙笑开了脸，灿烂无比，温柔地擦拭着孩子头额之汗，温声温语地宽慰着……

　　

［芙蓉初开:第二十七章 芙蓉王妃 下］
　　楚景沐赶到之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情景……

　　耀眼的阳光下，他只有一面之缘的王妃，背对着他，墨黑的长发飘在肩后，仅用一条碧色头巾绑着，似久未梳理，略有凌乱。坐在粗砺的石径之中，抱着一名孱弱的儿童……风中吹来的是她暖入人心的笑声……

　　一片褴褛中之间，一抹妖娆颜色，天地间只听见这笑声，比之阳光之温度更暖和……

　　而随之而至的奔月冰月亦大惊，欲上前，被无名拉住……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示意她们别说话……

　　“李文，粥好了没？端过来”绿芙的声音虽还轻盈，却透出疲惫和无力……

　　鬼差神使般，楚景沐竟自然地接过李文手中的粥，稳步向她走去……印象之中只有洞房之夜匆匆一瞥，接而匆匆离京，她的模样早已模糊……

　　楚景沐在她身边蹲了下来，白粥被她拿走亦毫无所知……

　　这就是他的王妃？苏绿芙……

　　头发微有凌乱，脸色也略带苍白，一双清灵澄澈的大眼睛，有如嵌了对黑珍珠，明亮而慧黠；眉似新月，鼻似玉葱，似临风芍药，如润露牡丹，温雅秀美、脱尘离俗。

　　满是疲惫的脸掩盖不住这份浑然天成的脱俗之气，笑意温泽和润，如沐三月春风，温暖舒服，纤白的手微有泥土沾染，温柔地喂着怀中男孩米粥，温声细语地减轻他的不适。

　　这就是七天之前众目睽睽之下挥剑斩了安阳知府的女子？又以弱柳之姿稳住了暴乱之民的女子？曾经他以为会碰见一个霸气凌人的女子，时过七日，又或许他会遇到一个狼狈不堪的女子。怎么也料不到是这样的女子……笑得如此温暖，如此淡定……对孩童，如此温柔细心……

　　他又瞬间的迷惑，这笑容在他记忆深处好熟悉，好熟悉……既淡定，又自信……恍惚之间他似回到了少年时光，那阵曾经陌生的悸动。

　　而隐隐酸色提醒他，时光不再，早已白马过隙，匆匆在指尖中溜走……

　　他的王妃——楚景沐深深地看着她，冷冽之气收敛，隐约中有了柔和……而四周的难民官兵围成一团，包括肖乐林龙，奔月冰月和无名……

　　众目睽睽下，楚王景沐的目光似凝结在那位绝代风姿之妃身上，疲惫之色看起来更是楚楚堪怜。

　　绿芙似觉到空气中的流动，不同于七日之来的酸气不断地涌向鼻尖，凝眉，抬头，毫无掩饰地撞上楚景沐如海的眼光，幽深如潭水，不见底色……

　　嫣然笑了，轻轻地放下土碗，喃喃自语“原来是第七天……”

　　终于来了……

　　笑容破了僵局，楚景沐有点欣赏地看着她，绿芙回头，笑向李文，示意他过来抱走孩子，那名悲哀又幸福的孩子殊不知他被赫赫有名的楚王妃护了一夜……

　　奔月冰月赶紧跑了过来，欲拉起她，楚景沐摆摆手，亲自扶起绿芙，呆在这里七天，她身上也隐约沾了酸气，绿芙挣脱他的手，垂下眼眸，眼底冷色顿闪，依旧笑着福福身子“王爷万福！”

　　楚景沐微愣，转而想到这里难民之地，四周皆是他的军队，绿芙此举正合礼仪，却也疏离，被她挣脱的手愣愣地停了空气中数秒，转而扶起她，很自然地伸手顺顺她微有凌乱的发，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只轻声道了句“王妃辛苦了！”

　　绿芙也不挣扎，任他扶住，多日没有进食，靠着内力苦苦支撑着饥饿，刚有为男孩运气暖身，她早就疲惫不堪，一步一步走着竟有点轻飘飘之感……

　　朝廷的救济粮已到，楚景沐带来了十几名大夫，都纷纷忙碌了起来，绿芙隐约中之间人来人往，瘟疫区已有篝火生起，药味开始弥漫，有了药材，他们又多了丝希望，楚景沐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下饥民区那边，马车就停在那里，粮食已运出城，有官员正在分配，饥民们呼声喧天，个个喜极而泣……终于等到了他们盼望已久的粮食……终于可以饱餐一顿……

　　绿芙轻笑，她了解那是什么滋味，此刻她最想的同他们一样，吃东西……饱餐一顿，她轻轻地笑着，头有点痛，不适地拧眉，楚景沐一直注意她的脸色，早就不忍见她眉宇间的疲惫，也察觉到她脚步的轻浮，现见她蹙眉，当下不管众官兵和难民惊呼之声，打横抱起她，快步向马车而去……

　　饥民区离瘟疫区尚有一段距离，绿芙惊错至极，料想不到他会有此举，抬头而望，是一片暖色，不仅微愣，楚景沐不作声，任她打量，许久见她尚未收回眼光，不忍地打趣道“王妃看着还满意吗？”

　　“比想象之中顺眼”绿芙轻笑，他为何不长得面目可憎些呢？她闭上眼，安心地靠在他胸前，楚景沐的怀抱罕见的温暖，可惜不属于她，暂时让她休息片刻吧，日后不定是个什么场面呢。

　　见她如此大方承认，倒是楚景沐微愣，还是第一次听到人家说他长得还顺眼，心底暖暖地笑了，见她白皙的脸上满是疲惫，不忍再吵她，稳稳地抱着怀中的女子。

　　饥民区和瘟疫区这条路……很长……很长……当时他没想到，他们的路也很长很长……

　　后面的奔月、冰月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无名面无表情，林龙和肖乐也暗自惊讶，除了云宛芙面前，他们没见过楚景沐如此轻松的一面……

　　“王妃姐姐……”

　　似听到一声稚嫩的呼声，绿芙睁开疲惫的眼，对上了楚景沐如海的眼光，笑语“王爷不累么？可放我下来吗？”

　　楚景沐也听到稚嫩的声音，轻柔地放她下来，绿芙这才看清，已到了饥民区，不远就是宽大的马车，一名小姑娘欢快地向她跑来，手里拿着刚刚分到的烧饼，才八岁上来，枯瘦的脸上闪着不知名的笑，那是希望和喜悦之光……

　　“丽儿……”绿芙笑开来，伸出手，轻轻地接着她小小的身子，已八岁，却像个五六岁的女孩，隐隐令人心疼……“轻点……别摔跤了”

　　“王妃姐姐，给你……”小女孩庆匆匆地把自己的烧饼递到绿芙面前。

　　她一愣，转而笑开了，捏捏她的脸庞……“姐姐不饿，你自己吃，这人多，呆会乖乖的别乱跑，要不娘娘找不到你……”

　　“嗯……”丽儿乖巧地点点头，依旧把烧饼放进她的手中，“娘娘说姐姐你要回家了，对吗？那以后丽儿还能见到姐姐么？”

　　绿芙不知如何作答，有丝怔然，那么乖巧的女孩，不会再见这几个字沉重得说不出口来，她们本身就是云泥之别，日后再难想见。她只能顺顺她的发丝，并不作答。这时很多难民们都看见她过来，纷纷微了过来，把他们挤在中间，而领头的是李文，李武……

　　周围近万人，跪倒一片，齐声高呼“王妃千岁！……”

　　声声震耳欲聋，如海深沉，如千军万马之势，响彻整个安阳城外……如此振奋，如此感恩的呼唤……

　　官兵们均愣在一块，所有人，包括绿芙自己也微愣了一下，她晓得难民们皆在感恩，却意料不到是如此之景，要是他们知道她出城的动机只是别有用心……会是什么光景呢？真是讽刺至极……绿芙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这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而楚景沐深沉的眉头微皱，短短七天，她竟在难民之中有如此声势，究竟如何办到的？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她这瘦弱的身躯里究竟藏了何种魅力，令近万人在如此之短时间内心服口服，甘心下跪……

　　楚王之妃苏绿芙在安阳一事上名扬四海，在百姓中留下了一抹亮丽坚强的绝代风姿……见过她一面的人皆忘不了她在一片褴褛中的那抹身影，飘逸如仙，那笑声，暖入人心……

　　心如菩萨软，笑如春风暖。

　　绿水出芙蓉，风华照人间。

　　世人如此评价，芙蓉王妃之名也因此而生……。

［芙蓉初开:第二十八章 肖乐的臣服］

　　风轻轻地吹进温暖的内室，床上纱帐随之摇曳，柔顺流溢，丝丝檀香芳气在房中飘溢，阵阵舒心。床上的人儿均匀地呼吸着，沉沉地睡着，唇边的笑丝丝溢出，是梦见什么美梦了么？

　　睡了两天，还不见醒过来，可见她多么疲惫，楚景沐坐在床缘，一动不动地看着沉睡中的她，从上了马车就沉睡不醒，直至现在。大夫说她并未感染瘟疫，只是腹中空空，饥疲过渡，要好好休息一番。

　　他来过三次了……连他也纳闷着自己的反常，记得几天前接到肖乐的信件时多惊骇，他说王妃在安阳，斩了知府，又和暴民达成协议，出城，进乱民之地。

　　他在河南早就听说安阳之事，本就打算若保不住就不保，毕竟安阳是小城，河南是大省，那边情况还不稳定，他不能弃将保卒，况且，他还有他自己的用意，不能两全齐美，没想到他的王妃为他保住了。

　　她是以什么心态出城的？为何如此笃定在这荒乱之中，粮食能准时到达……若不是他快马传令，出动八万精兵一路护航，粮食现在还在路上……而她为何如此笃定？……楚景沐越来越好奇……这个本来不是他该娶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除了知道她叫苏绿芙，原本和荣王是京师百姓中的一对璧人，此外她的一切他一无所知……

　　京师芙蓉，如今是天下人心中的芙蓉王妃，安阳一事在难民中一传百，百传千，连京师都震动，罗裙飘飘，倩笑娇语，巾帼不让须眉，原来真的有其人……

　　安阳城外，林龙报告，死尸堆积如山，一片恶臭腐气，清理的士兵大多受不住，呕吐连连，那是他一手带出的铁甲军，战场上的精英，竟生受不住，她又是如何受住的……

　　楚景沐的手欲拂上她沉睡中白皙温润的脸，迟疑了几秒，停在空气中，如海的眸光闪过一丝不知名的困惑，继而落在绿芙棉被外的小手上……细嫩的皮肤，和他粗砺的手尖不同，心有丝浮动，心中不禁闪过另外一张娇艳之颜，一阵苦涩隐痛，眼光不免黯淡了几分……

　　同样是那么娇嫩的手，一双下棋无双，锦绣琴弦皆通，而这双，挥剑斩人，抚慰万千难民……同样是天下无双的佳人，本质竟如此不同。

　　门扉轻轻地吱了一声，一名女子的声音传了进来，很轻……“王爷，肖将军有事求见”

　　楚景沐放下手，轻轻地把她的手放进棉被之中，起身掀开纱帘，出去，是她身边的两名侍女，娇俏可人，一活泼，一宁静。

　　肖乐在房门外等候，见他出来，恭敬地行礼，进而跟在他身后，出了院落，楚景沐才转身问“何事？”

　　“王爷，林龙回了，在前庭等候”

　　两人向前庭而去，林龙高大的身影在庭中立着，旁边还有几名士兵，见他出来，皆行礼，待起后，林龙才出声“王爷，城外难民已全安置妥当，瘟疫也控制住了，围困在城外的难民有的回家，有的进城，不再聚集。中心地带那边也传来消息，粮食药材运到，灾情全稳住了，现如今只剩善后之事，地方官员应会处理”

　　楚景沐点点头，抬头看看灿烂的阳光，如海的眸光深不见底，“做的好！”

　　“王爷，是否近日起身回京？”他又问。

　　楚景沐摇摇头，微笑不答，转而见一名小女孩兴冲冲地向绿芙休息的院落跑去，不禁蹙眉，问肖乐“那是谁？”

　　肖乐嘿嘿地笑着，有丝乐意“是王妃在路上领回的孩子，叫小荷，王妃甚为宠之”

　　楚景沐又是一愣，久久不语，看着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肖乐又笑之，忽而忆起什么，笑得更为有趣，楚景沐不免看向他，这名亲近的将军，似乎笑得有点夸张，他微讶，肖乐很少如此失态。

　　林龙也不解，肖乐见他们全盯着他，不禁又是一笑，一时忘了绿芙的话，冲口就把那天她利用小荷有惊无险地过了城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楚景沐蹙眉，有丝笑意，暗自称赞，好聪颖的姑娘……

　　“王爷，王妃这一路上趣事可真不少呢……”肖乐笑着，声中的佩服不言而喻……

　　楚景沐更为惊讶，挑眉“你心服了么？”

　　肖乐一怔，收了笑意，恭敬地垂头，铿锵有力地答道“属下甘心追随王爷王妃！绝无二心”

　　这回是林龙惊讶，他们从王府亲卫队长到年轻将军，跟随楚景沐多年，才心甘情愿地追随，没想到才两个月，肖乐就认同了苏绿芙，以前楚景沐和云宛芙相恋之时，他并未把她当成王妃，只是当成郡主，楚景沐也不表态，任他去之。此时他话中的意思如此明显……

　　林龙看向楚景沐，见他脸上并无波动，只是一笑置之，出了院子。

　　“林龙”肖乐神秘地对林龙笑笑，笃定道“王爷一定会爱上王妃的”

　　林龙不作答，想起了楚景沐和云宛芙那三年的幸福时光，心头有点沉重……

　　

［芙蓉初开:第二十九章 绿芙的心思］

　　绿芙悠悠转醒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在内室艳丽地跳跃中，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软绵的床，香气缭绕，她不舍得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外头的奔月冰月一听到里面的动静，掀起纱帘就入了内室，面带喜色……

　　“王妃，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去叫大夫”冰月担忧地探探她的头，大夫虽说她没有感染瘟疫，她还是有点担心，以前再累，她也不曾睡得如此沉。

　　绿芙笑声逸出红唇，摇摇头，竟撒娇起来“冰月、奔月，其实，我好饿，有吃的么？”

　　“粥可以么？我马上去弄……”奔月笑开了脸，见她点头，赶紧出了内室，而冰月也出去，端了一盆水进来，扶起她，服侍她洗脸漱口……

　　“还是有你们舒心……”绿芙笑嘻嘻地道“冰月，我在外面可想你们想得慌呀……”

　　“王妃是想念当废人的时光吧”冰月边擦拭着她的脸，边拆她的台……脸带淡笑，她们两也想念她想得慌呢。

　　“真不可爱……还是奔月讨人欢心……”绿芙不满地笑道，慵懒地靠在床头，眼眸半闭，不知在假寐还是在想什么。

　　冰月不理会她，服侍她梳洗之后，把盆端了出去，转而又进来，带着淡淡的笑意“王妃莫急，奔月一会就进来了，跑不掉的”

　　绿芙呵呵地笑着，转而问“他呢？”

　　“王爷来过五趟了，见你没醒，到安阳城中处理瘟疫善后的事情去了，还没回来”冰月道，若无其事地整理床上的被褥，等绿芙睁开眼睛之时，床上已是一片洁净。

　　绿芙沉思着，转而站了起身，和冰月一块出了内室，刚好奔月端着粥进来，后面跟着小荷，快乐地奔到她身边，亲密地拉着她的衣袖，欢快地搂着她，几天不见，小家伙长肉了不少，蜡黄的脸色也好了很多，比起之前，越发清秀。绿芙笑笑地揉揉她的头发，赞了两句……

　　奔月端来的是白粥，里面什么也没有，很清淡，空腹太久，不能食用肉食，只能用点白粥，温热的粥入口，暖至腹中，她的确想念着芳香的米饭了……这一餐，比起之前的山珍海味，更为美味可口……

　　从冰月奔月口中得知，灾情已经控制住了，灾区的百姓，已经开始恢复正常的生活，房屋严重倒塌的城镇也开始重建，而帮忙的是楚王的几万精兵……

　　短短两天就处理好一切，这楚王果真不能小觑……绿芙喝着粥，回想着在城外见到的男子，又瞬间的跃跃欲试……那是碰上对手的喜悦和振奋……

　　既然灾区情况稳定，就该回京了，她的事还没办妥……

　　“无名呢？”碗已见底，冰月又舀了满满一碗，绿芙笑问。

　　“我也不知道，他出去两天了，也没打声招呼……”奔月嘟着嘴，显然不满，绿芙略微一怔，又继续笑着喝粥……这无名办事真的可靠，完全不用吩咐……

　　“小荷，我发现一件事”绿芙看了小荷，佯装沉思，笑道“有奔月冰月姐姐和无名哥哥，我们真的可以躺在床上等吃等喝……等死……”

　　一句话乐得她们全都娇笑不止……不久之后，奔月带小荷下去休息，她们有正事要谈，她才入了门，就听见冰月出声问。

　　“王妃，王爷现在就在安阳，我们的事，还要办么？”

　　“外婆的大寿过了么？”绿芙不答，轻问。

　　“过三天了”

　　“既然过了，我们就不必再去，差人送去礼物即可，至于那件事……”绿芙笑了，说“无名已经去办了”

　　“无名去办了？”

　　绿芙点点头，笑了。

　　灾情一过，就要回京，此时的京城该是风云变幻，更显血腥吧……快九月了，入了秋，稍微有点凉意，绿芙立在庭院中，垂头深思……

　　她不惜以身犯险，就是逼楚景沐能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好瘟疫的事，以他的才能和手段，区区一个瘟疫，怎么可能用了这么长的时间？

　　他是故意在拖时间，在安阳的时候，她突而明白过来，也暗自心惊，竟然不惜利用难民来拖时间，不顾上万条人命，……

　　京师究竟将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肯定是雷霆之钧……

　　救济粮迟迟不到，在路上被堵，他手里拥有重兵，却不闻不问，不出兵帮忙，只能说明，他还不能回京……他越拖延时间，说明京师情况越是危急，不管他是隔岸观火还是另有心思，此时他不想回京，不想卷入那场风暴中是事实……或者是说在等着那场变化……

　　而她……偏偏要把他逼回京师……夺位风波中，拖得越久，伤得越重，楚家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他怎可缺席……看着摇曳的树影，绿芙冷笑……

　　她计划得完美无瑕，先是花轿错嫁，把云宛芙先卷进去，牵制楚景沐，而后利用荣王和流言蜚语，让他心生愧疚……若她只身冒险，他必来相救……

　　这才是她出城的动机，出城之后才发现难民的残状她触目惊心，软软的心轻轻地动容，一连七天，忘了她最初的目的，抚慰那片饥饿和褴褛，让她暂时忘了初衷……

　　直至见了楚景沐，她才恍然想起……

　　云家、楚家、韩家、晋王……都权霸一方，她没有权势，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他们全部推进这场争位的漩涡中……任他们自相残杀，自取灭亡……

　　这四家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一个也不会放过……

　　绿芙眼中冷色渐浓，直逼寒冰……在夜色中幽然散发寒光……妖邪的笑在夜中惊得鸟儿瞬间齐飞，扑打的翅膀啪啪作响，遗留下一两根灰色的羽毛，在空中轻悠地飘荡，更显落寞和孤寂……

　　

［芙蓉初开:第三十章 第一次较量］

　　次日清晨，绿芙用了早膳，奔月就进来，悄声说了句，“王爷来了！”

　　绿芙一笑，起身，刚好看见楚景沐俊逸的身影入了房中，笑容暖暖地福福身子，柔顺地道了声“王爷万安！”

　　楚景沐轻扶起她，没了那天的疲倦，绿芙绝代风华的美颜更显的轻灵飘逸，有丝眩目的昏眩……

　　“王妃身子可好么？”他柔声问，声音暖泽，拉她坐了下来……对这个王妃，他还陌生得紧，一时还不知说些什么。

　　奔月识趣地退了出去……

　　绿芙扑哧一笑，顿时百花失色，笑着打趣道“王爷甚是拘谨，我很吓人么？”

　　楚景沐欣赏地笑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深沉的眼眸在她脸上搜索着，似在回忆什么……

　　为什么这么像？如斯笑容，是他深藏十年的深远回忆……为何在她身上出现？

　　绿芙也不躲闪，这点倒令他惊讶，不少人被他一看，不是惊惧就是唯唯诺诺，很少有人能如此淡定地笑着……

　　“你不怕我么？”他疑惑地出声，如此娇柔的女子，当真不怕他一名沙场赫赫有名的王爷。

　　“王爷又没有三头六臂，绿芙又何必怕你”她轻笑道，眼底全是笑意……怕你？楚景沐，连鬼神都惧我三分，又何必怕你。

　　楚景沐赞叹着，勾起笑，眼前的绝色赏心悦目，笑语连连，这般娇人儿是他的王妃……忽而想过什么，他神色一整，有点不适，深看了她一看，道了声，“对不起！”

　　新婚之夜的行为，之后的离京，京师之中人人皆知，怕是她承受了不少冷言冷语……听肖乐讲来，或许更多……

　　绿芙笑的更加灿烂，他们之间，到底是谁对不起谁，这个问题可得好好研究研究……“王爷对不起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原谅的么？”

　　问得楚景沐一怔，本料想他说对不起，她该一笑置之，毕竟他一个王爷屈身向她道歉，已是不易，聪明人就不该问下去。可她竟发问，笑意中竟有点轻狂和逼人，转眼一看又是暖色，他惊讶不止，一时间竟说不下去，天生的骄傲不容许他向一个女人低头，道歉已是极限……

　　绿芙嬉笑一声，见他脸色不善，凑了过去，“王爷生气了么？”

　　清香之气迎面扑向，他心神一荡，近在眼前的女子娇笑如花，香气如兰，心竟快了半拍……蹙眉，这香气挥之不去，缭绕在他鼻尖，女子笑容如花，也近在咫尺，他就算有什么不快也消散无踪影……

　　“王爷，何必对不起呢，我们阴差阳错，你本不是我欲嫁之人，我亦不是你要娶之人，这声对不起，绿芙实在是生受不起”绿芙退开来，淡笑一声……

　　这是个敏感的话题，他极力不想提起，每次一想起，心中就隐痛难耐，见她提起，无端多了丝怒气……极为不舒服。她和云宛芙齐名，时常会听宛芙提起，略微听过她的一点消息，而印象最深的是，她和荣王是一对璧人，神仙眷侣一对。

　　楚景沐看向她，不明白，为何一场错嫁，她一点难过之气都没有，仍是那般悠然……

　　“为何你能如此平静？”楚景沐沉声问。

　　“呵呵……”绿芙又嬉皮笑脸凑近他，如兰香气又随之而至，轻佻言道“王爷如何得知我平静呢？说不定我在洞房花烛之夜哭红了眼眸也没人看见，平常日思夜想着旧日之人呢？”

　　绿芙笑得轻佻，看在楚景沐眼中却是不悦，虽说她不是他要娶之人，可毕竟已是他的王妃，在他面前直言旧日之人，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不禁一恼，如兰香气缭绕不去，他浓眉一蹙，诡异一笑，揽过她的柔若无骨的纤腰，随之跌坐在他腿上，绿芙一阵惊呼，反手揽住他的脖子，乍一看之下，暧昧至极……

　　楚景沐紧紧地拽着她的腰，怀中的暖香抱起来舒适极了，他也戏谑地笑了，标准的贵族子弟调戏良家妇女的模样，“王妃敢情是在抱怨本王的冷落么？”

　　没有男子如此近她身过，浑重的男子气息亲昵地佛在她脸颊，暖暖的，痒痒的，绿芙脸颊飘起一朵红云，霎那间更为迷人，楚景沐心悸不已。

　　反观绿芙，稳了心情之后又笑开了，搂着他脖子上的手重了几分，有趣地磨蹭着他的颈项“王爷真爱说笑了，您年纪轻轻，身居高官，自是公务繁忙，这抱怨么，呵呵……要真敢抱怨，也是躲在棉被里偷偷计较，我怎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呢？”

　　香气吐上楚景沐的脸上，颈后的骚动更令他身体一暖，隐约颤动，似魅惑，他竟低下头，欺近绿芙樱红的菱唇……

　　绿芙暗自叫苦，好像玩过头……这家伙该不是来真的吧……

　　越来越近的唇，楚景沐的鼻息浓厚地喷洒在她唇齿间，绿芙在他如海的眸光中竟见到自己羞红至极的脸颊……微微一怔，那是我么？

　　秀眉一突，忽而想到什么，环在他颈项之上的手放了下来，绿芙又是轻佻一笑，身子往楚景沐怀中靠近，几乎贴在他胸膛，双手竟大胆地抚上他的脸颊，忆起春宫图中的一幕，有趣地碰碰他喉间的凸起，惹得楚景沐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绿芙娇笑连连，借力起身，离他的唇竟只有一寸，妖媚地笑着，甜甜地道“王爷，你想干什么？”

　　该是他问她想干什么吧，究竟他娶了什么妖孽，前一刻还娇羞得如小家碧玉，后一刻又轻浮得如青楼花娘……楚景沐真想大喊三声妖孽……本想戏弄戏弄她，没想到骑虎难下的倒是自己。

　　暧昧的气息在他们之间流窜，双唇就差一寸，眼看就要贴上，可谁都停了下来，一个轻佻娇笑，一个心神隐动……就僵在那里……

　　绿芙清楚地看见他眼中自己清澈的倒影，笑得那样灿烂和诡魅，而楚景沐也清楚地看到绿芙眸中看到自己眼中的浮动……

　　红唇就近在咫尺，眼前绝色又是他的妻子，他在犹豫什么？绿芙暗忖，心中略微赞赏……

　　“王爷……”

　　门外响起了肖乐的声音，两人心中同时一松……

　　都愣住了，楚景沐抬头，轻轻地扶起她，两人相视一笑“王妃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呢……”轻笑地出了房门。

　　绿芙唇边笑容不减，可眸中颜色顿失……

　　奔月进来，绿芙笑问“奔月，我漂亮么？”

　　奔月似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王妃真是说笑了，我还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女人呢”

　　是么？

　　绿芙轻笑，刚刚楚景沐的眼中并无一丝轻薄之意，尽管她诱惑连连，他眼光依然清澈，一个不被女色所迷的男人……她轻叹着，她的丈夫似乎真是深不可测呢……

　　不行，得赶快把他逼回京城，……他越早卷入风波，越对她有利。

　　而出了门的楚景沐，眼中笑意亦顿减，短短一个早上，他的王妃……比他想象中有趣，给他一个错觉，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适才他听到她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是故意在试探自己么？为何？她又想做什么……

　　看来他的表现没让她失望，楚景沐轻笑，放下疑问，竟有点期待日后的相处……

　　

　　
［芙蓉初开:第三十一章 回京］

　　初秋时分，晚间微凉，日间还是一片暖洋洋的，知府后院中，绿芙暖洋洋地坐在莲池边，在玩水，自小，她就喜欢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波接着一波，荡向远方……

　　莲池中莲花正开得鲜艳，隐隐飘香，想到了新婚那夜，王府中的芙蓉全被拔掉……在王府，自己以后该没什么眼福看芙蓉花开得胜景，真可惜，早就听说楚王府的芙蓉是京师一绝景呢。

　　无名回来，说人在瘟疫中已死……尸体已找不到，绿芙并无意外，只是道了声可惜……那些人，她本想一个一个亲手杀死的，闯进她家的人，上至王爷下至侍卫，她一人也不回放过……

　　她没听过回京的事，楚景沐和她共进过几次晚膳，在众人眼里，他们相处似乎渐入佳境，饭桌上总有他们的笑声……

　　他说，他要留在这里善后，估计得十一月份才回京城，而绿芙没再问，柔顺地应好……

　　他说，她斩了知府一事交给他处理，叫她别担心……

　　他百事全顺着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有时胡闹也只是一笑置之，无奈地苦笑，并不舍得怪她，待她如妹妹，百般宠爱……有时竟让她有丝被疼爱的感觉……绿芙讽刺地笑笑……

　　每天有空，他们都会聊聊天，有时胡乱扯扯，有时听他讲这沙场战事，关外趣闻……他也会有意无意问起有关她的事，绿芙也不隐瞒，京中人人知道的事，她也不瞒……

　　他的丈夫似乎对她的一切颇为好奇，这是个好现象，也是个坏现象……

　　芙儿，他竟叫她芙儿……

　　楚景沐，她有时在想，他要不是楚王该多好，可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奈之事，并不是她能扭转的……

　　无奈的人，无奈的命运……

　　奔月说，她的名声已远扬，百姓称她为芙蓉王妃……绿芙一笑置之，这个称号还真的很合适她……

　　安阳这小城，他们住了十多天，她心中渐渐已有烦躁之感……

　　接着就只有等……该快到了吧……

　　她每天都在抬头仰望天际，企盼一抹洁白的颜色……

　　一日正在用早膳，一声长啸，熟悉而尖锐，……绿芙眼底喜色掠过……

　　奔月和冰月奔出院子，惊喜地喊着，“王妃，是雪鹰……”

　　众人皆出了花厅，挤到庭院中，知府上空，一只体毛雪白的雪鹰在盘旋，雪鹰通人性，似感到绿芙心中的不安，亦不安地长啸……

　　楚景沐见多识广，自认认得这是关外之物，看见冰月奔月的兴奋之情，深知这是绿芙之物，心底又是赞叹……她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又是一个意外，此鸟能见到已靠机缘，要得到更是不易……其它人都没见过如此透有灵气之鸟，皆目瞪口呆……

　　雪鹰扑冲而下，停在冰月手中，绿芙笑了，摸摸它的翅膀，似在感谢，雪鹰又是一声嘶鸣，回应着她。奔月结下它脚下的纸卷，打开，大吃一惊……赶紧交给绿芙，绿芙笑脸停顿，秀美的眉拧起……雪鹰扑打着翅膀飞走，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才远去……

　　“芙儿，出什么事了么？”楚景沐走近问，她脸上的凝重……似有事发生……

　　纸卷上只有一句话……家母病重，速回！

　　如此简短的消息，可见时间仓促，来不及作其它解释……更显得情况严重……

　　不愧是七娘……

　　“王爷，我要回京！”不是商量，是坚定的口气，……绿芙脸上没了笑容，一片焦急……“我娘身体本身就不好，这次可能我离京太久，又听说了安阳之事，她担心过度……王爷……”绿芙作势就要跪下……

　　楚景沐赶紧扶起她，蹙眉“这是做什么？”

　　绿芙楚楚欲滴，咬着下唇，似在思索，抬头，眼中微有泪光，更显得可怜万千，似拒绝她的请求是十恶不赦的大罪“王爷，我要回京……我知道你还要在这办差，就让我先回去好不好？我娘……”

　　楚景沐为难地拍拍她的肩膀，欲揽她入怀，又见四周皆是人，生生忍住，眼底尽是不舍，在城外七天也没见她哭过，如今泪含在眼，心微疼……

　　肖乐躬身出言“王爷，属下愿护送王妃回京”

　　楚景沐无奈地叹道，见她忍住眼中泪，楚楚可怜，不忍再伤她心，轻声道“本王应了便是，明天让肖乐送你回京”

　　绿芙一笑，双手揉揉眼，眼泪果真收住，抬头又是一片清亮，忙着感谢，模样更加动人……楚景沐暗暗叹气……女人是祸水……果真说的不错，这模样，谁能拒绝，他似乎越来越不舍见她伤心……

　　奔月一边收拾东西，帮着包袱，似憋了很久，最终憋不住，好奇地问“王妃，这王爷不跟我们回京，怎办？”

　　绿芙笑而不答，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若有所思……她在赌这十几天的相处，她在他心底的分量……

　　而书房中，楚景沐静坐，在沉思，也在考量……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和绿芙的处境……林龙和肖乐站着，不语……偶尔不安地抬头看看他的脸色，这些天，谁都看得出，不管是出于补偿还是别的原因，他是珍宠绿芙的……

　　“京师有消息传来么？”他沉声问。

　　林龙摇头……

　　楚景沐无奈地叹了口气，闭目沉思片刻，如海的眸光被遮离了一个空间，很久才出言“下去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回京！”

　　“王爷……”林龙不可置信地低呼……这时候回京，正是风口浪尖上……他不明白为何……

　　“我新婚离京已让芙儿承受流言蜚语，此时更是非同小可，她在安阳一事，四海皆知，人人都知道芙蓉王妃之名。人人知她是我楚王之妃，助我一臂之力，若是此时让她一人独身回京。你们说说，会是什么情况……”楚景沐沉吟地问。

　　肖乐略微一想，似恍然大悟，“河南离京师极远，这里的百姓并不知道京师花轿错嫁之事，可王妃在安阳之事已传回京城，如果单独回京。百姓会认为王爷不认同她，那她日后在京师权贵中的处境更为尴尬，二来是王妃在难民中声势浩大，百姓也会传言王爷过河拆桥，你冷酷无情，错待王妃，在百姓之中的名声又会下降……”

　　林龙喔了一声……也大悟……

　　楚景沐微笑，略有赞赏“你说对了两点，原本本王的名声也是她挣来的，失了无所谓，但安阳一事，帝也惊动，她若回京，定会备受瞩目……朝廷之中，个个如狼似虎，王府之中，她一个弱女子，应付不来……”

　　原来是为了王妃……肖乐和林龙相视一眼，这王妃在王爷的心目中，似乎占了个角落……

　　肖乐本想说点什么，转而一想还是闭嘴……倒是林龙咕哝了声“苏夫人，在这节骨眼上，怎么病了呢？”

　　楚景沐往后靠去，舒适地伸伸背部的筋骨，笑道“这芙儿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早该料到我不会让她一人回京……究竟想干什么呢？”

　　
　　
［皇城风云:第三十二章 暖］

　　楚景沐留下了他的几万精兵，派遣了几名将军带领他们帮助百姓重建家园，之后回到自己的驻守地，他仅带了一千人和肖乐带来的亲卫队，在百姓一阵又一阵的不舍的呼唤中离了安阳……

　　一路上，不停地赶路，楚景沐已尽量放慢速度，可每次都在绿芙欲哭的声音下无奈地加快速度，大叹……红颜祸水……

　　绿芙似乎非常懂得利用女子的优势，不哭不闹，不言不语，仅仅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他就全面弃械投降……越来越没用了……他无奈地叹着。

　　这京中的重重危机竟敌不过她的笑和泪……绿芙在他心中影子越加清晰了，或许说，他在她身上找寻着她遗失了多年的夙愿。想起另外那张美颜，已不似之前那般隐痛，同样是芙蓉，绿芙多了淡定和颖静，她身上太多的东西他想发掘，更或许是和他遥远记忆中的那张笑容极像，冥冥之中，圆了他的少年梦，所以眼光才会频频流转在她身上……

　　他也越来越爱和她聊天，光听她的笑声，就浑身舒服……一股说不上来的舒服，因为怀念而舒服……

　　回至京城之时秋已过半，秋色暮暮，落叶飘飘，偶尔一阵狂风大作，黄蝶随风而飘，凄凄凉凉，似快活，似呜咽……今年的京师比之常年更冷……

　　“今年的天好冷呢……”马车中只有她和奔月冰月，绿芙低低地喃着，若有所思，这多变的朝廷，连天气也来衬景么？

　　冰月不答话，从近京师起，楚景沐就购置了大量的保暖，堆在马车中，随时保暖，因为听到她偶尔一阵牢骚……说冷……

　　“王爷好像很疼王妃”奔月呐呐地道……绿芙并无答话，眼光瞥到角落里的衣裳，别开脸……

　　她的往事，没对任何人提过，而她挑上的复仇对象，冰月奔月无名均知……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却也不问，不管她吩咐什么，都会去办……

　　奔月见她不作答，也笑笑，小荷留在了安阳，当了新任安阳知府的女儿，楚景沐的安排……

　　她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小荷跟着她，是福是祸均料不准，何必带她回京……

　　越近京师，越发寒冷，她的身子不耐寒，马车的帘子厚重，阻隔了阵阵寒风，她还觉得寒风嗖嗖地钻进衣襟，冷得瑟瑟发抖……

　　入城是一片欢呼之声，百姓均热情地高喊着楚王，芙蓉王妃……阵阵哄闹之声，夹着兴奋和激动，绿芙揉揉眉际，有丝疲惫，为了让他赶快回京，一路上马不停蹄，她亦有疲惫之色……

　　似有官员相迎，她听见几声豪爽的笑声和楚景沐温泽之声，应该是武将吧……文官个个讲话文绉绉的，哪来此豪爽之笑……

　　马车停了一阵子又继续往前走，轱辘的马车声在热闹的街道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芙儿……”随着一声温泽的声音，帘子被掀开来，楚景沐俊逸的脸迎了进来……温暖地笑着“到苏府了”

　　伸出手，绿芙笑了，任他握着，抱下马车，刚下车，一阵寒风吹过，冷得她肩头一缩，楚景沐赶紧喊奔月拿下一件披风……轻轻地披在她肩上，帮她系好，绿芙笑着看他一连窜的动作，有丝暖意，他使唤她的人，还挺顺口的……

　　抬头是苏府的金色门额，一旁的家丁见她回来，惊喜地迎了上来……有的大喊着往里跑声声兴奋“小姐回来喽……”

　　“王爷不回府么？”绿芙凝眉，见他似有不走之姿，纳闷地问。

　　楚景沐笑了，有丝愧色“归宁之日没陪你回来，今日补上如何？”

　　绿芙不作声，只是笑了，楚景沐让林龙先带着队伍回营，让肖乐带着亲卫队会府，唯有他留在绿芙身边，打定主意不走……

　　绿芙任他扶着入了府邸……苏怀仁早听到消息，领着各位夫人迎了出来，跪地请安，楚景沐温润地唤起他们……

　　“爹爹……娘呢？”绿芙上前，唯独不见大夫人，有点焦急地问。

　　“女儿啊……你可回来了，大姐想你想得紧，赶快去让她看看……”

　　“是啊……在安阳的事，娘亲们都听说了……有没有事，有没有舒服……”

　　“那是瘟疫耶……你疯了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娘亲们怎么办？……”

　　“女儿……看看……又瘦了……风都快吹走啦，冰月奔月，干什么吃的，一个人都照顾不好……”

　　“快点让娘瞧瞧……”

　　……

　　众夫人一起身，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团团围住绿芙，硬是隔开他们，楚景沐有点吃惊地看着这仗势……眼前皆是罗裙飘飘，香气浮动……而苏怀仁，来不及讲话，在一旁苦笑连连……奔月冰月直接找个位置就坐……听到有人念她们名字，虚应两声……而无名，远离花厅，站得远远的，看来颇有先见之明……

　　这家子，随性的很……

　　而她，在众家夫人包围中，笑得那么夺目，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纯净……真诚……突然有种错觉，之前她的笑是那样的不真实……这才是她的笑声……如玉碎了一地，清脆作响……

　　绿芙笑着听着娘亲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放下心来，……好温暖……这些年也就只有苏府能给她如此温暖……

　　好不容易她们停了嘴，绿芙才过来，笑了一声“王爷，你见笑了，我先去看看我娘”

　　楚景沐点点头，片刻之后，这花厅安静了许多，只剩下三个男人……楚景沐，苏怀仁还有无名……

　　

［皇城风云:第三十三章 王妃喜欢芙蓉］

　　花厅的气氛有点怪异，绿芙她们走了之后，苏怀仁请他坐下，命丫环奉茶。清茗幽香缭绕，团团地围散不去，苏怀仁不知该说什么，又怕说错什么，他是商人，不解官场，他是王爷，千金之躯，虽说是他女婿……但京中盛传他冷落芙儿，且芙儿起初欲嫁之人也不是他，总有点怪怪的……花厅有一时的局促不安……

　　“这茶很香”楚景沐笑了一声，赞起茶来，温声打破沉默。

　　苏怀仁见他笑得温和，亦松了口气“芙儿她嘴叼，泡茶用的全是郊外的清泉，这泉水泡起茶来，更入味三分”

　　“是么？”楚景沐沉吟，嘴叼？这倒新鲜了，在安阳时，吃的都是粗茶淡饭，没见她抱怨过……问她，还说别有一番滋味。

　　如今这声别有一番滋味怕是另有意思吧……楚景沐笑笑，怪不得没见她吃几口饭，还以为女子饭量皆小，原来是这么回事……为何又不说呢？

　　之后又是一阵静默，苏怀仁暗自朝无名打了眼色，楚景沐看在心底，笑了。

　　无名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王爷，要是闷的话，可以到院里走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王妃亲自设计的”

　　楚景沐微讶，转而一笑，礼貌地向苏怀仁点点头，随着无名往外走，苏怀仁长长地呼了口气，这男人，给人的压迫感很沉……

　　回廊弯曲重重，院中轻香阵阵，随风而至的是他熟悉的芙蓉花香……假山亭台，水榭楼阁，层层相应，景景相连……

　　府邸中凿了很多池塘，池塘中芙蓉花开，鲜艳夺目，清润娇俏，比之梨花楚楚可怜，比之玫瑰更为娇贵，比之玉兰更为纯洁……一朵朵，一簇簇，那样的艳丽，和水中倒影想接，诡艳绝丽……

　　清水玉阶相应，满池芙蓉飘香。

　　而更后院深处，是梅林，花开正浓，含蕊枝头，粉影含羞，迎着寒风，娇羞地绽放自己的身姿……一阵狂风而过，随之一阵花雨，美得如梦如幻……

　　梅林一片嫣红，地上全无杂草，层层铺着一层花瓣，无人打扫，风起花起，风过花落……美得难以想象……

　　梅林花雨绚烂，枝头含蕊暗香。

　　是芙儿亲手设计的……如此诗意情怀，如此衬托得美轮美奂的院子，出自她手？

　　“王妃很喜欢芙蓉和梅花”肯定句……

　　无名声音冷漠无波，“王妃喜欢芙蓉”

　　楚景沐微愣，那梅林，一颗接着一颗，开得如此灿烂……似是看出他的疑惑，无名又道“王妃说，种梅花是因为有人喜欢”

　　无名的声音冷漠无波，楚景沐听着却是另一番意思，传言荣王极爱梅花……难道是因为他……他差点冲口而问，又硬生生地憋着，吞回腹中……

　　心底隐隐有丝不舒服，如芒在刺，京师人人皆知，他们是神仙眷侣一对，就像是知道他和宛芙是璧人一样……

　　心一惊，转头看向旁边的男子，厉色闪过，深邃的眼眸竟似要看穿人心，而无名，低垂着头，不顾他迫人的眼光……

　　“你带我来看院落，是什么意思？”他沉声问。

　　“王爷误会了，我只是见王爷在花厅无聊，顺便带你出来逛逛”依然是冷漠的声音。

　　好一个顺便……楚景沐看向满池的芙蓉……久久不语……

　　芙儿喜欢芙蓉，绿芙，绿水芙蓉……当真是人如其名……

　　“王爷……”听得一声娇柔的唤声，转头是绿芙盈盈的笑意，一步一步走来，似踩在他心上……

　　“在看什么？”绿芙走近，笑问。

　　无名退离几步，站到奔月冰月身后，楚景沐自然地揽过她的腰，笑笑，不答话，绿芙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是一池开得正香的清润芙蓉……

　　“再过半月，估计要败了，呵呵……”绿芙轻笑，分不清这笑声中的复杂是什么，是可惜么？可惜什么？姐姐说过，越美好的事物消逝得越快……世间万物皆是如此，……

　　楚景沐突然很想让她停住这笑声，这笑声，不同于刚刚花厅的真诚，竟让他隐隐作痛……似乎看见她在哭……

　　“可惜了……”绿芙轻轻地低喃……姐姐……

　　“对啊，回王府就看不到”奔月小声地咕哝，似有意，似无心……听在楚景沐的耳里却是不满……

　　“我们回家吧”他心底一阵苦涩，暖声道。

　　家？绿芙心底一寒，见他满脸温色，有丝怔然……这么温暖的字眼，为何他说出却如此冰冷……

　　不禁拢拢披风，绿芙依恋地看了一眼满池的芙蓉和不远处的梅林，微微蹙眉，转身，而这细微动作没逃过楚景沐的眼眸，苦涩之味更为浓重……

　　

［皇城风云:第三十四章 迷茫］

　　王府清幽冷清，本来芙蓉花香荡漾，如今满园冷清，楚景沐也隐隐有丝不习惯，惯了闻香味，惯了看芙蓉，如今一池清水，如此孤寂……凄凄惨惨戚戚，幽幽冷冷清清，……

　　绿芙声称累了，回了西厢……暖香离了怀抱，有了冷意……绿芙离去，留下他挽留的手停在半空中……无奈地收回。

　　眼光看向西厢，愣了几秒……那分明是梅花……

　　“肖乐！”楚景沐大喝……状似咆哮。

　　肖乐一惊，不解地眨眨眼，赶紧跑了过来，“王爷？”

　　“西厢中哪来的梅花？”他不是吩咐过府中不准种花么？何人如此大胆，敢公然忤逆，还种在西厢。

　　肖乐心一凉，看见那摇曳的梅花，吞吞口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看着楚景沐越来越黑的脸，最终实言“是王妃，在离京前命人种的，说王爷不让种花，总该可以种树……”

　　楚景沐冷硬地看着白中透粉的花儿，分不清心底为何而气……就觉得酸气不断往上冒……

　　肖乐见他脸色不善，惶恐极了，很少见他如此阴沉的脸，略一思量，暗自猜测他的心思，呐呐地开口“要不要和王妃说一声，把梅树砍了？”

　　“不必！”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回东庭。

　　王府西厢，虽数月无人居住，还是洁净如初，一如她离开模样，却总觉得清冷……

　　绿芙疲惫地躺到软塌上，伸伸自己微酸的脖子，无名端来暖炉，一室暖和，冰月解下她的披风，奔月出去，命人烧热水……

　　“冰月，说说这几个月的情况”绿芙闭着眼眸，慵懒地躺着，喝了口冰月端来的热茶，清幽地问。

　　“王妃离京后，有十二人死于芙蓉血案”冰月说着，这是雪鹰传回的消息“本来负责这个案子的是御史大人，如今王爷回府，应会由王爷负责”

　　“有没有引起人怀疑？”她微睁开眼眸，寒芒顿闪。绝色的脸上一片冷凝，是少见的严肃。

　　“没有”冰月肯定地回答“七夫人办事很谨慎，王妃，你刚刚去见听瑶光航运的报告时，七夫人已经把这几个月的情况稍微说了一遍，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绿芙点点头，闭眼沉思了会儿，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一动不动“还剩多少人？”

　　“四十七”她无情地答道“全在京城之中，有三十名是韩府死士，剩下的是云府旧日侍卫”

　　绿芙点点头，冰月见她望向茶杯，又喂了她一口茶，无奈地笑着，天一冷，绿芙越发懒惰……

　　“从明天开始，从韩府死士下手，给他们敲敲警钟”绿芙笑语，眼睑动也没动一下，似不是在讨论人命，语气如说天气般平常，无名冰月点点头。

　　奔月进来，绿芙看了她一眼，笑道“奔月，看来你有事要做了”

　　“什么事？”她欢天喜地地凑了过来。

　　“你帮着七娘，暗中把瑶光在全国各地的势力慢慢地集中到京城附近来”

　　“可是夫人她们都不知道王妃你要做什么，这样的话，她们问起要怎么回答啊？”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记住，别让苏府的人卷进来”绿芙冷声道。

　　“是”奔月低头垂眉。

　　绿芙亲自端起案几上的热茶，任芳香阵阵袭来，朦胧烟雾中笑得那样虚无和苍洞……

　　“楚景沐，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十年前的仇恨！”她小喝一口，悠悠地笑道。

　　京师已是乌云笼罩，大有风雨欲来兮之感，空气中隐隐的浮躁连行人也为之不安，深秋的京城，潇潇瑟瑟，一片垂暮之色。

　　楚王回京，乃是大事，治理洪涝瘟疫有功，特赐黄金万两，绸缎百匹，稀世珍宝更是缓缓不断，绿芙才入秋就开始畏冷，皇帝御赐三张极地貂皮，全给绿芙做了披风和暖手套……

　　京师盛传楚王宠妻至极，绿芙听罢只是一笑，细细抚摸着貂皮极致的柔暖之感，微有讽刺……

　　极地貂皮，珍贵异常，是匈奴进贡之物，宫中也只有皇后和少数珍宠至极的贵妃才能用上，而皇帝一下子就御赐了三张，如此可见，楚王在朝中已有顿足之影响，瘟疫一事后，拜绿芙所赐，他的民间的威望得到空前提升，如今的楚王，羽翼早已丰满，不管朝中民间，皇帝都必忌其三分。

　　京中晋王荣王之争比起他们离京之时更为激烈，以前只是在暗中互拆墙脚，如今全然不顾，暗斗改为明争……朝中原本分为多个派系，自成一局，各相牵制，随之数月竞争的激烈，荣王今晚铲除异己之手段甚为凶狠。在彼此相斗之下，若有人均不被两方人马所用，就会被联手毁掉。朝中官员纷纷看明情势，选择各自的庇佑港，或是荣王，或是晋王……太子在朝中的地位更是名存实亡。而皇帝在韩贵妃的蛊惑之下，几乎不理朝政……

　　风声鹤唳的朝野之中，人人自保，即不保己，也亦保家，而令绿芙奇怪的是，京中很多位高权重的大臣，不管是威望还是政绩都卓绝之人在过去两月内，纷纷辞职离京……远离这场纷争。

　　老臣被逼远走，朝中不断涌进新的血脉，荣王和晋王，皆在全国各地，京师要职安插自己心腹之人，势力渐渐渗透，遍布京师……

　　楚王此时回京，正是风口浪尖，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会被卷进纷乱之中，楚景沐的五十万精兵在他们眼里无疑是最大的保障……

　　一连数日，王府之中贵客不断，有送礼，有送人，有说情，有相求……形形色色不断……而最忙的是绿芙……

　　她一手要忙于苏家生意，一手忙布置棋局，一手还要以王妃的身份去接待京中贵家夫人小姐……

　　有人谄媚献语，把她说得天上人间绝无，高帽顶顶捧上……而有人推荐自家女儿，说王爷年轻体壮，该多享齐人之福，让她帮忙向王爷说情，纳她家女儿为妾……

　　她们忘了，绿芙是生意人……从来不做赔本生意，损己的事向来不做……言笑间，化解一场场纷争，一场场谄媚的诡计……温声笑语，暖人心田，徒然让她们住嘴，的确碰上尖锐之人，她懒动脑筋，直接丢给楚景沐……

　　晚餐之间，绿芙曾笑语问“王爷可愿纳妾否？吾被催无奈，可当冰人……”

　　惹得楚景沐无奈苦笑……他本以为绿芙一届弱女子，应付不来京中势利之嘴，没想到她应付自如，一切处理得比他想象中还好。王府缺少女主人已有十几年，他又是军人，府中向来沉闷，自她回京，王府之中另有一番景象，处处可闻欢声笑语，底下各伶俐侍女侍卫，句句不离王妃……

　　在他还在犹豫之中，他府中之人，个个全都认定王妃非她莫属，连肖乐林龙也不例外……确实出乎意料之外……

［皇城风云:第三十五章 温情浓郁］

　　正午时分，西厢静谧无声，已是暮秋，梅花开得更加鲜艳秀美，花雨随风之更为壮观，槐树落叶满地，枯黄苍老，久而夹杂花雨之中，更是另外风姿。

　　楚景沐入西厢之时就觉得香气浓郁，梅花和槐叶相映，别有一番苍凉壮美之感……这是自洞房花烛夜之后，他第一次进西厢……原本打算成亲之后，把这当成寝房，可自成亲之后竟是第一次进入……

　　府中侍女侍卫皆知他和绿芙有名无实，她不知作何感想，从未听她抱怨过什么……

　　鹅卵小径连着凉亭瑶池，处处美景和谐，凉亭连着玉阶……楚景沐震住了……

　　玉阶上，绿芙轻挽云鬓，随意斜插一枝碧色玉簪……长发几丝飘曳在脸颊，调皮地轻拂她如玉温润的脸，浅笑盈盈，嫩红的飘逸长裙，裹着雪白的貂皮披风，飘铺在玉阶上，更衬得她肤色欺雪赛霜，清润如玉，如院中寒梅凌寒独开。绣鞋整齐地放在玉阶边，如玉润泽的小脚在冰冷的池水中有趣地嬉闹着，风中传来的是她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池中水，阶上人，涟漪荡，心悸动……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个顽皮的戏水精灵，在池中跳跃，清灵的眼眸中笑意暖暖，笑声更是暖人，很久以前,也有个小女孩在瑶池边畅快地嬉水……

　　转而想到什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怒气冲天，这该死的女人……

　　“芙儿……你在干什么？”沉怒的声没了温润，在西厢中不熟悉地响起，绿芙戏水的脚停顿下来，惊讶地回头，就看见他绷着这一张脸，匆匆地过来……

　　谁欠他钱了么？绿芙看着他恼怒的脸色，有趣地想着……

　　“奔月，拿条干毛巾来”眼光瞥见奔月进院，他吼了一声，吓得她莫名其妙，应了声就去拿毛巾。

　　楚景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二话不说就抱起她，轻盈的身子令他眉头一皱，有点不满她的体重竟如此之轻……

　　“哎呀呀……王爷，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绿芙搂着他的脖子，轻佻又讽刺地笑着，久而有趣地触触他紧绷的俊脸，又惹得他一记白眼。

　　抱着她坐到凉亭石凳上，楚景沐拉拉她披风的带子，沉声怒骂“这么冷的天，你在做什么？”

　　绿芙一怔，转而呵呵地笑着，小脚丫子湿漉漉的，滴了一地水，见他蹲着，竟有趣地往他长袍上蹭去，惹得楚景沐蹙眉，看他娶的到底是何方妖孽，如此无法无天……他越瞪，绿芙越加有趣，小脚晃动，溅得他一身水迹……

　　楚景沐无奈，只得抓着她调皮的脚，触手的滑嫩令他心神一荡，好漂亮的脚，娇小得盈盈一握，白嫩细致，光洁无痕，而冰冷的温度令他再度沉怒，这女人，明明就怕冷得要命，大冷天的，竟然在池中戏水，这双白嫩的小脚冻得冰冷通红……淡淡的心疼浮上心头。

　　而绿芙，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也是一愣，笑颜定格在脸上，那么温暖的手，正捧着她的小脚，如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眼中的心疼如此明显……她呆呆地看着他俊逸的脸，有瞬间的茫然……

　　她经常挑逗他，常常惹得他黑脸，又无奈，若即若离地诱惑着他，感受他日益加重的温暖，不是她原本就希望的吗？竟有点……淡淡又复杂的心疼……

　　奔月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凉亭中两人，一个小心翼翼捧着脚，温暖地揉搓，一个微怔地看着，她苦笑……这差事当着真辛苦呢。

　　楚景沐转头见她，赶忙叫她过去，拿过她手中的两条毛巾，擦起她尚冰冷湿润的脚，奔月识趣地退了下去……

　　绿芙夸张地大喊“奔月，没见到王爷这么凶么？快回来呀……王妃我怕啦……”

　　奔月笑着不理她，凉亭之中，楚景沐轻轻地拍着她的小脚，以示薄惩，绿芙凝眉，抬脚就往他胸膛踢去，转而又被他抓住……　

　　“这么大冷天的，以后不许这样，会着凉的”淡淡地责怪，温柔地擦干她的脚，用自己手掌的温暖为她摩挲着……

　　绿芙娇笑，任他握着，打趣“王爷，你在吃我豆腐么？”

　　楚景沐又是一恼，这女人，和她讲正经事时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瞪了她一眼，“这块豆腐被你弄得惨不忍睹了，本王不忍下筷”

　　绿芙轻笑着，心中有丝淡淡的温暖……

　　“这么漂亮的脚，却弄成这样，再不爱惜自己，看本王怎么收拾你”楚景沐抬头，狠狠地盯着她，语气虽凶狠无比，眼底却尽是宠溺。

　　“我好怕呢……”绿芙轻笑，低头凑近他的脸，唇角憋不住地笑意“王爷的甜言蜜语讲得不错，以后要是每天来一句……呵呵……本王妃就幸福啦！”

　　楚景沐脸一红，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这话也她才讲得出，他的关心竟被当成甜言蜜语，楚景沐无奈地摇摇头，又抱起她，坐到石凳上，而绿芙坐在他腿上，紧紧被他禁锢在怀抱中，……

　　他的王妃，有时冷漠，有时温柔，有时调皮，有时威严……她似一本耐读的书，你仔细品尝阅读，又舍不得翻倒最后……

　　“咦……你会下棋？”一坐到石凳上，亲昵地圈着绿芙的腰，他一眼就看见桌上的棋局，一盘僵棋……

　　坐在他怀里，明显感到腰间的温度和颈项变温热的气息浮动，绿芙有点脸红，虽说她老是大胆地挑逗他，可如此亲昵还是头一遭。

　　“下棋很多人都会啊，有什么奇怪的”绿芙轻笑。

　　“好啊，有空我们下两盘”

　　“哇……王爷，你可想清楚了，要是输了，打击到你的自尊心，别恼羞成怒喔”

　　“你啊……”楚景沐捏捏她的俏鼻，这女人非得这么得意忘形么？“从小到大，我就输给一个人，到时候，你输了可别耍赖就行”

　　看她的脾性，八成有可能……得先声明，免得某人不认账……

　　“谁啊？你输给谁了”绿芙笑问，对这个她比较好奇“该不会是输给女人吧？”

　　遥远而清晰地记忆在心底浮现，楚景沐微怔，转而笑了，清香的气息吹拂着鼻尖，怀抱着柔润的身子，是他的妻子啊……楚景沐贪婪地嗅着这香气，有丝淡淡的昏眩，凑近她的颈项，低问“王妃用的是什么粉，好香……”

　　绿芙好笑地推推他形迹可疑的头颅，“不是说棋么？王爷扯到哪里去了”

　　“老被你占便宜，偶尔让我占占你便宜，不行么？”楚景沐戏谑，惹得绿芙阵阵娇笑，轻轻地回荡在西厢的梅花香气中。

　　“这哪是什么冷面王爷呢？明明就是市井痞子一个”

　　“也才亏了你，本王的冷面可以卸下来，放松放松！”

　　忽而想到什么似的，他抬头，转过她的身子，正色道“后天宫里有晚宴，一品以上官员要携带家属，芙儿，想去么？”

　　绿芙凝眉，这话里的意思大有学问，他问她想去否，若是不去，他可以推掉，那是宫宴，谁敢抗旨？看来他的权势大的超乎她的想象……

　　这腐朽的宫廷，她相见的人，该全都会出席吧，有这么好的机会，她为何不去呢？

　　“王爷，这王宫重地，权贵之林，我一介商人之女，上得了台面么？”

　　“不许这样说”楚景沐沉声喝着，腰上的手紧了几分“你是我楚王景沐的妻子，是尊贵无比的芙蓉王妃，天下独一无二的女人”

　　一声独一无二听得绿芙心情沉重，绿芙往靠着他温暖的胸膛，轻笑着“要是王爷能抱我进去午睡一会，本王妃会考虑的”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他笑了，打横抱起她，“本王遵命！你这妖孽，晚上都干什么去了，白天净想着睡觉……”

　　杀人去了……

　　在他怀里的绿芙空洞地笑着。

　　

　　
［皇城风云:第三十六章 两朵芙蓉］

　　荣王府中，梅林飘香万里，秋风默默吹佛，碧街凉池阵阵涟漪，一池败掉的芙蓉，芳香不再，枯萎之甚，处处静默无声，偶尔听见几声鸟鸣，悲切凄淡。

　　绝色的女子对镜梳妆，眼底悲色浓郁，挥之不去，怨与恨在眼中交织，不久，愣愣地看着自己铜镜中的苍白容颜，默默落泪。

　　云宛芙的怨恨绵绵不绝，如滔滔江河之蜂拥而来，她本该是幸福的，本该是楚王妃的，她的幸福，全被那场意外给毁了……

　　她想不顾身份，冲到楚王府，见一见楚景沐，告诉他她的无辜，可是这荣王府如同监狱，她根本踏不出去。

　　荣王的看似细心的陪伴，实是霸道的禁锢，连云王府，她也回不去，难道她的一生就这样过下去吗？

　　她从第一眼看见他时，就遗落了芳心，费尽了心思，才得到他的瞩目，明明就要成为他的新娘，永远地陪伴在他身边，幸福如此唾手可得，为何一夕之间有变得如此遥不可及。

　　她恨这一切，恨这荣王的错认，很那个陪伴在他身边的女子……刺痛她心的女子，一名和她齐名，貌赛芙蓉的女子。

　　听荣王说，楚景沐去了河南，那里瘟疫正在蔓延，她夜夜寝不安眠，日日食不知味，为他担忧牵挂，为他祈祷平安，为君忧，为君愁。

　　却又听说，她也去了河南，在安阳安抚了上万的难民，助他成功地治理好灾区，在难民中有了芙蓉王妃的美称，受千万百姓景仰。

　　她不服，那个人本该是她，本该是她……

　　近日又听闻，楚王宠妻，京师皆知……她不信，不信他能忘掉三年的感情，他们三年的浓情会比不过他和她数月相处么？她不信……

　　荣王，她那对她百般体贴的丈夫，暗中却含狠戾，日日在说着，楚王妃如何如何……楚王如何如何……她不明白，为何他心爱之人在他人身边，他却能如此无动于衷，毫无心疼之颜，而她却疼彻心扉，难道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么？

　　所以荣王才如此淡定，楚景沐才如此忘情……

　　那个女人，已是她心底的一根刺，碍眼碍心。

　　连爹爹劝她放开，暗中劝她全心全意辅助荣王，和他里应外合，她也听不进去……

　　今晚是她的好机会，楚景沐会进宫，而那个商人之女，能登得上什么大场面，一定吓得面如土色吧……她冷笑着。

　　“王妃，你看要穿什么衣裳，这件紫色可以么？”她的贴身婢女，春桃，战战兢兢地问着，自大婚之后，郡主已不似以前的郡主，脾气变幻莫测，阴晴不定，她深感害怕，伺候在旁，总是提心吊胆。

　　云宛芙瞥了眼紫色云裳，笑了，还是春桃贴心，知道楚景沐喜欢紫色，特地为她选了这件。

　　见她笑了，春桃松了口气，欢喜地为她换上，又利落地为了梳个彩凤吉祥的云簪，精致的面容上略施脂粉，挑了她最爱的珠钗为她插上，垂珠摇曳，更显得她贵气逼人，娇艳无双。

　　“我漂亮么？”云宛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欢喜地问她。

　　春桃一笑，赞叹着“我还没见过比郡主漂亮的女子呢”

　　门口的荣王脸色阴鹜，看着她半年多来少有的笑容，心被嫉妒极力扭曲着，是因为能见到楚景沐么？如此精心打扮，美得精致动人。

　　“王爷万福！”春桃见他进来，福身，退到一旁，宛芙脸上的笑容顿失，垂下眼眸，遮住了刚刚欣喜的光芒。

　　“王妃今天好兴致，这妆美得令本王心动呢”揽住她的肩头，亲昵地亲了她额头一记，铜镜中的俊容一片阴霾，嫉妒在这位天之骄子的心中疯狂地窜越着。

　　“你放开我！”云宛芙起身推开他的手，面无表情，至今为止，他们也只有洞房花烛一夜，为了拉拢朝中大人，荣王府中亦多了侧妃两名，他的心看似真，却假得令人作呕。

　　荣王狠狠地冷笑，这半年对她可算是用尽了心思，百般宠爱，却依然不能使她动摇一分一毫，一想到这，心中更是隐痛良久。

　　“皇宫乃是庄严之地，你可得注意分寸，别忘了你是荣王妃！”

　　云宛芙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说话……眼中泪光转了一圈又吞了回去，紧紧地抿着略带苍白的唇，更显得楚楚可怜。楚王府中，冰月说，皇宫中，各家夫人一定争艳斗丽，各显风骚，所以，为她挽了一个别致的云簪，繁琐贵气，插了很多珠钗。头上摇摇晃晃的，实在不舒服得紧，绿芙又松开，自己挽高头发，斜插一直碧体通透的翠钗，颊边垂下几丝头发，飘逸慵懒，妖娆动人。

　　看得奔月叽叽喳喳地嚷着好看……绿芙轻笑，她只是为了轻松而已，楚景沐给她一大堆头饰，珠钗、玉镯、项链，……应有尽有，她全用不着，以前在家就不喜欢用那种金光闪闪的东西，别人觉得漂亮，她却觉得俗气，倒是偏爱玉饰……

　　水色罗裙，碧色外套，更衬得她身子窈窕玲珑，如精灵般灵动秀丽，倾城绝代，寒风瑟瑟，灌进衣领，冷得她缩缩身子。院中之人，侍女禁卫，肖乐林龙，个个看直了眼，更觉得绿芙如画中走出的美女，娉婷玉立。

　　楚景沐不悦地皱眉，这女人明明怕冷得要死，还穿得如此单薄……

　　“冰月，回去把貂皮披风拿来，还有暖手套，这点衣服，能挡风么？”

　　众人皆是一愣，冰月也是一怔，这身装扮很好啊！会冷么？楚景沐一瞪，她才回了西厢拿披风和手套。

　　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宫门之外，冰月奔月一愣，看见了不远处，荣王的马车也刚好停下，云宛芙风姿万种地随之而下，华丽贵气逼人，其楚楚风姿如秋月之潺潺可怜，惹人怜爱，一旁的荣王俊脸紧绷，均看向这边……

　　肖乐和林龙也看见了，都微微一怔……冤家路窄也没这么巧吧……

　　而马车中的绿芙，睡得正香，楚景沐抱着她，想不明白，她为何总是如此的爱睡，只要能躺下的地方，她不会放过，现在连他的怀抱也快变成她专属的暖床了……宠溺地抱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俏丽的脸颊通红一片，煞是可爱……

　　宠爱似乎成了一种自然习惯……

　　“王爷王妃……到了……”奔月掀起开了门，掀起珠帘，却见绿芙睡得正香，无奈地苦笑，从王府到皇宫，不是很远的距离，却睡得如此之香……

　　楚景沐笑笑，轻柔地叫醒她，绿芙伸了个懒腰，低喃“到了？”

　　“晚上当贼去了么？”楚景沐好笑地下了马车，伸出手来，轻柔地抱她下车，冷风吹得她缩缩脖子，睡意也醒了几分……

　　楚景沐拉拉她的披风，紧紧地裹着她，这天越来越冷了……

　　云宛芙似是受了甚大打击，身子不禁往后倒去，脸色刷的白了……全无血色……

　　楚景沐笑得如此温柔，曾经只属于她的笑，却对着另外一个女人，小心翼翼地如捧着稀世珍宝……她眼中泪光闪烁，那熟悉的俊逸脸庞刺痛她的眼眸……

　　而荣王，也是惊艳万千，原来她生得如此模样……那个在风波亭于他密谋，同他做戏许久的女子生得如此模样……美得如精灵一般，又如妖精邪魅，勾人心魂……这般美艳的脸，这般暖暖的笑，却也有一颗冷清的心……

　　而楚景沐和绿芙显然也见到他们……离得那样近，这是花轿错嫁之后，他们四人第一次站的如此之近……

　　云宛芙眼中的悲伤凄楚……楚景沐心顿了一下，搂着绿芙腰上的手顿间有丝僵硬。顿间放了下来，何时那个温润的女子眼中多了如此多的悲伤，幽幽转转……过得不幸福吗？

　　而旁边荣王愣愣地看着绿芙的眼光也没逃过他的眼，楚景沐蹙眉，十分不喜欢他的眼光……

　　扑哧一声笑，打破僵局，楚景沐转头是绿芙娇笑的脸庞……有丝讶然，见到荣王，她心不介怀么？

　　一笑更如春花乍现，美得亮眼“王爷，见了旧人，不打声招呼么？”

　　女人对付女人，可比男人对付女人的手段狠多了……绿芙心底冷笑，见云宛芙脸上的悲色，越发笑得娇艳。

　　京师两芙蓉，第一次有机会认真看清对方……

　　

［皇城风云:第三十七章 宫宴 一］

　　“不必了，我们进去吧”楚景沐深深地望了一眼云宛芙，有无奈，有不舍，更多的是苦涩，搂着绿芙入了宫门……

　　“景沐……”云宛芙欲上前，被荣王拉住了手臂……

　　“别忘了你的身份，荣王妃……”他冷狠地强调了那三个字。

　　乖巧地垂下眼眸，绿芙唇角勾起讽刺的冷意……

　　不忍心是吗？她抬眸看着笔直的路，庄严沉重，状似无意地轻喃“王爷可真是一个有心人呢”

　　楚景沐脸色一沉，怒瞪她一眼，眸中有着被人看穿的愤怒和复杂，绿芙当作没看见，眼光不停地流连在摇曳的宫灯上……

　　怀抱顿时冷了……

　　秋风萧瑟，云宛芙泪涌如泉，看着他们和谐的身影消失渐行渐远，好似他和她，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横沟。

　　她不信，绝不信，他们有三年的甜蜜回忆，她不信他能忘得一干二净。

　　从他们入场，就是一片惊艳之声不绝，楚景沐和绿芙在前，荣王和云宛芙在后，两对外形匹配的璧人夺去很多人的呼吸……

　　在位的都是王侯将相，经过大风大浪之人，也是个个惊愕地看直了眼……

　　两名秀丽绝伦的女子，盈盈风姿，楚楚风情，宴会陷入一片寂静，接而是接二连三的赞叹之声……

　　晋王眼中火焰跳跃，似看中了猎物，唇角丝丝邪魅的冷笑，这楚王果真艳福不浅，娶错新娘竟能娶到如此妖娆颜色……

　　芙蓉王妃，当真人如其名，并无虚传……

　　规矩地行礼，之后随着楚景沐坐到座位上，丝竹悦耳，彩衣飘动，……绿芙暗中观察这个宫宴……

　　高高在上的皇帝虽一身黄袍加身，老迈之色已显，帝皇之相枯萎如严冬野草。他的旁边坐着一名女子，珠钗摇曳，额挂明珠，在夜色中隐隐生姿，虽年至中年保养得宜，一身绫罗绸缎，金色夺目，艳丽非常。想来是韩贵妃，竟穿一身金黄？如此明显之势……

　　对面几位皇子并坐着，太子儒雅贵气，眉间隐隐疲惫，要是生在宫外，定是有名文士，可惜了他挑错了地方投胎……

　　晋王……绿芙心底冷笑，终于见到罪魁祸首了，传言是极为狠戾之人，仪表堂堂，却是和外表不符的残酷笑容……见她眼光看过来，竟点头致意，笑了。绿芙浑身一愣，这笑如同材狼对猎物的笑……微微有点冷意，直寒至骨头，不禁往身边的温暖靠近……

　　“芙儿，怎么啦？”见她脸色不善，楚景沐温言问。

　　“冷……”绿芙轻吐一字，勉强地笑笑。垂下的眸光暗冷，一个眼神就让她觉得冷的人，他是第一个……

　　接着是荣王，她见过，隔得太远，眼中的深意她看不清，隐约觉得他变了不少，不似当日在风波亭见到时那样凛然正气。才短短半年多的时光啊……变化如此之快，可见这皇位的争夺惨烈异常，呆在这染缸中，谁能纯洁如纸……

　　不禁看向旁边的楚景沐，不同于在她面前的温泽和润，静坐在位的他脸色冷冽如冰，如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无人可踏碎。令人不敢逼视……隐隐觉得不舒服，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这晚宴之上，听他和众位皇子大人盘旋，每人语气或敬畏，或唯唯诺诺，有说谄媚话，有说官话的，……不知是真是假，人人似乎戴上了无形的面具……

　　把自己的真面目完全掩藏在厚厚的墙壁之下，这华丽秀美的皇宫，当真是扑朔迷离，里里外外，全隔了一层，探不清虚实。

　　皇帝七子，只有五子在场，那两位还是眉清目秀的少年郎，不过二十上下的年龄……可悲的命运，争得如此厉害，皇位只有一个，龙椅只有一把，最终也只有一人能登上去，而其他人，逃不开流放赐死的命运……何必呢？

　　如今朝廷留下的人中，除了楚王，都是荣王晋王的人了吧。

　　云宛芙的眼光始终不离楚景沐，带着痴迷和不可置信，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娇艳欲滴的容颜一片悲苦，她心有丝烦躁……

　　而旁边的人目不斜视，冷峻森然的脸庞毫无温度，原来除了她，还有人变脸如此之快，他当真看不到云宛芙的眼光，当真如此无动于衷么？

　　而荣王的态度更是引人好奇，自己的妻子眼光始终停在另外一名男子的身上，他似不在乎似的，自顾着喝酒，有意无意往她这边一瞥……

　　这半年多前花轿错嫁一事人人皆知，如今这场合，倒是真的应景了……有丝诡异的气味在飘荡……

　　“楚王爷，这位就是芙蓉王妃么？”隐隐听见有声尖细的声音在问。她转头，是高位上的韩贵妃……眼中锐利之色顿闪，笑得虚假。

　　“是”楚景沐语气无波，恭敬地颔首答着，近他身的绿芙却清楚看见他眼眸中全无温度。

　　“很好，和爱卿真是英雄美人，绝配的一对，对了，还听说王妃在安阳挥剑斩了知府一事，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令人钦佩呢”话里讽刺暗藏不住。

　　众人皆把眼光转向他们身上，多半是看戏，这楚王权势过大，又不为晋王荣王所用，乍一看之下，两不得罪，可细一看，却又是两都得罪。不少人早就等着看戏，在加上他向来冷峻，不喜与人深交，除了几名武将之外，朝中并无党羽。而皇帝尚未说话，贵妃娘娘就已发问，必是楚王动不了，王妃总该可以动动吧，也是给他个下马威。

　　楚景沐轻轻一笑，看了一眼旁边的绿芙“贵妃娘娘缪赞了，安阳知府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良久，本王本就打算处置，王妃只是顺手之劳而已”

　　一席话，轻而易举地把责任转到他身上，韩贵妃冷冷一笑，看着一旁始终仪态出众，淡笑如云的绿芙，隐有不悦。

　　“楚王真是有情有义，看来，这阴差阳错也有个中道理，对吗？荣王”晋王邪魅地笑着，声声讽刺，楚景沐和绿芙皆面不改色，而荣王厉色短现，恼怒地瞪他一眼，只有云宛芙，听见这话，委屈地望向楚景沐，见他一脸冷色，更显得楚楚可怜。

　　这绝对明显的挑衅，荣王不会听不出来，见绿芙仍笑容满面，一时闪过的念头竟是，当初若娶的是她应也不错……他吃了一惊。楚景沐见他眼光停在绿芙身上，冷冽地扫他一眼，暗含警告。

　　这宴会，歌舞升瑶，片片和乐之声，高座上，帝和韩妃笑声连连，而座下，几位年轻的王爷之间，看似平静，实质波涛汹涌，暗流之下，他们一言一语，皆暗含隐意，笑容虚假，不达眼底。听着荣王晋王你一言我一语，国丈丞相也是笑来笑往，绿芙淡笑着，这才体会到皇位的争夺之激烈，公然在这宫宴之中较量，已如凌空之势。

　　抬头看向皇帝，他笑得老迈，气数已尽，居位数十年，当真沉迷女色，毫无察觉底下的纷争已乱么？

　　他身后的龙椅，是天下人瞩目的焦点，也是荣王晋王踏着皑皑白骨欲登上之位，金光闪闪耀眼，自古以来，江山如此多娇，权力如此可爱，竟引无数英雄竟折腰。

　　看百官之笑颜，桌上山珍海味遍布，香茗缭绕在鼻，顿想起安阳城外七日，一时感慨良多……

　　隔着高高的宫墙，在里在外，差别竟如此之多……

　　

［皇城风云:第三十七章 宫宴 二］

　　宴会途中，百官酒过三巡，多已渐有酒意，百态横生，不少官家夫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无非讲自己的丈夫在朝中如何如何……虚伪地应套着，炫耀着……楚景沐知她不喜，纵然有人上前邀约也冷冷打断，不让她离身，省了不少麻烦……

　　绿芙轻步在御花园中闲逛着，是她借口烦闷，来逛逛……昏黄的宫灯下，她悠闲地走着，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痕。久别重逢的昔日恋人，该有不少话欲诉，瞧她多体贴……

　　这皇宫，高墙红瓦，处处宏伟，逛久了也不免烦闷，夜色中如遗留的苍茫，点点不明，从景宜宫到秀安宫，竟大同小异，毫无新意，而这花园，倒别有一片景致，虽暮秋，仍有花儿凌寒开放，菊花之娇俏，桂花之飘香，还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娇艳花儿。

　　绿芙手触上一紫色的娇花，状似牡丹，形似芍药，又比之多了清然和淡丽。暗香留存指尖，盈盈在鼻，轻笑着，这是何花？她从未见过。

　　“那叫紫晶牡丹”陌生的声音响起，她蹙眉，转头是一张仪表堂堂的脸，倚在红柱边，双手抱胸，悠闲自得，带着诡异的邪笑。

　　绿芙垂下眼眸，冷光凛凛，福身行礼“晋王万安！”

　　轻步过来，哼笑着，冷酷的眼紧紧地盯着绿芙如墨的发，之间只插一根翠玉，妖娆妩媚之身，更显万千颜色，他从宴会一瞥就心神俱动……欲得之……

　　如此绝色，本该配天下第一人……

　　世上有些人，看对眼，根本无需理由，也不必有理由……

　　“王妃多礼了，本王万不敢当”晋王冷笑着，眼中寒霜乍现，欲扶起她，绿芙起身，不着痕迹地避过他的手，暗自寻思他来此用意。

　　“王妃真是大方得很呢，猜猜本王来此路上看见什么了？”

　　“王爷若想告知，绿芙听之便是”她轻笑地看着他，笑容如风，却心冷如冰，若不是这宫中相遇，他早就横尸街头……

　　“是楚王和荣王妃呢”他紧盯着她脸上的笑容，平常女子听说自家丈夫私会昔日情人，会是什么表情，而她却什么也没有，连眼底的笑都未消逝半分。

　　不远处有几名宫女缓步走过，宫灯在夜色中沉闷地发出沙沙的声音，如决裂破碎的绝望之声，均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小步潺潺，很快就过了花园，似不敢停留。

　　“王爷和荣王妃是故友，久别重逢，自会叙旧一番，晋王又何必大惊小怪？”绿芙嬉笑着，不理会他眼底的寒色。他到底想干什么？本来以为他见她是想通过她来拉拢楚景沐，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此回事，她蹙眉，稍有不解，这宫廷之中靡丽之久，人也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王妃不担心，干柴烈火，烧之不断么？”似有意折磨，他步步趋近，百花送香，绿芙隐约觉得有丝迫人，这以残酷出名的晋王，并不简单。

　　绿芙嬉笑，闪至一旁，不答反问“晋王爷，今日之天色如何？”

　　抬头看向天际，不见星光，阴沉黑压，稍有寒风大作，瑟瑟冷人，晋王虽不解她何有此问，还是老实答道“暮秋之际，微寒，王妃何有此问？”

　　“既是暮秋，微寒，这冷风呼啸，冻人心骨，晋王以为这干柴烈火，能烧么？”

　　一阵刺耳之笑声响起，伴着节奏的拍手之声，阵阵送进绿芙耳膜，如冷风直吹，直灌进她的衣襟，身上已裹着这极地貂皮，却依然觉得瑟瑟凌人……

　　“王妃之趣味，比我想象之中要有趣的多”晋王凑近他身边，轻佻地抬起她尖细的下颚，眼底寒冰不化，似怜惜，似可惜，频频笑语“此等佳人，却伴着心冷如冰的楚王，可惜了这芙蓉之命”

　　“心冷之人伴着心冷之人，不正是世间绝配么？”

　　“哦？”他邪魅地挑眉，狠厉的眼眸闪过一丝趣味“王妃亦是心冷之人？”

　　屋檐有灯，昏黄散发幽光，晦暗不明地闪烁，射在晋王脸上的线条，极为清晰，眼底的冷也入绿芙眼底。下颚隐隐生痛，浑身冰冷，想推开他，转而想到他的身份，又生生忍住，唇角勾起一优美弧度，“王爷，人皆是凡夫俗子，肉眼所见，并不与事实相同，如同现今王爷之举，落入旁人之眼又是别样的见解，不是么？”

　　冷芒乍现，手中力道有紧上几分，冷酷之颜邪笑，一字一顿地迸出无情之语“你可在威胁本王？”

　　下颚生疼，绿芙隐忍住，颈项微酸，她仍轻笑“晋王多虑了，我只是提醒晋王，这皇宫重地，人多嘴杂，若传出什么，岂不令人烦恼么？”

　　正说话间，又是一拍宫女走过小径，似已看到，微有惊讶，却不敢逗留，举着宫灯匆匆而去，似身后有猛兽追赶，不敢停留，只留下一排恐惧的脚印和悠远的惊惧步声。

　　晋王冷笑，又近了几分“你看，谁敢多嘴么？”他冷冷地凑近绿芙白皙的脸颊，浓重的气息扑在她脸上，轻佻笑道“这朦胧夜色中，方觉得王妃之美，绝冠天下，无人能比之，看得本王心动不已，这可怎办呢？”

　　随之话起，另一手竟生生地抚上绿芙之娇嫩的颈项，似轻佛，似折磨，寸寸不离她的咽喉，字字缓慢，句句轻柔，动作亦如春风沐人“自古温柔乡便是英雄冢，你说，王妃若有什么不测，楚王会为你丧志么？”

　　

［皇城风云:第三十七章 宫宴 三］

　　绿芙惊惧，头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如同笼中困兽，四面栅栏横阻，团团危险之气逼来，颈间忽而一紧，呼吸顿为困难，见她脸有红色，似万般难受，接而又是一松。晚风吹拂冷意，一寸一寸凌她心头，晋王之唇逐渐趋近，绿芙之心又提起，电光火石之间，万般念头闪烁，竟无脱身之法。又是一阵风冷冷吹过，方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忽而灵感一闪，急喊“荣王……”

　　下颚突然一松，绿芙轻呼出气，退了两步，高悬的心随之放下，暗暗发狠，凤君政，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体会较之百倍之惊。

　　晋王回身，只有呼呼冷风，暗不见人，鼻尖桂花送香，眼底寒冰更甚，冷狠之色顿起，转而狠笑“王妃之聪颖，实在让本王大开眼界”

　　绿芙顺顺呼吸，轻笑道“荣王和晋王之争，天下谁人不知，原来，晋王并非天地无惧，亦有堤防之人”

　　晋王荣王相互争夺，平时亦是步步为营，谁敢留一丝把柄被抓，此时也只有荣王之名，方可令他住手，绿芙轻笑，风轻云淡的身影亦发迷人。

　　“好一个芙蓉王妃，越发对了本王胃口，没想到一个闺阁女子，竟有此见识”他沉吟着，眼底寒霜乍暖，丝丝溶化，冷酷之色略收，抬头望望阴沉的天际，似有意般，问“这祥云之巅，王妃认为谁能踏上呢？”

　　料不想他会有此一问，绿芙怔住，看向他，冷笑，暗忖，我只知道绝对不会是你，你没那个命坐上去。

　　“王爷真是见笑了，我是商人之女，又不能夜观天象，通晓天命，这朝廷之中的纷争，瞬息万化，这结果如何，我还真是猜不透”

　　“王妃如此老实，真让本王汗颜！”晋王不悦地讽刺，平常臣子，皆说他是真命天子，能掌天下之舵，个个奉承，乍听她言，甚为不悦。

　　绿芙眸光一闪，笑道“晋王和荣王早就是一山不容二虎之势，谁能赢，谁会输，无人能说个准头，晋王爷，荣王和你实力不能相提并论，为何如今却是势均力敌呢？王爷不曾想过为何么？”

　　晋王残酷之色有凝聚于眼眸，映着夜色，更是凌人三分，“你什么意思？”

　　绿芙呵呵地笑着，风情万种地拢拢身上的披风，暖和自己冰冷已久的身子，笑道“晋王何必恼怒，我只是不懂其中曲折，问一声罢了，要是王爷不悦，不答便是”

　　他当然知道为何，还不是为了那场花轿错嫁，阴差阳错之下让荣王捡了便宜，云王倒戈，连带着很多大臣认为，云宛芙能牵制楚景沐，也纷纷倒戈，他暗恨许久，本身对他有利的形势一夕之间转换，措手不及之余又要百般应对混乱的局面，不及他想，如今见她提起，更是恼怒……一切都是云王府而起。杀气掠过，见绿芙笑得无辜，身影摇曳间，暗香浮动，更有一番心思，拳头紧握，捏得掌心隐隐作痛……

　　眼前绝色女子，如谜。更引人窥探，他必夺之……

　　“王妃，你可知，你这模样，真是引人犯罪啊！”他亦步近，情不自禁地喃呢，微有情动……

　　绿芙收了笑意，退了一步，凝眉，声微冷“王爷身份尊贵，天下美女挥手而至，此风口浪尖上和楚王作对，实在不值”

　　晋王闻言停步，冷冷地盯着他，狠戾之色，冷酷之颜在凉亭旁的宫灯下闪发着狠魅的杀气，狂妄地笑了“王妃，楚王手握兵权，又不肯为我所用，我若要掌他手下五十万精兵，你可知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绿芙浑身顿时冰冷至极，似有寒冰直灌入心骨，冷入五脏六腑，手尖竟微颤，他的意思是……

　　“瞧王妃吓的”晋王邪魅地抚摸着她的肩膀，笑意不减，眼底却是寒芒一片，与天地同温“本王也是随便问问，王妃不知，亦不用回答”

　　说话越过绿芙微僵的身子，欲走之际，又转头，冷笑意味深长地道了声“王妃，我们后会有期！”

　　听见耳后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绿芙才微微转身，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这满园的花香，竟有点刺鼻……

　　楚景沐，不管你在等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抢回主权，这下棋之人，只能是我……

　　隐约知道今天一席话，近日又该有风云涌起，……为了金黄的龙椅又添了几丝血光之色……

　　她故意提起晋王在意之事，不外乎想借他之手灭了云王，……近日里，云王府必有大变……冷笑着，拉拢披风，坐到凉亭之中……

　　无奈地叹口气，在夜色中，白烟丝丝出口，团团缭绕，随之消散，阴沉的夜空中依旧如此沉寂，殊不知变化又该来了……

　　而楚王府呢？绿芙轻轻地抚摸着丝滑的貂皮，这是极品，世间能有几人受此殊荣，……楚景沐……你又会面临什么呢？

　　还有我……会是怎么样？

　　哎……楚景沐……

　　晋王临走之话，久久回响在耳旁，挥之不去，在寒风中，唯有她在凉亭静坐，默默无语，如花的娇颜若有所思……

　　谁也没有注意到，转角的黑暗处，一抹冷魅的笑痕……

　　

［皇城风云:第三十七章 宫宴 四］

　　而另外一个花园，夜色阴沉，亦是清香微送，宫灯昏黄闪烁，在夜中泛着荒寂之光，点点滴滴，恍恍惚惚，丝丝印上女子凄苦的脸庞……

　　清俊的男子眉宇间略有无奈，眼前的女子本该是他的王妃，只可惜……有缘无份……

　　“景沐，我好挂念你”云宛芙凄凄切切，低诉着她的思念和委屈“那天，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以为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低低的声音在夜色中更显凄然，楚景沐微有心疼，更多的是无奈，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早已物是人非，眼前之女是他曾经珍惜万千之人，舍不得她受一丝委屈，曾经的海誓山盟，恍如昨日。

　　“荣王妃……”他无奈地喊着这陌生的称号，脱口苦涩，“昨天之事已是过眼云烟，我们皆知回不去，提这又有何用？”

　　“你叫我荣王妃……”云宛芙轻轻地喃着，心如刀割，泪眼朦胧，绝望如海水深没过顶，沉重得她透不过气来。

　　一声荣王妃听得她心神俱碎，他们之前也因此隔了一条横沟，远不见边……

　　楚景沐轻轻地叹口气，抬手想为她抹泪，从未见她落泪，他亦发誓此生会保她欢笑，一生不弃……犹言在耳啊……似有想到什么，手停在半空中，无奈地放下……

　　他早不是她眼前之人……

　　“景沐，你当真忘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么？当真忍心把我一人丢下不管么？”她哭着抓住他的衣袖，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这泪，他也看不见了么？

　　他无奈地抚上她的肩膀，摇摇头，无力地安慰着“不是我忘了，也不是我狠心，而是我们此生有缘无份，芙儿，好好过你的生活，荣王之前对你仰慕至极，不会亏待你的”

　　寒风吹拂而过，他的安慰更显得苍白无力……更令云宛芙绝望至极。

　　“景沐，你说过要呵护我一生的，你说过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她失态地哭喊着，一把紧紧地抱着楚景沐的腰，似依恋那片温暖，在他怀里尽声痛哭。

　　不远处有一排宫女走过，夜色中看不见这边的情景，宫灯摇曳，却清楚地印入楚景沐的眼帘，徒然蹙眉，紧声道“芙儿，放手，冷静下来……”

　　云宛芙摇头，越发有力地抱着他的腰，哭着不肯松手，“不要……我不要放手……”

　　他是她绝望中的一根浮木，她费尽心思的幸福，谁能明白一个8岁的女孩躲在角落的爱情，看他和别人下棋。谁能明白她多年来努力以绿芙为准，天天琢磨棋艺。谁又能明白她心尖上滑落的酸涩，努力维持的幸福。

　　“这里是皇宫”楚景沐沉喝，浓眉深锁，狠心推开她……

　　云宛芙泪眼凄楚，紧抿着唇，这里是皇宫，……她压抑着自己的哭声，苦涩地流泪，眼前曾经温柔的心上人，为何冷清至极。

　　“芙儿，不要太过执着过去，我们已经是不可能，执着过去只会让你错失眼前的一切，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不懂么？”

　　“眼前的一切？”云宛芙失声笑了，笑得凄苦，悲哀深沉如心“你告诉我，我还剩下什么，没有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楚景沐心被刺了一刀，隐痛，宛芙的深情令他心疼，那张泪颜，凄苦得万物皆为落泪，不禁想到绿芙……那个雅致慧黠的女子，错嫁至今，她又怎么样，回想起她曾经戏言洞房花烛夜哭红了眼，也是如此凄楚吗？心更加恍惚，……

　　“景沐，你在想什么？”云宛芙见他神情恍惚，更是心慌悲哀，在她面前，他第一次如此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楚景沐看着她，并不说话，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

　　哀哀戚戚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她最后的王牌了……那块陪了她十年的玉佩，也是因为它，楚景沐才会为她瞩目……

　　见了玉佩，楚景沐也不禁一愣，那是他定亲的玉佩，十年前输给那个狡黠聪颖的女孩，那样风轻云淡又温笑凌人，那样风华逼人又睿智聪敏，几乎在回眸一瞬间夺了他的呼吸，印上他的心，抹擦不去，甘愿给了他的那块玉佩，留下他的痕迹……

　　事隔十年，那张小而娇笑的脸，在笑语中丝丝逼人的气度仍然深印于心，多少次在夜半时分细细怀念，一点一滴地在他心头积累，越来越沉，……在军营数年，竟心挂于她。

　　回了京师，又至云王府，企盼能再次相见，初见云宛芙在凉亭中把玩那块玉佩，惊讶和惊喜蜂拥而至，甚至感谢上天的安排，让他得偿夙愿……

　　可如今眼前的她，和十年前的她……毫无相像之处……人随着年龄的变化能改变如此之多么？

　　那个他最初爱上的女孩，早没了身影，他试探过，寻证过，事事都指向她就是昔日之人，可是……

　　“景沐，这是你给我的玉佩，记得吗？我……带了十年，从不离身的……”

　　怀念的脸色顿时一整，有恢复场常态，楚景沐看着那个温润的玉佩，苦涩之味闪过，“那块玉佩是我十年前输给你的，就当是我感谢你陪了我度过一个无聊的宴会吧”

　　“你……”云宛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连这个也不行了么？

　　“芙儿，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楚景沐依然看着那块玉佩，许久垂下眼眸，似割舍了心中最后一丝依恋，睁眼道“你是荣王妃，记住这个身份，忘了我，好好过你的日子”

　　说完转身，听着背后嘤嘤的哭声，无言地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挂着他十年从不离身的玉芙蓉吊坠……算了，还是留住吧，他怎样也说服不了自己连当初那张笑脸也一并抹掉，……

　　“为何十年前的你和十年后的你，相差如此之多？”空气中只留下他淡淡地一句话，似茫然，似困惑……亦似失望。

　　看他远去的身影，云宛芙顿时失去一切力量，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任冷风呼啸地吹，疯狂地咆哮，……

　　景沐，本身就不是同一个人，怎么会一样……

　　这三年，到底你在看我，还是在怀念她……知道每次我看到你脸上的茫然，有多心痛么？为何这么残忍，连我最后的希望也要磨灭……

　　

［皇城风云:第三十八章 烦恼］

　　远远就看见那抹洁白的人影，在凉亭中静坐着，淡淡地微笑，赛过世间一切妖娆颜色，怪不得今天的月亮没了影子，想必是羞愧躲进云层了。

　　楚景沐笑了，那是他的王妃……他的妻啊……

　　连带着他的脚步也轻了起来……

　　“天寒地冻的，怎么坐这，着凉了怎么办？”楚景沐进了凉亭，就淡淡地责怪，语气宠溺。坐到石凳之上……

　　绿芙见他并无寻常之处，微有惊讶，抬头看看天色，笑了……

　　“你怎么来了呢？”

　　“说得这是什么话，我的王妃在哪，本王当然在哪咯”楚景沐轻笑，伸出手来，暖声道“过来这边，我替你暖暖身子，之后就回家”

　　绿芙愣愣地看着他伸出的手，能感受到他的力度和温度，映入眼的是他清俊的笑脸，柔顺地伸出手，娇笑着落入他的怀抱，果真暖和至极……

　　坐在他双腿之上，绿芙顺势搂着他的腰，虽还是笑着，心思却千回百转，点点矛盾在心中滋生……她本是痛恨他们，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为何又贪恋起楚景沐的怀抱呢？

　　不由她想下去，就皱起秀气的鼻，笑得娇艳灿烂“王爷，你刚刚到哪里采花去了？胸前好香呢”

　　楚景沐脸色一怔，突然想起宛芙刚刚冲进他怀里……低头看着绿芙，想解释，却又无从开口，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怀中的暖香。

　　“哎呀呀……我很善妒的喔，以后要偷吃，记得把嘴巴擦干，哪只猫儿偷鱼还留腥呢？”绿芙笑了，还是无声地偎依在他怀里。

　　楚景沐苦笑，这倒好，自己被她说成猫了……隐约中想起了当初那个女孩，也是那样笑意盈盈，却暗讽其中，有丝恍惚地看着她雅致的脸庞……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也因此才能这么快地留住他的注意么？他甩甩头，抛开自己脑海中可笑的想法……

　　“红颜知己么？”绿芙重重地靠上他的胸膛……

　　“喔……”楚景沐痛呼一声，这女人……故意得这么明显，可意外的却又丝欢喜，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听她在怀里呵呵地笑着，有种淡淡的幸福……

　　若能一生这样抱着她，他也甘之如饴……满足如打倒的墨汁，在口齿间淡淡地晕开，似酒香醇。

　　怀中的笑颜如春花灿烂，衬着秋水流云的清灵双眸，在他怀里，温暖而芳香……似受到蛊惑般，情不自禁地扶高她的身子，深深地印上她殷红的菱唇……

　　绿芙微怔，眨巴几下眼眸，他在亲她？

　　似感到她的微讶，楚景沐加深这个吻，霸道地挑起她的牙关，深深地恋上那片温暖湿润，调戏逗弄，不似外表的清润，他的吻霸道得不容她有丝毫的拒绝，如他带领的楚家军一样，强悍、霸道。直至两人都气喘吁吁才放开她的红唇，仍意犹未尽地轻琢着……

　　冰冷的空气霎那间暖了，凉亭中散发着酒的香醇，和着鲜花的香气，丝丝缕缕围绕在鼻尖，是两双彼此专注的眼眸。

　　芙儿，怎么办？本王好像喜欢上你了呢。他在心底轻轻地道，却没有说出口。

　　绿芙羞红半张娇颜，芊芊玉手搂上他颈项之上，笑嗔“王爷干嘛吃我豆腐？”

　　“王妃要是不服，也可以吃本王豆腐啊，反正也吃了不少了”楚景沐呵呵地笑着，更加宠溺地抱着她，亲昵地捏捏她的俏鼻。

　　这是他的妻子啊！

　　“你浑身上下硬邦邦的，哪来的豆腐”绿芙不满地道，惹得他爽朗地大笑，笑声在这沉寂的花园中，久久地回响。

　　绿芙稳住自己微乱的呼吸，心底一片涩然，微拧，无奈地叹气……

　　“我们回家吧”

　　走在清幽的小径上，楚景沐突然出声，明知故问“芙儿，你喜欢什么花？”

　　果真，她茫然不解，见他笑得开心，也笑了“芙蓉……”

　　“那回去，在府中种好吗？”

　　微愣，脚步也顿了一拍，若无其事地道“都冬天了，能成活么？”

　　“那明天春分之时在府中种你喜欢的芙蓉，可否？”

　　“……好”绿芙拼命地挤出一抹笑容……

　　而他们亲密无间的背影全落入另外一个女子的眼中……怨恨随之而起……

　　马车上，楚景沐依然抱着她，天南地北地和她乱扯一通，绿芙轻偎在他胸前，听着他规律稳健的心跳，突然出声“王爷，晋王荣王想要掌握你的兵权，除了拉拢你，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楚景沐徒然睁大眼眸，看着她的笑脸，轻悠悠地问“芙儿，在宫里，见过什么人了么？”

　　他笑得温和，可眼底冷芒幽幽，眼光紧紧逼着，绿芙竟觉得怀抱也瞬间冷了不少“王爷好凶喔……不答便算了”

　　楚景沐冷芒一收，轻叹，吐了两个字“暗杀”

　　虽已料到答案，她还是一愣，见他风轻云淡的脸，更是讶异，他说得如此轻松，早就听说韩府的死士个个身怀绝技，若不是无名和奔月冰月，她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得手，还唯恐他们起疑心，每隔三四天才会挑上一个……她要找的只有三十个，而韩府之中却有上百名死士，他都不担心安慰么？

　　“别担心，没事的”他轻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

　　“嗯……”绿芙轻轻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眸，原来他知道啊……那就不用她提醒了……转而又茫然，她又是在做什么呢？竟然想提醒他……那是她杀父仇人的儿子啊……她的本意不是让他痛苦的么？

　　唉……烦透了……

　　而楚景沐，在绿芙闭上眼眸之后，脸上冷厉之气顿显，脸似结了冰般寒冷，丝丝杀气在眼中跳跃，本来清俊飘逸的脸瞬间变得邪魅和偏执……

　　想要本王的命么？哪那么容易……

皇尘风云  第三十九章 绿芙和瑶光

雪花已飘，整个京城白茫茫的一片，四周似裹了一层寒霜，冰晶玉雕的世界一片银芒闪烁……

自宫宴之后，楚景沐整天早出晚归，忙得不见人影，王府之中进进出出的人亦多了起来，她是练武之人，这夜里，总会有人在她屋顶上飞檐走壁，她又岂会不知。林龙总是亲自跟着他，而肖乐却留在王府之中，绿芙暗自奇怪着，这冬天本来更是冷清的世界，王府怎么反而热闹起来，而且全在夜间，看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这京城的冬天，会过得很热闹吧。

而她只要冷眼旁观，这冬天过后是什么景象即可。

想不到，暗杀之人竟也会找上她……她的马车经过南街偏僻之处，竟有杀手出现，她只坐在马车上，无情地听着周围骨头破裂的门响，和利刃割断咽喉的闷哼，这些破碎的声音她毫不陌生，甚至熟悉，隐隐之间热血扑鼻，一片脓腥，二十多个杀手的鲜血在皑皑白雪上流淌着红而鲜艳的色彩……和白雪相辉映，更有丝破碎的美感……

绿芙凝眉深思，以当日宫中晋王之言行，绝不会派出杀手杀她，最多也是绑架，以便要挟楚景沐，荣王更不可能，……可刚刚那帮黑衣人，个个下手狠毒无情，招招致命。她在商场上口碑极佳，究竟何人想要她的命？

他们身上毫无线索可寻，看得出是经过特别严格训练的，此事惊动了楚景沐，交给御史大人调查此事，可毫无结果，做的天衣无缝，毫无纰漏，连她派出的人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王妃，要不要从芙蓉阁那边调几个人过来？”冰月担忧地问着，杀手出招不留余地，招招致命，幸亏碰上的人是她和奔月无名，否则平常人早该命丧刀下了。

绿芙摇摇头，眼光凝视窗外红梅：“能不用到瑶光的力量就尽量不要用，不必白白给王爷线索。”

“可是……”奔月还想说什么就被绿芙的眼光打断。

“你们三个人可以应付，再说，祸害总是遗千年的，我哪那么容易死。”她笑得妩媚极了。

书房中，楚景沐静坐在书桌后，桌上的清茗袅袅生烟，一丝一丝，拂过他紧拧的心，紧蹙眉，浑身迸发出骇人的怒气，竟然动他的妻子……这一个月来，他少与绿芙接触，夜间也住在东庭，就怕是牵连到她，没想到还是盯上她了……

肖乐入了书房，一阵冷风顿时灌了进来，他却浑然不知寒冷……如冰的容颜尽是清冷，温度更逼空气。

肖乐跟随他多年，深知他脾性，此时的楚景沐正处于一片狠戾之色中，看的他浑身发颤，还是轻声汇报：“御史大人求见！”

“何事？”他沉吟，前天刚刚来汇报调查绿芙被暗杀一案结果，为何今天又来？

“大人没说，只说至关重要。”肖乐小心翼翼地回答。

楚景沐蹙眉，这来见他的人，哪个敢拿鸡毛蒜皮的事来烦他，谁不是说至关重要……微微沉思了会，让肖乐出去叫他进来。

“参见王爷！”

“免了，御史大人，何事？”

御史起身，脸上一片焦急，急上前一步，冲口便道：“王爷，大事不好了，昨天晚上韩府二十多名死士被杀，如今已传的沸沸扬扬……”

“什么？二十多名？”楚景沐震惊地站起身来，暮然睁大眼眸，倒吸了口气，谁能有如此大的本事，一夜之间杀了韩府二十名死士？

他们行刺他近十次，被杀的也不过只有四十多名，个个武功高强，又下手残酷无情，实为难缠之极，这一夜二十多名，就是出洞王府所有将军和亲卫队也不可能……

而且在这节骨眼上，他们肯定怀疑到他头上……

“王爷，个个都死于同一手法，和过去的芙蓉血案之中的死法毫无二致……”

“芙蓉血案？”这个案子自他回京后忙于应付各种突发事件，少有过问，如今又听他提起，更是惊讶……硬挺的眉深锁，如海的眼眸中复杂难测。

他一直查不出来的案子，是否忽略了某些东西……

隐约间察觉到一股不同于朝廷之争的力量正慢慢地渗透进来，在他毫无察觉间参与了本来就混乱的争夺，更显得复杂……

“是的，死者全是死于心脏被挖出，且附近墙上画满了血色芙蓉，死了二十七人，也画了二十七朵。而韩府其他死士皆对此事毫无所知，可见犯案之人，不同凡响……

何止是不同凡响……楚景沐做回书桌后，也示意御史坐到一旁，沉思着，……查了一年的案子毫无进展，是否都弄错了方向？

他们都忽略了什么……

御史见他眉头紧蹙，似在沉思，张口欲言，又没说出来，考虑着，双手微有紧张，本来以为是普通案子，一夕之间竟变得如此诡异莫测，韩国丈和晋王已下令，若是一月之内查不出凶手，他头上的乌纱也就保不住了。

“之前也有三名死士被杀是么？”

“对的，下官也觉得奇怪，本来芙蓉血案之凶手每次都是只杀一人，隔一段时间或是几个月才会再杀一个人，不曾出现过一个晚上多杀一人之况，这次为何一夜连杀二十七人，下官实在觉得奇怪”

楚景沐静默无语，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每个可能均被自己推翻，除了他和荣王，谁会对韩府的死士下杀手呢？

不是他，也不会是荣王，他的手下没那么高深的本事，是谁？

顿时又大梦初醒之觉……

隐约中好像走进了一个布好的棋局之中，他本来是远离纷乱，静观其变，等待时机，可却提早被卷进了这场纷争之中，推至了风口浪尖。而晋王和荣王本来实力相差甚多，如今却势均力敌，相争深猛……

冥冥之中，似有一双手，正在操纵整个棋局，控制一切，隐身在幕后，冷漠地观察棋局之上的变化……

他、荣王、晋王、……都是棋子……

可悲的是，他连这个下棋的人是谁都找不到……连她想做什么也才不到……

这棋局，一步连着一步，一环紧扣一环，步步相逼，环环相连，笑无声息中把他们全部推上一个棋盘上去。

楚景沐心惊了半截，到底从哪个环节开始出错了……

楚景沐阴沉着脸，脸上寒冰冻结，既然有本事把他们全推到一起，此人绝对不能小觑，手段如此高明……

谁会从荣王晋王争夺中获利呢？把他推进纷争又有何益处……这些问题看似简单，却无解……

芙蓉血案……为何偏偏是芙蓉呢？

转而想到了西厢之中他的妻子，绿水芙蓉，浅笑盈盈，暖人心脾，也是一朵芙蓉……愣了数秒……

楚景沐，你在想什么？

暗自理了理心绪，又转回案子上来，若有此本事，此人在京师实力该不小……

“御史大人，从芙蓉血案出现之时，京师中有出现过什么神秘人物或奇事怪事？就势力能和朝政抗衡，和朝中某位皇子有关联的”楚景沐沉声问，唯有此举讲得通，和朝中某位皇子有关，才能从争位中获利，但又不能解释为何把他扯进去……

书桌上公文堆了一桌，整齐有序，字迹隐隐还有墨香，心却越加烦闷，着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还是头一遭遇到……

“神秘人物？能和朝政抗衡？朝中根本没什么神秘人物，对了……”他灵光一闪，脸上迸出喜色“商场上倒有出现过两个为人津津乐道的神秘人物，一个是瑶光夫人，另外一个绿芙小姐……”见楚景沐突然下沉的脸色，紧忙改口“是楚王妃……此二人在京师之中算得上是神秘人物了，且以她们在商场上的神秘和影响力，这股势力早就不可小瞧。”

突听人提起绿芙闺名，楚景沐微有不悦，浓眉紧紧蹙着，御史自知失言，不敢再说，低垂着头，深怕他震怒……

“继续说下去。”

“是……”御史吞吞口水，更为小心翼翼“瑶光夫人是最近几年崛起的商界奇人，没人见过她的容貌，只知其子称瑶光夫人，主要以航运起家，几乎垄断了全国航运，还有零散的镖局药铺……她手段狠绝，作风果断残忍，不少商家被逼的退出竞争，就药铺一行而言，京城中也只有苏家药铺能与之抗衡。而……王妃，也是极少人见过她真面目，出面就是白纱蒙面，掌管苏家生意数年，以酒楼，药铺为主，还经营绸缎青楼行业，与瑶光夫人作风相反，她温和诚挚，在商界有口皆碑。可此二人在商界斗了数年，从未听说过谁和朝廷有关关联，也是年初时，王妃嫁入王府……除了这二人，京中这几年确实找不出王爷你说的神秘人物，至于和众皇子有关的奇事怪事……更是没有。”

他本想说只有绿芙和荣王突然变成京师的神仙眷侣一事比较奇怪，可看见楚景沐的脸色，硬生生地咬牙吞了进去……当官多年，要是连脸色也看不懂，他如何能在激烈的斗争中保住乌纱。

“对了，最近京城附近慢慢有股势力在渗透，可又久进久离，似乎是有人在背后特意为止”

“去查查那个瑶光夫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还有把芙蓉血案的资料全部拿来，还有案发的时间地点，整理的清楚些”楚景沐听他道完，沉声吩咐。

“是……”御史起身，低头应命，久久站立着，盯着黑色的鞋面，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楚景沐凝眉，合上刚刚的公文，脸色不善，“大人还有何事？”

“下官有件事不值当讲不当讲”他咬咬牙，似下定了决心般，眼中坚毅闪过。

“大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王爷”他抬起头来，“最近晋王那边动作频繁，南方的少年将军应他之邀，近日可能会上京，唯恐有变”

“穆风应他之邀？消息准确？”楚景沐心底微惊，那个和他在战场上同名的将军，穆风，一在南，一在北，从没有机会见面，相传是个极为出色的军事谋略家，敌人为之闻风丧胆，听说也不过二十六上下……

他一来，恐怕京师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这情况怎么越来越复杂难测，真的是瞬息万化……

“还有，晋王最近在秘密布置行动，会以通敌卖国之名至云王死地，估计这两天就会行动了”

楚景沐又是吃了一惊，晋王大动作为何如此频繁，欲至云王死地？这倒有趣得很，云王势力已渐不如初了，还要赶尽杀绝么？突然那想起那张如花美颜，一脸泪迹……好烦。

“大人不是晋王的坐上之宾么？告知本王这些做什么？”他冷然问。如海的眼光深沉地盯在御史脸上。

“王爷明察。”于是慌忙下跪，惊恐万分，眼前的男子虽年轻清俊，眼光却丝丝逼人，冷上心头，一时间竟慌了手脚“下官只是……只是……”只是想保命而已。

“御史大人这是做什么，本王只是随便问问，记住，今天之事别泄露半句，你只是来回报芙蓉血案的，明白么？”楚景沐温笑着，有人在晋王身边也没什么不好，冷冷地看着地下跪着的身影，本来也是正气凛然的清官呀，才一年，变化如此之大，这场风波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害人不浅啊……

“是……”他心一喜，听楚景沐的意思，他的命是保住了，不禁叩首，起身退了出去。

肖乐林龙进来，楚景沐低声吩咐“去查查死于芙蓉血案的那些人，从出生就开始查起，看看他们有何关联，要快，知道么？”

“是，王爷！”

皇城风云　第四十章 云王下狱

夜黑风高，雪花纷飞，狂风呼啸，夹着寒冬的怒气，卷起白雪层层。

黑夜中一娇弱的身子轻手轻脚地从荣王府后门进来，眼光转了一圈，关紧了门扉。年轻的小脸上有点彷徨和害怕，见四周无人，才蹑手蹑脚地往前进了一座庭院，一路上还不安地回头，怕有人发现她的踪迹。

她却没有注意到，另一座阁楼里，一男子含着笑，看着她进去。冰晶的世界中，阁楼上并没有点灯，只有忽明忽暗的烛火从不远处折射。他俊朗的脸在此样的光线中显得阴冷和朦胧。

门吱一声开了，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一声黑色的夜行衣，黑暗中的呼吸轻得令人忽视：“王爷！”

“结果查得如何？”

“千真万确，是王妃所为！”冰冷无温的声音，一切都在黑暗中，天地万物皆是一个温度。

冷冷一哼，荣王冷笑道：“不错！真有趣！”

片刻的静默，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拍打着窗户，想着一阵啪啪的响，在静谧的夜中显得别样清晰。

“看来真的不能小看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幽冷中带着一阵莫名的笑意，洁白修长的手不由自主地抚摸上光洁的下巴，侧脸。笼罩在昏黄光线中的脸，半明半暗，阴森骇人，“芙儿啊芙儿，同样是芙蓉，你怎么就比人家笨了一点呢？”

借刀杀人和亲自谋划，借刀杀人显得更为方便和省力，又不用沾血腥。

黑影人身影动了动，暗声道：“云王势力大不如前，王妃虽聪颖，可以不着痕迹地模糊楚王追查，但是，派杀手实质是没什么作用，楚王妃身边的两个侍女和侍卫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王妃根本就动不了楚王妃。”

“你以为我想杀了楚王妃么？”笑问。

黑影顿了顿：“若不是这样，王爷为何要故意减少府里的侍卫，故意让王妃和春桃自由出入王府？难道王爷另外有盘算？”

“若不是知道她的人动不了苏绿芙，我会让她出入王府？芙蓉王妃，天下独一人尔，杀了岂不可惜？况且，她的底细我还没有摸清，一个商人之女，哪有那个能耐操纵这一切，最近有股势力慢慢地渗透京城附近。多半是她，这个女人，可比男人更难缠。”

黑影人更不明白了：“这样的话，早点杀了岂不是更好。”

邪魅地笑了两声，勾起一抹和天地同温的弧度：“以前的云宛芙可以牵制两个男人，现在的苏绿芙可以对三个男人都有不小的诱惑呢。我、楚王、晋王。连残暴出名的晋王都想着夺她，我又有何不可呢？”

“可王妃之举？”

“云王气数尽了，对我来说，云府灭了，有利有弊。苏绿芙断我一臂，我当然要还她一掌。”语气忽然有点恨意，想起那名笑意盈盈的女子，又恼又怨，“我在好奇，她和云府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从花轿错嫁到楚景沐回京，以至宫宴，她处处针对云家。苏府和云王府就是翻遍了三代也找不出有何过节之处啊？”

有点疑惑地拎眉，因她要报复，他先得云家，又将失云家。当初风波亭密谋时，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半年的激烈之争，越来越多的惨烈告诉他，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韬光养晦多年，他不容许有失，即使利用所有人，他也爬上帝位。那是自小被环境逼出来的野心和偏执。只有人上人，方能在吃人的皇宫中保护自己想要珍惜和保护的东西。这是他们这些皇子自小在皇宫中经历血淋淋的一幕而得到的教训。

“云府若是灭了，那王妃不是……”

“芙儿只能依靠我，她还有点用处，或许还能助我一臂之力。”

又是一片静默……

良久之后。

“今天京城的雪下的真美！”幽幽冷冷的一句赞叹。西厢之中，瑶池结冰，雪白一片，寒梅凌寒独开，清香飘溢在鼻。闺房中，檀香飘香，丝丝暖人，珠帘摇曳，幽光粼粼……

房间升起三个暖炉，暖如春潮，绿芙懒洋洋地斜卧在软席上，芙蓉面，玉柳姿，半盖着一件雪白的貂皮披风，衬得冰肌玉肤赛过院外飘雪，慵懒之姿绝艳妖娆。

无名在一旁静立着，目不斜视，奔月似是抿唇，脸有困惑之色，实在忍不住了，凑近绿芙身边，低声问：“王妃，为何昨天要一连把他们全杀了，这样不是会引人注目么？”

无名侧耳仔细听了附近的声响，又面无表情地站着，冰月也有不解，应着奔月的话，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们整整一夜呢。

“呵呵呵……奔月，你耐力越发好了，竟然忍了一宿。”绿芙呵呵地娇笑，稍微直了身子……笑得如窗外寒梅灿烂……

“王妃……”奔月不满地哼着，分明是在损她嘛！

“我是觉得御史大人查了整整一天的案子还毫无头绪，所以主动提供点线索，不然多 不好玩啊……人家也是官，不知道愁白了几根头发，可怜可怜他呗。”绿芙依旧笑得娇俏，打趣着，有趣地看着奔月鼓起的脸颊。

“好啦……别不高兴了，无名，你知道为什么吗？”绿芙转头，直直看向无名，似有丝期盼……

无名含了笑意，“王妃这招实在是高招，我也是早上看见御史大人来了王府才明白的。”

“说下去！”

无名眼光扫了奔月冰月一眼，又继续说道：“王爷回京后，先是忙于应付来往的达官贵人，后又要应付晋王派出的死士暗杀，无暇顾及芙蓉血案之事。韩府死士死了三人之后，本身就会打草惊蛇，日后一定会严加防范，不如一次杀光。一来是，晋王最近动作过于频繁，渐有迫过荣王之势，此举正好让他惊心，收敛一点，也给荣王少许时间应付，导致双方势力依旧维持平衡。二来是，御史大人一直破不了芙蓉血案，若韩府三十死士全死于此案，国丈和晋王便会施压，而他为求活命和保住官职，一定会来找王爷。若他来找王爷，肯定会透露晋王之事，如此一来就成为王爷在晋王府中的内应。三来，此案已经震惊朝野，王爷可以顺势往各个皇子身上做文章，可避开王妃之嫌，即使他猜得出有人暗中布局，也绝对想不到王妃。四来就是，王爷从一开始就避开争位纷争，必会有他保之人，目前我们还不确定是谁，若我猜得没错，王妃想看看王爷要保之人究竟是谁，才好定下一步计划。”

绿芙略微睁开眼眸，眼底流光溢彩，更显莹亮，秋水流云的双眸含着赞赏的笑意，风姿万种地笑开，声音隐含满意：“无名，实在令我刮目相看，竟猜出了四点……奔月冰月……学着点呵。”

冰月笑着应是，这般复杂的心思也只有绿芙能想的到，换了她们，脑海想破了也想不出来，奔月目瞪口呆地听着无名姗姗道来，似震惊……

绿芙轻笑地推推她的肩膀，笑着看她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无名又道：“你还有一点没有说出，王爷是何许人也，他肯定想到既然有人能布此棋局，必定料到谁能有此能力，瑶光夫人肯定会成为首个目标。”

“王妃，那要怎么办？”奔月慌问。

“呵呵……就陪他玩玩呗，通知芙蓉阁那边，暂时别轻举妄动，可别让咱们王爷给盯上了。”绿芙轻笑着，把瑶光夫人扯进来，他更不会想到她。

绿芙轻茗一口清茶，笑意盈盈道：“要查瑶光夫人，可得费一番功夫了，这京城能和瑶光搭上边的，舍我其谁？我倒要看看王爷有没有三头六臂，能否全面兼顾？”

绿芙小姐和瑶光夫人，一个出门带白纱，一个出门带黑纱。一个纯洁诚挚，一个邪魅狠毒。就像绿芙的左右手，右手抚慰万物生灵，左手沾满血腥。

有些人，能把纯良和邪恶发挥到极致而又不会让人觉得矛盾。

“这回可好玩了。”奔月突然有点兴奋了，娇俏的小脸闪着红晕：“王妃和瑶光斗了这么多年，又是京师人心中的死对头，日后王爷要是知道了都是一个人，我看他的脸色一定很精彩，说不定一下子，扑通一声，晕了。”

随着笑声还夸张地摆了个晕倒的姿势，绿芙唇角一动，斜睨着她幸灾乐祸的笑脸，笑道：“奔月，看来你对王爷蛮有意见的。”

“他对王妃算蛮好了，我对此没有意见，不过那张脸，我就有意见了。有时候像陈年棺材板，看得我心里咯噔咯噔的，而且变脸的时候，说变就变，也不大声招呼。”

绿芙轻笑着，眼光却撇了一眼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的无名，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到底是谁？

梅依旧飘香，内室暖香，绿芙又斜靠回去，悠闲地抓起一旁的账本……看了一会又放下，翻了个身子，漫不经心地问：“听说老楚王即将回来了是吗？”

“是，老王爷自从退位后不再卷入朝廷的纷争，云游四海多年，这次回来，恐怕是听说了王爷和王妃的事。”

绿芙嗯了一声，表示她知道了，闭上了那双清灵的眼眸……

终于……所有人都要聚在这个京城……一切从这里开始，也要从这里结束……

忌日也快到了……

京城的上空白雪飘飘，这个冬天，一切都显得那样诡异和迷蒙……

朝中又有大变，晋王告发云王通敌卖国，在王府后院的地底下搜出了他和匈奴交易来往多年的书信，其中有出卖边陲军情的，有匈奴可汗的亲笔感谢信函和报酬信函……罪证确凿，帝惊怒，下令满门抄斩……

云王府满门下狱，荣王求情，云宛芙保其性命，但罪臣子女不能任王府正妃，从荣王妃降为侍妾，王府妻妾中地位最低的一位。

一时间牵连甚广，不少和云王走得密切的官员都受其牵连，降职的降职，流放的流放……又是一阵风声鹤唳，皑皑白雪上，又是鲜血飘腥……

有人欲为求情，又怕受牵连，皆选择自保，荣王疑其中有诈，要求亲自彻查此事，希望还云王一个清白……晋王咄咄相逼，最终以十日为期，若不能证明他的清白，勒令斩首……

云王在朝中名声甚好，为人正派，为官清朗……突然以通敌卖国之罪下狱，朝中民间议论纷纷……这多事之秋，是真是假，明眼人都选择旁观，不卷入其中……

京师百姓更是疑惑不止，云王为官数十年，不失为一个好王爷，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不少人为其大喊冤屈……

而此时，悄悄地，一股流言开始慢慢地在京城大小角落传开，云王为官表面正派，私下又是另一面貌……流言不知从何传出，等到荣王惊动时，京师已是沸沸扬扬，酒楼，客栈……这些小道消息流通最快最广的地方，天天谈论不休……

有人说，十年前刘廷通敌一案时云王背后指使……

有人说，晋王铲除异己，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云王代为处理……

有人说，云王表面假仁假义，暗地却贪赃枉法……很多细节竟也被传开……

有人说，云王披着正气凌然的外衣，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暗地做过的丑事一件又一件地被揭露到阳光下……

……

楚景沐派出肖乐林龙探查此事是何人传出，毫无结果……越来越复杂的形式开始在他心中沉淀……日渐一日更让他惊心……

肯定是一人所为……他如此肯定这……

事隔六天，荣王查不出所以然，再加上晋王的干涉，调查更显阻力……

而绿芙，却悠闲地在梅花楼里品茗，含着高深莫测的浅笑。

皇城风云 第四十一章 苦肉计和美人计

天寒地冻，冷风呼啸，枯枝上积累片片雪花，压得它沉了腰，有的实在负荷不了重量，吱一声断裂……积雪破碎地飘散半空洋洋洒洒，如绝望的美感……

傍晚时分，天冷又沉，沉沉压压地逼迫着银白的世界，楚王府府前来了位女人……

她站了很久，雪花飘飘扬扬，也不撑伞，任雪花飘落一头，穿得单薄的婢女衣裳在瑟瑟的天气中冷得发抖……

虽惨白着一张容颜，却美得羞花闭月，在飘雪中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说有急事找王爷……

门口的侍卫是新调过来的，人不出来，说王爷还没有回府，只有王妃在……见她一个凄楚可怜地站在门口，让她进去等，她不肯，固执地站在雪地里，任冷风在娇嫩的脸上刮的生疼，等……

楚景沐的白马映入眼帘时，她冻得僵硬的脸有丝松动，眼中隐隐有丝期盼……

林龙第一个发现了她，脸色大变，着急地看向楚景沐：“王爷……”

顺着他的眼光，楚景沐也吃了一惊，那雪中的人如此凄楚悲绝，慌忙下马，云宛芙想走过去，可站久的双脚却冻僵了，软软地倒下来，被楚景沐接住……

“芙儿，你怎么来了？”看她穿得单薄，又是粗质衣服，身边又没什么人，猜得出来时偷偷跑出来的……

如此的突兀，出现在他的府邸门前……

“我……”云宛芙颤抖着双唇，惨白的吐不出话来，眼中泪光闪烁……

“王爷，先进去再说吧，她冷得发抖。”林龙见她面色惨白，眼中闪过微不可见的心疼，出言……

肖乐却蹙眉，抬头看着天色，正是王妃用餐之时，要是此时进去……

楚景沐略一思索，知她的确不能再走，抱起她，向王府之中走去，刚进中庭就碰上从西厢出来的绿芙……

同时一怔……看清他怀中之人，绿芙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有丝僵硬……心微微拧起来……

抬头见楚景沐担心的眼，莫名的苦涩在嘴中发酵，似饮了冷却的茶……

“王爷，原来有贵客临门……”绿芙收起心情，微垂下眼，遮去一切颜色，似也阻挡自己冰冷的心化暖，抬头又是往常的笑。

“芙儿……”楚景沐叹了口气，她的脸上细微的变化入了他的眼，有丝无奈，深深地看她一眼，就抱着云宛芙向南园而去……

“王妃，王爷只是……”肖乐想解释，看见她脸上的笑，又不知从何解释……紧紧地皱着英气的眉。

绿芙还没讲话，奔月就杏眼圆瞪，不满地咕哝：“这算是什么事嘛？你们王爷太过分了。”

肖乐无奈地苦笑，看着气嘟嘟的娇艳容颜，无奈极了……至今为止，奔月还是在说你们王爷，我们王妃，分得清清楚楚……

“奔月。”绿芙笑喝一声，转而对肖乐颔首，转头又折回西厢……留下一抹沉重的脚印，在雪地上格外清晰。

“王妃，你不是说饿了么？”冰月担心地看着她的脸色，小心地开口……

“饱了……”绿芙幽幽的话低低地传进他们的耳中，清幽得令人心疼……

一回到西厢，绿芙就唤来无名，低声吩咐了几声，无名就转身出去……消失在冰封的雪地中……

绿芙回了内室，慵懒地躺在床上……总是慵懒的眼清澈地盯着床顶的柔纱……

云宛芙，即使你找上楚景沐也没用，云王既然已经身败名裂，就 必死无疑……我不会让楚景沐把他救出来的。

爹爹……我做了一件愚蠢的事……为何会有这么可笑的事呢？

我……竟然……

该怎么办呢？

明明已经天天在告诫自己了啊……为什么还是如此没用？

爹爹……

流苏的光彩溢在她眼中，如宝石的光芒，眼角却划下一抹湿润的痕迹。

不久，她坐起身，坐到梳妆台前，紧紧地盯着铜镜中自己看了十几年的脸，熟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陌生。腮红春润，眼清眉秀，轻轻一笑，拿起一片胭脂，润红她本就殷红的唇。唇角是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南园客房中，云宛芙躺在床上，喝过驱寒的汤药，她已舒服很多，心底的悲哀也更甚，这是南园，绿芙刚刚那句贵客刺痛了她的心……楚景沐真当她是客人了……

“为什么要来？”楚景沐站在床边，惊讶已退，微微叹息。俊逸的脸上全无喜悦，曾经的眼中人，对他而言，甚为复杂。

“景沐……”云宛芙哀戚地含着，百感焦急，泪已垂下……突逢家变，荣王她信不过，还有四天，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了……救命的浮木……

一时难于应对她泪珠盈盈的脸，她何时多了那么多哀愁……以前总是幸福地笑着，蕙质兰心……

“你不该来的。”他叹息，若是荣王得知，她的处境更加艰难，……

“求求你，救救我爹……”她突而从床上起身，紧紧地抓着楚景沐的衣襟，哭着哀求，一时气血不顺，拼命地咳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楚景沐微凝眉，坐了下来，柔和地拍着她的肩，帮她顺气，见她稍好，才出言：“云王犯的是通敌死罪，你叫我如何救？”

“我爹是冤枉的……”她拼命地解释，摇着头：“他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会通敌？这明明就是晋王怀恨在心布下的棋局，景沐，求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我爹爹一次好不好？求求你……”

云宛芙也是出身官家，自小见识官场，岂会看不出云王下狱是被人陷害。荣王虽然答应她尽力为云王平反，可是若有若无，她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似乎正等着云家灭亡。女人的直觉让她不敢再相信他，转而瞄向楚景沐。只有楚景沐，才有能力扭转局面。

房中回想着她哀绝的声，声声敲在楚景沐的心伤，微微疼着，无奈地拍着她的肩，轻唤：“芙儿……”

咋一听这熟悉的呼唤，云宛芙更是垂泪连连……知他心软，更哭得凄惨，心底清楚，如今朝中上下，能救她爹的人，除了楚景沐别无他人，……

冻得冰冷的手紧紧地抓着楚景沐温暖的大手，冷和暖的两种温度，一个贪恋，一个拧眉。纤白的手白冻得红肿，看在楚景沐眼里，有不忍。毕竟她是他珍爱了三年的女人，就算是男女之情淡了，三年相伴的情分还在。

“我只能尽量试一试，你安心地呆一会，我派人去通知荣王……”

“景沐你……”她含泪忍住了悲伤，生生咬住锥心之痛，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景沐，真能把我们之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么？三年的海誓山盟，我不信你能如此轻易地抛弃……我不信！

云宛芙脸上闪过悲伤和狠绝。

吩咐林龙在南园守着她，又让一名侍卫去荣王府传信，楚景沐叹了口气，离开南园。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南园小门外，林龙才推门扉。

一阵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房内，温度连降。云宛芙冷得肩膀一缩，抬眸，门房外的漆黑如魔鬼，正张着血盆大嘴，似乎在等着她。

“关门！”云宛芙身影尖锐地含着，抓过棉被，阵阵刺骨的冰冷涌了上来，不仅因为空气的温度。

林龙回身关上了门，没有走进她，就站在门口，眼神晦涩：“云王的事……”

“不要说了！”冷声打断他，此时的云宛芙掩藏了自己所有的悲伤，冷冷地看着他：“还轮不到你来安慰我。”

林龙面无表情，心却狠狠地被她刺了一刀，亦冷冷地回了一句：“你不是王妃的对手！”

娇嫩的脸有丝扭曲和狰狞，转而恶意一笑：“我不是还有你嘛？”

一阵长长的死寂，只有窗外的咆哮，在静谧中格外清晰，心似被压了一块沉沉又冰冷的玄铁，林龙沉痛地闭上了眼眸。

一步错，步步错，到了如今，谁也逃不了夜黑的袭击，每个人的心都在黑暗中挣扎，最后沉沦。

“你以为楚景沐知道你背叛他之后会放过你吗？”她冷笑。

林龙没有说话，依然闭着眼眸，听着她破碎的声音。耳边的咆哮慢慢地安静，如同混乱的世界又归于平静。

苦笑着，她知不知道他背叛了养育他的王府，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是即使知道，亦不屑。楚景沐走至花厅，见金儿和情儿在利索地收拾东西，不禁一闷：“王妃呢？”

情儿赶紧行礼，起身道：“王妃说她饱了，叫我们撤下。”

心微怔，看见满桌没动过的饭菜，又是苦涩，挥挥手，让她们继续忙，向西厢走去……

奔月冰月见他进来，不满地撇嘴，也不行礼，转身就想进去通报，被楚景沐拦住了……

内室中，不同于外庭的冰冷，这里暖的有点热……檀香飘香，袅袅升烟……绿芙正躺在床上，半闭着眼，听见脚步声，无奈地叹气，右手乱挥，似在赶苍蝇：“奔月，你好烦喔，别再折腾我的耳朵啦，赶快出去！”

楚景沐好笑地看她似在赶苍蝇的手势，暖暖地笑着，坐到床边，绿芙随就睁开眼……见是他，转了个身，房间的暖和，让她的脸颊浮着魅人的红晕，煞是迷人……

“芙儿，生气啦？”无奈地转过她的身子，第一次见她使闹别扭，静满心欢喜……连语气也带着轻松起来。

“哎哟，王爷看起来蛮开心的嘛！”绿芙笑着，淡淡地讽刺：“原来我生气能讨王爷开心呀，还真是惊喜的发现呢，以后王爷要是不开心，来找我呀，我给你摆摆脸色。”

“哇……好酸，哪来的醋味？”楚景沐故作无辜地凑近她的脸，笑着打趣，触手就是她暖暖柔滑的脸颊，比丝绸还要舒服……

“这又是哪来的痞子？给我滚开，你重死了。”沉重的身子压着绿芙，近在咫尺的俊脸严重压迫她的神经，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不禁有点恼怒，语气有点在使小性子……

楚景沐呵呵地笑着，好不容易见她脸上的羞红，他玩心顿起，更凑近她的脸颊，轻浮地戏虐：“芙儿，脸好红呢，很热么？”

绿芙一阵窘迫，差点撕了他脸上狭促的笑，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竟如此沉……她的力道根本就推不开，心跳得越发厉害：“我很冷，你快点给我起来。”

“好啊。”楚景沐爽快地应了声，绿芙还奇怪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说话，就觉得一阵冷风吹起，棉被被掀开，身边就多了人……

“你要干什么？”惊愣地看着他脱了外衣，钻了进来，她脸更红了，想起来又被他拉住……

楚景沐一钻进棉被，二话不说地搂过她，果真比想象中还要舒服，暖暖的身子，清幽的香气，怀抱中试他的妻子，艳绝天下，聪明骄傲又带点淘气，一颦一笑，早就乱了他心……

“很明显啊，王妃不是冷么？本王帮你暖和身子啊。”他亲亲她的额头，把她整个搂进怀里，抱着她，顿觉舒心。

“王爷，你不是要告诉我，你……今天……要留宿西厢吧？”挣脱不开他圈在腰上的双臂，绿芙心有余悸地喃着。

楚景沐好笑地看着她雅致狡黠的脸，越发凑近她的耳边，轻道：“说起来，这里还是我们的新房呢，我还欠芙儿你一个洞房花烛夜呢，是不是？王妃。”

热气只窜她耳朵，感到耳垂上温热的触感，浑身一颤，心微微地颤抖着，身子被固定，只能偏头躲过，谁知他又随之赶了上来，绿芙嘿嘿地笑着，轻轻地推他的头：“王爷，洞房花烛你爱欠多久就欠多久，我不急着要你还……也不加息，你放心欠着呵。”

刚一说完，耳朵就微疼，绿芙低呼一声，竟敢咬她，转头狠狠地盯他……满是恼色，楚景沐揉揉她气嘟嘟的脸，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她的脾性如此可爱，他还以为她永远都是一幅风轻云淡，凡事都笑之应对的呢。

“芙儿，以后就我们，没有其他人，好吗？”他轻柔地问，圈着她的腰的手，慢慢地扶上她的娇嫩的手，眼中因为她的若即若离而变得极为坚定，眼眸中的专注和执着，紧紧地看着怀中的人儿：“就我们，可以么？”

绿芙一怔，看着他清俊的容颜，专注得眼神和诚挚的脸庞，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他话里的意思是……

心慌、懊悔、无奈、幸福……各种各样的情绪如打破了心口冰封的一个角落，酸甜苦辣一鼓作气涌上心头，百感交集，复杂难测……直到纯净么的手轻轻地抚上脸颊，才发现，她……落泪了……

绿芙不答话，只是默默落泪，看着他的眼，心酸涩难耐，隐隐的疼着……

有时候，越聪明的人就越会钻进死胡同，她心酸地想着，明明知道，他是无辜的，就是不能说服自己。明明知道心底有些东西碰不得，却偏偏会去碰。

楚景沐头一回见她如此落寞悲伤的模样，头一回见向来只会笑的她，哭了……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拍着她的背脊，情不自禁的唇落在她红润的唇上……

闭上的眼，看不见绿芙眼中一闪而过的笑和狡黠……

放开她的红唇，楚景沐轻琢几下，温存地抱着她，嗅着清香之气，不就之后眼皮越来越重，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绿芙轻轻地睁开自己的眼睛，回头看见他清俊的脸，有瞬间的迷茫……

轻轻地扒开他圈在腰上的手，绿芙起身，轻轻地下床，顿时一阵寒风吹来，冷得她发颤，坐回床边，愣愣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叹息，拉过棉被盖着他……

“楚景沐……你让我好生为难呢……”低低喃呢着，绿芙俯身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只是温润地贴着，似在感受他的温度，许久之后才放开……

“冰月，奔月……准备好了么？”她掀起珠帘，就见冰月奔月在外面候着了。

奔月好奇地往里头看了看，很不解，明明看见楚景沐进去的……

“他吃了迷药，不到明天早上是不会醒的，我们走吧。”绿芙淡淡地笑着，率身出了门，三条人影神不知鬼不觉地飘上楚王府屋檐……

皇城风云 第四十二章 折磨

芙蓉花香千里，谁能为之折腰。

冰城寒芒万丈，殷红悠染雪地。

梅花楼后院，绿芙和奔月冰月皆换上了夜行衣，蒙上脸，窈窕的身子在紧窒的黑衣中更显得纤细。

这是第一次，绿芙杀人时要换上夜行衣。

奔月不解的问，“王妃，王爷为人如此谨慎，你怎么让他吃下迷药的？”

绿芙轻笑不答，黑布裹面得脸净是笑意融融，许久之后才有句话飘出：“我把迷药涂在唇上。”

奔月冰月皆楞。。。转而不可置信的眨眨眼，转而为轻笑。。。没想到她也有用美人计的时候。。。

“王妃，高招！”

三人皆笑，飞身向京师天房而去。。。

夜色朦胧，白雪悠染的飘着，呼啸的狂风咆哮在京师各个角楼，阴冷的大地，一片黑和白交错，所有的罪恶也全部就掩盖在这斑斓迷茫的夜色中。。。

天牢分内外两层，外围防守很严谨，内围就松散很多，但是今天定的天气奇寒，冷风阵阵刺骨。又是深夜，睡梦正酣之际。牢房外的守卫很松散，裹着厚厚的棉衣，一排排士兵在牢房门口，呼着热气，在暖和自己冻得通红的手。。。呼出的气体有些在空气中结成薄薄的冰，更是寒人。。。

他们无神的在闲聊着，打发无聊时间，有的紧紧地裹着自己打瞌睡。因为是深夜，又过了子时，最是容易让人失去防的时候，。。。

轻盈的三条身影轻而易举的飘上了房顶，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牢房门口，那里的几名守卫站着，似是有神的站着，可仔细一看会发现，他们的眼神空洞，似冰雕，一动不动的站着，雪花在他们头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衣服上也落满雪花。。。

无名迎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人，男女皆有。均是一身黑色衣束，蒙着脸。

“夫人！”压低的声音，全是恭敬。芙蓉阁的人，均称绿芙是夫人——瑶光夫人。

绿芙扫了一圈，点点头，“你们先回去，剩下的事情有他们三个就好。”

“是！”话音刚落，个个飞身掠上了屋檐，转眼间消失在了茫茫雪夜中。迅速，敏捷，不留一丝痕迹。

留着冰月在门口守着，绿芙带着无名和奔月进了牢房。

楼梯下，十几名官兵全趴在桌上，酒菜已经冷却，全中了迷药。地牢分为两边，一边是平民犯罪关押的地方，一边是官员关押的地方，事先在犯人的饭菜中加了迷药，此时他们正昏睡不醒，毫无察觉。。。

整个牢房，只有阴风阵阵，一片死寂。

“把他弄醒。”云玉关押的地方，最为阴冷，囚服又薄又不耐寒，上面点点血迹斑斓，看得出经过严刑拷打，头发也零乱不堪，年迈的他，脸上一片孤寂。。。

奔月玉手在他胸前一点转而收回，云王轻咳一声，悠悠转醒，待看清了眼前的情景，蓦然睁大了眼睛，“你们。。。是谁？”

绿芙呵呵地笑着，声音直逼寒冰，“云王，你该担心的是我们要做什么而不是我们是谁吧？”

牢房烛火不明，丝丝亮光在墙上昏黄的闪烁，映着他的容颜更是惨淡，绿芙冷笑着讽刺，“这是风光一时的云王爷么？怎么落得如此下场呢？看来果然是花无百日红。”

他拼命想坐起来，却徒劳无功，过于冰冷的天气冻得脚早就僵硬，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惊惧过后就是沉静，从身形可以看出是两名女子和一名男子，看起来不像杀手。。。要是杀手，哪有能让他说话的机会。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谁派你们来的？”

“王爷，你如今可是罪犯之身啊，你以为有人会为了你的命这么大费周章吗？”绿芙笑着蹲下身子，冷冷的道，“你一生作恶多端，夜半可曾有过冤魂索命呢？”

“你。。。”绿芙身上逼人的冷气令他不断地后退，惊惧又随之而起，这么冰冷的杀气惊得他发颤。

“没想到你也会被当成卖国贼的一天，你说我是让你畏罪自杀好呢，还是干脆点。。。喔，不好意思，差点忘记了，我这人最不喜欢干脆。。。”说完又是呵呵轻笑。

在这阴沉的牢房冷如鬼魅，如同一妖魔在恶意的邪笑，他似感到无穷的压力直逼心头。。。

皇城风云 第四十三章 楚王起疑

雪依旧飘飞，洋洋洒洒一片，天已微亮，白曙渐渐。

芙蓉帐内，暖香阵阵，温情四溢。楚景沐睁开眼眸就是一片香气袭鼻，怀中娇俏人儿暖香醉人，脸颊一片粉红，煞是可爱，他看呆了眼，情不自禁地在粉嫩嫩的脸颊上落下一吻，轻如飘絮，唯恐吵醒了她。

昨晚本来想和她说说话的，什么时候竟然睡过去了，还睡的如此沉。。。

笑着摇摇头，拉着棉被盖着她，她睡得似乎极不安稳，双眉微拧。她一起身，她就悠悠的睁开眼睛，转而翻了个身子，脸颊边的发丝被风吹拂着，在脸上痒痒的，绿芙随手顺顺，又继续睡着。。。

而床边的人浑身僵住，盯着她白皙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了她娇嫩的侧脸，久久不语。。。

芙儿的手？他轻轻地拿起她娇小嫩滑的左手，凑近鼻尖。。。

而西厢院外，肖乐正焦急的踱步，俊秀的脸庞净是冷汗，而奔月冰月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去，说王爷王妃还没起身。。。

“我说，二位姑奶奶，能不能进去通报一声，真的有急事啊。。。”肖乐着急的低喊，他也不想在王爷第一次留宿西厢时就一大早来大煞风景啊。。。

奔月一笑，肖乐还以为她同意了，结果她不痛不痒的吐出了2个字：“不能！”

“奔月。。。”肖乐急喊，这御史大人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王爷再不出来，真的要被说成沉迷女色了。

冰月自知他为何事惊慌，也是一笑，抬头看看天色，“肖将军莫要着急，王爷差不多也要起身了，你再等等吧！”

“还等！”他大叹一声，几乎就想往里头闯去，生生地忍住。。。

“我说肖将军，肖姑爷爷，您行行好可以么？你大早的，我的眼睛都给你晃花啦！”见他又开始左右踱步，奔月苦着脸，差点没给他哭出来，她们深夜才回，睡眠不足，眼睛睁酸涩着，却被他活活叫醒。

“那你傻站着干嘛，进去通报啊？”

“你耳朵是用来吃饭的么？没听见我们刚刚说了王爷王妃还没起来么？”

“真是的，你去通报不就醒了吗？”肖乐几乎要咆哮了，又怕真的扰到里头的人，尽量压低音量。

“你凶什么凶，要打一场么？不怕输了丢人亮家伙呀！”

“你。。。”生生憋着口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谁不知道王妃身边三人是少见的高手，王府中除了王爷，谁会是他们的对手？

“凶婆娘！”聊胜于无的咕哝一句，他秉持好男不和女斗的美德，忍住。。。和奔月吵嘴，气死的只会是自己而已。

“什么大男人嘛，说坏话也说得这么理不直气不壮的。”奔月听见他的咕哝，皮笑肉不笑的讽刺着。

真不明白，为什么像王妃这样的主子怎么会有这样野蛮的侍女呢？肖乐暗恼地想着。

还没等她回嘴，楚景沐就出现在门口，沉着一张脸，他的下属极少这么不知分寸，一大早就在房门前吵闹，一脸阴沉不悦。。。

肖乐见他出来，急忙冲了过去，道；“王爷，出大事了，云王爷昨天被杀在牢里，御史大人已经在前面候着。”

楚景沐脸色不变，淡淡的嗯了一声，匆匆地往外走，刚出西厢们，突然想起了什么，凝眉问：“昨天晚上可听到了府里的动静？”

肖乐不解，摇摇头，老实答道：“没有！”

“让陈冬良马上到书房来，本王有些不适。”楚景沐回头望了西厢的梅花，眯起了眼眸，如海的眼光一片深沉：“这件事别让王妃知道，。。。本王怕她担心。”

“是，王爷！”

“对了，王爷！荣王府昨晚就派人来接云夫人回去了。”

楚景沐凝眉，转头，沉声道：“不是荣王亲自来？”

肖乐不答，只是垂着头，默认。

皇城风云 第四十四章 棋逢对手

王府西厢，凉亭。

梅花阵阵送香入亭，四周一片雪白银光，凉亭之上积雪厚重，一片银白，偶尔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有些稀疏的雪花顺着亭檐滚下来，点点溅起。

凉亭中，绿芙在下棋，蛾眉杏眼，粉颊红唇，披着雪白的貂皮披风，甚是迷人，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地盯着凉亭之上的棋局……

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

奔月在一旁坐着，冰月站着，两人都不是很懂棋艺，却对她的举棋不定有丝微的好奇，雪花有片片飘入凉亭，碰触地面时慢慢地消逝，没一会儿留　下一面湿润。

“冰月，你觉得咱们王爷这阵子是怎么回事，为何频频往西厢跑？”头没抬起，依旧盯着棋局，专注的眼眸在寻思，似乎想的并不是棋面。

“准是想和王妃培养感情了。”冰月尚未作答，奔月就赶忙接口，骨碌碌的眼眸直盯着绿芙的脸颊，似乎想看到红晕，可惜除了笑意盈盈，她什么也没看见。

见绿芙轻笑不答，冰月知道她在等她的答案，略微沉吟片刻，坐到另外一旁，“王妃，说实在的，我料不准王爷的心思，之前为了避免牵连到你，他几乎不涉足西厢，如今频繁往这里跑，若是说他想亲近王妃，可晚上又不多加逗留，我看不透他的意思。”

“我也不是很明白，这王爷的心思真的很难测。”落入一子，绿芙笑着摇摇头，头稍微偏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无意地问：“王爷查瑶光夫人查得如何了？”

“啊……”奔月惊叫了声，暗自懊悔。“差点忘了告诉王妃，王爷似乎已经停止对瑶光的追查。”

“什么？”绿芙抬头，收了笑意，眼帘中透出丝丝寒气，见奔月垂下头才收住冷芒，若无其事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我以为不太重要，夹在帐本里就忘记了。”奔月小声地答着，双肩垂下，霎时有点可怜兮兮。

“奔月，下不为例！”绿芙淡淡地笑开，继续盯着棋局，秀眉微拧，转头看着凉亭外飘飞的雪，漫天飞舞，有点惆怅地轻喃：“这雪，下得越发大了。”又看回棋局，淡淡地叹道：“不重要？看来我太小看王爷了，这棋局似乎有些变化，越发难以捉摸了。”

奔月冰月看见她的笑，有点心惊……

“王爷突然停止追查瑶光夫人，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停下手来，眼眸笑看她们。

她们均摇头，眼底茫然一片。

“意味着他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这就是他连日来一直跑西厢的原因么？

楚景沐，是什么时候我露出破绽了呢？

“王妃的意思是说，王爷有怀疑的人了？”冰月也拧起眉，有点心惊，是看见绿芙你上越来越飘渺的笑……

正说话间，无名稳步入了凉亭，低低地说了声：“王爷来了！”

绿芙抬头，就看见楚景沐翩翩而来的身影，青衣锦袍，不似个叱咤风云的沙场将军，更像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踏雪而来，瞬间恍如天神，留下了一排深沉的脚印……

绿芙笑了，奔月冰月和无名行礼，屈身出了凉亭，无名回头多看了两眼，深邃的眸中有难言的苦涩，越来越重……

凉亭之中多了到稳健俊朗的身影，寒气似乎淡了，绿芙沉吟片刻，看着他坐对面去，扫了一眼，落入一子，笑道：“王爷公务不是繁忙么？这西厢有什么吸引你的，竟然天天往这跑呢？”

“在忙也得抽出时间来陪陪我的王妃不是么？”楚景沐如春风地笑着，声声润泽，眼眸直直地看着她满脸的笑意，似乎看穿她，却隔了层层迷雾。

今天才发现这西厢甚有学问，她不喜别人入西厢，他顺了她意，除了冰月奔月和无名，西厢甚少有人能进入，可防备却如此严谨。远远就看见无名站在院中，见他到来就来通报，如今亦是，虽远远地站到凉亭之外，可三人的眼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这边，也在防备……

“王爷有这等闲心还真是绿芙的幸福呢？”绿芙轻笑，抬头，拢拢身上的披风，笑道：“王爷不是说有空陪我下一局么？就今天如何？”

楚景沐笑了，么扫了一眼棋局，“既然芙儿有这等兴致，本王奉陪到底。”

就在绿芙伸手想收掉黑子，从头开始，楚景沐伸手抓住她的手，力道微重，脸上笑如春风，眼眸坚定决然道：“我们就从王妃布好的棋局上走。”

“那王爷可得想清楚了，目前为止，黑子的远远胜于白子。”绿芙心底讶然，看着他入海深邃的眼，探究着，捕捉他瞬间闪现的拦阻冷光和决绝。

如此的陌生……

楚景沐，你果真在怀疑我……

“芙儿，你就没想过我会反败为胜么？”笑问。

绿芙风姿楚楚地摇摇头，眼光越过他，扫了眼走廊上空的积雪，沉沉甸甸，压在心头，“没有，从小到大，和我下棋的人，从来没赢过。”

除了她娘和她爹，没人能赢她。

“王妃的诚实和美德真让本王佩服呢，说不定，今天本王就那个例外。”楚景沐笑着，湿润的笑让人听不出讽刺，长臂一伸，把她前面的白子拿了过来，优雅地从罐中执起一子，从容地落下。

“有没例外，结局会告诉你。”她也落入一子。

“再难解的棋局都有漏洞，就像再谨慎的人都会有粗心的时候。　”落下一子，楚景沐意有所指地道。

“王爷说得不错，只要是人，总免不了有粗心的情况。可是王爷，粗心的东西是偶然的，不是必然的。”绿芙暖笑着落子，随之杀了一片白子：“王爷越发处劣势了呢。”

“芙儿，你下手真狠！”楚景沐呵呵地笑着，垂下眼眸，遮住隐藏的寒芒，沉吟地看着棋局，白子和黑子相差实在太为悬殊，形势处处对他不利，还真是难走的一盘棋啊！

亭外狂风呼啸，一阵冷风刮过，吹起地上落下的梅花，白与红的交错在空中映出和谐的美感，随风而起，飘飘扬扬，如鸿毛下坠，狂风过后轻轻地落入地面，铺洒一怯柔软的地毯，浑然天成的绚丽灿烂。

楚景沐依旧沉吟地看着棋局，思虑很久才会下一子，而绿芙下子，很少有犹豫，和她笑意融融，娇媚如花的外表不符，落子处处把白子逼入绝境，果断狠戾，毫不留情。

“天啊，芙儿，本王算是怕了你了，都不留一条退路给我么？”楚景沐笑着，绿芙精湛的棋艺一再令他刮目相看，此般难缠的对手，生平第二次遇到，和她下棋，不管他的白子落入何处，都会被她堵住去路，不留余地，冷气顿然袭上背脊，阵阵寒栗，怪不得她如此自信，没有人能赢她布好的棋局……

芙儿，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么？

眼光盯着那双纤白的手，那双抚慰百万难民的手，也是一双翻云覆雨的手么？

不由得闪起在安阳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几乎他以为那是多么纯洁的天使，那样温柔，在他心中圣洁而光辉……是我看错了么？

“王爷，下棋岂有想让之礼。王爷既然想从布好的棋局上走，自然会艰辛些了。”绿芙看着他清润的脸，英气的眉，笑得风情万种，赛过临风寒梅，“王爷要认输么？”

楚景沐，除非我自己愿意让出一条路，否则，你休想赢……

“认输？”楚景沐轻轻地笑着，落下一子，笑声在绿芙听来却是那样的冰冷，如刀刃凌心，丝丝寒气溢出周围，冷笑道：“本王从不没认识这两个字，纵使难赢，也会全力以赴，这认输是懦夫的行为。”

绿芙微微一怔，执棋的手停在棋盘上，呼吸顿时停了两秒，心被刺了一下，隐晦生疼，秀眉拧起……

全力以赶么？

要和我周旋敌对到底了吗？

那样全然的决绝令她陌生，楚景沐在她面前从来就是润泽如玉，和如春风拂面，现今他眼中的全然冷然果断竟令她不适，那样的陌生和心慌……

拿棋的手竟微微发颤，寒风吹过，黑子竟不自禁地落到棋盘上，清脆的声响，在凉亭中久久盘旋，惊住的是两个人……

楚景沐抬头见她白皙的手缓慢地从半空中抽回，无力地垂在三石桌上，眼眸有瞬间的无神和彷徨，心隐疼，苦涩的滋味在口中如墨晕开，散了满口……

绿芙被清脆的声响震醒了心智，垂下眼眸，稳住微乱的心慌，看着黑子落下的位置，撇撇嘴，“王爷可真是捡了个便宜。”

“本王得感谢你还是感谢自己呢？”楚景沐笑着落入一子，吞了一片黑子，棋局开始一片明朗，白子的劣势逆转过来，和黑子势均力敌地对峙。

如同他们，虽在下棋，却在对峙……谁输谁赢，谁也料不准……

绿芙听他的话，不免得有丝恼怒，他话里的意思明显就表明她心已为他而乱，似被人狠狠踩了一脚，有点恼羞成怒……

“王爷别高兴的太早，这棋局是平势，现在说感谢未免太早。我向来喜欢慢工出细活，没有挑战的游戏，宁可不玩，好不容易碰上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太早让你输了不免有些没趣。”

楚景沐凝眉，眼中也略有火焰在跳动，刚刚见她为他所动，还有些欣喜和雀跃，马上又被她一盘冷水灌了下来……隐晦的脸在冰晶世界中更显得格格不入和沉郁……

两个人都带着几许怒气，竟冷冷地对坐着，谁也不出话，也没有继续执棋，气氛从诡异降至冰点……

许久之后，绿芙清灵的眼眸盈满笑意，扑哧一笑，如初雪乍融，暖意津津，晶润的红唇轻启：“王爷，不是在下棋么？为何这样和芙儿较真呢？”

楚景沐一愣，勉强地笑笑，绿芙和笑在他看来并不真实，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她的笑总是这样虚无缥缈，如泡沫般，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这温暖的笑，竟温暖得如此如履薄冰……几乎一碰就会碎……

他的心阵阵疼着，如蚂蚁在啃咬，如兵刃在凌迟，却分不清是为他还是为她……

芙儿，为什么在我眼光停留的时候，你竟然给我这么大的惊喜……你的笑，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我都分不清，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是真的，对吗？

“芙儿，真的是在下棋么？”

“不然王爷以为是什么？”绿芙笑着，又落入一子。

由于楚景沐打破了处于劣势的情况，这棋下起来容易很多，他们都是棋艺精湛的个中高手，落子有声，步步紧逼，有守有攻，杀得难舍难分。

楚景沐笑着，专心地应对绿芙的进攻，片刻之后，似是无意，他问：“听过芙蓉血案这件事么？”

“王爷真爱说笑，这么大的事，京城还有人不知么？”绿芙连头都没抬，笑着落子，一气呵成。

“也是，这案子可把本王愁得……唉……连凶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楚景沐连连叹气，笑道，眼光盯着棋局和绿芙下棋的手，不免暗自佩服。

竟然如此沉得住气，不愧是苏绿芙……

“呵呵……”绿芙轻笑着，“以王爷的本事，竟然有人能让你愁到叹气，我可真是佩服呢？”

“说得也奇怪，杀人有很多种方法，为何偏偏选择如此残忍的手法呢，而且杀人后还留下血芙，王妃如此聪颖，你觉得是为何？”语气无波，暖和温泽。

“王爷你可问错人了，这个问题得等你抓到凶手之后才会有答案。”绿芙笑着，拿出一子“或许有些人并不需要有心呢？”

楚景沐愣了几许，银光闪烁的世界映着绿芙脸上的笑，间冷如冰冻，轮廓在这白色光圈中显得晦涩不清，隐约有丝恨意。

“你说得对，你看我都被她搞得神智不清了，竟然问王妃这种问题，看来得等到我亲自抓了她之后才会知道原因。”楚景沐微笑着。

绿芙脸上并无波痕，照样是笑如春风，手落手起，无意地喃呢：“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看似是夫妻间的闲聊，可言谈之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波涛汹涌，相互较量……

黑子攻，白子守，眼看一片白子又被堵死，楚景沐笑出声来：“好一招暗渡陈仓……真让本王措手不及呢。”

“王爷亦不差，弃卒保帅，那招偷梁换柱用得也极妙。”绿芙也不吝赞美，暗自佩服他棋艺。

……

天色略暗下来，不知不觉中，竟下了一个下午，而棋局上还是平局，并不见输赢……可见真提棋逢对手，这容相让……

冰月奔月小步入了凉亭，见棋局还是一片晴朗之气，暗笑，绿芙自诩棋艺天下无双，没想到碰上对手……想想又是一阵好笑。

“奔月，你牙齿太白了。”绿芙见她笑得如此猖狂，不痛不痒地送上一句。

奔月赶紧闭嘴，笑意还是不住地溢出，“王爷，奔月真是太佩服你了。”

“你觉得我们谁会赢？”楚景沐笑问。

“当然是王妃会赢。”奔月还没答，冰月就抢先回答，语气极其肯定。

楚景沐呵呵地笑着，并不作答……

“王爷王妃，晚膳时间到了，你们可否改日继续？”见他们并无打算停下，冰月抬头看看天色，不禁出言。

皇城风云    第四十五章  协议

芙蓉脂肉绿云鬓，晏画楼台青黛山。

躺在床上的女子本该是闭月羞花之貌，今却惨败如冬天枯草，毫无生气。

云宛芙，脸上一片死寂，自从云王被杀，她似没了生气，大病了一场，整天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空洞的眼神亦无光彩，整个人如实心娃娃，没了活下去的支柱……

春桃整日垂泪，看着她，既心疼，亦无奈，苍白如纸的生命如秋叶般在枯枝之上摇摇欲坠……

她出生尊贵，本该是享受一切荣华富贵，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如今所嫁非人，家破人亡，在这世上，她已举目无亲……

偶尔会想到，如果她就这样死了，还有谁会在乎？恐怕是没有人了吧？

春桃默默落泪，她看着她从一名受万千宠爱的郡主到如今贱如蝼蚁的侍妾，王妃之位被他人取代。其中的凄凉和悲惨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尤其是当了侍妾之后受到其他两名侧妃的凌辱，更是苦不堪言，记得算命的道人曾经说过她会福泰安康一生啊……为何是如今这副模样？

正在垂泪间，眼角瞥见站在门口的荣王，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晦涩之气，阴暗的烛光朦胧的摇曳着，更显得模糊不清。

“王爷，求你救救王妃吧，不是……是云夫人……求求你！”春桃几乎爬着过去，紧紧地抓着荣王的裙摆，哭喊着……泪珠连连。

“出去！”荣王冷冷吐地出两个字，如铁冰冷。

“王爷……。”

“春桃，别让本王说第二次。”

春桃垂下头，紧紧地咬着下唇，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屈身出去，门外的冷冻得她嘴唇发颤，回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房间，更是咬紧牙关，生生的咬住悲伤，在寒风中跪下祈祷，让云宛芙好起来……

荣王眉头深锁，似有笑意，似有讽刺，亦有回忆。

初见云宛芙，她才十四，却出落得艳赛牡丹，娇如玫瑰。一首清扬的琴音暗藏情韵，悠悠扬扬，撇在院落的每个角落。

门外聆听琴音的他早就听说云郡主貌赛后宫三千，初见就夺了他的眼光。

那时的他，还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没有今天的阴鹜和狠毒，对她，用尽了心思，不愿用强，总是诱惑她爱上他。百般的呵护着如秋月娇丽的人儿，还编织着日后的幸福美梦。

对于他的疯狂追求，她总是淡淡的拒绝者，他以为是女子的婉约所致，不然他堂堂一个王爷，一表人才，怎么会不让女人心动。

“我在等人！”宛芙轻轻的一句话打碎了他所有的美梦，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时候的她，娇嫩如花的芙蓉脸上那种幸福和期盼。

开始，他妒忌那名让她等待的人。

那时候的宛芙是那样的纯洁聪慧，灵秀剔透，蕙质兰心。万千宠爱集一身，天下又有哪个女子能和她相提并论。

十五岁，京城芙蓉之名就开始远播。也是那时，他知道她等的人是楚景沐，一个和他同样的人中之龙。

可依旧对她呵宠有加，把她喜欢的东西，一件件地捧到她面前，就为了讨她开心。

荣王倾慕云郡主，京城又有谁不知道的？

直至成亲，他还是想呵护她，可如今呢？

荣王沉郁着脸，步步走进云宛芙，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没了以前那般笑，看着她，也没了以前的悸动……是死心么？努力了半年就放弃了，还是没能占据她的心，就死心了……他还要花大量的心思在和晋王斗争，在外头受尽一切，回来又怎么会有心情应付她如寡妇般的脸……心累了，也就放弃了。

“芙儿，这么求死觅活你能回到出嫁之前，云王能活过来么？”恶意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云宛芙还是没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苍白的脸颊少了生气，依然是那般的死寂……

“如果我说楚景沐死了，你会有反应么？”冷冷一笑，看着她的眼光幽幽的转了过来，笑容更是冰冷……果然……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沙哑极了，隐隐有丝心慌……

荣王狠狠地冷笑，坐到床边冰冷的眼光如箭直射她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一字一句的迸出牙缝“我说，楚王景沐死了。”

“你……”云宛芙死寂的脸松动片刻，无神的眸光竟是哀伤，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湿了锦襟。

“云宛芙，果真只对这个名字有感觉是么？”荣王冷笑着，轻轻地捏着她的下巴，转向她，力道不重却紧紧地嵌着她，白皙的颈项间血管明晰。

“你骗我！”她恨恨的道了声，想转头却没办法，下巴被他捏的越加疼痛……

“骗你？骗你又如何？你躺在这里要死不活的，楚景沐又不知道，没有观众，你要做戏给谁看呢？”幽冷的笑着，特意加重手上的力道，“看来以前那个聪颖灵秀的郡主已经死了，芙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你滚，我不想见到你！”悲愤着喊着，因头被固定，身子不禁有点挣扎。

荣王一手稳住她扭动的身子，恶毒的笑着，“像个弃妇。”

愣愣地望着他笑得阴冷的脸，云宛芙停下了反抗，安静了片刻，毫无血色的唇勾起一个凄美的弧度，“王爷也变了很多。”

一句话如踩到他好不容易伪装的面具，阴鹜的眼神扫过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宛芙不由得痛呼了声，眼神却是嘲讽的笑。

变得又岂止是她，从花轿错嫁开始，一切都变了，每个人都变了，不变的只有那改变了轨迹的命运。

不管过程多曲折复杂，始点和终点都不会变化。就像出生和死亡，有时候，过程显得很苍白。

“你知道今天你为什么会这么痛苦么？”沉郁的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她的痛苦已经是他的乐趣。

“我不想听。”每次一想到这，她就心如刀割，一寸一寸凌迟她的心，疼的窒息。

荣王勾起冷漠的笑，放开她的下巴，拍拍手，似是拍掉最后一丝眷恋，她的下巴在苍白得皮肤上浮现一道淡淡的淤痕。

云宛芙还是很有用的一枚棋子，为何白白浪费呢？

“不想听？我偏要告诉你，你不是一直奇怪为什么我们配错对吗？我告诉你，是因为我和苏绿芙勾结好，故意把你们交换的……说起这个楚王妃，也真够狠的，本来我是不打算碰你，想等到你心甘情愿的把心交给我才圆房，谁知道她不放心，硬是让侍女对我们下了春药，……你说她是不是有够毒的？”

荣王的笑声在房间里回响，阵阵讽刺，如鬼魅的狂笑，声声冰冷，如箭射进云宛芙的心上，蓦然睁大了眼眸，拼命地挣扎着从床上直起身自来，眼已通红，不只是恨还是泪，紧咬牙关，忍着一波又一波的震惊和怨恨，“你说的是真的？”

“有必要骗你吗？在宫宴以前，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要不然，娶她也不错，呵呵……”又是一阵冰冷狠毒的笑，万般折磨着云宛芙破碎的心。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知不知道你们毁了我一生！”似是用尽她全部的力量，云宛芙哭嚎着，捂着自己的心脏，泣不成声。

回应她的只有恶魔的笑声，在房间里回响，声声折磨着她，幸灾乐祸的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有我们的理由，芙儿啊，想想看，你的痛苦可都是她造成的呢？而她呢，楚景沐宠妻，天下皆知，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啧啧……人家可是幸福得不得了喔。”

“你这个魔鬼！不要再说了……”她哭着，拼命的捂着耳朵，似乎这样就听不到他的声音，可脑海里浮现的皆是宫中所见那幸福的一幕。

原来今天她会这么痛苦都是那个女子造成的，那个她见过一面，笑得那样幸福和温暖的女子造成的，她所享受的一切，原本该是她的……是她的啊……

她以为是偶然，不禁想到了成亲那天，盖头被掀开的惊艳，以致后来坐上花轿还是无法忘怀那张风华绝代的笑脸。

原来一场特意安排好的阴谋，她的幸福活生生的这样给毁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荣王冷冷的看着床上抱头痛哭的女子，连仅存的半分怜惜也收了起来，冷冷的笑着：“云宛芙，其实你也别怪人家心狠，你也好不了多少，真看不出来，你一个弱女子竟能买通杀手去杀她，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你怎么……知道的？”她惊错的抬头。

“何必问我怎么知道，做得如此天衣无缝，连他们两个都查不出来，还真让我刮目相看。不过比起她，你可算是小儿科啦，猜猜我在宫里看见过什么？”他恶意的坐到床边，笑了，云宛芙却是缩了一步，如今的荣王没了以前的正气凌然，如一个魔鬼……邪恶冰冷的魔鬼……一字一句的挑起她的恨和怨。

“本王看见楚王妃在晋王面前讲了些有趣的话，云王府才会招来灭门之灾呢。”

“你说什么？”云宛芙徒然睁大眼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何必这么惊讶呢，一去找楚王，云王当晚就出事，这事是否也巧的太对时间了呢？呵呵……这女子的智慧真不敢小觑，整个棋局都是她一手在操控，京师两芙蓉，一朵比一朵狠毒啊……”

“你……你是说我爹爹是她杀的？”

“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再说，无凭无据，谁会相信，那可是名动天下的芙蓉王妃，在百姓眼中，是个心如菩萨，被敬如神仙的女子，说会相信她是芙蓉血案的凶手呢？”

虽然他也在怀疑。

从京师芙蓉到芙蓉王妃到芙蓉血案……哪件不是名动天下的大事……

苏绿芙，你可别怪我，是你先不守约定，断我一臂，那就别怪我回敬你一拳……

眼看穆风就要上京，晋王又会多一股力量，他又显弱势，只要云宛芙参与此事，楚府必乱，对他有利无弊……

“原来你说要为我爹爹平反是做戏给我看的？现在你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悲痛过后，云宛芙的思路开始清晰，很很地瞪着他……

“我们合作怎么样？现在的你想要苏绿芙的命，而我想要楚景沐的兵权，不如我们合作，你现在已是无依无靠，要想报仇，就得靠我……怎样？”

恨意点滴而起，云宛芙擦干泪迹，暗自咬牙，她一生得幸福已毁，她的家人已死，她还有什么牵挂的，那个女子既然毁了她，在她毁灭之前也势必毁了她……

夺爱之仇，灭门之恨，不共戴天，她有什么可疑虑的，眼前人正好是这一切的跳板，而最终，她会连他一起毁掉……为了那张皇位，她被牺牲了一切，她也绝不会如他所愿……

她的幸福毁在谁手，她也要毁了谁……

“好！我们合作。”云宛芙发出铿锵有力的一声……眼神坚定无比……一夕之间变得锐利和偏执。

“很好，不过你要伤她随便，可得留着她的命。”

冷笑道：“你看上她了？”

“那么神秘的女子，神秘难测，连晋王都想夺，我又有何不可！”似真似假的道。

云宛芙冷笑，亦如恶魔般的冷笑……

 皇城风云   第四十六章    祭日

寒风嗖嗖，冷人心魄，天地间，茫然的咆哮着，清晨，城北还是不见人迹，一抹纤弱的背影在雪地里一步一步的走着，深沉的走着……在雪中留下一排浅浅的脚印……

梅花楼里，奔月冰月不安的渡步……咬牙看着外面的天色，越加不安，无名也是坐在桌边，眉头深锁。

“怎么办？王妃还没回来，最近经常遇到杀手，真要出意外怎么办？”

“对啊，无名，你也说句话啊，王妃身手不好，真要单独碰上杀手怎么办？而且最近的杀手出现那么频繁，王爷担心得要命，现在还没回来，他没准就来这里找人了。”

无名冷硬的坐着，瞪了她们一眼，“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听话把我支开，要不然我偷偷跟在后面保护也行啊？”

奔月呐呐的低头，支支吾吾：“王妃说她就是料到会这样才会把你支开的，每年的冬天，她都会自己消失一天的。”

“去了哪里？”

冰月奔月皆低下头，低低的应着，“不知道，王妃从来不让人跟的”

无名无奈的叹气，这两人也太老实了……这么复杂的情况之下，真要出什么意外可不得了，这绿芙的内力不深，独自一人就根本应付不了。

“可是她都答应了天黑之前会回来的。”奔月看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担心……太阳已经下了一半。

找也不是，不找也不是，京城这么大，上哪去找她的身影……

正在这时侯，梅花楼的管事匆匆走进来，神色慌张，“冰月姑娘，王爷在外面，说是要接王妃回家，这可怎么办？”

“什么？”冰月奔月惊呼一声……

“我真是乌鸦嘴！”真是想什么是什么，这王爷还真的来了……

“无名，你先去拖着啊”

“愚蠢，王妃既然答应了天黑之前回来就会回来，现在没回来准是出事了，这事当然要告知王爷，只有王爷才能尽快找到她。还有奔月，你通知芙蓉阁，所有人全部出动，去找王妃！”无名喝着，冷静的指挥，那沉稳的气度，仿佛是天生的号领者，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

说完起身向外走，奔月冰月纳闷着，互心有余悸的看了眼，也赶紧出去……瑶池碧阶，芙蓉已败，枯萎的沉睡在白玉砌成的池中，幽幽闪着油尽灯枯的微光……积雪茫茫，梅林飘香千里，落英在雪地上柔软的铺了一层粉裳，细致迷人，狂风扫过，卷起千层雪……

城北的家，景仍依旧，芙蓉池中，香已不再，梅林中，暗香仍在……

那是她最爱的瑶池，那是姐姐最爱的梅林……一切都在……

只有人不在……

满园的冬景迷人，香仍依旧，却徒留她一人，独自品尝着苦涩难忍的痛……

绿芙痴痴地看着这熟悉的景，并未落泪，她早就学会不哭……就算她哭瞎眼睛，她的亲人都不会回来……

静静地立在庭院中，任冷风咆哮，脸颊被冻得通红一片，寒风吹过，似刀刃一刀一刀地在她脸上割着，她已不在乎，或者说没感觉。她心已冷的麻木，也疼得麻木，丝毫不觉的这冷风有多逼人……常年笑意盈盈的脸上空洞飘渺，绝色的容颜少了狡黠灵慧，更显死寂……

今天是祭日，是她的家毁灭的日子，她生命之中最晦暗的日子，也是她满手血腥开始的日子……

想起就疼的麻木的日子……

眼前还闪过一幕幕合家欢乐的情景，她和娘亲在后院下棋，姐姐在旁边静静的看书，哥哥和爹爹再院子里舞剑……

耳边不断回响爹爹严厉的教诲，哥哥不甘的痛哭声，娘亲慈祥的笑声，姐姐柔和的嗓音，还有她悔棋的耍赖声，声声在回响，沉重的敲击她的心头……

转而又想到爹爹被刺，姐姐被杀，甚至连尸体都未留下，连她想祭拜都没有坟墓……连牌位都不能立……

绿芙空洞的笑了……破碎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庭院幽幽地盘旋……被咆哮的寒风掩盖，虚无而短暂……

她已经呆了一天了，怀念着亲人的音容笑貌，就怕时间推移，她会忘记……最后连家人长什么样子都忘记……

家，曾经那么温暖的家，在争位的洪流中，就这样没了。绿芙眼眸掠过恨色，紧紧地盯着那片梅林。

“只剩下楚云了，爹爹，您一生的好友。当年进了我们家的人，只有他还活着了。您会想念他吗？很快他就要回京了，您说，我该送他去见您么？”

“芙儿一直都没来这里和你们说一声，爹爹，娘，姐姐，芙儿嫁人了。嫁给楚景沐，楚云的儿子。呵呵，很可笑吧”

……

“您从小就教导我们三个，将门之后，不管男女，要保家卫国，可是爹爹，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我在挑起仇恨，挑起内乱，现在的朝廷腐朽不堪，百姓民不聊生，可芙儿还在为个人的仇恨。乱上添乱，爹爹，如果你泉下有知，一定会对芙儿感到失望的，对吧？”

“可是不让他们自相残杀，芙儿又怎么能报仇呢？不能报仇，我像幽魂样活了这么多年岂不是白费。爹爹，如果你泉下有知请不要怪罪女儿！”

……

“如果能重来，我还是会选择这条路，绝不后悔。爹爹。你的名誉，芙儿倾尽一生所能，也会帮你恢复！”

“朝廷乱了这么久，……该停了！”

狂风怒吼，卷起白雪，和红梅相互映辉，美的如梦如幻。同样的，对绿芙已经改变的体质而言，冷得她手脚冰冷。

奔月冰月该急了吧……天色沉了下来，四周一片昏暗……也就今天，才会发觉，时间过得飞快，在指缝中悄悄溜走，想留着，却徒留一手寂寞和空虚……

一声细微的声音闪进她的耳朵，有人？绿芙一惊，眼神敏锐起来，赶忙闪进最近的一间房子……蹲下身子……

绿芙压低自己的呼吸，侧耳倾听，衣服凌乱飘飞之声随之而来，有人飞身进了庭院……绿芙黛眉紧蹙……这些年来这里，从来没遇过什么人。

是敌？绿芙随之摇头，不可能，要是敌，不会听见如此轻微的脚步声……是谁呢？

谁还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谁还记得刘家？

时光一寸寸地流逝，周围暗了下来，绿芙暗自叫糟……她答应了天黑之前要回的，奔月他们会担心的，还有楚景沐……

她眉头紧紧的蹙着，房间全部暗了下来，灰蒙蒙的一片，只有银白的大地上映出的光照射几许……丝丝缕缕透入窗户，为房间增添一丝光线……

久不打理得房间灰尘厚积，窗台上触手就是厚厚的灰，借着亮光，依稀看见房间中老旧却熟悉的家具，呈现一片死然和沉寂……

绿芙心一窒，生生忍住，悄悄地起身，透过窗台往外面望去……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映出一个背影……

绿芙看不清他的容颜，只看见一道颇长干劲的背影，站在那里，稳如泰山，一身白衣迎风飘扬……被吹得啪啪作响……

站在那里负手而立，如天神般俊朗，刚毅透出儒雅之气，在一片雪白天地中显得孤独和苍凉……绿芙几乎想落泪，那抹身影在记忆的深处有不可磨灭的印象……是爹爹的身影，高大，有力，顶天立地，豪气万千，光光一个背影就让她折服的人……

是谁？

哥哥？

刘枫的身影立即跳出她的脑海，她一怔，记忆中哥哥虽然长他七岁，却如个孩童般，整天嚷着要铲平芙蓉池，拔光梅花林，老是欺负着她们姐妹，怎么会愣愣的看着芙蓉池和梅林，怎么会有那么沧桑寂寞的背影呢？

绿芙透着窗户，凝眉，在寻思着他的身份，不断的猜测，却怎么也料不到……着急的看着天色，只期盼他快点走，……要不然她被堵在这里实在出不去……寒气慢慢的袭上身子，冷得她打颤。

终于，那抹影子动了动，绿芙慌忙蹲下，侧听着外头的动静……一声飞身而起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暗自松了口气……

又过片刻，确定他真的走了，她才步出房门，看着刚刚他站过的位置，蹙眉疑问，那个人是谁？……

皇城风云 第四十七章 心思

好冷！绿芙搓搓自己脸颊，快步地往王府的方向而去，寒风刮得她的脸颊，生生疼着，她都怀疑手快冻成冰棒了，为了怕人认出，她没有穿上那件保暖的貂皮披风，就披了一件普通的外套，在夜色中更冷得发抖……

雪地上积雪太厚，每走一瞳都显得困难无比，加上她又怕冷，脚尖的冷意让她心头窜起一阵阵寒颤……

真的好冷！绿芙懊恼地想着，今天的冬天实在是冷极了，再不回到王府，她会冻死街头的。

浅白的雪地上，因为寒冷，少有人出门，四周都是一片静悄悄的，静谧而死寂，万物似乎皆在沉睡中，唯有偶尔枯枝折断的声响在回荡……

突而，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传进她耳朵，绿芙一惊，赶忙闪进暗处……最近的王府，不管是她还是楚景沐，都经常遭遇杀手围攻，还是小心为好……

绿芙蹲下身子，呼出一口气，想暖和自己的冰冻的手，却了然无功，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成了薄冰，触及不到她的皮肤，她的下颚都冷得哆嗦……

一阵马蹄声近，绿芙小心翼翼地看着越来越清晰的人影……

领头的男子，白马青衣，俊逸潇洒，润泽的脸上全是一片着急，阴沉一片，担忧和怒气在他周围隔绝一层空间，更显得他清冷阴沉极了……

那不是……

“王爷……”绿芙心中一喜……赶忙站起来，想起来，蹲了会的身子冷得发颤，脚冻麻了，竟然都不动，生生地跌了一跤，冰冷的雪地触及她的手和脸，有点麻木的冷……

白马一阵长啸，急奔的速度被突然勒住，不爱控制地扬起头，四蹄在冰面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芙儿……”楚景沐听见那声微弱的喊声，接而见她跌倒，心顿时拧了起来，赶紧飞身下马，狂奔过去，而他身后的骑兵也全部停了下来，由林龙带领，静静地立着等待……

绿芙想笑，却挤不出笑意来，记得她小时候很爱在冰冷的空气中红梅，如今却连一丁点的寒气也受不住……光是身体的冰冷，差点以为因此而丧命……

“芙儿……”楚景沐扶起她，触到是那又冰冷的小手，大吃一惊，赶紧脱下自己的披风，紧紧地裹着她，“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

从没见过她如此狼狈的一面，头发被冷风吹得凌乱，脸颊被冻得通红一片，而嘴唇却白得吓人，浑身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如破碎的婴孩，就是在安阳初见，也没见她如此狼狈……首先想到是她是否受伤了……

“冷……”披风上的体温让她身子袭过一阵暖流，惨白的唇依稀只能吐出这么一个字……

楚景沐赶紧把她抱起来，快步向白马走去，眼中的担忧和心疼，在冰雪地里透出幽幽的光芒，深浓沉挚，“别害怕，我们马上回家！”

抱着她上马，绿芙的意识已在昏沉之中，楚景沐拉过披风，连头一起紧紧裹着她，阻止风雪再次凌虐她细嫩的皮肤，……这厚厚的披风却遮不住自己的隐痛和担心……连同他的心，对她的一颦一笑，遮不住。

“王爷，王妃不要紧么？”林龙问。

“没事，去通知冰月奔月，说王妃找到了，马上回府！”楚景沐往后大喝一声，双脚一夹马肚，飞快地向楚王府而去……

急促的马蹄在雪地中奔驰着，如同他的心……

白色的骏马步伐轻盈俐落，没有一朵缀在树梢的雪花因轻震而飘落，转瞬间，白驹倏忽飞掠而过，立即不见踪影，仅剩长长的一道蹄印在后方蜿蜒。

一回到府，楚景沐就喝令情儿含儿赶紧在西厢备好热水，他抱着绿芙紧步向西厢而去，一回到房间就赶紧把她放到床上去……一手抓过棉被，紧紧地围着她，试图温暖她的身子……接而又亲息把外室的暖炉搬进来……

床上的绿芙依然冷得发颤，楚景沐不禁怀疑，为何她如此怕冷，秋天刚至就开始裹了一身衣服，冬天一到几乎就不敢出房门，……平常人，会如此怕冷吗？

“王爷，热水备好了。”情儿进来，福福身子，低声告知，“要服侍王妃入浴吗？”

“去，和林龙说一声，把冬庭中那三只千年人参去熬汤，好了之后马上给我送过来……”

“是……”情儿悄悄地退了出来。

绿芙身子已暖和一点，温暖的气息让她游离的神智一点一滴地回笼，不再是毫无知觉，唇上开始一点血气，西厢中三个暖炉，楚景沐额上已有热汗，绿芙睁开眼眸，正好看见他正在解她的方便衣襟……

“王爷，你在干什么？”她慌了，双手抓着衣襟，杏眼全是不解……

楚景沐见她清醒，不由得蹙眉，刚想大骂几声，又见她楚楚可怜的脸庞，双手不是冰冻得吓人，微有不舍，不是薄斥，“你疯了吗？这么冷的天，穿的什么衣服出去。”

心中一暖，绿芙轻轻地笑着，并不答话，楚景沐被她一笑，微怔……不是平常暖暖的笑，又似平常暖暖的笑，可感觉上就是不一样。

初闻她消失一天的消息，他清楚地记得心底某根紧绷的弦断了……那清晰的疼在心底划下痕迹……担心，彷徨、心慌……所有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在心底清清楚楚地交错……

那是一种不可言喻的惊慌，一瞬间他措手不及，就怕这个被他珍宠的人出了什么意外，那是他无法承受的痛……

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泥足深陷……爱上一个女人……而这个女子由始至终他都看不透……却阻止不了那颗沦陷的心……也不想阻止，任她在心口划下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水快凉了，赶快去泡一下，身子会好点。”楚景沐固执地扒开她的手，坚持不懈地解着她盘扣……

“等一下……”绿芙惊慌了，苍白的脸色浮上一抹血色……

“芙儿，我们是夫妻……”楚景沐停下手，深深地望着她清灵的眼，在她眼眸中，至少他可以肯定这一刻的她眼中有他的倒影……

“楚景沐……”绿芙愣愣地看着他俊逸的脸，仔细地口味着他话里的意思，彷徨的心慌和喜悦……

夫妻……多亲密的一个词，从成亲到现在，她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们是夫妻，正在发愣间……他已解下她的外套和长裙，纯白和里衣阻挡不住冰冷的空气，寒气直窜她背脊……

楚景沐抱起她，轻步向屏风后走去……

暖和的热水冒着袅袅的白烟，在空气中泛着薄薄的烟雾，一切都是那样朦胧不清，如秋天的清晨迷雾，层层阻隔世人窥探的眼光。

浴桶里，水面上漂浮着撒干的玫瑰花瓣，在热水的浸泡下散发着迷人的清香，一丝一缕地飘溢在房间中。绿芙的身子因为热水的浸泡，阵阵暖流袭过心田，不似初时那般寒着冷，她坐在浴桶里任热水充斥着她冰冷的手脚……

没有遮掩的身子如白玉般完美，纤细温泽，在热水的浸泡下泛着粉色的光泽，更是迷人……

好不容易等她手脚回温，楚景沐才用大毛巾擦干她的身子，转而又抱她回去，绿芙羞红一张俏脸，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

而楚景沐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副完美的身子，盈白的肌肤，无一不是他所渴求的，帮她擦身，天知道他是怎么忍过来的……

这柳下惠真不男人！暗自懊恼地想了句话，拼命稳着自己混乱急促的呼吸，让情欲归于平静。

把棉被拉过紧紧地裹着她的身子，也遮住他满脑迤逦的遐想，他果真是娶了个妖精，一个神秘迷人的妖精。

“王爷，你不问我去哪里了吗？”绿芙定了定心思，看着坐在一旁的楚景沐，不禁出口问。

“我问你会回答吗？”

绿芙一笑，并不表态，棉被底下的身子紧紧地感受着她需要的温度，垂下眼眸，把一切颜色阻挡在外……是啊，反正她也不会说，他问不问又能怎样呢？

“如果是假话，本王宁可不问。”楚景沐叹了口气，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意味深长地说：“芙儿，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主动和我说出一切。”

至今为止，我还尚存一线希望，虽然很渺茫，还是努力避开你的嫌疑，如此疯狂地杀人是为了什么？希望你别让我亲自查出一切……我不可原谅的理由……

皇城风云 第四十八章 真相&残佞

楚景沐回到东庭，奔月冰月和无名已经回来，不用他担心，那两个丫头简直能把绿芙服侍得如废人一般，没什么他可担心　……可是如此令他担心的夜，他甚至不敢走进东庭……

肖乐已在书房等待，安安静静地站着，见他进来，赶忙行礼……

“王妃今天去了哪里？”楚景沐坐到书桌后，沉声问……

那天早上起身，无意中看见了绿芙的左手，指甲里全是淡淡的血丝，虽淡，但是对一常年在沙场上的将军而言，对血腥味是极其敏感的……他凑近一闻，如他所料，她整只手全部都是血腥味……而她身上毫无伤痕，唯一的解释是，那是别人的血……

什么情况下，满手全是别人的鲜血，没由来的，他想起了芙蓉血案。

而王府的专属大夫又告诉他，他之所以一夜昏睡是因为吃了迷药……一切一切的证据全部都指向她……

否则怎么解释她的手上全是血迹，为何偏偏她离京的那段日子，死的人只有三个，分明是掩人耳目……

越加深入调查她，越加加深自己的怀疑……他的妻子，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害，而又是什么让她如此疯狂地杀人呢？

她在恨什么，她在报复什么？

“王爷……王妃她今天一大清早就进了一座府邸，一直呆到傍晚……而且……”肖乐有点支支吾吾……奉命在暗中保护王妃，他知道王爷的意思是让他监视王妃的一切，可平常有无名和奔月，他总是没办法靠近，很快就不见他们的身影，可今天却清清楚楚地看到……

“而且什么？”楚景沐蹙眉，沉声问道。

肖乐深吸了一口气，“傍晚时分，有一名男子也进了底邸，呆了快两个时辰。”

“什么？”楚景沐拳头紧握，双眉蹙得死紧，深沉的怒气在四周爆发，很快又消失不见，凝眉问：“看见他们做什么么？”

光乐摇头，“属下怕王妃发现，不敢跟进去，只在外面等着，他们是一前一后离开的。”

楚景沐沉寂地听着，私会男子，不可能……芙儿不会做这种事，也不需要，那又是为什么？

“王爷，……”肖乐脸色不善地看着他，上前一步，“属下查过，那座府邸十年前是刘廷将军的家，而且，今天是当年刘家逃亡的日子……”

“什么？”楚景沐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眸，心底凉风一阵一阵地吹拂着……

“王爷，这么晚了，你去哪？”肖乐惊慌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大喊着……

楚景沐听而不闻，脸上寒冰一片，沉声喝道：“别跟来！”

城北昔日将军府中。

楚景沐的心沉进了无底深渊，耳边咆哮的狂风已传不进他的耳朵，冰冷的雪花落在他身上也毫无知觉……

令他惊慌的是那个院子……和苏府一模一样的院子……无名说过，那是绿芙亲手设计的院子。

他倒吸一口气，愣愣地看着一池败掉的芙蓉……心底的慌乱一阵又一阵……

只要是沙场将军，谁人不知刘廷将军的大名，他是赫赫有名的将军，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他的战术出神入化，他的剑法敌人闻之丧胆……

他更是熟悉，刘廷的楚云当年是挚友，他经常会带着悠若过府一叙，楚云还曾笑言要和他结儿女亲家，对刘廷的音容笑貌他依稀还有点印象……那是他最佩服的人之一，他所有的战略启蒙都源自于他……

乍听他通敌叛国，举家逃亡，他怎么也不相信，那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怎么会做出这种遗臭万年的事。他还曾求过楚云为他平反……

芙儿，是他的后人么？

刘府的三个儿女，他只认识悠若，她曾笑着说，哥哥被逼整天练习剑法，没空出府，妹妹每次耍诈，所以出来的都是她……

不是悠若，……那就是他素未谋面的刘芙若……

年少的他和众家官家子女中，就和悠若聊得来，经常会听她提起妹妹芙若，言谈之间宠爱之甚，他印象十分深刻……

楚景沐大惊……要是真是芙若，那么所有事情全部都可以解释得通……当年刘廷一案，是韩国丈和晋王告发，由云王和楚王夜领兵进府……

天啊！……楚景沐恍然大悟……

这么说，刘廷当年叛国的其实另有隐情……或许已经……

云王府被灭，荣王有能力和晋王抗衡，韩府死士被杀……所有的一切全部是她在背后筹谋……

她在报仇！

就连他，也被卷入这纷争之中……不再能袖手旁观……

她的目的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楚景沐似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他纵横沙场一生，还没如此被人算计过，而且还是他心爱的人……怒气如汪洋滚滚而来…………

连楚家她也不放过……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悠若说过她妹妹是个活泼善良的女孩……

这一连串的阴谋，一计连着一计，一环扣着一环，步步紧逼，环环惊心，哪里看得出是善良之人……她的这招连环计用得果真是妙极了。

他，荣王晋王，韩府，没有一个人能逃脱，他们本身各自有自己的棋局，各自有自己的筹谋，结果，全被她打乱，硬生生地把他们全部拖到一个棋局上来……

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刘芙若，竟然是刘芙若……刘廷将军的小女儿……如此歹毒的心计，亏得她想得出来。

楚景沐拳头紧握，额上的青筋直冒，似在忍受着无尽的怒火和绝望，芙蓉血案，他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凶手……

云王死了，接着会是谁，是韩国丈还是晋王还是他爹……她想杀一个人，易如反掌，可却足足等了这么多年……

不是直接爽快地杀人，而是让他们身败名裂之后才杀……折磨够了才杀，云王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还记得云王的死状，恐怖至极，而且，死后还要背负着世人的唾骂，遗臭万年，和刘廷一样，那她会怎么对付楚家……

楚景沐心惊不已……云家灭了，接下来就是楚家了吗？

她在等他爹回京？楚景沐心凉了半截……

他该怎么办？

她是朝廷第一要犯，他是朝中第一王爷……负责芙蓉血案，当初就怕查出来和她有关才会接下案子，没想到真的如他所料，他要亲手抓她么？

不可能！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抓她，那任由她继续杀人么？继续报复，韩府和晋王还可以，他本身避难所对付，那楚家呢？

或许有些人并不需要有心……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所发挖了所有人的心。

那芙儿你的心呢？又遗失在哪里？

冰冷的空气中，只有他一人，孤独垶在这苍茫天地间，冷眼看着飘雪丝丝扬扬地洒下，心越清晰，越怒……也越痛……

晋王府。

为了替穆风接风洗尘，晋王大摆酒席，晋王一党皆出席宴会。辉煌金碧的前庭，一片喧闹。丝竹悦耳，彩衣飘飘。

大厅中央，一队舞女艳妆浓抹，只披一件浅蓝的薄纱，在冰寒的天气中尽情地舞动着自己妖娆的身姿。完美的胴体在浅色衣衫下若隐若现，更显风情妖冶，一股说不出的诱惑。大厅中，酒过三寸，众大臣皆微露出贪婪的眼神，眼光直勾勾地看着中央舞动的妖媚身姿，冬雪飘飞的个庭寒气似乎对这里毫无影响。那一双双眼眸，充满狰狞的欲念。有的不知是酒醉还是情欲，脸上一片红晕，有的甚至额上热汗淋漓。和外面的冰晶的世界隔了一个空间，这里热气扑面。

酒真是个碰不得的东西，一个个皆是位居高官的朝中大臣，酒过之后竟丑态百生。

穆风稳稳坐在右边的首位上，双眼亦是满是着迷地看着中央舞动的妖冶，阵阵暗香随着绸缎舞动迎面而来，他似乎很沉醉。满是一杯，一饮而尽，俊逸过人的脸颊亦浮动朵朵红晕。

心底冷笑连连，他知道，主位上，一道阴鸷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扫过他，那介传闻中残侫的王爷似乎对他的臣服还不是很相信。

暗香送，酒香盈，大殿一牌靡离之音。

仇恨，在歌舞升平更显隐晦和浮动，这多年来，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捣蛋的少年，而是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兵马大帅了。

主位上晋王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个弧度，一又阴戾的眼眸流连上一个个妖娆的身姿上，随着彩带，眸光亦四溢。可细看，方觉得，眼底一片阴寒，全无迷恋之色。他虽残暴，却从来不好色，对他而言，江山比美人更可爱。

众人皆醉我独醒，正场宴会上，只有两个清醒的人。一个冷峻，一个残侫。

“穆将军，对本王安排的节目可满意？”低沉的声音夹着笑意从主位上飘了过来，晋一王仅是扫过穆风，状似无意地问。

“满意极了！大冷天的王爷还劳师动众，穆风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呢。”

“此乃本王的诚意，这些可都是本王府中最受宠的歌姬，将军要是喜欢，挑挑有没中意的，算是本王的回礼。”无温的声音夹着冷冽。

美人计，向来是权势之争中最惑敌的一招，可用在谁身上因人而异。对一个沙场将军用这招？在此排的囯丈有眯讶异，晋王极少用上美人计，且用在穆风身上……

他瞥了一眼对面的穆风，见他眼光迷离，微红，心中淡淡怪异着……

“对谢王爷美意，穆风恭敬不如从命！”喜色掠过穆风的眸子，迷恋的眼眸更为痴迷。

“哈哈……”一阵高亢的笑场而起，他笑，底下一帮大臣顿时从刚刚的迷离情欲中清醒过来，心惊肉跳地看看他，又看看眼光痴迷的穆风。猜不出他们之是发生了什么。

一阵心惊胆颤之后，众人又回复了刚刚的歌天酒地，依然尽情地享受着歌姬妖娆的身子，一切都那样平静。

意外，突起。

舞动的歌姬中，不拘一格柔弱的身影绸缎旋转之际，脚下一扭，倏然倒地，一声闷响过后，丝竹停了，彩衣亦不在飘飞。如要突飞的彩蝶翩翩坠地，丝绸如春日出版社水涟漪，铺洒一地。

全场寂静，歌姬都跪齐刷刷跪了一地，趴在地上，香汗淋漓……

天寒地冻，她们身上只着一层薄纱，已冷得发抖，在大厅中翩翩起舞冷风从大门一直灌进大厅，冷得她们手脚冰冷，浑身僵硬。因惧怕晋王的残侫，她们生生忍着这种苦楚，任冰冷的寒风刮到脸上，手上，屯田阵刺骨的冰冷疼痛。

那名倒地的舞姬就是因脚冷得冰冷才倒地。

晋王阴鸷的眼眸眯起，平时因府里有侍女犯错，他都往死里整，更何况是在如此隆重的场合。

“来人啊！”一场阴郁的大喝，残酷的脸阴霾异常，在风吹过，烛光半暗半明，更显得他阴森恐怖，阴鸷地看着那名倒地的歌姬。

那声高喝如沉铁沉下歌姬们的心口，那名倒下的更是浑身颤抖，如秋风落叶，生命在那位的眼中如蝼蚁低贱，如草芥更卑微。

“把她拖出去砍了！”手指冰冷地指着地上那娇小的身影，无情地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沙哑得有点打颤的声音，因冷也因怕。

晋王充耳不闻，带着残忍和笑意看着哭着求饶的她被拖出去，浅蓝的绸缎冰冷地被她主人在挣扎时遗留在地上，悲哀而无奈。

大臣们都不敢说话，穆风亦和他们一样，垂下头，对这一幕漠不关心，低眉顺眼。

“继续！”

一声暴喝，片刻，丝竹起，彩衣舞，酒香依旧。

刚刚那一幕似乎不曾发生过，一切又回到了原貌，谁会在意一名卑贱的歌姬的生死。

穆风垂下的眸子，闪着幽冷的寒芒，仰首，一杯酒灌进腹中，微微有点寒意。

眼光又痴迷地望向那片舞动的妖娆。

一切依然在继续，

仇恨在继续，外庭的风雪依旧继续。

皇城风云 第四十九章 媳妇奉茶

飘雪洒洒落京师，红墙内院风波起。

今年冬天过于寒冷，帝随韩贵妃在御花园戏雪，时过一夜，突感不适，有发烧昏迷之相。太子监国，晋王荣王辅助。

太子早就失势，保皇派力量渐以被削弱，早已是垂年之势，大权完全掌握在晋王荣王手里，一山不容二虎，斗势激化，已成水火之势。

穆风成了晋王座上嘉宾，深得晋王信任，赐一府邸，在北城附近……

楚王府中，依然在飘摇中一片安宁舒适。

梅花楼里，人声鼎沸，酒菜之香从微开的窗户之中透了出去，更引人饥肠辘辘。这里齐聚京城权贵，衣着考究的，锦衣绸缎的，也来了不少市井之民，身份虽不高，却也穿得整整齐齐，客人满桌，热闹非凡。人一多，话题也多，各自在讨论着这一年之中的趣事。有人谈论着穆风和楚景沐这两位少年将军在沙场的风采，也有人讨论云王叛国之事，也有人讨论年初的花轿错嫁，到现在的楚王宠妻，还有人讨论着晋王荣王之争……各种热门话题在这里都能有人附和……

“这芙蓉王妃可真不得了，你们说京城还有哪家姑娘比她更幸运么？”一文士乐呵呵地道，同桌的是几名同样穿得衣冠楚楚的文士，酒酣之际，提起了旧事……

“可不是么？人家上错花轿还嫁对人了，听说这楚王可是捧在手心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得不得了。”隔桌一名青年人高声扬道，转而招手让跑堂的加酒。

和文士同桌的一名中年人豪爽地喝了口酒，斯文的脸上净是笑意，“哎……王妃值得啊，你们说说，那么善良勇敢的女子，别说是楚王了，我看，天下男子，谁不宝贝着。”

跑堂的提着一壶酒，急急忙忙就过来了，赶紧给那青年人添了酒，虽说是大冬天，额上净是热汗，可见这客人太多，忙坏了，青年人憨笑着问：“小二哥，你们王妃怎么最近都不出来，好长时间没看见了”

“当家的怕冷……王爷不准她出门……”小二匆匆地说着，添完酒，又急急忙忙地跑向另外一桌……又留下一个话题让他们谈论……

……

靠窗边，寒风微吹，坐着一名老者，正气的脸，浓眉之间沧桑之感极重，看上去似是一名慈祥的老者……正聆耳侧听着文士们讲话。

他的对面坐着一名妙龄姑娘，二十上下，秀眉杏眼，肤若凝脂，一头洗得干干净净的长发很自然地披散在身后，简单地用一条粉绿发带系着，益发衬得她面若朝霞，色若春花，百里挑一的美女，宁静娟秀，如欺霜寒梅，清润而皎洁。

此刻她脸上的笑止不住，微微看了一眼那群正谈论得意的文士，笑语：“楚伯伯，看来，景沐哥哥娶了个好媳妇。”

那正是老楚王，楚云。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少女，感叹万千，“是他没福气，本想让你来当楚家的媳妇，谁知道他鬼迷心窍，非云府那个丫头不娶，幸好上错花轿了，要不然，楚伯伯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啊？”

少女清笑，摇摇头，低头给他夹了一块牛肉，笑道：“真没想到还是歪打正着了，您啊，还不是说想看看媳妇，硬是要来梅花楼看看，可惜，看不到人，得回王府了。”

楚云笑了笑，他们在京城和安阳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自是好奇，本来还担心着儿子想不开的，谁知道一进梅花楼就听到楚王宠妻，京师皆知。算是放下心来，还是觉得可惜，对面坐着的女孩才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媳妇。

“无忧啊……可惜，既然当不了楚家的媳妇，楚伯伯也会给你找个好婆家，将来黄泉路上，也好向刘……”

“楚伯伯别说了！”少女脸色有瞬间的悲伤，转而又说：“景沐哥哥还不知道我的事，楚伯伯你别和他说实话，就说故人之女即可。”

“为什么？难道你怕……”

少女摇摇头，见跑堂的走过，笑着垂下头，片刻之后才抬头，“不是的，这事还是少一个人知道为好，我这次回来想先找到妹妹和哥哥。其他的事，再说吧！”

对她而言，亲人是最重要的。

楚云低头不语，提起这个，气氛不免有点沉重，忽而又听到有人讨论着云王叛国一事……少女冷笑道：“这天眼不是睁开的么？不用我们出手，就自取灭亡了。”

“看来这一年，京中发生不少事啊！”楚云喝了口酒，微微感叹……

一声拍桌之响，顿时，一片寂静……楚云和无忧不禁转头望去，只见一名国色天香的女子，面无表情，正站着，冷冷地望着刚刚那群讨论的文士，眼眸里净是恨意，浑身冰冷之气如寒铁逼人咽喉，顿时谁也不敢吱声。身边跟着一名侍女和几名护卫，皆心惊胆颤地看着她冰冷的脸色，不敢多言，本来吵闹的梅花楼静了下来……一片诡异。

绝色女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在一群人目瞪口呆中愤愤地出了梅花楼，大街外，回头看着梅花楼三个金字，眯起明媚的眼眸，一言不发的上了一旁的轿子……

“那不是云宛芙郡主么？”许久之后，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声，顿时又是一片沸腾……

“京师芙蓉，果真不虚传啊，妹妹要是好好长大，也该是此般绝色啊！”无忧叹道……唇边有丝宠溺的笑。

楚云并无表态，“我们回府吧！”

少女一起身，又是一片低喝，不少人被她的容貌吸引，有的竟看呆了，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有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的女子，个个都这么漂亮么？”不知是说嘀咕了声……

一回到王府，门口的侍卫是新挑选的，自是认不出来，直到楚云亮出腰牌才赶紧让他进去，这几年他极少回京，无忧一人在外，他不放心，这几年除了偶尔回来几次，几乎都带着她云游四海……王府之中，侍卫认不来并不奇怪……

“老王爷……”肖乐一声惊呼，和林龙赶紧过来行礼。

“参见老王爷！”两人齐齐下跪。

“肖乐、林龙，好久不见，气势不凡了！”他笑着拍拍他们的肩膀，满口赞赏。

他俩人皆不好意思地对视，转而看见旁边的无忧……吃了一惊……“这位是……”

“无忧小姐，无忧，这是肖乐，这是林龙，是景沐的亲信。”

“见过无忧小姐！”两人皆屈身行礼，无忧清脆地笑着，一脸柔和，风转云淡，“两位将军多礼了，无忧愧不敢当。”

“王爷呢？”楚云不见楚景沐，奇怪地问，平常看得到他们的地方必定有楚晾沐，今天怎么不见踪影。

“王爷和王妃在西厢，属下马上去请。”肖乐说完赶紧向西厢而去。

楚云愣了片刻，抬头看看天色，蹙眉……楚王宠妻么？大白天也在西厢？

西厢的书房内，本来两人是在下棋的，可冰月言谈间提起绿芙善画，楚景沐吵着让她给他做一幅画，绿芙无奈，只得答应，奔月在一旁磨好墨，笑着唤她过去。

“王爷，画竹可以么？”绿芙无奈，执笔问。这竹比较衬他的气质，清俊不群……

“可以，王妃爱画什么就是什么？”楚景沐笑着凑过去，看着她完美的侧脸，心中却是另外一个想法，墙上留下的芙蓉，是不是她画的，对笔迹就知道了。

肖乐进来，屈身禀报，“王爷，老王爷回府了，正在大厅等王爷呢？”

绿芙一怔，画竹的手松了，笔落在画纸上，本来清扬飘逸的竹立即被墨水破坏，墨晕开来，几乎看不清本来在画什么，如乌云密布的雷雨天。笔在纸上静静地躺着，有点孤寂的苍凉之感……

楚景沐心一惊，他不是派人送信给楚云让他暂时别回京么？那么是在路上错过了，看着画纸上墨黑一片，他抬头，是绿芙笑意盈盈的脸，带着严冬冰冷的寒气，丝丝凌在他心头，自从得知一切之后，绿芙的笑，在他眼里是一种难忍的痛……他不再认为，那是暖如春日的笑，那是魔鬼的笑，并不该出现在她绝丽的脸上。

肖乐不解地看着他们俩，暗自奇怪刚进来还是一片暖意，为何才瞬间，却变得诡异莫测，冰月和奔月皆不语，垂下头……

“芙儿，你身子骨不好，还是呆在西厢吧，等晚膳的时候你再去见爹。”楚景沐不禁出言，温润地笑着，似是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

“王爷可真爱说笑，公公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这媳妇茶可是无论如何都要喝的，王爷可别让我成了侍宠而骄的女人，这府中这么多双眼睛，会说闲话的。”绿芙盈盈地笑着，示意奔月把披风拿过来，紧紧地披好……

楚景沐看了她一眼，垂下眼，揽过她的肩膀就往外走……心底的寒气越发浓重……

王府正厅，暖炉青烟扬扬，楚云正坐着，喝着情儿和金儿奉上的茶，随口打探着问着这府中之事，有意无意提起楚景沐和绿芙，情儿是府中长大的丫头，自知轻重，不让金儿出口，小心翼翼地回答着楚云的问题，净挑绿芙的好处讲。

而她瞥了一眼金儿的动作却被无忧收进眼底，暗自一笑，这王府的丫头多半是把她当成老王爷欲配给楚王的侧妃，态度才会如此不善，却也说明一点，这王妃深得人心。

片刻之后听见一阵零零碎碎地脚步声，撑着伞，他们均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影飘逸流彩，缓步入了大厅，顿时暗香浮动……楚景沐收了伞，交给一旁的冰月，他们才看清来人。

对无忧来讲，楚景沐俊逸清朗的身影远远不及他身边之人给她的感觉来得震撼，不是因为绿芙的美貌，而是她脸上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笑……印象之中，芙若也是这般笑着，芙若的笑是狡黠的，聪敏的。可她的笑里多了冷清和飘渺，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迷雾皆掩盖在笑容之中，明明是那样温暖，她却感到悲伤，甚至想哭……

眼光不禁锁在那张清雅的芙蓉脸上，闪过无数的点头，点点纷乱扰了她平静的心湖，她的妹妹，不应该是这样的笑着的。

那笑容，甚至有点破碎，屋外的雪花细细地飘着，映在她身后，同温同色。

绿芙一进门，眼光就直直地看向楚云，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他背后偷袭，刺了她爹爹一刀，又点了她姐姐胸前的死穴。滔天的恨意全部掩盖在她的笑容里，甚至笑得更加温暖阳光，看着楚云眼里有片刻的欣赏。

楚景沐心底沉了，被打进了冰湖，牵着她过来，“爹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有点措手不及，特别是看见绿芙脸上的笑，更是不安。

“媳妇苏家之女绿芙拜见公公！”清脆的声音在正厅中回响，温温暖暖，和外室隔了一层空间。绿芙福身，坐势要下跪，楚景沐赶紧扶她起来，摇摇头，让她坐到一旁去，他随之也坐到他旁边。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无忧凝眉，听她的声音，亦是如此熟悉，实在是坐不住了。秀丽的容颜迫切而泛着红晕，眼中若有若无的，暗含期盼，停在绿芙笑意盈盈的脸上。

绿芙把眼光从楚云身上转开，仔细端详着那张沉静娟秀的容颜，脸上的笑僵了两秒，转而又笑开，摇摇头，“没有印象。”

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神韵，绿芙有霎那微冷，暖和冷不断地割过她的脸颊，微疼。不是的，姐姐已经死了，她亲耳听见黑衣人说她断了气，心底轻轻地说服自己，却忍不住把眼光停留在她身上，似乎在寻找些什么，又似乎在遗忘某些记忆。

姐妹俩坐着，相隔不到一尺，却相见不相识。

“爹，这位姑娘是谁？”楚景沐不禁好奇地问。

“故人之女，这次随我上京玩一段时间，名唤无忧。”楚云笑着，略有赞赏，如此之貌，配楚景沐，倒是一对璧人。因听过她在安阳的传闻，心中好感顿生不少，慈祥的笑浮现在脸上，有点安慰和放松。

无忧浅笑着，对着楚景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楚景沐有点惊讶，看看她，又看看绿芙。样貌虽不像，可两个人的神韵像极了，暗自纳闷。

绿芙垂眉低眼，不知在想什么，眼光瞥见桌上一杯清茶，浅白的白玉杯，茶杯上的花纹一划一划的，在她心中划过一道痕迹。幽冷的寒光一闪而过，绿芙端正起自己面前的瓷杯，起身，盈步走近楚云，笑道：“媳妇过门之时，公公不在，这杯茶，迟了数月，还望公公见谅。”

楚景沐眸光深沉地看着绿芙脸上的笑，瞬间疼极了，似是寒冰直钻心间，到底她是以什么心情在捧上这杯茶的……

芙儿，别再笑了……求你，别再笑了。

笑呵呵地接过绿芙捧上的清茶，楚云年迈的脸上更是慈祥一片，点点头，道了声乖，绿芙才坐回楚景沐旁边，他也略松了口气，至今他还查不到当年的内幕，也不晓得楚云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他深信他爹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挚友的事，绿芙的恨，更让他提心，就怕那小嘴吐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接着是平常家人之间的闲聊，出乎他意料之外，绿芙皆笑之以对，和无忧笑语连天，而楚景沐见她表现得越平静，心底的不安也越重……

如此不稳的局势中，他外有晋王荣王要之党要除，内又有绿芙之忧，实在是难以应付……

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底之间，悄悄地写上了忧愁……

虽在和绿芙谈笑，无忧却注意到楚景沐偶尔担心的眼光，特别是绿芙和楚云说话时，他眼底总似迷雾般不清，待她想看清楚时却又消散不见，依旧如海深沉……

这对夫妻，耐人寻味……

花厅之中，不多不少的四人，除了楚云懵懂不知，其他三人，各有心思……各在捉摸……

皇城风云 第五十章 重逢 

提起冬天的京城，人人皆知一个地方，那就是寒水崖，不是传统中的山崖，四周皆是挺立的峭壁，围着一个凹凸不平的山谷，每年冬天都有大批的游人闻风而至。

寒水崖有两绝。崖上冰芙蓉四处盛开，迎着风雪，一片晶莹剔透，满地生姿，行人可远观，却不能近看，此乃一景。而崖下山谷亦是一绝景。

白雪飘飞的冬天，这里白茫茫的一片，四处铺盖着一片冰封，展现着冬景的极致之美，进谷只有一条小径，蜿蜒绵长，小径旁边是盛开的梅花，一路飘香，雪白的梅，粉红的梅还有血红的梅……迎风招展，随风而起，阵阵花雨在谷中飘荡，和纷飞的雪相应和，更是一大美景。两排梅花似乎是引人入境，入谷是一片雪白天地，夏日葱郁的树木在冬天纷纷成了枯枝，也是雪花最好的落脚之处……

谷中的胜景是瑶池中一朵朵盛开的冰芙蓉，这种花其实不叫冰芙蓉，只是芙蓉科的一种。

相传很久以前，谷中住了一名隐居的男子，极少有人看见过他的样貌，只知道冬天一到，谷中就开始传荡着悠扬的箫声，声声凄凉，隐带着悲伤和期望，夜夜在谷中回响……人们闻之惊变，皆不敢靠近山谷……

很多年过后，箫声绝迹，这成了人们心目中的绝地，禁地，某日，有一进山之人采药，不慎落入山谷，被美景所迷，又在木屋中找到了男子的手札……

原来是男子和妻子因为误会而分开，妻子临走之时决绝发誓，除非是冰冻之日瑶池夏花能开，否则绝不回头。丈夫就在瑶池边日日夜夜的吹箫，期盼瑶池花开，日过一日，年过一年，或许是上苍真的被他真情所感动，果真在严冬开出了绚丽的花儿。却传来妻子去世的消息，丈夫悲绝，思念妻子之余把花朵移植地面，年过一年，每年冬天这里都会开出绚丽的花，洁白亮眼，不管事池中还是地面上全都开出鲜艳的花儿，直蔓延至崖上，又因为妻子之名唤芙蓉。所以把花取名为冰芙蓉。

寒水崖也因此有名……一个凄美的故事，满山遍野的冰芙蓉，在冰天雪地里，凌寒赛霜，甚是漂亮……再加上飘飞入谷的梅花映衬，这里成了京师的一绝景。

“寒水崖？”绿芙诧异地睁开半闭的眼眸，不解地看着冰月：“她去寒水崖干嘛？”

冰月摇摇头，“不清楚，自从来了京城，她几乎都会去寒水崖，可能是听闻寒水崖的胜景吧。”

“那也不必天天去啊！”奔月撇撇嘴。

绿芙又继续斜靠在软席上，她们可知她也想去，小时候，每年冬天，哥哥都会骑马带着她出府，天天去寒水崖观景，那里有她喜欢的冰芙蓉还有她喜欢的那个凄美故事。

家变之后不曾去过，一来怕触景伤情，二来她的身子小时候在雪地里冻了几天，伤了心骨，留下畏寒之症。这冰天雪地的，她受不住那冰冷的天气，特别是今年的天气，更冷的刺骨。

楚云回府后，府中明显多了一倍的侍卫，楚景沐说王府如今正是晋王的眼中刺，接二连三的她们又遇过多次的刺杀，如今楚云回府，他更担心，所以加了一倍的护卫。

整个王府似宛如暴风雨中的航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其中的奥妙所在……

楚云之事，她刚迈步就因为楚景沐而犹豫，最近的刺杀过于频繁，也过于诡异，危险重重而至，她不得不把这件事暂时放下……

潜意识里让自己逃避这个问题……绿芙好笑地想着，谁想到她也有当鸵鸟的一天。

他带回的那名叫无忧的姑娘，王府侍女侍卫纷纷在传，老王爷有意让楚王纳为侧妃，否则无缘无故，为何带故人之女上京，绿芙听之一笑而过，心底却隐隐的有些刺痛。

想起南园清雅的身影，更是苦笑，她竟然一点也不讨厌他，相反的还有点喜欢……

可她为何天天往寒水崖跑呢？

若不是这身子，她也想去……去看看寒水崖的冰芙蓉，是否竟仍迷人，香可依旧。

崖中美景依旧，香飘四溢，人来人往，甚是热闹，一片清莹的世界……

无忧温婉沉静的秀颜上，看的不是景，而是来来往往的人……在搜寻着记忆中熟悉的身影，她微笑着，虽急切，却不慌乱，一张一张地分辨……

小时候，芙若和刘枫冬天一到就会开始往这里跑，天天都会闹到肚子饿才开始回府，而她有时候也会跟着一起，三人共乘一匹，在刘枫的守护中在寒水崖玩耍，或戏梅，或玩雪，或赏芙蓉。

要是芙若还活着，还在京城，一定会来这里的……她如此坚信着…….无忧就是刘悠若。殊不知她已见过芙若……

跟在她身后的几名护卫，是楚云专门派来保护她的，均小心翼翼，耐着刺骨的冰冷，紧紧地保护着她……

来来往往的绸伞，各色色样的锦衣绸缎，映着寒水崖，不外乎又是美景一片，踏着厚厚的积雪。仰首感受着梅雨的温柔和细致，这是她幼时最大的享受，芙蓉常叹美景若能常在是件美事，每每说起，皆有惋惜，她却感叹美景消逝的太快，略带悲伤。这寒水崖美景年年都在，她却失望……

一连十多天，没有见过她熟悉的人，悠若心底的不安和茫然越发浓重，越来越有沧桑之感。

“小姐，天色已晚，是否该回去了，老王爷该担心了。”一名侍卫见她失神，抬头看看天色，出声道，这寒水崖人已渐少，多半已打道回府。

悠若无奈，撑伞的手确实已酸，又过一天，心底又加一分失望……默默地叹气，袅袅白烟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留恋地望着满地满地的冰芙蓉，心有涩然……

芙儿，这是你最爱的芙蓉，若是你不能看，姐姐代你看可好？

…………………………

“回去吧！”轻轻地说声，有着无奈和心酸，伞在已经积了很厚的一层雪，往回走，一步一个脚印，在雪地中深深浅浅地留下痕迹。

“哎呦！这是谁家的千金小姐，怎么如此面生呢？”一声猥琐之音透过层层飘雪，传入她耳，悠若秀眉微蹙，伞略高，就看见迎面说话之人。是青年之人，油光满面，一身丝绸锦衣包裹不住那层肥肉，或是享乐久了，脸上的肌肉有少许松弛，眼神轻佻，此时似是看中猎物般，紧紧地盯着悠若秀雅的脸。

他旁边站着几名同样是穿着考究的公子，她幼时经常陪刘廷参加宫宴，自然看得出来这群人是官宦之后，特别是说话的男子，腰间还佩戴着一块古玉，羊脂血玉，不是一般的官家人能佩戴，可见身份尊贵。

“小姐，是韩国舅。”一名侍卫上前，声音略急，韩国舅好色之名，京师皆知，看来是遇上麻烦了。

悠若暗道不好，本想绕道，却被他紧紧掐着手臂，顿时不悦地甩来，“放手！”

“呀，还蛮泼辣的嘛，越对胃口了，知道我是谁么？是韩国舅……”炫耀的声音引得旁边一阵哈哈大笑。

“没想到，除了京师芙蓉，还有此等美女在，看看……这生气的脸，也是此般标致。”又是一声轻佻的笑语。

“国舅爷，麻烦让个道可以么，天色已晚，我们小姐赶着回家。”一名年轻侍卫上前，恭敬地行礼，出言道。

“去去去……一个奴才，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另外一个公子挥手怒道，转而谄媚地献言“国舅爷，不如咱们请这位小姐到府上喝一杯怎么样？”

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悠若杏眼含怒，俏颜生彩，韩国舅……恨意瞬间闪过……压制着自己窜上的怒气和恨意，冷静地想着脱身之法……

侍卫刚想报出楚王府的大名，却被悠若拦住……不能让韩府和楚府挂上钩，本来就复杂不明的情况不能更加模糊……

电光火石之间。竟想不到可以脱困之法……不禁暗自懊恼。

“小姐，请问芳名，国舅爷请你喝一杯去，走走走……”胖嘟嘟的手随着说话间就神了过来，悠若闪过。

“国舅爷，你横行霸道惯了，连凤天皇朝的律法都忘了吗？这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可真替皇亲国戚为良民百姓做了个好榜样。”悠若怒道，轻轻地讽刺。

“你……”国舅当场就涨红了脸，胖嘟嘟的脸扭曲起来，眼神狠光掠过，“敬酒不吃吃罚酒。”扬手一巴掌就往悠若的脸上刮去。

一旁侍卫正想上前阻止，突而一阵狂风而过，只听见国舅爷一阵闷哼，身体随之后倒，他身后的几名公子反射性地退开，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如杀猪般大叫起来……

悠若松了口气，转头，睁大了眼眸……雪白的脸颊上一片激动，随之想到众目睽睽之下，生生忍住了眼中的泪意。

迎雪而立的是一名气势凌人的男子，英俊得有点过份，白衣飘飘，眼如闪电凌厉，身如泰山稳重，明明看似是温文尔雅的俊公子，浑身却带着逼人的威严气势，如铁坚硬，如剑锋利，站在那里，顶天立地，坚毅不屈。

“滚！”硬生生地吞出一个字，如冰寒人。

“穆……风！”韩坚认出来人，颤抖地喊着，被旁边的人扶起，气红了眼，狠狠地道：“又是你坏我的好事，等着瞧！”

一个又字道明穆风不止一次撞见他的好事了。

愤愤地离开寒水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穆风随意地扫了她一眼，不解她眼中激动和泪痕，转身就走。

“枫叶的枫字拆开就是木和风，对不对？”穆风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转身，眼中冷芒瞬闪，身影一飘，直至悠若面前，一手出其不意地掐住她的咽喉。

语气冰冷，“你是谁？”

手中的伞飘落在地，悠若仰着头，轻柔的雪花飘落在脸上，一阵刺骨的冰冷。

一旁的侍卫纷纷拔剑，雪地中白光顿闪，只听见兵刃和兵鞘摩擦之音，惊得遗留下的游客纷纷往外面而逃。

“你们……先走。”颈上的力道不大，悠若冷然出口。

“小姐！”众侍卫慌了手脚，均惊恐地看着她，没人敢离开。拔剑对峙着。

“出去，我不会有事的。”悠若愣愣地看着男子冰冷的眼和脸，绽开笑容，穆风一震，坚毅的脸有丝松动，手劲不免一松，但还是掐在她喉咙之上。

侍卫们面面相觑，对视了片刻，皆听命慢慢地退出了寒水崖，有几名还甚不发那个心地回头观看……

雪花纷飞，夹着冷冽的香气，团团飘散不去，笼罩着这一片美景。

“哥哥，你还是爱欺负人，掐得我好疼啊！”悠若撒娇地出声，穆风似被烫到一样，手立马就放开，俊秀的脸一片惊吓，久久才回过神来。

冰冷的脸破了个角落，顿显暖色，喜悦从四面八方地涌来，胀满了整个心房。双手颤抖地抓着她的肩膀，语气急切，漂亮的脸因激动而浮现红晕，“你叫我……什么？”

扑哧一笑，如冬雪乍暖，悠若含泪笑语：“哥哥，你的脸怎么一点也没变啊，倒是脾气，变了好多，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是悠儿……”穆风激动得手尖颤抖，顺着肩膀细细地抚上她的脸颊，那眉那眼，皆是他熟悉的柔和和温婉。一把抱过她，狠狠地拽在怀里，“还活着……我以为你们都死了……原来还活着，感谢老天！我妹妹还活着……”

“哥哥！我好想你们！……”悠若紧紧地抱着他的腰，等了十几天，没见到芙儿，倒见到刘枫，倒是个大惊喜……多年不见，各自承受的思念和痛苦在碰上亲人的瞬间化为泪水……阵阵划入他的衣襟……滚烫沉重。

冰晶的世界里，两人深深地拥抱着，唯美而纯净，都舍不得放开这寒冬里仅有的温暖，亦是他们好不容易的温暖。

良久……直到彼此的情绪慢慢平复，穆风才放开自己尚还激动得双手。

“悠儿，芙儿呢？还有爹娘他们，是不是……”刘枫扶着她，急切地问，他本以为所有的亲人都葬身在那一晚，没想到碰上了悠若，心头不免又升起希望……

悲伤之气掠过她的眼眸，悠若缓缓地说着当年事情的始末，当年楚王看着是点了她的死穴，其实是楚家的密门点穴手法，她只是暂时没了气息，才得以保住那条命，之后一直住在凤城，不曾来京，近几年更是随着老楚王云游四海。诉说着谁都是一片沉重，他们皆已不是孩子，那种心痛却依然清晰。

许久之后，悠若才幽幽出口，“其实最可怜的是芙儿，我在桌下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而她不仅看到爹爹被杀，也要承受我为她而死的痛苦，芙儿……还那么小，真怕她承受不住……”

刘枫拍拍她的肩膀，眼中微红，浓浓的心疼溢上心头，他两个妹妹，都是心头宝，恨色顿时掠过她清逸的脸，“韩府和晋王，我不会轻易放过的。”

悠若叹气，默默垂泪，“云王已死，算是也报了仇，楚伯伯当年也是出于无奈，可终究没有伤我们家人，这晋王和韩服，我也不会轻易放过。如今我最想的就是赶快找到芙儿，没有我们，她一个人，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

“不会的，芙儿自小就聪慧灵敏，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刘枫宽声安慰着，抬头见天色已晚，拉起她，“我先送你回去，找芙儿的事，交给我，你别担心。”

悠若沉静地点点头，穆风……不就是应晋王之邀进京的少年将军，她笑笑，也不问，他既如此做，定有他的道理……她的哥哥，不似以前那般调皮捣蛋，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完完全全的继承了刘廷坚毅的血液。

“和以前一样，哥哥骑马带你，我记得你骑马还没芙儿好。”刘枫笑着吹了声口哨，一匹浑身黑亮的骏马飞奔而来，有力从容……

兄妹俩共乘一匹，谈笑地骑着黑马，在白雪皑皑的世界中划下一道蜿蜒流畅的痕迹……那道痕迹。叫温情。

皇城风云 第五十一章 贵客

昨夜飘雪戏人间，门前厚冰又几层。

白雪飘飞的中午，楚王府门前来了贵客，楚景沐听报后紧紧地蹙眉，出了书房……

而正厅中，情儿和金儿捧上香茗，静静地立在一旁，任茶香在屋里飘散……她们心里却七上八下，如打鼓一样。

活泼如金儿，聪颖如情儿，皆垂立一旁，听着窗外的寒风呼啸，不绝入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散开她们紧绷的心弦。

“真是稀客啊，荣王爷，这雪是要融了么？竟然把你给送来了。”楚景沐一入正厅，含笑讽刺，冷厉的眼光在笑容中隐隐跳动着骇人的光芒。

冷香浮动，一旁的云宛芙初见他清俊的身影，有瞬间的激动，生生地忍住，绝色的秀颜有丝幽怨……冷冷的怨，在空中飘散，楚景沐亦瞥见她，一怔，一抹精光闪过眼眸。

云宛芙自云家一事后，罪责牵连，本该是身居王府，不得出入的，楚景沐暗自拧紧了心。

旧日情人再见，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苦楚，心中的遗憾和失落不知不觉中被另外一张羞花闭月的娇颜冲散。徒留的只是平静，世间上，很多事情，说不清，如感情，曾经情浓如海又如何，已是沧海桑田前尘事。

“楚王真是客气，何必那么生疏呢？我们本身就有一大渊源，不是么？”冷笑着，有意无意地撇下一旁的云宛芙。

不愧是楚景沐啊！竟然眼皮都不闪一下，唇角的弧度越发深沉。

扫了坐在一旁的云宛芙，楚景沐并不说话，冷冷地坐到座位上，随手掀起紫色长袍，沉声问：“荣王，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来究竟有何事？”

荣王依旧冷笑不语，悠闲地喝着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道：“王爷何必如此冷漠，本王这次来是有关于芙蓉血案的事。”

心底一突，不详之感涌了上来，楚景沐眼光顿时冷厉万丈，似冷箭直逼荣王咽喉，怒声道：“这冰天雪地，荣王是特地来告诉本王，我办事不力么？”

云宛芙静坐在一旁不说话，眼光越发幽怨，今日她随之而来，就是想告诉楚景沐真相，本来他以为她可以忍得住，可一看到他，她心底的冰峰又崩溃，他冰冷的眼光，从来不会看向她，如今却……如此令她陌生。

“楚王何必动怒呢？这案子虽是楚王在负责，可父皇下令，文武百官全力配合，这抓朝廷第一要犯的事人人有责，不是么？”

肖乐站在一旁心有骇然，不安地瞄着楚景沐，却见一片平静……心底不安更加沉重。

芙蓉血案，最近在他心里压着的疑问，如铁灌体，转而想到绿芙笑意盈盈的脸，更是沉重。

“不知荣王有何线索要提供给本王？”楚景沐冷冽地笑问，字字如冰，直逼寒冬。

荣王笑了，无意地扫了大厅一眼，笑问：“有贵客携带家眷上门，怎么不见楚王妃的身影呢？好歹本王也是皇亲国戚，不是么？楚王如此不是怠慢地吗？”

似是无意的问，楚景沐心底暗自惊讶，听他笃定的语气，似乎……心有丝担忧，芙儿做事如此缜密，该不会留下什么把柄才对，为何他的口气……

正想开口，眼光就瞥见庭院走来的白色身影，雪白的披风在冷风中冷冷飘扬，长发在风雪中飘飘欲飞，清美如仙……随之踏上台阶，暖暖的笑声也传了进来“荣王说的极是，我来晚了，怠慢之处，还请荣王海涵。”

荣王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痴迷，瞬间消逝，而云宛芙却是由怒转为愤恨，柔白的小手紧握成拳，被荣王扫了一眼，不甘地回瞪，慢慢地垂下头来……掩盖自己眼中的恨。

“天寒地冻的，出来做什么？”楚景沐声中浓浓的心疼，自大夫说她畏寒之症严重，他就下了禁令，少让她出西厢，连生意，也交给苏家老爷暂管，这冰冷刺骨的温度，他就怕一阵狂风吹散她娇弱的身子。

“这就是王爷你的不是了，应该派人去通知我一声，不然人家说楚王府怠慢了客人呢。是不是啊？荣王爷。”笑着被他拉到一旁坐着，瞥见云宛芙，丝丝疑虑上心……

“我们是为芙蓉血案而来，王妃应该不陌生吧？”一直静坐不语的云宛芙出声，冷冷地看着她，一双眼眸直直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可惜的是，她什么都看不出。

“云夫人真爱说笑，这等大事，京师有人陌生么？本王妃自是知晓。云王亦死于芙蓉血案，我想你该比我更熟悉一些。”绿芙笑语，接过奔月捧上的茶，悠闲在啐了口，笑着灿烂迷人，妖艳得近乎邪魅。

她的话狠狠如刀地刺向云宛芙，顿时娇颜失色，一片惨白……一双含怒的眼似有无尽的恨，如雨倾盆，纷纷射向绿芙，大厅之人，多为这恨意而惊，奔月不动声色地站到绿芙身边，俏丽的眉目多了防备。而绿芙，依旧面不改色，笑如春风……

两朵芙蓉，一怒一笑，在大厅中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硝烟，淡淡却很清晰。

楚景沐心有涩然，一个是以前他珍宠万千的情人，一个是现在他呵护如命的妻子，两人之间夹着层层的怨和恨，理不情，看不透，复杂缠绕，细细地绕在心间，竟有丝凄然。暗自叹了口气，侧头见到绿芙脸上的笑，心更涩然。

到底是谁欠了谁的血债。

谁改写了谁的命运？

荣王不得不再次感叹着绿芙的狠辣，不仅手段伤人之深，连言语也在谈笑间刺人三分，惹上她的人，谁能幸免体有完肤？

“楚王妃可真是一言见真章，可否嘴下留情些呢？你看看我的夫人，被你气得脸色惨白呢。”荣王笑着出言，眯起的眼眸，微有责怪，微有恼色，也微有点幸灾乐祸……

“我说的不是实话么？原来实话也伤人，真是世态炎凉。”又是一句讽刺，绿芙又笑如春风拂面，看似无辜，实质完全不给他们面子，荣王和云宛芙脸色都有点不善，火光在眸中隐隐跳动着。

楚景沐轻茗一口，并不表态，沉默着看了一眼她笑暖的侧脸，微有沉重，要是她喜欢，这样心里能好过点，就随她吧。此时最聪明的作法就是闭嘴。

“王爷，这案子是男人的事，可否借一步谈谈，这京师芙蓉，让她们好好聊聊怎样？”荣王出口，眼光掠过绿芙绝色的笑脸，隐隐有丝期待。

微皱眉头，楚景沐扫过云宛芙眼中的恨，站起身来，“奔月，看着王妃，别让她出了花厅，外面冷。”一语双关。

“是！”奔月低头应是，厅中众人皆目送他们离开……他的话，又如箭刺在云宛芙心中，隐隐作痛，脸上更是惨白如纸。

“冰月奔月，带人下去，别让人靠近这里，我和云夫人好好聊聊。”

“是！王妃！”她们福福身子，领着侍女们下去，云宛芙也示意身边的侍女下去，大厅中顿时只剩下她们两人，一时间，两个美女艳如桃李，色赛春花秋月，满室生辉。

“云夫人真是有雅兴，天寒地冻的，也跟着荣王出府，这楚王府中有那么好玩么？”绿芙轻靠椅背，悠悠地出口，带着无限的笑意，似在欣赏她的美貌，又似在欣赏她的恨和怨，笑得纯真和灿烂。

“你为什么要让人把我们交换？为什么要让人给我们下春药？”压了许久的疑问不禁出口，云宛芙带着滔天的怒火，绝丽的脸有了扭曲的恨，座位上笑得如此温暖的女子，竟是一切事情的主谋，谈笑间，毁了她的人生，扭转她本来幸福安康的一生，徒留家破人亡的仇恨。

绿芙微微一怔，似叹似怨，“这荣王，真是……竟然失信于我……真是人心叵测。”

他想干什么？竟然告诉云宛芙这件事……那么？

“你真的好卑鄙！”云宛芙狠狠地骂，到现在她还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卑鄙与否，你没资格评断。”绿芙冷冷地看着她微变的脸，“事已成定局，想来，卑鄙的人又何止是我。”不禁想到小时候被她陷害一事，心亦有丝怒气，那是她唯一一次被人暗算而无力还手，因为权力的差距……

“要是景沐知道这件事，你以为他会怎么想？”云宛芙转而压下怒意，冷笑地看着她，幸灾乐祸的问，非要把她脸上的虚假面具揭开不可。

有瞬间的慌乱，绿芙冷冷一笑，顺手拢拢身上的披风，挡住从门口刮进的冷风，力保一身温暖，“知道又能怎样？你没听说吗？楚王宠妻，说不定他还欢喜娶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女人对付女人，真的是比男人狠……见她脸色顿变，绿芙冷笑……

“哼……好芙蓉血案呢？你这个凶手，杀了那么多人，是朝廷第一要犯你以为他会放过你么？”

徒然凝眉，眼中冷芒如冰，点点凝聚，骇人的戾气慢慢地溢出眼帘，随着眼光移动，如冷箭支支直射云宛芙心脏，顿时她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气，瞬间以为她会被冻僵，害怕和恐惧随之而起，惶恐地看着她如魔鬼般的脸，人变脸为何如此之快？刚刚还是一片笑意入菩萨之温暖，眨眼却如厉鬼之恐怖。

“云夫人，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当心祸从口出，我若是凶手，你能拿出证据么？”冷森森的话自红唇而出，更加重她心头的凝重和恐慌，觉得四周的空气似结了冰，冷得她打颤。

“虽然没有证据，可是要不是你在晋王面前提起他的痛楚，我爹爹会被陷害么？我爹爹入狱之时，是你在酒楼客栈开始散布谣言，说我爹爹通敌卖国，贪赃枉法，我一来找景沐当天，我爹爹就出事，事情有那么凑巧么？死的人除了韩府死士外就是云家旧日侍卫，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芙蓉血案明明就是你所为。”云宛芙冲口而出，拼命地压住心底的惊惧，怒瞪着她。

眼中的戾气顿然消逝，绿芙微愣，不得不再次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看来她太小看她了，竟然查得出她的事，而没有惊动她，突然想到最近无端的刺杀，笑了，“我有这个动机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云宛芙不说话，只是怒盯着她，因为她查不出原因。

“看来本王妃是太小看夫人了，说到杀人，你不是也派了杀手杀我么？”

云宛芙一愣，绿芙笑了，本来只是猜测，没想到被她证实了，寒芒冷凝，却依然笑呵呵地看着她，“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想来说的就是你。”

“是我做的又怎样？你又有何证据？”见她笑得讽刺，云宛芙干脆一口承认，她有什么可怕的，还有什么是她畏惧的，“就凭花轿错嫁一事，我就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真狠啊！”绿芙呵呵地笑着，“就算是将我千刀万剐，你能扭转命运么？”

“景沐不会原谅你的……绝不会！”云宛芙冷笑道。

绿芙心一窒，亦冷笑，“云宛芙，你是不是高估了你在景沐心目中的地位，若是此般肯定，又何必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呢？”

“你……”

“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件蠢事，就是把你的厉害搬出台面，让我有所防备。厉害的敌人不会让自己被别人洞穿，云宛芙，我还说你聪明好呢还是愚蠢好呢？”绿芙冷冷地笑着，眼神冰冷……

听得云宛芙一阵惊惧，浑身颤抖……风雪越发厚重，阵阵吹入花厅，冻人三分……

“两位说的是什么事呢？气氛竟如此沉重。”一声笑语入了花厅，伴随着是荣王的笑声，竟微有冷意……

绿芙回头，见他们踏入花厅，身后紧跟着肖乐和林龙，楚景沐脸上平静一片，看不出喜怒，只是眼中的冷芒越发浓郁……看得她心有一惊，垂下眼眸，不禁暗自揣摩，他们在里头说了什么么？

“芙儿，先回西厢，我送送他们。”楚景沐说了声，随着他们出了花厅……留下沉思的她，久久不语，若有所思，良久才起身，和冰月奔月回了西厢……

王府们外，荣王上马，似有意留下云宛芙和楚景沐在后话别，迎着风雪的脸有丝残忍的笑，带着决绝的恼怒……

楚景沐，等着看好了，看看我要做什么……

“景沐，你知道了一切对不对，为何能如此平静。”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冰坚的脸，似不能撼动一分一毫，当真她的一切他再无牵挂……

“云夫人，事已至此，万事珍重，过往的一切，我已尽抛，你也该放手了。”楚景沐意味深长地说着。

冰雪下，云宛芙的脸已是泪眼朦胧，却入不了他心……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难道你要原谅她，是她造成我们今天的一切，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怪她吗？为什么？那我怎么办？”低低的哭泣，旁边的春桃担忧地看看不远处的荣王，又看看冰冷的楚王，对云宛芙的失态泪下更是怜悯心疼，两名本来都是对她呵护至极的男子，为何变成如今这幅光景……

物是人非景不再，情亦淡了么？

“如今的你还需要我么？你能自由地出入王府，能无所顾忌地站在这里和我说话，荣王不闻不问，宛芙，你当真还需要我么？”楚景沐冷冷地问……看了她一眼，道了声珍重就转身回府，留下飘雪中错愕的云宛芙，看着他冷漠无情的背影，在那里痴痴的笑……

原来，他看出来了……看得出他们在联手……

雪花飘飞，狂风呼啸，夹在之中的又是谁在哭声，如此惨烈和悲绝……声声揪心……哽咽在空中盘旋……

那就别怪我了！景沐。

皇城风云 第五十二章 情惑

无名被她派去梅花楼协助苏怀仁管理生意，西厢之中只剩下绿芙和奔月冰月，均不解得看着她沉重的脸色......

斜靠哎软席上，绿芙暗叹口气，闭上眼眸，似有千丝万缕的悲愁在心尖围绕下去，云宛芙含恨的眼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恍惚间想起当年的自己，在承受着灭门之痛时的疼痛和怨恨，也是此般的眼神，而云宛芙承受的似乎比起她还多了一层......夺爱之仇。

她快活了么？

绿芙幽幽地想着，闻着檀香之气，有丝晕眩的烦恼......在心中不停地围绕着她不放，挣脱不开，也解脱不了。

“参见王爷！”奔月冰月的声音响起，绿芙微睁开眼眸，直起身子，有丝了然地看着他脸上的冷漠......心微酸......慢慢地发酵。

“你们出去，我和王妃有事要谈。”冰冷的声音让奔月抬头，微微一愣，践履副摇头，她们才福身出去。

因她怕冷，门窗紧闭，空气中遗留着瞬间的沉滞，没有风的吹动，停留在那里，绿芙坐起身子，微微一笑，“王爷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心情很差呢。”

深沉地看着她，楚景沐眼中找不到一丝温情，平常的温泽消失无踪，仅剩冷冽和沉怒，他是沙场赫赫有名的将军，自问谋略皆胜人一筹，却接二连三的被眼前的女子算计，先是错娶，后是错回，一步一步被逼到这风口浪尖之上......她的城府之深，他骇然。

“之前你说你和荣王室一对神仙眷侣荣王却说他到宫宴之时得以见你真面目，芙儿，你的心计真的让本王刮目相看。”冷冷的看着她脸上的笑，楚景沐讽刺......

“看来王爷什么都知道了，恼我么？”绿芙垂下眼眸，遮住眼帘中的苦涩，不知不觉中心提到嗓门，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在乎起他的感觉了呢？

恼她么？她竟然敢问？楚景沐怒瞪着她只见她如墨的秀发，上面斜插一枝碧绿的玉钗，简单大方......装扮如此简单大方，心思却千层万丝，如海深沉，如迷雾朦胧......

他恼么？

就一招就摆平了荣王在朝中的劣势，让她有机会和晋王一斗，也让云王成了晋王眼中钉，仅仅一招，对付了两个人，晋王和云王......而他错失了宛芙，误娶了她，缘错一生，不是上天的安排，而是他的母后筹谋。竟还以为她是无辜的，对她在京中所受留言愧疚，越加补偿她，宠爱她，结果成了习惯自然......竟丢了一颗心......

怒，当然有，她把他耍得团团转，把他一名沙场常胜将军的自尊心打得七零八落......被如此完美的计谋，把他的自信击破得支离破碎......他能不怒吗？那是他的骄傲啊！竟被她踩在脚底，狠狠地蹂躏，他怒，滔天怒火在心底翻滚......

但恼吗？若是恼，为何他如此心甘情愿......

坐到她身边，抬起她的下巴，逼视她清灵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问：“连本王也算计，芙儿，连我你也不会放过是吗？”

她不语，哑然无声，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错然凄凉之感犹生，心酸楚地疼着，一时让她措手不及，暗自惊慌，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看得出她眼中的怀疑，楚景沐放下手，自嘲的笑着，到现在她心里想的还是仇恨么？

“我该叫你苏绿芙还是刘芙若？”楚景沐悲哀地看着她，见她突然脸色大变，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你果然是悠若的妹妹。”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既然说开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再蓄意瞒下去，倒有些矫情，不如说开算了，以他的聪明睿智，不说也可以查得到。

“你消失的那天就知道，包括云王之死，芙蓉血案，你是真凶，本王也已知道，连你想干什么，也一清二楚。”楚景沐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的脸，眼眸中冷冽之气顿去，似春天雪融，露水莹润，他知道又怎样，能亲手抓她么？

绿芙心有一震，慌了手脚，她做得如此隐秘，他如何得知，就算是怀疑，恐怕也毫无证据吧，勉强地搂下自己狂跳的心脏，她笑开来：“王爷，我是刘芙若千真万确，可其他的事，你就算是怀疑，也没有证据吧。”

楚景沐一怒，眼中寒芒顿起，丝丝如刀冰冷得射向她带笑的眉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刘芙若，你就如此笃定，本王不能拿你怎样是吗？”

手腕的微疼让她紧蹙眉头，转而却笑开了，软席上就两道身影，一强一弱，你强一分，我便弱一分，他越怒，她越笑，眉目嘴角皆在笑，心却一片空茫，全无感觉，“王爷此言差矣，刘家如今还是朝廷通缉要犯，你要是去告发，保准是皇帝龙心大悦，前程似锦......喔，说错了，王爷不需要我，前程也似锦了。”

“芙儿！”楚景沐难得大喝，她的话极其刺耳空洞的笑更是如针刺在他心上，陌生地疼着......

不禁放开她的手腕，见她嫩白娇小的手腕上有了红印，又是一阵内疚......暗自叹了口气，轻轻的抚摩着，转而运气，帮她把淤血化开......浓浓的不舍上心......

绿芙愣愣地看着他，前一刻还是怒海愤洋，眨眼又是柔情一片，看得她讶然，眼光久久地停留在他抚摩着手腕的指尖......感受那片温暖......任檀香的香气在彼此之间飘逸。

“可以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吗？”温温地揽过她，紧紧地护在怀里，这娇弱的身子到底承受了什么样的仇恨，竟然如此之沉，让她不惜赌上自己一生的幸福去报复，也幸亏如此，阴差阳错之下，他才娶到她......

“能发生什么？”绿芙幽幽地叹着，似在说着一件不关自己的事，语气毫无波痕，“不就是一般家破人亡么，不一样的只是我看着我家人被杀，连尸体也被毁得一干二净而已。”

楚景沐心疼地抱着她，一言不发，早就料到是这样，却料想不到如此惨烈......看着家人被杀，那时候的她才是个孩子，如何承受过来的，他没法想象......

“芙儿，从一开始就想着利用我吗？”许久之后，他才悠然出声问。

“是，楚家，云家，韩府，晋王，我一个也不会放过，那天晚上我发过誓，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那么多无辜的人，也不会放过吗？”楚景沐的心沉进海底，似冰寒冷，手轻轻地抚上她稍嫌冰冷的手，展开五指，紧紧地绕着，十指交缠，紧紧地握着。

“无辜？那我的家人呢？全都该死吗？”绿芙哑然出声，许久不经提及的往事在他的追问下藏无可藏，任结疤的伤口被他揭开，此时的她，需要疼痛......来排斥这一片柔情......明知他的诱惑着她，哄着她忘记仇恨，......冰冷的心却注入一丝丝暖流......

“那我呢？也不放过么？”楚景沐低头看着怀中的人，柔顺的侧脸，柔润的脸颊，柔秀的双眉，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柔和，除了那颗心.....硬如磐石，冷如寒冰......

幽幽的语气在她耳边回荡，如蛛网缠绕着她的心，心底紧绷的一根弦细细地断裂，清晰回响在心头，绿芙不答话，或是不敢答......她原本的动机就是报复，让他痛苦，让他彷徨，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也是借他之手灭了晋王云王......可是如今呢？她却茫然，这还是她希望的吗？

从认识到现在，他给她的智商无尽的宠爱，无限的包容，如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一点一滴地诱惑她爱上他......他的珍爱，他的疼惜，明显得她想逃避都没办法，她真的想对付他吗？

若真是这样想，为何每天他出府，她都心惊胆战，没回到府里，她就心神不宁，回来稍晚她又彷徨，一定要见到他人才安心......就怕晋王的死士他应付不了，出了意外，这样的她还能骗他说她想对付他吗？

楚景沐......

楚景沐......

泪悄悄地滑落在他胸前，一滴、两滴、三滴......滴滴滚滚，楚景沐抬手想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却被她紧紧的抓着手，依旧十指紧握不松，近距离地看着她脸上的泪，流淌一脸，长长的睫毛沾上泪珠，晶莹剔透，如珍珠明亮，这泪......好烫！

绿芙没哭，睁大眼睛，默默地流泪，她的泪滴滴如针刺在心头，疼痛难耐，双手都没能抚去她的泪，楚景沐满眼怜惜，看着一道道泪痕在她脸上交错，痕迹如刀划在心头......

轻柔地俯首，微温的唇怜惜地落下，落在她垂泪的眼帘上，楚景沐身子微颤着，怦然心动，眨眼的睫毛轻拂着他的唇，如电流多全身，浑身酥麻，更让他怜惜万千。温和的吻，点点滴滴落下眼帘上，脸颊上，之后落在她冰冷的红唇上，绿芙微微一愣，唇唇相碰，气息交融，暧昧而温暖，身子如失去控制般软了下来，呼吸也逐渐虚弱起来。

这不是楚景沐第一次吻她，却没有哪次能如此入心......霸道的吻眷恋在她唇上，缠绵至久才深探其中，唇舌的碰触，交缠绵软，让她心神俱动......和他十指纠缠的指尖微微地颤抖着，更加用力地紧握着他的手，似乎吻落在她的鼻尖，唇边，丝丝柔情......

她只能闭眼感受着他炙热的气息，在鼻尖团绕不去，还有他略嫌急促的呼吸，轻轻地传进她耳里，绿芙微睁眼眸，对上的是他眼底的神情和炽热，见她睁眼，眼光越发专注，越加深刻和执着，在眼底荡漾......

“如果我早料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当初我就不会让花轿错嫁。”看着他专注执着的眼光，绿芙轻轻地开口，似有丝为难。

楚景沐一笑，越发抱紧她，“幸亏你想到这一招，我才有幸娶到你。”

绿芙怔了半晌，鼻尖又有涩意，赶紧忍住：“你觉得是幸运么？”

如此满手血腥的她，一心一意只为复仇的她，嫁给他，到底是谁的幸运？

“是幸运！”楚景沐低低地笑着，打趣道：“本王还害怕这次亲了你之后又得昏睡一晚呢！”

听他打趣，绿芙一愣，随而不满地轻拧他手臂，笑了.....原来他知道了.....

第一次，用眼泪骗他，结果他昏睡一晚，这一次，她依旧用眼泪骗他，结果是他心甘情愿把心捧上.....

“能告诉我，是今天哪样的结果么？”楚景沐凑进她耳边，轻柔地诱惑着。

听得出他语气中隐含的期待，绿芙笑了笑，垂头看着两只交缠的手，黝黑和白皙，是那样的和谐绚丽......

指尖紧了紧，久到他以为他不会回答，绿芙才幽幽地打了一句：“左右为难的结果。”

楚景沐一阵笑声随之而起，笑着骄傲，笑得轻狂，笑得意气风发......在他怀里的绿芙也轻声笑了，是她从不曾的笑，很纯真毫无杂质的笑。

震耳的笑声方歇，楚景沐扶起她的肩膀，自豪一笑：“虽然不能听到你确定的回答，能听到这句左右为难，本王已安心。”

顿了良久，他才一字一句，坚定不移地说：“芙儿，你的仇，我帮你报！”

皇城风云 第五十三章 赌注

你的仇，我帮你报！......

绿芙冷冷地看着桌上的棋局，沉思......凉亭之中的棋局被移到西厢书房之中，楚景沐说她怕冷，以后想下棋在书房下即可，凉亭冷......

本来就为难的心如今更是为难......

她知道楚景沐的难处，要在风声鹤戾的朝廷之中站稳脚跟，每天在朝廷上要应付多变的局势，至今能保住王府平安已是不易。又要挂心芙蓉血案的事，又要担心她对王府不利......这哪一件不是他担心至极的，如今又把一项揽了过去......

帮她报仇！条件是放过他爹......

她无奈地看着棋局，真的是左右为难啊......

放过楚云，她怎么放过，她如何放过？楚景沐，你真的给我出道难题......

他本身是她的棋子，把他推到风口浪尖是她的希望，如今却要处处因他为难。

本来下棋的人举棋不定，棋子却反过来说他要控制棋局，绿芙笑着。

到底谁是谁的棋子。

谁主导了整个棋盘？

聪颖的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心里有结，就很难打开。

有时候明知道不可以，偏要逆道而为之。有些人，伤害时，理所当然，可自己的心亦会觉得疼痛。

她以为她所有的感情都埋葬在那个雪夜了，可是心......

寒风飘进室内，吹得她手尖发颤，绿芙摊开自己的左右手，看了很久很久。

右手轻轻地抚上心口的位置.....

清晰地、微笑地感受着它的跳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它温暖的频率......会动、会疼。

微笑，凝眸。

落入一子。

绿芙低头沉吟，因楚云回京，她的一切计划几乎停了下来，离荣王过府已有数日，那天他来这的目的究竟是为何？不可能单单是为了告诉楚景沐她的阴谋，对于荣王这个人，她至今尚有保留，他突然到访，给她留下了很多悬疑之处。

这名王爷在争位过程似乎总是处于被动，晋王主动出击他才会反击，而他极少主动惹上晋王之党，他的势力主要来自首辅大人和京城保卫军的兵力，和韩府的兵力相当，可穆风上京，这种平衡又为被打破......他来找楚景沐的目的无非就是结盟。

在风波亭见到的荣王和在宫宴上见到的荣王又天壤之别，短短大半年的时间，这场惨烈的争位已经磨去他权力的良心，从云宛芙能派出杀手，就可看出他的心计深沉，这次又想做什么？

而楚景沐的回应又是什么？

还有晋王，绿芙沉思着，在出嫁以前，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直至宫宴，荣王的微变，晋王的花园一谈，才发现其中牵扯到的事远远不止她想象中的简单，若说荣王的城府之深不显于形，那晋王也是扑朔迷离......

外传他残暴不仁，对付敌党手段更是暴戾，可越是凶残的人，他的智慧越是不能小觑，为何他在宫宴上却透露给她他要暗杀楚景沐的消息......

暗杀楚景沐，连连派出杀手和死士，明知不会得逞，却依然不断派出，在这风口浪尖上，为何他频频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呢？有点搅乱视听的嫌疑。

王储的争夺，外人只看到惨烈的结果，可这过程的千转百回，又岂是那么容易看透的......

晋王似乎在等，荣王似乎也在等，而楚景沐，从一开始就在等，可是，他们究竟等的是什么？

政治史是男人的天下，玩弄权术更是男人的专利，他们个个都在等，在迷乱的情况中玩弄权术来保住自己的位置，在尔虞我诈之中，谁能一身干净，就是楚景沐，在她面前如此温泽清润之人，转身也是另外一副模样......

皇帝已是垂暮之势，等得就是......太子？

想起那名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绿芙手中的棋子捏紧，如文雅之士，儒雅之人，会有厄运临身......

“冰月，给我带信给荣王，明天正午，风波亭见！”绿芙低低地吩咐一旁的冰月......

“是！”

又是一个难解的棋局，下一步，他们到底要干嘛？

楚景沐，我该旁观还是帮你？

飘雪下的更急了些，王府中的积雪又厚重了一层，益发冰冷......楚景沐去了兵部，到省下不少方便，要不然出府又要费一番唇舌了。

“王妃，那个不是无忧小姐吗？”门口不远处，奔月疑惑地看着前方，绿芙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只见一名高大的男子坐在一匹黑马之上，背对着他们，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飘扬，风中亦传来他的笑声，浑厚愉悦，正牵着无忧的手，拉她上马，坐到他前面......

背影好熟悉......绿芙凝眉，还来不及细看，黑马已经扬蹄，在雪地中疾飞而去......留下一排蜿蜒的印迹......

绿芙蹙眉，转而笑道：“别管了，我们还有正事，无名，一会要是听到后面有人跟着，甩掉！”

“知道了，王妃。”无名低声应着，四人同时跨上马，飞奔而去......

而另外一匹马也不远不进地跟在后面......

中途无名停下了勒住缰绳，让他们三人先走，绿芙一笑，和奔月冰月急奔而去......

风波亭，上次来时还是芳草萋萋，暖日香花，如今是一片白雪飘扬，冰晶世界，远远就看见了一匹黑马停在雪地上，寒冷的天气令它不耐地踢蹄，挖掘者冰地中的积雪，似要寻找一片温暖，久而一声长啸，在催促着主人快点离开.....

凉亭四角，借辅上了雪瓦片，软软松松，凄凄凉凉一片......

凉亭之中已有人在等待......荣王在悠闲地坐着，一脸笑容。听见马蹄声，笑容更深......

“荣王可真守时。”绿芙利落地下马，轻盈地步入凉亭，讽刺笑语。上次他们相约，是她先来，等了他足足有二小时，而这次是他先来，看马匹在外头的不安，似也来了不短时间......

“王妃爱说笑了，你的邀约，本王怎敢迟到。”迷恋之色掠过眼底，一身白衣，白色披风的绿芙这次没有裹着面纱，在皑皑雪地映射下，更显得冰肌玉骨，赛过一地飘雪，美得清灵绝伦。

做到石凳之上，冰凉的温度被披风隔开了一个空间，并不冷人，冰月奔月站到她旁边，默默守卫着......

“荣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答应我不把事情透露出去，看来是我过于相信你合作的诚心了。”绿芙冷冷地质问，冰冷地笑挂在唇际，冷得不近人气。

荣王并为因这冰冷一笑而惊心，早就见识过她的狠厉手段，冰冷的笑容又算是什么，他脸上的笑容不减，厚积的锦衣上金色蟠龙气势非凡地舞动着，笑语：“王妃又何必动怒呢，是你不守信用在先，借晋王之手灭了云王，断我一臂。既然你过河拆桥，我又何尝不能回报于你呢？”

冷冷一笑，暗自奇怪，这事他如何得知？绿芙看着他锦衣上翻滚的蟠龙，讥言：“看来我们都不是守信之辈，幸亏我不是男子，而你，荣王，能不能守信，这就是蟠龙和飞龙的区别，你知道么？”

荣王脸色一变，因她的话，笑意的脸上有丝阴鸷，眼底的颜色沉了下来，寒气顿显，冷笑，不答反问道：“王妃，聪明的男人会是权臣，也是皇帝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你又知道聪明的的女人又是什么么？”

“喔，还望荣王能赐教。”

“聪明的女人只会让男人更想征服。”

冷冷的一句话蹦出，绿芙有瞬间的冰冷，手尖因他的话而凝结，对面的男子眼中誓而必得的执着和冷然令她心惊......恍然闷了半晌，转而冷笑道：“荣王似乎说远了，也是，你家的云夫人的确是个聪明的女人，难怪当初你一心一意想夺。”

“是么？”他嘿嘿笑着，盯着她绝色的脸庞，一字一顿地说着：“王妃，何不助本王一臂之力，以你的才智，定能让本王如虎添翼。他日本王登位，王妃就是天下第一女人。”

奔月冰月眉眸一顿，如寒冰罐体，有点短暂的麻木，绿芙听罢也是一怔，暗自冷笑，她的棋子竟然转过来告诉她，她下一步该怎么走，该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上，看来楚景沐说的不错，棋子有时候不会那么听话......竟然迷上下棋的人，这是个什么现象？......

“王爷，那还真是荣幸，不过你似乎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我，这不明朗的一切，我可不保准什么，而且我也没兴趣帮你。”

“那真是可惜了，本王只好赌一赌了。”荣王阴霾之色掠过，看着她冷笑，隐隐有丝期待。

“不知王爷赌的是什么？”

他的眼光转过一旁，看向亭子外的飘雪，丝丝飘落，转而笑道：“本王就赌一赌你在那位心如寒冰的楚王心中到底有多重？”

心拧了拧，绿芙心底寒流浸过，冷气直冲五脏六腑，他脸上的笑让她有丝不详的之感，他想对她做什么，或者是说，他想让楚景沐做什么？

“我想你那天来找王爷，应该提过你的计划，被他否决了，对么？”他忽而想起那天楚景沐眼底的冰冷，暗自揣测这个可能性......

“王妃的聪颖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呢？既然他不答应，我就会想办法让他答应。”荣王脸色不变，依旧冷笑着。“我倒要看看，你的分量究竟能让他做到什么地步。”

“王爷不觉得这个赌注下的太大了么？稍有不慎，你渴望的一切可就成为泡影。”绿芙也笑了，笑得轻狂，笑得讽刺......

赌她再楚景沐心里的位置......

哼！我自己都不敢赌，你凭什么来赌？

“如果不赌，就永远不知道结果，这棋局僵得太久，是时候打破了。王妃，在赌徒之中有这样一句话，不晓得你听过没有，赌场上，没有下注的人输得最多！”

绿芙冷冷地听着他突然而起的哈哈大笑，狂妄的笑声如鬼魅，直冲耳膜，不安逐渐扩大，慢慢地缠绕在她心尖，有无力的凄然。

笑声方歇，荣王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冷冷坐在座位上的绿芙，故意凑近她的面前，笑道：“难道王妃就不好奇么？本王和云夫人倒是十分好奇呢。”

直至他离开，绿芙才回过神来，听着风雪在外咆哮的声音，久久不绝于耳，雪下得越大，风刮得越猛，有事一场暴风雪要来临了，会是什么呢？

不安的心怦怦地跳着，旋律急促，转眼一旁的石碑，在风雪之中，三个字依然那么清晰......

风波亭，上次在这谋划，朝中是一片风声鹤唳，腥风血雨，这一次呢?又要面临什么样的风暴......

凝眸静望漫天纷飞的大雪，洋洋洒洒。树枝上积累的飘雪压弯了枯枝，‘吱......’一声微小的断裂，点点破碎而起。

素裹银装的世界，狂风呼啸着三个令人胆颤心惊的字。

风波亭......

风波亭......

皇城风云 第五十四章 温暖

绿芙静静地坐在床上，针织的棉被盖着自己的脚，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双手并拢圈着自己的腿。房中暖和至极，衬得她的脸色红润魅人，娇艳欲滴。

最近她就经常保持这样的状态，不见笑容，只见平静。

“王妃，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奔月端了杯茶，坐到床上，绿芙接过茶杯，并不喝，只是通过玉杯的热度暖和自己的冰冷的手。

“王妃，最近怎么不去前厅吃饭？”

绿芙轻笑，睨了她会儿，“奔月，你没听王爷讲么？天气冷了，让我少出西厢。”

嘴巴一撅，打趣道：“王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我都不知道。”

绿芙笑了笑，翻开自己的掌心，因为烫人的温度，手心里烫出一个淡淡的红晕，有点暖，有点烫......

窗外白雪飘飘，丝丝扬扬地洒下，天地同一颜色，时而几片飘在窗台上，化开，留下一个湿润的痕迹。

绿芙冷冷地看着晶莹的冰冷融化，那种破碎的美感映在眼中，别有一番滋味。

“奔月，这茶真暖！”

“刚沏的，当然暖了。冰月和无名最近都忙着瑶光航运和苏家的生意，还特意吩咐我要注意不让你碰冷的东西的，要是这茶温了点，她都会瞪我老半天呢！”她故作不满地撅嘴，笑开了......

门外轻轻地响起一声，奔月抬眸蹙眉，起身出了内室，见情儿提着一个小篮子，厚厚的皮袄还遗留着晶莹的雪花，头发上也有，却带有淡淡的笑意“奔月......”

“情儿，你怎么来了？”奔月笑着接过她手上的篮子，放在案几上。

她们和情儿和金儿处的还不错，随称不上亲密无间，却也是相处愉快。情儿拍拍身上的雪花，散了一地，如玉碎晶莹。

“这些是今天王爷凑个宫里带回来的点心，说是在冬天吃着很暖和的，让我给王妃送来。”情儿笑笑，柔和地道。

“辛苦你了。”奔月也笑着，内室的绿芙眼光一闪，柔柔地笑了，有无奈也有讽刺。

“对了，情儿，王爷今儿在府里吗？”奔月似是无意地问着。

“王爷去兵部了，最近都去了兵部。”

“那住在南园的那个无忧小姐呢？”

“无忧小姐？”情儿有点疑惑，微微皱起她细致的眉，转而笑道：“在南园，好像今天老王爷陪她在下棋呢？”

又和奔月聊了会儿，情儿就走了......奔月打开篮子，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入鼻尖，暖香之气四处飘溢。是一盒淡色的糕点，拿出来，进了内室。

“王妃，很香哦.....”

绿芙笑笑，捻起一块，轻轻地咬了口，酥软可口，顿时满口皆香，丝丝暖流直至心中：“果真是暖”。

绿芙一手掀开棉被，下了床，拿起在一旁的披风，笑得风情万种：“奔月，戴上篮子，我们去南园。”

“是！”

一出房门，迎面一股风雪而来，冷得绿芙笑自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眼眸和天气同温，茫茫的天地中，她立在门口，默默地注视，冰冷的眼光凝视着院子开得正欢的梅花，白的，红的，粉的，花雨夹着冰雪里，更显妖娆，看在绿芙眼中，却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恨意。

坚决的迈出第一步.....人的一生就是这样，只要迈出第一步，后面的路就好走......

入了南园，一阵轻盈的笑声就从凉亭那里传了过来，绿芙略微一怔，风雪下，愣愣地看着凉亭中下棋正欢的两人，亭外的风雪和狂风和亭里好似两个空间。一冷一暖，绿芙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那种画面很熟悉......

“王妃？”奔月疑惑地出声，绿芙身体一震，举步向凉亭而去。

悠若是最先看见她过来的，愣了愣，站起身子：“参见王妃！”

“姐姐太客气了。”她一手轻轻地扶起她，转而向楚云行礼：“儿媳见过公公。”

“景沐说你身子骨不太好，大冬天的怎么出来了？”淡淡的语气有着关心，宽大的披风里裹着的身子在风雪中显得更加羸弱。

石凳上都铺了软席，绿芙坐到一旁，示意奔月把点心拿出来，笑道：“我来看看姐姐，没想到公公也在这。这是一点小点心，很爽口的，姐姐试试。”

“这不是......”楚云见奔月拿出那碟点心，疑惑极了，记得刚刚情儿说是楚景沐特意从宫中给绿芙带的，还不许别人占一口，连他这个爹爹都不让碰。

悠若更是奇怪，她入府快一月极少碰见她，却见她突然来访，未免有些吃惊，看着她暖和得似隔了一层空间的脸，有点恍惚和怀念。

“谢谢王妃！”她淡淡的道谢，伸手从碟子里拿起一块糕点......“果真是极品！”

绿芙笑着，眼角见楚云眼眸的赞赏，更笑得娇艳：“公公和姐姐在下棋么？”

“对啊！芙儿也会吗？”

“略懂一点。”

“原来都是会棋的人。”他笑得更欢了，慢慢地回忆着：“景沐从小也是极为喜欢下棋的，我记得他以前都下不过我的。后来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天天都在钻研兵法，连带着棋艺也突飞猛进，我都自那以后都不曾赢过他了。”

看似遗憾不服的语气，却藏不住其中的宠爱和骄傲。绿芙和无忧对视一眼，笑了。或许这就是一个骄傲的父亲的感叹。

“要不，芙儿和无忧下一盘，无忧的棋下得可不比景沐差呢。”

“那芙儿自愧死了，我倒是对打打算盘比较感兴趣，棋？很久没有下了，都生疏了。”绿芙笑着，眼光扫过楚云和无忧，眼眸若有所思。

奔月心惊胆颤地站在一边，以她多年的了解，绿芙此刻笑得越甜，她心思越难测，越复杂，她不停暗中打量着他们三个人在谈笑，心底凉飕飕的，一颗心都提到嗓门间。

“公公，城南的李家你知道么？听说和楚家还有点渊源。”笑闹了会儿，绿芙似是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问。

“城南李家？是和楚家有点渊源，不过这是很久的事，我都忘记了这回事，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他不解地看着她。

“最近商场有点趣事呢。”见他们似乎有兴趣继续听下去，绿芙又温暖地笑开了：“李家生意败了，资金周转不灵，已经濒临家破的局面。前几天李邦来找儿媳，说是和楚家有点渊源什么的，让我助他渡过难关，所以来问问爹爹。”

奔月愣了愣......她怎么不知道又这回事？

楚云也愣了几秒：“我记得李家在商场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会家败？”

“这世事哪有个准头，俗话说，花无百日红。想来也真可惜，李邦本来有个好兄弟，两人称兄道弟几十年了。感情比亲兄弟还亲，可谁想到，他的兄弟背后捅了他一刀，致命的一刀呢。李家老太君受不了刺激已经气得过世了！”绿芙顺了顺脸颊上的发丝，笑意暖暖：“说起兄弟，这天下间啊，为了自己的利益和野心，亲兄弟都会在背后捅一刀呢，更何况是好友。是不是啊，公公？”

笑得那样无害，问得那样无辜，楚云的脸似被她狠狠地甩了一巴掌，青紫一片，当年在背后捅了一刀的画面此刻鲜活地在脑海中闪烁，后悔，无奈，还有瞒着无忧的酸涩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头被她的话震得哐啷作响。

这句话像跟刺刺在他心脏中，深深地扎根。

“楚伯伯，你怎么了？”悠若担忧的看向他。

“没事！”看着悠若担忧的眼神，他更是愧疚难忍，要是哪天她知道他亲手杀了她爹爹，该是什么样的画面？还有这样温暖的眼神吗？

绿芙也担忧地看向他：“公公是不舒服了么？”

楚云摇摇头：“只是你说得事让我吃了一惊。”

绿芙又笑了，依然是那样的无辜的语气：“这样啊，我以为公公你见多识广，这种事应该见怪不怪才对，是芙儿不好了。”

语气温暖得听见一丝一毫的讽刺......

这句话更毒，本来就插在心口上的剑生生地被用力一推，揭开伤疤的痛让他脸色突然发白，悠若担忧极了。

一抹清俊的身影入了南园，脚步不似平时的稳定，隐约有点匆忙，看见凉亭的三人，似松了口气，快步进了凉亭：“芙儿，这么冷的天，出来做什么？”

见她来，奔月紧绷的心也松了不少，暗暗松了口气......

“王爷在担心什么？”她笑得问，笑容有楚景沐看得懂的讽刺......

英挺的眉紧紧地拧，突然注意到楚云脸色苍白：“爹，你怎么了？”

“刚刚和公公说了一下最近商场上的趣闻而已。”楚云还来不及作答，绿芙便笑答。

悠若拧起细致的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禁往绿芙笑脸望来，若是刚刚是无意，可接二连三的话，有点报复的快意，微弱得令人忽视......她不得不怀疑她的动机。

“景沐，爹爹有点头疼，你们几个年轻人好好说说话，我去休息会儿。”说完像是逃般离开了凉亭。

“你和爹说了什么？”

“就一些趣事，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她笑着反问，对他下沉的脸视若无见。

“芙儿！”他不悦的喝着。

悠若唇角勾起笑意，她现在可以确定，刚刚那个笑容温暖的女人的确是不怀好意，楚王宠妻？怕是很多不为人知的内幕吧。两人回了西厢，楚景沐屏退了奔月，看着悠闲喝茶的绿芙，暗惊在心，一听情儿说她去了南园，他就止不住心惊。

“芙儿，我爹在你的仇恨里扮演什么角色？”楚景沐也懒得和她兜圈子，直接说出自己的疑虑。

绿芙喝茶的手一僵，漆黑的眼眸暗淡了几分，却依然笑得轻松自得：“王爷，你确定你要知道？”

“我确定！”他稳稳地看着她，语气坚定。与其这样提心吊胆，他宁可得知所有内幕......

“我爹爹是他亲手杀的，还有我姐姐。如果是晋王是主谋，可他呢？”绿芙冷笑，笑得悲伤，一切在他面前摊开，她的心疼又有谁知，“他手上欠了我两条人命。”

楚景沐呆若木鸡，被她一句话震得魂飞魄散，他以为只是帮凶，他以为只是......从来没有想过是这样的结果，“爹他......”

“你是想说，他是迫不得已是吧，如果不杀我爹爹，刘家就是楚家的榜样，可是，王爷，世界上就是因为有这么多的无奈何作弄，人间才会有仇恨，有遗憾！”

静默良久......

“真得不能放过他吗？”

“你叫我怎么放过?他杀了我爹和姐姐，每天我都要喊着公公，你知道我是以什么心情在面对他吗？你又知道我是以什么心情面对你吗？”绿芙悠闲的脸如结了薄冰的湖水，被他狠狠一踩，瞬间支离破碎，娇嫩的脸颊因生气而上淡淡的红晕。

“芙儿......”他坐到她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心情因她的话起伏不已，为一句以什么心情在面对你而雀跃，又为她深沉的恨而惊心，“放开这些好吗？退一步海阔天空不好吗？你背着仇恨活了那么多年，很累呀！”

他的心疼她又知道吗？日日为她而来，夜夜为她而伤，她又知道吗？

“王爷，你讲得真好听，不是你看着爹爹和姐姐死了，你当然可以说得这么轻松。让我顾及到你，你为我想过没有，我本来就该去陪我爹爹，为了仇恨，让自己像一缕幽魂在世间活着，你让我放弃，为我想过吗?很多事情不是你亲身经历过的，就不要讲得这么冠冕堂皇！”绿芙用力挣脱他的手，这是第一次，他们在吵架......

楚景沐心一颤，难受极了，却又不知道带怎么办？他本来想诱惑她爱上他，本来以为他的感情能让他软化，看来是高估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了。

“芙儿，对你而言，世间没有比复仇更重要事了吗？”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语气中的无奈何沉重。

绿芙心中紧绷的弦有点断裂的痕迹，微微地疼着，直直地看进楚景沐的眼眸里，眼眶竟有点涩意，鼻头也是一阵发酸，若能选择，她会选择背着仇恨过日子吗？

“当然有！那就是恢复我爹爹的名誉，我倾尽所有，赌上性命，也会让我爹爹沉冤昭雪！”铿锵有力的声音。

又是一阵死寂.....暖和的房间里只有两双专注的眼眸，看进彼此的眼眸中，专注而隐忍。

酸涩之气在胸口郁结，散之不去，绿芙忍着落泪的冲动，抿唇：“王爷，如果有一天，我杀了你爹，你会怎么样？”

会恨我吗？

楚景沐坚硬的身子一震，绿芙的话是他一直逃避的问题，如今被她问出，就像是他的心被她捏在手心里，喉间也被她勒住......

“我不知道......不知道......芙儿，不要逼我！”他徒然闭上了眼眸，这是心中难忍的痛......绿芙轻笑，笑得那样空洞和飘渺......

他在告诉她，他会恨她！

这个认知如魔鬼张着血盆大口，吞了世间一切颜色，她不是所有事都会淡然，她也会慌，也会怕，也会......

楚景沐，为什么你会是楚云的儿子？为什么我会是刘家的女儿？

一个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漂浮了多年，一旦贪恋起温暖，那是一种可怕的依赖和依恋......

我累了，你知道，我恨，你也知道，可还有一样东西你知道吗？

她笑着，笑已经是她的习惯，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也从来不在乎自己的笑容的内容，她只知道，笑容是阳光下的产物，而没有阳光的她，依然可以笑得这样温暖。

那是一种证明......

“我让你很累，是吗？”她笑了。

他也笑了：“再累也没有你累。”

绿芙轻轻地起身，慢慢地渡到他身边，坐在他腿上：“抱抱我，可以吗？”

他的怀抱是她最眷恋的地方......温暖到她不舍离开，明明知道一脚涉足流沙，却不想抽出......

楚景沐深深地看了她绝美的脸，眉目唇鼻，每一样早就深深地印上他心头，一旦心划下，除了死亡，他要如何抚平。

情不自禁的，他紧紧地圈着她娇小的身子，头也埋在她馨香的颈项间......

“芙儿，你好温暖！”楚景沐出声叹着。人如此的温暖，心却那样的冰冷。

芙儿，什么时候你的心能温暖呢？

“是吗？”绿芙抱着他消瘦的腰身，鼻子的酸涩怎么也忍不住，默默地掉泪，一滴一滴湿了他的衣襟，绿芙的哭，从来不会听见声音，却是那样的悲哀和凄楚：“王爷，你也好温暖！”

不仅身体温暖，连心也如此令人温暖。

花厅暖香中，两道孤独的灵魂在彼此身上寻求温暖，一个以为身暖心冷，却不知道，冰冷的心已经慢慢在融化；一个以为身暖心暖，殊不知，温暖的心也会变得冰冷。

皇城风云 第五十五章 算计

飘雪的夜，别样冷，若是可以，大多人一定选择躲在温暖的被窝里。

晋王府中来了位贵客，一身华丽暖和的披风紧紧地裹着他健壮的身子。在冰冷的夜中显得更为冷魅。

片刻之后，晋王书房，明珠泛光，折射出两张俊朗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一个冷笑，一个阴笑。

“怎么样？这桩交易不错吧？”荣王冷笑着问。手捧热茶，清香拂面，他细细地闻着，似乎想要赶走鼻息间的寒意。

“说出你的目的。”冷哼一声，晋王戾气满布的眸中有着不屑，唇角嘲讽。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若说两个人是猫，荣王就是在玩猫捉老鼠，并不会直接就把老鼠吞入腹中，而是含笑玩弄、折磨，直至老鼠筋疲力尽。而晋王就是直截了当地吞了老鼠，直接，强悍，不留余地。较之荣王，他少了耐心。

“很简单，我送你一人，你也得还我一人。你要活人，我要死人。”含笑地看着他脸上残酷的笑意。

悠闲地玩着手上的玉扳指，邪魅的笑声轻响，微微有点期待。门外狂风吹拂着，叫嚣着冬天的寒冷，人心也在冰冷的空气中变得如玄铁。既硬又冷。

“好！成交！”铿锵有力的一声，是两抹笑痕同时略上唇角。

荣王无声无息地起来，不着痕迹地走。两个王爷这一夜的交易，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也说明了，政无恒敌，为了欲望和权利，敌人有时候也是挚友。

同样的夜里，不一样的地点，荣王府。

云宛芙站在冰冷的雪地里，走廊高挂的灯笼折射出朦胧的光线，阵风吹过，阴影也随之掠过。忽明忽暗，她娇嫩的脸上已经冻红了，似结了薄薄的一层冰雪。狂风呼啸而过，在她脸上划下一道又一道冰冷的痕迹，细微的疼，不尖锐，却很清晰。

没人知道她在想的什么，也没人敢问她在想什么，甚至连她的贴身婢女，只是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瘦弱的身影，默默的垂泪。

呼呼……只有狂风在怒吼着。

那道纤弱的身影站在风雪里，却站的那样坚决和挺立。她知道，云宛芙本身就很怕冷的，可如今却经常站在风雪里。记得风雪的夜，她总是安安稳稳地藏在暖和的被窝里。有时候夜实在太长，就抓着她坐在床边，讲故事，直到她睡着。

春桃远远地站着，看着雪在她的头发上积得越来越厚，她知道她的孤独和悲伤，也知道她内心的苦楚。云宛芙的内心，已经和人家隔了一个空间。聪颖的人，心中一旦有伤，很难愈合。一旦有情，很难放下。

眼光一闪，机灵地看见了步入庭院的荣王，春桃聪颖地喊了声：“奴婢给王爷请安！”

她知道荣王不喜欢见到云宛芙了无生气的模样。

冷冷一笑，瞥了春桃一眼，荣王向庭院中的宛芙走去，夜光映出了他眸中的冷然。

“你说你能拿到证据，证据呢？”冰冷地问。

云宛芙嘲讽一笑，不答反问：“我很奇怪，你不是喜欢苏绿芙吗？为什么要使计陷害她？”

“怎么？这不是你希望的吗？本王还好奇你为何有此一问。”背着手，和她并排站着，笑看阁院盛开的梅花，荣王是出了名的喜欢梅花之人。王府中各个院落几乎都种满梅花。

“哼！”冷冷一哼，云宛芙勾起一抹冷意，他曾经对她死心塌地，如今还不是一样弃如敝履。外加利用，爱，从这个男人的口中说出，比天下最大的笑话更好笑。

无心的人，何来说爱？

或者是，世间如何坚定的感情也敌不过权利和野心。那张龙椅比所有的爱都来得有诱惑。男人一生的梦想——君临天下。

所以，女人，注定成了牺牲品，如她，亦如她。

苏绿芙，你设计我一次。那我就还你一次。你让我痛不欲生，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疯狂的眼神幽冷地盯着那飘飘洒洒而下的雪花，她伸手从袖口中拿出一样东西，雪白的皮毛映着她的手，天地同色。

才片刻就接过了，就积了少许雪花，柔柔软软地点缀在皮毛上。被荣王接过，邪魅地笑了，细细呢喃着：“楚王宠妻，呵呵，看来这宠有时候也能变成害啊！可惜可惜。”

云宛芙侧头见他唇角恶意的笑，微有茫然。暗自感叹皇位之争真的害人不浅，当初那个他，还存有点正气和正直。而成亲后，随着局面的变幻，他和晋王之争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残忍。正气和良知也一点一滴地退出了心房，被冷酷和绝情占据。

环境逼人……

或是野心逼人呢？

没想到，他如今会和晋王联手，把阴谋渐渐地伸向依然寒梅飘香的楚王府。

“本王真的是太小看你了，这东西你是怎么弄到手的？”荣王把皮毛收进了袖口，语气赞赏，可态度却冰冷万分。

“这个你不必管，东西到手就可以，何必管过程如何。晋王瞄上的东西，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手掌心？我倒要看看，她是个什么下场！”冷硬的语气，恨意暗含其中，她眉角亦带上四分寒气。

荣王并不作答，捻了捻袖口暗藏的洁白皮毛，似乎上面还残留着绿芙的温暖，而不是遇雪的冰冷。

“知道吗？欲得一人，先得天下！”荣王的脸上，淡淡地浮现了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自古江山美人，欲得美人，先得天下。

云宛芙轻轻一震，冷笑！

天下？天下岂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

雪依然下着，才过一天，地上又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穆风将军府中。

亭台楼榭尽是巧夺天工，可见晋王笼络穆风的诚意，一砖一瓦，并不是一般人家可以比拟的。可如此偌大的府邸里，只有一名将军，一名副将还有一名少将，还有守门的四名侍卫。一个女眷都没有，冷情异常，连庭院中吹起的千层雪亦显得静谧。

悠若是第一次踏进这个晋王赐的府邸，她只身而来，亦没有带上一人。缓缓地走入回廊和院落，她的秀眉深深地拧紧了，心底微微地叹息着。

正花厅中，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悠若踏进的时候转身，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悠儿！”

悠若亦回他一个笑容，一道壮年身影从旁走出，坚毅稳着，军人的豪迈之气凛凛映然，沉静地走到悠若面前，跪地行了个大礼，“参见二小姐！”

“裴良将军快快请起，悠若愧不敢当。”悠若慌忙伸手扶起他，感激地笑着，多亏有他，当年奋不顾身，刘枫才能活到今天。

“二小姐千万不要这么说，裴良生来就是刘家的将军，对小姐行礼是天经地义的。”坚毅的脸丝毫没有松动，那是决定忠诚的眼眸，如松。

“悠若，裴叔，坐下吧！我们有正事要讨论。”刘枫淡笑一声，示意他们坐下，屋里没有暖炉，狂风灌进宽大冷清的花厅，一股寒气直袭上悠若的脊梁。她浅浅的笑着，不着痕迹地拢拢身上的裘袍，双手都不敢露出袖口。

“哥哥，你找我来，出了什么事吗？”她拧眉问。

“悠儿，我问你。楚王妃是怎样的一个人？”因是家人和亲信，刘枫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悠若，语气中夹着他一贯的冷清。

“楚王妃绿芙？”她不解地闪闪眼睛，闪过疑虑，不答反问：“哥哥为何问这个问题？”

“你先别问，回答就好。”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住到南园，她住在西厢，加上她怕冷。景沐哥哥几乎不让她出门，极少能见到她，就是偶尔碰见了，也是淡淡地打声招呼而已。了解不多，但是我对她印象很好。”悠若笑着，不知为何，绿芙的脸在她脑海中总是不停地闪烁，一股言所未明的好感在她心中淡淡地酝酿，以至于，她十分希望在王府中能见到她。原也想着去西厢找她，可听侍女说，王妃不喜别人进西厢，她也就止步。

刘枫和裴良脸上同时闪过喜色，“听说楚王宠妻，那是确有其事了，对吗？”

悠若见他们脸上都有喜色，纳闷极了，没来由的，一股淡淡的不安好彷徨慢慢地心中滋生，怎么也赶不走，却也老实地回答，“景沐哥哥是很疼她，但是楚王妃对楚伯伯好像有敌意，很淡，但是我能感觉得到。每次他们聚到一起，景沐哥哥总是有点奇怪，好像有点担忧，……总之就是很奇怪，我也不大能说清楚。”

刘枫笑着摇摇手，袖口轻拂一股冷风而来，悠若不禁一缩，“这些我们不管，只要确定楚景沐够疼她就可以。”

“哥哥。”悠若实在忍不住心底那股不安，还有好奇，看了裴良一眼，又看看刘枫，“无缘无故，为什么提起楚王妃？”

刘枫和裴良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才笑道：“悠儿，你也不是外人，哥哥就不瞒你，为了牵制楚景沐。我有一次夜探他寝房，墙上看到一幅仕女图，心生疑虑。后来有意无意地向他的贴身侍女打探才知道，那画像里的人是楚王妃，听说是晋王在宫里见了一面，就叫人临摹了一幅画像。我看得不是很清晰，不过依稀看到是个美人。”

“然后呢？”悠若的心顿时提到了嗓间，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惊惧，袖口里的小手，轻轻地握在一起。

“荣王和晋王联手，虽然他没有对我明说，毕竟还留有戒心，但是我知道，近日里，楚王妃肯定会有事。”他淡淡地说着，语气漠不关心。

“不可以！”悠若声音突然升高了，刘枫和裴良都一惊，拧眉看她，语气有着询问。

“会出什么事？哥哥，不要，她……”她吱吱唔唔了会儿，只知道不能伤害她。确实在是找不出借口，良久才道：“她是楚伯伯的媳妇，是楚家的人啊，哥哥！”

“楚家？”刘枫一阵冷哼，漂亮的脸闪过一丝恨意，眉梢也掠过恨，侧头看见悠若担忧的脸庞，才渐渐收起了冷冽，还残留少许冷清，“若不是楚云当年救了你一命，又没有伤及我们家人，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放过他吗？”

“可是哥哥，这和王妃并没有关系啊？”悠若急喊着。

刘枫突然很奇怪地看着她，眼光有不解，有探究，俊秀的眉一挑，眼光看向门口灌进的狂风，夹着少许风雪，有点无情道：“悠儿，你一向洒脱淡雅，为何对一个无缘无故的楚王妃如此维护？她跟我们无亲无故，变得怎么样和我们没有关系。”

“哥哥，怎么可以如此说呢？”悠若微有愠色地盯着他，碰上了刘枫稍微冷然的眼，两人对视了良久，悠若才无奈地出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维护她，可总觉得保护她是应该的。”想起那看似温暖实则飘渺的笑。她心更是一阵寒意涌上，开始意识到，他们要利用她了。

“悠若，别管这些了，既然知道楚景沐疼她，如果她有个什么，或者是不见，肯定能挑起他们之间的不和。或许楚王妃是跟导火线，这么好的棋子为什么不用？”他无所谓地说着。

悠若无奈地叹气……眼光看着门外的狂风怒吼，拼命让自己的不安沉淀，温婉的小脸上闪着无奈。

又是一个牺牲品！

政治和仇恨下的牺牲品！

“晋王想夺她，所以不会有生命危险，悠儿，你穷担心个什么劲？”刘枫说着，捧起一杯茶，已冷的茶，十分苦涩，可是他却似乎习惯了，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才放在手边的桌子上，“悠儿，想报仇，想恢复爹爹的名誉，这可是步好棋。你想想，晋王若是真的夺了楚王妃，荣王一定会告诉他。楚景沐筹谋这么多年，连他身后的人是谁，我们都不知道。若是楚王妃被夺，他想从晋王手里夺回来，一定要加快脚步实现他的计划，如此一来，我可以找机会和他合作，各取所需。皇帝现在昏迷不醒，要是突然有个什么事，登位的变成晋王，爹爹的名誉，一辈子也不会得到恢复，我们的仇，永远也报不了。”

悠若不答话，有抹无奈的苦笑，说着没有生命危险。晋王的残暴天下皆知，依他的脾气，想得到一个人，谁能逃过他的手掌心。

红颜祸水，长得太漂亮了的女人果真是祸水！一个人能挑起三个王爷之间的风起云涌，男人都关心政治，谁为她的命运操心呢？虽没有深入了解，她却知道，那是怎样一个骄傲的女人，要是不小心受辱？该是玉石俱焚的刚烈吧。

“哥哥，一定要这样吗？”

“二小姐，你在犹豫什么呢？这可是一步好棋啊？”裴良见她犹豫，也道：“楚王妃出事后，小姐你可以当少爷和楚王之间的牵线人，和楚王合作，晋王如今对少爷还算信任，然后他们里应外合，一定能扳倒晋王的。”

“我知道了！”良久，悠若才点点头，虽不安，但是，复仇和恢复刘庭的名誉是他们的首要的任务。

刘枫一笑，淡淡地点点头，“可别流露出什么情绪了，这楚王妃注定要有这一劫难的，她最后会如何且看她的造化。我们该做的是想办法和楚王搭上线，然后扳倒晋王。这仇，欠了这么久，该还了！”

悠若叹了口气，既然决定，她就不会再摇摆，转而想到了什么，她略有期盼地看着刘枫，“哥哥，有没有芙儿的消息？”

刘枫神色一暗，往椅背上一靠，摇摇头，也打碎了悠若眼中的希望。他深吸了口气，找了很久的人，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也担忧极了，深怕找到时是坏消息。

“芙儿，究竟是在哪里？或者是……”不在了，这几个字，谁都不敢讲出来。兄妹两默默相对无语，各自的担忧日日加深。

“少爷，二小姐，你们办你们的正事要紧，至于找三小姐的事，末将一定会全力以赴地找的，一定找到为止。”裴良朗朗地承诺着。

悠若和刘枫皆笑了，“可要劳烦裴叔了。”

“芙儿到底在哪里呢？”刘枫和悠若均轻轻地呢喃着，带着深深的思念和心疼。

而同时，楚王府的西厢，一股寒意陡然袭上绿芙的脊梁，激伶伶地打了个寒颤。冰月细心地发现了，关心地问：“王妃，你怎么啦？”

绿芙闪闪眼眸，少有的困惑掠过，红唇轻启，“冰月，好冷呀！你再去搬个暖炉过来。”

冷？冰月疑惑地看着她，和奔月对视一眼，房间里热得她们流汗了。可是亦深知绿芙体质异常，出门去搬暖炉。

皇城风云 第五十六章　入狱

天微微有光，丝丝曙光初现，朦胧天色渐渐清明，王府之中，略有人声，静静悄悄，忙忙碌碌，纷纷准备着一天的工作，有的扫雪，有的烧水，有的准备早膳，轻扬的脚步声来来回回。

而阵阵马蹄声却从远而近，整齐规律地传进王府之中，停在了门外，门口侍卫慌忙进府禀报，卸史带着一大队人马来了王府，神色深重，行色匆匆楚景沐刚刚起身，闻言大讶，蹙起浓黑的双眉，他的王府门前，极少有人敢清晨带兵上门，只能说，有急事发生了……

花厅之中，御史大人已在等候，着急地在庭院中踱步，额上冷汗阵阵，在寒冬中不停地冒出体外，见到楚景沐慌忙迎了上去……

“御史大人，何事如此紧急，需要带着大队人马清晨上门么？”楚景沐略有不悦，声带冰冷，在清晨更深清寒之甚。

“王爷，事关芙蓉血案一事。”御史略有着急地说着，额头冷汗不止地流着，“咋天晚上又有案发，是京城九门提督被杀。”

“九门提督刘顺，是晋王的座上之宾。”楚景沐心有讶然，芙儿复仇，从不伤及无辜，这又是怎么回事，他是近几年才调回京城，和多年前的血案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会被杀。

“而且……”御史大人支支吾吾，看着他下沉的脸色，真害怕他出口之后，会被他怒气所伤，冷汗更是淋淋……心提到了嗓门，高高吊起……

“做什么支支吾吾的，有事就直说。”楚景沐略有不耐地看着他，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锦袍飘扬，顺畅流溢。

“嫌疑之人……是……是王妃……”卸史不安地瞧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而门旁的肖乐早就脸色大变，倒吸了口气，转而看向楚景沐顿然下沉的脸……

楚景沐似被人掐住咽喉般，心沉下谷地，眼中寒芒瞬间凝聚，阴鸷袭人，狂风暴雨在脸上慢慢地散布，如冰的眼神似冷箭直射向他，薄唇噙着寒凉的肃杀气息，一字一顿，如针扑向御史，“大人，这京城有三位王爷，亦有三位王妃，不是你指的是哪一位？”

御史似感阵阵压迫随之而来，冰冷的话如剑抵住咽喉，稍有不慎就血溅三里，那位年轻的王爷身上迸发的冰寒之气比之外头冰雪更加凌人入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他胆战心惊地想着，根本不敢抬头看向他的脸色，兄是感受到的肃杀之气就让他差点软膝跪下，心跳如雷，声声沉重，不敢回话，而座位上之人，却冷冷冰冰地坐着，似乎在等着他确定的答案……

御史大人战战兢兢地垂头，垂得更低，这逼人之气，他不敢与之对视，彷徨地低声回答：“是……楚……王妃”

如意料般的答案，他闻之还是一阵心凉，阵阵骇然之惊萌生，连他都抓不住证据，御史怎么会有证据？

“大人，说话最好小心点，若是败坏我王妃声誊，本王定不轻饶。”楚景沐脸上的残佞之气顿起，惊得御史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王爷，若不是有确切的证据，下官也不敢怀疑王妃啊，这是刘大人手里抓的东西，王爷请过目。”

楚景沐伸手接过，白如飘雪，轻如鸿毛的……极地貂皮……

那件披风？

他心窒了片刻，皇帝御赐了三件极地貂皮，芙儿怕冷，他全给她做了两件披风，两副暖手套还有一件小坎肩……这种貂皮不同于普通的貂皮皮，是进贡之物，冬天极其保暖，珍贵异常，据他所知，皇宫中能穿得上这件貂皮的也只有三人，皇帝，还有韩贵妃……

而宫外，独一无二，只有芙儿有……这么明显的证据，以她的谨慎，无名的细心，冰月的仔细，怎么会留在观场呢？

御史大人看见他阴沉不定的脸色，不敢吱声，愉觑了眼就赶忙低下去，甚是为难，他见过那名王妃，怎么也不相信一名柔柔弱弱的女子会是芙蓉血案的凶手，况且案发之时晋王闻声而来，这明显是为了牵制楚景沐而栽赃陷害……但他不敢说，楚景沐越来越差的脸色让他心头直打鼓……

“案发之时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楚景沐沉声问。

“回王爷，那天晚上刚好是晋王和刘大人约好谈事，下官接到刘府报案时晋王己在，他命下官一定要追拿……追拿王妃……”

“单凭一片极地貂皮就能定我王妃之罪么？御史大人。”楚景沐阴鸷地问，已带杀气。

“王爷，虽然不能定罪，可是王妃还是嫌疑人，得跟下官回一趟天牢……否则，实在难向晋王交代……”他支支吾吾地说着，这事实在难为，两边都不能得罪，他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办啊！

“向晋王难以交代，向本王就好交代是么？”他的声音更是冷魅，逼人之甚。

“王爷……下官不敢！这实在是职责所在啊！”他忽而抬起头，为难地说：“晋王已经得知此事，死的又是他的心腹，如同断他一指，早已愤怒不堪。皇朝也有律法，嫌疑之人必得关进天牢，等到证实无辜才能释放，如今形势对王妃极其不利。王爷又是芙蓉血案的主要负责之人，若不肯交出王妃，不仅会得罪晋王，也会震怒皇帝，再者王爷会落个徇私枉法之名，不更是加重王妃的嫌疑么？”

楚景沐又何尝不知，事已至此，送她进天牢是最安全的做法，可是，那是天牢啊，多少人都死于那里，夏天的天牢已是阴寒万分，更别说现在的天气如此之中，她如何承受牢中寒气？光想到这他就不忍……他怎么可以亲手送她进去……

“王爷……”御史大人见他有丝松动，不禁又道：“王妃只有进入天牢才能堵住悠悠之口，王爷你也可以尽快洗清她的嫌疑，这不是两全之法么？

楚景沐狠厉一瞪，御史又赶忙低下头来，不敢噤声……

“肖乐，去把王妃请过来。”楚景沐扬声，对门口的肖乐喊着，而一边的林龙还是静静地站着，眉目见有点恍惚……

花厅又恢复了凝重，楚景沐阴寒的脸色之厉，谁也不敢出声，连一旁伺候的情儿和金儿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片刻之后，绿芙缓步而未，眉间疲色略显，楚景沐心更是沉下几分，他常奇怪她为何一沾床就睡，原来是夜间睡眠不足，白天容易疲惫……

疑感地看看一旁依然冷汗不止的御史，绿芙蹙眉，刚刚肖乐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发生了什么了么？为何楚景沐的脸色如此难看？

“王爷万福！”稍微行了礼，绿芙便走近他身边，笑意盈盈地问：“王爷，大清早的，何事？”

楚景沐沉默不语，直接把手中的貂皮毛发给她，同时也注意到她的披风的下尾的确有—似破裂，若不是他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心情又是一阵沉重万分。

绿芙不解地接过那皮毛，凝眉，满眼的不解，楚景沐暗自咬牙佩服，这无辜的表情也装得极像……

“昨天又发生了芙蓉血案，这是死者是九门提督刘顺大人，这是他手里抓的皮毛，极地貂皮，看来王妃已经成了头号嫌疑人了。”楚景沐心有怒气，气她的不小心，若是小心一点，也不用受牢狱之灾，语气难免有点讽刺。

“什么？”绿芙细致的双眉拧到一起，不可置信地轻呼，昨天？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奔月不可置信地大喊一声，昨天她们明明就没有出去，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王爷，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冰月也凝眉，无名更是沉默不语，阴沉着一张脸。

倒是绿芙，惊讶之后，转而一笑，冷冷得有点讽刺，又有点自嘲，“看来，这天牢，我得走一趟了。”

“王妃，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么？”一旁的御史不解地看着她平静微笑的脸色，有点纳闷……

“该说的，大概你也跟王爷说了，不该说的，王爷心里也有数，我又何必说什么呢，浪费时间而已，可以走了么？”绿芙笑看向他，仍是风云不惊。“王妃……”奔月冰月不可置信地上前，担忧地看着她，绿芙摇头，示意她们不要说话，这件事，背后牵扯到的事情不简单，不是她们一时能明白的，还是稍安勿躁为好。

御史看着楚景沐越加阴佞的脸，不敢多话，他不发话，他哪敢就这样把绿芙带出去……沉默良久，楚景沐才抬头，“我亲自送你过去。”

此言令所有人大讶，皆不解地看着他，包括绿芙，……他起身，揽过她的肩膀，沉声道：“本王亲自送你进去，一定会亲自接你出来”

绿芙笑而不语……

天牢之外，绿芙轻步被接下马车，看见楚景沐在一旁交待御史大人一些什么，而他一直哈腰称是，不禁一笑，这就是权利的可爱之处……

见她下车，他走了过来，温润的脸微有坚决，“芙儿，等我两天，我会亲自接你回家。”

两天已是他的极限，他无法忍受她在天牢里受此阴寒之气……他捧在手里的人，不可受此伤害，即使她是凶手也不行……

绿芙笑而不答，周围一圈都是人，她玉手芊芊圈上他的颈项，周围皆是一片吃惊，楚景沐也略有惊讶，绿芙幽幽的清香袭来，他人看来是恋恋不舍，而他感到热气扑面，接着就是耳边轻言：“楚景沐，我只说这一次，昨天的事不是我做的。你每走一步，都要三思而后行，免得中他人之计。”

楚景沐身体有顿时的僵硬，看着她浅浅的退开，温暖地笑着，看向冰月奔月和无名，“我不在，你们听王爷的话，别轻举妄动，明白么？”

许久之后才听得无名应是，接着是冰月，最后才是奔月，三人心情多少有点担忧和不甘……却又不得不听从她的话，目送着她消失在天牢之口……

一进天牢就是一阵寒气扑来，身上即使拉了拉披风亦有丝冷意，虽她是疑犯，可因身份特殊，御史不敢有丝毫不敬，一路上恭恭敬敬地把她领入一间牢房……

虽是牢房，比起上次关押云王的地方，这次简直是天堂了，地上铺着干净的稻草，周围也没有别的犯人，都说天牢阴寒之气浓重，这里却生了三个暖炉，袅袅升烟，逼退不少冷气，而最里面还有一张干净的库铺，上面铺着一张洁白的床单，这哪是犯人的待遇？

绿芙回头轻笑道谢：“大人多有费心了。”

“王妃言重了，这都是王爷的意思，暂时还得让王妃在这里委屈两天，王爷他很快会为你洗脱罪名，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御史笑言着，有丝歉意，福福身子出去，一名官差过来，锁上铁链，冰冷的哐啷之声，阵阵作响。

绿芙坐到床铺之上，蹙眉沉思，这就是荣王的赌注么？竟敢以芙蓉血案为名目让她入狱，这件事在京师又该掀起轩然大波了，堂堂的芙蓉王妃竟是芙蓉血案的嫌疑犯，这朝廷第一犯人和朝廷第一王爷，该有不少人会翘首期待后续发展吧。

她入狱，对他到底有何好处呢，最多也只能关她几天，以楚景沐的本事，为她开脱易如反掌，到底他有何目的？

看着暖炉里袅袅升起的白烟，和着稻草的清香，她自诩聪颖过人，如今脑里一片混乱，怎么也理不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位王爷的心思什么时候开始如此难测了？

怪不得人人都说，京师天牢是炼狱，果真不假，寒风阵阵地吹着，直窜脚底窜到心间，冷得发抖，胆子略小一点的人听着阴风阵阵怒吼恐怕也得吓破胆，不过话也说回来，能进这里的，哪一个是胆小的？

绿芙脱下鞋子，屈腿坐到床铺之上，把脚卷进披风之中，阻挡着阵阵寒冷，心头又有一个疑问闪过，拉过自己的披风仔细检查，果然发观一丝破角之处，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杏眼徒然睁大，心凉了半截……

王府有内奸？

是谁？谁能接近西厢，能碰触披风而不会引她怀疑的？

冰月奔月、无名皆不可能，她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他们，想起前几天这披风风沾了泥土，奔月曾拿去给情儿金儿小洗，都是王府里长大的丫头，一个沉稳伶俐，一个纯真如纸，又是楚景沐贴身的丫环，若是她们，不可能在她面前一点破绽也没露出来……接着就是肖乐和林龙……这两个是跟随楚景沐多年的将军，甚得他宠信，也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越来越复杂的情况让她沉不住气，隐隐有点浮躁，脑海里不断地排除人选，想起之前的刺杀，每次都那么巧，他们是如行准确地得知自己的行踪？

肯定有内奸，但会是谁呢？

王府里每个人她都仔细想过，一遍一遍地过滤人选……最后定在肖乐林龙，情儿和金儿身上……只有这四个人，能很好的得知她的行踪，也能接近她而不被起疑，亦能接近楚景沐……

谁都看似不可能，越来越不安的情绪慢慢地笼罩着她，明明冰冷的空气，掌心却全部是汗，湿了一手……

暗自苦笑，既然想不透，就不用想了，她在这里再怎么想也没有用，还不如等楚景沐的消息……

他说过两天的……那她就在这里等两天，她宁愿相信他……

王府东座，楚景沐静默不语，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甚至开始心慌，浑身冷汗，绿芙入天牢前说得话一直在他脑中闪烁。

他认识的绿芙骄傲自信，说不是她做的就一定不是她做的，是谁在背后陷害。若不是她做的，那背后之人要对付的就是他……

又是一个阴谋，他蹙眉……这王府，他好不容易才能保住一方平静，看她在凉亭中静静下棋，听她在西厢中娇声倩笑，围绕不去。如今却让她身陷囹圄，无尽的懊悔涌上心头，更是惆怅……

她让他三思而后行，是因为察觉到什么了么？

想了快一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楚景沐心头的沉重亦加重了几分……

转而看见了书桌上静躺的毛笔，楚景沐直起身板，在桌上摊开一张宣纸，蹙眉在纸上四角挥笔，片刻之后是放下笔……

宣纸的四角分别写上……晋王、荣王、太子、皇子……中间是皇帝……

他仔细揣摩着这几个字，暗自分析利弊，深沉的眼光再次在这几个名字中似搜寻着什么，慢慢地在心里算帐，一笔从小就知道要算的账……

“王爷……”奔月忍不住冲了进来，后面跟着阻拦不住的肖乐，苦着一张脸，无奈的手停在半空之中，冰月无名也跟着进来，个个脸色有担忧。

“王爷，王妃身子小的时候在雪地里冻了几天，禁不住天牢的寒气，别说是两天，两个时辰也不行，你快点想想办法带她出来啊！”

奔月娇俏的脸上一片担忧，忽得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只有等他为绿芙开脱，可他自天牢回来之后就一直呆在西厢，眼看太阳就快下山的，奔月急得如热锅蚂蚁，在外面实在是站不住脚跟才冲了进来。

楚景沐不答话，眼光深沉地在他们脸上搜寻，寒人心骨的冷慢慢地侵入五脏六腑，奔月心微跳，暗白心惊，扫了最远处的无名，楚景沐开口：“最近近王妃见过什么人么？”

没人答话，奔月垂下头，冰月无名面无表情地站着，楚景沐冷笑着：“王妃的事，我知的不少，若你们真的为她好，就该说实话，那天无名甩开肖乐，说！王妃去见了谁？”

窒内皆是一片沉默，顿时只听见室外呼啸的寒风阵阵咆哮，如哽咽的老人在哭诉，飘雪落地无声，谁也没有开口，这沉谧的乞氛，肖乐额上冷汗沁沁，小心冀冀地看着脸色不善的楚景沐，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任沉默在空气中停滞，似在比耐性，这三人，除了绿芙，谁的话也不听，谁的命令也不遵，也只有他们，是真心实意关心她照佛她……

“见了荣王。”许久之后，无名才开口回答，同样深邃的眼眸中有不可察觉的担忧，楚景沐心一沉，浓翼的眉紧蹙，揣测着她的用意，眼光随之又落到刚刚的宣纸上，定在荣王身上……

日已西斜，他至今还是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夹了什么期谋，有人想用绿芙来要挟自己，这是无可非议的，可是这人是谁，见了荣王，案发之时晋王又在场，谁才是这场阴谋的主使。绿芙说让他三思而后行，不能中了他人之计，却没有教他怎样才能缓解他心头的担忧，对她的担忧……

夜幕初上，不安亦加重，他在书房坐了一天，他们也在外面站了一天，王府之中没有绿芙轻灵的笑声，—切都显得那样静谧和心慌，连风雪亦在夜间更加强暴了些，而就在他沉思之刻，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

天牢里的绿芙失踪了……

皇城风云 第五十七章 宫

香炉紫烟袅袅，窗台珠帘摇曳，明珠散发清辉，柔纱飘逸随风飘，挂饰随地特显尊贵……

暖香四溢的房间里，只有床上绝色之人细微的呼吸之声，均匀流畅，静得不闻一丝声响，两名秀丽精干的侍士静立一旁，面无表情地垂头……

绿芙幽幽转醒之际已是深夜，长长的睫毛轻悠地睁开时，记忆也渐渐回笼，最后的记忆是晚膳时那名官差诡异的笑和一个厚重的怀抱，朦胧之间只记得模糊的轮廓，和妖魅的笑声，似宣誓般，接着她就陷入了黑暗……

沉静地扫过床前两名侍女，房间里，檀木玉石，名家藏画，床帘玉坠摇曳，桌上玉杯有光，床前的侍女衣饰彩带飘扬，比之民间一般富家小姐更显贵气，可见非寻常之家，谁人能有此能耐，能把她自天牢劫出，……

“楚王妃万福！”两名侍女见她醒来，正面请安，衣带初动，暗香盈鼻，齐声道：“奴婢明珠，明月见过楚王妃！”

“这是哪里？”绿芙支起身子，往意到自己身上的披风没了，不禁皱眉，房间里暖和至极，虽没披风御寒，也不觉寒冷，可想到那是楚景沐为她特地求赐的貂皮，不禁有丝不悦……

“回楚王妃，这是王宫的怡宁宫。”明珠恭敬地回答，语气平静。

绿芙凝眉，眼光越过她们看向门口，略有寒意，证实心底的答案，更是冷上骨头……

果真是王宫！

“楚王妃既然醒了，奴碑这就告知晋王。”不待她反应过来，明月就轻步出了掀开珠帘，消失在门口……

“把我的披风拿来。”听到晋王两字，她心底一颤，掀开锦被下床，随口吩咐。

明珠伶俐地转入一旁的屏风之后，现身之时手上了多了条披风，轻披在绿芙肩上，帮她披好，动作利落。

刚入正堂就看见晋王身影入内，肩头上还遗留着外窒的飘雪，和他脸上的笑，相成辉映，诡异而苍白。

明珠明月识相地退了出去，室内顿时一片沉寂，两道眼光在空中较量，都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客。

“我说过后会有期的，楚王妃，多日不见，更显风姿照人。”还是晋王打破沉默，坐至一旁的软凳上，阴郁的眼神因眼前之人而消逝仅剩一片春雪初融，暖和至极。

“看来，我得在这王宫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是么？”绿芙也笑着坐下，从容地倒了杯茶，顿时香味四溢，流窜一室香暖，润如春风的笑脸在他眼里又是别样风采，狠戾之心稍微软下一角。

“楚王妃的聪颖还是令本王惊叹。”他笑道，眼光似海凝聚在她脸上的笑，“楚王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难把你从这里带走，不是么？”

“晋王爷，至今我还是不明白，你和荣王向来水火不容，如今联手囚禁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绿芙笑问。

从听到晋王这个名字起，她就明白了一切，荣王当天是赌她在楚景沐心底的位置，和晋王联手，利用芙蓉血案让她入狱，而他趁机劫走她，带至王宫。荣王这招，无非是为了让楚景沐加快对付晋王的步伐，可晋王也不是傻子，为何同意这桩计划，对他而言，又有何好处？宁愿牺牲手下一名宠将去交换。

他慢条斯理地笑着，也轻缓地为自己倒了杯茶，笑得极为轻浮，和外传凶戾有天壤之别，“这江山固然可爱，可这美人也多娇呀，楚王妃当真猜不出本王的用意么？”

绿芙笑脸一收，眼底黯色渐起，秀眉拧起，竟然是为了得到她？不禁苦笑，楚景沐曾笑说她是红颜祸水，看来此言不假，只是花园一叙，值得他用自己的全部心血去换么？

不可能！若是如此，他就不是晋王，任何一个皇子，自小就是为了那张龙椅而活，为了个女人放弃，绝不可能，她自认她还没此等魅力，那该是？

“晋王，用我来牵制楚景沐，你不觉得赌往下的太大了么？”’她笑着看他因这句话而凝结的笑。

“楚王妃要是个男人，本王肯定会杀了你。”狠绝的话出口，周围空气顿间凝结，他本暖色的眼掠过少许恨意，嘴角也不免冷笑，见绿芙依旧笑得那样舒心，冰结的脸才松动一脚，笑了，“不过幸亏你是个女人。”

不知荣王从哪里得如他对绿芙有意，当日进府提议合作，以刘顺之命交换她，他何尝不知他想借楚景沐之手灭了他，可偏偏鬼迷心窍答应……眼前之女不仅是他必夺之人，也是牵制楚景沐最好的棋子，不用白不用。既然荣王想借他之手灭了他，他也可以借楚王之手灭了他。两名人中之龙，带着各自的心思达成协议……

把阴谋的爪子慢慢地伸向她……

“这权利有此迷人么？能让你们如此趋之若骜，我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你们两个会联手。”绿芙笑了，略有讽剌。

“这政治之争，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长久的朋友。”他意味深长地笑着，似猎物般的眼光锁在绿芙和煦的娇颜上，“这江山和美人，本王都不会放。”

“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会镜花水月，人财两空，王爷不清楚么？”

脸色一变，顿有戾色，怒气似狂风直扑绿芙脸颊，俊颜赦有扭曲，带着残忍而破碎的笑意，“楚王她说的是人还是皇位呢？”

“晋王爷呢？”绿芙笑着反问，乐于见他越加深沉的脸色，为自己莫名其妙受场牢狱之灾，又被囚禁于此，多多少少出了口怨气。

“不管是人还是皇位，本王都誓在必得，权势如此之可爱，不知楚王妃可否有兴趣呢？只要本王登上王位，王妃可以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晋王温和一笑，轻茗口茶，声声带着诱感，诱她上钩。

绿芙一怔，神情微有恍惚，记得风波亭之中，亦有一男子说过类似的话……望向晋王的眼眸，看得出丝丝真意和瞬间的清澈，她微讶，自小长在如此复杂的王宫之中，他竟能有如此清澈的眼神，和狠戾的一面截然不同，把人性的纯恶两面发挥的如此淋漓尽致……

“晋王，我的命运怎样，未来如何，无论何时都在我手心。”她笑了，笑得淡定，笑得笃定。

“是吗？”晋王微微一笑，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纯粹一片清净和期待，“那本王就期盼着王妃手心的命运会牵往何方了。”

飞快地在她脸颊落下一吻，晋王笑了，笑得轻狂，笑得自得……消失在门口，留下怔然和恼怒的绿芙，久久地坐在软椅上，看着玉茶杯里渐己冷却的茶，愠怒的俏脸若有所思……

他们两人显然都想利用楚景沐，而选择权现在在他手上，他们都在赌，赌她的位置，她为何也不放手赌一赌……

权势如此可爱，古住今来，无数英雄竞折腰。

为了权势，荣王舍了云宛芙，为了权势，晋王舍了刘顺，那楚景沐呢？他一直隐忍，为了权势，亦会舍了她么？

她可以赌吗？

若赌输了，她就会输了一切。这个赌注对她而言太大了。

可以吗？

绿芙暗自问着自己，秀眉紧拧。

一座深宫中，正殿华丽，琉璃润泽有光，流苏溢彩琅目。金碧辉煌，贵气逼人。

一声清脆的茶杯碰地之声响起，清茶散了一地，茶叶也冰冷地躺了在湿润的痕迹里，青瓷杯四分五裂，碎了。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个个诚惶诫恐地垂着头，有几名宫女还微微地颤抖着白己的肩膀，恐惧笼罩着每个人的心头。

韩贵妃艳丽的脸蛋有丝扭曲，眼眸中夹着怒火和怨恨，以及明显的杀气。

“怡宁宫？竟然住在怡宁宫，好！好！好！”冷冰冰地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好字。一身华服的她，忍不住自己的脾气，阴鸷地眯起眼眸。

一手重重地拍在桌上，一声闷响，对她手心里传来的疼痛似无感觉。韩贵妃五指套着冰冷尖锐的指套，慢慢地收拢成拳，在桃木桌上刮下四道痕迹，那样的清晰，显露了她的怒火和眼眸中不知名的恨。

眼眸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回忆。

来报的官女趴在地上，茶杯挥碎的茶渍溅了一身，她不敢去擦拭，宫女命贱如蝼蚁，她怎么会不知，额头上渗透的冷汗是她此刻心情的唯一证明。

“滚！”许久之后，一声冰冷而愤怒的大喝，她匆忙地应是，疾步出了宫殿，轻抚心口，似想压下那股害怕。

皇城风云 第五十八章 最毒妇人心？

怡宁宫，整个宫闱的禁忌。

听明珠明月讲是韩贵妃入宫以前皇帝的宠妃宁贵妃娘娘的宫殿，她深受皇帝宠爱，在韩贵妃入宫的头几年还是集三干宠爱于一身。

困为宠，招来忌恨，不知是谁揭发，一夜皇帝捉奸在床，宁贵妃娘娘因私通戏子一事被打入玲宫，后韩贵妃谗言，又被赐白绫一条，自缢宫中……

连当时才五岁的四皇子也因此受到牵连，常年被禁在深宫，不受帝宠。

宫女太监中纷纷流传她是被韩妃陷害，可后因韩贵妃专宠，人都不敢随意提起这件宫庭密事，就连宫中的四皇子也被人忽略至今。

隐隐知道，宁贵妃和韩贵妃当年的争夺中并不单纯，绿芙也是一笑置之。

这皇宫中的纷纷扰扰在她这个外人听来，似是听故事。这混浊的宫庭如大染缸般，谁清谁浊，谁人讲得清，这里流过的血迹，何止她一滴，这里遗留的冤魂，又何止她一条，宫廷三干粉黛齐聚，只有一个男人，能没有忌恨和陷害么？这是女人的天下，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肮脏都是女人一手主导，所有的问题也得有女人来解决……这冤魂一条接着一条，谁能断得清这里面的是非。

她来皇宫已有十几天，除了第一天晋王来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

很奇怪的，他没有约束她的行动，似乎料定她如何也出不了宫门。而她却也寸步不出宫门。昔日华丽喧闹的怡宁宫一片冷清沉寂，处处回荡着荒凉哀寂的回音，久久不绝于耳，有时候，她自己都不敢大声说话。就怕听到自己无奈寂寞的声音。

后宫亦是-片安静，没有人敢入怡宁宫宫门，似乎晋王有意下令，连靠近的人都没有。隔壁两座宫殿也是寂静一片。皇上昏迷，大多有心眼的妃子都知道，这时非寻欢作乐的好时机。

这一年冬天的皇宫，红墙连绵，青砖铺地不绝。可是丝竹无声，彩衣无踪，一片静谥。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片死寂。

唯一有点解闷之处就是怡宁宫中的梅林，一片片，落地无声，细细致致地铺了一地，清香四溢，经鞋踏上之处，徒留一脚淡香。她也只是观赏数日就兴致缺缺，这梅花虽美，或是因她心情烦闷之意，竟觉得少了丝灵气，淡淡一幅俗丽之景。

冬景将尽，绿芙倚窗而望，寒梅清香入室，带动一丝清甜之气。千丝万缕地缠绕在鼻尖不去，她时而闭上眼眸，时而侧头看窗外红缨翩飞，笑而不言。明珠明月一旁看在眼里，好一幅道不尽的风流和雅逸，世间难寻的佳人，后宫三千粉黛，谁能及她一分？

绿芙不由得佩服起白己的定力，谋划了这么久的棋局，陷入扑朔迷离中，她竟然一丝惊慌之气都没有。

赌情？该赌吗？可以赌吗？问了自己不下千百遍，始终都没办法给自己个满意的苍复，除了楚景沐，怕是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吧。

明珠明月伶俐精明，无聊时会给她说说宫廷之中的趣事，但决不会提到朝廷之外的事，她连一点一滴的消息也听不见，只知道皇帝依然昏迷不醒，太子监国，晋王荣王辅之，其余的什么也听不到。

如笼中之鸟，飞不出囚禁的天地，冬天已接近尾声，积雪慢慢有融化的迹象，室外更是一片寒冷，她根本不敢出去，便天天呆在内室，除了对着棋局下棋，就是睡觉，思考。胸口似堵了一口气，郁郁不得疏散……

某日，天略有放晴之意，户外温度也渐回暖，积雪已在融化，却多了丝温度，绿芙闷了半个多月，见天气略暖，心不免一喜，披着披风就出了怡宁宫。

明月明珠不敢阻拦，晋王交待过尽所能满足她的需求，也不限制她的行动，随着她身后出了宫门……

沿着怡宁宫向南，绿芙轻悠悠地闲逛着，一路听着她们的讲解，告知这是哪个妃嫔的宫殿，那又是哪个公主的寝宫……每每听到这里，绿芙都会自动绕道，不想沾惹麻烦，宫闱深锁庭院，多少痴女在这苦苦地消耗着自己的青春年华，谁能想到，牡丹凋零瞬间的痛楚，谁能体会花蕊破晓的疼痛。

一个华丽的牢笼锁住了无数女子的向往和自由……

“这里是哪里？”隐隐闻到有一股药香，前面就是一座大殿，绿芙不解地回头看。

“是御医院，楚王妃。”明珠恭敬地回着，微笑着应到。

绿芙点点头，走了半天，脚微有酸意，脚下的凉意微微触着她的脚尖，旁边是一大湖，冰开始融化，湖中略有水光，绿芙走刭一旁的凉亭中静坐，微微拍着自己的脚，“明珠明月，我有些渴了，给我拿点水去，你们一块去吧，我在这坐会。”

明珠明月不安地对视两眼，眉角略有为难，绿芙扑哧一笑，如春雪融化，“这皇宫大院的，我还能飞了不成，快去吧”

明珠明玉这才放心地离开，偶尔还回头看着，绿芙轻笑，这两个丫头算是谨慎的，就算她想出去也没办法啊！

因为积雪，脚底微有湿意，冰凉之感倍感不适，绿芙凝眉，她们取水一来一回该花费不少时间，转头看见旁边一座宫殿，从刚刚到现在都没人进出，该是没人的，不如去那里晾晾脚……

绿芙轻轻地推开宫门，是间破旧的宫殿，从外面来还不觉得阴森，进了里面才发现阴寒之气浓重，久无打扫的宫殿灰尘厚重，她不禁蹙眉，看起来是冷宫，很久没人居住了，她走至一边的台阶坐下，把鞋脱了下来，棉白的袜子湿了一片，在冷风的吹拂中更是寒人……

忽而凝眉，来不及穿上袜子，拎起鞋子，略微扫了四周一眼就闪进门内，处处都是一片灰尘，绿芙偏身躲至一旁的软席之后，刚好挡住了她的身子……

一阵细细的脚步随之而来，小心翼翼地怕别人听见，室内静悄悄的，偶闻两声脚步声进来，接着就是一个尖细的声音，“东西拿出来，动作快点，可别让人看见了。”

“是……”也是一声细细的声音。

绿芙不解，这是冷宫，极少有人回来，他们在干嘛？好奇地通过软席，就见两名太监模样的男子，一青衣，一蓝衣，一个提着药壶，另外一个从腰包里掏出一包东西，颤抖地打开，手指沾着一点，小心翼冀地涂在壶嘴上，

边惊惧地问：“娘娘到底要让皇上喝这东西多久啊？”

“该死的奴才！”青衣太监一声低喝，一手就拍在他的脑袋上，原本就因为颤抖的双于抖落了少许药粉，“只管做事，少说话，小心你的脑袋。”

“是……公公！”很快他就涂满了壶嘴，白药粉因为沾上壶嘴的湿润而显于无形，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人在上面抹了东西……

一阵寒风而过，吹得门扉啪啪作响，有点鬼魅的阴寒和恐怖，那蓝衣太监又是一惊，一脸的恐惧和惊慌……很快他们就收拾好走了……

片刻之后，绿芙才钻出软席之后，棉袜上皆是泥泞，她略一思考，还是穿上了鞋，走到刚刚他们站的地方，地上还有少许太监遗留下的白色粉末，绿芙玉指一抹，凑近鼻尖，不禁脸色微变……

毒药？

听刚刚太监说话是给皇上的药，竟然在壶嘴沾上了毒药？绿芙咽喉紧了紧，心亦慌乱，据她所知，皇帝的膳食都要经过近身太监用银针测试之后才给与食用，这药壶被银针所试没有问题，可是倒进碗里食壶嘴的药粉就融在里面，这才是毒药……

谁能想出这么一招……寒气袭胸，冷得她一颤。

转而想到明珠明月可能要回来了，送了口气，就赶紧步出了冷宫……刚回到凉亭之中，就看见她们从宫墙那端绕出。

“楚王妃，还要逛么？”明珠把茶水放下，为她倒了杯茶，笑问。

绿芙接过玉杯，清茶的芳香顿扑鼻尖，温热之气袅袅而起，轻茗一口，暖流直至心间，暖和刚刚微凉的心……

“楚王妃……”明月一阵惊呼，指着她的披风，“你的披风怎么沾了层尘土啊？”

绿芙眉一皱，笑了，“不必惊慌，可能刚刚在哪里沾到了。”

这个理由似乎并不能说服她们，可她们也没有再问下去，玉杯茶巳见底，绿芙把眼光从湖面上转回，漫不经心地问：“听说皇上的病还是不见起色是么？”

“对啊，皇上这风寒染得太久了，这冬都过完了，等春天暖和点，该会好了吧！”

“那平常都是谁在照顾他？”她又笑问。

明珠不解她为何有此一问，略微皱眉，明月倒是爽快地回答，“是韩贵妃啊，听说贵妃娘娘心有愧疚，所以都是她在照顾皇上，还不假于人手。不过王妃，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啊？”

“好奇呗，咱们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说完就自顾起身向前走，这就对了！

皇帝一病倒，皇后已经极少管事，这后宫皆在韩贵妃的安排之中，原来偶然之间，她竟然走进别人的阴谋之中。还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阴谋……

壶嘴上抹了毒药，因分量不多，皇帝日复一日饮着毒药，就像是慢性毒药，她在宫里的势力庞大，收买几个御医不成问题，皇帝身体一天渐弱一天，太医可以对外宣布风寒未愈。而日久之后，体内毒素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毒发身亡，亦可说是年迈之体，死于疾病。

若是在他临死前弄个什么诏书的，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事成定局，登基之人就是晋王，难怪他敢把她带进宫，是料定他一定能当皇帝了么？

绿芙笑了，略有讽刺，她以为她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有人比她更疯狂……

就为了那张龙椅，韩贵妃亲手把毒药灌进皇上的嘴里，滴滴是毒，却还落个贤惠之名……一夜夫妻百日恩啊！果真全然不念了么？

芊芊玉手，娇柔无限，捧着的却是夺命毒药……

想起她满手血腥，不禁感叹！

最毒真是妇人心？

而晋王，明知道他母亲在做什么，或是他也参与其中，看着自己母亲亲自把毒药送进他父亲的嘴里，心真的毫无感觉？

绿芙瞬间有点呼吸困难，有着窒息的难受和彷徨……

弑君？还是弑父？或是弑夫？他们是一家人啊！这里的人伦纲常全部乱套，人性仅有的良心在这大染缸中被玷污得不见澄净。

亲情，她最珍惜的亲情，被人活生生地在眼前撕裂。

难道皇宫的亲情真的薄如纸？

对她而言，今天无意中走进的阴谋，给她上了震撼的一课。

楚景沐……

楚景沐……

心底不断的呼喊着楚王的名字，似乎想借着他的温暖赶走心底的冰凉……

皇城风云  第五十九章  执着

深夜的怡宁宫，万籁寂静，宫灯微微摇曳着昏黄的光线，半暗半明地笼罩着怡宁宫，有点诡异的阴森。

因为寒冷，很早，绿芙就上床，紧紧地躲在被窝里，也早早就打发了明珠明月去休息，那两个侍女，她深知，不简单，看脚步的轻盈，就知道会武功，是晋王特意派来监视她的。

夜色如稠，呼吸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有点烦躁，绿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窗外呼啸的狂风，越发精神。如此的夜，像是野兽在咆哮，要吞没了世间万物。

坐了起来，绿芙叹了口气，至今为止，她还考虑着，赌，就代表着她必须完全相信楚景沐。

由他来接手整盘棋？

拉高了棉被，盖着自己的身子，绿芙支着自己的下颚，漆黑的眼眸在明珠的光辉中更显得流光溢彩，如一潭轻轻荡过，泛着幽光。长长的睫毛在眼圈出覆出一层优雅的阴影，白沙上映出一个风华绝代的影子。

芙儿，你的仇，我帮你报！

倾尽我一生所有，也会满足你一生所想！

楚景沐的话犹言在耳，声声抨击着她的灵魂，让她冷硬的心坍塌了一角落，如今身陷囹圄方觉得他的珍贵。

楚景沐，若我信你一次，输了，就是我的全部！

你......值得吗？

和楚景沐相遇之后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慢慢地回放，清润的他，冷冽的他，愠怒的他，深沉的他，有笑有怒。

“能告诉我是今天哪样的结果吗？”

“左右为难的结果！”

是左右为难啊！

烦透了......

忽而，一声幽幽的琴音响了，缠缠绵绵，几个音节后，一个高亢的尾音结束了，似乎是隔壁宫殿的人在练习琴艺。

绿芙凝眸，暗自思量，明珠明月应该睡着了吧。这么多天来，她们亦晓得她体质不好，傍晚就会上床，所以早早就去休息了。再加上晋王似乎笃定了她出不去这个皇宫，她们也不会步步紧跟着她。

掀开棉被，绿芙下了床，穿妥衣服，又拿过披在被子上的披风，紧紧地系在身上。轻步出了内室，明珠明月在外头小塌上睡着了，因为冷，两具小小的身子卷在一起，盖着一床不是很保暖的被子。风灌进窗口，吹得哗啦作响，吹得她们发丝凌乱，看起来脆弱而可怜。

很冷吧！

绿芙拧眉，转身回了内室，她捧起一床被子，愣了愣，又放下，羞花闭月的脸有点迷茫，不过是一时的善心发作罢了。刚转身要走，又回头，咬咬牙，又捧起棉被。

轻轻地盖在她们身上，她盖了两床被子，都是极为保暖的鹅绒丝被，盖着该暖和不少了。

知道绿芙出了正堂，原本在睡觉的两双眼眸同时睁开了，均看着自己身上的绒被，眼眸中都漾过一丝叫感动的光彩，两人一时间保持着卷曲的姿势，什么话也没说。

良久。

“明珠，要跟去吗？那个琴音......”

......

“好冷啊！我们睡觉吧！今天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明珠若有所思地道。闭上了清亮的眼眸。

绿芙出了怡宁宫，空气中冷冽的清香随着扑鼻而来，她无心顾及，出了殿口，那阵琴音又响了，悠悠转转，绕耳不绝，绿芙微微分辨了方向，顺着琴音的方向而去。

深夜静谧，只有宫灯散着冰冷的光芒，偶尔有御林军巡逻而过，绿芙就偏身闪进暗处，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座宫殿面前，抬头一看，牌匾已经没有了，估计很快就没有人居住了。绿芙刚进入，几条黑影就飘落在她面前。

“夫人！”

“王妃！”

四条人影，全部是黑色的夜行衣，无名冰月。还有一男一女，是芙蓉阁的楚月和净月。

“进到里面说！”绿芙沉静地说着，示意他们进了一个破旧的屋子。

破旧的屋子根本挡不住外面狂风肆意咆哮，声声都灌了进来，吹起一股灰尘的味道，隐隐夹着一丝不舒服的腐味。绿芙拧拧眉，暂时也管不上那么多了，扫了四张担忧的脸，她暖和地笑了。

“别担心，我不会有什么事的？说说外面的情况吧！”

“夫人，暂时还是风平浪静的，只不过是百姓之间，芙蓉王妃是芙蓉血案嫌疑犯这件事传的很快，京城附近的几个城都传开了，大家都说夫人是冤枉的。”浮月严肃地说着，妖艳的脸上遮不住的担忧。

绿芙拧眉，黑暗中看不清她详细的表情，只看见一双淡定眼眸，“这个不重要，朝中可有大事？”

冰月无名摇头。

刚毅的脸并无半点松动，不动声色地站到绿芙的右手边，为她挡住了滚滚而来的狂风，他知道，她想问楚景沐，淡淡地说：“朝中最近很安静，雪月暗中的调查的结果是，晋王紧密地调动着边境的军队。而王爷，更是奇怪，几乎呆在王府里足不出户，他明知你在宫里，却派出王府的亲卫队在城中四处搜索。除此之外，几乎天天都在西厢。”

“要不是冷冽的脸色，几乎可以称之为王爷在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了。”冰月有点愤怒地接口。

“闲云野鹤？”绿芙拧眉，狂风阵阵地刮向屋里，忽冷忽暖地吹过她的心口，楚景沐一定有自己的用意，那么说，她倒成了他的棋子了？

“楚月，瑶光的势力多半聚集在京城了对吧？”看向一名英挺的男子，绿芙问道。

“对。”

“暂时不要动！”淡淡的命令，却是无可置疑的。

“王妃，你的意思是不和我们出宫了？”冰月急了，冲了上来，俏丽的脸因心情激动而浮上红晕，“我们进来本身就要带你出宫的，晋王本身就狠毒阴鸷，谁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奔月一开始就嚷着要进宫救你，还没王爷给锁了起来，你说让我们听王爷的吩咐，可是，这么多天了，我们实在放心不下啊，王妃，你还是和我们出宫吧？”

“夫人，外头已经有人接应了，绝对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你在担心什么？”

“我想赌一赌！”

绿芙绽开一抹笃定的笑容，在黑夜中，双眸冉冉生辉，泛着幽幽的光芒，如宝石在夜间散着璀璨的光彩。

此话一出，四人都静默了。

无名深沉的眸子闪了一下，挣扎了一秒钟又恢复了平静，依然直直地帮她挡着冷风，刚刚瞬间浮上的莫名情绪又被寒风压了下去。

他知道，她在赌情！亦在赌命！

赌注是她，生死荣辱，皆在楚景沐的一念之间。

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楚景沐有这样的信任了？

“夫人，这样很危险的，要是楚王他......”浮月一急，并没有说下去，咬咬牙，道：“起码从芙蓉阁那里挑几个人过来在暗中保护你，这样七夫人也会安心点！”

“都不必！”绿芙拒绝，口气并无强硬，态度却很坚持。

赌，她就彻底地赌一次。

有时候，人执着起来，根本不讲理由，不得到一个结果就誓不罢休！

“这件事，芙蓉阁不要插手，回去告诉七娘，这是我的意思。还有，冰月和无名，你们全听王爷的安排！”

对楚景沐而言，

她还不能出宫。这点，她比谁都清楚，否则，他也不会万事不理，呆在王府之中。比隐忍，谁能和楚景沐争锋？只因为时机还不到而已。

一个用她牵制，一个将计就计，到底谁能棋高一着，隐约知道，这场变化，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或许，也包括她。

没人回答，只有狂风在呼啸着，疯狂在呼啸着，疯狂地凌虐着枯枝残叶，声声断裂之声鲜明而清晰。

“你们回去吧！照我的话去做！所有事情都和我没进宫之前的一样，就当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可是......”楚月还想说什么，被绿芙的眼神制止了，沉默地垂下头来。

三人先出了屋子，无名走在最后，在门口的时候，背对着绿芙，并没有回头，似乎犹豫了很久，沉静地问：“值得吗？”

幽冷而低沉的声音，绿芙侧眼，只看到他坚硬如山的背影，冷风吹起的长发在四处飞扬，肆意而张狂，身上散着一股她说不清的气势和寂寞。

绿芙红唇动了动，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她也不知道值不值得。所有事，都要试过才知道，值不值得。

黑夜中，谁也摸不透谁的心，谁也说不清谁的情，缓慢地闭上了眼眸，无名道了声，小心。就掠身上了屋顶，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直至绿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回了怡宁宫，两道高大的身影才从黑暗处现身，为首的男子俊逸非凡，一身淡蓝的长袍随风而起，他有着一双极为纯真的眼眸，清澈如泉，如初生的婴儿的眸子。所有的颜色皆藏在这双纯真的眼中。

“那个就是楚王妃，住在怡宁宫的女人！”语气无波。

“是！爷！”

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有意思！”

细看可以看到纯真的眼眸中冷冽的寒芒，直逼气温。

皇城风云  第六十章  震惊

冬天过了，雪已化尽，生机勃勃的土地上有了春意，化去冬雪的土地流露出焕然的生机，连润露小草羞答答地冒出小头。

楚王府之中，低迷沉闷的气氛连续了整整一个月，连谁也不敢吱声，楚景沐几乎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绿芙的消息，看着他日渐阴沉的脸，跪在地上报信之人冷汗淋淋，光是看着感受他身上冷冽的寒光，就害怕的直颤抖......

又是一桩没有意义的消息，楚景沐沉闷的脸，他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

还不是时候......他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句话。

如海的眼光阴鸷沉郁......心底的浮躁已经越来越重，俊逸的脸一片阴霾，没有绿芙的王府连人气也淡了，她不在的两个月方觉得日子漫长，听着她王府之中欢声笑语，看着她在静坐下棋，已是一种奢望。

芙儿，再等等......我很快就接你出来。又是一句安慰自己的空白之话。

他怀疑，没有看到那淡淡的笑，他能撑多久。

京城之中已经闹翻天，市井之中关于各种芙蓉王妃的离奇之事皆纷纷出笼，他没心思去管，朝廷之中，晋王荣王屡屡挑衅，他隐忍。

一个月，入骨的相思已经折磨得他冰冷的心伤痕累累，上面划了一道又一道名叫思念的伤痕，平常相伴左右不觉得思念为何味，如今分隔两地方觉得，相思入骨。盘旋在王府上空的笑声似已经融入他血液之中，时常在他失神之时响起。他以为虚伪冰冷的笑声竟是这一个月来他最怀念的声音......悲哀到连空洞的笑容都不管，只要是她的声音就好，无关笑容里的内容。

芙儿，看你把我折磨得......

我想你想得快疯掉了。

有一种思念，叫刻骨铭心。

半夜惊醒时手心溜走的温度和遗留的惆怅，谁能比他更了解，这一个月来，他又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不自禁拉出胸口一直带着的玉芙蓉吊坠，浅绿和深绿交接，和谐唯美，中间的一点朱红更显夺目，不知为何，最近经常看着它出神，他从不让人看见他胸前的吊坠。在军营中，也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敢拿出怀念。一个大男人身上带着这么一个东西，别人不笑他，他都有点想笑自己。

可能是因为它是芙蓉，所以他才会如此失神，绿芙的每件事，几乎都离不开芙蓉，京师芙蓉，芙蓉血案，芙蓉王妃......属于他的芙蓉王妃。这枚玉坠是否更衬她呢？他有时候不禁苦笑。

“王爷......有消息了！”肖乐一阵大喊，楚景沐回过神来，放下手，就看见他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王爷，边境来信了。”

肖乐飞快地把信件呈了上去，楚景沐急忙打开，略一扫过，就露出了一个月来唯一的一丝笑容。

晋王，敢拿芙儿来威胁我，你就得承受后果！

“王爷......”

肖乐疑虑地皱皱眉头，有神的眼眸一片不解，踌躇着，欲言又止，楚景沐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问：“想问什么？”

肖乐抬眸，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和边境联系的事一向是林龙在办的，王爷这次为何让我去办，而且还故意支开他，是不是......”

肖乐不解极了，最近所有的事都是他一手再办，有的楚景沐还让他故意透露给林龙，有的却紧紧封锁消息，他不得不怀疑，可是，林龙是府中长大的将军，怎么可能......会背叛王府，背叛王爷呢？

楚景沐脸色一沉，半边隐藏在半暗的光线中，隐晦涩意，勾起复杂阴寒的笑，“肖乐，不要问，照我的话去做就可以。”

“王爷，无忧小姐求见，在外面等着，说有要事要见你一面。”肖乐见他脸上阴狠绝冷的笑，窒了窒。想到了东庭外正等着的人，不禁出口。

“她？”楚景沐蹙眉，在王府住了快两个月，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过几次，大多不会有交集，就算是见面也只是点头问安之情，此时她又何事找他？

“让她进来！”

肖乐出去后，楚景沐把信件拆好，细心地整理好，抬头就见悠若翩翩而入，沉静秀美，落落大发之气有时令他佩服，和绿芙一样，遇事极少惊慌的一个女人。

“参见王爷！”轻柔的声音出口，带着令人舒服的暖意。

他眉间的褶皱不禁松了几许，不似刚刚那般冷硬，和绿芙相似的声音听起来舒服极了。“你有何事找本王？”

悠若一笑，秀丽的眉微弯，意味深长地笑道：“王爷的耐心十分令无忧佩服。”

眼中寒气渐浓，楚景沐眼光如箭直射向她，眯起深邃的眼眸，“你什么意思？”

她并不害怕，单凭这点楚景沐就对她刮目相看，极少人在他如此的冷光中还能如此沉着地站着，脸上的笑容无减，越发雍容大度。书房中静悄悄的，悠若笑了，走近了一步，“王爷，我想介绍个人你认识，想必你一定会感兴趣。”

冷冷一笑，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楚景沐冷笑着：“普天之下，还有谁是本王有兴趣认识的，小姐到可以列举一下。”

“比如说，穆风！”

短短的一句话让他浑身一震，细眼打量起眼前的女子，秀丽绝伦的容颜，沉着冷静的气质，眼光清亮有神，她上京才两个月，竟然说介绍穆风给他认识。那名将军，在沙场上和他名气相当，他见过几次，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眼眸威仪大度，不像是狡诈之人，却投靠晋王，......

“我凭什么相信你？”

悠若一笑，越发沉静，“就凭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王妃现在在王宫之中，想必楚王也是早就料到，晋王夺人妻，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你若进宫要人，王妃也可回府。你能等上一个月，说明你在利用王妃，与其这样，还不如见见穆风，这样可以缩短王爷计划的时间，你也可以早日见到王妃，不是么？”

“看来本王的府邸真是卧虎藏龙，个个深藏不露。”寒气慢慢消散，楚景沐竟低低笑了一声，先是芙儿，后是她身边的两个侍女和无名，现在又出现这个无忧，楚景沐笑得有点讽刺，他家里来了什么大人物，他竟然都是最后知道的，不禁站起身，逼近无忧，笑道：“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她轻轻地低下头，微笑着：“王爷想扳倒晋王，我们是想要韩府和晋王的命，就是这么简单。有兴趣合作么？王爷，调动边城的军队，一来耗资极大，朝廷国库空虚，这些钱到头来还不是王爷自己掏，此消彼长，如是和穆风联手，他极得晋王宠信，若详加筹划，根本就不需要动用到王爷边境的军队上京，只要在路上堵住韩府的三十万大军即可。这笔账，想必王爷心里也能算清楚吧。”

悠若稳重地背着刘枫一早就教过她的道理，力保自己的声调平静，在楚景沐听来又是一惊，现在的女子个个都是这么厉害么？这笔账他怎么不会算，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又何尝想动用到自己边境的兵马，利用绿芙取得晋王信任。

不管他们为何要晋王和韩府的命，只要答应合作，他能尽快扳倒晋王，能接回绿芙，合作又有何妨？

“你们的消息收得倒是快，本王今天刚收到的军报，你今天就来找我，穆风人呢？”

听他话里的意思是答应了，悠若不由得一喜，抬起头来，红唇轻启，还没讲话就呆住了，愣愣地看着楚景沐胸前，低呼了声，脸上顿时有丝激动，白皙的手出神地抚向他胸前，被楚景沐恼怒地抓着，误会了她的意思，脸色微露厌恶，喝道：“你在做什么？”

“你......那个......那个芙蓉吊坠怎么会在你的身上？”她抬头看着他，挣脱手腕，不再是刚刚那种沉静的笑，脸上因激动略带红晕，眼角也略有湿意。

楚景沐不解地看着她，低头看见他胸前的玉芙蓉吊坠，疑惑地拧起眉，“你认识？”

“当然！你哪来的？那个女孩在哪？给你吊坠的那个女孩在哪？”那是芙若最喜欢的饰品，从小就极少离身，是刘廷请人特意为她打造的，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既然在他身上，说明有芙若的消息，光是想着，她又是一阵激动，脸颊生辉。

“你......怎么会认识这玉坠？”这是云宛芙之物，她怎么可能认识，淡淡的怀疑在心底发酵，他不禁好奇地问。

“你快告诉我那个女孩在哪？我要知道她的下落。”见他迟迟不说，她不禁着急了，一把抓过他的手臂，“她到底在哪？”

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这是云宛芙郡主的玉坠。”

“不可能！你胡说，这明明就是我妹妹的玉芙蓉，她从来不离身的。”悠若微恼地打断她的话，白皙的小脸坚决沉定。

“你说什么？你妹妹？”楚景沐心一沉，怀疑顿时浮上心头，她说得如此肯定，如此坚决，莫非这其中真有什么蹊跷？

“对，这是我爹爹从关外特意让人给她造的，因为妹妹喜欢芙蓉，所以打造成芙蓉的形状，这世上只有这么一块，我不可能认错的。”

“你妹妹是谁？”这回轮到他惊惶，一想到可能是他认错了了人，心底浮上一阵懊恼和心慌，难怪小时候那个慧黠的女孩和云宛芙相差如此之多，难道不是同一人？那他的玉佩为什么又会在她身上。

“我......”悠若咬咬唇，看着他更为急切地脸，也闪过疑虑，为何他也是如此茫然......

“告诉我实话，我就和你们合作，否则免谈！”他有点着急，冷然出口。

“你......”悠若气结，恼极了。可一想到好不容易有一丝芙若的消息，她不想放弃，反正楚云也知道她的身份，告诉他也无妨。

“景沐哥哥，我是悠若，你不认得了么？”

“悠若......”楚景沐似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脸上红白交错，身形微晃，顿时呆住了......

十一年前凉亭女孩的笑，她的灵活慧黠，十一年后的绿芙，她的笑，她的灵慧和狡猾，一张一张在脑海中重叠......竟然如此相似，而他竟没有认出来......

竟然是绿芙......

“芙儿......竟然是芙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不禁茫然，如果这玉坠是芙儿的，那他的玉佩为什么在云宛芙身上？

“景沐哥哥，她在哪？”悠若见他念念有词，似受了打击，也不管了，她只想知道芙儿的下落。

“宫里......我的王妃！”

“什么？......王妃就是芙儿？”她脚一软，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刷一下，惨白如纸......

书房中，一时陷入死寂......

皇城风云  第六十一章  周旋

忍踏残花作浊泥，何惜败柳剪风衣。

梁间紫燕同风语，槛外斑竹与泪栖。

人世几多回首处，梦依百度忍别离。

悲秋之意，恐怕只有她在春意降临之时悲秋吧。这一年冷寂冰冻的冬天总算是过了，暴风雨似有停滞之意，短暂地出现一丝暖和之色。

春雨朦胧之际，大地一片飘飞，遗留着寒冬的冷气，诺大的宫殿在茫茫细雨中更显苍凉，怡宁宫内，一片宁静，只有袅袅香气弥漫，一室清香。

想她还真没有过过这么闲适的生活，清晨起床，看日出，吃饱，天气若有点冷意，就爬上床睡觉，有时候就是睡了一天。没有瑶光航运和苏家的生意烦恼，不需要为了楚景沐而忧心，不必担心见到楚云的复杂。日出日落，过得也挺安闲的，可就是有点烦闷，烦闷到，有时竟拿起阔别十年的女红。

微微脚步声传进怡宁宫门时，绿芙已经放下手中的刺绣，随意扔到软榻中，她在此快两个月，从无人上门。此时有脚步声，多半是晋王，只有他会来怡宁宫。

“本王还担心王妃在宫里日子无聊，看来挺能随遇而安的嘛。”微悦的话随着她的进入而传进绿芙耳中，打破了怡宁宫多日来的安静。

随行的太监留在门外，不敢进入，明珠明月见他进入也福身出去，绿芙笑着，窗外春雨细细无声，或是雨水的淋湿，锦绣衣襟上略有水气，连他走进，也清清楚楚地看到高束的发上也沾了少许雨水，晶莹剔透。晋王心情似颇为不错，眉眼间的残酷之意如冬雪融化，没了影子，竟诡异地呈现一片纯和之色。

“这怡宁宫是个适合修身养性的好地方，还真的感谢王爷为我挑了个好地方呢。”笑着应和，慢慢地揣摩他的心意。

晋王略有痴迷地看着她如春花灿烂的笑容，心神微动，坐到她身边，轻嗅着她身上阵阵散发的女儿香，醇和的眼光中净是笑意，“这里也是本王最喜欢的地方，王妃猜猜今天本王为何而来？”

“王爷心思难测，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猜测得了的。”近距离的和他接触，绿芙更是惊讶纳闷，只能虚以委蛇。

他的眼神自进室开始就是一片纯净痴迷。当真是那个残酷无情的晋王？

“哈哈......王妃不好奇楚王如今怎样了么？”

“我相信就算晋王你重权在握，也不能把他怎样，我又何必为他担心呢？”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了点距离，绿芙笑着拿起银壶，在玉杯里轻缓地倒了杯茶，水声渐渐，茶香盈鼻，这皇宫之中，吃穿用度自是不同凡响，一杯茶已是寻常百姓之家最奢侈的享受，有人尽其一生也不得碰着一滴。

热气弥漫，她顺势放下晋王面前，一点也不害怕他因她的话瞬间而起的怒意......

本是汪洋怒火的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杯茶轻放在自己面前，如浇灭所有的火气，怒气消逝尽了，扬起一抹罕见的笑容，有点探寻地看着她完美的脸庞，“楚王和王妃还真是耐人寻味啊，楚王似乎也不是很担心王妃你的安危呢？”

“晋王何不说我们夫妻心有灵犀呢？”

这句话似乎惹恼了他，本身纯和的脸染着嫉妒和愤怒的痕迹，一把抓过她细致的手腕，一脸狠绝，“心有灵犀？在本王面前，王妃最好给本王忘了这个人。”

他全身迸发出骇人的怒气，眼前女人是他势在必得之人，他想珍宠，想呵护，这么多年，就她一人闯进他心中，稳稳地占据了个角落，打破他心底最坚硬的寒冰，他容不得她心眼中有丝毫别人的影子，哪怕是想也不行......他容忍不了......

绿芙一丝害怕之意也没有，手腕上的疼痛，她忍住，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他越怒，她越开心，本来就是她的目的不是么？“晋王似乎忘了，楚王是我丈夫。女子出嫁以夫为天，怎么能忘，怎么敢忘呢？”

“你......”他更是怒不可言，双眸染上冰冷的杀气，手上的力道也忍不住加重，对面前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他眼中有残忍的破碎，似恨又怜......“是本王过于纵容你了么？竟然一再挑战本王的极限。”

绿芙笑而不答，手腕上的疼痛已让她暗自咬牙忍住，看来他残暴之名果真不是抢来的，是自己一言一行挣来的。楚景沐就是在最大的愤怒之时也会顾及到她的不适，可眼前之人，眼中强烈的独占之意，宁可玉碎不可瓦全的绝狠之志让她蒙上一层阴影......

忽而松开她的手腕，眼触之处是一片可怕的红印，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怜惜又消逝无踪，也有赞赏，她竟然哼也不哼一声，这薄弱的身子里藏了多大的韧性和忍耐。却也因此更加吸引他的眼光，他雄霸天下，要得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可以在匹配。

“顺着本王就好，何必自找罪受呢？”他冷冷一哼，瞥见她眉头略为拧了几下，在忍着痛楚。

“王爷如此愤怒，恐怕是少有人这样忤逆是么？”她亦讽刺一笑。

晋王又要发怒，转而看见她肿起的手腕，生生地忍住这股陌生的怒气，还没有一个女人，能如此牵动他的脾气。从小到大，他就明白自己的命运，从不会在女人身上浪费时间，惹他不悦的，何必忍，直接拖出去就砍了。只有她，只有她，一再惹他发怒，他却一再忍耐，一再宽容......因为想得到那颗心。

“顺着本王点，没你的坏处。王妃是个聪明人，可以猜猜本王今天为何而来？”

绿芙垂下眼眸，并不答话，她知道，就算她不答话，他也会告诉她，何必浪费口舌去问。

“昨天晚上，楚王可是亲自答应了本王，会辅助本王，夺取这王位，你说，这对我来说是不是一桩好事呢？”

心一突，绿芙抬起头，见他唇角边得意的笑，一时怔然，楚景沐答应辅助他？这是她始料不及的结果，在她预测中，他应该和荣王结盟才对，毕竟是荣王和晋王联手，逼得她进宫。整件事的始末荣王一清二楚，之前他在风波亭说过会赌一赌她在楚王心中的位置。事发之后，他一定找过楚景沐，提出合作之意。可他为何舍荣王而选了晋王......

这其中又有什么奥秘？

“这真是令人惊讶的结果。”她蹙眉，谁说女人心，海底针的。她那深不可测的丈夫的心思不也是如海底之针么？

他能隐忍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功亏一篑，被晋王牵着鼻子走，这里面又该会有什么大阴谋了么？

自从她嫁给他之后，她的身边围绕不断的都是阴谋诡计，以前是她在下棋，现在，换成他了。

男人的世界，原来不比女人的世界单纯。

“看来，我走王妃这一险棋，走对了，是么？”

绿芙不答，还在寻思，晋王见她心不在焉，心有不悦，捏紧她的下巴，绿芙还没反应过来，头随着他的力度，被迫转向他，见他眼底的独占和不悦，“王妃似乎走神了，能告诉本王你在想些什么么？”

下颚被他捏得死紧，不疼，却也转不开方向，白皙的头高扬，颈项上血管流动的声音微弱得可以听得到，不禁回想起那次在宫中的情景，生死一瞬间的恐惧。眼前人，久而狠戾非法论坛，久而纯净，非以常理推断，此时还是不要惹他为妙。“王爷多心了，我只是在想，这雨下了两天了，什么时候才会停呢？”

冷冷一哼，他放下手，眼光透过微开的纱窗，看着外面沙沙的细雨，刚刚还是阴鸷的面容转而又是一抹纯净的笑意，微微感叹，“这春天到了！”

绿芙颚上掐力一松，暗自恼怒，听见他轻微的感叹，不受控制地抬起头，那声感叹里隐含了一丝期待和憧憬，又有点丝丝扰扰的困惑和寂寞......她心不由一颤动，是啊！春天到了，又是一年时光从指缝中溜走，他的期待中似乎在期盼，是他的梦想快成真了么？

那她呢？她的春天又在哪里？楚景沐明知她在宫里，不闻不问，是否打算将她舍弃......酸涩之意袭向心头，隐隐地疼了几分。想到他历来疼她宠她，可是碰上了他自身的利益，楚王府的荣辱，她的位置又在哪里？

赌......

他说春分之时在王府中种满芙蓉，如今已是春分，王府之中是否又会春花飘香，芙蓉生机焕发呢？

耳边一阵不悦的催促，绿芙顿时转回心神，掩饰地笑着：“王爷刚刚说了什么？”

他一心不悦，压下怒气，又重复了一遍，“陪本王出去走走！”

皇城风云 第六十二章 枭雄

王宫之中，春雨朦胧，金碧辉煌的皇宫处处笼罩在一片朦胧雨意之中，明珠为她撑着绸伞，而一名略高的太监为他撑着雨伞，在这湿润而又不泥泞的宫廷之中闲适地逛着。时有微风吹拂，细雨扑面，一阵爽快地凉意渗透心田。

“王妃进宫多时，恐怕还没有好好逛过这皇宫是吧？”杨柳已微吐 ，害羞地在枝头享受春雨湿润。这勃勃生气中，他的心情似乎也变得清爽很多，没有怡宁宫时那般沉郁，侧头笑问。

“这宫殿之大，亭台楼阁，飞燕峭壁略有相似，迷雾重重，我还真怕迷路呢。”绿芙笑笑，看着不远处走过的宫女，脚步轻快，动作麻利，如此紧促的脚步声，声声在为她们的生命在奋斗。

“这皇宫是有相像，不过外表看似相像，里边的风景又有别有洞天。”他意味深长的喃着，唇角笑意不减，却冷了很多。

绿芙笑了，“愿闻其详！”

晋王冷笑两声，微有讽刺，手随之而起，“你看那边两座宫殿，是否有明显之分？”

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是位于水榭旁的两座宫殿，外观设计毫无二致，红瓦青砖，外面同时枫树摇曳，咋一看过去，并没有明显之分，她摇头。

“那边两座宫殿，一座是明妃的寝殿，她是皇帝的爱妃，又和韩贵妃交好；一座是常妃的宫殿，她本也是皇帝的宠妃，可得罪过韩贵妃，你觉得，这里面会是同样的风景么？”他笑容中有丝讽刺，眼神略微显得不屑和鄙视。沉寂之气压得旁边为他撑伞的太监心头，沉重得透不过气来，连手都有点颤抖。

绿芙了然于胸，这其中的分别不言而喻，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意思，暗自纳闷。外传韩贵妃宠子异常，为何他的语气中提及生母时却是如此的不屑？

侧头看去，细雨朦胧之中，他的轮廓竟然有些模糊，之见唇角勾起的讽刺弧度异常清晰，有瞬间的迷茫和恍惚。

一阵微风而过，接着是一阵脚步声接踵而来，迎面是茉莉清香悠然而来，绿芙微抬头望去，众星捧月之间一名女人，年纪不大，姿色艳丽，浑身绫罗绸缎，佩玉带金，好不贵气。略有丝柔弱的眉眼容颜在春雨中显得楚楚可人。

而身边之人，一阵厌恶之色掠过，冷冷地望去，应该是一名妃子，可他也不见礼，只是静静的站着，而女子的眉角更是诡异，微微有丝幽怨……绿芙暗笑，这皇子和妃子之间，竟然有种名为暧昧的气息在流传……

“参见柳妃娘娘！”他们旁边的几名宫女太监福身请安。

柳妃的幽怨的眼光在他脸上盘旋，而他却是面无表情，冷漠地对视，许久之后看见绿芙，略有惊讶，转而是丝丝忌恨在猛烧，刚刚还是柔弱的楚楚风姿瞬间有丝凌人心骨。

“你是谁？本宫怎么没有见过你？”开口咄咄逼人。

见晋王不答话，绿芙笑了笑，稍微福了福身，风情万种，“臣妾楚王妃见过柳妃娘娘！娘娘千岁！”

“楚王妃？”柳妃的声音微微有点尖锐，脸色变了好几变，从不可置信到愤恨，转而眼眸中迸出一股陌生的恨意，似乎还不懂得掩藏自己真正的情绪，“住在怡宁宫的楚王妃？”

绿芙蹙蹙眉，注意到她语气中的语病，似乎是在强调怡宁宫这三个字。

怡宁宫？

她是楚王妃和住到怡宁宫有什么关系吗？上次问到明珠，对怡宁宫也是闪烁其词的，那座宫殿有什么奥秘吗？

“是！”绿芙笑着，乖巧地应着，对宫中的女人，特别是眼前这个，凭直觉，她觉得她和晋王关系不简单，贵妃和王妃，身份上亦差了一个台阶，低眉顺眼是她最聪明的态度。

冷冷一哼，柳妃的眼光转向一旁的晋王，没有愤恨，只有幽怨，看的绿芙更是惊讶不已，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的晋王，笑如春风拂面。

晋王冷冷地扫了柳妃一眼，对她眼中的幽怨漠不关心，“柳妃娘娘，去贵妃娘娘那里请安的时辰快到了，别为了无关你的事而惹恼了贵妃。”

冷冷的警告如冰，柳妃的眼神越发复杂和怨恨，多少有些不甘，稍微瞪了绿芙一眼便从旁边绕道而走，一旁的宫女太监紧步跟着，个个面色不善。

“晋王的势力已经大到见了娘娘也不用行礼了么？”绿芙笑道，这两人之间，气氛有点耐人寻味。

“不需要！”冷淡的一句话，没什么波动，两人又在春雨中静静的走着……

春雨飘洒在皇宫中，润物无声，天地一片灰蒙蒙的，连带着人的心情，也是一片灰蒙蒙的。

走了片刻，转过一座御花园，绿芙不解地看着他，前面是一座很高的宫墙，台阶铺恰而上，一道一道，连向终点，环视周围一圈，这算是皇宫之中最高的地方。

雨还是沙沙地飘着，若是若无地轻佛伞面，晋王深沉地望着上面，侧头一笑，接过明珠手中的伞，两人共撑一把，有点不适和温怒，想起她如今的处境，忍住。

“你们留在下面，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上来！”

“是！”

一把搂过绿芙的柔若无骨的腰，笑道：“王妃，咱们上去赏景吧！”

腰间的手亲昵地搂着，绿芙眼中冷芒顿起，上次被他偷香，她恼了极久，这次又被他搂着，甚是不悦和愤怒，一步一步随之而上，心底的冷光也渐渐积累，比之寒冬更冷上三分……

城楼上，晋王收了伞，绿芙不禁暗叹一声，上面除了一个亭子什么也没有，放眼而去，整个皇宫皆在眼里，飞檐错陌交织，红墙青瓦相互成辉，绵绵绕向远方，空旷的广场，宏伟庄严的大殿，小巧的楼阁亭台，皆收在眼中。远处宫女太监匆匆地走着，红墙之内，景色朦胧……站在上面，俯瞰而下，一切皆是渺小，世间的所有景色皆在脚底，恍惚之间，她顿时明白，为何他会来这……

“王爷可真会挑地方。”绿芙稳住心神，静如明镜，笑了。忍不住观赏起脚底的景致，说着有趣，不远处，隔着一道宫门就是宫外，她依稀可以看到宫外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在春雨朦胧中，人人脸上的期盼和等待。瑞雪兆丰年，春雨润无声，正是民间播种的好时机，忙碌的身影，纯朴的街道，竟有丝怀念了。

不知梅花楼里，是否依然人声鼎沸，不知暖和的西厢，香可依旧……

不知王府之中，君可舒心，可有想念。

“怎么？想飞了？”晋王看着她愣愣地看着宫外的瞬间痴迷，并未发怒，竟还笑了，唇角是残忍的笑意，似乎乐于见到她此刻的模样，乐于折断她欲翔蓝天的翅膀。

“王爷可真残忍，特地带我来这，不就是让我看清自己的处境，断了我的希望，我能飞得出去吗？”绿芙微晃头颅，这么明显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明白，“王爷其实不必这样，我早就看清了，任命当只笼中鸟呢！”

“王妃的聪颖真的是令本王刮目相看哪，你可知道这座城楼的来历么？”

“愿闻其详！”

晋王双手背负在后，环视这凉亭，“这座城楼市先帝为了纪念成功称帝而建的，城楼的建成，只是一个标志。历史是成功之人用别人的汗水和鲜血写的，它不会记住懦弱，只会记住强者，只有强者才会被千秋万代所牢记，就像这座城楼，在宫里有不可磨灭的象征意义。是鲜血和白骨堆积起来的城墙。”

绿芙浑身一顿，微风吹得他的发丝在空中飘扬，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声声在空荡的城楼中回响，一点一点地渗进她心间，激起的不知是激动的血液还是心慌的血液，只觉得血管里血液流动的速度瞬间快了起来，心跳也异常快速地跳动。

茫茫白雾中似乎只有这么一个身影，高大地站立在那里，迎风而立，坚毅不移。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丝的柔和温软，有的只是强硬和残暴。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虽没有宽广的心胸和气度，却凌人有霸气和锐气。

伴着春雨的身影在城墙中散发着逼人的气势，傲视群伦的霸气也尽显其中，一字一句中尽是他的雄心壮志……或许他是个残戾之人，或许他不会是个仁君，但若是他登上王位，一定是个霸主。

雄霸一方，这种人，当不成英雄，他有另外一个名称——枭雄。

用别人的鲜血和白骨挥写自己的辉煌历史，这句话她不胜唏嘘……这就是她家惨遭灭门的理由吗？那是残忍而又疯狂的现实，生在皇家的冷酷和悲哀，难怪他能看着韩贵妃把毒药送进皇帝的嘴里，却毫不哼声……这样绝情绝心又霸气凌人的晋王，称之为枭雄毫不为过……

“王爷难道从来不曾感到高处不胜寒么？”不知不觉地一句话出口，她微愣，看着他坚硬的背影，她也不明白，为何她会有此话出口，问出之后方才暗骂自己多事。

回头看她一眼，晋王的眸光微闪，有丝莫名的喜悦，欢悦地笑了几声，又转头俯视下面，语气略显哀伤，“高处不胜寒，站在高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绿芙望向他坚硬的背影，能感到他语气中的悲伤和落寞，在复杂的皇宫中出生已不是他能选择的，人之初，性本善。从一名纯净的婴孩到今天残酷的晋王，这其中经历的惨烈又有谁能明白。周围的奉承，他要时时刻刻担心背后是否会被捅一刀。兄弟之间的笑语，谁知道转眼会不会又是一支利剑……冷暖自知，想必他自小从没体会过什么叫暖吧。那道强硬的背影里又藏了多少孤独和寂寞呢？

此刻晋王孤独寂寞的身影比起残酷阴狠的晋王更让她感触良多，有点同情起他来，一时间竟忘了心中的仇恨，有丝惆怅之感。

“即使是冷，我也要登上这云端，把世间的一切踩在脚底，兄弟也好，父母也好。挡我路者，皆杀无赦。成王败寇，一将功成万骨枯，历史以来，那个帝王不是踏着皑皑白骨走向龙椅，那段是白骨和鲜血铺成的路，我必须要走。想要成功，就必须踏着别人的尸体垫脚，这是定律。”

坚毅的背影，坚定的声音，世间上无人能撼动分毫的狠戾，顿时浑身冰冷，她刚起的同情之意消散无踪，微有迷茫的眼光顿间清澈明朗。触目之处，城楼下站着或走着的宫女太监，深深地感触到生命在他眼里如蝼蚁般卑贱。这样无情残酷的男子，并不需要人安慰，也不会接受别人的怜悯。

春雨渐渐停了，朦胧的一切渐渐明朗开来……

他们的身影一前一后在城楼中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两道影子在地面上阴暗地倒映……同样是孤寂强硬的灵魂，却无法融入一起，怎么也称不上和谐两字。

可这一晚，绿芙一夜无眠……

皇城风云 第六十三章 风波

和风熏柳，花香迎人，正是春暖花开的阳春四月。

寒意渐退，暖阳高照，皇宫之中，处处飘香，怡宁宫中，梅花已谢，说稍嫌冷清，命人从御花园移来不少鲜花，在院子中争芬夺艳，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正午刚过，两名太监进了怡宁宫，说是韩贵妃有请，去御花园赏花。

绿芙微讶，她进宫数月，晋王自那天皇宫一游之后，常来陪她下棋，派人送来一大堆绫罗绸缎，珠宝玉石，似是在讨她欢心，频频把天下奇珍异宝摔到她面前任她观赏。有时就是什么事也不做，光光聊天。她又不出宫门，人人都知道她是晋王之人，却没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上门窥探。这韩贵妃又为何要邀她去御花园赏花呢？

更衣期间，明珠凝眉，有点担忧，低声说：“王妃，这贵妃娘娘召见，肯定是那天柳妃娘娘见到你们，在她面前搬弄是非了，王妃一会要小心点说话。”

似有似无的暗示，楚王妃这三个字中，明珠明月自动省了一个楚字。

“这柳妃娘娘和晋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她忽而想起那天她幽怨的眼神，不禁问。

明珠犹豫了下，还是凑近她身边，“柳妃娘娘和晋王本是表兄妹，本来该是晋王妃的，有一次进宫探望贵妃娘娘被皇上看中了，结果就进宫了，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也不得而知了，可后宫之中，谁都知道她和晋王的事，只没人敢说罢了。”

绿芙略一挑眉，果真有这么一层关系，怪不得，这不就是父抢儿媳么？原来这皇宫之中还有这乱伦一说，住得越久，越心烦，难免有点怪楚景沐，为何他的动作如此之慢，到现在还是一点大动静也没有。

晋王心理如此阴暗，这贵妃，能如此心狠手辣，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绿芙低头整理自己的仪容，烦透了……又是一个难缠的人物。

御花园之中，花香徐盈，鹑鸟轻啼，声声清脆，远远就看见了御花园凉亭之中，明艳之色簇拥，比起周围的花色，丝毫不差。走近可隐隐见到凉亭之中有三名贵气艳丽的女子坐着，韩贵妃和柳妃她见过，另外一名却很陌生，艳丽得近乎妖媚。

凉亭之个站了一排宫妇太监，垂头静立。见她到来，大都有惊艳之色，特别是凉亭之中的韩贵妃，那天在宫宴上一见，已是国色天香，今天在阳光闪耀下走来，更美得倾城夺目，一时间，御花园白花皆为失色，黯淡无光。

同时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嫉妒是她们的天性，韩贵妃也不例外，绿芙除了美貌赛过她之外，更有一项她羡慕的，那就是青春。保养得宜的丽颜有短暂的嫉妒，更别提柳妃了……

“参见贵妃娘娘！两位娘娘！”绿芙一入凉亭，便跪地叩着，毫无挑剔的宫廷礼仪……仪态万千。

“楚王妃不必多礼，起身请坐。”语气威严却不显锐利。

“谢娘娘！”绿芙轻缓地起身，坐到一旁的石凳上。保持着她一贯的温暖笑意，暖如春潮且无害。

“楚王妃在宫里也住了些日子，不知可否舒心呢？”韩贵妃扬着笑，不着痕迹地瞪了旁边蠢蠢欲动的柳妃。

绿芙了然一笑，暖如春风，“承蒙晋王的招待，舒适极了。多谢娘娘关心。”

“皇儿做事欠缺考虑，既然请楚王妃来皇宫做客，理应通知本宫一声，若是有不便之处，也可及时为王妃解决。”虚虚假假的客套话，夹着略微的责怪。转而意思就是暗骂绿芙不懂规矩，早该去请安跪拜。

她心底冷笑，不愧是韩贵妃，她儿子抢进来的人被她这么一说。倒成了她不懂规矩了，能如此不着痕迹地拐弯骂人，轻轻一笑：“贵妃娘娘说的是，臣妾也盼着早点能来给娘娘请安。”

凉亭之中四女，各有各的心思，各在揣摩，在考量，特别是韩贵妃，眼光频频在她身上流连。晋王为了牵制楚景沐而把她囚禁在宫里，她第一天就知道了。还住在怡宁宫，她暗恨！深知晋王已对她动了心思，这次听柳妃讲他们之间暧昧非寻常关系，她更是上心。这是她绝不容许的事，别说她先是楚王妃，就是清白之女，也是毫无家底，区区一个商人之妇。如何助晋王夺得天下？

“听说了楚王妃要在安阳一事，是难民口中人人称赞的芙蓉王妃呢，上一次宫宴没有好好招呼王妃，有点过意不去了。”韩贵妃勾着笑，斜睨着她的脸，笑着说。

一片花园中清香流溢，散了一园子，香味盈袖绕鼻，阵阵舒心，也能让人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放松。

“娘娘您太客气了。娘娘的招呼，臣妾已以铭感于心了。”没有好好招呼已是药味深浓了，要是好好招呼了，又是什么局面了？鸡飞狗跳么？

“是啊！本宫也是听说了王妃在安阳的丰功伟绩呢，听说那里的人还吃人肉呢，王妃你出城七天，吃的是什么呀？”一道酥软醉人的嗓音响起，绿芙侧目，是那名妖艳的女子，精致的妆容，殷红的胭脂点缀，柳眉细描，美得……巧夺天工。

“娘娘听了不要害怕才是，难民吃什么，臣妾就吃什么呢。不然城外七天，臣妾早就饿死了。其实有些东西，肚子饿得时候，吃起来还算美味的。”绿芙笑意盈盈地听着一声声似有似无的倒吸气声，甚至能感受了柳妃和明妃娘娘瞬间的窒息，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瞧，是臣妾的不是了，吓着娘娘了。”吃人肉对她们这样娇生惯养的人来说，是一件极难接受的事吧。绿芙笑着，眼光扫了一圈，是韩贵妃铁青的脸，和外围宫女太监惊讶的眼光。一个千娇百媚的芙蓉王妃吃人肉，貌似很难想象。

“好恶心哦！你竟然吃人肉，脏死了！恶心！”柳妃眼眸鄙夷地看着她，好似绿芙是一个怪物般。柔丽的脸颊红成一片，不知是气红的，还是激动红的。

“是啊！有点恶心了。”明妃也蹙着秀致的眉，不屑地撇撇嘴，嫌恶地看着绿芙，想不知道堂堂的王妃曾经吃人肉，对她而言，那是一种想也不敢想的情况。

“娘娘说得是！”绿芙乖巧地低眉顺眼，笑如三月阳春，一双翦翦秋水被长长的睫毛柔顺地遮住了，“臣妻也觉得很恶心呢。不过臣妾已经很幸运了呢，想想那些死了孩子的母亲，有时还要吃自己孩儿的肉，更是让人可怜呢。”

“王妃别再说了！”明妃赶紧打断，她的胃已经有点痉挛了。柳妃毕竟年纪还小，小脸刷得都煞白煞白的，如雪如雪。

绿芙垂着头，很听话的，什么话也不说了，毕竟人家是娘娘，讲话还是蛮有分量的。

一阵沉寂，绿芙微微抬头，笑看她们，眼眸纯净，丝毫看不出刚刚她说的话有多恶毒，那双眼眸比六月娇阳还要暖上几分。

极少人知道，那是双欺骗世人的眸，看似暖和，触手冻人。

阳光和阴暗，在她身上，两种极端，并不矛盾。

“楚王妃，可知这皇宫是什么地方？”韩贵妃渐渐平稳自己的怒火，眼帘一眨，睁开又是常态。她笑着出言，经过岁月洗礼的眸光略带锐利，紧紧地逼迫着绿芙的眼。

“愿听娘娘赐教！”绿芙垂下眼眸，温温地笑着，忍着这么久，终于要说正题了吗？垂下的眼光瞥见一旁柳妃忌恨的眼光和明妃唇边的笑。

“后宫是天下美女齐聚之地，这里埋葬了很多容颜无双的佳人。很多女人以为只要美貌就可以留住君主的眼光。那是奢望。”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冰冷的话语，带着淡淡的警告，“这里年复一年，不管多美貌的女人都会在这里慢慢凋零，就像御花园里的春花，总有凋谢的一天。”

绿芙依旧低垂着脸，微低的头温顺的垂着，遮去她眼底的冰冷和讽刺，这儿子连皇位都没着落，她就担心起她会魅主，是否也太早了些？这后宫的肮脏和沉浸在光环之后的丑陋，她连多呆的欲望都没有，“娘娘说的极是，臣妾深受教诲。鲜花是一时的灿烂，若是能选择哪朵鲜花愿意留在这里慢慢凋谢。人人都看得见鲜花光鲜的一时，却看不到它在阳光下凋零的苦楚。娘娘，若是能选择，一朵花绝对不会选择留在埋葬的墓园，不是吗？”

凉亭一阵死寂，只闻柳妃一声低呼就再没声响，静悄悄的，垂头的她只觉得头顶源源不断地逼迫和恼怒……心静如镜，笑纯如风，她面不改色地坐着，任她的眼光在头上愤怒地徘徊。

韩贵妃完美的脸上有瞬间的崩裂，她的一席话，如箭穿心，宫廷的女人，悲哀的一面被她如戏言般出口，她怎能不怒……眼神冰冷如霜，泛着寒意，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女子。笑意如沐春风，眼光却透彻如水，这样的女人在晋王身边，更让她忧心。

“王妃，明人不说暗话，这里是皇宫，人多嘴杂，你至今还是楚王妃，瓜田李下，你最好懂得分寸，别给人落下口实。”

“娘娘说笑了，这进宫非臣妾所愿，和晋王牵扯更是非臣妾所想。臣妾如今就是只关在笼子的兔子，想出去，却被一块又重又硬的石头挡住去路。娘娘若是愿意搬开这块石头，臣妾不胜感激。”有趣而生动的比喻，一旁在明妃不屑的笑容中竟有丝幸灾乐祸的好笑，暗自闷在心里，而柳妃，听见晋王被她比喻得如此不堪，柔丽的脸一片恼怒，碍于韩贵妃，不敢说些什么，只是恨恨地瞪着她。

“王妃，这只兔子暂时还有一般的用处，还是安心地留在笼子里，只要安安分分，本宫决不为难你。若是有什么非分之想，这宫里人口众多，想要让一个人消失，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王妃明白与否？”这次连拐弯都省了，她冰冷地出口要挟……冷漠无波的语气和艳丽的容颜成了极不协调的画面，在绿芙眼中是一片阴暗的侧影，不见阳光的晦暗。

她以为是她魅惑她儿子吗？竟然如此警告，自小还只有她威胁别人的份，哪有别人要挟的机会？她心底冷笑，眼底的寒流轻轻地荡漾，极淡，看不出来的冰寒和冷酷……

“王妃是聪明人，也不必本宫多说什么，今天的御花园花开得不错，值得好好观赏，柳妃娘娘，你就代替本宫好好陪陪王妃。”

“是！娘娘！”柳妃不动声色地福身，目送着她和明妃领着一大堆宫女太监消失在御花园的拐角处。

绿芙抬头看向柳妃，她年纪和她差不多，若是脱去脸上那层厚妆，该是个清丽漂亮的女子，可皇帝已是垂暮之年，她是以什么心态入宫的？

“王妃，看来这晋王待你不错。”淡淡的恨在她口齿间逸出，柔弱似水的脸暗藏晦涩，多少也有点不甘，讽刺地出口，该是年纪还小，进宫又有人庇护，她尚有点娇纵，不懂得隐藏自己的脾气。

“娘娘言重了，王爷请我入宫，本该款待，不是吗？

“哼！“冷冷地哼出一声，华丽的锦绣绸缎衣裙随身而起，带动一阵异香，清淡的茉莉之味在鼻尖流转，看着她柔弱的身子背对着她，迎向一旁的静湖，“别得意得太早，晋王迟早是这凤天皇朝的天子，你不过是个残花败柳，就算你使尽浑身解术，你也不可能会如愿以偿的。”

绿芙淡淡一笑，也起身，站至她身边，笑言：“娘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温婉的脸色一片恼怒，“你不会是想说是晋王对你纠缠不清吧。”

“娘娘认为没有这个可能么？”

淡淡的反问似击垮她柔丽的脸，随着而起是一片嘲讽的颜色，唇角的冷笑之味更为浓重，不知不觉中也渗入一种冷寂的悲哀，“那个是没有心的男人，为了权力，可以舍弃一切，又怎么会被女色所迷惑，没有心……”

无意识地重复着那句没有心，她似乎陷进了某个遥远的回忆之中，脸上是一片痴迷和留恋，浓浓的悲伤挥之不去……绿芙不禁为她感到悲哀，她应该也是被晋王牺牲的政治陪葬品吧……如此柔丽的女人，不该深陷在此宫廷之中。

无奈的命运……无奈的人……

一切都是命运开的玩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准你露出那样的表情，不准，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是谁？凭什么有那种表情……”随着说话，她的声音颤抖而愤怒着，双眸通红一片，似恼似怒……一步一步地逼近绿芙，脸上是一阵慌乱和扭曲，似是被人狠狠地踩到痛处……

绿芙轻轻的后退，本想运气把她推开，转而想到这里是皇宫，她又是身份尊贵的妃子，无奈地后退，看着她迷乱的神情，又有丝后悔自己一时的心软，这皇宫里的人，果真是没有一个能经受得起同情的……

不远处的一道彩衣冷眼地看着，含着冷冷的笑容……

“姐姐，这样做好吗？”明妃有点不放心地看着绿芙越来越逼近湖边……

“哼！不必多嘴！”借柳妃的手，让她受点苦，也看清事实，若出了事，也可以完全推到柳妃身上，何乐而不为？

明妃看着她阴寒的笑，心底不寒而栗，终于理解为何她让柳妃留下来陪绿芙赏花了，再怎么说，柳妃也是她姐姐的女儿，是她的至亲之人……

明珠明月见绿芙被逼退至凉亭之外，眼看就是湖边，心不禁提到了嗓门，怦怦直跳……她们身份卑微，又不敢上前阻拦，着急得手心全部是汗……湿润一片。

“娘娘……”绿芙悠悠地开口，知道自己已被逼至湖边，不禁蹙眉，刚想阻止就感到一股推力而至，和她阴柔的笑，她措手不及，后眼踉跄，
“啊……”

随着一阵惊叫，跌进湖里……而柳妃只是冷笑地旁观……明珠明月着急地直跺脚，伺候了她数月，深知绿芙畏寒，这春天湖水冰雪刚融，冷心冻骨，她娇弱的身子肯定受不住，紧忙跪到柳妃面前，不住地磕头“娘娘，求你让人救救王妃吧……娘娘……求你救救王妃吧……”

而柳妃，看着湖里不断挣扎的绿芙，阴柔的脸上一片冷笑，对明珠明月的声音闻所未闻……

好冷！跌进湖里的绿芙如坠冰窖，衣服的吃水，一直拉着她的身子往下沉……她不懂水性，手脚的冰冷让她失去了运气的力量，任一股又一股的寒气一直冲至她鼻尖……难受得窒息……

楚景沐……救我……

瞬间想起的是楚景沐温润如玉的脸庞，生平第一次，她向人呼救……

楚景沐……

冰冷的湖水不断地灌进鼻腔，她的脑海也开始沉浊不堪……那张如沐三月春风的脸却越来越清晰……

忽而一阵紫色身影掠过湖面，飞快地捞起渐渐下沉的绿芙，矫若游龙的身影顿时又飞回凉亭，明珠明月一阵欣喜……

“王爷，王妃怎么样了？”她们赶紧奔了过去，绿芙已经陷入昏迷之中，秀丽的眉头深深地锁着，似忍受着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苦，手脚皆是一片冰冷……

“来人，赶快宣太医，马上赶去怡宁宫。”一声暴喝，绿芙水淋淋的身子湿了他一身，胸前一片冰冷，可想而知，湖水是何种冰度……

柳妃自见他出现就心有惧意，不是说今天他去城外了么？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

晋王把绿芙轻轻放在明珠明月臂膀中，沉怒地站起身来，冷凛地五官一片寒霜，冷漠的目光中突然染上一抹残佞，唇畔是令人惊惧的阴鸷和肃杀之气，一步一步逼近柳妃……

“表哥，我……啊……”还没说完就是一声凄厉的尖叫……，晋王一巴掌就往她娇嫩的脸上刮去，丝毫怜香惜玉之心都没。 一声巨大的响声随之而起，柳妃顿时被掌力刮倒在一边，脸颊片刻之后就肿成一片，丝丝鲜血从嘴角溢出……一巴掌，打得她头晕眼花，昏昏沉沉，只感受到脸上传来的灼热感，痛至骨髓，泪珠连边……

“你喜欢这湖是么？我让你尝尝这滋味！”阴郁狠戾的话一出口，他一把抓起柳妃，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把她抛下湖里，在空中划下一条弧线伴随着一声尖叫，凉亭之外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哼声，柳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只敢偷偷饮泣，听着湖里传来一声接一声地微弱呼救声，浑身颤抖，“没昏死过去，不准把她弄上来！”

晋王沉怒着脸，一把抱起地上的绿芙，飞快地往怡宁宫方向而去……

韩贵妃从头看到尾阴沉着脸，看着这残暴的一幕，冷硬的眼光毫无波动，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直到晋王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园，才淡声吩咐，“把柳妃弄上来。”

接着一言不发地往回廊而走，遗留一身冷漠之气……明妃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一幕，为晋王的残酷而惊，头一次亲眼目睹此等惨烈的画面……又是一阵不寒而栗。

皇城风云 第六十四章 思念

亭台楼榭相依，满园梅香清甜，景依旧，只有人不在。

三人一桌，皆静默无语，一桌飘香的饭菜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起枭枭热气，大厅侍女都静站在一旁，沉默无语。

“景沐，别担心了，会找到人的。”楚云见他面色如此，宽言安慰，他最骄傲的儿子啊！初听绿芙是芙蓉血案的嫌疑犯，他心中诧异，若不是楚景沐解释说是晋王和荣王的把戏，他还真是不敢相信，那样的女子会是惨无人寰的凶手。

楚景沐清润的脸色染上一抹轻愁和思念，忽而拧眉，沉下脸色，抬眸扫了情儿和金儿一眼，“怎么没有酱瓜？”

金儿和情儿皆一愣，都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疑惑，却不知道如何作答，“王爷……”

楚景沐拧眉，沉郁地扫过她们，转而想起什么，倏然站起身来，转眼间消失在门口，只留下莫名其妙的楚云，和一脸懊悔的悠若，洁净的脸上一片晦涩。

若是早点……早点知道，多好！

只可惜只是晚了一步。

酱瓜是芙儿最喜欢的菜，几乎每顿都有，他都习惯了。习惯了她笑盈盈地赞着酱瓜的清甜……

有一种习惯——让人心痛。

回首才知道，对面的人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看着西厢之景，楚景沐心头沉重，忆起曾经和绿芙说过，等到春分时节就在王府中种满芙蓉，如今已是春天，西厢还是一片冷清，少了她的西厢更是孤寂。

奔月说她要进宫带绿芙出来，他不肯，硬是让肖乐把她锁在南园，那三个人之中，只有她最冲动……会坏事的。他何尝不想进宫带她出来，但是还不能……无名和七夫人已经稳住了苏家的人，隐约间，他知道，绿芙的势力比他想象中来得大。

只记得苏家七夫人亲自一人过府，冰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警告，“既然笑儿让无名冰月和奔月听你的，我们就暂时不动，要是我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别怪我们无情！”

那位夫人的气度和气魄让他知道，她有那个能力进宫带出绿芙……说明了，苏家不可小觑，但是又如何呢？

思念已如蚂蚁啃咬着他冷硬的心，阵阵难忍……他几乎夜夜都在西厢，感受她的气息，她的狡黠，她的聪敏，点点笑容稍微可以缓解他紧绷 心弦……那道叫思念的伤痕在心里划下的痕迹越发深沉，夜夜难以入眠，伴着她的遗留在床上的清香……

芙儿……隔着一道宫墙的你，可安否？

他的妻……

疯狂的思念，蚀骨的回忆，一寸一寸地欺凌着他冰冷的心，唯有抱着那娇小的人儿，才能停住这入骨的疯狂。

他就快承受不住这样的煎熬了，就像失去了半个灵魂。

阵阵微弱的笑声想起，似苦似甜，似哭似笑，声声不绝于耳，在空荡的室内盘旋，门口的冰月无名皆相对无语，垂下的眼眸……

一道清丽的身影入了西厢，无名推门而入……

“王爷，无忧小姐来了”淡漠的身影少有感情波动，楚景沐半闭的眼眸睁开，顿时一片明朗，微有期待之色。

“景沐哥哥，不好了……”无忧还没踏入房门，声音就飘了进来，温婉的脸一片焦急……因疾步，细致光洁的额头上微有汗珠。

“怎么回事？”眼中寒芒顿起……微冷之气逐渐蔓延在他周围，骤起的心惊在心底发酵，越有加酸的趋势。

“哥哥说，晋王已经连续好几天都呆在宫里，他去打听，听说是宫廷最近发生件大事，说是晋王把柳妃娘娘扔进湖里，原因却没人敢说。有位和哥哥交好的太医说，怡宁宫里有位姑娘已经昏迷好几天了，按他的描述，该是芙儿没错，怎么办？”

“芙儿……”昏迷好几天？他心拧紧，疼得入骨……在宫里受了折磨了么？不然为何会昏迷？

该死的！暗自诅咒了声，楚景沐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慌和担心，徒然冲了出去，在所有人惊愕之中跃上白马，飞驰而去……

他需要痛快地飞驰来缓解他的紧张和彷徨……日渐一日的思念本就折磨得他不堪重负的心，又传来她昏迷的消息，更是令他惊惶，和心底骤起的寒芒蓦然交织，一遍又一遍地慌乱袭上心尖，紧握缰绳的手微微颤抖着……

似堵了一块地方，也似塌了一角，本来就紧绷的心弦霎那间有断裂的倾向……

晋王为了芙儿把柳妃娘娘扔进湖里，又日夜守在皇宫之中，这代表什么？他是个男人，怎么会不清楚，原来他劫走芙儿的目的并不单纯……

不单单是因为牵制他。

竟然是……可笑的命运，晋王竟然爱上芙儿？

他向来不想自欺欺人，想到那名王爷，深沉阴郁，亦不失为一名枭雄……明知他和芙儿之间有深仇大恨，明知他不该担心……心底却隐隐忧虑……

芙儿从成亲到被劫，他都看不透她的心，虽知她对他有好感，却不知到了何种程度……如今听闻这个消息，竟患得患失起来。

他一向洒脱，一向流溢，偏偏碰上芙儿，却丝丝在意起来，容不得有别的男人觊觎……也容不得她将眼光从他身上移开……

不得……计划必须提前……这是楚景沐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他要赶快把芙儿带回身边。

怡宁宫中，向来冷清的宫苑一片热闹，因床上佳人依然沉睡不醒，昏迷了三天了，高烧不断，烧退了又起，反反复复……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宫女们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太医们心惊胆战地站在中庭，个个额上冷汗淋淋，看着他日渐一日更为阴沉的脸，他们惊惧得连一丝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纷纷祈祷着床上的人儿能尽快醒过来。看晋王暴风雨欲来兮的脸上，今天已是他的极限，若她还没有转醒，今天所有的太医都必须跟着陪葬了。

“混账东西，养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连个女人也医不好。”

又是一声暴怒的喝声，这三天来，他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他们也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有几个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太医都疲惫地昏昏欲睡，被他这声沉怒的喝声震醒，反射性地跪地求饶，额头碰触地面的声响在房间埯卑微的回响。也有几位额头上皆是瘀青一片，可谁也不敢作声……

愤怒担忧的身影不停地在外室踱步，狠戾的眼光全是纯然的着急和忧心忡忡，三天了，她为何还不醒……

“王爷，王妃醒了！”明珠心里的声音透过纱帘传了出来，如春风吹散湖面涟漪，喜悦偷偷地在这位冷酷无情的王爷心中唱着欢快的歌谣，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内室，任纱帘在空中摇曳。随着这声，外室跪了一地的御医全不自禁松了口气，有的暗暗地舒气，缓解了因他离开而消逝的压力。有的默默对视，相对无语。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太医就在外面，哪里不舒服赶快说，本王让他们进来瞧瞧。”冲至床头，一把抓过她细嫩的手，他眼中是纯然的喜悦，清澈而纯净，闪着单纯的关心和急切。

绿芙觉得全身像是被铁灌体一样，沉得难受，好似身体并不是她的，轻飘飘，如站在狂风中，任风吹得飘零。

刚刚睁开眼，有些不适应变化如此之大的他，为何睡了一觉醒来，他就判若两人……

如个孩子般纯真，一心一意只为她的转醒而喜悦。干涩的喉间极不舒服，沙哑的声音沉寂得连她自己也吓一跳，“水，我要喝水”

“水……明月，快点，她要喝水。”他恍然大悟，紧忙挥手让明月去拿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微弱的身子。毫无血色的脸，苍白的唇，头发如丝绸泻下，青黑和苍白突兀地交织，更显出一番病态之美，看得他怦然心动。

明月捧着一杯热茶过来，晋王二话不说就接了过去，微微吹了几口，笨手笨脚地凑近她唇际，见她眼光呆愣地看着他，不禁咧嘴一笑，英俊的脸上一片轻松之色，“喝水啊，你不是说要喝水么？”

绿芙愣愣地看着他仅在咫尺的脸，迷惑极了，他被鬼附身了么？不然怎么会出现这种纯真的眼神和纯净的喜悦？脑袋瓜还在转动，唇已顺着喉间的干涸而轻启，热茶顺着咽喉，缓解了灼热之感，顺着肠胃，暖至心田。

“还要么？”他温柔地询问，脸上净是关心，略微察觉，还能发现他眼中的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

绿芙摇摇头，眉头变得死紧，怪异地看着他。就像是看见鬼一样，有点不适应他的温柔，习惯了他的残酷无情，忽而变得温柔起来，有着诡异的不协调。她向来防护特紧的心瞬间窜进阴谋两字。却又察觉不出他的动机，心里隐隐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抬手想探探她额头上的温度，绿芙不着痕迹地躲过，遗留他的手，在空中寂寞地停着“王爷，我好累，相休息！”

“好好好……我不吵你……你才刚醒，是该好好休息的。”晋王语气中是少有的温柔和妥协，轻轻地扶她睡下，又笨手笨脚地为她盖好锦被，起身交待明月明珠两句好好伺候才离开……

而外室中，一干太医还在跪着，晋王脸上的温柔消逝无踪，又是一片狠戾之色，“跪着做什么，赶紧给本王滚……没用的废物……”

慌慌忙忙地起身，个个脚步不稳地出了怡宁宫，头也不回，似身后有恶魔在追赶似的，逃离般匆匆忙忙……

恶魔果真还是恶魔，如此想着，躺在床上的她根本就睡不着，……晋王眉宇间的疲惫尚在她脑中遗存，久久不去。一旁的明月捧着一碗汤药，坐到床边，明珠温和地扶起她，垫了两个软枕，让她舒适地靠着。

“我昏迷多久了？”看着正吹着汤药的明月，绿芙不禁出口……最后的记忆遗留着的是楚景沐深刻而又模糊的影像，紧接着她就失去知觉了，醒来又是晋王疲惫但纯净的温柔，不含一丝杂质。

“王妃，你昏迷两天了，一直高烧不退的。”

“对啊，王爷不知道多担心你，你昏迷了三天，他也在外面守了三天，对你真的好好喔……”

“住口！”绿芙温怒，不禁打断她们的话：“他是晋王，我是楚王妃……别让我听什么不该听的话。”冰冷的话出口，微怒含威的声音尽是冷然。明珠明月不敢再造次，利落地喂她喝完汤药就离开……

烛火微歇，昏睡了几天的她精神却异常的好，一丝睡意也没有，春天的夜晚稍微还存在着少许凉意，绿芙不禁地拉紧被子，檀香之气清清淡淡地散了一室，如月光洒了一室般，处处清香……绿芙不断回响着晋王刚刚流露了的那丝纯净的笑意，那是她第二次见到，那是孩子的笑，他怎么会拥有……感触远比第一次要来得震撼得多。

睁着眼睛，愣愣地盯着纱帐……

命运半点不由人……

今晚的她，特别思念楚景沐，想念梅花飘香的王府西厢。

皇城风云 第六十五章 夜探

白天的皇宫很安静，更别说是晚上，自皇帝陷入昏迷后，死寂是皇宫唯一的色彩。

下半夜，四处一片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窗外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

在空气中浮动着一抹危险的气息时，她睁开眼眸，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一名黑衣人的身影震住……

“王爷？”绿芙不可置信地低呼一声，略有喜悦，坐起身来，床边的人一身墨黑束衫，长发束于脑后，身姿挺拔凛傲，又温润和人，竟是楚景沐。

“芙儿……”她微有喜悦的声音彻底取悦了某个人，低低地感叹一声，浓浓的思念心酸地在她耳边回荡。顺势坐到床边，右手轻轻一勾，揽住绿芙的颈项，微微一用力就拉至身前，深深地印上了他思念已久的红唇，温柔地摩挲缠绵，感受这真实的温度和触感。酥酥麻麻的触感顿时传遍两人，更加深了唇唇之间的碰触。绿芙头被固定，安定的气息在她鼻尖流转，放心地轻启牙关，头一次，轻轻地回应着楚景沐这饱含思念的吻。

身子同时一颤，似受到鼓舞般，楚景沐的吻更加深该地在她身上寻求温暖，唇舌的缱绻纠缠，眷恋而深刻。直至两人呼吸顿间急促之际，楚景沐才微微放开她诱人的红唇，本来苍白的唇变得艳红迤逦，更是光泽润人。绿芙才轻喘一口气，楚景沐的唇又碰了上来，霸道又不失温柔地与她缠绵……

“芙儿……”好不容易才放开他眷恋的红唇，楚景沐一把抱过她，闻着发丝缕缕清香，心疼地喊着，刚刚苍白的容颜深刻在心，似冬天的枯叶，就怕动作一大就散了般，略微消瘦的脸更显单薄纤细，楚楚可怜。

绿芙轻笑不语，任他紧紧地抱着，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安全之感，她心情松了不少，温顺地靠着他肩头，感受这数月来的刻骨相思……

真是一种糟糕的依恋……

绿芙暗笑自己，却也不再排斥，她怪过他，如今却释然了，冰湖里生死一瞬间，唤的人是他，脑海中他的容颜反而深刻清晰，从来不曾淡去，她又何必再欺骗自己的心，说不在乎呢？本以为早该死去的心却在见他之时跳得如此快速，她还能否认什么？

“有没有伤到哪里？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你不是畏冷吗？掉进湖了有没有落下病根？怎么瘦了这么多？都没有好好吃饭吗？”上下其手地在她身子胡乱地翻着，似乎想找了一两斤肉来，清润的脸净是担心和焦急。

绿芙暖暖地笑了，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温暖，淡淡一句心疼的问话，就能让她心情舒畅，似乎受的苦都是值得的，能换来他的怜惜，不过……

“王爷，你一个一个问，不然我都头昏了。我没有伤到哪里，也没有不舒服，畏冷症状已经是病根了，所以不算。还有，我没有瘦，也有好好吃饭。”绿芙一个一个的回答，没有遗落。

“对不起……”楚景沐抱紧她，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出口，微微推开她，真诚地看着她如含烟的美眸，俊逸的脸因她少了肃杀和冷冽，一片润泽和温和。

“若说对不起，恐怕我欠你更多。”绿芙笑着，也不问他为何一身黑衣进宫，也不担心明珠明月会发现，他既能出现在这里，她就不必担心外头，肯定有人处理的妥妥当当的。

“例如呢？”楚景沐眉头一挑，笑道，微有打趣，从她嘴里听到这句话还真是极其不容易，温温地看着她绝色倾城的丽颜，眉目皆是宠溺，不管她是芙蓉血案中心狠手辣的芙儿，还是在难民中温柔心软的芙儿，都是同一个人——他的妻子，他想宠爱一生的女人。

绿芙一怔，转而幽幽一笑，春花为之黯然失色，纤白的双手如蛇圈紧他的颈项，阵阵幽香暗送，惹得楚景沐为之心神荡漾，浑身一震，所有感觉全都集中到身体某个部位，全身紧绷，呼吸沉重，不敢轻易妄动……

妖孽……他娶的肯定是个妖孽，夺人心魂的妖孽。

绿芙感受他身体的紧绷和眼中微微流窜的情欲，笑得更加灿烂，如兰的香气轻轻地吐在他脸上，若有若无地诱惑着，笑语：“比如说，我破坏了王爷的婚礼，是否该还王爷你一个洞房花烛呢？”

一句话炸得他浑身热气直冲脑门，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恨恨地凑近她的鼻尖，温存的感觉她细细软软的呼吸，轻轻地咬了她红唇一口。冻僵地稳住自己体仙的骚动，过了好长时间才轻轻地骂道：“妖孽，明知道时机不对还来诱惑本王，等真到了那天，王妃可得连本带利还给本王。”

“呵呵……”绿芙呵呵地低笑着，看着他已平复的呼吸，不禁暗自佩服，这也上恐怕也只有一个楚景沐能经得住此百般诱惑而能把持住，这世上，也只有一个楚景沐能让她真心佩服。

不舍地拉下她的双手，用整张棉被整个裹着她，嘴里念念有词，“晚上凉，你身体不好，乖乖坐好，盖着棉被，还有你，给本王好好说话。”不要时不时就挑逗他。

她在笑，眉在笑，目也在笑，心却不再是茫然空洞，已经找到方向，扒开迷雾，一片晴朗。或许是放开心情的原因，此刻的绿芙身上小女人的娇态显露无遗，看得楚景沐又是阵阵心猿意马，暗自又骂了她好几声，认定她是故意的……殊不知是真情流露。

“王爷该不是特定进宫来看我的吧？”虽知接下来的谈话是个沉重的话题，绿芙还是轻快的问。不舍得打断这短暂的温馨，轻轻地倚靠在床头，

楚景沐闻言也是神色一整，眼眸略带沉郁，看着她浅笑盈盈的脸，微有无奈的叹道：“本王是什么心思，真的是怎么也瞒不过你。”

“王爷过奖了，你能把我丢在这里好几个月不管，今天突然来找我，一定是有事要发生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岂会不懂。”如无介怀的笑声隐含着一丝幽怨，楚景沐一笑而过，只是抓着她白皙的手，细细地摩挲着，感触着迷人的触感，心底也越发沉重。

“为什么会忘了呢？”他有点不满地咕哝，声音小得绿芙听不清，不禁疑惑地看着他，无声的询问，而楚景沐只是一笑而过，并没有说什么。

“王爷，我在宫里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她笑着看向他的俊颜，越发专心。

“什么有趣的事，说说看。”楚景沐对她所说的有兴趣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倒是对她的青丝极感兴趣，轻轻地玩弄着。

绿芙把那天在冷宫遇到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不漏一字，而结果也真如她所料，楚景沐平静的脸上波纹不动，代表他早就知道这件事，绿芙一笑，原来他温润如水，和沐如风的丈夫，果真是心如寒冰。

一阵沉默，楚景沐并不说话，只有温暖的手在彼此间传递温度，夜间的风也不禁清冷了几分……

“宫里会发生什么大变化了么？”

“皇上不会有事。”

“皇上不会有事，那有事的就是太子了。”绿芙低头轻轻地喃着，语气也很淡，似不是在说一件有关朝廷动荡的大事，而是在谈论天气般，很平淡。楚景沐并不表态，对她的聪颖早就了然于心。

“芙儿，为了报仇，你在朝廷的局势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再怎么也比不上王爷下的功夫多吧，若我猜的不错，既然你如此笃定，那么韩贵妃下毒一事，你也暗中动了某些手脚吧？”

又被她一语说中，楚景沐无奈的苦笑，点点头，绿芙心头微震，没有料到那天她走进的阴谋中竟然也有他的一份……

这幕后策划之人该不会就是他吧，这个问题她竟问不出口，毒害天子，被揭发，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他暗自策划，然后借韩贵妃之手，若出了事，也牵连不到他，怪不得……

这朝廷冥冥之中好像全在他掌控之中，运筹帷幄，韬光养晦十几年，终于知道他在等什么了。

在等皇上毒发……但是毒发之后呢？

而韩贵妃呢，她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是否知道是走进别人的棋局之中呢？直至现在，她才深刻地感受到，楚景沐身上的冷冽和残酷……他的可怕，不像晋王显露于形，而是藏在了八面玲珑和冷冽的面具之下。

如此谋略和心计，连她都自愧不如……竞隐忍了十几年，那他背后的人又是谁？

不愧是朝廷第一王爷……他日肯定是朝廷第一权臣……

“芙儿，别摆这种脸了，我们可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有什么好奇怪的，朝廷之上，权力之争，本就是极其残忍的一件事，每一位帝王的脚下，踏的都是别人的鲜血和尸体。”轻笑地勾勾她的俏鼻，语重心长地说着。

绿芙愣了几秒，瞬间忆起那天在城楼上晋王的话，不由自主地开口：“你说的话和那天晋王说的话一模一样。”

楚景沐温润的脸掠过阴霾和寒气，听绿芙提起晋王，心里一阵不舒服，似刺在喉间，眼光直直地紧盯着绿芙绝美的脸，丝丝在探寻，眼中的寒芒更甚三分。

她呵呵地笑着，越发甜甜地滋味在心头交错，嬉笑道：“丢下我不管的可是王爷你，现在你给我演的又是哪出啊？”

“没良心的妖孽！”楚景沐脸色一松，笑骂一声：“本王白疼你了。”

“是是是……那芙儿多谢王爷疼惜啦。”真具假假地笑着，绿芙侧头问：“不过，王爷需要我做什么么？”

“过阵子，宫里可能会有大乱，你在怡宁宫，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好好呆在这里，等本王来接你，知道么？”楚景沐揉揉她黑绸缎般的长发，宠溺地叮咛，就算有什么要让她做的，他也不要她去冒一丁点危险。

“真的……什么都不用我做？”绿芙甜甜地笑着，试探地问。

楚景沐沉郁地点点头，半年了啊，芙儿不在身边竟快半年了……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承诺，“这双手，以后会是我楚景沐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芙儿，就这一次，以后，本王发誓不会再让你涉及到这肮脏的一面。”

绿芙身体微微一震，眼眸有点涩意：“我以为我赌输了……”

楚景沐笑了，有点畅意，“不管是赌情还是赌命，只要赌我，赌注是你，芙儿，永远都是你赢。所以，别担心，也别赌了，注定是你要赢的棋盘。”

几次想开口问她是否还记得少年时云府初见一事，还是生生忍住了，还是以后再说……

“本王得走了，自己小心点，知道么？”

绿芙点点头，笑看着他起身，突然出声：“小心身边的人。”

清俊坚硬的背影一震，满眼晦涩，轻轻地点点头，走到纱帘时突而又转过头看，快步走近床边，拉过绿芙，狠狠地在她唇止亲了一口，如斯霸道，许久才放开，不舍地离开。

空气中没有了他，瞬间有点冰冷，绿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纱帘之个，静静地躺在床上，清亮的眼眸大睁……一夜无眠。

楚景沐，真的是我会赢吗？

为何我心中的不安如此之重？

哎……

皇城风云 第六十六章 东宫 

清风拂面三里，翠竹摇曳生姿，晶润的碧叶上，情水滴滴，随风而落，飘至地面，后融入这肥沃的春土之上。

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翠林，林间空气清新怡神，如风润泽，如春雨柔各，静默而不死寂，焕发着一片绿色的希望和纯美。翠林深处，一座竹屋随之而建，小巧精致，周围是一片翠绿篱笆，圈圈围着，不远处，清泉潺潺之声清晰可闻，山间清涧，悠扬悦耳万千。

几匹马儿在翠林间静静觅食，久而发出一声嘶鸣，竹屋外，三名男子提神静立，个个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地站在竹屋外站着。

竹屋二楼，清雅怡人，竹屋里铺设简洁，一床一桌，并无它物，屋外凉台，一竹桌上，两杯清茶袅袅升烟，一壶清茶飘香。两人同样气宇轩昂的男人，一个面如冠玉，笑容温泽，冷冽之气暗存在眼底深处；一个玉树临风，威仪大度万千，正气凛然，眼光纯正大气。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是楚景沐和穆风，一个是名扬天下的第一王爷；一个是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一丝沙场点将的杀气和粗鄙也没有，都是俊逸非凡的男子。

“一定要置太子于死地么？”

穆风沉默地问，对太子，他所知不多，也只在上朝上见过几面，是个儒雅之士，总带着一丝不属于太子的忧郁和柔和。他甚为他可惜，这么多年的朝政权力之争，也就属他手段稍微温和，说白点就是如人之仁，可不失为一个正人君子……

“晋王和我的耐性已经磨得差不多了，太子已注定是政治的牺牲品。就算不是我出手，晋王荣王照样不会放过他，还不如我将计就计，利用他的死来换取晋王的信任”

楚景沐温温一笑，一语宣布了太子的命运……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之后呢？太子死了之后呢？这样做晋王会相信你？”

楚景沐淡笑不语，温泽的笑，冷冽的眼神毫无温度，转头看向外面青青翠竹，在阳光摇曳下散发着清淡的香气，阵风送香而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滋生，“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表现我的诚意，让他知道，芙儿可以牵制到我，你们的目的不就是他么？

“那你的目的呢？”刘枫的语气微有尖锐，犀利的眼眸探究地望向他。楚王是何人也，怎么可能单单为了妻子被困宫中而动手，否则多年的等等岂不是功亏一篑。

楚景沐略微一笑，并无畏惧他含霜的眼光，依旧是派温逸的笑，深深地吸了一品林中的清新之气，方才开口：“我答应过芙儿，要帮她报仇，她为了这个而活，辛苦了十年，双手染满血腥，没有一天过得舒服安逸。这仇恨压在她心里够久了，该放下了。”

想起绿芙空洞的笑，楚景沐更觉得心里复杂万分，她的这份仇恨中还包括楚家，而刘枫和悠若似乎都不知道，到底这磨人的命运会把他们牵至何方，他至今还不敢断然。

“除此之外呢？楚王爷，我们也不要揣着明白当糊涂，你的心思不可能单单为了芙儿。”刘枫英气的眉紧蹙，虽料不到他还有何目的，却敢肯定并不单纯。

“不管我还有什么目的，和救芙儿并不冲突，不是吗？”楚景沐淡笑着反问，有意模糊概念。

“我真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知道她是芙儿，否则，就是不报仇，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被陷进宫！”深深的悔恨涌上心头，当他得知绿芙就是芙蓉时，恨不得刺自己一刀。在这桩阴谋中，他身为她的哥哥，还参了一脚，事后还想利用她。现在懊悔已经于事无补，他最想的就是尽快救她出来。

他最疼爱的妹妹，眼睁睁地在他眼中被人陷害，而他无动于衷，好比一把刀生生插在他心尖上。

楚景沐垂下眼眸，利用芙儿，最疼的是他啊！虽能处之泰然，但那是一种无可言明的伤，他自己痛彻心扉，更别说，明了一切情势的绿芙了。

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的情绪藏得太深，从来不让人去窥探。

刘枫静默片刻，紧绷的脸并无放松之意，“你要如何对付太子，即使他权力已被架空，可还是一国储君，若是暗杀，恐怕难堵悠悠之口。”

“你还记得刘顺吗？”楚景沐不答反问。

“当然记得，晋王甚为宠信他，为了扣住芙儿要挟你而牺牲了他，我颇为惊讶。”刘枫沉吟着。

“你知道荣王为什么提出用刘顺交换芙儿吗？”

刘枫沉默片刻，摇摇头，他回京不久，很多形势并不是很明朗，这朝廷上势力的相互牵制方面，他还很模糊。

“刘顺的弟弟刘绪是皇宫禁卫长，也是御林军的首领，守卫皇宫的安危。多年来也是和他哥哥一样忠于晋王，听说他们兄弟的感情十分不错。荣王这招用的极妙，晋王失去的不仅是一名九门提督刘顺，还有刘绪。这招离间计，本王真的是自叹不如。”楚景沐温润地笑着，轻茗一口，悠闲平淡地语气不似是在说着一桩阴谋，而是一件平常小事。

“我明白了，刘绪掌管禁军。要是某人特地告知他些什么，一定会对晋王有二心，转而被荣王所用，一向掌控后宫的晋王就会失去这个优势。”刘枫淡淡一笑，似有讽刺，别过头去“你们这三个王爷，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心计深沉，连环计一环接一环，这朝廷难怪会个个闻风色变。”

“形势所迫！”楚景沐轻吐一句，眉目有眯疲惫，转而笑了，“若是说玩连环计，恐怕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玩得过芙儿。我、晋王、荣王，包括死去的云王，都是被她的连环计给推到一起的。”

两个大男人相视一笑，皆因提到她，沉抑的气氛散了开来，飘散在空气中，轻松了少许，迦微风也觉得凉人很多。

“听王爷的意思，我们得和荣王合作了？”

楚景沐点点头，“荣王和晋王这么多年的对峙，晋王有韩府的三十万大军和皇城禁卫军。荣王有皇室四将军的军队，该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晋王输就输在太过于自信，挑起内乱要的兵权，相对于荣王，他过于急躁了些，如果不是为了得到芙儿而提出用刘顺交换，或许今天又是另外一种局面。”楚景沐淡淡地说着，眼眸寒芒掠过，“不过是他自找的，敢用芙儿来威胁我，我就让他们两个什么都得不到！”

“就是可惜了太子！”

“荣王，我觉得他不简单！不可能就这么白白和我们合作的。韩府的军队被你堵在路上，消息根本就传不进京城。皇城禁军亦有二心，那么晋权利等于被架空。我不明白的是，如此一来，他失权，受益最多的就是荣王，他日登上王位的人也非他莫属。倒时候反过来，对我们……”

“那可不一定！”楚景沐淡淡地笑着，语意不详地吐出一句话，脸上是高深莫测的微笑，沉稳笃定得如千斤之鼎立地，毫无动摇，“荣王会和我们合作，就是因为想着晋王垮台后，他的势力在各个皇子中是最占优势的。可是，这个优势……早就岌岌可危。”

世事变幻如棋，捉摸难料，谁能料到，宫变之后会是什么模样呢？谁料得到他还有最后一步棋。

当天夜里，一抹清润飘逸的身影在荣王府的书房中静静地坐着，面冷如冰，如一月冷雪，桌上清茶微凉。楚景沐眼眸略睨过一脸是笑的荣王，出言，淡淡地讥讽：“荣王爷似乎料定本王会来找你。”

“这并不难推断，不是吗？”荣王眉目皆是笑容，当日告知他绿芙在宫中，就天天等着他上府，今晚看到他，他也知道，他赌绿芙这一招险棋，赌对了。

“既然如此，本王也用不着拐弯抹角，你想晋王垮台，本王想救出王妃，各有目的，本王可以围宫，不过荣王也必须配合。”

“楚王请说！”他微微笑着，笃定万千。

“王室四将军是你的人，本王需要他们做点事。”楚景沐冷漠无情地出口，如冰的眸光直视着他俊朗的笑容，深不见底。

“可以！”他笑着，爽快的答应，只要晋王垮台，借几个人用有何不可。晋王垮台后，就属他实力最强，朝廷之上，就是楚景沐也必定要忌他三分，到时候分散的力量慢慢集中，还会忌讳他不成。

而苏绿芙，只要天下是他的，普天之下，还会担心一个女人不属于他么？要夺人，先夺天下。

没想到这危险至极的朝廷之变会因一个女人而改变，荣王冷笑着，晋王若输，也是输在他太过于着急。江山和美人，自古都是英雄的最爱，而先得江山后得美人才是权力的象征。他们两虎相争，而他这个渔翁，只要隔岸观火即可。

而楚景沐只是冷笑，微微讥讽在眼中暗含，从小韬光养晦，几年的政治生涯，荣王心里在想什么他岂会不知，人定胜天，人定胜天，有时候，局势的改变只在眨眼之间。

在这敏感的时刻，谁能最沉得住气，谁藏得最深，谁才是赢家。

“还有刘绪，应该是你的人，要围宫可少不了他。”

荣王微微惊讶，眼眸冷意掠过，这步暗棋是他安排得最玄妙之处，而他竟然知道，轻茗一口，不答反问：“不知道楚王以什么名目围宫。”

“这就不是荣王你该关心的问题了。”楚景沐也不回答，瞳眸暗垂，遮住了眼底精光……

气氛沉静了下来，荣王闭眸深思，暗自在心底分析楚景沐话中的真假和诚意，他连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那么除了救出绿芙之外，他是否还有别的目的，若是有别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荣王……”楚景沐不紧不慢地吐了一声，似有催促之意。

荣王暗恼，咬咬牙，“好，不过得由本王带领和指挥。”

楚景沐蹙眉，心底也有不悦，荣王此举亦有防备，虽言合作，到底还是留了一手，若是禁军由他带领，形势又多加了变数……暗自分析着利弊，清润的五官在明珠的余晖中半隐半现，看不出心思，荣王坐在座位上，耐心地等待，一时间只闻窗外树叶沙沙之声，在春末有点令人烦躁之意。

“好！”许久之后，楚景沐才有力地吐出单音，神情淡定，依旧是冷如寒霜，并无变化之意。

荣王笑开了，有点得意，“那就合作愉快了，楚王爷。”

楚景沐起身，淡淡地应了声：“告辞！”

庭院之个，暗舒口气，这王府的点点灯光昏黄朦胧，在他眼中映出一抹沉思……荣王的眼眸似乎还多了眯他看不清的情绪，是他藏得太深还是他特意忽略。

“景沐……”一声熟悉而又陌生的娇柔之声在身后响起，楚景沐浓眉一蹙，转过身子，月光下，云宛芙略显苍白的容颜在他眼底印上，不由得默然。

“荣王妃！”淡淡地回了声，听说荣王已经有封她为侧妃，不再是侍妾。楚景沐分不清自己心底的懊恼是为了哪桩，一想到她的欺骗，他的错认，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懊悔。

微风和煦的皇城春花灿烂，脱离上一年的寒冷孤寂，春天活泼俏丽，京师之中人人自娱，好不畅快。就连朝廷也脱离了争斗十多年的纷乱，一片平静祥和之气。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只有少数人心中有数。

某日的朝廷之上，几张薄薄的奏折吹来一股狠劲的冷风，四名远在朝廷之外的皇家将军，联名上来，说太子鼓动他们举兵上京，策反夺位……

朝廷一片哗然……闹哄哄的朝廷之中，楚景沐冷眼相看，晋王含笑观望，荣王垂头轻笑，印象之中温文尔雅的太子，苍白俊秀的脸上已毫无表情，似已麻木，隐隐亦有解脱之感……

太子被软禁在太子府中，不得出入，楚王奉命调查此事真假……

谁能相信太子会策反……印象之中的他总是优柔寡断，少了君主的果断和霸气，奏折的真假在很多人心中疑虑不清。那四名皇家将军，手里握着四十万兵马，世代忠于朝廷，在皇子和太子夺储中，他们毫无波动，也不参加到任何一方，直接听命于皇帝，如今联名上书，给晦暗不明的政局又加了模糊不清的一笔。

夜幕刚下，太子府前，楚景沐的军队已团团包围，府内灯火通明，太子被禁已有三天，府中个个人心惶惶，一路走过，略微能听到女眷低泣之音，压抑凄楚。楚景沐面如冠玉，却寒霜一片，让林龙肖乐在殿外守着，他只身进了正殿……

“终于来了，楚王爷。“正位上，太子一身月白长衫，俊秀之颜微有一丝安定之笑，月光泻了一室，更衬得他苍白之颜如油尽灯枯之姿。

“太子殿下！“清润的声音如春风，在夜间沁冷无比。

“楚王的手段果真是令我惊叹，如此精彩，如此狠心，晋王和荣王对峙多年，你竟然双方利用。先是和晋王联手对付荣王，如今又和荣王联手对付我。真是能人所不能。“淡淡的笑，淡淡的讽刺，他坐在主位之上，淡然自定，生死在见到他之时已经了然于胸，楚景沐想对付的人，谁能逃过他的手掌心。

韬光养晦近十年，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朝廷之上风起云涌，几位皇子奋血殊搏。在关键时刻，和晋王合谋，又和荣王勾结，倾心玩弄权术，把他逼上死路。

站在夜色中，玉树临风，明明是个翩翩贵公司，却是个沙场冷硬如铁的将军，脚下是尸山血河，又是朝廷心机深沉的权臣，玩弄权术于无形，冷冽间制人死地的手段，运筹帷幄的谋略，是乐于此道，还是生存的本能？

“殿下过奖了，朝政之事，若不狠心，如今身首异处的是臣。你们弄得你死我活，又岂是良善之辈。“楚景沐依然角色不变，静静地立在中央，冷芒在眼中凝聚。这权术之争，本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存有良善之心的人又岂会在朝廷之上。

“四弟真有福气！“隐隐一句话，楚景沐浑身一震，心底一冷，狠色掠过，抬头望去，是太子了然的笑，朝廷之上无人能知的事，他是如何得知的？他以为他藏得天衣无缝，防晋王，防荣王，却忘了防太子么？

“殿下真让臣吃了一惊呢？”

太子只是笑，良久之后才开口，“既然你和晋王荣王合谋，今天我必逃不过这劫难，这么多年，也累了，不想逃。楚王，我们也做个交易如何？”他站起身，儒雅之气笼罩，更多的是生死置之度外的潇洒。

冷冷一笑，楚景沐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眸，冷冽的脸在夜色中半笑半讽刺，语气冰冷“殿下认为你还会什么筹码和本王谈交易？”

“你要保四弟，这件事整个朝廷就是秘密，没有公开不也是怕有人对他不利，否则你多年在军中渐掌军权，他在皇朝早就尸骨冰寒。若是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恐怕晋王荣王一得消息就置他于死地。这宫中到目前为止，还不是你楚王的地盘。若是消息传了出去，你多年的心血岂不白费了么？”

“殿下恐怕忘了，四皇子在禁宫多年，极少惹人注目，避其朝廷风波，如今他势力如何也是个谜。荣王晋王想置他死地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又何必怕消息传出去呢？”太子此举明显就是釜底抽薪，背水一战。

四皇子的事，多年来几乎被人淡忘，谁会注意到一个冷宫皇子，也因此，他才能放心远离皇城，在战场上，一刀一剑，浴血奋战，在皑皑白骨中执掌军权，时至今天，他早就羽翼丰满，又何必后消息外漏。

太子脸色不变，眉眼之中的疲惫和累在夜色中如燃尽的蜡烛，似要挟，似恳求，“楚王，我只是想请你高抬贵手，放过这太子府邸中的无辜之人，想必以你的本事，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太子府中无辜之人得保平安，这件事绝对不会外泄。我知道消息走漏你也有办法应付，在此敏感时分，你又何必另外花时间精力在这件事上呢？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挥剑斩无辜之人，向来也不是楚王你的作风吧？”

楚景沐深深地望向他，紧抿嘴唇隐含冷冽和无情，沉默良久，“本王答应你！”

暗自舒了一口气，太子轻轻地笑了，眼眸之中尽是释然，转身一步一步地渡回主位之中，脚下踉跄几步，楚景沐眉才拧起，太子已转身过来，他眼中掠过讶然，太子月白长袍上血色浸染，唇角也是血丝连连，眉宇发黑，分明就是中毒之相。

“这样……楚王更满意……对吧？”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慢慢地停靠在椅背上，不久就闭上了无神的双眸……

楚景沐静静地立着，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室内月光洒了一地，柔和，清凉如水，金碧辉煌的太子正殿之中，弥漫着一股死亡和悲伤和气息，年轻清俊的身影在地面上拉了很长的一道痕迹……阴暗晦涩……

他是六岁时第一次见到太子，那时候他还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眉目清澈如水，挂着淡淡的笑，对兄弟是纯粹的关怀和真诚以待。他还记得行礼之时他含笑扶起他，笑容如风。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明白，那笑容之后的无奈。

朝廷之中，他总是一片淡然和疲惫，环境逼得他如风的笑容没了，如水的眼神也没了，徒留一片疲惫之色……

他心底一向为之惋惜，错生在这复杂混浊的皇宫之中，却也无奈，如今他却亲手把他逼上死路，如此凄婉的结局……

只因他是太子……凤天皇朝的太子，因为他缺少了君主必有的狠心和果断，所以他必须死……只有他死了，才能形成一股新的形势……

虽然他身份尊贵，却空有外壳，到头来还是政治下的牺牲品，成全他人的野心和欲望……

无奈的命运，残忍的局势，注定了他悲凉的一生……

“太子畏罪自杀了！”淡淡的一句话，宣布了太子的死讯，肖乐林龙同时一凛，眼光垂下，谁也不敢透过宫门向里窥看，清清淡淡的影子在地上圈着一片又一片的阴影，四周静默一片……

“王爷，太子府邸里的人怎么办？”

太子有正妃一名，侧妃两名，两个女儿，一个不足满月的儿子……还有一大批女眷和侍卫……

楚景沐略一沉吟，抬头望看不远之处那片嘤嘤之声，面若寒冰，“送进浣衣局当奴婢，至于孩子，怎么说也算是皇家之后，送进宫，让皇后抚养。”

“王爷，这……”留着孩子恐怕……

楚景沐一瞪，他赶紧闭口，“是！”

太子畏罪自杀一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很多百姓都为他不值，可朝廷之上，除了少数几位在臣，大多都对这事三缄其口。各自在心里算账……形势越加严峻。

太子一死，储君之位空悬，对晋王荣王而言可谓是半喜半忧，太子死后，皇帝还在昏迷之中，晋王荣王相持不下，共同监国。

此事被世人称为东宫之变。

皇城风云 第六十七章 祸及

清风拂面玉柳动，花香绕鼻彩蝶舞。花剪影，玉柳翠，皇宫脱去冬季的死寂，缠缠绵绵尽是春。

一道深蓝身影领着两名侍卫，匆匆到了怡宁宫的殿口，没经通报，就进了殿门。为首的太监脸白唇红，男儿身，女儿姿。漂亮的五官冷漠得近乎无情。绿芙拧眉看着他走近，认得出是韩贵妃身边的太监，亦是皇宫的太监总管。

“奴才参见楚王妃，王妃金安！”略显尖细的嗓音夹着空气中浮动的冷冽，在偌大的怡宁宫突兀地响起。

绿芙笑看着他，唇角勾起笑意，细细地打量着他平静的脸色，还有他后面站着的两名侍卫。都是俊秀的人儿，可是透了一股淡淡的杀气。向来敏感的她笑得更是愉快异常，“公公免礼，不知到怡宁宫有何贵干？”

这座怡宁宫自她住进来之后，除了晋王，没人来过。有请而来的才是客人，不请自来的叫不速之客。这皇宫，来的都是不速之客，看来，贵妃娘娘是对她起了杀心。

“韩贵妃娘娘有请！”他依旧微垂着头，语气中却是不可拒绝的强硬。

“好！那麻烦公公稍等片刻，去见贵妃娘娘，总不能失了礼数是吧？”她淡笑，可是……

“王妃浑然天生的华丽之气，少有人及，相信贵妃娘娘更愿意见到一身素装的王妃，王妃请！”那公公，不淡不咸地说，越发垂头弓腰，听不出赞美，也听不出阴谋。

“公公谬赞了，既然如此，本王妃这就随公公走。”绿芙依旧浅笑着，转头对明珠道：“明珠，刚刚隔壁的玉妃娘娘不是说，雪蒲好喝？你送点过去，免得本王妃记性不好，又给忘记了。”

“是！”明珠垂头立着，平静无波。

那公公只是蹙蹙眉，看了一眼低头顺眼的明珠，似犹豫了会儿，绿芙扫了他一眼，暖洋洋地催促着，“公公不在前面带路么？”

尖细的眼眯起，他低头应是，状似无意地扫了其中一名侍卫。便率先走在前头，绿芙和明月在后面跟着，一名侍卫跟着，另外一名留在宫殿中。

直至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怡宁宫殿口，一阵花香送进一股清甜之气，明珠才睁眼看着那名侍卫，唇角冷笑道：“就凭你！能拦得住我么？”

话音刚落，一掌出手……

四人沿着御花园慢慢地走着，享受着春风拂面的清润，蝶舞蜂绕的热闹。在她眼里，每走一步，总在寻思着未央宫中到底有什么在等着她。越想越发觉，这贵妃的心思难测。

那天她让柳妃陪好赏花，摆明是吃定了她年幼冲动，一定会对她有所不利。可虽知她会对她不利，却不能反抗，因为这里是皇宫，不是宫外。在阳光下的身份，是她的死穴，越是反抗情况越糟糕。

绿芙疑色闪过眼眸，一双白皙娇小的手在长长的宫袖中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韩贵妃此举明显是不怀好意，她轻笑着，不甚在意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心思却千回百转，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有神秘的面纱，稍微动一步就有可能影响楚景沐的计划，绿芙淡淡地拧眉，在微量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希望明珠赶得上晋王出城的军队，绿芙暗想，目前的情况下，想要安全脱身，又不会影响全盘局势，只要晋王能及时赶回来。

怡宁宫到未央宫的路，需要半个小时，绿芙走了快一个小时，而蓝衣太监，几次回头，眼学淡扫她。似是在催促她，却没有做声，绿芙也揣着明白当糊涂，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特意放慢脚步，那迷醉的眸，似在欣赏着四周醉人的景色。

伴在一旁的明月，极为紧张，不断的祈祷着明珠能及时拦下晋王。

未央宫殿口，朱红柱，琉璃瓦，金黄和朱红两种颜色相互交错，黄代表贵气，红代表喜庆。

进了殿门是一条长长的青砖大道，宽敞，两边的空档，这里不似怡宁宫那般花香鸟鸣，而上红墙连绵，飞檐相接，大殿旁很多小殿连在一起。没有树，没有花，有的只有这些没有生命的宫殿。

绿芙冷冷一笑，强势，无情，是这未央宫给她唯一的感受。

看来变态的人，住的地方也很变态。

“娘娘要独见王妃，闲人止步。”公公的声音无波地响起，示意明月止步，不必随着绿芙进殿。那眼神，暗含厉色。

“可是……”

“明月，你在外面候着吧！”绿芙笑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微微仰头，高高的屋顶，琉璃在阳光上散发着一股圆润的光线，悠悠转转，好似里面那金色中有一股清泉在慢慢地流动着。

那股宁静祥和亦如一股清泉划过她安然的心，如月华柔和，绿芙一笑，举步迈进了宫殿。

光润鉴人的地板，幽光闪闪，宽大到显得有点空旷的，几只朱红的圆柱把正殿和内殿隔开，浸纱随风而飘，暗送一股脂香。

一旁的宫女，有端盘的，有捧杯的，静悄悄地站着，几个年纪大点老嬷嬷，眼光藏不住的凶狠和毒辣，都狠狠地盯着她。

韩贵妃端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着她，低头玩着自己硬长的指套，在自己的地盘上，那些虚伪的面具通通收了起来，唇边挂着一抹残酷的笑意。

她和晋王唇角的残酷，分毫不差。

“臣妾给娘娘请安！”绿芙微微地福身，恭敬地行礼。

韩贵妃就这样看着她微弯的腰身，冷笑着，右手的食指刮了刮左手的食指，如冰的眼学在绿芙头顶上打转，只见一头乌黑的青丝，如墨如绸。

没有她出言，绿芙也没有站起身来，片刻，脚尖有点酸涩，淡淡地笑着，大殿静如一潭死水。

如真是有其母才有其子，她终于可以理解，为何晋王的脾气如此阴阳怪气的。

暖暖的檀香之气淡了，风吹着，香气在空旷的大殿中飘散地四分五裂，徒留一丝冷冽的气味在散着。流苏如水映动，照出的是宫女脸上素脸的死寂。

整个未央宫，透着一股无情的残冷之气。在这里，呼吸显得有点低沉和苍白。

韩贵妃终于动了，很缓慢的一种动，华丽的宫装，宽大的裙摆散开，随风而起。慢慢地踱步到绿芙面前，一股暗香也随之扑向绿芙鼻息，浓浓的脂粉味刺得她鼻子有点痒。不着痕迹地别下脸，顺顺呼吸，韩贵妃给她的压迫极甚。

“长得确实是倾国倾城，绝美无双。”韩贵妃冰冷的指甲轻轻地划过绿芙的脸颊，她也顺着力道直起自己酸涩的腰。眼眸平静地垂着，正好看见她的指甲上面点点嫣红点缀。

又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绿芙心底暗笑，以前都是她当猫，慢慢地折磨着临死的老鼠。而今天，她变成了那只老鼠，任人折磨，唯一不同的事，她这种老鼠并不是一只称职的老鼠。

“这皮肤，什么叫欺雪赛霜，本宫总算是见识到了。”一阵冰冷的笑声，刺耳，尖锐。她的指套依然在绿芙娇嫩的脸上游走，那尖锐的边缘，稍微一用力，绿芙的脸就会划下痕迹。似乎不满地看到绿芙不惊不惧的脸，她的指套慢慢地往她的脖颈间游走。

绿芙头被逼抬起，还是带着那抹笑容，白皙而优美的曲线，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血液流动的速度，缓慢而清晰。冰冷的指套抚上颈项，一用力就掐住她的脖子。

“红颜自古多薄命，不知王妃听过没有？”

“娘娘说的是！”绿芙笑应着。她只知道祸害遗千年。

“你知道为什么本宫今天要召见你么？”冷冷地问她，凑近了脸，绿芙只是笑着，听她下文。“你说，本宫要处死你，好不好？”随着话音落，她的手徒然收紧。

绿芙的招牌笑脸扬起，侧目看她，华贵的脸，珠钗摇晃，映着柔和的光芒，折射在她脸上，半明半暗，隐晦涩然。

“娘娘想要处死一个人，比踩死蝼蚁还容易，又何必问臣妾呢？”声音沙哑术了，脸色因憋气而显得血红。

冷冷一哼，她松开手，一股清新的空气呼入心间，绿芙紧握着拳头，有点贪婪地呼吸着片刻的自由。

“王妃似乎进殿还没给本宫行过宫礼呢？”勾起一抹笑，暗含歹毒。

绿芙一愣，蹙蹙眉，正要给她下跪，结果被她拦住，笑道：“你既然能进怡宁宫，一定是被我皇儿捧在手心的人，这地板湿凉，要是寒气袭身，可不好！”

眼神向旁边望去，一个老嬷嬷捧着一个绛红的软垫而来，富态的身子，圆胖的脸皱纹爬满，眉梢染上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眼眸中有残忍，有无情。

绿芙浅笑的慢慢地往下看，锁在那个绛红的软垫上。……耳边是韩贵妃幽冷的笑。

皇城风云 第六十八章 决裂

老宫女的脚步一步一步而来，棉布底的绣鞋无声地，越近，越似踏在绿芙七上八下的心口上。

直至她走到她跟前，放下软垫，慢慢地退到一旁，什么话也没有说，绿芙在空旷的大殿里只听见自己深浅不一的呼吸。

软垫冷冷地躺在光滑的地板上，红的那样深沉，绿芙有种错觉，那是鲜血的颜色。

韩贵妃的阴冷比之她，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跪下，是什么在等着她。

绿芙明知是个魔鬼张着血盆大嘴在等着他，在那里叫嚣着。

“王妃你看看本宫，多体贴你啊！”

……

拧眉，尖锐的指甲套略重地划过她的脸，一条红痕亦跃上绿芙的脸颊，微疼。

锐利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含着欣赏的笑，看红痕夺目。

“王妃，不行礼么？在宫中不对贵妃娘娘行礼，那可是大不敬的罪！”

绿芙一笑，松了一口气，微微抬头笑道：“娘娘此言差矣！臣妾在牢中失踪，可是个朝廷第一嫌疑犯。无缘无故，又怎么会出现在宫中，又怎么会对贵妃娘娘不敬呢？若传出去，晋王还会落个劫天牢的大罪，不是吗？”

“好一张伶牙俐齿！怪不得皇儿被你迷得团团转。哼！”冷冷一哼，出其不意的，绿芙只觉得一阵暗香袭来，脸颊便是火辣辣的疼。

沉闷的巴掌声在大殿响起，没人震惊，好像情况本来就该是那样的，似乎绿芙挨这巴掌是应该的。

脚下踉跄了几步，绿芙脚步有点不稳，转而又站定了，依旧是笑着。可是左脸颊却红肿一片，还有几条被尖锐指甲划过的血痕。唇角破了，有一丝血迹，可见这巴掌打得有多重。

绿芙左脸一片腥红，划过的血痕不深，却慢慢地渗出鲜血，那生命的痕迹慢慢地汇聚成一颗颗圆润的血滴，晶莹地在流苏的柔和中停了片刻，才慢慢地划下脸颊。可她依然眼眸都不闪一下，笑容也未褪去半分，反而笑得更加甜美。

“楚王妃，别以为现在本宫需要楚王的力量就不敢对你怎样？把你处死，封锁消息，等到皇儿登位，你以为我们还会怕他么？”她又走近绿芙，“怎么样？不跪？听说苏家在京城是富甲一方的大户呢？”

直到此刻，绿芙暗藏的怒火才窜上心尖，竟然拿苏家来威胁她？

这就是权势的可爱迷人之处！怪不得每个人都心心念念地想争夺。

绿芙轻轻一笑，走到软垫前，她可以不在乎一切，却不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不能不在乎苏家。在她目的达到之前，她绝对不能死，当初就是靠着自己活过来的，还没有亲自见证她的仇得报，她爹爹名誉恢复。

她怎么能死？就算是眼前是刀山火海，她照样选择面对，笑了。

下跪，很简单的一个动作。

屈膝，当膝盖碰上软垫的时候，笑容僵硬了片刻，绿芙皓齿几乎磨碎……

一股尖锐的，急促的痛从膝盖蔓延，开始向全身每一个细胞扩散，……

全身的感觉只有一个……撕心蚀骨的痛。

痛到她背上寒颤阵阵，额上冷汗淋淋，脸色霎那间变得白如霜雪。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几乎是咬牙吐出这句话，不是恨，而是疼，疼得她下巴一阵阵麻木，只知道自己要说这句话，却连自己声音听来都飘渺空散。

那个老宫女似乎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软垫上的她，瞪着那双苍老的眼，她竟然连疼都没有喊一声。

韩贵妃似乎也是愣了一下，顿了几秒，不禁重新审视着脚下的绿芙，却只看到墨黑的长发如云，还有脸上的血，有几滴滴在她雪白的手背上。而那个软垫更是不看也知道……

宫廷中为了惩罚一些犯错事的宫女，又怕被查出动用私刑，所以往往都会用银针来处罚。银针尖细，伤口不像是动大刑那样明显。往往是在一些很隐私的地方，让人看不出。而这个软垫下，布满银针，这样毒计也就那些资深的刑房老宫女们想得出。

绿芙跪下来是，那些银针，支支入骨，寸寸夺心。那是尖细而锐利的痛，接近麻木。

隐忍是她最拿手的本事！

才入未央宫短短半个时辰，绿芙从上到下，带了一身伤，膝盖上的血沾满了那个软垫，绛红色和血红交织，竟然让人看不出，可她浅蓝色的裙摆却一片猩红。

“王妃的忍耐力真不错！”半真半假地道了句，她慢慢踱步到绿芙身边，玩弄着自己的指套，上面还沾着绿芙的鲜血，微风吹拂而来，吹起发丝四处飘扬，“王妃，这就是皇宫，你千不该，万不该进了怡宁宫！”

绿芙的心思早就游离，并不知道她讲了什么，那钻心的疼比起十指被夹更是锥心，一股又一股如沉铁般的痛涌来，几乎夺去她所有的呼吸，可她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从容的笑。

“那里是本宫的噩梦，罪恶的开端，你竟然住进去了，我就让皇儿明白，让他更加清醒！”恶狠狠地说，恨在她漂亮的眸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此时，宫殿外头，一阵吵杂声由远而近地传来，韩贵妃冷冷一笑，双手在绿芙肩膀上用力一按……

“啊……”一阵锥心的痛，绿芙最终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眼前白灿灿一片，她就失去了知觉，倒在一旁，那个软垫还紧紧地贴在她的膝盖上，或者说，那银针，依然刺在她的骨头上。

晋王急急忙忙地身影冲进大殿进，只来得及看到绿芙倒下的身子，浑身一震，怒吼一声，大步踏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脸和裙摆上的血，在他眼里，此刻的她，似是去了！

头一阵哐啷作响，一片空白，残酷的眼神没了，眸子暴睁，血丝满布。身子踉跄了两步，被跟着他进来的明珠扶住，他甚至不敢蹲下身子来，眼前闪过以前一幕幕残酷的情景。

是鲜红的血，他的麻木，还有韩贵妃的冰冷的笑。

她可以毁了他的一切，唯独……她不行！绝不行……

明月慌忙地蹲下身子扶起绿芙，一把地拨开她凌乱的发，手搭上了她的颈脖，惊喜地道：“王爷，楚王妃还有气息！”

明月的话如天籁，他甚至心头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唱着歌曲，展翅传播着喜悦。一把推开明珠的搀扶，他接过绿芙的身子，左脸的触目惊心让他心底怒火狂烧，顿进成了一片汪洋。

明月见绿芙膝上有个绛红的软垫，不明就里，伸手就拨下来，结果……

软垫落地，两声惊呼和一声低喘……明晃晃的银针扎在膝盖上，足足有十几支，而那些没有所入骨髓或者是浅浅地扎入，又被明月拉落的亦有数根。

明珠心一惊，手一扬，软垫上的套子被扯落，印入眼前的是几十根银针，泛着折晃晃的冷光。

“天啊！”明珠惊呼一声，眼光又转到绿芙身上，震惊了。

那根根白针激起了晋王心底最残暴的野性，瞳眸紧缩，一股嗜血的残佞在眼里慢慢凝聚，慢慢地凝聚。那种叫嚣着要释放的兽性，天生的邪戾从心底如暴风般滋生。似一股狂风吹过源源不断的火源。

韩贵妃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含着冰冷的笑。

“明珠明月，带她回去！”沙哑的声音深深地压抑着，“马上传太医到怡宁宫去，告诉他们，用最好的药，医不好，提头来见！”

“是！”两人低低地应了声，明珠一把抱起地上的绿芙，对同样是女子的她而言，抱起瘦弱的绿芙，竟丝毫不费力气。

她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殿门，晋王就直起身子，眼光触及地上的那摊血，心中的邪佞更是蠢蠢欲动。

母子两的眼光在空中慢慢地相接，一个嗜血蚀骨，一个如雪如霜。

眼眸中尽是血丝，一片猩红，更胜底下鲜血三分。晋王一步一步地走过韩贵妃，那么多年的恨似乎在一瞬间爆发。

他隐忍着这么多年，竟然造成她得寸进心的逼迫，竟然动她？动那个已经开始放在他心上的人。

这么多年的母非母，子非子。

韩妃宠子，在世人的眼中，只不过是一幕假像，一个笑话。

“母妃！”眯着残酷的眸，他缓缓地道：“你竟然敢动她？”

冷冽的檀香之味还在飘荡，却多了一丝血腥之气，宫女太监都不敢出去，心惊肉跳地看着晋王和韩贵妃冷冷对峙的模样，一股不安和寒冷袭上她们心头。

“一个女人，值得皇儿这样动怒吗？”不屑一哼，韩贵妃斜睨着他，讽刺道：“一个做大事的男人，怎么能困在儿女情长上？”

“做大事？什么是做大事？”布满血丝的眼紧紧地盯着她精致的妆颜，一字一顿，轻飘飘地说：“亲爱的母妃，你知道你毁了我多少东西吗？”

明明是那样震怒的脸，明明是那样残佞的眉，吐出的话却轻柔地令人如沐春风。一个冷飕飕的寒意从脚趾头窜起，一直窜进她头皮。有一次，她竟然有点害怕这个亲生儿子。

她知道他恨她，却从不反抗，今天几乎有点不一样了。

“你想做什么？”画得精致的妆有丝害怕的痕迹，眼见他步步逼近，更是心惊胆战不已，她熟悉的儿子似乎正以那种熟悉的恨陌生地凌肆着她。

“你敢动她？我想珍惜的人都一个个被你毁了，很得意是吗？很自傲对吧？满足了你的控制欲不够还不够，敢把她折磨成那样。母妃，你说，我想做什么呢？”狠厉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看见她的害怕，看见她的不解。更是嘲讽，她似乎很不理解，为何儿子会堂而皇之地与她对抗。

“你这是什么态度，别忘记了，我是你母妃！”韩贵妃喝着，似乎这样能赶走心里的不安和寒冷。

“母妃？”一张温暖的笑脸闪过脑海，但幽冷地笑了声，“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投胎的时候眼睛没睁亮点。”

“凤君政，你放肆！”一声冷冷的放肆，声音刚停，喉咙就紧紧地被掐住了……

一阵惊呼，齐刷刷的，宫女太监全部跪了一地，颤抖地趴在地上，什么也不敢说。大殿一片死寂。那是贵妃和王爷，如今是后宫的正牌主人。他们皆是命如草芥的奴才，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我很小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掐断你的咽喉，看看你的血是什么颜色的，看一看，是不是结冰了。”

“你想弑母吗？不怕……天打雷劈么？”

“哈哈……”一声狂妄的笑声随之而起，笑得讽刺，笑得悲哀，又似听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话，笑得那样畅意痛快……久久地在空旷的大殿上回响，一波接着一波响着，寂寞而悲伤。

“弑母？天打雷劈？”手并没有离开韩贵妃的脖颈间，血红的眼因笑而变得有点湿润，拧着浓黑的眉，“我凤君政是凤天皇朝出了名的残暴之人，托母妃的福气，我可能还会多一条弑父的骂名。弑父，残害手足，迫害忠良……你加在我身上的罪，还少吗？你告诉我，我还会担心多一条弑母的骂名吗？”

韩贵妃脸色刷白，毫无血色，晋王的话，冷魅，狠厉……勾起她心底最低沉的惊惧。

母子不愧是母子，也想是折磨她似的，等看够她的惊恐，晋王才一手推开她，韩贵妃脚下不稳，摔在一旁，痛得她蹙紧了眉。晋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冰冷地睨着，残佞的眸中有丝残忍，她似脚下的人不是他的母亲，“你犯了件大错，你以为我会任你毁了一切，以前毁了的。对我虽重要，可不至心，今天，你竟然拿她来开刀。我不是当年那个无力还手的小孩了。“母妃，请你看清这一点。

弑母？杀了你多不好玩，等我登位，也让你好好尝尝什么是鬼过的日子！那才过瘾！”

韩贵妃彻底震惊了，如看着一个魔鬼般，瞪大着自己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接而，艳丽的面容有点扭曲，眯起眼眸：“皇儿，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能把你捧上去，同样的，我也可以把你拉下来。”

晋王讽刺一笑，“你舍得？我可是你唯一一个儿子，把我拉下来，你的荣华富贵梦呢，像你这种人，到死都不会放弃权利和欲望，会把我拉下来？”

韩贵妃沉怒着，被他一语说中，脸上黑白交错，眼中已是阴晴不定，今天的晋王让他们之间十几年极为维持的平和……

碎了！

拿起地上那个软垫，套子被扯掉了，他大手一抓，血水涌透指缝，顺着手背滴落在地上，一股怒火又冒上心头，眼底是嗜血的寒芒。

一手拨下那十几根银针，冷冰冰的出口，“这是谁拿来的？又是谁出的主意？”

会这么问是因为晋王深知，韩贵妃处罚人都交给刑房的嬷嬷，她不会，也懒得去想这么恶毒的刑法。罪魁祸首重要，从犯也很该死！

一步一步地向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嬷嬷走去，含着寒冰的阴冷笑容，注视着底下那群颤抖的身子。眼光扫过那几位老嬷嬷，眼眸变得更为阴鸷。

“不说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大殿一片静默，韩贵妃自己也愣在那里，看着那挺拔高大的背影，什么话也说出来。

帷幔飘，流苏溢。

空旷得有股心寒，趴在地上的她们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不用抬头，亦能感受到他浑身焕发的骇然。

晋王眼光扫过一名抖得最厉害的宫女，慢慢地踱步到她面前，蹲下。那只沾满绿芙鲜血的手慢慢地抬起她的头。

素脸净发，虽害怕得发抖，脸色还有几分红晕，并未全然退尽，可见，未央宫的宫女都有点胆识。

“你告诉我，这个毒计是谁想出来的？”下巴沾上了鲜血，面对着如恶魔般的晋王，谁敢直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她赶紧低下头，拼命地磕着，“奴婢实在是不知道是谁啊？王爷饶命……”

“哼！”一个冷哼，晋王勃然大怒，一巴掌扫了过去，“不说，我就砍了你，说了，我就饶你一命！快说！”

又是一片静默，晋王的残暴谁人不知，通常宫女犯一个小错误就往死里整。看今天这个阵势，是铁了心要找人出来为绿芙出气了。那名宫女考虑再三，才微微抬起头来，颤抖着，“是……是林嬷嬷！”

“冤枉啊！王爷！”一声尖锐的嗓音响起，刚刚那个拿软垫的嬷嬷跪地，哭嚎着，喊冤枉，拼命地在地上磕头，“是富春冤枉奴才啊！王爷……”

晋王手一扬……银芒寸寸……

直射向那名嬷嬷……

“啊……”一阵凄厉的哭嚎着，尖叫……只见那十几根银针都笔直地扎进了林嬷嬷的面骨和眼里……

她倒地打滚着，眼里脸上全是银针，一根不漏地扎在她脸上……鲜血一脸……

“刘绪！”高扬一声，禁军统领刘绪走进了大殿，行礼后。见到林嬷嬷的惨状，微微一愣，晋王阴鸷的声音遍响起：“未央宫的人，除了贵妃娘娘，全部拖出去……砍了！”

无情的一道命令，哀声四起……

富春爬着过来，也哭了，抓着他的衣袍，“王爷，你答应会放奴婢一条生路的……”

一脚踢开她，晋王冷冷地道：“你不是说不知道是谁吗？欺骗本王的人，岂会让她活命！刘绪……全砍了！”

“是！”刘绪低头应命，在一片哭声中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偏头看看似乎已经平静的韩贵妃，阴冷地勾起一抹笑痕。

皇城风云　第六十九章　阴寒

将军府

刘枫紧紧地捏着手中的纸条，眼色沉痛，几乎捏碎在他的手中，微微的指甲刺进了肉里也没有知觉。

该死的！

俊逸的脸好比寒冬，冰冷一片，狠厉和心疼同时掠过，眯起眼眸。一旁的裴良看着他阴沉的脸色，急了，“宫里又传来什么消息？”

刘枫忽而大吼一声，眼光微红，一拳重重地搬开在桌面上，桃木桌瞬间支离破碎，手上的纸条也如破碎的雪花，飘飘落地。

裴良心惊胆战地看着他震怒愧恨的眼，慢慢地捡起地上的纸条，才扫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眸，“天啊！三小姐她……”

“该死的韩贵妃！竟然这样折磨芙儿。”刘枫狠狠地咬牙，几乎磨碎牙龈，一股怒火在胸中越烧越旺，匆匆地往外走。

“少爷，你要干什么？”裴良赶紧一把拉住他，震惊慢慢地退去，沉静地说：“不能去！”

“放开！我妹妹正在宫里受苦，叫我不能去，芙儿在宫里一天，我就提心吊胆一天。她聪明又怎样？那里是什么地方，是皇宫，她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反抗，越是反抗，就越遭罪，这样忍下去，她怎么受得了？我们家芙儿，从小就不让人欺负，这一次，要是她出个什么事，我怎么去面对我死去的爹娘，我连妹妹都保护不好，还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推进火坑！”刘枫几乎是大吼着，红了一双眼眸。

“现在动手，你们以什么名义去？名不正言不顺的，只会给天下人落下把柄，少爷，楚王能忍了那么久，就再等几天，边境的消息快传到京城了。”裴良紧紧地拉着他。

“裴良你给我放开，我现在就去找楚景沐，我不相信他无动于衷！”

正在拉扯间，庭院一阵骚动，侧门那边，飞身掠过两道人影，裴良松了抓着刘枫的手，淡淡的惊讶着，大白天的……

是楚景沐和肖乐。

楚景沐的脸阴得可以滴出水来，匆匆进了大厅，示意裴良出去，如海的眸子晦涩极了。

裴良出了大厅，和肖乐在庭院里静静地站着，顶着烈日的他们，脸色都不是很好。

“收到消息了？”看他的脸色，刘枫慢慢地定下心来，明知故问。

“好好部署一下，逼晋王自己先动手！”

“怎么逼？晋王本就是想等着边境的军报确定后再动手，你看看现在的形势，例行守军在你手中，那是京城附近唯一的正规军，可是没有名义，不能随便进城，皇宫是晋王的地盘，我的在南方的军队要是北上，名目呢？该死的名正言顺！”刘枫怒道，因愤怒，声音有点高亢，“我不管了，你进宫向晋王索人，我就不相信，他敢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强硬地扣住芙儿，明目张胆地和你作对。”

“你以为芙儿自己出不了宫吗？”楚景沐沉着脸。

“你什么意思？”刘枫凝眸。

“我连消息还没收到时，冰月无名面无表情地仍给我一句警告，让我进宫要人，芙儿的情报网，比起我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无名冰月瞒着我进宫和她联系过，她要是想出来，早就出来了！”楚景沐急火攻心，却依然保持着冷静，若是谁都失去了理智，稳不住脚步的，最终也会在这场宫变中失败！

“芙儿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吗？”

“势力大的我们无法想象，忍气吞声一向不是她的作风，要不是因为我曾经承诺她，会帮她报仇，要不是为了帮我，要不我说过让她好好在怡宁宫等着，她也不至于在宫里受这样的折磨。”楚景沐说着，脸色更是沉重了，他开始后悔曾经的承诺，不然以她的势力，也不至于在那里活生生地受折磨。

不管是在苏家还是在王府，谁都舍不得她一丝委屈呀！阴沉着脸，心沉进无底深渊，似乎能想象到她跪针时紧咬牙关的模样。

他的芙儿，不管多疼，从来都只是咬紧牙关的！

“她竟然相信你！”刘枫眯着眼，芙蓉自小防心就重，除了家人从来不会相信任何人的，竟然相信楚景沐？

“宫里同时也传来消息，韩贵妃和晋王因芙儿一事彻底决裂……”楚景沐并没讲完，只是深深地看着刘枫。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拧着眉，刘枫狠狠地道，“这个女人，我一定会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韩贵妃这种人，失去权力对她而言，已经是不如死的打击，芙儿玩这种游戏，从来不到最后关头，不会让人死去的！”楚景沐阴冷地说着。

午后的阳光射入大殿，带来一阵暖意，刘枫眯着奶，“楚景沐，你要保的人到底是谁，到底能不能还天下一个安宁？”

要不是因为着腐朽的朝廷，他们用得着忍了又忍，明明楚景沐的承受能力已经快超出极限了，不然也不会忍不到晚上，光天化日之下就来了将军府，可是为了天下，他还得忍着，不管多痛苦，也要改变朝中这种腐朽的现况，他不禁有点佩服他，除了他爹以外唯一可以称得上让他侧目的人。

可同时也气他，若不是他，芙儿也不会在宫里受苦，而他保的人是谁，他都不知道。

“晋王登位多半是暴君，若是选择相信荣王，我宁愿相信他！”

“他不会对楚家不利吧？”刘枫有点担心地问，自古都是狡兔死走狗烹，登位的君主通常都会拿功臣开刀。

“绝对不会！”楚景沐淡淡地说着，转而看了看庭外，眯着眼，“我们再讨论下详细的部署，越快越好！”

刘枫点点头，阴狠掠过眼底，“韩贵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她松口！”

皇宫——百花齐放，争春夺艳，拥拥簇簇，点点殷红，香飘半个宫闱。

怡宁宫院，春风拂面，温暖和煦。院落中阵阵清香，内堂流光漫溢。

绿芙斜靠在床头，一头如墨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有几丝发丝还绕在脸颊边，为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增添了少许病态美。半身盖在绛红的锦被下，只露出更显瘦弱的上半身。

眼睑微垂，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史书，悠闲地翻阅，一页一页地翻着。

一股微风吹了进来时，她心一动，微微拧眉抬头，看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了，垂头又继续看书，可墨色却没有进入眼中。

如此忽视，对一个天之骄子是一种直接的挑衅，可晋王却没有发怒……

“挺悠闲的嘛？”淡淡瞥了她一眼，晋王面无表情地坐到床边，放轻了声音，“腿好点了吗？”

“可以走路了。”不冷不热地回了句，又翻了一页书。不知道为何，她特别喜欢挑衅他，潜意识中不想看见他那双偶尔纯净的眼，他的温柔也不属于她。

她两次落难，生命垂危之际，都是被他所救。不可不说，心底很复杂，复杂到她要拼命压抑。

膝盖的伤，绿芙不得不庆幸，她是在皇宫受的伤，要不是这么多灵丹妙药，她兴许从此不能再走路。

这深宫，她已然厌倦。

楚景沐说，等……

可是，越等，她心底就越发没了耐心。

在床上躺了几天，明珠说，是晋王赶回来救下了她。剩下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了。或许，他不想她知道，也或许，她不必知道。

仇恨！

“好了就行！不然这群庸医也别想活命！”冷狠出口，残酷的脸掠过阴鸷。

“罪魁祸首在这里喊捉贼，王爷不觉得可笑么？”淡淡地讽刺，手上又翻过一页，沉醉地看着史家翻云覆雨的权谋之争。

“非得惹到本王生气你才开心是吗？”狠狠地瞪着她，晋王狭长的眼眸眯起。

“王爷，我很奇怪呢。贵妃娘娘对人有恨，心里变态到对物也有恨么？这么一座怡宁宫惹到她哪了？”害得她受无妄之灾！这韩家人，果真是变态到了极点。

直至如今，韩贵妃残酷的笑，阴寒的眼，跟她还真有几分相像，绿芙冷笑着，她自小就不让人欺负，希望她在这场宫变中能活下来，也让她尝尝什么叫猫抓老鼠。

似是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脚，晋王眼中寒芒掠过，倏然站起身，阴鸷地看着她。

“你不必知道！”冷哼之声，他转身出了内室。

绿芙手上的书又翻了一页，淡淡地勾起一抹笑，“原来你也有伤啊？”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晋王进屋，她一个字都没有入眼。

片刻之后，放下书，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眸。

楚景沐，你再不动手，我就自己来！

没有人在伤了我之后，我还会让她逍遥自在享受阳光。

对不起和等待有时候显得很苍白，也很愚蠢！

绿芙的眸色阴鸷，迅速地闪过一丝寒芒，转而慢慢地浅逝在檀香的香气中。

皇城风云　第七十章　嫉妒

暖风入室，一绝美女子临窗凝望天际，专注凝神，若有所思。

她的脚几乎全好了，能自由下床走动了，被关在这里，已有了烦躁之感，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地方，欲吐不快，却又找不到抒发之法。

“哎呀……”一声低呼从院落之个飘了进来，接着是一阵哐啷之声直响，传来的是明月的声音，“没长眼睛的奴才，看你做的好事。”

紧接着又是一阵宫女磕头求饶的泪音……

“你知道打破的是什么么？这是进贡的奇珍药材，王爷特地给王妃调养身子。你知道单是支人参就值多少钱么？一座城池的价钱，你怎么赔啊？”越说声音越高，忍不住地脾气爆发，“你到底怎么走路的啊？”

“明月姐姐……饶命啊！……饶命啊！……”

“快点给我滚，要是王爷看见了，你也甭想活了。”

……

院落中的绿芙身体微微一震，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蒙上一层优雅的阴影，怪不得她身体复原的如此之快，原来奥妙在这里，嘴里不免有点苦涩，如以往一直喝在嘴里的汤药。

价值连城的人参？

睁开眼眸，微有困惑，那位生性残暴的晋王爷……是她想错了么？

他是真的对她有心？绿芙甩甩头，冷笑着，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暖和一室，灿烂的阳光把屋里的一切都照射得明亮万分，阴暗的角落也染上了几许阳光的温热讯息。绿芙坐到软席上，那里还有明月早上拿来的羊脂玉镯，浅绿通透，更难得的是通体透碧可以稍微以里隐藏的丝丝殷红。如同女子的白皙透明肌肤上丝丝血丝。

轻抚其上，温润冰凉，羊脂血玉，玉中之玉。这块玉镯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却被他捧到她面前，只因为前两天，她说她喜欢玉饰。他是在讨她欢心，把她喜欢的东西一件件全捧到她面前。不厌其烦地把天下之宝全都捧来，只讨她一笑。怡宁宫，恐怕是宫闱中最值钱的一座宫殿了，这里的奇珍异宝不胜枚举，想必皇宫的藏宝阁全都让他给搬了过来。

她静静地坐着，放下手来，眼光盯着那块玉，久久不语……转而想到了被自己焚烧掉的字条。

三天，只要三天，所有的事都结束了。

“王妃，用午膳了。”明珠明月的声音传了进来，身后四名宫女端着盘子，利落地在桌上布置，没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传遍了整个房间。

绿芙走了过去，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今天却意外地发现，这满桌子的菜有点刺眼。鼻尖飘散的香味让她心情一沉，了无食欲，连动筷子的欲望也没有……

“王妃，怎么了？”明月不解地看着她，担心地看着她沉静的脸色。

绿芙站起身，越加屋中空气窒息得难受，紧紧地蹙起秀美的眉头，“我还不饿，撤了吧。”

衣摆飘动，人已经又立到窗边，看着姹紫嫣红的院子，在阳光中芬芳吐蕊，那样的快意畅然，连带着跳跃的阳光亦轻快了许多。短短半年，冷冷清清的怡宁宫已是鲜花满地。满园飘香。彩蝶纷飞，在花朵上四处留下轻抚的痕迹，伴着蜜蜂嗡嗡之声，翩然戏春。

如此一幅闹春图，却入不了她的心，清冷一片……

“王妃，不行啊，你病才刚好，早膳也没吃什么，要是再病了可不好。”明珠走进，轻声劝着，看着她湿冷的侧脸，有点恍然不安。“汤药晚点送来，御膳房今天好忙呢。”

“我都说了不吃，明珠，撤走吧，还有，以后不要给我端什么补身的药了，不需要！”淡淡的声音里有着不容忽视的坚持和命令。

明珠明月皆为难地站着，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这晋王和楚王妃，哪边都不是她们能得罪得起的，面面相觑，哭丧着脸站着，转头看着满桌还在飘香的饭菜，袅袅升烟，无奈极了……

正在她们为难之际，晋王到了，松了口气，转头请安，绿芙似没听到声音，眼光依旧留在庭院之中的闹春之境中，纤弱的身影纹风不动地站着，长发随风飘扬。晋王看了桌面上的纹丝不动的饭菜和明珠明月为难的脸色，沉郁着脸，示意她们撤下。

一阵哐啷作响的声音响起，接着是细细离去的脚步声，晋王走近她身边，似是好奇何事能让她如此专注，勾起一抹笑容，“王妃好兴致，竟然有心思赏春了。”

“王爷真爱说笑，这满园的春色，堪称人间绝境，不赏岂不可惜。”她笑道，转而摇头状作叹息，“可惜了这魅人春景并不能常在，徒惹戏春之人心伤罢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晋王眼中闪烁着痴迷和眷恋，心神悸动，满室清香，怎堪比身边一抹女儿香，若有若无，丝丝缕缕，直进他心，声音略带魅惑，“你要是喜欢，本王可以让你年年四季都能看到这样的春景。”

绿芙别过脸去，闪过他伸过来的手，移步走到桌国坐下，转头轻笑：“这春花秋月，各有千秋，万物本身就各有寿命，春季花，秋季月，各有相属，王爷又何必强求呢？”

“强求？”晋王微微轻吟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双手负于背后，冷冷一笑，“强求又如何？本王不信命，只信人定胜天。强求的结果，谁又能料到是什么？”

“呵呵……那可真巧了，本王妃也不信命，却懂得一个道理，有时候命运确实让人无奈至极。”绿芙呵呵地轻笑，伸手翻开玉杯的盖子，好笑地看着香浓的茶水上飘浮的茶叶，枯黄得毫无生命力可言。无奈地漂浮，困在白瓷玉杯之中，徒留一股悲哀的味道。

“王妃是在告诉本王，你不会属于我，对吗？”冷冷地出口，晋王语气明显有了波动，恼意甚重。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对她如此的忍让，已经超乎平常的界限，一再的任由她挑战他的权威和底线，却舍不得一丝一毫的责备，真心实意想要夺得她的心，如此佳人，值得他倾心相待。

“没有一个人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我只有属于自己，不属于任何人。”女人离开了男人并不一定就是悲哀，她即使不在任何一个人身边，依然可以活的很好。

醉心于报仇，她错过了很多东西……

晋王笑了，回身坐到她身边，悠闲地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笑言，“王妃猜猜，最近朝中发生了何事？”

若无其事地茗了口茶，口齿留香，微蹙的眉轻轻地舒展开来，如同心，慢慢地静了下来，“看王爷心情欢畅的模样，估计又有什么对王爷有利的事发生了么？”

他凑近她，轻轻地笑了，“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如何？”

绿芙脸上红晕掠过，微微一恼，冷笑道：“消息是王爷想告诉我的，又不是我想听的，为何要我以代价交换？”

晋王也不恼：“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王爷过奖了。”

“太子死了！”晋王冰冷地吐出一句话，笑看着绿芙，似乎想揭开她一惯的笑，可惜他什么也看不到，依然是一片笑意融融。

绿芙虽力保表面波澜不惊，可心底已是微微变凉，尽管楚景沐告诉过她，太子会有事，可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太子一死，局势有了变化，若是皇帝此时也出了意外，以韩妃的手段，登基的肯定是晋王，楚景沐到底在策划什么？

冰月传来的字条，只有三天之后这短短的四字，外面的情况倒是没有详细的说明白。

“楚景沐，我真的是太小看他了，先是答应本王对付荣王，而又阳奉阴违，和荣王联手勾结皇城四将军，联名上书，陷太子于不忠不义，一步一步把太子逼死在太子府邸的崇华殿，呵呵……此招阴险冷酷得本王也得佩服三分啊！”满是讽刺的话轻轻的响了一室。

绿芙冷冷一笑，转而讥笑，“王爷你更乐于见到此事，不费吹灰之力，借楚景沐的手杀了太子，不正是你所想的吗？”

“你倒是挺维护他的。”双眼眯起，不悦地盯着她。

“不是我要维护他，我从商多年，多多少少也听得一点朝廷上的事，太子优柔寡断，天生就少了君主的霸气，他如果能顺利登基，也是个空头皇帝。权力不也在你和荣王手里，日日夜夜这样防着，我看他也早就疲惫，说不定还得感谢楚景沐。再说了，以你们对权力的欲望，会让他活着这么多年，已经是他前生积福赚来的了。”绿芙浅笑着，这太子，死得过于可惜了，只是成了他们之间的一块跳板。

听她一言，心微讶，似是第一次见到她，印象之中，在宫宴上那般暖和的笑，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暖了他的心。因那笑，他以为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之后御花园，针锋相对，才发觉她聪明过人，玲珑剔透，更坚定了他想要她的心，不惜为此失去一股势力，皇宫半年，又觉得她冷静沉着得令人惊讶。而如今提起朝廷局势，谈笑间说起太子死讯，她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此冷漠，如此淡定，到底有什么能入了她心的？

“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淡淡的疑问在心头滋生，晋王眯起眼眸，一丝不苟地看着她不变的脸色。

绿芙笑天，细致的眉微微弯起，淡淡地笑着，“太子不死，皇帝病重，晋王你就处划登位也名不正言不顺，按常理推断，他非死不可，有什么好惊讶的。”

自那天楚景沐进宫，她就知道他的耐心已磨得差不多了，而晋王，他的耐性也快消耗尽了，连带着她的耐心也磨得所剩无几了。

太子首当其冲，定非死不可。只是想不到，这件事由楚沐亲自去办而已，记得以前听过他提起一次，语气中的可惜和遗憾十分明显。

“你知道楚景沐的心思么？”忽而，他冷冷一笑。

“晋王不是把他吃得死死的么？如同笼中之鸟，还能有什么心思？”绿芙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松动。

楚景沐的计划该不会被他知晓了吧，这两人，论心计城府，不相伯仲，也算是棋逢对手，晋王若是早一步洞晓先机，对楚景沐而言，却是一大危机，心里不免一慌，衣摆下的手心微微出汗，竖耳听他下文。

可惜晋王并不如她所愿，坏笑着：“这回是王妃自己想听的消息，怎样，亲本王一下，本王就告诉你。”

绿芙微讶，他竟看穿了她的心思，这个男人甚为危险，在朝廷上，若是说楚景沐以冷冽挡着自己真正的目的，荣王以沉默压下自己的野心。那么晋王，明显就是以残暴凸现自己的意图，却心明如镜，观察入微，这样的人，已经将他的残暴发挥到了极致，而背后却是冷静地筹谋规划一切，那么，楚景沐会有办法应对么？

他们几个人的争夺实质上就是一个兵权的争斗，皇宫是晋王的地盘，皇城是楚王做主，可是楚景沐手里的例行守军没有名目不能随便进城，到底他们在琢磨着什么？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脸庞，晋王怒火微闪，极少见她如此心不在焉，提到楚景沐，她就像离了魂的人一般，他怒……这个女人是他誓在必得的女人，他不容许她心里想别的人，即使是丈夫也不行……

微红的眼，泄露了他的怒火，妒忌一点一滴地磨着他的心，转而变得千疮百孔。

楚景沐……

皇城风云　第七十一章　柔情

次日清晨，绿芙刚用过早膳，正想到院子里走走，晋王就一脸春风得意地出现在怡宁宫，笑得畅意凛然，意气风发。

明珠明月福了福身子，轻轻地退到一旁……

“王爷，看起来心情不错，发生什么让你畅快的事了么？”绿芙浅笑，淡淡地问着。这名深沉残暴的王爷心思的确是难以捉摸，和楚景沐有得一比。

“御花园春意正闹，王妃可有兴致陪本王逛一逛？”看着绿芙，眼眸里净是一片纯净的笑意。

不仅是绿芙迷惑，连站在一旁的明珠明月也是心头扑扑直跳。她们是自小在宫中伺候晋王多年的宫女。深知他生性凶残银辣，往往是一名小宫女犯错就往死了整，哪里见过他有此灿烂和无垢的笑容。自从绿芙落水后，他几乎天天往怡宁宫跑，这样的笑容也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春意？绿芙看着窗处，已是春末初夏，御花园的确还是春意正浓……幽冷一笑，绿芙淡淡地说：“这御花园的花虽多，刺也多，王爷常年在宫中走动，我怕和你逛完了，又得躺在床上好些天了。”

含沙射影的一句话，晋王脸色微窒，转而笑了，“这刺已是软刺，王妃不必担心会伤人。”

“是吗？”她笑着，起身，优雅拢拢衣衫，“既然王爷有此雅兴，本王妃奉陪就是。这好花不常在，再不赏就过了时节了。”

两人相伴出了怡宁宫，明珠明月和一群宫女太监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一路上百花飘香，渗入人心……

“百花争艳，喜鹊闹春，明明是夏季，却留着春天的气息，这皇宫还真是能人所不能呢……”

沿途春意闹，不少宫女在百花之间忙碌着，有的在整理花草，有在的收集露水，皆是一处忙碌之色……

“宫里可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呢，何止是这半大的园子。”晋王灿烂的笑着，又明显地讨好之意，这只是皇宫中最普通的一个御花园而已。

“真是可惜，这是一个牢笼，不管多华丽，多宏伟，总有一天会逛完，很容易给人枯燥之感。”绿芙意有所指地说着。侧目见他有点下沉的脸，笑得无辜。

“可天下的女人却想尽办法要挤进这里。”

“因为这里有她们想要的东西。”绿芙笑着。女人和男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女人可以随时被牺牲。后宫的妃嫔，很多并不是自愿进宫的。朝中大臣们把自己女儿送进来无非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光宗耀祖，照拂家族。换言之，为了利益，她们承受了很多不属于她们的包袱。而进宫之后又因环境的变迁，自动自发地摸索出一条生存之道。

良心，良知，道义，在这高墙之内被摧毁得灰飞烟灭，她可怜这些女子。

柳妃就是个活生生的榜样。她貌美，进宫被皇帝看上，而韩贵妃害怕自己年老色衰抓不住老皇帝的心，建议让柳妃进宫。而当时已打算筹备婚礼的晋王放弃了她，亲自把她送进宫。那是一种什么心情？

把自己女人的幸福交给自己的父亲，不管他爱不爱柳妃，当时她已是他未婚妻，对他而言，这又是多大的讽刺，他是否也曾有过无奈呢？

“那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有！”绿芙肯定地回答，“但是我不会用自己去交换这些，有的时候，借助别人的力量，也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并不是所有事都要亲力亲为，对吗？晋王爷”

“你说的对，可惜，想要得到，就要先失去。”

“王爷可能没听过，会盘算的人，世事并无等价交换。”

晋王只是笑，并无答话……

沿着九曲环桥，脚下鱼儿自由自在的遨游之影，不禁有点羡慕，……水底映出的是她茫然的笑脸，而她连她脸上的茫然是什么也不清楚。

一阵笑闹声从不远处传来，清脆悦耳，如一道清泉注入绿芙心中，是孩子纯净的笑声，不知为何她特别喜欢小孩子的笑声，那样的纯净，那样的无忧无虑。

因为她没有，她的笑都是空洞的笑，虽达眼底却不达心。

阵阵银铃之声传来，绿芙笑开了，停下脚步，抬头是两只色彩斑斓的风筝，在半空中戏弄追逐……

晋王侧头，见她脸上有点圣洁的笑，眼眸中有点讶然，这样的她是他没有见过的。从认识到现在，他看见的只有一面的绿芙，从没见过她如此的笑。

心一阵悸动，怦怦地跳，一手几乎要抚上她白皙娇嫩的脸颊，却又停在半空中，因为绿芙转过脸来，见他的和，眼光闪了一下，笑问：“我们到那边看看行吗？”

愣愣地收回他的手，晋王点头。跟在脚步轻快的她后面有点懊恼。他想要一个女人，什么时候如此费心过？却丝毫不敢对她唐突，进宫半年，百般迁就忍耐，费尽心思讨好，就是为了得到那颗玲珑之心。

他不敢用强的，也不想用强的，得到她的人，失去她的心，并不是他所愿，所以他忍……

只是，这个看似笑容如春，实质心冷如霜的女子，什么时候才能对他敞开心扉……

而走在前面的绿芙，眉头微拧，刚刚一撇，他眼中的情意掩饰不及地映入她眼中，心沉了沉……他竟然是真的对她有心，半年来，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逃开……可她为什么要逃？不是该高兴吗？这样不是更折磨他么？

甩甩头，她拒绝深想下去，纯净的笑声更加清晰地入耳，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清晰，一片空旷的草地上，两名幼龄女孩在放风筝……

穿着高贵，佩玉带金，不过十二三岁上下，娇俏可人，笑声如银铃。旁边站了几名宫女，笑看着她们嬉戏。

愣愣的看着她们嬉戏的身影，不禁想起幼年时和姐姐哥哥在院子里嬉戏的情景，也是这般快乐和幸福，笑靥如花灿烂。那种淡淡的温馨全被身边的男人给毁了……

风筝……她从来没有玩过，童年都是和棋子，书本度过，要不然就是骑马射箭。当了苏家女儿之后，更是日日念着报仇，夜夜做梦都想着让自己变得强大，让自己在商场上千经百炼，细细琢磨朝政变迁，一步一步向皇权靠近。

她几乎失去了她该有的快乐……

有宫女看见了他们，赶紧叫住下在嬉戏的两位女孩，慌慌张张地过来行礼“奴婢参见晋王殿下，殿下千岁！”

那两名女孩也过来下跑，“长宁，安宁，见过皇兄！”

“都起来吧！”晋王淡淡地回了声。

长宁、安宁手中的线还拿着，不安地站在一旁，微垂着脸，而一旁的宫女，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绿芙这才注意到，她们两个长得几乎就是一个模样……竟是双胞胎。

气氛顿时沉静了下来，刚刚还是一片欢悦之声，如今噤若寒蝉，只闻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顿觉没味，早知道这样，她就在远处听着就好。何必亲手打破了这种和谐的妙音……

“你想玩玩吗？”身边一声愉悦的笑声。

绿芙一愣，转头，又是这种纯净的笑声……

“我看你刚才一直看着这风筝，想玩玩吗？”见她不答，他又笑问。

身边宫女个个不可置信地抬头，谁都惊讶地看着笑容纯净的晋王，有的还失态地瞪大眼眸，全是不解……那是晋王吗？每个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起这个问题。

长宁、安宁两位公主对视几秒，也俏生生地抬起眼眸，看向他……

“好漂亮耶……”安宁出口低呼，笑了。转而看了晋王一眼，收了笑，又低下头。

绿芙扑哧一笑，这公主的反应好有趣……心里想什么眼中全都透露了……

“我不会！”

“怕什么，我教你。”他不由分说地抢了长宁手中的线团，有点雀跃的回头，兴奋地把一团线给她，“拿着，我教你。”

绿芙愣愣地看着他的笑，他的雀跃，淡淡的疑惑滋生，他又发什么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中已经多了一团线……长宁安宁撇撇嘴，有点不甘，可能就怕他，也不敢说什么，退到一旁……

第一次碰到风筝，不禁觉得有趣。晋王托着风筝，绿芙愣愣地拿着线团站着，看着手中的线，有点跃跃欲试……

“仙女姐姐，你松松团线……像这样……”安宁见晋王已经拿着风筝奔跑起来，而绿芙却还茫然地站着，不禁喊了声，还给她做了个示范动作，熟是可爱。

绿芙笑笑，听她的话，随着晋王的奔跑，她随就松开团线，因为生手的原因，线松得太多，风稳没有升起来……

连续重复了四次，还是升不起来，绿芙不禁有点挫败，不过天生的好强因子却不容她服输……

晋王笑得灿烂极了，因为奔跑的原因，脸上有点红晕，比起常年狠戾的脸，此时的他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大小孩，笑容纯真得像个孩子……

周围一圈的宫女太监全部都看直了眼睛……个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下巴掉了一地……甚至这阵子经常见到他笑容的明珠明月也是一脸惊讶，一大片木鸡……

全场除了他的笑声和绿芙不甘的询问声，静默一片……

谁也没看见过此般的晋王，谁也没有想过堂堂的晋王爷会为了讨一名女人开心，屈尊降贵地助她放风筝……看上去竟还是那样心甘情愿……

那是以残暴邪佞出名的晋王！

“长宁，我的眼睛没花才对噢？”安宁小心翼翼地凑近长宁，忐忑不安地道。

“安宁，这真的是二哥哥吗？”长宁也愣愣地看着嘀咕着，那双明亮秀美的眼眸满是困惑。

“听说前阵子柳妃娘娘被二哥哥扔进湖里，好像就是因为她耶！又砍了未央宫的宫女太监，我还以为一定是坏女人呢，可是长得好漂亮哦，像个仙女。”

“对啊……”

两名小公文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而晋王因为绿芙的第七次失败，也有点挫败，不禁大喊，“长宁，安宁，你们过来帮帮她，笨死了！”

“哦……来了！”听到被点名，两人高应一声，小步跑了过去……

“仙女姐姐，我们帮你哦！”安宁笑着，顺着她的手，抬高细线，配合着晋王的步伐……

绿芙笑着看她们无垢的笑容，真心一笑，不远处那抹健朗的身影更是她所没见过的风采，神色飞扬，爽朗的笑声，如风温暖，笑得纯净如水，像个……孩子。

绿芙愣愣地看着，有点茫然，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绿芙有些错愕地对上他爽朗纯真的眼波，眸里面很纯净，还夹着些压抑，蕴涵着她不敢深究也不敢碰的东西。

还来不及细想，就惊呼，微有喜悦，“升起来！”

“对啊，像这样，仙女姐姐，你偶尔动动细线，松一点，又收一点，保持平衡，风筝就不会掉下了。”长宁也笑着指导她。

风筝升上云空，灿烂夺目，绿芙笑着，有些开心地抚弄着手上的细线，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极为美妙……

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新鲜的体验，从没玩过风筝的她笑得极为阳光……笑声溢出红唇，如银铃般清脆，撒满整个大地。

而走近的晋王，从没见过她笑得如此干净和灿烂，唇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皇城风云　第七十二章　孤独

翱翔的风筝，牵线的人，在草地上小步地旋转，倾国倾城的容颜令百花较之失色，一心一意地保持着风筝高翔云端，伴着一声声如玉碎一地的笑声，牵住了全场所有人的眼光。

晋王看着，眼光痴迷，专注，好像天地间一切颜色皆比不上她的笑容，在阳光下那样耀眼，夺人心魂。

恍惚中有种错觉，他宁愿用天下来换取她这一刻真心的笑。

从宫宴到今天，他见过的绿芙都是带笑，却是笑得空洞，惟有今天这一次，是他唯一见过最真心的笑容。

芙儿，若是你能每天都这样对我笑，我真的愿意有天下去交换……

绿芙兴冲冲地玩着手中的团线，掌控旋律之后更是如鱼得水，玩得不亦乐乎……

“你看，飞得好高！”绿芙转头笑道。此刻的她，也像个孩子。

什么叫回头一笑百媚生，他终于体会了，简直能勾魂了，如芍药临风，又如牡丹凝露，清润圣洁，娇艳欲滴……

而绿芙，见到他脸上毫无掩饰的情意和纵容，突然意识到什么。笑容有点僵硬，手不早得停住了，……

由于停住，手中的细线绷到了极限，一声细微的断裂之声突兀响起，绿芙心里一突。

转头……

手中的线断了，周围一声声可惜之音顿起，只有她愣愣地看着飘扬的风筝，久久不语……那样飘飘洒洒地飞向远方，究竟这阵风要把它带到何处？

晋王也抬头看着空中的飘扬的风筝，眼中一片深沉，见她脸上的沉思，皱眉。

“这里还有一个，要不要再玩玩？”出言笑问。

绿芙摇摇头，若有所思，似在提醒自己，“不用了，这里不是它的翱翔的天空。”

晋王纯净的笑顿间消失无踪，阴沉了下来……

“你为何非得惹本王生气不可！”

刚刚还是一片银铃笑声飘曳，深情眼眸相随，转眼间却又是狂风暴雨浮现，一旁的宫女太监和长宁，安宁都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个个惊惧地低头……

绿芙眼光绕了一圈，无辜地笑了，“王爷，我说错什么了吗？惹得你大发雷霆。”

晋王沉怒不语……

绿芙也不看他，天际的风筝已然不见踪影，给她带来少许快乐的道具，此时会躺在深宫大院的哪一处呢？

这种童趣的快乐，她失去很多年，是身边这名王爷亲手毁掉的。今天却也是他费尽心思让她重获的……

多讽刺啊！

刘家、楚家、凤家、云家，这到底是什么样该死的命运……

为何她费尽心思挑上报仇的对象都对她珍宠有加，惜如珍宝……楚景沐是这样，晋王也是这样。心底的困惑和迷茫在交错着，如丝网层层绕着。

她动摇过一次，绝不可以动摇第二次。

人若犯同样的错误两次，就是愚蠢！

“你吓到她们了。”绿芙笑了，淡淡地开口，看着长宁、安宁惊惶的脸色，可见他平时有多残暴不仁，连沉个脸，妹妹都吓成这样子。

冷冷地哼出单音，附近的长宁、安宁更是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般，小小的身子来断地往彼此身上缩去，小小的肩膀一颤一抖，煞是可怜。

“长宁、安宁，你们怕我吗？”生生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她们俩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身子却更加颤抖……

绿芙微笑，有点好笑地看着他泄气，转过头去，径自走在前头，“你再不走，你两个妹妹被你吓破胆了。”

瞪了长宁、安宁两眼，晋王才跟了上去……直到不见他们的踪影，她们才吐吐舌头。

“二皇兄今天好奇怪哦！”长宁蹬脚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有余悸地说。

“对啊，和平常的皇兄不一样。”

“别管了，秋菊，再去拿一个风筝过来，本公主还要继续玩。”

“是！”旁边一名宫女应了声，小步而去。

宫道中，绿芙无言地走着，晋王也不再说话，刚刚那和谐的一幕，那共同升起的风筝，像是过眼云烟，在时光的指缝中流逝，不留痕迹。

“苏绿芙！”

脚步顿了一下，绿芙回头，困惑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晋王挥挥手，让宫女太监们离了一段距离，专注地看着她明媚的眼眸，“做我的王妃如何？”

绝丽的容颜窒了窒，心微微地震动着，快了两拍。茫然中带着点点不可思议，竟然问得出口？

“若我没记错的话，晋王已有王妃。”

“她不是问题。”他极快的说，眼光中隐隐有丝盼望，连自己都知道是很渺小的期望。

绿芙冷冷地笑着，“自古烈女不侍二夫，王爷你又忘了我已是楚景沐的王妃，看来本王妃得天天提醒你才好。”

鼻头哼出单音，他冷笑：“楚景沐？他不是已经不管你了么？明知你在宫里也不向我索人，这样的丈夫，你又何必守着。更何况，你本来就不是要嫁于他为妻的，不是吗？”

刺到她的痛处，绿芙也沉下脸，“这是我们的事，和王爷你没关系。”

“恼羞成怒了？”

“王爷你看错了。”她别过脸去，一路的清香此时却恼人万分……

“本王是未来的储君，他日就是凤天皇朝天子，这已是宫里宫外共知的消息。当本王的王妃，他日你也是一国之母，天下第一女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王爷，听说皇宫北边有条河，流向宫外，很多人都曾经捡过一些丝巾，丝帕什么的，上面尽是一些闺怨的诗。这就是你所谓的天下第一女人，荣华富贵？”淡淡地讽刺着。

“看来你是铁了心不会遂我的心愿了？”他的声音有点冷，如结了冰般。周围的空气连带着也寒气袭人，丝丝凌心。

“是王爷你的心愿过于不现实，我想遂也无能为力。”

沉寂……一笑一怒……冷冷地对峙着。

良久，绿芙收回眼光，忽然见几名太监提着药罐在不远处匆匆地走着，其中一位甚为眼熟，灵光一闪，她记起来了，是那天在冷宫里碰到的那名青衣太监，那匆忙的脚步，小心翼翼的提壶，她怎么也不到他会在药里做手脚。

“王爷，这皇上病了好几个月了，这春了过完了，怎么还不见起色呢？”

晋王依然深沉，见她有此一问，不禁微讶，叹了口气，复杂地说：“父王这病是旧疾，恐怕得花费些时日。”

“是吗？”她轻笑。

“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宫里的日子，这么笃定你还可以出得去？”

“笼中之鸟，栏中困兽，我又何必白费心思呢？还不如好好地享受享受这皇宫生活，也别有一番情趣，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在这深宫大院里住上一年半载的，是不是？”她转头轻笑，微有讽刺。

“你倒是看得开。”他也笑着，双手负背，似在喃呢，“你似乎赌输了。”

“王爷此话怎讲？”

“我和荣王赌你，你赌他，两个赌命，一个赌情，似乎，王妃你输了。”他笑得有点恶毒。

绿芙从容的脸变了几变，微怒，失望，转而冷静下来，“我是输了，你们也未必会赢。”

楚景沐为了取信于他，抛出了她。她是暂时输了，最起码在楚景沐夜探之前是如此认为，而之后，怡宁宫若有若无的承诺，她却想相信，她是赢的。但是他们未必会赢……这点她绝对肯定。

“王妃又何必自欺欺人呢？这楚王明知你在宫中也不向我索人，不就是为了取信于我，他以为他能骗得过我，怎么可能，简直就是妄想。”

绿芙心一寒，笑了，“晋王，这满园飘香，谈这些似乎颇不应景，不是么？”

晋王脸上冷芒顿收，纯净一笑，微有打趣，“王妃的意思是我们要谈论风花雪月？”

“风花雪月？”绿芙呵呵地笑着，“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最重要的是，人不对？”

他和她，绿芙笑得轻轻，即使他费尽心思又如何，他是她灭门之仇的罪魁祸首，是她此生最恨的人。如今对她百般宠爱又如何，她一家几十条人命都葬送在他手里，此仇此恨，最近一直在夜中扰她清梦，夜夜提醒自己这深仇大恨。此般折磨自己又是为了何桩？

晋王因她的话有点冷狠，“本王为你所做的，当真是无动于衷？”

“王爷为我做了什么？陷我入狱，抢我进宫，关在这个华丽得令人窒息的牢笼里，就像是关了一只宠物，给了她无穷无尽的照顾和珍宠，可你是否问过它，这是否是它想要的生活？”

“你真的是个无心的人。”

“王爷过奖了，你我谁又是有心之人？”绿芙淡淡地反驳，要是有心，今天的她可能早就见阎王了，还会站在这里和他讲话吗？

“那可真是绝配不是吗？”

“配？或许晋王你任性妄为惯了，这世间的道德伦理都不在乎，不过还是提醒你一句，我是楚王妃，是楚景沐的妻子……”

“住口！”晋王大喝着，“那又如何？本王就是不在乎，你，我志在必得！”

“站的越高，摔得越重，同样的，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绿芙冷笑：“你和荣王，谁都自信满满，最后登上去端的终会是自己，可王爷，这龙椅只有一张。谁会坐上去，这可说不准，并不是你们筹划好就了事的。俗话说的好，人算不如天算。你觉得你会是天下第一人吗？”

“你在咒本王？”沉怒地看着她轻灵的侧脸，怒道：“不要以为本王宠你，你就可以任意妄为，这些话，以后我不想再听见，别让我说第二次。”

“自古忠言总是逆耳的。”绿芙冷冷的笑了，往前而去，不理会后面几乎喷火的眼眸……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坚不可推，那就是——家！”

淡淡又坚定的语气，晋王浑身一震，第一次听绿芙的语气中透出类似幸福的气息。

家？一个温暖的字眼，对他而言，却过于冰冷。

绿芙幽幽地笑着，有满足亦有哀伤，他们三个王爷之间的斗争，就让他们去斗吧！楚景沐已经接手了整个棋局，明天晚上，一切都要结束了。

赌情？

她赌的岂止是一份感情呢？

闭眼，这宫闱中有太多禁忌的东西，她不能碰，也不想碰。天地茫茫之间，看见的只有楚王府西厢院中的那盘棋。

走到今天，很多事情都脱轨了……她已不是下棋之人，已不知不觉中成了她丈夫手中的棋子，但是心甘情愿地呆在这里等他……

因为……她想相信他。

如果能回家，她一定会好好问他一句，是否以后都会抓着这双手不放开？

她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很累！她想有一个停靠的港湾，不知他是否愿意接纳她的一切，包括罪恶。

她想回家！

因为灵魂太孤独了……

皇城风云 第七十三章　宫变　（一）

边境，漫天黄沙滚滚，悲壮而沉重，天地同色。

十天前，一封军报静静地躺在帐篷的小木桌上，没一会儿，一匹黑马出了军营，向京城的方向而去。

快马加鞭，在临近京城时遇到袭击，丢了性命！军报亦被取走。

成功，往往就在临门一步，却隔如千山万水，遥遥无期。

一声暴喝在晋王府中响起，是晋王扭曲至极的脸，残暴狠厉，紧紧地盯着地上的尸体，风尘仆仆，头发还夹着少许黄沙，连日的赶路，已逝的脸，黑眼圈依然清晰。

穆风俊逸的脸毫无表情，韩英去心里打鼓，跟着晋王多年，依然没办法克服每次看见他发怒时，心里的那股紧绷，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压迫感。

晋王回了书桌后，沉怒地坐着，穆风挥挥手，让两名侍卫把尸体抬了出去，淡淡地吩咐，“好好葬了！”

很快的，一封信写好了，盖上了印章，晋王交给府中一名侍卫，让他送进宫去。

“穆风，守城门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穆风低头领命。

“韩英，带领一万人马在城外等候，本王另有安排！”拧起眉头，晋王沉思着，修长的手指在木桌上敲着规律的频率，敲得书房更显得安静。

“王爷，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带兵进城，留在城外的话，万一……”粗狂的脸不解，支支吾吾着，还是犹豫出口。

“别问那么多，在城外候着！”不悦地打断他，晋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看得他心口紧缩，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京城只有十分之一的例行守军，多半在楚景沐手中，他要留个后路，若是宫里出事，也能顺利出城会合。

“本王累了，你们先出去！记得，今晚行事！”

“遵命！”

两人低头应是，前后出了书房，直到到了王府外，韩英才松了口气，“奇怪，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为什么传信兵会在被杀呢？如今边境情况不明，贸然行事，若是楚家军在半路上已经拦截了我们军队，岂不是功亏一篑？”

穆风一笑，迎着阳光，似乎有点刺眼，他轻手挡着，笑道：“人算始终不如天算，过了今晚，一切都结束了。”随着夜幕的降临，绿芙越加不安，心微微沉下……着沉寂的夜里，似乎连风都停止吹动，令人窒息的空气在沉滞着，带给她一阵又一阵的不安和彷徨……

月光深藏云层，不见温柔，竟是个乌云密布的夜晚，是早料到今天王宫会有血光，月不忍心看才躲了起来么？

黑暗一片的夜空中，诡异的光芒在冰冷地闪着，如一张嗜血魔鬼的脸，在那里叫嚣着……

“明珠，你闻到什么味道了没？”窗口的绿芙笑问。

明珠摇头，有点惊讶地看着她，老实地应道：“没有！”

“是吗？我闻到了血的味道。”轻轻的一句话飘出红唇，带着一抹空洞的笑容，孤寂而悲伤。

明珠明月心头一凉，皆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地看着她。

“明珠，有没有磷光粉，晚上就寝时，我有点用处！”绿芙看着黑沉得夜色，若有所思地拧眉。

“磷光粉？”明珠也拧眉，开口想问，想了一会儿，转而低头，“是的，我马上去拿。”

皇宫之中，要什么没有，没一会儿，一小袋磷光粉就出现在绿芙的手上，结果着，绿芙脸上的笑容停顿了好久好久。

接着回到内室，支开明珠明月，把磷光粉都放进自己的腰间的香囊里……以防万一，这就是她，不管在如何恶劣呃环境下，都会未雨绸缪。

不久之后，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明珠眼光一闪，垂下头来。绿芙笑着，忽而拧起秀丽的眉头，眼光轻轻地飘向怡宁宫的门口，出来迎接。

“参见王爷！”明珠明月上前行礼，晋王挥手，示意她们起身。

“最近我这个怡宁宫真的是热闹啊，惹得晋王你日夜大驾光临。”绿芙心中有点复杂的烦恼，一时间却分不清是为了什么，只是淡笑着看着他。

今晚过后。

究竟谁是天下掌舵者？

她隐忧的心，为谁而忧？

“你不欢迎？”他淡笑着，坐到她对面去。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今晚进宫，他应该在城中好好部署，他的得力手下韩贵苦口婆心地劝他今晚在城中多做准备，说不能全信穆风。

可他全然不管……却鬼差神使地进了宫，如此的也，黑如墨，似乎有什么压在他心口，不吐不快，让他心绪不宁。冥冥之中，又走进了这座能让他安宁的怡宁宫。

“王爷你言重了，这里可是你的地盘，我说不欢迎有用吗？”没有月光，明珠的光辉下，她看到的是一片疲惫的脸色，不禁一怔。

何时他都是高高在上的晋王，疲惫和寂寞是留给自己内心独自品尝的苦涩，何时会显露于形呢？月光似乎有点蛊惑人心，奇异地，她琢磨着他的心思。

晋王听出她的讽刺，并无怒意，转头吩咐，“本王要和楚王妃喝一杯。”

“是！”明珠明月柔顺地应了声，下去端酒。

绿芙凝眉，天色刚下，夜幕初上，这么平静而诡异的夜里，他想喝酒？是胸有成竹还是并无察觉？除了疲惫，她什么也看不清。

“王爷，喝酒的话，找我不是个好对象，似乎会让你扫兴！”绿芙淡淡地笑着，看着他，暖如春潮。

“你一向都很扫兴！”晋王冷冷一哼，眼光在怡宁宫里环视一周，邪佞的光芒渐渐退了，呈现出缓和，“这里有以前的味道了！不再像这十几年那么冷清。”

“这里不是冷宫吗？”

“冷宫？”晋王的眉一挑，讽刺地笑了，“这里不是冷宫，反而，这里是宫中所有女人的刺，就连我那高高在上的母妃也不例外。”

疑惑在眼中掠过，绿芙选择不问，这不是她该问的事，也不关她的事，隐约知道，着怡宁宫，是他的伤痕，也是他的幸福。

“我那高高在上的母妃，永夜也赢不了宁妃！”晋王冷冷地笑着，往事一幕幕在脑中盘旋，心脏隐隐有点作痛。

他冷笑着，为了满足她的太后梦，为了她的荣华富贵，竟然连他杀了未央宫所有人都若无其事，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荣华富贵梦，权利，自小毁了他很多微笑的梦想，渐渐地磨练出一颗冰冷尖锐的心，多么可笑的命运，竟然遇到她，慢慢地感到温暖，是因为她温暖的笑容吗？

可那笑容，明明是假的……

“王爷，着天色已晚，怡宁宫似乎不是你该长呆的地方。”绿芙见他脸色悲喜不定，宫灯摇曳中模糊的光线，陷在半明半暗中，有点不安。这个男人的喜怒，非常理可以推断，还是能打发他走就让他走为好。

“本王只是想找个知心人聊天而已，你用得着这样赶我么？”他苦笑，带着点寂寞的孤独。

绿芙心一拧，别过头去，故意忽略他纯净得如孩子的期盼眼光，不说话，今晚的他有点怪异，阴晴不定，忽笑忽怒，夹着太多复杂的思绪，深沉地令人害怕。

孤独，是这座宫墙中所有的感觉，而相处半年，她感触颇多，每次看着他孤独沉重的背影，都觉得心沉沉的，如看着楚景沐寂寞的背影样……

他们和她，都是天下冷心之人，也是天下冷情之人。背负的东西比常人多出好几倍……包袱压得他们肩膀都比常人沉了好几分。

楚景沐常说，无国哪有家？

而他，是否会落个家国皆无的下场，或许他从来就没有家。

最近常常拿他和楚景沐比较，究竟是为了什么？单单是因为同样都是孤独之人么？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晋王突然出声问，眼光苦涩。

“不知道！”

“变天的日子。”

幽幽的一句话，让绿芙抬起头，他脸上闪过悲哀、绝望无奈等极多情绪，一时间她有点涩然，这种复杂的情绪她有过……理智与欲望的纠缠相斗。

变天！

此时明月明珠进来，放下酒壶，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自动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怡宁宫吗？”

绿芙不答，看见他又仰首喝了杯酒，静静地听着。

为什么？

他如此的……悲伤和无奈。

“我很小的时候，宁妃娘娘就很得宠，而我母妃却很嫉妒，她表面极力和她修好，背地却一直在陷害她。宁妃娘娘是个很温柔善良的女人，小时候，我和君蔚也是极好的玩伴，经常在怡宁宫出入，她对我很好，更像是我的亲娘，而我，也天天往这跑，把她当成亲娘，也叫她母妃。小的时候，我经常分不清楚，未央宫和怡宁宫，哪里是我母妃的宫殿。

我母妃说，宁妃娘娘抢了她的丈夫，又抢了她儿子……”晋王仰首又是一杯酒，冷笑着，眼光微红，“你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吗？陷害宁妃，在冷宫时，在我和君蔚面前，生生地凌辱她，鞭打，跪钉，刺针……我越哭，母妃就越变本加厉地羞辱她，折磨她……后来我学会了不哭……冷眼看着她受罪，受害，她还给我一把匕首，让我毁了她的脸……呵呵……你知道吗？我真的划了……看着血从她脸上涌出来，她严重的的解脱，我竟然不觉得痛……因为麻痹了。最后，母妃说我长大了，也无趣了，生生地在我面前吊死了她……把君蔚囚禁起来……”

如野兽受伤后的悲鸣，有点苍凉的悲绝，绿芙笑不出来，拧着眉，有丝异样的心疼……她目睹亲人被杀已痛不欲生，而他呢？

看着一个亲如母亲的人日夜被折磨，自己还亲手毁了她身为女人最宝贵的外貌。最后看着亲娘处死她，这又是什么样的故事和折磨……

“我恨我母妃，那时我才六岁，我喜欢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她都毁尽，两个陪伴我两年的宫女，一个从小伺候我的太监，他们都是我在宫中最亲的人，可是呢，被母妃赐死了。大病一场之后就脱胎换骨，成了今天的晋王……她残暴，我要比她更残暴，她狠心，我要比她更狠心，这样才能守住我要保护的人，我想守护的人……这些血淋淋的教训给我上了毕生难忘的一课。”他狠狠地冷笑着，酒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

“她最恨的人就是宁妃娘娘！那时候的怡宁宫主人，万千宠爱集一身。奇珍异宝都被父王一样样地捧到怡宁宫。你知道吗？这座怡宁宫是我父王亲手设计的，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堂堂的一国天子，竟然还会为了讨好她，亲自在院子里种了一排又一排的梅树。所以，母妃她，恨她的主人，连带着也恨着怡宁宫。她想尽办法要毁了这座宫殿，而我想尽办法要保护这座宫殿。这里是我有生以来仅有过的温情，所有的欢笑都被这里见证，我不想就这样毁了。

答应了所谓残忍的条件，她说，王者，要无心无情……所以上次你也跟着受了无妄之灾。”

绿芙很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看着窗外的天色，再看看微有醉意的他，心中顿时一阵烦闷……想起韩贵妃说起怡宁宫时的恨意，有点寒意。

“皇子的课业繁重，母妃对我要求又严厉，君蔚在无忧无虑地享受母爱时，我要一个人面对读不完的书，学不完的权术。宁妃对我说，以后累了可以来怡宁宫，可以把这里当成家。

可我母妃说，王者，要有国，就无家……”

“没有人……到了今天，没有人能听我说话，他们眼中的晋王都是个残暴不仁的暴君，呵呵……高高在上，我从小，我就只有君蔚一个可以说话的兄弟，可宁妃过世后，我不敢到冷宫去看他，怕连他都恨我……没有人……从来都会死我一个人……皇宫之中，谁都知道，怡宁宫是晋王碰也碰不得的宝贝……”

今天到底是要发生什么？为什么他变得如此怪异？她从来没有见过晋王一下子讲了那么多话。就好似她是他的红颜知己，是他浮沉中的一块救命浮木，被他紧紧地抓着，绿芙不断地沉思着，见他眼角的泪意更是震动……

眼泪……晋王也会有泪？

心被刺了一下。

那是心疼，她竟然心疼他。此时的他，只是个思念娘亲的孩子。

同样的灵魂，更容易给与同情和疼惜。

因为他们都很孤独。

“你知道我父王为什么会昏迷吗？是毒药……哈哈……今天他就要驾崩了，我就是天下之主……我看谁还敢从我手里夺走我要的东西……”

绿芙身子一震，脑袋轰一声作响，心疼不翼而飞。

皇上驾崩，那楚景沐的计划又是什么？

楚景沐……

两壶酒全被他灌进嘴里，晋王明显有些醉了，呵呵地笑着，微微趴在桌上，嘴里喃喃自语，“宁妃……孩儿好想你……”

绿芙浑身一震，针针刺骨的痛全身蔓延开来，趴在桌上的男人，像个离了娘的孩子，声声都是浓浓的思念和爱……

晋王真的无情吗？

他并非无情之人，只是所有的感情被他亲娘磨光了……心才会变成一把尖锐的刀子，刺人刺己。

一行清泪顺着脸颊划了下来，在理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的手已经伸出，欲擦拭他脸上的泪珠……

半途陡然被他抓住，紧紧地拽着，有点狂乱地问：“你想安慰我，是心疼还是怜悯？”

绿芙没有作答，也无从答起，因为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伸出手。

“晋王，你抓痛我了。”淡淡地出声提醒他的粗暴。

“回答我，你不会离开我，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又是一声急切的问，如孩子纯真的脸，在她眼前，一心一意地期盼着她的答案，似乎这已经是他等候了一辈子的答案。

绿芙极其后悔，自己刚刚为何要伸出手去？

“晋王你放手，这是不可能的事。”她口气坚定。

“不可能？”他呵呵地笑了几声，“什么叫不可能，等父王驾崩，我继位，你认为，楚景沐为了你而得罪皇室吗？”

有点恼怒地瞪着他，绿芙想挣开他的钳制却徒然无功，倾城的脸上一扫刚刚的迷茫，冷言道：“晋王，君夺臣妻，你就不怕落人口实吗？”

“生气了，连生气也这么迷人。”他笑了，一手抚上她细致如绸的脸颊，眼光痴迷，“为了你，本王愿意承受天下人的唾骂。”

见她躲闪，晋王一手更是拽住她的颈项，尽情是抚弄她细致柔顺的肌肤。绿芙有点怒意，愤恨地看着他，“当本王的王妃有什么不好？”

“我非凤凰，如何飞入皇家？”

“本王会把你当成凤凰一样养着。”

“王爷不懂得避嫌么？”绿芙瞪着他，掌心内力暗藏……

“避嫌？你认为本王会在乎别人说什么吗？这天下人说本王的坏话还少吗？又何必在乎多一条罪状。”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他的语气更有一层说不出口的悲伤，绿芙停下挣扎，愣愣地看着他笑了的脸，似乎看见他在流泪。

一股庞大的拉力袭来，她跌入他厚实的怀抱，一阵惊呼，晋王强占性的吻如暴风雨般落下，绿芙瞪大了眼眸，一急之下一掌轻挥向他的胸膛，被他紧紧地抓住，放开她娇艳的菱唇，晋王轻笑地看着她愤怒的小脸，“终于出手了，我还以为你会多忍上一会呢？”

“你怎么知道我会武功？”

“习武的人，走路会比平常人轻很多。芙儿。”

绿芙一愣，加上被他轻薄，又羞又怒，转而想到她屈死的家人，眼中冷芒顿闪，“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这句话显然触怒了他，晋王刚刚还似孩子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恨绝而暴戾，眼光中迸发出骇人的怒气，“我不配，本王就让你知道我配不配。”

飞快地在她胸前点了两处穴道，封住了她的内力，一手紧紧地拽住她的腰，圈在怀中，吻随之落下。

“你……禽兽！……”模糊不清地骂了句，绿芙怨恨地挣扎着，却挣不脱他的钳制，娇小的身子在他纯男子的怀中，更加刺激他已然奋发的情欲……

他愤怒的吻席卷她的五脏六腑，半年的讨好，半年的真心相待，情欲早就箭在弦上，被她一激，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布满情欲的眼中一片赤红，是狂乱的挣扎和纠缠……带着酒意的唇齿纠缠着她四处躲藏的香软，吸吮，勾缠，吸取着她口中的香津。

见她有片刻的柔顺下来，他以为他征服了她，可舌尖瞬间的尖锐疼痛让他不得不放开……

“你敢咬我？”愤怒地放开她的唇，一手却还是紧紧地扣住她的腰间，轻拭着唇角的血丝，她真狠！口腔中尽是源源不断的腥甜之气，可见他用力有多深。更加刺激他高涨的情欲和怒火，双眼简直是喷火似的红。俊朗的脸容有点狰狞的恨绝。

“晋王爷，请你自重！”绿芙松了口气，嘴里也是一片血的腥味，羞恼地瞪着他，她万想不到他会对她用强的。

“自重？这是你自找的，休怪本王，今天我一定要得到你。”似宣誓般的吻落下，不顾她的惊呼，一把抱起她向内室而去，坚决而愤怒，对她，他的耐心也毅然用尽……

而宫门外的明珠明月听到绿芙的叫喊声，互视一眼，低下头，均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怦怦地跳着，在夜中清晰地响着。

一个晋王，一个楚王妃……

道德，伦理，在爱情的绝望和觉悟中都葬送了，在渴望濒临破产的欲望中解脱……

皇城风云　第七十三章　宫变　（二）

狠狠地把她抛向柔软的床铺，一阵晕眩之感随之袭来，绿芙还没缓过一口气就被重新压下，近在咫尺的脸上一片火红，带着酒意的眼中净是一片欲望……

“芙儿，顺着本王点，你少吃点苦头。”

他冷狠地说着，一手拉下她腰带上的带子，拉开她的外衣，白皙的肌肤微见端倪，洁白又透着诱惑的香气，吞了他的魂魄，点点细吻落下来。一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柔媚的腰际，阵阵抚弄，丝丝诱惑，触感极佳的肌肤带来着迷的诱惑，落下的吻更加急迫，带着迫人的霸气……

沉重的身子压着她，衣衫被退了半截，露出了香滑圆润的肩，晋王欺身而上，在她柔软的颈项间落下了细碎而霸气的吻，腰上的手辗转而上，直至胸下，隔着肚兜抚弄着她饱满的柔软……

“不要……”绿芙痛苦地摇头，头发如绸散在枕头上，晶润的唇濡湿着，一张一合地喊着，几乎求饶，更显出一股魅惑的吸引。

内力被封，又被他钳制得无处可逃，抵在下身的欲望更让她害怕和挣扎……

刘芙若啊刘芙若，你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种羞辱的地步……手和脚都被他压着，任他在身上为所欲为……

泪悄悄地顺着眼角滴在绣枕上，转而不见，“景沐……”

电光火石间，只记得这个名字，她温润又冷冽的丈夫，在脑海里不断地盘旋，不禁出口求救，而他在哪里？

“不许你叫他，听见没有，不许……”温柔的动作明显变得粗暴起来，抚弄着她的柔软的手残暴地用力，欲火和怒火交错着，愤怒地出口：“你口口声声说不属于任何人，竟然骗我，这时候竟然还念着他。”

肚兜被他残暴地扯落，双手更加肆无忌惮地摩挲着她胸前的娇嫩，吻也随之落下，饮下痕迹。绿芙挣扎不得，阵阵屈辱之感袭上心头，眼中泪意更甚，。滴滴眼泪落下枕头，哽咽无语，从小就极少示弱，此时却不得不承认她的无能为力。

景沐，救我！景沐……心里念了无数遍，而身上越来越清晰的动作让她害怕，隔着衣物的欲望已在弦线上，她心凉了半截，任是她聪明一世，也想不出脱身的法子。

“求你……放过我吧……”第一次，她出口求人，求得还是自己最大的仇人。

晋王在她胸前的抚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抬起头，眼中依旧一片火红，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泪眼朦胧的脸，滴滴眼泪沾在睫毛上，近看更是晶莹剔透，心又是一阵悸动，轻如羽毛的吻落在眼帘上，吞了她的泪，沙哑地唤着，“芙儿，你求我？”

“对……我求你……”绿芙闭上眼，忍着心里窜起的羞辱和复杂的怒火，带着泪音，又细又轻，模糊的听不清。

“你和楚景沐成婚半年多，该知道，这情形，还停得下来么？”怜爱之心掠过两秒，手下的动作又继续，一手推开她碍事的衣衫，不禁愣住了……动作全停了下来……

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白皙的手臂上的那点殷红……似惊似喜，“你是完璧之身？”

直至她被劫进宫为止，他们成婚已有半年多，而她手臂上的守宫砂竟还在……简直不可思议，放着一个国色天香的妻子，楚景沐的定力还真不是寻常男人可比的……是和他的心思一样，想先得到她的心么？

见他愣住，绿芙飞快地推开他，退至床内，抓起棉被盖着自己半裸的身子，眼中泪意仍在，缠缠绕绕地复杂心思，似哭似松了一口气，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不停地落泪，顺着绝色的脸，划下一道道悲伤的痕迹。哭得晋王心狠狠一拧，锐利地痛了起来……暗自悔恨，他刚刚在做什么？

“好了好了……你别哭……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若是知道你是……我也不会这么莽撞。”他虽说着，却像个孩子般笑了起来，心底窜起一阵阵喜悦，在心头唱着欢快的歌……她还是完璧，这个认知令他心情畅快起来……

绿芙低着头，恨意怨意全涌上，遮掩在含泪的眼中……

晋王心中畅快，刚刚翻滚的情欲硬生生地压了下来，渐渐地平复浓重的呼吸，眼中又带了纯净如孩子的笑意，笨手笨脚地欲伸手为她擦泪，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过，徒留手在半空中，略叹一口气……

房间一时安静了下来，一片死寂，只听得见窗帘上竹铃吹动的响声，淡淡地在夜间响起，清脆而悠远，声声扰乱人心。

“王爷……”一阵尖细的声音传来，在外焦急地喊着，明珠明月拦着他，不让他进内，只好在门外喊起来……

晋王微微浓黑的眉狠狠地拧了起来，忽地站了起来，出了内室，脸色阴沉地大喝，“没长眼睛的奴才，做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王爷……”那名太监吞吞口水，全身发抖，“皇上他……”

晋王眼眸一暗，遮住了所有颜色，能证明他心情的只有那握紧的手，上面青筋暴起，心中亦是一阵又一阵魔神的情绪。

“皇上怎么了？”他问得轻缓，狠戾的脸色有点疲惫和了然……

“皇上醒了……”

“什么？”倏而睁大眼眸，一把抓起青衣太监的衣领，双眼迸发出骇人的怒气和惊惧，不是意料中的答案让他心头顿间涌上一度不详的预感……“你说什么？”

那名太监被他一一扯，双脚几乎离地，不敢逼视那愤怒的眼眸，全身抖个不停，“皇上醒了……”

“怎么回事？”不是死了吗？怎么醒了呢？

此时一阵尖锐的铃声响遍了整个皇宫宫墙小院，晋王手一松，骇然地听着，心头顿时一凉……这是宫中紧急呼叫的铃声，自设置以来就响过两次，宫中一定会有大变。

怎么回事？明明就计划好的情节为何出了错，以他中毒的弥留之态，只要稍微动动手脚就魂归西天，怎么会在今天苏醒？

“明珠明月，看着她，别让她出怡宁宫。”

“是！”明珠明月应是，晋王匆匆地往宫门而去……才片刻就消失喜爱怡宁宫的门口，带着一丝丝的怒意和骇然。

而内室中的绿芙面无表情地整理者自己的衣衫，脸上一片空洞，眼神也是一片空茫……

终于来了！

终于……

来了！

王宫一片灯火通明，有点异样的热闹阵阵地响着，声声让人心惊和烦躁不安，冥冥之中知道，知道自己已失势，却不甘心。转过秀钟宫的角落，迎面就奔来了几名侍卫，一见他马上下跪，“王爷，万万不可过去！”

“滚开！”他急红了眼眸，恼怒地一脚踢开拦在前面的一名侍卫……不甘心啊，明知乾坤殿已经被占领，他还是不甘心就这样算了，明明只差一步就成功了，只差一步，却功败垂成。

“王爷，是娘娘，她竟然把解药给了楚王，，说是她和您一起谋逆的。娘娘已经被楚王关押了起来，整个王宫也被荣王带兵包围了起来，王爷，还是趁现在正乱，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名侍卫苦口婆心地劝着。

“你说什么？母妃？”晋王身体踉跄了下……倒退了好几步？他快要到手的皇位竟然是她母亲临时变卦……

摧毁他的人中，竟然有她，他最亲密的伙伴！

是因为那天在未央宫他的威胁吓到她了么？竟然出卖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啊……”一声悲吼，晋王的面容极度扭曲着，虽然他和韩贵妃貌合神离，可不管多恨，毕竟是他生母，如今的感觉就是……

众叛亲离！

“刘绪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混账，放手！本王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楚景沐，他真狠，竟然如此算计本王，我非得把他杀了不可。”他狂怒，额上青筋暴起，不甘和愤怒的血液在身体深处不能地交错着，混乱而急促。

“王爷，明翰在宫外已经准备好了，此时出宫，我们尚有一丝活路，要是再晚一点，等他们完全掌握住皇城，我们想走就更加难如登天。”急急地出声道：“韩将军的军队迟迟不见进京，恐怕已经被楚家军拦截在半路上，王爷，三思啊！”

他又何尝不知，过于自信的后果，就是他眼看着自己从小守护的东西落入他人之手，看着远处隐约的火光，他何尝不知，那是毁灭的火焰……带着张狂和怨恨，转头狠狠地往怡宁宫的方向望去，充血的眼眸一片复杂……

原来，她早就知道会有变，……早就知道……

明明知道楚景沐的心思不简单，他以为他掌控了全局，却一夕之间被他扭转局面，不远处一阵震天的响声传来，那是御林军的气势……

眼前的路，继续就是死，转身却失去他自小辛苦建立的一切，权利、欲望、野心。统统被埋葬，对于他这种人来说，那和死有什么分别。他为了那张龙椅而牺牲的，是天下之人想象不到的，而快得手之际却被人生生地打破，这种恨，是全心全意赤裸裸的恨，……阵阵蜂拥而上，在他冰封的心底疯狂地燃烧……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输给了他，偏偏是楚景沐，他心中最在意的人……

继续，意味着会和她阴阳永隔，逃呢？他带得走她么？

“韩贵，到怡宁宫去，把楚王妃给我带到密道来。”沉声吩咐着，他急促地看着他，狂乱的眼眸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期盼，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心腹，“带她过来，本王要带她一起走，不许伤她一根毫毛。”

“王爷？”韩贵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看他脸色，心中讶然，他知道晋王掳走楚王妃，今天才彻底弄明白，原来他真的是爱上了她，可是……“这时候带着楚王妃，我们根本就难逃楚王的追缉，更难应付。”

“本王不管，一定要带走她。”没有王位他可以东山再起，眼中暴戾之气浓厚，溢出空气之中，夹了复杂的柔情，唯有要她，不能失去，也决不能放手，那是他仅有的温暖，不容许失去，不管她愿不愿意……就是禁锢，他也要得到她……

韩贵眼神一闪，低下头来，心中掠过狠色，“王爷，你先和他们去密道，明翰已经在外头接应了，我去带楚王妃。”

晋王阴沉着脸，看着乾坤殿的方向，意识到一件事，他暂时输了……

转头向反方向而去……

直至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韩贵才抬起头，眼眸一片阴霾，狠决而冷冽……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晋王才会败，他自小就是韩府护卫，保卫晋王安全，亲眼见证着他从一个纯真善良的孩子变成今天残暴不仁的暴君，早就在他伤痕累累却哭不出声之际，他就立誓一生保护这个主子。眼看就要得到他想要的，却转眼化成灰烬，都是因为怡宁宫中那个祸水……

如今还要带她一起走，怎么可能，带着她，本身就是个累赘。莫说楚景沐一路的追击他们会疲于奔命。

所以……狠戾之色掠过……

她非死不可，只有死了，才会让晋王死心……　

皇城风云　第七十三章　宫变　（三）　

乾坤殿中，烛光摇曳，一片昏黄，药味弥漫，宽大的龙床之上，老迈的皇帝在沉睡了大半年之后终于清醒了，虽还有疲态，眼底却是一片怒火，沉怒地瞪着眼前的楚景沐，“爱卿说的是实话？”

“千真万确。”楚景沐不卑不亢地垂头，温泽的声音似能安抚人心，轻缓地响起，“皇上中的的确是慢性毒药，幸亏四皇子在冷宫目睹李公公下毒，告知于臣，他又精通医理，皇上才避免一场劫难。”

微垂的头，眼中有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蠢蠢欲动，阵阵心慌袭来，他想去找他心头挂念之人……

“混账！难道所有的太医都被他们收买了吗？竟然连朕中毒和生病都分不出来，在这床上躺了半年之久。”龙颜震怒，枯黄的手拽紧，浑身因气愤而颤抖着，紧紧地拽着身下的床单……

“是！”楚景沐温泽地吐出一个冰冷的单音，瞬间注定了太医院所有人的命运……死！

一旁的一名太监哆哆嗦嗦地站着，一头冷汗，不安地低头，眼角瞄到楚景沐雅彦的脸，一阵阵麻痹的冷直往心里钻……这名清俊的王爷……好狠！

温润中夹着逼人的气势，逼迫得人心头沉重，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站得越久，心越发沉重。

“混账！”一阵怒喝，被妻儿背叛的愤和怒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初愈的身子一时呼吸不顺，拼命地咳嗽起来，楚景沐眼神示意，那位吓都有点发抖的太监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抚顺他的背，“楚爱卿，传朕旨意，太医院的众太医，同贵妃同谋加害于朕，全部下狱，择日处斩……”

“臣遵旨！”他眼神闪都没闪一下……

一口气匀了下来，他抬头，“你说是四皇子救了朕？”

“是！”反正皇帝是见不到韩贵妃了，这个功劳本来就计划着要给四皇子的。

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似回忆着这个名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垂头的楚景沐瞥见他脸上的迷茫，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是过世的宁妃娘娘的儿子，因宁妃被陷害一事一直被囚禁在冷宫中的……”抬起头，坚定地吐出一个名字，铿锵有力。

“四皇子，凤君蔚。”被记载在历史上的明君。

“宁妃……君蔚……怡宁宫……”低头喃喃自语，有着悔恨和自责，“他在哪？快传过来。”

“是！”楚景沐躬身，眼中冷芒掠过，“皇上，韩贵妃图谋不轨一事，晋王是主谋，臣想请皇上给道口谕，由臣统帅御林军，封城追缉。”

荣王，你料想不到会有这一步吧？

“朕准了，让四皇子进来，朕想见见他。”一阵疲惫，或是想起旧日宠爱之人，或是因十几年不曾见面的儿子，他的声音复杂极了，有喜悦也有担忧……

“是！”楚景沐行礼，退了出去……

宫殿外，烛火高照，一片静穆，宫女太监安静地分站一旁，中间站着一个男子，逆着月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器宇轩昂，风度翩翩，有一双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眼眸，其中的一切颜色皆被纯净掩盖……细看之下，才发现，五官和楚景沐竟然有极为相似……

他就是四皇子……凤君蔚。

“君蔚。”楚景沐叫了声，迎了上来，“皇上宣你进去。”

凤君蔚一笑，眼中掠过恨意，很快就消逝，唇角讽刺地笑了起来，冰冷地问：“他还能活多久？”

“不久了。”他平静地宣布，老皇帝气数已尽，即使毒解了，这被最亲密的妻子和儿子背叛的双重打击之下，他已早无锐气……活着的也只是一具冰冷的躯壳。

“很好，我看看能不能让他提早结束掉这失败的人生。”冷冷一笑，迈步而过。

“君蔚，别被恨意蒙蔽了眼睛，你还需要他手中的传位诏书。”楚景沐语重心长地出声提醒……

凤君蔚的脚步停了两秒，并没有回身，俊秀的眉深深地拧起，坚定地迈进了宫门，迈进了他十几年来朝思暮想要毁灭的宫殿……

楚景沐抬头看着这阴沉的天，心底的不安隐隐加重，无名和冰月他们也快到了吧……乾坤殿的宫门外，楚景沐冷笑地看着一路气急败坏的荣王飞奔而来，眼中的敌意似要把他大卸八块似的。

“楚景沐，你故意支开我？”沉怒地看着他，眼中似要喷火似的。
 
“我以为荣王你和晋王母子对峙多年，应该对他们的下场感兴趣，不是吗？我只是给你个机会，让你一尝夙愿。”温润地笑着，看不出是恶意的笑，笑得如沐三月春风，和平常在朝官面前的冷冽判若两人，看得荣王一阵心惊，不安地往里殿望去，急急忙忙地推开他往里而去……

“荣王……”楚景沐笑着出声，转过身来，荣王也停下脚步来，转身，怒瞪着他……

“你们竟敢用芙儿来威胁我，就得自己承受这种后果……”他笑的畅快，示意他抬头看看天色，有点恶意地出口，“你看看天色……晚了！”

笑着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身影消失进了殿内，楚景沐收住了笑，眼中冷冽之气慢慢凝聚，看着御林军的靠近，脸色更是冷冽，周围的空气似是凝结了般，冷得冻人。

“凤军政，我们的战争我们了结，我会亲手打败你。”入宣誓般坚定的语气在空气中久久不去。怡宁宫中，绿芙坐在席上，刚刚的狂风暴雨过了，迎来的却不是晴天，心更加阴霾……坐在软席上，听着王宫之中不同以往的骚动，心烦意乱地拿起清茗，清香却飘不进鼻中，若有所思地看着冰洁的玉杯中漂浮的茶叶……

明珠明月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有点担心，却又不敢说什么，伺候了半年，多少摸清她的脾性……

忽而宫门异动，明珠明月凝眉，看见韩贵有点狠戾的眼……迎上去，行礼，“韩爷！”

见他踏入殿中，绿芙一阵不解，也看出他脸上的不善，“你是何人？”

“要你命的人，要不是你，晋王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你，他今天才不顾我们的劝说进宫来，就是因为你，娘娘才会和王爷决裂，以至出卖王爷，贱女人，你该死！”一手拔出腰中的佩剑，韩贵恨恨地道，眼中净是憎恨，“只要你死了，王爷才会死心地离开这里，他日才能重振声威……”

一剑过来，绿芙心一慌，下了软席，这才想到晋王封了她的内力，至今尚未解开，一点内力也使不出来，不禁一恼。剑半空中被两茶杯打偏了角度，擦过绿芙的肩膀……

韩贵妃出卖了晋王？绿芙愣了片刻，心如被什么抓着了，沉得浮不上水面，那是一种刻骨的痛，不管他多恨他母亲，被亲人背叛的痛，都是蚀骨的。

“明珠明月，你们在干什么？”韩贵收剑，怒瞪着她们，竟然是同时出手，恼怒之色显露无疑。

“韩爷，我们奉王爷之命保护楚王妃，就绝对不能让她出事，就是你也一样。”明珠一反刚刚的柔顺，冷冷地说道。

“简直就是反了，你们这两个贱丫头，分不清情势，吗，王爷一定要带她离开，这情形，她不死，我们能安全出去吗？”一阵咆哮。

绿芙心中百味交杂，一阵苦涩，明珠明月脸色一沉，脸上冷漠之色更加明显，“总之我们是奉命行事，而韩爷你却违反王爷的命令，他是让你来带人的，不是让你来杀人的。”

绿芙看着他们，脸上有些宽慰和担忧，静静地在一边看着刀剑相缠的他们，绣眉微拧，她们的身手虽然利落，却不是韩贵的对手。

“王妃，你快点走吧，楚王爷可能在乾坤殿，出了怡宁宫往左拐，一直走就可以了……”慌乱之中，明珠出言大喊，略一分心，被韩贵在手臂上划了一刀，一阵低呼，鲜血随之而出。

“吃里扒外的贱人。”一声凶狠的大喝，韩贵下手更不留情。

；绿芙有点惊讶地看着她们，竟然是让她去找楚景沐？这代表着，她们原以为他博命……一时喉咙有点发紧。

“王妃快走啊！”见他还愣愣地站着，明月大喊着，拼尽全力来纠缠着韩贵，不让他近绿芙之身。

绿芙咬咬牙，看着韩贵剑剑相逼的狠意，硬生生地压住心里的担忧，“谢谢你们！保重。”

转头匆匆往外而去，韩贵尽力想阻挡，却被明珠明月不要命的打法生生地停下脚步……

不加理会里面传来一声痛呼，绿芙狠下心来，出了怡宁宫宫门，小步往左边而去，一路上，微风轻吹，燥热的空气夹着少些血腥之气，丝丝压迫着她心头。夜色阴沉得有点静谧，静悄悄的一片，由于荣王之前带着御林军封了整个后宫，所有宫女太监都被勒令关押在所属宫殿中，诺大的道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更显得一片死寂沉重。

娇小的身子在夜色中快步地往前跑去，此时的她只想回到那片温暖的港湾……什么也不想去思考，去关心，去担忧那些脱离正常控制的情绪。

迎面一队火把闪烁，她停下脚步，松了口气，是林龙带着一小队禁军……

看见她，脸色一喜，赶紧上前，跪身行礼，“参见王妃，王妃万安！”

身后的一队人马也跪了下来，大约有十来人，齐声问安。

“林将军，快快请起！”见了熟悉之人，绿芙也松了口气，肖乐让他们起身。

宫灯在不远的宫墙回廊上高高地挂着，闪烁着昏黄朦胧的光线，在阴沉的夜色中更显得一切皆为不清。

“王爷呢？”

“回王妃，王爷在前面大殿，正在指挥御林军追缉逃窜的晋王。”林龙稳声道：“王妃，请跟属下来。”

绿芙点点头，随而想到了什么，“林将军，派几名身手利落的人到前面的一拧过去，有两个宫女和韩贵在缠斗，让他们去帮忙，把她们带到我面前来。”

“是！”林龙顺头道，示意身边几名侍卫，他们悄然无声地离开。

走了没多久，绿芙放松片刻的神经敏感地紧绷了起来，暗自眯着眼睛打量着越来越幽静的小路，拧起细致的眉，没回头，可脚步慢了下来，轻悠地问：“将军，你刚才带着一队人马是要去哪？”

“回王妃，是王爷让属下等来接王妃的。”林龙恭顺地低着头。

绿芙浑身一震，心惊随之而来，回头瞥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这名向来沉稳的将军一直低着头。

原来是你！

绿芙的脚步越来越慢，在夜色中心跳加速，前方到底有什么在等着自己？难道她要去跳这个陷阱？

停下脚步，绿芙迅速地回头，电光火石间，林龙腰间的佩剑已经被她架在他的脖子上，顿时周围一阵哗啦的拔剑声，耀眼的白光在夜间照射几许，映着深沉的天色，有点诡异的危险，气氛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王妃，我是哪里露出马脚了？”林龙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一阵惊讶之后就冷静下来，不解地开口问道。

冷冷一笑，环顾四周，皆是防备的眼神，众人握在腰间的手蠢蠢欲动，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手中的剑，绿芙架着他退了一步，笑道：“我想我也一定是对你有所疑心，很多事你都不知道，他说他会亲自来接本王妃，就不会失信，派你前来。”

林龙俊秀的脸上一片阴霾和痛苦……怪不得这阵子，经常可以感到王爷若有若无的眼光，所有事都有肖乐经手，很少用到他，原来是早就暗中怀疑了，不禁一阵苦笑，笑得苦涩和悲寂，眼中隐含泪光……

这才知道，楚景沐一直都在给他机会……

却晚了！

绿芙眉头蹙得更紧，看着他沉重苦涩的脸，若有所思，“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皇城风云　第七十三章　宫变　（四）

林龙低头，很久才吐出一句话，“属下无话可说！”

一步错，步步错，到头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根本就模糊了界限，是他心甘情愿背叛，又有何话可说。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为何她会三番四次地遭遇刺杀，是他提早把她的行踪泄露给别人，为何极地貂皮会落在案发现场也是他搞的鬼，背地里。不能说她不气愤，可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他和肖乐是自小在王府长大的将军，对楚景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是什么改变了他，让他甘愿被其二十多年王府的养育和栽培之恩，到现在还是闭口不谈。

淡淡的心疼在心里发酵，楚景沐早该料到是他，会隐忍不说，恐怕是自己也不敢接穿这个事实，这种赤裸裸的背叛给他的是锥心刺骨的痛吧。连微风都沉重了几分，她叹气，为他而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绿芙冷声问着，夹着少许愤怒。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是王府她熟悉的亲卫。

面色全都是如冰的冷，毫无表情，仍瞪着她手中的剑，团团地包围着他们，一点让开的意思都没有，个个眼光如针，锐利无情。

一阵悦耳轻笑随之而来，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眼前让出了一条道，一身男装的云宛芙带着恶意的笑，映入她的眼帘，微微瞪大眼眸，一身侍卫的装扮，在夜色中，国色天香的容颜带着迫人的寒意，如寒气丝丝窜进心中，一阵冰冷。

身后跟着一名锦衣秀服的男子，身材高大，眼光有神，喊着显而易见的恨意。

“怎么样？很惊讶吗？苏绿芙。”她笑的有点恶毒。

“看来我做人还真是失败，有这么多人恨呢。”绿芙看着他们，自嘲地笑笑。架在林龙脖子上的剑自动松了松，因为看见他眼中的苦涩，心中明白了八分。

情字——害人不浅啊！

就为了这不可能的爱情，背弃了自己所有的一切，若不市场和部队，她真的想问问他，是否值得？

云宛芙轻轻地笑着，眼光看着她手中的剑，对林龙眼中的期盼视而不见，“你在皇宫半年，过得不错吧。”

“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这皇宫又岂会是平常人能住得上的，自然是好的很，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绿芙该和你好好说声谢谢。”绿芙也笑着，蓄意拖着时间，又笑道，“我这个人自小就有个不好的习惯，别人让我不舒服，我就不会让她太好过。”

云宛芙细致柔顺的脸有瞬间的扭曲，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冷冷地笑着，只是看着她，似在她脸上找寻些什么东西，并未讲话。

“楚王妃，哼！”旁边一直不说话的男子鼻子冷哼一声，恨恨地看着她，“今天，我就让你到九泉之下给我兄长赔罪。”

“九泉之下？兄长？”绿芙冷笑，“你兄长又是何方神圣？”

“刘顺要不是为了得到你这个祸水，晋王也不会牺牲我兄长去交换，你这个罪魁祸首。”按在腰间长剑的手一动，宝剑随着而出，寒芒闪烁少许。

被云宛芙拦住，笑道：“将军何必如此动怒，本王妃还有事问她。”

“我想你找错对象报仇了，害死你兄长的是晋王爷，你临时叛变，投靠荣王对付他无可厚非，可是找我？”绿芙笑了，笑得轻蔑讽刺，“亏你还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可别被一个小女子利用，白白毁了自己的前途。”

绿芙冷冷地看着，早就知道云宛芙非外表之姿柔弱借刀杀人，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是响亮。

这每个人都在打算盘，每个人都在琢磨利害得失，究竟谁会略胜一筹呢？没想到自小就精通此道的她在这次宫变之中会袖手旁观，什么都没做，单单去赌楚景沐的感情，这招险棋的确是走的危险之极。

这场宫变，这么多人的参与，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林龙自云宛芙出现后一直默不作声，眼中哀寂甚重，她和楚景沐相恋时他就暗藏仰慕之心，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个圣洁温柔的女人，如今缺练过去的一丝影子也找不到。

“失望了么？”绿芙轻问，眼光却对着云宛芙。

林龙没有作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唯一可证明心中所想的只有那双更加哀寂的眼眸。

“不管是什么人，经过一场痛彻心扉的改变之后都会变，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她不是最好的例子么？她能想起她姐姐幼年时在梅花树下戏雪的模样，能想起爹爹慈祥威严的脸，能想起她娘轻柔的嗓音，能想起她哥哥受罚时不甘不服的倔强，唯独……

唯独忘了当年的她是怎么一副模样，忘得最快，最彻底的，往往就是自己。

现在的云宛芙和她一样，一样狠心，一样没良心，一样识时务。

脸色微微一变，云宛芙含怒地瞪着她，因为她讲的是事实，她的确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没想到你也会说出这番话。”

她看着她，犹豫地片刻，似是在天人交战，许久之后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

手有点颤抖，走近几步，眼中有着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心慌和害怕，缓慢地翻至反面，东方两个字深深地印上绿芙的眼眸，“你还记得这个吗？”

绿芙浑身一震，她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有生以来唯一一次被人暗算而无力还手的一次，和她下棋的少年印象可以模糊，可被人算计的那种滋味她怎么可能忘记。可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把这块玉佩拿出来？

是知道她的身份了吗？又是从何得知的？

见她不答，眼光直盯着那块玉佩，云宛芙心中一阵苦楚，像是受了极大打击，柔弱的身子往后退了几步，眼中泪花暗藏，一片凌乱，喃喃地重复着，“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自楚景沐那天晚上说他找到玉佩的主人后，她就一直不敢面对这个问题，这代表着，以后他和她连最后的关联都会被抹掉，随着时光的倒流，他会连她是谁都不知道，甚至会遗忘她的名字，她的脸，一想到这，她就一阵心痛难耐，任她聪慧也挡不住这种蚀骨的苦楚。她猜到可能就是绿芙，却苦无对证，心中却千万个期盼，祈祷不会是她，那样，板载楚景沐身边的人最起码不会是她，因为那三年，她深知这块玉佩的主人对楚景沐而言代表了什么样的位置，那是他冰冷心中唯一住进去的人。

连成亲前夕她还在不安，因为一直沉浸在他的柔情中可以忽略此事，一直以为这辈子他都不可能知道真相，没想到……

她今晚会出现在这，无非就是想证实是否真的是她……果真如他所料。

费尽了心思打乱的姻缘又回到了正轨，一切都没有变化，那三年的甜蜜时光是她从她手中偷来的幸福，而她却妄想偷一辈子。

绿芙看着她有点狂乱的眼神和脸上闪着的绝望，不自觉地拧紧了双眉，她认得那种绝望，那灭门的晚上，犹如全世界都抛弃她而去的绝望，站在雪地里，感受着天地苍茫，无处容身的酸楚和绝望，那是一股弃生的绝望。

众人皆不解地看着状似痴颠的她，都纳闷着，林龙见她如此模样，心疼极了，若不是绿芙的剑还架在她的脖子上，他早就冲了过去……

“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她冲着她喊着，愤怒而狂乱。

绿芙只是听着，没有作答。

“你不是想亲自杀了她吗？去啊……杀了她……”冲着刘绪喊着，有点歇斯底里地喊着……

刘绪看着她，略微沉吟片刻，挥剑而上，绿芙一惊，没想到云宛芙如此狠心，完全不顾林龙还在她手里，飞快地推开他，绿芙虚晃一招，闪了过去。

而林龙一得自由，马上奔至云宛芙身边，神色担忧极了，浓黑的双眉全拧在一起，却没有开口问她，只是看着她绝望的脸……

“你不会插手吧？”她空洞地笑着，冷冷地看着缠斗的他们。林龙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不说话……心中涌上一股绝望的悲伤和冰冷……

绿芙由于内力被封住，挥剑只有招数，而刘绪内力浑厚，震得她虎口发麻，绿芙轻盈地用剑招和他周全，尽量不和他正面碰触，却依然十分吃力，没多久就开始香汗淋漓……

林龙眯着眼睛看着，所有颜色在眸中暗藏了……定定看着应付得有点吃力的绿芙，什么也没说……

那是楚景沐的王妃……他珍爱如命的妻子……他心中的神最重要的人……

“你真的想她死吗？”眼眸中的绝望慢慢退去，他看着她狂乱的脸，复杂出言……

皇城风云　第七十三章　宫变　（五）

周边的一切声音都传不进她的耳膜，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绝望和悲哀……有一种爱，叫绝望……

她偷了她数年的幸福，她毁了她一生的希望，究竟同为京师芙蓉的她们，究竟是谁欠了谁？

即使楚景沐三年的柔情相伴也是因为看着她儿时的脸在回忆，在搜寻着往日的熟悉，偶尔瞥见的失望会让她痛彻心扉，时常提醒她，这幸福是她偷来的。没想到还是被她倒回正轨……

当初花园的算计，如同一条改变了航道的河流，你不知道它会流淌到哪里，而它自有它的方向与定数。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可她又何其心甘……甘心让出她维持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费尽了一切心思才留住楚景沐的眼光，以后会被他遗忘至尽，她何其甘心。

阴阴沉沉的天色中，一切都开始朦胧起来……

“就算是王妃有事，拟合王爷也会不到从前了。”他沉痛地出声。

“我知道！”

“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知道！”一声茫然的回答，是啊！到底会有什么意义呢？她和楚景沐回不到从前，为了不甘？为了报仇？可之后呢？那里又是她的容身之所？

一股深深的悲戚突然闪过心田，茫茫天地间，到底哪里是她的容身之所？……看见了绿芙手臂上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王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王爷会恨你的。”

逼不得已的一句话，彻底击中了云宛芙的要害，娇弱的身子一震，转身，一声夜色中生脆的巴掌声响起，云宛芙带着无尽的痛楚和愤怒，疯狂地喊着：“你给我闭嘴，不要再说了！”

楚景沐会恨她！这句话，她连想象都觉得心痛难耐……林龙的一句话，如万箭穿心……

她眼神开始狂乱，一脸痛楚……

她不要他恨她，不要他忘记她……可怎么样才会让楚景沐记住她？……

云宛芙似乎陷入一种疯狂的状态……绿芙手上的鲜血直流，眼前早就有点晕眩，却逼着自己清醒地拖延时间，一时不慎，手中的剑被他震飞，随着而来的剑她根本躲避不及……楚景沐赶到时看到的就是那把明晃晃的剑无情地刺向绿芙的胸口……心突然提到了心口，瞬间窒息，“芙儿……小心啊！”

云宛芙自楚景沐出现就注意到了，他的眼里真的已经完完全全都看不到她了。

脸上疯狂而解脱的笑，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毅然冲了上去，推开绿芙，挡在了她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绿芙和楚景沐，她愣愣地看着鲜血一点一滴顺着剑而下……

“不……”一声悲愤的叫喊声随之而起，凄厉而绝望……林龙已冲了过来……

刘绪也呆了，料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件正中胸口，鲜血一滴一滴地染满了整个地面。

“芙儿……”楚景沐吃了一惊，飞奔了过来，稍微瞥了一眼绿芙受伤的手臂，近身走至云宛芙身边……

林龙微微退开一步，眼中尽是泪光，男子汉宝贵如金的泪隐含在眼中，稳稳地趴在地上，痛苦地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楚景沐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救下绿芙……是谁也不会是她啊！那是恨绿芙至极的宛芙啊，明明知道绿芙杀了她爹的宛芙啊！……

云宛芙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去，苍白如纸，却笑得心满意足，“这样你就会……记住我……永远不会忘记……只要看见她就会……想到我。是我用生命救下她的……景沐，以后你……不会忘记……芙儿的……对吧？”

绿芙镇住了，竟然是这个原因？看着楚景沐怀里鲜血直流的她，绿芙似被人打了一巴掌，心情复杂交错……

有点悲哀和凄楚……为她……

她说的没有错，这样一来，日后楚景沐每次看见她都会想起她，他妻子的生命史另外一个女人用命换来的，只是为了让她不要忘了他。

旧情人用命换妻子的命，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感动，都会感怀，不是吗？绿芙讽刺地想着，鼻头有点涩意，她该和他说声谢谢吗？

她和她，从始至终，始终是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阴影里，到死亡都是那样，从来不会两人站在同一片温暖下。死亡通常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带给别人的后果和隔阂，绿芙眼光慢慢地往下移，看见楚景沐清润的侧脸上极为明显的复杂。

这是卑微的爱情，还是伟大的爱情……

云宛芙苍白的唇被血色染得通红，看得绿芙眼中微红，她到地有多爱楚景沐？值得她连命都不要，保住的还是她的仇人……

这一刻的她，让她觉得自己很残忍！

“为什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不由得步步后退，潜意识的远远地离开这里，离开他们……眸中的泪最终没能忍住，溢出眼帘，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闭上眼，不想再看那幅凄婉的画面……

似是逼自己逃离这种的感情，逼自己遗忘掉刚刚她冲上来那一霎那的震撼，逼自己忘记云宛芙胸口不断地涌出的鲜血……

红得那样刺眼和悲切……

这种痛不明晰，微微的，却深入骨髓；这种震撼不激烈，却清晰地颤动着她冰冷的心。

她宁愿刚刚死去，也不愿被她所救，偏偏是她……

“这块玉佩……”云宛芙颤抖地从怀里拿出那块玉佩，笑得解脱，“我……物归原主……其实早该明白……不该是我的，……强求也没用的……”

“……”楚景沐抱着她，心情复杂极力，……更多的是愧疚。

荣王这时也赶到了，看着满地的鲜血和生命垂危的云宛芙，妻子在别的男人怀里渐渐地离开这个对她而言残酷的世界……

“景沐……我们的三年中……你眼中的人……到底是谁？”虽已临死，她还是不甘心，想亲耳听一听这个藏在心底几年的恐慌……那是她唯一拥有过他的证明

楚景沐看着她充满希望的眼眸，久久没有作答，手心唯一的感觉是她越来越薄弱的生命力，他知道，云宛芙呃一生将会结束……

又是一股鲜血疯狂地涌出，她凄绝一笑，更为凄凉，“我知道你的答案了……科斯景沐……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芙儿……”楚景沐脸色微微一松，心拧了起来，他知道宛芙爱他……松动的脸色闪过犹豫和复杂，刚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奔月冰月尖锐的声音……

“王妃小心啊！”

很惊慌的一声，绿芙刚一转头，就被点了穴，晋王揽过她的要，笑得有点猖狂，抱起绿芙飞身离去……

“王妃……”冰月奔月和无名即刻起身而追……

“芙儿……”楚景沐一慌，看看怀中生命垂危的宛芙，无可奈何地道了声，“对不起……”

放下她，起身，深深地看了林龙，咬牙，“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转身也飞身离去……

云宛芙躺在地上，任鲜血一滴一滴地流了一地……荣王神色复杂地走了过来，挥手让林龙远离，他含着笑，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宛芙，慢慢地拭去她唇角的血，“你何必这样做呢？这样不是更成全了他们……”

有点恶毒的笑，幽冷之极，“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一样不甘心，楚景沐敢如此对我，我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们幸福的……芙儿，你真的好傻！……不过也好，你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刚刚为绿芙挡了那一剑了……呵呵……这样，我才更能抓着楚景沐的软肋……”

林龙隐约听见他恶毒的笑语，握着剑的手蠢蠢欲动，青筋暴跳……

云宛芙似乎更是激动，胸口一股气喘不上来，生生地咽下去……白皙的手无力地垂下，结束了她不甘悲哀的一生……

荣王脸上的笑显得更加幽冷，而林龙眼角划下一滴男儿泪……

楚景沐和肖乐顺着无名奔月冰月的影迹寻来，是一座冷宫，见他们都无措地站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无名，怎么回事？芙儿呢？”

“回王爷，追至这里就不见踪影了。”无名担忧地看着他，蹙起英伟的眉。

“什么？”楚景沐大吃一惊，皇宫基本上已经被他掌控，他们能逃往哪里？何况还是带着绿芙……

“这座是冷宫，王爷这里附近一定有密道，看来我们需要找王宫的地图了。”冰月冷静地分析着。

晚风中，吹拂着每一个人的心……都是那样沉重。

“肖乐，把皇宫新绘制的地图和旧的地图全部拿来。”楚景沐飞快地喝道。

“不用了！”一道好听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一男子走了过来，沉静地说道，“我知道密道在哪里。”

“君蔚……”

“这冷宫十几年，可没人比我更熟悉这王宫的奇奇怪怪之事。”邪魅的笑容中勾起一抹嘲讽的痕迹。

皇城风云　第七十三章　宫变　（六）

夜色中，一行队伍出了皇宫，向城北而去……

从密道到出宫，绿芙任晋王带着，一句话也没说，整个人像个失神的娃娃……脸上是一片死寂，她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刚刚那副凄绝的场面。

云宛芙向来是她心中的一根隐刺，她借刀杀人，偏偏到了最后关头却用自己的生命救下了她，偏偏是她……

绿芙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刚刚的那一撞，瞬间散了……

救了她又怎样？绿芙冷笑着，事到如今，她不能再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否则，越来越多的意外都会出现。

这场宫变，意外太多了。

眼光瞄了瞄自己腰间的香囊，闪过一抹坚定。

农舍里，她一动不动地任由晋王笨手笨脚地为他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似是怕她疼着，一个从未做过这些事的他显得小心翼翼和笨拙，就怕弄疼了她，失血过多的绿芙唇色是一片冰冷的惨白。

“王爷不好了，北门已经被封锁了！”一名灰衣男子神色紧张地推门进来，也顾不得绿芙在场，慌张地报告。

晋王眼中一阵暴戾，咆哮着，“穆风这个混蛋！”

绿芙复杂地看着他走来走去的焦急身影，此时的他，没了在皇宫之时的霸气，和在她面前偶尔的纯真。脸上净是暴戾和残怒之气，看着他，突然为他感到悲哀，自古成王败寇……

枭雄注定赢不了英雄。

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那种痛苦和绝望，她比谁都清楚……

莫名的有股淡淡的心疼……很淡很淡，却很清晰。

“东南西北四个城门，都被穆风占领了。”他恨恨地说着，“王爷，我们都被他骗了，他竟然和楚景沐同气连枝，有他守着城门，恐怕我们出城……”

“该死的混账！该死的楚景沐！”他一手抓起木桌上的茶杯，一手狠狠地扔向墙壁，哐啷一声响，尽是破碎的声音。“穆风的底细和楚景沐一点关系的都没有，他们是怎么搭上线的？”

“属下不知！”他惶恐地回答，看着他狠戾的脸，有点戚戚焉。

心中亦明白，晋王败象已显。此时的他，就像是只受了伤的野兽，悲绝而恐慌……

“王爷，城中是楚王手里的例行守军，他们是以清君侧的名目进城了。而我们的一万精兵现在都在城外，本来说有穆风看守，进城也极为容易，可现在，恐怕……”

“用不着你说本王也知道。”晋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收回眼光，暗暗地思量中如何出城……

下棋，真的是步步惊心，招招一片新局面。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却还是棋输一着，败给了楚景沐，而如今，只要想办法出城即可。

只要出城，城外有一万精兵，韩府也有几十万兵马，他们在边境驻兵屯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他掌权已久，深知朝廷国库空虚，根本就是一个空壳子，早就不堪一击。

有能领千军万马的楚景沐和穆风又如何，没有粮草，他们如何领导兵马？

打蛇打七寸，楚景沐和穆风的七寸就是粮草两字，只要出了城，一切都有转机……

“王爷，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似乎输了。”似乎想赶走自己心中那股烦躁和复杂，她有点发泄地冷笑。

“你很得意？嗯？”没有了纯净的笑，他的眼光有了狰狞的恐怖……

“得意？”绿芙笑了，笑得轻狂，笑得讽刺“我有什么可以得意的？还请王爷你明示，到目前为止，我的命似乎捏在你手心里，不是吗？”

重重地哼了一声，他逼近她眼前，狠狠地笑着：“既然知道如此，别以为本王宠你，就可以随意挑衅我的极限，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绿芙复杂地笑着，宠她？就像是关着一条宠物，这叫宠她？

楚景沐呢？

半年王府的温馨，半年皇宫的冷寂，什么是宠？什么是爱？在破碎和绝望的夜色中更显得迷茫和破碎。

她聪明一世，却偏偏在这种事情举棋不定。徘徊在悬崖边缘，突然有种想问他的冲动，道理刘家的血案是否真的就是他所为。

所有人都说是他所为，可她在这半年中却无数次地问自己，是否真的是？

……她看着他，越发觉得烦躁。

“我以为我们是世界上少有的聪明人，能掌控自己和别人的命运，到了今天我才发现，其实我们是世界上最可怜最可悲的人，内心里充满的是仇恨和欲望，不懂得什么叫爱，什么叫珍惜。”

“不需你用这种可怜的眼光看我，听见没有。我不准！……他似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脚，眼神疯狂地瞪着他，双手不停地摇晃着着她瘦弱的肩膀。

那种力道拽得她的肩膀生嫩地疼着，却毫无感觉，依然是那种可怜的笑，他越疯狂，她笑得越怜悯……

一时间房间里只听见他悲愤的怒吼声和喉中那股哀寂的绝望和痛苦……

夜过了大半，越来越黑地凝聚在茫茫大地上，带来的是一片毁灭性的暗影……

这样黯沉的夜，是谁的伤和谁的恨，冷冷地交织，啃噬着孤独的灵魂……

绿芙孤独地站在窗前，凝望着外头悄无声息的黑暗……如同她的心，一片阴霾，不见阳光……她竟然发现她对他竟然有了怜悯之心，一个她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到头来，她竟然怜悯他……

皇宫不长不短的半年，他的冷酷他的纯净，在她眼里复杂地呈现着人性恶极端，她看得出他的痛苦他的孤寂和他的悲哀。

她和他，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对晋王，除了仇恨，她有着更多更为复杂的情绪……

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悲伤和绝望，一天之内，她又在别人的身上亲眼目睹，远比当初自己受伤时来的震撼。

一个是云宛芙，一个是晋王。

一个为爱痴狂的女人，一个为爱疯狂的男人。

为了一个卑微的希望，不让楚景沐忘了她，她竟然用生命为代价救了她。

为了一个不可能的希望，让她能时刻陪在他身边，他竟然在慌乱之中毅然带她出宫，付出的亦是以生命为代价的隐忧。

试问世间情为何物？痴男怨女如此之多，饶是他们如此聪明睿智之人，也深陷其中无可自拔。

她，云宛芙，楚景沐，晋王还有一个荣王。哪一个不是世间龙凤，却也逃不过一个情字的作弄。

“楚景沐，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局面？“绿芙轻吐一声，幽幽地叹着，眼角有点湿润，慢慢地垂下头，无力地靠在自己的膝上，脸色疲惫……

她的灵魂漂泊了这么多年，很想有一个温暖的港湾，曾经她以为那是冰冷的家如今想来是那样的温暖，那是她的灵魂的停靠处么？时隔半年，如今想来才知道楚景沐的珍惜和怜爱是那样的难言可贵。

若是能从头再来一次，我愿意把一切交给你。绿芙飘渺地想着，脸上浮起一抹苦笑的痕迹。

她渴望回到那个家，那个属于他们的家……

她要的只是一个温暖的家而已！

累了呀！背负了这么多年的仇恨，在即将报仇之际，竟然累了……也该累了……

可亲手杀了她最尊敬的爹爹的老楚王要怎么办？若真的回到那个家，她要怎么去面对他？

错和乱，丝丝交织着她的心头，从当初走出花轿错嫁哪一步，一切都开始变化，极其缓慢地以一种她意料不到的情况在变化，在她以为找到幸福的同时又被推进另外一个无底深渊……

心头千丝万缕地绕着，想着她，想着楚景沐，想着晋王，想着云宛芙，想着荣王。

京师两芙蓉和皇城三王爷，除去仇恨和权利，他们之间剩下什么？

不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命运的齿轮沿着一条不寻常的轨迹在转，给他们开了一个大玩笑。

曾经她想过满心仇恨的她报完仇之后要做什么？一个人一生一心一意就为了一件事，等着这件事结束时，天地茫茫之间，哪里是她的容身之所？

可却想不出她该去哪里……哪里才是她的家……

如今她想回家，若是能平安完整地回到楚景沐身边，她愿意放下对楚家的仇恨，珍惜他的怜惜和疼爱……

“我想回家！“绿芙淡淡地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一滴泪顺着脸颊划下，滴在白皙的手背上，京师那样的滚烫。

他以为的一切都是冰冷的，原来泪还是烫人的……

“王爷……不好了！”一黑衣男子匆匆忙忙地进了农舍，“楚王带着一大队人马，正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了。”

“你说什么？”晋王脸色大变，本来在院子中慌张踱步的他有瞬间的慌乱和愤怒，一掌重重地落在了来报之人的胸口，顿时一股鲜血蜂拥而出，晋王似是发泄了心中的一口闷气，冷冷地下令，“收拾东西，你们往北走！”

“王爷？”身边的两名亲近的忠心侍卫不禁靠近，不解地看着他。

“叫你们往北走就往北走，罗嗦什么？”他倏然咆哮，面目狰狞地瞪着他们，“要是能出城，就尽量出城，传消息给韩离，知道吗？我会去和你们会合的。”

片刻之后，百余人脚步悄悄地离开农舍，而晋王爷带着绿芙离开，往南而去……走的是和他们相反的路，而他过于防范，过于小心，没有注意到绿芙唇角隐含的冷笑。

夜色沉沉，似要下雨了……

天际偶尔闪过一两声闪电，诡异地照亮着片刻的天地……一路上，晋王封了绿芙的内力，带着她，沿着小路向南方的密林而去。

打雷闪电，在家家户户沉浸在温暖的被窝时，他在逃亡……若是他单单一个人，皇城这么大，一定能脱身，可偏偏不肯放弃绿芙，带着这个定时炸弹。

“你逃不掉的！”破庙旁，看见他如丧家犬的沮丧，她看了四周一眼，冷冷地出口。

晋王回身瞪着她，“只要我能出城，这一切就有转机，皇城这么大，楚景沐和穆风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一时半会还找不到我。”

“是吗？”绿芙冷冷一笑，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示意他回头……

晋王陡然僵住了……

阴沉的夜色中，一条明显的金光蜿蜒而去，他们踏过的路，出现了一条在黑夜中极为明显的金光，惊骇地回头，是绿芙笑意盈盈的暖笑，一手把腰间的香囊拎到他面前，“你太大意了，在出农舍之前，我就弄破了香囊，这里是磷粉。”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她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怎么会有磷粉？

绿芙笑得轻快，回头看着那条泛着光芒的小径，有点期盼的等待，楚月浮月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在没达到自己目的之前，每个人都会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命。想今天这种明明知道会有变化的晚上，芙蓉阁的人绝对不会只相信楚景沐而袖手旁观，楚月浮月一定会出动，我的情报网比起你和楚景沐，有过之而无不及。”绿芙冷笑着，示意他抬头。

黑沉沉的天空中，那只洁白如雪的雪鹰，有力地展示着自己的翅膀。

“你……”

他还来不及发怒，就陡然脸色大变，拽过绿芙，眼光狠绝得几乎吞了她，恨，从没有此般恨过她……

听到了身边马蹄的声音……那是正规军的气势。

还有天空中盘旋的鸟鸣，一阵又一阵，类似于雕的长啸，雪鹰在嘶鸣着，似乎在叫着自己的主人。

芙蓉阁的人到了！

而他更想不到的是，因为对地形的不熟悉，穿过小丘他才发现，这里是悬崖峭壁，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绿芙会选择在破庙之前告诉他她沿途留下了磷光粉。

前面是悬崖绝壁，后面是楚景沐的追兵，她一步一步地把他逼上死路。

“幸好我没记错，这里的确是悬崖。”绿芙喃喃自语，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笑容有点复杂，不远处的隐约已经窥见亮光，接着是越来越明显的马蹄和脚步……

楚景沐也到了！……

皇城风云　第七十三章　宫变　（七）

茫茫的黑色中，连狂风都有点无力了。一阵闪电而过，白灿的光电中，映出了一张晦涩的俊脸。

“你果真是个没有心的人。”晋王闭上眼，语气绝望，对自己的执着，对她的狠心而绝望……为了她，他失去了一切，她竟然还是如此算计他？

“明明本王可以感受到你的软化，为何这般做？”他抓着她的肩膀，咆哮着，似野兽在嘶鸣，声音里是她从未听闻的绝望和哀伤……

绿芙复杂地看着他，没错，她是软化锅，并不代表她会放过他，自小堆积的仇恨，做梦都想将他凌迟，她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城楼的迷茫，风筝断线的瞬间疼痛，为她展现的纯净笑容，宫变之夜的泪，哭着喊母妃的他，都让她动容过，可那又怎样？

有过迷惑，有过彷徨，有过挣扎，这些情绪都被她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永远不见阳光，也不允许自己去碰触，不管是出于怜悯还是出于别的原因，她都不想提及那复杂的半年……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冷笑着。

“你是谁？”

“骠骑大将军刘庭这个名字或许你不会陌生。”绿芙看着他，冷笑，“那是我最尊敬的爹爹，是你派人杀了他，这么多年来，我活着，心心念念就是为了报仇，为我爹爹平反。”

她曾经以为她对着他说着这些往事时情绪会失去控制，任满腔恨意发泄，可现在说出来却是一片平静，像是说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晋王浑身一震，慢慢地放下他的手，脸上的疯狂亦减去不少，有点复杂地出口，“你是刘庭的女儿……”

正在他们说话间，火光点亮了整个夜色，楚景沐的人马已经远远地团团地围困了他们，穆风，无名，奔月，冰月，悠若，还有一大批的黑衣蒙面人……隔着一段距离，每个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芙儿……”悠若担心地喃喃自语，心惊胆跳地看着晋王脸上的疯狂和绿芙脸上空洞的笑，距离太远，她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却看得出他们在对峙中……

楚景沐的全不知不觉中紧紧地握住了，忍着心中窜过的不安，俊逸的脸上一片阴郁，心惊胆战地看着悬崖边的两人……

“芙儿……”楚景沐一声高呼，绿芙回过神啦，转头，笑了，没有空洞，没有虚无，是真诚宽心的笑容，如同璀璨的星光，令黑暗而沉重的夜夜跳动了几分，为这抹笑容惊艳……

她的眼光直直地望进楚景沐的眼中，那样专注，那样温暖，楚景沐心底的紧张也因这笑容而散去不少，笑了。

痴迷、疯狂、狠戾……各种复杂的情绪飞快地闪过晋王的眼眸，他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笑容，那样璀璨，那样耀眼，那样安定和温暖，那是属于楚景沐的笑。这个认知刺痛了他狠戾的眼眸，他费尽了半年的心思都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笑容，而她轻易地对着楚景沐笑了。

不甘心！

同样权倾朝野，同样是俊秀挺拔，同样是人中之龙，而他心尖上的人儿眼中只看到楚景沐，不管他如何努力，她始终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哪怕是一刻也好……

从来没有……

绿芙口口声声说她不会属于任何人，一言一句都在告诉他，她是无心之人，可自楚景沐出现时，她眼中的光彩夺目得连天上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什么话也不用说，光从她的眼神，他就清楚，他心里只有楚景沐……

尖锐的痛在心里疯狂地蔓延，被欺骗的怒喝被算计的恨，伴着疯狂的嫉妒，啃噬着他孤独的灵魂。他第一次全心全意对一个女人，结果被逼的一无所有，好似全世界都离弃了他。

“你……”晋王蹙起自己浓黑的眉，恨恨地道：“你要报仇，我和云王都算计在内，那楚王呢？你爹爹可是老楚王一剑致死的。”

“你是罪魁祸首。”她眼中一扫悲伤，冷芒顿起，扭头看着他，“我为了复仇，从小忍了常人不能忍的痛，才能一脸笑容站在世人面前。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心的笑了，如果不是楚景沐，我想就算我复仇成功，茫茫天地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所以，我才甘心当他的棋子，你欠我刘家的血债，该还了！”

晋王的眼中一片复杂……

刘家的灭门惨案他是隔天才知道，又怎么会是他主使的？可他对着绿芙悲伤的眼，竟然说不出来。

刘庭一事，是韩贵妃一手幕后策划，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少年，他的母亲强加于他身上的一切，他从来没有去反驳，去挣扎，却想不到，竟然是他和她咫尺天涯的隔阂。

我要怎么开口和你说，刘家的血案不是我做的。

就算是告诉你，你不会相信的，是吧？

“你就那么爱他？”晋王开口不甘地问道。

“撇开爱情的成分不说，是因为他给了我一个家，很温暖的家。所以，我可以放过他最亲的人。”绿芙回道，语气很轻，若不是靠得如此近，他几乎听不见她的话。

“家？我也可以给，为什么单单对我这么残忍？”带着绝望和不甘，他愤然出声。

“家？”绿芙悲哀地笑着，“向我们这种连家都不知道在那里的可怜人，是没有家的，你又怎么可能给我家。”

有亲情有温暖的地方才叫家。

“告诉我，楚景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一把转过她的身子，紧紧地盯着她的眸，大雨中，一切朦胧，绿芙明媚漆黑的眼却清晰地映出笑容。

“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告诉我，楚景沐对你来说，代表了什么？”他以一种坚决的眼神在看着她，不得结果誓不罢休的坚决。

“他是我的家。”许久之后，她才回答，带着淡淡的笑，极为凄楚的笑，是她漂泊了多年的灵魂栖息地。

楚景沐他们远远的就只看见他们在一张一合地说话，并没有听清在说什么，隔离的太远，逼不得已，慢慢地逼近他们……

晋王看着她脸色类似于幸福的气息，怨恨一股脑儿地冲了上来，咬咬牙，一狠心。

他一把抓过她，冰冷的剑随之架在她颈项上……

“不要……”

“芙儿……”

“王妃……”

……

几声或低或高的叫喊声，楚景沐和穆风的神经顿时绷紧起来……无名奔月和冰月握剑的手也紧了……

那批黑衣人几乎是同时动了，散成一个半圆。黑沉的天际，一只羽毛洁白的雪鹰在盘旋，在呼啸着，声声嘶鸣，似乎对自己主人的受制感到焦心。

悠若惊得想冲上去，被穆风紧紧地扣住了腰……

“哥哥？”绿芙此时才注意到穆风，那张和记忆中相差无几的脸庞，喜悦和激动充斥着她整个胸膛，泪森然而下……她忘了架在颈项上的剑，忘记了自己的命捏在晋王手里，往前而去，很轻微的一步。

“芙儿……别动……”楚景沐的心提到了嗓门，瞳眸陡然睁大，双手瞬间紧握，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呼吸停顿了一秒钟。

“芙儿……”穆风和悠若紧张地喊了声，全是担心。

“你疯啦！”晋王眼疾手快地拉着她的手臂，剑退离一寸，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刚刚那幕，唯一证明自己心惊得是心底窜上的冷然和怒气。

绿芙这时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垂头看着他手臂上紧紧拽住她的黝黑有力的大手，眼神闪过某些复杂的情绪，若有所思……

“晋王，你已是戴罪之身，放了本王的王妃，本王放你一条生路。”楚景沐上前几步，白玉般的脸在沉沉的夜色中透出森然的恐怖和骇意。眼光紧紧地瞪着那把明亮的剑……在黑沉得夜色中，他的脸甚至比绿芙更加惨白！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雷声在轰隆隆地响着，却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头……

绿芙微笑着，看着穆风片刻，转而看见旁边的悠若，拧拧眉，眼光直直地注视着楚景沐，笑得炫目，一点也没有为自己的处境担心，她清晰地感到自己血管中流动的血液，温热而缓慢地流动，而她的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楚景沐，你以为本王会这么容易相信你吗？”晋王瞪着他，在闪电下的眼眸中折射出深沉的恨。他的计划，他的一切都毁在他身上。

他眼看就要君临天下，登上云端，却被他一手打乱整个棋局，一无所有，堂堂的王爷像个丧家犬被人追赶，对从小呼风唤雨的他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你不可能是帮了荣王，到底是谁？是不是……君蔚？”晋王拧眉问，从宫变到现在，他只顾着逃亡，并没有弄清楚宫里的情况。可是他却清楚地知道，楚景沐不会毁了他而成就荣王。

否则荣王一旦得势，第一个开刀的就是楚王府，为了保全楚王府，他绝对也不会让荣王在这场宫变中得到任何好处。

三皇子久病在床，根本不可能，其他两位更是不成器，虽然他嫉妒他，怨恨他。却也知道，他不会拿天下的黎民百姓开玩笑，那就只剩下冷宫里的凤君蔚了。

“没错，就是君蔚！”楚景沐淡淡地点头，眼光依旧没有离开他手上的剑，紧紧地盯着他手上的动静。

晋王眯起眼，恨恨地盯着他，咬咬牙，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落魄而失魂，冷冷地笑着，“果真是他的就是他的，不管别人怎么努力，到头来还是他的！”

凤君蔚，当年他们小的时候贪玩，曾经偷偷地躲在御书房里玩，听见皇帝和老楚王讲的话，有意废了太子，而改立君蔚。当时的他们还小，并不理解其中的利害所在，他还和韩贵妃说了此事，知道后来长大了，才会明白，他的话或许也就是宁妃悲剧的导火线。

“你到底想怎么样才会放了本王的王妃？”

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无名极慢地退到楚景沐和穆风他们身后，几个黑衣人也眼光也开始对视……

“我想怎么样？你竟然敢问这句话？”他冷冷一笑，楚景沐是他心头刺，深深刺痛着这位天之骄子的心。

“想要她活命，很简单。”他看着眼中的火焰疯狂地燃烧，笑容中是毁灭的欲望，“用你的命来换！”

绿芙浑身一震，眼光中复杂之色更为复杂……愣愣地看着黑夜之中楚景沐清俊的脸，衣袂飘飘，风度凛然，即使在这般复杂难缠的局面前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穆风和悠若的眼光都定在楚景沐身上，无名冰月奔月和肖乐亦是，每个人的呼吸都因晋王的这句话而停顿几秒，心皆被提了起来……

忽而一阵闪电而过，如寒刀逼迫着每个人的脸颊，狂风而过，脸颊都有了细微的疼痛……

楚景沐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她的笑，心疼如针刺，痛得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差点落泪，那眼光中有信任有疲惫，他看得明明白白，所以疼，为她而疼。

“可以，只要你放了她，我二话不说，任你处置！”

而绿芙只是笑着，今天楚景沐坚定的话，连眼皮都没有闪动一下。

晋王嫉妒地看着她唇角的笑，眼眸紧缩，半年中，这个女子给了他无尽的希望，给了他想带她分享天下的期盼。而短短的一天之间，她毁掉了她所有的梦想和希望，仅仅用笑容就摧毁了他自小坚硬的如铁的心。

她的笑，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清泉，缓缓地融化过他的心，一步一步走进他从没有人拜访的禁地，永久地驻扎。

她的笑，也是世界最尖锐的兵器，狠狠地刺进他的心脏，无情而狠绝……

火焰如野草欲火蔓延，猖狂地燃烧，一条恶毒的想法闪过脑海，他笑了，笑得暧昧，笑得痴狂，笑得恶毒，亲昵地贴近她白皙的侧脸……

“楚王真是深情得让本王感动啊！一对成亲半年多的夫妻，妻子竟然是完璧。还这么宝贝着，着实让本王讶异的话。”

绿芙身子一阵僵硬，唇角的笑也有点僵硬，周围一片死寂……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怎么会不明白，而她是什么情况下知道绿芙是完璧的，所有人都不言而明，他的语气中夹着恶毒的暧昧，所有人都认为绿芙已受辱，毕竟晋王对她有心，又囚禁在皇宫半年，隐隐约约谁都不敢往那方面想。

悠若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眼泪一颗一颗地滴落，实在受不来心中一阵阵如刀割的痛苦，投入穆风的怀抱……

穆风俊秀的眉锁得死紧，他的眼光并不是看着绿芙，而是停在楚景沐清润的脸上，缓缓地拍着悠若的肩。

脸上黑白交错，更多的是悔恨……后悔如渊淹没了他，他的妹妹……

绿芙自他这句话出口就收回了停在楚景沐脸上的眼光，脸色瞬间如纸苍白，唇边的笑没有消失，却多了苦涩，闭上了自己的眼眸，藏住了自己眼眸中一切伤痛和脆弱，深怕再听见楚景沐的声音……

任她聪慧，也摆脱不了这句话在楚景沐心中造成的阴霾，任她洒脱，也说服不了自己不去在意楚景沐心中是否相信晋王所说。

虽然这不是事实，却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细微的伤痕……

楚景沐脸上平静极了，深沉的眼眸如一潭深水，看不出悲喜忧伤，淡淡却深沉如海的眼眸埋葬了所有的情绪，只是看着绿芙苍白如纸亦同样淡然的脸，忍着心底一股措手不及的怜惜和心疼。

一阵雷声过后不久，大雨倾盆而下，如豆大的雨点落在每个人的身上，若同落在他们的心尖上，小小的重量竟沉重得令人难以负荷。而每个人的神经都崩到了极点，似乎一扯都会断裂，谁都没有动，雨水瞬间湿透了衣服。

“楚王，就让我看看你的深情诚意如何？”

“就是要了我的命又怎么样？你能逃过穆风的追捕？晋王爷，国库空虚，兵弱粮草缺，你在边关屯兵数年，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你不想出城，他日和我在战场上光明正大地较量一番么？”

大雨倾盆中，穆风有点吃惊地看着楚景沐清俊的侧脸，竟然拿凤天皇朝的日后百万将士的生命交换芙儿的安全……他为了朝廷，宁可利用芙儿，牺牲芙儿，现在又为了芙儿，宁愿牺牲朝廷！

为了朝廷，为了君蔚韬光养晦多年，甚至连绿芙也能舍弃在宫中，如此隐忍，怎么会放过晋王这个炸弹。他虽说不上光明正大，却也不是出尔反尔之辈，若是晋王当真放了绿芙，他难道真的会放了他？

黎明百姓和爱情，他已经选了前者，难道现在又要回头来选后者？

明明应该觉得矛盾的，可是……偏偏又觉得意料之中。

他的情绪隐藏得太深，深到所有人都看不透。

晋王坚毅的脸上有少许的松动，暗暗吃惊，他在边关屯兵买马是件机密，他竟然知道？究竟在他不动声色的这几年里，楚景沐在暗地里都做了什么？竟然掌握了他所有的事，难怪他会输……

他笑了，笑的绝望，“楚景沐，差点就被你给骗了，既然你掌握了本王的一切，就该料到本王会有这么一招，哼！恐怕我还没出城就莫名其妙地丧命，你以为本王还会笨得再次相信你吗？”

冷冷地对峙着，楚景沐唇角含着幽然的冷笑，“看来我们之间果真没有什么信任可讲。”

“你没得选择不是吗？”他冷冷地笑了，剑刃又近了绿芙少许，令她迫不得已地扬起头，任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

楚景沐拔起腰间的剑，冷笑，“我成全你！”

话音刚落，绿芙便睁开了眼眸，雨水打在她脸上，有丝细细的疼，头发本来就是简简单单地系着一根银色的发带，雨水湿了她的发，紧紧地贴在脸颊边，冷冷地笑着，“你成全，何不问问我要不要成全？”

她的话成功地让楚景沐停下了动作，也让身后一堆人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的眼光都停在她身上，楚景沐更是心惊胆颤地看着她，就怕这个心思玲珑的人儿会做出什么令人意外的事。

绿芙眼光定定地看着楚景沐，隔着雨水，似是隔了千山万水。

“刘芙若从小到大都是下棋之人，要是我不愿意，没有人……能把我当成棋子。”冷冷一笑，她话音刚落，楚景沐和晋王都反应不及的情况下，毅然他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剑，身子猛然往后倒，狠狠地，用尽她生平的力气……

晋王身后就是万丈悬崖，绿芙这一倒，连带着的是两个人一起落下悬崖……

“不要……芙儿……”瞳眸突然收缩，楚景沐清俊的脸上一片狂款和惊骇，那是发自心底最深沉的恐惧，比之天地间的暴风雨更加深沉……

没有一刻如此惊慌过，万物似乎皆已失色，黑夜如张着血盆大口的魔鬼，吞噬了他，本就惨白的脸更显出一副死白！

“芙儿……”穆风和悠若也是触目惊心，纷纷上前……

只有那批黑衣人和冰月奔月面不改色，一声尖锐的长啸，盘旋于空中的雪鹰飞快地俯冲而下。

雨中的悬崖下，什么也看不清楚，楚景沐三魂没有六魄，声音里连自己都没有发觉到的颤抖，“无名……会不会有事？”

“不会！王爷请放心，刚刚王妃已经向我们打了手势，雪鹰颇有灵性，会很安全的把王妃带上来的。”

楚景沐松了一口气，似乎脚下有点虚软，近他身的无名赶紧扶了他一把，蹙了蹙浓眉，他碰到楚景沐的手，一片冰冷。

勾起一丝笑容，原来并不是表现得这么无动于衷啊！

“为什么还不上来啊？”悠若有点急了，焦心地往崖下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大雨中，黑蒙蒙的一片，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狼狈不堪。

“绝对不会有事的！”一道略带冰冷的女音响起，一个黑衣人说道：“没有把握，王妃不会这样做！再等等吧！”

散在半圆的黑衣人慢慢地收拢起来，个个身手利落，动作敏捷。

时间好似有点磨人了，一点一滴地在指缝间流逝，让所有的人都开始惊慌着，包括本来信心满满的黑衣人。

“无名……怎么回事？”楚景沐回头，几乎是大吼出声，眼圈微微有点发红，这种不确定生死的情况让他陷入一股恐慌之中。

无名也有点疑惑，紧紧地蹙着眉，回头，“雪月，能不能唤一声雪鹰？”

“听不见的！”一个娇小黑衣人上前，看了看下面，摇摇头，沉吟道，“不应该这么久啊！”

好不容易，一声长鸣，是雪鹰的呼啸之声，楚景沐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慢慢地看见了雪鹰身上的绿芙……

“芙儿……”谢天谢地……

雪鹰平稳地飞落在崖上，绿芙翻身下来，直到此刻，才发现她的不对劲，。

站在地上，摇摇晃晃的，在大雨中的身子单薄得如风中柳絮，左右摇摆。一旁的雪鹰抵着那批黑衣人长啸着，似乎在发着什么讯号。所有人的动作都没有一个人影快，可也只能接下，绿芙软下来的身子。

“芙儿……”楚景沐大惊失色，怀里的人已经失去了意志。大手挡住落在她脸上的雨水，脸色慌张欲抱起她。

一个黑衣人飞快地上来，按住他的手，“王爷请稍等！”

楚景沐看了看他，点点头，黑衣人抓起她的手，探探他的脉搏，拧拧眉，黑布蒙面下，只看见一双温泽的眼。

“芙儿她怎么样？”楚景沐急问。

见他沉吟不语，奔月急了，拽过黑衣人，吼道：“离月，王妃到底怎么啦？”

黑衣人摇摇头，“没什么事！气血不顺，好好调养一阵子就可以了。”

楚景沐紧绷的心松了一口气，抱起她，向他的良驹而去。

悠若和刘枫也松了一口气……

只有无名和冰月奔月，脸色不见轻松知道楚景沐的军队消失在羊肠小道上，无名才沉默地开口，“离月，王妃到底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一声淡淡的叹息散在空气中，散在黑夜的磅礴大雨中，不见痕迹。

镜花水月　第七十四章

暖阳和煦，清风送香，京师洋溢生气，有一处却了无生气。

王府西厢，绿芙已经昏睡了整整5天，宫廷御医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个个都说，绿芙之伤并没有伤及筋骨，只是一时气血不顺，没道理昏睡如此之久，可医学上却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病因。

楚景沐日渐一日的深沉脸色，看着来诊的御医提心吊胆，他是出了名的冷面王爷，又是沙场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谁都看得出日渐阴鸷的眼眸中，耐性正一点一滴地被消耗。明明是一张温润如风，俊逸潇洒的脸，却给他们一股沉重的压迫，沉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如对着一个嗜血的魔鬼。

西厢之中，人退尽，徒留他一人在静默地环视着。

桌上，是绿芙的铜镜，清晰地映出他怀念的眼眸，和她喜欢用惯得玉梳。软席上有案几，几本账本安安静静地躺在上头，他似乎看到她浅笑盈盈地翻着书页。

屋内熏着香，暖意丝丝，却一点也不闷。窗台上的花瓶，斜插着一支新鲜剪下的春花，盛开的花朵旁，点缀着几颗清润的水珠。

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她回来了！

缓缓地掀开珠帘，他步入内室，柔软的大床上，绿芙散开了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斜斜地铺满枕头。脸色苍白如纸，平时明媚流转的眼眸紧闭着，长而弯的睫毛安静地翘着，遮去了世间万千颜色……

白与黑的强烈对比，是触目惊心的极致美感……

楚景沐粗糙的手轻柔地摩挲着她细致苍白的脸颊，沙哑地唤着：“芙儿……终于回来了！”

明知她听不见还是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回来就好……”

犹记得悬崖那心胆俱裂的一幕，他怕是一生也承受不起这种恐惧，如同长着血盆大嘴的魔鬼，吞了四季颜色，埋葬了他所有的恐慌……

轻抚着细致的肌肤，他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真实的触感永远比梦幻的美感来得温暖，来得感动。

似是想到什么？他坚毅的身子一震，倏然直起身板，俊逸如风的脸上闪过一阵阴霾，似逃跑似得离开床前……出了内室，直至庭院外，他的拳头已经紧紧握紧……

“一对成亲半年多的夫妻，妻子竟然是完璧。“耳边依然响着晋王这邪佞暧昧的话，如针细细地刺在他心尖上。

他以为他可以不在意，在悬崖边，看绿芙疲惫哀伤的眼，他心疼，他心怜，生生地压住了那股不舒服，如今绿芙重回身边，这股细细的疼慢慢地在心底蔓延，如同野火之势，光想他就心中刺痛。

他宠爱如瑰宝的妻子，舍不得她一丝一毫的委屈和难过，费尽心思的诱惑，诱惑身负血海深仇的她爱上他，……可是……

轻轻地拉出胸前的玉坠，紧紧地握着……

若说不在意，连自己都骗不过，如何骗得了聪慧的绿芙？

这可怎么办才好？

一股深深的挫败和后悔涌上心头……

心怜，心疼，后悔已经不足以说请他现在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自己。是自己一手造成如今这副局面的。

抬眸环顾西厢庭院，一股哀伤袭上心头，没有冬天的梅花芳香，荷池绿水荡漾，飘着零零碎碎的浮萍，孤独而凄凉，夏日暖阳高照，他却感不到一丝暖意。

去年皇宫，他说“等到明年春分之际在府中种你最爱的芙蓉，可否？“

如今，春分已过，夏日一来，西厢还是冷冷清清，和绿芙的内心一样，冰冷而孤独，她的春天在哪里？合适才是他们的春天？

云家灭，晋王殇，韩家亦败，绿芙一心一意要报仇的对象只剩下楚家了……

楚家……芙儿……楚景沐浓黑的眉紧紧地拧着。

紧握的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深沉如海的眼眸中式化不开的忧愁和失落……

为了朝廷，他放弃过她一次，痛彻心扉，给了他一个血淋淋的教训。这一次，不管为了什么，都不能放……绝对不能放开自己的手。

晋王败，韩家跟着遭殃，满门下狱，这谋逆的大罪。

韩贵妃被打入冷宫，御赐一条白绫，自尽。

听说四皇子从头到尾含着冰冷的笑，直至她断气，谋逆之妃不能入皇家皇陵，听说火化之后，有人把她的骨灰扔到冰冷的护城河外——

挫骨扬灰……

一家败一党败，牵连甚广，在万民沉睡在美梦之时，朝廷一夕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晋王荣王对峙的画面被颠覆，一直默默无闻的四皇子开始在腐朽的朝廷之中浮出水面，开始皇朝新的对峙局面。

不同的是，有楚景沐和穆风的兵权相助，四皇子明显略胜一筹。

晋王得势时，韩府一家势力蔓延整个京师，韩家子弟也是遍布京城，韩家一败，光是清余党就够要费一段时间……

两王争夺风波中纷纷离京的老臣渐渐的都回来了……

朝廷开始以新的风气在蔓延……

荣王和四皇子的对峙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四皇子远远胜于荣王，更重要的一点是，似乎盎司因救驾有功，当年宁妃娘娘被陷害一事得以昭雪，四皇子一时备受皇帝宠爱，。多年的皇位之争，经历过的人都切身体会其中的残酷和无情，人性的劣根，在皇权和黄泉中，谁都选择当了墙头草，荣王已非昔日呼风唤雨的荣王。

怡宁宫中，明珠明月遇害，而林龙也不见踪影……

一场宫变，牺牲了无数人，最后成全了四皇子凤君蔚，成全了日后千千万万被福泽的百姓。

可这场宫变，也是一些人心中永远的伤口。就算好了，也像是风湿病，在阳光下毫无大碍，一旦到了阴天下雨，就会隐隐作痛。

翔云殿中，两名男子静静地坐着，一个眼眸深沉，一个唇角讥讽。酷似的俊逸容颜中带着静谧的沉思，正堂中安静得只能听见庭院中沙沙的树叶摇曳声，宫女太监都远离殿门，静谧地站着。

“皇上没有松口么？”楚景沐沉声道。

四皇子冷冷一哼，唇角讥讽，“应该是我这个孝子的形象装得不是很成功。”

“毕竟是老奸巨猾，在皇位上坐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场宫变，恐怕心亦死了一半，有所防备就是人之常情。”

“每天看见他，我就想起母妃惨死的模样，他是罪魁祸首，天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没有要了他的命。”纯净的眼眸中投射出和气质不符的霸气和恨意，冷冷地交织在眼眸深处。

父子？人伦？亲情？在这个皇宫中只显得更加讽刺，在这里谈论这些无疑就是一个大笑话。父子又如何？他从小最想杀的人就是他……

“姨她……”楚景沐也谈了口气，想起那段悲苦的往事，眼眸苦涩。

“对不起，也勾起你的伤心事了。”四皇子一改刚刚狠厉的表情，看着面色悲涩的楚景沐，内疚起来。

“兄弟两，说什么对不起。”他捧起桌上的茶，喝了口，笑容藏了一切回忆和怀念。

楚景沐和凤君蔚是同年表兄弟，宁妃和楚王妃是双生姐妹花，她们都出身名门，是宠极一时的孟家小姐，可命运却不尽相同。一个是从小是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一个是清冷门庭的小家碧玉。

因为出生时，相命的说楚王妃命带克星，会旺夫，但是会克父母兄妹。所以从小她就被送给人抱养，但是姐妹两的命运却紧紧连在一起。一个入宫，宠冠后宫，一个嫁入楚王府，幸福美满。

某日碰巧在宫宴上碰面才会产生怀疑，后来问过孟家两老，虽然相认却也不对外公布，所以楚家才会在宁妃被陷，孟家流放的风波中安然无事。

可宁妃过世后，楚王妃不久也病逝了，对当时还是小孩的他们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

而凤君蔚最为可怜，当时被打入冷宫的他几乎是亲眼目睹了宁妃在他眼前所受的折磨，甚至是看着韩贵妃把她折磨致死，也是亲耳听到圣旨中无情的命令。

恨早就深植心中……

“现在要怎么办？”

“暂时先不要动，晋王在边关的兵马已经被我接管了，荣王手中只有王城四将军的兵力，却也是远离京城。皇宫的禁卫虽是他在管，暗中我也安插了不少棋子，一切顺其自然，皇帝活不过这个冬天。”他冷冷地道了声，眼光森冷。

“哼！真可惜，我不能亲手了结他。”凤君蔚冷冷地哼着，明明是清澈的眼神，却布满寒霜和怨恨，和面容的温润成了明显的对比。

他那张清俊的脸，纯净得一尘不染的眼眸，很容易给他人造成一种纯真的错觉。

“君蔚，放下你的仇恨，这江山，交到谁的手上我都不会放心，天下百姓也不放心。对你，我也不放心，可却选择相信你。”楚景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俊脸上迸发出一股生成的担忧。

“相信我？”凤君蔚也捧起桌上的清茶，闭上纯净的眼眸，轻嗅淡淡的茶香，嘴角带笑“我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你凭什么相信？”

“因为我们是兄弟。”楚景沐语气坚定，侧目看着他，见他捧茶的手有瞬间的抖动，笑了。

“我想毁了这一切，让它为我母妃陪葬。”他睁开眼眸，在楚景沐面前，他不必隐藏，在那双如海的眼眸面前，他的一切想法都无处可逃。

“我知道！”

“既然知道还想相信我？”他拧眉问。

楚景沐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腰后，紫衣飘飘，玉树临风，“生在高处，我们别无选择。君蔚，像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谈个人的恩怨的。这场争位风波十几年，民不聊生。朝廷腐败。为了它，不管是你我，还是别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至少要让我觉得，这是有意义的。君蔚，宁妃在九泉之下，也希望你当个明君！今后，就看你的了！”

他一生为了朝廷牺牲了太多太多……甚至差点失去他最重要的宝贝。从今而后，他可以放手让他自己来了。

凤君蔚看着他深沉的背影，那样飘逸，那样潇洒，却带着千军万马的霸气和令人信服的王者之气，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拧着漂亮的眉，纯净的眼眸带着令人迷醉的笑意。

“最近清理余党之事，你亲自处理，也让皇帝看看你的魄力。”他没有回头，淡淡地说。“我手下的情报网你可以开始接手了，君蔚，尽全力去找瑶光夫人，只有找到他，才能保证荣王动乱时有强硬的财力支撑。”

“瑶光？”凤君蔚冷冷一笑，“上次出宫就是为了暗自调查她，结果被她的手下刺了一剑差点丧命，我还真的有点好奇这个女人是谁？”

“你可别乱来，如今国库空虚，财政吃紧，想靠富商征集银两，还不如说服她，她一个人撑起百万大军。更何况，凉城到京师这条航运，没有人能从她手里夺走，如果能帮我们，荣王的军队就上不了京城。”楚景沐回头，看着他，淡淡的语气暗含警告。

“你呢？”听他的语气一一在交代清楚，凤君蔚笑问，斜睨着他清润的侧脸。

“我？最近我不想出府。”他淡淡地说着，眼光看向王府的方向，带上了点温柔。

“喔？”他轻笑，探究地看着他清俊的背影，邪邪地笑着。

一阵微风吹拂，送进一阵花香，楚景沐侧目，唇角带笑，“你该成亲了吧？”

凤君蔚俊眉一挑，笑了，“什么时候开始表哥也开始当红娘了？”

楚景沐也笑着，“娶个能为你提供安宁的妻子，以后会轻松点。”

“你有人选？”

楚景沐不说话，拧着眉，似在挣扎着什么，转而又叹道：“没有！”

明显的口是心非，凤君蔚俊眉挑得更高了，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清润的脸上的轻愁，一抹精光在眼眸中一闪而过。

楚景沐出了翔云殿，外面阳光普照，暖阳灿烂，他抬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似放下了十几年的责任，恍惚间，心里松了不少。

清润的脸在温暖的阳光下，显出一种叫沧桑的味道。

镜花水月 　第七十五章

夜凉如水，饶是夏日也有点凉爽的寒意。

高挂着的弯月，是谁家的银盘子笑弯了腰？和着绚烂的星光，组成一幅独特的夏日美景。

绿芙昏睡着，王府亦是死气沉沉，静默一片，每个人，似乎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一团低气压。

北苑正庭中，肖乐一个人在独自喝着闷酒。石桌上堆了三个酒壶……

有点酣醉之意，他俊秀的脸颊红晕一片，眼眸通红，有泪有恨，更多的是伤痛。

“林龙干杯！”傻笑着举起酒杯，他豪气万丈地喝着。想起了以前和林龙经常深夜对酌的畅快，通红的眼中映出林龙的脸，又是一阵傻笑。

林龙自宫变之后没了踪影，连带着，云宛芙的尸体也从荣王府不见了。谁会对一个死人有兴趣？他苦笑着，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

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

正举着酒杯，陡然被夺了过去，接着是一声娇俏的喝声，“肖乐，你疯了吗？”

通红的眼对上奔月愤怒的眼眸，肖乐淡淡一笑，有点涩意，“给我！”

“神经病，有你这么喝酒的吗？你想死我直接送你一剑更快。”恼怒地把酒杯摔得远远的，只听哐啷一声，弹起几声悦耳的声音。

肖乐无语，呵呵地笑了两声，双手捧起酒罐就灌酒，哗啦啦一片，白酒溢出嘴巴，湿了前襟，奔月怒极了。又抢下来，扔到地上去。

“不要管我，把酒给我！”

“你需要的是冰水泼醒你，不是酒。”她杏眼圆瞪，狠狠地说，却轻柔地擦拭着他衣襟上的酒迹。

肖乐有点意外地看着她，酒醒了半会儿，愣愣地看着她忙碌中的手，那条手绢已湿了。

“你怎么过来北苑了？”

狠狠一擦，她才收回自己的手，看着他通红的眼，没好气地道：“顺路经过。”

哪是顺路经过呢，是听北苑的侍女说他这些天都在庭院里灌酒，她担心才会过来看看，不看还好，一看，火气直窜。

“那还不回去照顾王妃。”

“你……”心一气结，她差点一拳掳过去，深呼吸，暗暗地缓下自己的心情，她抬头道：“你喝了好些天的酒了，王府的酒窖快给你喝没了，哪天喝死了，别怪我没给你收尸。”

肖乐只是笑着，拧着自己的深浓的眉，环视一周，“没有林龙的北苑，很冷清！”

“你别给我提他。”奔月沉声打断他的话，怒气冲冲，“竟然是云宛芙的帮凶，透露王妃的行踪不说，还在披风上动了手脚。要不是这样，王妃怎么可能被掳进皇宫，被活活囚禁了半年。，现在在昏睡不醒，都怪他，也不想想王府养育了他十几年，王爷那么信任他。吃里扒外的家伙。”

“不许你这样说他！”肖乐喝着，一反刚刚消沉的模样。

奔月冷笑着，娇俏的脸净是讽刺的笑意，“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为了个女人，他背叛了王爷，背叛了王妃，背叛了整个王府，这叫不忠不义。”

“奔月，你给我住口！”肖乐低吼一声，一掌挥了过来，夹着愤怒，奔月侧身闪过，肖乐的身手并不是她的对手。

“我最不齿的就是这种人了，他要当情圣随便他去当，干嘛要出卖王府？自以为爱情伟大，被人捏在手里搓圆捏扁，这种人就是傻瓜！疯子！”奔月越说越毒，惹得肖乐气红了眼，双掌乱无章法地朝她拍来。

轻巧地和他周旋，奔月含着一抹满意的笑容，松了口气，肖乐消沉许久的情绪有了变化，不再是死气沉沉。

片刻之后，他已经汗珠连连，累倒一旁，自己发泄了一顿，连奔月的衣袖都没有沾到。

“喂！不打了？这么快就没力气了，你是不是男人啊？”轻轻地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他，奔月粗鲁地出言。

肖乐浓眉一皱，瞪了她一眼，俊秀的脸庞因运动而红了，头发亦凌乱不堪，却笑了，“谢谢！”

他知道她是故意刺激他，因为林龙的背叛和离去，他最近都消沉在酒里了。相处了十几年的兄弟啊，他怎么能不伤心，不难过呢？

“不客气！”她也大方地坐到草地上，“最近王府压抑得难受，天天对着王爷那张棺材脸，总得找个东西出气。”

“王爷心里也不好过！”肖乐微微叹了口气。

“自作孽不可活！”奔月冷冷一哼！唇角不屑。要不为了帮他，芙蓉阁的人也不至于死死听绿芙的命令，造成今天的局面，能怪谁？

肖乐一笑，双手枕在脑后，“奔月，你看，今天的夜空很漂亮！”

奔月脸色闪过一阵红霞，不禁听话地仰望星空，果真是夺目灿烂，映在眼底那一片闪动，分外惑人。

“我和林龙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王爷，一起训练，一起学习，一起上战场，经历了很多生死关头。我知道他喜欢云郡主，却因为王爷而压抑着。他是个沉稳的人，也不会把情绪和别人讲，可喝醉酒的时候却透露了他的心声。我没想到他会为了云郡主而背叛王爷，真的做梦也想不到。”他苦笑着。

“有什么好想不到的，他自己认为云宛芙比王爷重要呗，他可以为她去死我都没意见。可不该在牺牲王妃的基础上显示他的伟大，那叫卑鄙！”想到昏睡不醒的绿芙，奔月仍有点愤愤不平。

“一念之差，一步错步步错，我还记得他那段日子心情的浮动和烦躁，现在才知道是在挣扎。”

夜空下的他们，一个坐着，一个躺着，都带着点心事。

“他回不来了。”奔月冰冷地说着，就算回来，王府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我知道，我也失去了一个好兄弟，其实最痛苦的人莫过于王爷了。”肖乐叹气。

那就活该被奔月生生地忍会喉咙间，静静地听着他讲。

“其实王爷已经怀疑他了，所以，后来的事都不让我告诉他，可是王爷却什么也没说。我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知道他不会姑息背叛的人的，可他却给林龙机会，希望林龙能悬崖勒马”深深地叹气，肖乐盯着绚烂的夜空。“王妃昏迷，你们都怪罪王爷，可你们站在他的立场想过没有？为了天下百姓，为了保住楚家，他必须力保四皇子登位，王妃被逼进宫室意料之外。这半年，你们也看到他的苦楚，为什么不为他想想，没错，王妃是受罪了。可王爷呢，伤她，伤最深的恐怕是王爷吧，为了把王妃带回身边，王爷做了很多，只是你们看不见而已。韬光养晦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让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奔月嘴唇动了动，要说的话咽回了腹中，月光如此之圆，星光如斯灿烂。如此的美景在王府中，显得苍白和讽刺。

“希望王妃能早点醒过来。”一肚子的话憋在心里，只吐出这么一句来。

世间其实是没有神明的，否则那样玲珑剔透的女子为何要背负着那么多的仇恨，如此辛苦地活着。

“醒过来？”肖乐沉重地叹气，“王爷是最期盼王妃醒过来的吧。”

“喂！肖乐，你说晋王在悬崖上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这两个字，她不敢吐出。思绪回到那天，那个邪魅狠毒的王爷，那股恶意的暧昧，她就心惊肉跳。

肖乐倏地从地上坐起来，沉着脸，严肃瞪着她，“奔月，最好忘了这件事，那天在悬崖上听到这件事的士兵都封口了。事关王妃的名誉，少提为妙。”

俏脸亦是一沉，奔月扯扯唇角，冷笑，“不提就没事了吗？要是真的，该怎么办，王妃是那样刚烈的人，如果是真的，一定是……。我就不信王爷能有那样的雅量。”

“奔月！”一声大喝，肖乐脸色更加严肃和紧绷，“王爷和王妃的事，我们不要讨论，该关心的是，王妃什么时候醒过来。”

见他大声，奔月杏眼亦是一瞪，不服气地等着他，眼眸有怒火，有挑衅。

大眼瞪小眼，指的就是他们现在这种情况。

“算了算了，好男不和女斗。”肖乐挥挥手，“这种媳妇，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了。”

“我拿剑逼着你要了吗？”

“算了，我认命！”肖乐见她俏颜生辉，碍于奔月身手比他好，他很聪明地选择闭嘴。把好男不和女斗的伟大宗旨奉行到底。

死寂的楚王府中，也只有此刻北苑有点人气和独特的温馨。

东庭，同一片灿烂的星光下，楚景沐亦是寂寞地喝着酒，和北苑相比，东庭是刺骨的冷清和苍凉。

镜花水月　第七十六章

瑶光药铺。

后院，一间清雅的小居里，院子里有两个大架子，洒满了药材。阳光下，一股淡淡药香飘满整个小居。

屋里，一个温文的男子在椅子上坐着，带着温文的笑，优雅地看着医书，一页一页，在春风中和煦如水。

一道焦急的脚步远远地传进了他的耳朵，接着是一声粗鲁的推门声，映入了奔月怒气冲冲的俏脸。看见他正在悠闲地看书，本就生气的脸又沉了沉。

一个小厮模样的青年男子苦着脸出现在身后，看看奔月，又看看他，道：“对不起，主人，我拦不住奔月姑娘！”

“没你的事，下去吧！”男子淡淡地说着。

“离月，到底王妃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啊？”奔月过来，一手就抽掉他手上的书本，随手扔在一旁，狠狠地问。

离月好脾气地看着她，好笑地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脸，摇摇头，温和地道：“奔月，是不是上火了，我给你开服药，降降火！”

“少来了，你不是说，王妃的身体只要好好调养就会好了吗？为什么还没醒过来？”绿芙昏睡了这么多天，看着宫里的御医来了一个又走了一个，个个都被楚景沐的脸色吓得瑟瑟发抖，可不管怎么样，绿芙就是没有醒过来。

“夫人想醒过来就会醒过来。七夫人那，我已经传话让她们放心了，奔月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不然的话，天天上这来，病人看见你的脸色都不敢来看病了。”男子温文地看着，对她的怒气视而不见。

“什么叫想醒就醒？都好多天了？”奔月瞪他。

白衣圣手离月，芙蓉阁药铺的掌管者，同时也是一名医术高超的大夫。轻笑着，并没有多大的表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问：“楚王反应如何？”

“天天陪着，也不出府了，好像什么事也不做了，就陪着王妃。要不悠若小姐坚持，估计他一天到晚都会陪着王妃吧！”奔月有点泄气了，想起楚景沐痛苦的脸，恨也不是，原谅也不是，跺跺脚，抱着手臂，“喂！问王爷做什么？”

“没什么！”

“离月，王妃再不醒，你这个白衣圣手的名号该让贤了，她的身体一向都是你调理的，有什么毛病谁能比你更清楚？还有，王妃回了王府之后，你也不去为她把把脉，要是因为怕王爷怀疑，晚上去也行啊？”这点她最不解了。

“病人不让医治，你能有什么办法？”离月笑着道，有点忧心。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医书，有些病，看不见伤口，不是药物能医治的，能不能醒，就要看这位王爷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

崖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府西厢，夏日暖暖送温，悠若坐在床前，沉静秀丽的容颜净是担忧，床上的绿芙脸色苍白如纸，像块易碎的玻璃，看得她心疼。

自小她就疼极了这个妹妹……

快半个月了，奔月冰月在一旁站着，也是担心极了，无病无痛，竟然沉睡了半个月之久，谁能不担心。

檀香之味蔓延整个内室，却缓解不了她们的忧心忡忡。

“奔月冰月，芙儿以前曾经这样吗？”她抬眸，沉静地问。

“除了听夫人们说起之前在雪地里冻过几天，身子骨留下病根，没有听说过她沉睡过。”冰月答着，不敢有所隐瞒。她料想不到，之前这位无忧小姐竟然是绿芙的亲姐姐，难怪总觉得她们神韵相像极了。

“悠若小姐，一会儿，夫人们就来了，你可以问问她们，王妃的事情，她们很少提起的，我们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奔月也恭敬答着。

悠若点点头，伸手碰触绿芙细致的肌肤，叹了口气，“芙儿，快醒来吧。姐姐的芙儿，从小就不是逃避问题的人。”

冰月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悠若唇角边苦涩的痕迹。

她们不愧是亲生姐妹！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别人的心思在她们的眼眸中，根本就无处可藏……

悠若起身，轻步出了房门，西厢凉亭之内，一抹俊朗挺拔的身影，映着阳光，别样沉稳。

“哥哥！”

刘枫回过神来，一扫眼底的担忧，笑开，“悠儿。”

凉风送暖，悠若步入凉亭，坐到石凳上，瞥见桌上的棋局，笑得有点宠溺，“芙儿的习惯还是没变。”

黑白棋子在桌上势均力敌地对峙着，刘枫也坐下来，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拂过棋子，叹了声，“好多灰尘！”

轻轻的一句话，他们的心像蛛网样，缠缠绕绕，各种各样的滋味涌上心头，都垂眉看着桌上灰尘堆积的棋局。似乎能看到绿芙坐在石凳上，左手执白子，右手执黑子，带着盈盈笑意，悠闲自在地布置棋局。

“怎么办才好？”悠若轻声叹道，“悬崖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芙儿为什么会如此沉睡，是什么让她伤心了？”

她的叹息化在夏风中，枝头的摇曳都显得有点沉重了。烈日下，暖风送，可他们感不到温暖。好不容易才相聚，却又有了意外。

刘枫不说话，突如其来的沉默在凉亭里显得怪异，却是他们无比复杂的心情。

“以后不要提这件事，也不要问芙儿发生了什么。芙儿和楚景沐如何，看芙儿如何处理？”刘枫白玉般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忧愁和后悔。每一次想到绿芙选择和晋王同归于尽的表情时，他就疼得要命，即使知道她笃定能上来，依然是疼。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种事怎么能提？”悠若拧眉，纤细嫩白的食指划过蒙上了淡淡灰尘的棋子，心里似乎堵了一个地方，不吐不快。

“哥哥，你可知道晋王在悬崖上说的话……”

“悠儿！”要是为了芙儿好，这些话不要再说了，她那么聪明，会有办法应付的。“

“我只是心疼……”向来淡雅的她忍不住落泪，“她那么小就受了如此打击，又心心念念着报仇，心里承受的肯定比我们要多得多。一步一步地筹划，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我心疼啊！累了没人可以靠，想哭也没人可以擦泪，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承受这些痛苦，现在还……我怕她……”

“心疼又能怎么办？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无可弥补，我现在比较担心楚景沐的想法。”俊逸的脸上沉稳，“若是他介意，伤害芙儿，我就是拼了命不要也不会让芙儿留在他身边。”

坚决的语气，不知道她的身份他可以袖手旁观，她的幸福被摧毁，她也是帮凶，如果楚景沐不能给她幸福，他就是不做这个将军也要带她离开这个浑浊的朝廷。

“都是你们，要不是为了你们的大业，把她一个人扔在宫里，现在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刘枫语塞，懊悔极了……

“芙儿，希望她能尽快醒过来。”悠若擦了眼泪，眼光投向冷冷清清的瑶池，又是一股涩意，一池的浮萍随水波飘移，别样冷清和凄苦，“哥哥，有的事情不是聪慧就可以解决，有些事情也不是靠心就能控制的，不然芙儿也不会宁愿沉睡也不愿意起来面对。”

“她只是累了，想休息罢了。”他努力地说服自己，只要这样想，可以赶走心底的不安。

悠若无奈地笑着，闭上了眼眸，不忍再看那一池的死寂……心却一阵又一阵地纠结地疼着……

“一会儿苏府的人来了，得好好谢谢她们。”

悠若点点头，似想到什么，“晋王的尸体找到没有？”

“没有！”他拧起英挺的眉，“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能活命的几率极小。又是急流，恐怕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了。”

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担忧，悠若眉间净是化不开的愁结。

任暖阳普照，也照不散她心底的阴霾……

“希望景沐哥哥能好好对芙儿！”许久之后，她才悠悠地叹道。

兄妹两静静地坐在凉亭中，都不再说话……

镜花水月　第七十七章　往事

悠若刚回西厢，就看见凉亭中楚云的身影，似是不安，似是等待什么的，脸色上有点不安，和惊慌。

悠若担忧的神色松了松，楚云，养育了她十年，对她而言就像是第二个爹爹，她尊敬感激。

“楚伯伯！”轻唤一声，她入了凉亭，笑着坐到他对面，讶异地看着他忧心忡忡的眼眸，不解地问：“出了什么事吗？”

楚云轻咳几声，不安地坐着，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已有皱纹的脸上藏不住的担忧，“悠儿，芙儿还没醒吗？”

淡淡地摇摇头，略重的呼吸透出了些许无奈和心疼，转头看着院中的藤蔓缠绕，亦如她的心……

“悠儿……”楚云出口欲言，拧着眉，却问不出口。

“楚伯伯，你想说什么？”她不解极了，极少看见他如此惊慌的神色。

不安地移了移身子，楚云深吸了口气，眉头蹙得更紧了，“你说过芙儿家变那天在隔箱里看到外面所有的情况是吗？”

悠若点点头，“隔箱是正对着外头，芙儿从小就胆大心细，一定会注意外面的情况，不然也不会心念着报仇。”

楚王浑身一震，怪不得那天在南院她会说出那些话，怪不得楚景沐有好几次欲言又止，原来是这样。楚云血色尽退，被打进了万丈深渊，冰冷黑暗。从得知了绿芙是刘家的小女儿，他就心惊胆战，说服自己可能她并没有亲眼看到当年的情况，没想到她竟然全部都看到了。

楚景沐也应该早就知道了，会如何看待他呢？

脸上交错着懊悔和惊慌，想到那天南园的绿芙，他方觉得冰冷万分。

“楚伯伯，你怎么啦？”悠若担忧地看着他，拧起秀气的眉。

楚云一惊，心微微一疼，悠若要是知道了，会恨他吗？他这十年都把她当成女儿看待，疼入心骨，要是知道了当年他是杀刘庭的凶手，会恨他吗？

神情恍惚地坐着，连悠若连喊两声她都没有听见，一想到若三个孩子都恨他，霎那间，他仿佛老了很多，眉目净是疲惫。

“悠儿，有没有考虑着离开京城？楚伯伯带你继续游历天下。”拼命地压下自己心头的惶惶不安，他问着，眼眸隐含着微不可见的期盼。

悠若一笑，想到方才楚景沐说起的事，轻松地笑着，“楚伯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本来就想着等芙儿清醒，我们三个人好好聚一聚，我就继续游历天下。自小跟着您周游天下，人文景观都很吸引人。我已经开始想念那段飞翔的日子了。”

神色一暗，他静静地压着心跳，笑道：“如此甚好！”

悠若起身，“楚伯伯，一会儿苏府的人会来看芙儿，我先去准备一下，有些事，我想问问清楚。”

楚云点点头，悠若便回了房……

凉亭之中，只有他静静地坐着，不安随着扩大，也随着沉淀，许久之后，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轻轻的响起。

有些伤，埋在心里太久，突然见了阳光，总会痛……

中午刚过，王府门前来了四辆马车，苏富贵和夫人们都过府，奔月和冰月早早就迎在门前。

苏富贵脸色沉重，几位夫人更是，虽然早就听离月讲过绿芙的情况，还全是担忧一片，匆匆地向西厢而去。

绿芙嫁人之后，不让苏府任何一人过王府，所以他们都是第一次来，没想到是来看昏迷不醒的绿芙。

悠若已经在西厢之中静坐，楚景沐自知他若在，他们必定拘谨，并没有来西厢。

本来宽敞的内室因一下子挤进了快十人，显得有点拥挤。

“天啊！我的宝贝女儿，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大夫人坐到床上，心疼地抚摸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沉睡中的绿芙，没有笑容，不见刻意伪装的阳光，苍白的脸色衬得她如破碎的娃娃，呈现一片病态美。

“不是说昏睡了半个月了吗？为什么还不醒呢？”

“看着女儿，心疼啊！好好的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六夫人忍不住鼻子的酸涩，抓着七夫人的衣袖，不忍再看绿芙憔悴如斯的脸，趴在七夫人身上，悄悄落泪。

七夫人淡淡地怕怕她的肩，看着绿芙，冷淡的眼中闪着少许心疼，轻轻地推开六夫人，出了内室。

花厅中，悠若静静地坐着，见她出来，起身相迎。

“你是芙儿的姐姐？”冰凉的语气。

“是！”悠若浅笑着，沉静地答着。

七夫人看了她一眼，就往门口走去，不需要语言，悠若静静地跟着她后面，一前一后出了门口。

一直到院中，七夫人才停下脚步，看着稍微冷清的西厢，微微叹气，“芙儿使我们在雪地捡回来，身子在雪地里冻了几天，也就留下畏寒这个症状。”

悠若身体轻轻一震，心虽疼，却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七夫人似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十一年前。

苏家是个很奇怪的家。

苏富贵出身商家，是江南一带的大善人，在江南无人不知，人称活菩萨。世代经营酒楼，也是江南一带的富庶人家。

论貌不是玉树临风的美男，可是桃花运甚旺，娶了九名夫人，大多是上任之后，有两人是出身江湖。人家娶了一妻都会闹个鸡犬不宁，而他呢，妻妾和睦相处，亲如姐妹，苏家和乐融融，幸福美满。

唯一的遗憾是，脚下只有一女，名唤苏绿芙，且体弱多病，且其貌不扬。想必这也是苏富贵顺畅人生中唯一不如意的地方。随着苏府生意重心的转移，苏家移居京城，那年的冬天，风雪甚重，在来京途中，常年住在江南的苏绿芙因经受不住京师寒气袭身，重病不起。

才八岁就静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就像她的性格一样，安安静静。

苏绿芙自小沉默寡言，却极得老太君的喜欢。她一死，老太君就陷入疯狂状态，逢见了小孩就喊绿芙的小名。

苏绿芙死在京师途中，苏富贵无奈，和众家夫人商量，只好葬在郊外。

那天风雪交加，天气冰冷，绿芙被葬以后她们顺着原路回来，在途中，大夫人被绊了一脚，摔倒在雪地里……

或是芙若命不该绝，也或许是她和苏府的确有难解的渊源，细心的七夫人发现了雪堆里一抹洁白的皮毛。

再扒开那堆雪，才发现是小芙若。

那时候的芙若在雪地里已经冻了两天了，早就失去了知觉，娇小的身体冰冷如天气，鼻息更弱不可察，她们几乎以为是一具尸体，还好七夫人会武功，当场用内力帮她续命。

带着昏迷不醒的她回客栈时，立马传了大夫，保住了她微弱的性命。

老太君年事已高，苏绿芙去世的事打击得她如痴如狂，芙若和绿芙的年龄也相仿，老人家年纪大了，又受了大打击，她就一直错认，把芙若当成绿芙。

整天痴痴颠颠，也就在芙若床前才会安静下来。苏富贵又是个孝子，也就将错就错。

大夫人因刚丧女，又在下葬之日捡回她，冥冥之中，宁愿相信是苏绿芙在天有灵，对芙若更是照顾有加。

她昏迷了六天，其中高烧不断，几次差点命丧黄泉，都是靠着本身强烈的求生意志和七夫人的内力撑了过来。

每次发烧都会喊着一句话，“不能死……我不能死……”

每次听到这句话，几位夫人都极为心酸，忍不住落泪。

她们均不明白，一个小小的身子里为何有这样坚强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活下来，在她们几乎放弃的时候，她的呼吸又回来。

直至第七天的早晨，她才悠悠转醒。

七夫人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芙若刚醒来的那一刻，房中只有她在，不眠不休亲自照顾了她多日，众夫人早就疲惫不堪，只有她在。

那双眼睛，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是冰冷如刀的眼光，小小的身子一醒来就用冰冷的眼光望着她。眼眸冰冷如刀，尖锐得可以刺穿世间一切坚硬。她被她的眼神震到，那是不属于孩子该有的眼神，是不属于人类的冰冷，她活生生被她一个眼神震住，久久不能语言，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孩子，眼神如此逼人。

“你是谁？”

一个小孩的话，似寒气浸过她的心尖，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震惊地看着她，而芙若也冷如冰霜地看着她，没有重复地问话，静静地，瞪着漆黑的眼眸，等着她回答。

“救你的人！”许久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芙若听完依旧没什么表情……接着就一直在床上坐着，什么话也没有说，七夫人尝试着和她话，可是她却没有反映，静静地蜷缩在床上，看着自己娇小的手掌，冰封的小脸似乎在思考，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了一年……

很安静，那一年之内，她没有讲过一句话，没有表情，没有笑容，封闭着所有人的关心。

七夫人觉得很奇怪，对芙若的身世深感不安，暗自利用芙蓉阁，查了芙蓉的身世，暗惊在心。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和苏富贵商量，换了府中所有的奴仆，芙若就这样当了绿芙的替身……

那一年中，他对什么都没有感觉，像是一个木头人。有人和她说话，她视若无睹，不然就是冷冷地看着，看到你心里发毛，那一年的芙若，过得像死人。

她在府中的凉亭中摆了一副棋局，左手黑子，右手白子，一个人在静静的下棋。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她似乎在借着下棋逃避某些事，又似乎借着下棋来回忆某些事，或许是借着下棋来琢磨某些事，伺候她的侍女连近她身都不敢，只敢悄悄在凉亭外候着，几位夫人倒是天天去凉亭，天天陪着她，即使她不和她们说话。

要不是七夫人说她说过一句话，她们几乎认为她是哑巴，一个行为怪异的哑巴。

下棋、吃饭、睡觉时那一年里她唯一做的事，白天一起来她就会开始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脸色冰冷地琢磨着棋局，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也没有人想知道她想做什么。直到她累了，趴在棋子上睡着，夫人们才会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回房……

吃饭的时候，她面无表情地扒着饭，不管她们给她夹了什么，她都拼命吃完，那似乎是一种拼命想要活下去的执着，只管着吃，并不在乎自己吃的是什么……

就像多年后的绿芙，只会笑，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老太君死后，芙若依然是这样的情况……

也就是这样的芙若，赢得几位夫人的疼惜，谁都能感受到她瘦小身体里那股深沉的恨和压抑得坚强痛楚。

每次看到面无表情地扒饭，大夫人都会偷偷落泪，那时候的小芙若，给身为母亲的她们的，只有心疼。

直到有一天，她下棋饿了，身边的丫鬟不在，在她一个人跑去厨房找吃的，路过七夫人的庭院时听到她舞剑的声音，停下了脚步，入了那个庭院。

七夫人出身江湖，是芙蓉阁的阁主，身手不弱。芙若就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直到七夫人发现了她，她才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教我！”很简单的两个字，却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为什么想学？”七夫人拧起细致的眉，淡淡地问着，都是冰冷之人，她知道她小小的身子里压着沉重得超于她负荷的东西。

“我要报仇！”清晰而坚定的声音从口齿迸出，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仇恨。

七夫人沉默很久，说了一句令她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话，“笑一下，我就教你。”

芙若冰冷地看着她，许久，转身就走。

“你的眼神会出卖你的仇恨，笑容是掩盖仇恨的最佳烟幕弹。如果你能笑着站在我的面前让我觉得你是真心在笑，我就教你怎么报仇！”在她身后，七夫人意味深长地说着，连脚步都没停，直直地回了房间。

又过了三天，那天早晨，芙若起身，并没有马上去凉亭，而是拿着一面铜镜坐在床上……

镜子里的孩子稚气未脱，小小年纪，倾国倾城之貌已显，眼神却如冰……

她开始笑，对着镜子笑……

第一天就唇角轻轻地扯动……

第二天是脸颊轻轻地动……

……

第四天是眉头轻轻地弯了。
第六天是眼里渐渐有了笑意……

……

第十天，她的笑容带着如沐三月春风的温暖，唇在笑，眉在笑。眼也在笑……只有心是一片空洞和茫然。

早膳时，当芙若带着暖和的笑意向苏府大厅而去时，一路上的奴仆都睁大了眼眸，路过之处就会多几只木鸡。

入大厅时，本来一片欢笑的大厅鸦雀无声……

那笑容，几位夫人心有余悸地对视着，有人还有发抖……只有，七夫人，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知道娘亲们还要不要我这个女儿？”她笑意盈盈地问，娇小的身子站在那里，散发着柔灿的光晕，很多年后，她们谈论起那时的芙若，都说是个遗落在人间的天使，又像是堕落在人间的恶魔。

没有人问她的往事，苏府的奴仆都把她当成大小姐，苏家的夫人都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或许那一年的冰冷给她们的印象太深刻，而一年后的笑容又显得那样珍贵。她们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绿芙。

她说，苏家给了她全新的生命，从此她就市苏家的女儿，就叫苏绿芙。

重生的绿芙跟着七夫人，学习武术，可因为在大雪里被冻坏了身子，她的体质并不适合习武。开始那段时间，吃了很多苦头，可依然坚决，不想放弃。后来几位夫人实在看不过去，只好从芙蓉阁里挑了两名年龄相仿的女孩给她当贴身侍女，那就是奔月和冰月，代替她习武。

从那以后，绿芙不再习武，转而开始跟着苏富贵经商，十五岁开始慢慢地掌控了苏家所有的生意。

七夫人还是有了隐瞒，没有把瑶光那段说出来。

悠若的泪无声无息地淌了一脸，雅致的小脸上泪迹斑斑，粉拳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扎进手心里却不知道疼痛，她清晰感到的只有自己的心疼，一阵阵痉挛的心疼。

而角落里那双深沉如海的眼眸亦是微红。

镜花水月　第七十八章　彷徨

傍晚时分，楚景沐踏着夕阳的余晖进了西厢，冰月奔月识趣地退了出去，内室静悄悄的，楚景沐轻轻地坐到床边，属于绿芙的那双专注的眼眸不离她苍白的脸颊。

一声叹息淡淡地散在空气中，和檀香之气交织，成了一股名为心疼的浓郁之气。

坐到床边，看了会儿，他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桃红色，不是很大，打开，一阵清香之气弥漫，似兰如菊。

楚景沐轻柔地拉出绿芙的手，卷起衣袖，白皙的手臂上有点狰狞的痕迹，很长。那是刘绪一剑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疤了，楚景沐食指轻拂那道疤痕，勾起心疼的笑，“很疼吧？”

看得见的伤痕，他可以想方设法恢复原貌，那看不见的伤口呢？

苦笑着，食指沾了点白色的药膏，涂在绿芙手臂上。看了她依旧沉睡的脸，笑着说：“这个是血脂膏哦，是我从皇宫的藏宝阁里拿的。是西域的贡品，听说对疤痕很有效，涂上七天，疤痕就会消去。芙儿这么漂亮，一定不喜欢手臂上有条难看的疤，对吧？”

涂好药膏之后，楚景沐拉下她的衣袖，放好盒子。

夕阳的斜晖撒了一屋子，分外柔和美丽。

“芙儿，今天的落日很美呢，我带你出去看看可好？”他轻笑着，摩挲着她的脸颊。转而又打趣着，“瞧，我都糊涂了，忘了你在睡觉，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楚景沐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微厚的衣裳，亲自为绿芙穿妥。转身走到铜镜边拿起那把玉梳，扶起绿芙，轻轻地梳理着她稍微凌乱的发丝，轻轻的，极为轻柔。眼眸皆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暖而温柔。

“芙儿，你有一头很好看的头发呢。”淡淡地赞叹着，一头墨黑的秀发在夕阳下泛着光晕，轻柔滑顺，如一匹上好的绸缎。

“听说丈夫为妻子梳头时恩爱的意思呢，以后我们也当一对恩爱的夫妻好不？”回答他的只有绿芙浅浅的呼吸。

放下玉梳，他打横抱起她，宠溺地笑着，出了房门。

“王爷！”奔月冰月皆是吃了一惊，清俊不凡的男人，抱着怀中的女人，如云如墨的秀发一泻而下，随风飘扬，绿芙的唇角，若细看，可看出一丝甜甜的笑痕。都是白衣飘飘，和谐唯美，奔月冰月恍惚间似是见到一对神仙眷侣。

“不用跟来，本王带芙儿出去走走。”淡淡地吩咐着。

看着楚景沐抱着绿芙慢慢地消失在回廊之后，一道高大的身影慢慢地走出了角落，是无名。

他冷漠无波的眼中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无奈和隐忍。

本就不该是他的缘分，就不能奢望。她的心死了很多年，没想到还能动，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也只敢远远地看着。冰封的心，逝去的情，一切都封尘在黄沙滚滚的大漠。

低头看着自己宽厚黝黑的大手，曾经有个女人说很温暖，她也曾经笑得幸福。而这双手却染了她的鲜血，甚至染上了无数人的鲜血。

曾经的温暖已然冰冷。

只有守护，才是他该做的。

王府的后山是一片绿草如茵，平坦的草地上野花多多，有粉的，有紫的，有黄的……这里一片那里一团，真正的芳草萋萋了，晚风中竟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一片青翠的竹林后是一条清澈的河流，余晖映着河面，波光粼粼，如一副锦绣。

岸边大树旁，楚景沐抱着绿芙轻轻地坐下，身子不由自主地靠着树干，调整绿芙的姿势，让她轻躺在他怀里。

那副情景美得像幅画……

夕阳点缀下的天空下，红了河面；夏风和煦地轻抚过，绿了青草。一名清俊挺拔的男子抱着一名国色天香的女子坐在树下。风轻轻地吹拂女子的发丝，调皮地嬉戏着她白嫩的脸颊，男子闭眼轻靠着树干，唇角带着淡淡的满足。久而睁开眼眸，看着胸前的女子，净是宠溺的笑。

大地万物皆失了颜色，春花、秋月、夏虫、冬雪，都不及此景的千分之一。

谁言夕阳近黄昏皆悲壮？

此时的夕阳是一片祥和，和两人脸上的祥和辉映成一片，交织着一副魅惑人心的画面。

紧紧地抱着怀里温暖的暖香，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不言不语却胜过世间一切语言，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呃夏虫鸣夏德悦耳之声。

两颗心规律地跳跃着，一声，两声……清晰而平和。

风暖暖地吹着，沙沙……沙沙……

“芙儿，是怪我，是吧？”他搂高她的身子，圈在她腰际的手紧紧地拽着，似怕下一瞬间她就消失不见似的，“是在怪我，对吧？”

他的头枕着她瘦弱的肩膀，嗅着属于绿芙的淡淡清香，“悠若说，你们女人没有必要为我们男人承担什么，可是芙儿，我明白得太晚了。”

等他明白过来时，一切都无可挽回……

半年的囚禁，改变了很多东西，不仅绿芙还包括他……

在他越来越走近她时，她越走越远……

“我曾经承诺你，帮你报仇，满足你一生所想，可是我却眼睁睁地看着你陷入困境，不是束手无策而是蓄意为之。连我都恨我自己了，你又怎么能不恨呢？对吧？”他笑得更苦涩。

晚风吹，绿草香，心茫然，情难懂。

河水清，世情乱，剪不断，理还乱。

他们之间，到底隔了什么，为什么始终无法如愿走在一起，若即若离，她的茫然在黑暗之中没有人去拉一把，他的痛苦在冰冷之中亦无人温暖。

他们之间，似乎一直都在猜测着彼此的心意，她为了仇恨而隐藏，他为了不甘在隐忍。

他们之间，总是对的人相遇在错误的时间里。

很多年以后，当他们蓦然回首，才会发现，其实他们走了那么多冤枉路，其实都是坦白在作祟。

夕阳慢慢地退却……留下一幕深沉的黑幕，清清幽幽的河水映射些许光亮，一切都是那样的灰蒙蒙的。是孤独和彷徨交织的黯淡。

“不可以……”楚景沐埋首在她温暖的颈项之中，似是饮了冷却的茶，满口苦涩难忍“不可以放弃……芙儿，不可以放弃……”

似是在祈求，似在呼唤，一滴隐忍了许久的泪轻轻地滑下他清俊的脸，顺着脸颊滑进绿芙的衣襟，烫伤了绿芙娇嫩的皮肤。

“芙儿，不可以爱上别人……不可以……爱上别人……”语气是卑微的请求，绿芙的沉睡不醒如一把寒刀，日日凌肆着他的心脏，昏迷得越久，他就越彷徨，“不可以……知道吗？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抛下你了，不管发生什么，再也不会放开我的手。所以，求求你醒过来，可以吗？”

沉沉的夜幕中，绿芙长长的睫毛在以一种脆弱的姿态在闪烁着……

月上树梢，星星点缀着整个夜空，调皮地眨巴着自身的光芒，给与人间一片清朗。

夜凉如水，夏蝉长鸣，楚景沐才抱着绿芙缓慢地回去，来的时候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回的时候用了三盏茶的时间。

时间来来回回的脚步，有时候同样的距离，不一样的心情在走，亦会有不同的时间……

奔月冰月无名都在院中等着，不安地看着天色，见楚景沐的身影都松了口气，“你们都去歇息吧，这里有我！”

“王爷？”奔月不解，他会伺候人吗？

楚景沐俊颜一紧，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都噤若寒蝉，悄悄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奔月，刚刚王妃的脸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一回到房间，冰月似在回忆什么，疑惑地挑眉问。

奔月摇摇头“我没太注意啊。”

冰月叹了口气，和衣上床“天色太暗了，可能我看错了吧。”

内室中，楚景沐退了她的外衣，夏夜雨露有点重，他拧了毛巾，轻拭着她柔嫩的脸和手，帮她盖着棉被，愣愣地坐在床前很久很久……

内室和书房就隔着一张屏风，楚景沐转过屏风，静静其坐在书桌后，随手摊开一张画纸，调匀了颜色，才片刻，刚刚河边的那一幕深深地跳上了画纸……

火红的夕阳为背景，有河有树，有花有草，最重要的是，画上有他们和谐的旋律。

温馨祥和，宁静幸福……

纱窗上淡淡地映出一张俊逸不凡的脸，认真而专注地看着笔墨依旧飘香的画纸，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痕迹。

这一晚，楚景沐在西厢的书房中，伏案而眠……

这一晚，绿芙的泪，无声无息，湿了枕头，一夜无眠……

镜花水月 第七十九章 姐妹

天际泛白，白曙微微。

西厢中浮动着一丝生动的色彩，风灌进纱窗，床上的绿芙终于睁开了自己沉睡了快一个月的眼眸。

半百不亮的光线中，一双漆黑的眸子，灿如星辰，熠熠生辉，顿时百花失色，赛过世间一切颜色。

细不可闻得叹息出去，绿芙愣愣地看着床头垂下的流苏，在微白的晨光中流溢出彩，浮动的心情经过沉淀，慢慢地在心底，归于平静。

她还是苏绿芙，万事都能笑着应对的苏绿芙。

掀开棉被，她直直地坐起了身子，双脚卷了起来，双手抱着，头支上面，似乎在回忆着某些东西。脸上的死寂很久很久……有悲伤、有挣扎……最后归于平静。

微微的叹息出口，她淡淡一笑，轻步下了床，穿过屏风……

昨天她就醒了，在他的泪滴入衣襟的时候就醒了。

他哭了，为了她的茫然吗？他的彷徨吗？

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落泪了，任她如何想，也绝对想不到，堂堂的楚王景沐会有泪……但是那滚烫的温度的确让她苏醒了。

虽是夏日，清晨还是有丝凉意，绿芙慢慢地走近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他了，那眉，那眼，都是她熟悉的，依旧那般清润。

紧蹙的眉带着忧愁，轻轻地拧着一起，她可是想象起他舒展的模样，这眉似乎都是为了她舒展。

是什么让他如此宝贝呢？绿芙好奇极了，不禁走近，楚景沐本就浅眠，隐约听见有脚步声走近，有些不悦，头没抬，冷冷地警告，“出去！”

绿芙一怔，停下了脚步，暖暖地笑开了，戏谑道：“王爷，当真要我出去吗？”

楚景沐趴在桌上的身子轻轻一震，清润圆滑的声音如一道暖流划过心脏，喜悦如展翅纷飞的白鸽，洒下了一路的芬芳和轻快……

是芙儿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又如冰雪初化，那样的撼动着他心灵。

自她回了身边后，他日日夜夜期盼的声音，如天籁……

“原来睡了一觉，王爷变得好凶呢，早知道就不醒过来了。”见他依旧趴在桌上，绿芙心一酸，竟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倏然直起身，近在咫尺的绿芙如一个精灵，润着雨露，乘着春风，柔柔地站着，楚景沐笑了，一把拉过她，跌坐在他怀里，清晨稍显苍白的唇被狠狠地吻着。日夜刺骨的思念和渴望如满缸的水破了个口子，哗啦一声，倾泻而下。

感受着她真实的温度，他方放下自己高悬着的心，细心地感受属于绿芙的馨香，属于他的温暖。

直到两人呼吸都有点混乱急促，楚景沐才心甘情愿地放开的她的唇，苍白的唇是一片晶润的火红，娇艳欲滴更看得楚景沐心怦怦而动。

“谢天谢地，终于醒来了！”紧紧地抱着她，楚景沐感激地叹了声，怀里的暖香……对他，如获至宝。

“王爷应该感谢自己。”绿芙笑着，天渐渐泛白，射进点点亮光，绿芙眼光瞥见桌上的画，微微一愣……他把昨天傍晚两人在湖边那副美得像画的温馨和和谐映上了画纸。

见她眼光似乎定在画上，楚景沐静静地看着她柔和的侧脸，总觉得醒来的绿芙和过去有点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他却又说不清楚。

“没想到王爷也擅长丹青。”她不禁称赞，这幅画勾勒出一幅奢侈的幸福，她心不由得紧了紧。

一双翻云覆雨的手，一双征战沙场的手，竟然也是一双能画能棋的手。绿芙抓过他的另外一只好手，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的厚茧，因为常年握剑的原因，他的掌，竟是粗粝的茧子。和她的温软滑腻形成强烈的反差，她似乎能看见他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绘画的模样。

可是这双手，曾经放开她。

“喜欢吗？”

绿芙点点头，她很喜欢！

“那让人润色后挂在厢房可好？”宠溺地笑着。他把玩着她飘逸带着清香的发丝，铁汉也成绕指柔，原来是这种感觉。

“好！”她挤出笑容。

尽管他们都小心翼翼地不提到某些东西，可越不提，搁在心底就像是个毒瘤，慢慢地溃烂，最后就污染整个心房。

绿芙欲言又止，楚景沐更是不想出口，绿芙看着手指缠绕青丝的他，心一动，“王爷……”

楚景沐轻轻地嗯了一声，却没有抬头。

“我没有……”她为难地抿唇，欲言又止，心中的复杂几乎扯坏裙摆。

楚景沐眼光瞥见她搅着衣摆的手，眼光一闪，“没有什么？”

“算了，没什么事？”绿芙心底苦笑，刚刚那一瞬间，她竟然想解释，想回答他昨天的问题。想告诉他悬崖之事是晋王的诡计，可是却……

算了……

他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可又什么都不问，绿芙拧着眉，其实就算他问了，她也未必会说真话。

他们之间，信任还要好好的学习。

转而想到什么，转过身来，“对了，哥哥……王爷，我哥哥在哪？”

“就念着哥哥。”不满地哼了哼，楚景沐依旧玩着她的青丝，心里却咯噔一声响。

绿芙拧了拧他的臂膀，好笑地看着他，“我醒来第一个见得不就是你吗？快说，哥哥呢？”

“就是穆风将军。”

绿芙眉头一拧，重复地低喃：“穆风将军？”

应晋王之约进京的少年将军？一阵失神，想起晋王，她心中还是那股淡淡的疼，她不明白，她心上的人明明是楚景沐，为何会因为别的男人而心疼。崖底，他的绝望，他的深情都深深地刻在心中，不能想了……她逼着自己打断了心里所想。

楚景沐看她脸上的恍惚，心随之暗淡，心底悄悄地写上了彷徨。

他不敢问她半年皇宫之事……

他真正在意的不是晋王崖上的话，而是他的话中背后的意思。

怕伤己，更怕伤她。

却又渴望她能亲自对他讲这半年之事。

她昏迷那段时间，他心心念念的也不过是能再听到那圆润动人的声音，听到那温暖的笑声，如今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还有什么苛求的。

是他先陷她不顾的……可越是这样想着，心里就更加苦涩。

“芙儿，悠若也没死。”

突然睁大眼眸，愣愣地看着他，喜悦和激动在心头欢快地唱着歌，绿芙一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袖，双唇因激动而颤抖着，“你……说谁没死？”

蹭了蹭她细软的脸颊，楚景沐笑道：“你还见过的？”

好不容易，极其难得……绿芙变成了木鸡……

无忧——竟然是姐姐，那天在悬崖她还奇怪，原来是姐姐……

喜悦似是涨破了心房可以容纳的空间，绷一声断裂了，身体的动作总比脑子快了一步，绿芙飞快跳下他的腿，急急忙忙地冲出门口。

“芙儿……你们姐妹真的很像……”他苦笑着摇摇头，从怀里拿出那块温润的玉佩，眼光顿时晦涩，光线在他清俊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惨淡的苦涩，“为什么记得所有人，偏偏忘了我呢？”

因为我不重要，是吗？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清脆的鸟鸣之音……

许久，他才提笔，画纸的右角落多了两个苍劲有力的字——东方。

“王……王妃……”奔月正想进门，忽而见她冲了进来，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眨着眼眸，又揉了揉，绿芙已经快步出了西厢小门，“冰月……那个……王妃醒了？”

冰月挑了挑眉，喃呢着：“原来昨天我没有看错。”

绿芙快速地向南园奔去，天刚亮，王府中侍女侍卫忙忙碌碌着，为迎接新的一天而辛苦着，绿芙如一阵风而过，给他们留下了一道欣快的背影。

王妃醒了，王府的笑声又会回来了……

笑声显得那样的弥足珍贵。

南园之中，越逼近厢房，绿芙心情越发激动。一阵说话声让她停下了脚步，温暖的声音在清冷的早晨暖了她心。

“小姐，你穿这身衣裳好漂亮！”房中，悠若刚刚梳洗完毕，她的贴身侍女不禁出声赞叹，若比美，她虽不及绿芙，却有自己独特的风采和魅力，沉稳而淡雅。

她只是浅笑不语，“过快把东西收一收，我们去西厢”

“小姐，还是先吃早膳吧。”

“先看看芙儿，回来再吃。”

门口的绿芙眼中酸涩，情不自禁地踏进了房间，悠若身边的侍女先注意到她，吓了一跳“王……王妃？……”

悠若拧眉，回身，目光对上了绿芙含泪的眼，悠若一愣，想笑，可唇角却扯不出弧度，映着晨光的绿芙，在逆光处，单薄的身子更显孱弱。

醒了！

绿芙喉咙间涩涩的，什么也讲不出来，只得看着悠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来，脸上是她小时候熟悉的笑容，宠溺和雅静，唇动了动，还没来得急说话就被她拥进怀里……暖如夏日，心中咆哮的激动就那样平静了，祥和了，一切声响归于安宁。

绿芙就像是游离多年的孤儿回到了温暖的家……

悠若千言万语只化成两个字，“芙儿……”

同样单薄的她抱着她都感觉到瘦弱，这瘦小的身子里藏着太多的情感，压抑得太深，让她心酸疼痛。

“姐姐……芙儿很想你……”

侍女识趣地推出了房间，一滴泪悄悄地从悠若眼帘滴了下来，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姐姐回来了！不会再丢下芙儿一个人了。”

房间里很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姐妹两个紧紧地抱着，没有哭声，眼泪却湿了彼此的衣领。

良久……才平复心情，坐到软席上，似是看不够对方的容颜，皆是相对而视。

片刻之后，悠若顿想到她可能刚醒，出门吩咐侍女把早膳端到房间里来。

“芙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抓着她的手，悠若心疼极了。

“姐姐，当年明明说你断气了，为什么……”绿芙心情复杂极了，已经料到结果了。

叹了口气，悠若感激一笑，“多亏了楚伯伯，楚家有个秘传的点穴手法，死穴被点之后会陷入假死状态中，只要在三天之内解开就能平安无事。也幸亏这样才能保住我的命，只是苦了你。”

绿芙唇角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原来是他，杀了她爹爹之后又救了她姐姐，算不算得上是一命抵一命呢？她是该感谢他还是憎恨他？绿芙讽刺地想着。

“因为爹爹的事，朝廷一度不再重用武将，且很多和爹爹较好的旧日部下也跟着遭殃。姐姐想回京找你，但是风声太紧，这些年只好都在华城，全靠楚伯伯照顾着，后来楚伯伯辞官后就一直跟着他游历天下。这会回来就因为听说了你和景沐哥哥在安阳的事，姐姐也想刚好是冬天，就回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你们。”

“原来你天天去寒水崖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遇见我，可惜我……”绿芙苦笑，微微遗憾，若不是这样的话，或许她们姐妹就可以早点相认了。

“对啊，你小时候那么喜欢寒水崖，姐姐以为你回去。”却不知道她体制变了，心疼地想着，悠若又转而一笑，“没看见你，却碰上哥哥了。”

相对一笑，“哥哥变了不少。”

绿芙点点头，虽然只有悬崖一面，她却看得出，她的哥哥不再是那个顽皮的大孩子，而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帅了。刘家的三个子女，哪一个是没变的？

“有爹爹的影子了。”她笑着。

此时，奔月冰月和悠若的侍女红儿端着早膳进来，行礼过后，把早膳都放在软席的案几上，六菜一粥一饭，全是容易消化的流食。红黄绿白，香味四溢。

“王妃，王爷吩咐说，你少吃点，不要伤了肠胃，等适应了，晚上再多吃点。”奔月笑着打趣。

“知道了！”绿芙淡淡地应了声，心里顿时流过一丝暖流。

三人退出后，绿芙搅拌着碗里的粥，白烟窜了上来，又暖又香，扑鼻而来，悠若心情亦有点复杂，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各自吃着碗里的反。

她们的感情随着时光的流逝并没有淡薄，反而更是心意相通，默契十足，悠若看得出她浅笑的严重的挣扎和矛盾。

“姐姐，问你个事？”许久后，绿芙放下调羹，抬眸看她。

“你说啊！”

“当年的事，公公是怎么和你说的？”似是沉吟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绿芙终于出口问。

镜花水月 第八十章 这样就好！

清晨的薄雾要已经慢慢地退去，阳光调皮地跳进窗户，斜斜的一道阳光隔在姐妹中间亦似隔了一个空间。

悠若甚至能感觉到它炙热的温度，却因绿芙的语气冷了不少。

“芙儿，你似乎话里有话。”悠若的聪慧比之绿芙，没有一丝一毫的逊色，不由得想起初入府时绿芙对楚云的态度，微微寒了心。

绿芙一笑，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口粥，“我只是想听听他的说辞，毕竟闯进我们家的有他一份。”

略微点点头，悠若才开口，“楚伯伯说当时是晋王还小，急于掌权，又没有快速的办法，本来是拉拢爹爹的。可惜爹爹拒绝了，且爹爹表明了立场，会支持太子，晋王就起了杀心。而当时能与他抗衡的并没有他人，楚家和刘家一向交好，为了保住楚家，楚伯伯只有勉强归于晋王。和云王领兵进了我们家，芙儿，其实楚伯伯他也有自己的难处，当时明哲保身是最好的办法，不然楚家也会和爹爹旧日的部下一样，家破人亡，政治的残酷之处，岂会有他选择？毕竟他也没有伤我们家人，你不要恨楚家好吗？”

绿芙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痕，突然很古怪地看着悠若，那眼光看的悠若心里七上八下，怦怦直跳，绿芙看了一阵，低低地喃呢：“没有伤我们家人？”

说得真好，是不想让姐姐恨他，还是实在说不出口呢？

“芙儿，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她紧紧地盯着她的眼，不放过她脸色一丝一毫的波动，和绿芙同样灵慧的眼眸闪烁着怀疑。

“没有！”绿芙调皮一笑，像个顽皮的精灵，“姐姐说不恨就不恨”

悠若一愣，眼神闪了闪，转而笑了，手情不自禁伸了过来，捏捏她滑嫩的脸蛋，赞了声“真可爱！”

一声可爱如清泉，直暖进她心底，比起暖粥更暖和。看着神韵和自己有些相似的悠若，绿芙开心地笑了。

两人接着聊了一会儿家常，悠若聪明的没有问她所有的事，不管是皇宫还是王府，她知道，有些是在她心底是碰不得的，也舍不得碰，怕她伤心。

而绿芙，也知道，说出刘庭是被楚云杀的，会伤了她的心，亦选择沉默，楚景沐是不会提起，她宁愿把这件事带进坟墓，也不会让她伤心。

绿芙在悠若那里用过早膳之后，出了门口，冰月在那里站着，陪着她回西厢，出了南园，冰月拉着她的衣袖，欲言又止。似乎有点犹豫，冷淡的眉头微微蹙着，绿芙 一阵惊奇，很少看到冰月如此……

“怎么啦？”

“王妃，我看到了……”冰月咬咬牙，说道：“我为你净身换衣的时候看见了你手上的守宫砂，并不是……”

“告诉谁了？”她还没有说完，绿芙就打断了她的话。

“没有，我连奔月都没有说。王爷抱你回来的时候，是我换的衣服，之后本月想帮忙都被我挡住了。我想你可能想亲自对王爷说这件事，所以什么都没有说。”

绿芙轻轻一笑，深深地看着她，“你真的是最懂我的人，这件事别和奔月说，我自己会处理。”

“知道了！”

西厢。

“王爷，你公务不繁忙吗？还在西厢呆着。”一进门，见他悠闲地在榻上看书，绿芙笑意盈盈地问，有点意外。

随手放下书，楚景沐一笑，“我现在可是个清闲王爷，告病在家！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公务了。”

“冰月，你先出去。”

“是！”冰月乖乖地退出房门，顺手关上了门扉。

“见了姐姐，开心吗？”楚景沐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绿芙乖顺地坐下，瞥见了一旁的书，微有些老旧的纸，像是历史悠久了，一页一页被风吹动着，似她的心，冷暖不定。

“开心！”她肯定地回着，眼光转了一圈，“王爷，你可真潇洒得很啊！”

“难得一回嘛！”他四两拨千斤说着，绿芙笑语中的讽刺，他已经能闻得出来，不知道这可不可以算是心有灵犀，楚景沐笑着，也有点开心，不知道是她掩饰心情的本领差了，还是他对她更加了解了。

这么闲，就是有人在接手处理朝中的事了，太子死了，更不会是荣王，那会是谁，昏睡了这么多天，她似乎遗漏了很多东西。

“王爷，之前我是因为芙蓉血案入狱而被掳之皇宫，如今呢？那件案子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在谈论芙蓉血案了，那件案子已经了结了快半年。”楚景沐淡淡地说着。

绿芙一不见，百姓议论纷纷，很多人都说王妃冤枉，他也顺水推舟，他堂堂一个王爷，若想要了洁一个案子，谁敢有意见？

洗清绿芙的嫌疑更容易，手里抓着证据的只有他们几个人，他们不说，谁会知道。而且谁都知道这个证据还是伪造的。更何况，她是万民心中人人称赞的芙蓉王妃，传言是心如菩萨，怎么会和芙蓉血案如此惨无人寰的案子有挂钩呢？

最终的结果是芙蓉血案破了，犯人在杀人现场被发现，逃跑不及被一剑致死，这就是权势的可爱之处，为了她，他也甘愿玩弄。

悠闲地捧起桌上的一杯茶，楚景沐慢悠悠地问：“芙儿，你觉得芙蓉血案一事还会重演么？”

只剩下楚云一人了。

“我怎么会知道呢？”她淡淡地笑着。

案子结了……她笑着，她这个凶手还在这里好好的坐着，案子就结了。

转而绿芙深深地看着他，眯起眼眸，笑意暖暖地问着：“王爷，什么时候皇上会颁发诏书，为我爹爹恢复名誉。”

虽笑着，可语气里有着自己的坚持。

什么事都可以退让，就是这件事不行！这件事，她一步也不能让！

“等到君蔚即位如何？”

“什么时候？新帝即位？皇帝现在为何不能颁发？”绿芙冷笑着，脸色开始阴了。

“估计今年年末就可以了。”楚景沐拉过她，做到身边，抓过她的小手，包在手里，深深地看着眼睛，“刘庭将军叛国一事在皇帝心里是一个禁忌，你家变之后没有离开京城，京中的变化可能你也很清楚。从这件事后，皇帝就越来越忌讳手握重权利的将军，那时候遭殃的岂止是你们刘家而已，被满门下狱的将军数不胜数。他毕竟是皇帝，若是为了刘家平反，就意味着必须承认自己政治生涯的大错。再则，晋王韩贵妃一事刚刚落幕，此时也不是提这件事的好时机。芙儿，给我们半年时间可以不？”

“当年的事的确连累甚广，不过王爷，你能肯定半年之后可以？”听到一个确定的时间，绿芙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依旧有点不满。

楚景沐肯定地点点头。

绿芙淡淡地叹了一口气，楚景沐顺顺她脸颊边的发丝，宠溺地笑道：“很累吧？”

听到他语气中的心疼，绿芙看着他清润的脸，有点复杂，这半年，他付出很多吧，可却从来不说，她和她，都是什么都放在心里的人，悬崖之事，他明明很介怀亦不问，皇宫半年，他很想知道也不问……这种隐藏和隐忍的酸楚，她比谁都清楚。

云宛芙未救她而死，他心里是什么想法，她想知道；悬崖之事，他什么看待她，她也想知道；皇宫半年，他到底怎么想，她亦想知道。

可却不会开口问……如溺水的人明明看见了救命的浮木，却不想伸出手一样。

“还是昏睡得好。”她笑着叹气，起码睡着，她可以听到他的心声，如在河边，那滴泪……

手臂微疼，绿芙回过神来，是楚景沐微愠的脸，瞳眸闪着怒气，黝黑的大手拧着她，见她蹙眉，马上放开了，一把抱过她，似是一辈子就抱着这么一次般，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拥抱着。

“你想折磨死我吗？竟然说昏睡好！”夹着彷徨的怒气，听得绿芙酸楚，双手不禁揽住他宽厚的肩膀，浑厚的身子因她短暂的柔情轻轻一震，刚刚的怒气消失无影，似泡沫，见了阳光就没了，“芙儿，不要昏睡，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只有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不管笑容里的是什么，只要活着就好，他心心念念的不就是她能在他看见的地方依然笑如春风吗？

这样就好！

“好！”绿芙笑着答，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副身躯的温暖，还有这个男人的——真心。

良久……

“王爷，如果以后又有选择，你再放开这双手，它永远也不会再回到你的掌心。”在他怀里的绿芙语气依然很淡，很淡。

楚景沐浑身一僵，抱紧了她，深深的，像是要揉进自己的血肉里，沙哑的声音轻轻地传进她的耳朵里，“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静静的，精神尚有点不济的她慢慢地睡在了他的怀里，没有注意到楚景沐眼眸中的宠溺和感动。

抱着她，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斜靠在靠垫上，随手拿起刚刚那本书，一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唇角带着淡淡的满足。

听着窗外风吹动树影的沙沙响，楚景沐慢慢地沉淀着自己浮动的心情。这一刻，是宁静的，是他少有的宁静，也是绿芙少有的宁静，他们的生命中夹了太多欢乐以外的东西，宁静显得别样珍贵。

这样就好！他努力地说服自己。

镜花水月  第八十一章  决定

刘枫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乐得绿芙像只快乐的小鸟，一头扑进他怀里，娇笑地撒娇着。自小，这个哥哥就调皮捣蛋，但是她知道，他只是把沉重的压力发泄而已，心底却十分疼爱这两个妹妹。

楚景沐远远看着绿芙笑魇如花，笑得那样纯真和自然，刘枫和悠若一脸的纵容，深深地涌起一股羡慕。

“芙儿，什么时候你才能敞开心扉，能这样对着我笑呢？”悠悠叹了口气，他羡慕地走开了。

他们之间的手足之情似乎比世间任何一种感情都来得珍贵和牢固，无论什么也打不破。

西厢庭院落中，刘枫笑着捏捏她的脸蛋，“小丫头，啧啧，真是长得一脸祸水相，比小时候更惨了。”

嘟着嘴，绿芙轻捶他的胸口，白了他一眼，“你也漂亮得不像个男人，半斤八两。”

风度翩翩，如儒雅之士，沉稳干练，似沙场铁将。她顽皮的哥哥已经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了。

绿芙想到了忌日之夜，恍然大悟，“原来忌日那天是哥哥你啊，真是的，还吓得我躲在屋子里，大气都不敢喘呢。”

“那天你在？”

绿芙点点头，笑了，要是他知道那天差点冻死她，一定自责死了。

“哥哥，芙儿，到凉亭那边说话吧。”悠若笑着，牵起绿芙的手，入了凉亭。

三人在凉亭那边坐下，看见桌上的棋局，又忍不住打趣了几句，兄妹三人在凉亭中聊着彼此的生活，似是心有灵犀，谁都挑着快乐的事情讲，笑声连夏日的温度亦升了几许。

“活着就好！”刘枫看着两个国色天香的妹妹，有着满足，他总算可以找到了他们。看着她们还算健健康康的，就心满意足了，只是苦了绿芙。

“芙儿，对不起啊！哥哥当初不知道是你，不然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刘枫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惭愧极了，也心疼极了。

不管多疼，都能笑着的她，更让他心疼，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感到愧疚。

“哥哥说的是什么话，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么多人算计下，我怎么躲也躲不开，你只是旁观而已，要是换做是我，说不定还会参一脚。”绿芙笑得无邪，一点介怀也没有，能知道她的哥哥和姐姐没有死，对她还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芙儿……”悠若看着她，也笑了笑。

没一会儿，刘枫的笑容沉了下来，散发少许的怒气，绿芙和悠若面面相觑，均不解地看着他。

“哥哥，怎么啦？谁欠你钱了，这么生气？”绿芙笑着打趣。

“你家的好夫君，我的好妹夫。”刘枫撇撇嘴唇，没好气地说。

绿芙一愣，苦笑，“是为了爹爹平反的事吗？”

“这件事，以后再找他算账。”狠狠地说着，转而语气一松，“对了，悠儿，芙儿，近日我就要启程回南方了。”

“这么快？”悠若和绿芙异口同声地惊喊着。

“哥哥，我们才刚团聚，你不想多和我们相聚一段日子吗？”悠若拧着眉，纳闷极了。

“不是我不想和你们多聚一段时间。”刘枫肃容道：“晋王荣王和太子的王位之争乱了十几年，换成了现在的四皇子和荣王之争。朝廷已经乱了太久了，经不起再大的动荡。四皇子有楚景沐挺着，看上去似乎比荣王更加风光，可是……

这些年几个王爷争来斗去，结果是什么？是百姓生活民不聊生，官府官官相护，搜刮这民脂民膏。河南瘟疫，死了无数的人，至今还有很多难民流离失所。朝廷已经腐朽到不能在继续内乱了。而荣王和四皇子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势必还能有场难打的仗。芙儿，你为了报仇，这么多年一直在旁观政治之争，你说说，如果再有一场内乱会是什么局面？”语气中藏不住的忧心忡忡，将士一生，为了就是保家卫国，所以在会暂时放下洗清刘家冤情的事，全心全意避免爆发一场更加猛烈的内乱。

绿芙眼光落在石桌上的棋局上，是她和楚景沐没有下完的棋……良久。

悠若和刘枫的眼光都看着若有所思的她，“晋王和韩家刚刚生变，韩家的几十万军队肯定是不服，虽被王爷掌管，也是逼迫于他五十万军队强行控制下。而皇城四将军的军队却在蠢蠢欲动，若是发生内乱，势必不会像这次影响这么小。可能会是大规模的战乱，可是楚家军不能动，就算动也没有经费支撑，所以只能靠哥哥在南方的军队了。王爷是不是让你把军队上调，然后战乱平息后，在南方招兵买马？”

故意重重一哼，刘枫拧着漂亮的眉，“你们夫妻真是心有灵犀。”

悠若有点淡淡的忧愁，“荣王有四十万兵马，哥哥只有二十万，怕是难以抗衡吧，再加上，招兵买马，哪来的钱？”

空虚忆久的朝廷就缺一样东西，那就是——钱。

“南方富庶的人比较多，聚集资金粮草比较容易。”绿芙淡淡地笑着。

钱？好像她最多的就是钱。

“哥哥，晋王和荣王的势力没有伸展在南方去吧？”

“有，但是不多，晋王一败，南方的势力估计也败了，这次回去，好好整顿下，世道不好，当兵也还能混口饭吃，兵不会没有，但是没有粮草和训练的支撑，插到原先的队伍里，只会降低军队的战斗力。”

“说来说去，就是银两的问题。”

“不单单是银两。”刘枫竖起一指，沉稳地道：“银两还不够，有了军队，还是有人训练，哪一支正规军不是辛苦训练几年出来的，这种人在南方很少，看来得让楚景沐在京城送几个过去。”

“但是，哥哥。”绿芙笑着摇摇头，“荣王一定十分密切注意王府的动向，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不知晓。”

“而且，景沐哥哥送过去的一定是旧日部下，或者是朝中将军，更是引人注目，不是明智的好办法。”悠若也出言道。

本是兄妹团聚的时刻，最后变成了讨论国家大事，这也许就是军人的子女一声都抛不开的潜在意识，时刻想着保家卫国。

“哥哥，你为什么想着帮王爷？”绿芙好奇地问着。刘枫的志向在热血沸腾的沙场之上，照理说是不会理会进行的这些纷争的。为了得分，他参了一脚，那现在又为什么要帮楚景沐？

刘枫白报她一眼，悠若温文地笑了，雅致清润，如枝头红梅，“鞭儿，你真的睡傻了么？哥哥哪是在帮景沐哥哥啊，从一开始，景沐哥哥是选择四皇子来保，说明这个皇子肯定不会对楚府不利。而荣王，一旦登位，第一个开刀的就是楚王府。所以我们也得选择保住四皇子，才能保住楚家，保住你啊！”

心暖暖的，多年来，那种被家人保护的暖和又回来了，和苏家给的温暖，是截然不同的温度，和楚景沐的温暖亦是不同。那是很温馨的感觉，敏感地挑动她的中枢神经，带来的是安定。

让她也知道，原来，她还是家……她的家人在极力地保护着她。

可是……

楚家，她曾经一心一意想毁灭的楚家，她的哥哥姐姐却因她要保，而她又说不出刘庭是被楚云杀的，心有点苦涩。

这算不算得上阴差阳错，或者是人算不如天算呢？

她曾经想过，若是能平安完整地回到楚景沐身边，她愿意放下所有的仇恨，珍惜他给的宠爱和温暖，可是回家之后才发现，仇恨是淡了不少，却依然存在。

人——有时候思想和行为并不是保持着同一步调的。

绿芙只是笑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刘枫淡淡地笑着她，拧眉问：“芙儿，你不想我们保住楚家？”

摇头笑道：“我只是好奇问问。”

“芙儿，放下心里的仇恨吧，就算不是楚伯伯，也会有其他的人的。”

“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吗？”

“起先不是，不过看他救了悠儿这么多年的份上，心里的恨慢慢淡了。”刘枫转头看着西厢庭院，叹道。

不是没有恨，只是不想让她抱着仇恨，这样她和楚景沐本就复杂的情形更加复杂而已。逝者已去，绿芙的幸福对他来说比仇恨重要得多。更何况，三个孩子里，受苦最多的是她，作为哥哥，他希望她幸福快乐。

“哥哥，说说那个四皇子，怎么样的人？”绿芙笑着转了个话题。

“不清楚，和楚景沐一样，狡猾得令人看不出，不过楚景沐地光明正大地狡猾。而凤君蔚，长着一张搅乱视野的脸，可感觉得出他身上的邪气，那是一眼能让人看着发抖的阴冷”刘枫不禁回忆起初见凤君蔚的时候，那种寒颤，莫名其妙地出脚底一直窜至头顶。他堂堂一个征战沙场，杀人无数的将军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人，压抑着一股深沉的恨，从他的眼眸中得到的只有纯净，可是他浑身散发的是一阵魅人的寒冷之气。

“这人啊，一旦在皇宫呆久了，心思真是摸不透。”绿芙不由得想到了晋王，那个残戾又复杂的男人。纤白的手轻轻地支着下巴，灵透漆黑的眼眸中一片清润，如风似水。感慨着人性的复杂，往往一念之间，发生令人意表的事。如云宛芙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以命换命，像她，悬崖之上，选择置他于死地，又在崖底……

唉……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心，亦如雾中镜。

“这样的人能治理天下吗？”悠若不禁拧眉，心一动，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张脸，转而摇头吃笑。

“可以吧！”

“鞭儿，你相信他？”刘枫眉一挑，好笑地看着她，她甚至你连凤君蔚都不曾见过，何来的信任？

绿芙妩媚一笑，刹那间，冷清的西厢蓦然窜进一抹明丽的色彩，妖娆胜雪，春花秋月哪堪比拟，“我相信王爷！”

楚景沐为了国家牺牲了那么多，不单单是因为凤君蔚是他手足而维护他。认识这么久，她清楚，他的丈夫不会因为亲情而拿天下的百姓开玩笑。

就像他，可以为了国家，可以抛开她一样。

至少，在国家大事上，她是相信他的。

凤君蔚必定有他值得拥护的理由。

既然楚景沐相信他，她相信楚景沐，所以宁愿选择相信他。

悠若和刘枫淡淡地对了眼，绿芙一定不知道，她此时的神情像极了满怀深情的女人，楚楚动人，绝代风华的脸上散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所以他们才会担心。

纠结中的命运如河流中漂浮的落叶，谁也不知道它会被命运带往何方？

悠若心有戚戚焉，晋王落崖前的那句话，早就深深地刻她心上，却不敢开口询问是否属实。

而绿芙心里却是另外有一番想法，犹若所思地看着桌面的棋局，咬唇，道：“哥哥，兵贵神速，如果荣王的军队立马上京，你们怎么应对？”

晋王的军队和楚家军都不能动，要是荣王的军队上京，他们如何应对？

“楚景沐的意思就是让我先回去，把兵马调到源城，荣王几十万大军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京，只能从凉城和京城这条航运上走，而源城离京城只有一天的距离，可以把他们拦在水上。朝廷的兵马多数是以陆军见长，水上，简直就是旱鸭子，特别是他们常年驻守在边境的军队。而南方的不一亲友，南方的军队，水军比陆军要强。”

绿芙不说话，悠若微微凝眸，“哥哥，皇家军的数量是你的两倍！”

初夏的风微微有点热气，刘枫漂亮的脸如玉，也染上一股无奈，叹了一口气，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有我先拖延着，希望楚景沐派出去的那几个能尽快收服韩家军……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

绿芙脸色微微有点松动，抿唇不语，她已经料到刘枫要讲什么了。

“什么办法？”悠若问。

“凉城到京城这条航运是瑶光垄断的，如果她能帮我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一带的船只，如果都停航，逼他们不得不走陆路，等到掉头的时候，一来一回浪费时间，我可以在他们进入潼关之前拦住他们。给楚景沐争取时间，等他收服是韩家军，楚家军的兵马一到，他们困在路上必败无疑。只是，之前楚景沐说过，他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找不到瑶光夫人，而且凤君蔚还差点丧命在她手下手中。每一次刚刚要有一点头绪，又会有人把方向弄混了，好像有一股力量和楚景沐的情报组织对抗，根本就查不清楚她的底细。除了瑶光旗下的离月、浮月、楚月外，就查不到其他的人了。”

绿芙的脸色有点古怪，撇撇嘴，楚景沐当然查不到了，她就在他眼皮底下，他要查，她可以轻易地防备，况且以雪月混淆视野的能力，他能查到才奇怪。

“我也听说过瑶光这个名号，不是说她在商场的作风狠绝毒辣，很多商家都被她逼得家破人亡，这样的人没有利益会帮朝廷？”悠若淡淡地说着，想起了商场的传闻。

绿芙的脸有点委屈了，看着悠若雅致的脸，有点垮了……她姐姐骂她呢！

“其实商场上很多人都不能……”

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那边的刘枫也叹了一口气，也说道：“说得也是，一个能富可敌国的女人，又心狠手辣，也没有听说过她做过什么善事，即使找到她也不一定能帮我们。不是说，奸商奸商，一定都是见钱眼开的，找到了估计也没有什么用！”

绿芙这次连眼光都有点哀怨了……挨个瞪了他们好几眼

她的姐姐哥哥在她面前明目张胆地骂她，还骂得那么过瘾……

“芙儿……瞪我们做什么？”终于，悠若有点好奇她瞪眼的动作了，笑了笑。

“我……”绿芙嘟着嘴，又不能说自己是瑶光，憋了口气，有点气冲冲地说：“我也是商人！”

悠若和刘枫对视了眼，扑哧一笑，看着她，笑得更厉害了……

只有绿芙，气鼓鼓的脸上，眉梢染上了一股若有所思。

“哥哥，你若回南方，带上无名吧，我有些事让他去做。”

“你说你身边那个护卫？看他的眼神，犀利，气质沉稳大气，绝非泛泛之辈，鞭儿，他是何人？”

绿鞭翩然一笑，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也不知道。”

镜花水月  第八十二章  七娘

时至八月，京城一片磨人的炎热，枝头树叶一片静谧，连摇动都显得无力。

王府相聚隔了三天，刘枫就启程回了南方，带上无名。

悠若和绿芙送行，离别的不舍，在炎热的天气中更加浓重，却也无奈。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悠若和绿芙皆是笑着和刘枫挥手。他们都不是悲花伤月的人，十几年的分别换来几天的相聚对他们来说，已是一种幸福。

回程时，两匹马儿悠闲地在前头走着，遍布黄沙的路上，更显得炙热异常，冰月和奔月在后面紧跟着，随行的还有一大队王府侍卫。

“好几都没这样惬意了，晒着这么暖和的太阳方知道，去年的冬天是多么的可怕。”

“可怕是可怕，不过雪下的很美，梅花也开得很茂盛，我还记得西厢那股香味。”绿芙仰首笑着。

“说到西厢，冬天有梅花辰晨，春夏秋季都稍显冷清了，芙儿，在院落子中种点花吧。”她意味深长地道。

绿芙眼光直视前方，没有风的吹动，黄沙静静地躺在地上，和城中一样，都是一片静谧。

“还不是时候。”语气中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悠若看了她娇艳的侧脸一眼，没有说话，策马走了几步，才回头道：“芙儿，林龙失踪，王府派人找过吗？”

“不知道，找到或是找不到都没有意义了。他和王府的缘分算是尽了。”想起皇宫的那一幕，她扯出一个笑痕，“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男人和女人的感情真的好奇妙，我真的很意外背叛王府的那个人是林龙，而且是为了云宛芙。实在是不明智，不过人总有糊涂的时候，想一想，我又何尝不曾糊涂过。”

想起那个为她而死的女子，绿芙心有一股说不出的复杂，若是能选择，她宁愿死也不会让她救，且还是以生命救下的，这是云宛芙的悲哀，也是她的无奈。

在别人的眼里，若不是云王，若不是她，云宛芙或许永远不知愁滋味，永远不识仇恨和绝望。云宛芙的一生都是她给毁了，而她竟然以生命救下了她。在她的生命中，楚景沐排在第一位，却被她夺走。她的出身就昭示了她一生都会幸福安康，团圆美满，却不料是这个下场。

绿芙冷冷一笑，救了她，的确会让她复杂一阵子，可又怎么样？本来就是她想要杀她，反过来又为了让楚景沐能记住她而救了下。显出自己有点以德报怨的伟大，她现在回想就觉得可笑至极。

说白了，她们两个，即使她救了她，谁也不欠谁的，她不必为了她的死而感到任何的愧疚。只是……

云宛芙，是否她真的如愿了？

是否楚景沐的心尖上，划过了她的痕迹，虽微小，却在心底的一觉，悄悄地保留着她的一个位置呢？

她不清楚，甚至也不想知道了，因为她的心尖上，同样有块不属于楚景沐的地方。

人的生命中，经历过的事，接触过的人，有的风轻云淡的过了，有点却深深地印在心中。偶尔想起会悔，会恨，会痛……

“世间很多事，真的是身不由已。姐姐，偶尔想想，真愿意回到小时候，有爹爹照拂着，什么都不管，多好！”

“又在说痴话了。”淡淡地打趣着，悠若转头看她，有抹心疼，“累了吧？”

淡淡的一声累了，让绿芙喉间微紧，抓着缰绳的手有点疼痛，自小，只有姐姐一眼能看穿她的想法。

“姐姐你都不问问我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如何么？”

马上的身子一震，悠若勉强地笑着，她怎么能问，怎么敢问，绿芙的一切都藏得那么深，越是闭口不谈，越是在乎，她又怎么会不明白，“你过得好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

虽不问宫里，悠若还是忍不住问了个极其敏感的问题，“芙儿，你爱景沐哥哥吗？”

缰绳上的手陡然收紧，这细微的动作却没有逃过悠若的眼，淡淡一笑，“怕受伤吗？芙儿，敢恨，又何惧爱呢？”

绿芙心一动，浑身战栗，久久不绝。

敢恨，又何惧爱呢？

悠若的话在她脑中不断地盘旋着，心尖竟有一股酸软的疼。

“姐姐，我们赛马一番如何？”绿芙深呼一口气，抛开这些烦人的事，痛痛快快地驰骋一番更好。

“好！”话音一落，两人似是心有灵犀般的。一夹马肚，在宽敞的黄沙路上狂奔，扬起轻快的黄沙，奔月冰月一愣，也赶紧勒紧缰绳，紧跟在后，王府的侍卫也紧紧跟着。

策马扬鞭，人生当歌，好一般畅快凛然！

两匹良驹并驾齐驱，不分输赢，迎着炽热的阳光，绿芙抬头，娇嫩的小手在额头出遮住耀眼的阳光，看看古老的城门，笑道：“王爷一生为了天下，希望他能如愿，以后，真的太平无事！”可就在两天后，一封边境军报匆匆地送到了楚景沐手中，皇城四将军的军队以保皇的名义开始挥军北上。宫变刚刚过，要想扳回劣势，一定要早点挥兵进城，要是等到楚景沐彻底掌控了韩家军。荣王就更无力翻天。

而荣王，宫变之后，几乎都呆在府中，闭门不出。在凤君蔚的日夜监视中，虽然还能随意出入，却不能离开皇城。而且，四将军挥师北上，名义是保皇，并没有打着荣王的旗号。凤君蔚只好派人日夜紧紧地盯着荣王府，只要他不出城即可。

清晨，天才蒙蒙，楚景沐一身铁甲，在微微晨光中稳健高大。平时清润冷冽的脸蒙上一层坚毅和沉稳。

本来想着就这么走了，可还是忍不住，进了西厢。那时候的绿芙正在睡梦中，眷恋地坐了一会儿，任时间在悄悄溜走，如果可以，他真的宁愿这样看着她安详的睡容，不用被边境的战乱所烦。但是……

他是楚景沐，是领着千军万马，一生保住黎民百姓免受战乱之苦的楚景沐。

所以，他没有任性的权利！

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楚景沐微微一笑，轻轻地摩擦着她娇嫩的脸颊，轻轻地说道：“芙儿，等我回来！”

匆匆忙忙的，把肖乐留在王府，带着一千多人，赶往源城。

他刚跨出房门，绿芙就睁开了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眸，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起身，披了一件外衣，出了房门，天际微微划了一道蒙蒙的白光，整个世界还在沉睡，微微有点凉意。

可是这时的他，已经在赶赴边关的途中，她想以前的爹爹。每一次，一有军报，如果是好消息，他会眉梢带笑，乐上好几天，如果是坏消息，一连几天，都会食不下咽，恨不得马上冲去边关，领着兵马赶走侵占疆土的外族。

将军的一生，在马上拼博，一刀一剑，血光剑影，流血流汗，保住了别人，那自己呢？

坐在台阶上，淡淡地笑着，看着微微亮了的天色，过了一会儿，才进了房里，修书一封。

奔月冰月一进来，她把书信给了冰月，吩咐着，“把它交给浮月楚月，让他们照我的话去做！”

“是！”

微微梳洗了会儿，她带着奔月就去了梅花楼，才下了马车，梅花楼的掌柜就迎了出来，笑道：“王妃，七夫人说有事找你，在后院落等着呢！”

“我知道了！”

入了后院落，芙蓉花开，淡淡清香散在空气中，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雾气，让人神清气爽。瑶池边，一道深紫色的人影背着门站着，直挺如松，发丝在风中飘散一股洒脱。

“七娘！”绿芙轻轻一笑，示意奔月去忙，她走近了那抹紫色。

“身体好点了吗？”七夫人回头，不算漂亮的脸上，淡淡的一层薄冰因看见绿芙而慢慢地融化，有了暖意。绿芙几乎就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对这个娘，她比其他的娘，多了一股尊敬。

“都好了！”绿芙走近她身边，两道紫色的长裙相互交错着，一浅一深，相互辉映在晨光中，像一副极美的水彩画。

“陪娘出去走一走！”七夫人淡淡地说，率先走在前面，绿芙也转身跟在她后面。

出了梅花楼，两道紫色的身影沿着小河慢慢地渡步着，天微亮，河边没有多少人，零零散散的。河边一排葱郁的小树，在晨光中，送着绿叶的气息。

“仇报得差不多了，就剩下楚云了，你想怎么做？”两人走了许久，七夫人淡淡地问她，证据平静无波。

绿芙在她身边，淡淡地笑着，秀丽的眉头轻拧着，看了看平静的湖水，静得如一面镜子，她底下身子来，捡起一块小石子，随手一抛。

“咕咚……”一声，小石子在湖面上划出一道半圆的曲线，最终在湖面上掀起了淡淡的涟漪，一圈又一圈，被外力强行打破的湖面已经不再平静。

“很为难！”七夫人看着她的笑容，转头看看湖面，问道。

“我在宫里的时候曾经想过，如果回到楚家，我会放下一切，不再提起仇恨，可是我还是有点放不下。每一次看见他，我明明说服自己不要想，可是脑海中总会想起他杀了我爹爹的画面。七娘，是不是我太过于执首了？”绿芙侧脸看她，犹豫地问着。

“你挂念了那么多年，要一时放下，的确有点困难，是因为楚王，所以想原谅他？怕杀了他之后你和楚王就成了仇敌了？”

许久，绿芙才点点头，微微的叹息出口，“七娘，我是不是很傻，当初明明知道他诱惑我爱上他，明明知道他利用了我，放开了我的手，可是，我还是那样不争气……”

“傻丫头！”七夫人淡淡地拉起她的小手，包在手心里，拍了拍，“什么叫不争气，感情这种事，不是你自己靠理智可以控制的。当初我就是怕你爱上楚王，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我也不想这样！”绿芙愁着脸，似乎很为难地说：“我们之间本来就有了那么多心结，云宛芙，晋王，悬崖上晋王的话……”

“芙儿，老实回答娘一个问题，晋王对你的意义是什么？”七夫人冷淡的脸上一片严肃。

绿芙眼光一闪，选择静默，任她牵着往前走……一步一步，似乎在换气，似乎在徘徊，对七夫人，她向来不会隐瞒什么。

微微的一声叹息化在清晨微冷的空气中，如幽似怨。

“我也不知道！”许久，绿芙轻启红唇，摇摇头，“真的不知道！”

这是实话。

七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

“女儿啊，很多事，不是聪明和冷静就可以解决的，你爱上楚王，不是你的错！同样的，你对晋王的迷茫，也不是你的错。感情从来就没有对错之分。”牵着她，继续沿着小河走，七夫人指了指那一排开始往河边洗衣服的妇女，淡淡地笑着说：“芙儿，你看看她们，看看她们脸上的笑容，在早上，这样笑着出来劳动，在晚上又能这样笑着入睡，多好，这样的人生，未必不是一种幸福。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七娘只想让你幸福，毕竟你这些年过得太辛苦了。”

淡淡的语气中漾着浓浓的心疼，七夫人抓紧了她的小手，微微笑着，苏家的人，谁都心疼她。扶着她细嫩的脸，七夫人说道：“你不止有楚家，你还有苏家和刘家，我们不管如何，随时都欢迎你回来！”

“七娘……”

“傻丫头……”

“可是有些事情很难放下！”绿芙神色有点黯淡，“七娘，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以后，我们会分开！”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你不信他，他不信你，分开是必然的结果。鞭儿，如果觉得他可以给你幸福，就去努力看看。不管怎么样，你幸福就好，这个世界上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要重要得多，我想你的爹娘在九泉之下，希望看到你幸福而不是背着仇恨过日子。”她语重心长地说首。

声音如水入了绿芙的心中，润泽温暖，她笑了，看着七夫人的眼睛，说道：“早上，我给瑶光航运下了命令，凉城和京城的运河全面停航……直到我重新下令开航为止。我还让浮月和楚月亲自赶往凉城，清空凉城运河上所有的船只。”

见到七夫人眼中的不解，绿芙才开口，“皇城军队挥师北上，王爷今天一早争赶往源城了，才两天，哥哥的挥军不可以会到。瑶光停航……就把他的大军拦在了路上，等哥哥的军队到来。拖延了时间，等到王爷完全掌控了韩家军，皇城军队就失去了进京的最佳时机了。”

凉城到京城这道航运被瑶光垄断了，所有的船只都要听从瑶光航运的指示，他们常年驻守转业军人关，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战船，只能靠商队的船只帮他们渡河。等到皇城军队上京要渡江时才发现没有船只，反过头来要走回头路已经晚了。

“想帮楚王了？”

绿芙点点头，有点唇边苦笑着，眉头微微拧了拧眉，“他为了这个国家都能把我给放开，何不成全他？而且爹爹一定希望天下黎民百姓能有个安稳的家。如果有战乱，还牵扯到哥哥，不光光是王爷。”

七夫人只是看着她笑了笑，摇摇头，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过了会儿，想起了什么，“忘了和你说了，找个时间回家来吃顿饭，我们决定要去江南玩玩，估计过年后才回来了。”

“这么久？”

“好久都没有出去玩了，要不是因为你的事告一个段落了，我和你娘们也放心点，苏家的生意你也处理的井井有条，瑶光那里，放权给浮月和楚月，他们能独挡一面了。不要自己这么累着。”

“我！连你们也要走了！”淡淡的语气有点不舍。

“又不是生离死别，芙儿，我记得你说楚王今天早上才走的，这么快就相信了？没出息的丫头！”淡淡地打趣着。

“七娘……”

镜花水月  第八十三章  破碎

京城中还是一片平静，秋风轻送，可凉城已经翻天覆地地在变化了。

果真不出绿芙所料，皇城军队在凉城被困，瑶光停航，被隔在岸边，楚月浮月一到凉城就开始撤离了所有瑶光航运的人。把大部分的船只开到了源城附近，军队只能看着空无一人的运河长叹。

因为没有船只，官家的航船根本就不能支撑四十万的人马和粮草，才等两天，大将军当机立断走陆路，可是，一来一回，走了回头路，浪费了大量的时间，过了凉城就迎头下了刘枫的大军，不得已被逼回凉城里面。

四十万大军对上二十万，怎么说也是皇家军占了优势，两支军队在凉城对峙了半个月，为楚景沐安抚和掌控韩家军提供了一段有利的时间。

三支军队团团地把凉城围困，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单单让凉城断粮，轻而易举地平息了这次战乱。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安抚了这次的动乱……

残阳如血，沉默的皇城在一片滴血残阳下，静谧而安详。

一座辉煌的府邸在一片黄昏中朦胧不清，半暗半明，隐晦暗涩。映着背后的夕阳，空旷而沧桑。

一顶华丽的轿子在府前停了下来，后面跟着一队蓝衣侍卫，炯炯有神，四人抬着大轿子宽大贵气，奢华的边饰显示其富贵的身份。

轿帘一掀开，走下一名便衣中年。眼神清朗，却暗含犀利。面容和蔼，却略带权谋之气。他就是当朝首辅——李济。

灰色的长衣衣袍随风飘飘，双手背在身后，抬起的眸光对上府邸上的匾额——荣王府。

吩咐轿夫和侍卫在外头等着，他迈步上了台阶。

王府面前的侍卫见到他，纷纷行礼，“参见相爷！”

“起来吧！带我去见王爷！”淡淡地吩咐着，李济扫了一眼。

“是！”侍卫们起身，由其中的一句领着李济进府。

李济似是王府熟客，路过的侍女嬷嬷都会跪地请安，他亦只是淡淡的点头而过，并没有多说什么。

“王爷，相爷来了！”那名侍卫进门，跪地通报。

“去请！”

荣王正站在一张画像前，深深地注目着，书房在墙壁上，新挂上了一幅绝丽的美人画。

一轮半落的夕阳散发着温柔的光晕，为大地染上一丝鲜艳的色彩。在寂静的王府中透出破碎的色彩。

画中寒梅迎风开放，热闹的枝头争奇斗艳；地下白雪皑皑，裹上了一层白衣，纯净的好似天地间就这么一个颜色。

榕树下一个绝色佳人勾唇微笑，那个笑容，聪敏，温暖，盈盈的笑意似乎是从心底笑出，惊得寒梅羞愧了半截清艳。

那双含笑温暖的眼眸漆黑灵动，像是严冬中一股暖流般温暖人心；同时也带领了一点高傲遗世的沧桑。

高挺小巧的鼻，红的朱唇，暗香浮动的芙蓉颊。倾国倾城一美人，美得勾魂，美得有点魔性。

那是绿芙。

晋王败后，他领命抄家，在寝殿里发现了这一幅美人画。执笔之人把绿芙的神韵完全地勾勒了出来，就如绿芙，款款入了画中。鬼差神使的，他暗自收了这一幅画，它从晋王的寝殿移到了他的书房。

是那抹温暖的笑容留住了你的眼光吗？凤君政，荣王无声地问着，他和晋王联手陷绿芙进宫，本来是想借楚王的力量灭了晋王，只要晋王败了。这个皇城就完全在他掌控之中，可没想到，却被楚景沐摆了一道。不仅晋王失去了一切，他的势力亦大不如前。

半路出来的凤君蔚，一个冷宫的皇子，韬光养晦这么多年，最近频频在朝中活动，有着楚景沐的兵力相助，他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为了贪恋美色，晋王失去了一切。

那个笑意暖暖的女子是一切的导火线。他极其后悔当初会当应楚景沐联盟。

如今的朝廷，他完全失去的控制权。

一切都是楚景沐……苏绿芙。

从风波亭他第一次见到苏绿芙，本以为会如愿以偿，登上去端，没想到被他们逼得失去一切。

凤君政，没想到你聪明一世，也会有如此糊涂的时候，你可知道那温暖的笑容下是怎样冰冷的一颗心吗？

可笑的是，晋王不知道绿芙的真面目，光凭一次见面就爱上了她，起了争夺之心。而他明明知道她有一颗冰冷如铁的心，却也义无反顾地想得到她。

他曾经说，欲得美人，先得天下。

可是如今，天下离他越来越远了，如何得美人？

痴迷的眼光紧紧地瞪着墙上的那幅画，似乎认定那是绿芙，眼眸中，专注、痴迷、复杂……也有恨和怨愤。

李济踏进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幅，印象之中，从来没有见过荣王露出那种决绝的眸光，那种偏执，肆意凌虐着画像。

少年的荣王，聪颖俊秀，善良大度，又精通诗词歌赋，是朝中各官家小姐眼中的如意郎君。随着年龄的增长，岁月无情中的磨练，他那颗柔软的心也变得坚硬如石。自卷入京师两芙蓉和楚景沐的纠结中，残酷一发不可收拾。

那种偏执，他看着都觉得陌生，浑身冰冷。

余晖斜入室内，并未点灯，一切在眼，朦胧而哀寂。

“王爷！”李济喊了一声，躬身行礼。

荣王没有回头，亦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眼光依然盯着墙上的那幅画，在夕阳中更显妖娆，冠艳天下。书房安静，安静到连身经大波大浪的李济心有在打鼓。

良久……

“丞相，你觉得画里的人美吗？”

李济一愣，没有应话，忽觉得冷清，夏日的黄昏有了秋日清晨的寒意，画中人，他只见过一画。却实为难忘，想必谁都难忘当她和楚景沐缓缓步入宴会时的风姿。

她的故事却天下皆知，京城芙蓉，安阳抚慰难免，朝廷第一嫌疑犯，已经是凤天皇朝的传奇人物。这次的宫变，起源也是她，一个女人，牵动了三个权倾朝野的王爷，一夕之间打破了十几年的僵棋。

“丞相怎么不说话，是本王声音太小了吗？”挺拔的身影动了没动一下，李济觉得阵阵冷风自他身上迸发，和周围隔了一层空间。

“美！”名动京师的芙蓉，怎会不美？

“哦？连丞相都觉得美？你觉得，她像祸水吗？”又是一句轻悠的问话。

如今的荣王，阴森得令人不可逼视。

李济不知如何回答了，选择了沉默，祸水？天下人可不这么认为。

背着光，他能感受到背脊上斜阳的温暖，映在墙上的仕女画，映了层层，越看越发现她有一股魔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了进去。

“王爷，现在不是谈论楚王妃的时候，皇家军在凉城失败了，你知道吗？”李济拧眉，辅佐他十几年，从十几岁的孩子开始，他花在他身上的心血又有谁知道，权利，在争权中越滚越大，像是雪球，在膨胀。不能不争，不能就意味着失去一切，朝廷向来就是一批新臣换旧臣，若是四皇子即位，荣王一党今后便难于立足。

“意料之中的事，晋王的事，你没学到教训呢？”拧眉，回身，眼神阴鸷。“皇家军太不成气候了，竟然不听本王的命令就擅自上京，哼！”

“王爷，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四位将军也只是想帮你？”李济双眼隐隐冒火，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放弃。走到今天这一步才说放弃，那他十几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且，这场争夺如此猛烈，结果只有玉石俱焚，若是四皇子登位，他们不死皆伤，这是必然的结果。

怎能说放弃？

怎能说放弃？

“愚蠢！”轻哼一声，荣王眼光转向墙上的画，半侧着脸，阴森沉郁。眼神晦涩难懂，暗含着一丝毁灭的狠绝。

“丞相，你不觉得这楚王妃实在美得让人毁灭吗？”

“王爷！”李济微喝了一声，方正的脸浮上红晕，那是生气和激动。“你现在该做的是想办法夺回你的权势，想办法使龙颜大悦，日后才能登位，而不是想着楚王妃。难道你想步晋王的后尘吗？”

荣王浓眉紧锁，眼眸闪过火光，那恼意，似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个洞来，如刀刃四面八方地笼罩着他。李济心虽被这怒气吓到，却依然无畏惧地看着他，这是荐言。

两人的眼光在空中碰触，气氛一时紧绷了起来，一怒一静。

“皇城军队失败，你以为我还能有回天的能力吗？”

“为什么没有？楚家军表面上是掌控了韩家军和皇城军，可毕竟不是他自己带出来的军队。忠诚度不高，随时都有可能开始叛变，要接掌一支别人的军队，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王爷，目前唯一缺的是钱，只要寻找天下富庶之人，找个名目，没收家产，不正好能补足粮草吗？京中富庶人士不少，光一个富可敌国瑶光夫人就够了。”

“瑶光夫人？”荣王双眸眯了起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瑶光夫人，你以为那么好找？谁见过她的真面目？”

冷冷一笑，荣王斜睨他，嘲讽着。瑶光的名号谁不知道，可见过她的人，又有几个？

“既然你想到要找瑶光夫人，你以为楚景沐不会想到要找瑶光夫人吗？你的手脚，能比他快？一个韬光养晦十几年的人，连我和晋王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的人，你觉得你能斗得过他？以前他区区一个外戚王爷，我和晋王都拿他没有办法，你认为，有了四皇子，朝中还有人是他的对手吗？”

“王爷，难道你要甘心退让？这么多年的努力，你就甘愿为他人做嫁衣？”

两个王爷和太子十几年的纷争，到头来，成全了四皇子。他等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了全局？他不信，荣王能甘心。

唇角浮起一冰冷狠绝的笑意，荣王冷冷地望着他，转头，瞳眸细缩，紧紧地盯着墙上那抹绝丽的笑，阴寒地冷哼着，“我会甘心？”

楚景沐，你毁了我的一切，等着，看看我是如何毁了你！

李济刚走，夕阳暗下，书房依然无光，一道黑暗飘了进来，座上的荣王角不动声色地勾了起来。

“王爷，过一个月，人民就到京城了。”冰冷无温的一句话，四周的空气似是凝结成冰。

“很好！”笑着说了两个字。荣王站起身来，走近那幅画，凝视了片刻，摘下不远处挂着的宝剑，细细地抚摸着上面的花纹，粗粝的手指上感受着上边的精细。忽而，宝剑出鞘，寒芒顿闪，白光在脸上一闪而过，映出一声冷魅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间了。那双眸子像是黑夜的野兽盯着了猎物，幽幽地泛着冷光。

剑气直划向画像，片刻之后，墙上的画没了，只有房间里飘起的白纸，飘飘洒洒，如冬天的落雪。

王府前，华丽的轿子还在，李济脸色不善地从王府中出来，沉郁着一团怒气。门口的侍卫见他如此模样，都低下头来，不敢吭声。

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下了台阶，夕阳已下，王府庭前冷冷清清，毫无人气。

“相爷！”一句文士模样的人迎了上来，见他面色不好，深知不妙，“王爷怎么说？”

重重一哼，李济回头，瞪了一眼那金黄贵气的三个大字，眸色深浓，“一个废物！为了个女人，如此执着，荣王，败相已显。”

文士大惊失色，“那么我们多年的筹划不就白费心思了？”

李济不说话，深深地叹气，转而狠色掠过，“荣王深知不敌四皇子，以渐渐有了退出的弱色，可是，对楚王府，似乎他还别有打算。”

“这也难怪，为了一个女人，三个王爷都在盘算，只有楚王棋高一着，赢了全局。对楚王，荣王该恨之入骨了。”文士亦锁眉。

“这些都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家庭的利益，不然四皇子登位，朝廷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

“相爷是说，要投靠四皇子？”

想起见过几面的凤君蔚，李济背脊窜上一股冷气，那个皇子过于阴森，纯净的眸子夹着一股魔鬼的邪魅。

“找瑶光夫人的事进行得如何？”

“毫无头绪，京中能和瑶光有过接触的，除了苏家的……不是，是楚王妃，似乎没有人，不过她们两在商场是死敌。”

“务必要尽全力！”

“是！”

镜花水月  第八十四章 芙蓉阁 

边境动乱平定，皇城四将军全部以戴罪之身被俘上京。军权暂时由楚景沐麾下的两位将军接管，留在边境，按照楚景沐的吩咐，尽力纳为己用。

刘枫，直接带着军队回了南方。

十月初，楚王班师回朝。

四皇子凤君蔚奉命出城相迎，城中一片欢庆。

金銮殿上，皇帝震怒，四位皇城将军被打入死牢。皇城军队一向是崇王手下的军队，经历了晋王一事，皇帝心中有了疙瘩。削了荣王军权和政务，他成了一个挂名王爷，不再参与朝中政事。

回到王府，才过中午，脱了铁甲，略微梳洗一番，听了肖乐讲了王府之中的一些琐事，就去了西厢。

秋天的西厢荡着一股冷清和寂静，特别是绿芙这种喜静的人，入了西厢，听不见一丁点声音。她在凉亭下棋，一身粉蓝色的长裙，秋风吹起裙摆，飘曳如仙，几缕发丝在脸颊边肆意地轻抚着主人柔嫩的肌肤。风中吹送着一股他日夜想念的清香。楚景沐的眼光紧紧地看着凉亭中的那抹身影，似乎天地间就只有这抹颜色能牵动他的一举一动。

思念如刀，磨得他胸口灼痛不堪，内乱平定，就心急如焚地刚回京城，赶回她身边。

绿芙放下手中的棋子，偏头一笑，如春花灿烂，比秋月可人，清润得如清晨枝头的雨露，轻灵的声音透过空气传进他的耳膜，“王爷还要在那里站多久啊？”

楚景沐看着她熟悉的笑容，看着他熟悉的眉目，清俊的脸虽疲惫，却笑得轻松，入了凉亭。一把拉起绿芙，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暖香入怀，暗香轻送，一股安心慢慢地沉淀。

“芙儿瘦了！”轻轻一句喃呢，微微的声音在她脖颈间浮动着心疼的气息。

紧紧地抱着她，似乎想要揉进自己的骨血，似乎一辈子也抱不够似的，大手小心翼翼又不会弄疼她，紧紧地圈紧她的纤腰。绿芙搭在他腰间的手，张了张，最终还是抱住他的腰，温暖的怀抱填了她思念的缺口。

“王爷也瘦多了！”轻笑着，也抱紧他明显瘦削的腰。

久久的，凉亭中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离别重逢的他们相互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气息。语言似乎成了多余，再华丽的话也营造不出此刻的温馨和感动。

回来了！

他的叹息，她的叹息，交织在一起，融合成一张名为满足的画面，淡淡地飘散在秋风离别的愁思中。

多了他的王府，连秋风都多了一股温暖。

好久，楚景沐才不舍地拉开她的身子，细细地端详着那张秀雅的娇颜，微微笑着，他的芙儿有一双极为魅惑人心的眼睛，如吸收了天地万物一切的精华，如宝石散发着一股华润的光芒。映出了他多日不曾好好休息的疲惫。

“王爷，今天街上好威风呢！”她远远撇了一眼，才笑着回府的，马背上的他和王府里的他，真的差了好多。马背上的将军，不管多么累，多么疲惫，都要有一个万民心中英雄的形象。意气风发下的累只有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才能释放，才能品尝。

“又在下棋？”楚景沐笑着不答话，拉着她坐下来，淡淡地扫了一眼桌上的棋局，笑问。

“对啊，最近下棋，好像右手经常会赢，以前都是左手赢的。”左手是黑子，右手是白子，左手杀人无数，右手血腥不沾，她的两只手，分得清清楚楚。

“王爷，为什么哥哥不上京？平反的将军半途就回了南方，没有上京见圣，是大不敬的罪名！”

“刘枫说他不想上金銮殿见皇上，而且，军令都是君蔚在下的，军报也都是传到君蔚手里的，没有事的。“

“这样就好！”绿芙看着他，笑了笑，有点讽刺地说，“看来凤君蔚能一手遮天了，有点王爷的影子了。”

楚景沐也不生气，看着她 ，只是笑了笑，若有所思地问：“瑶光是你说服去帮忙的吗？”

扑哧一笑，绿芙看着他，打趣地道：“王爷，你以前在查我们的时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们是死对头！每次见到瑶光，芙儿我的心总是怦怦地跳呢，没听见怎么说的吗？心狠手辣，逼得不少商家都家破人亡，这样的人，我怎么说服她？”

“调皮！”楚景沐拉过她 ，抱在怀里，心里知道一定是她帮的忙，不然瑶光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帮了刘枫，“虽然我查不到瑶光是谁，不过芙儿，以你的聪慧，即使瑶光夫人是杀人魔鬼你也会尽力拉拢她而不是和她作对，是我疏忽了。早该想到你们关系不浅，还有那天悬崖上的黑衣人，应该是瑶光的人吧？”

在他怀里的绿芙轻轻地笑着，并没有回答他，瑶光这个身份，她想保留，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抬头看看楚景沐疲惫的脸色，笑意融融的问：“瑶光是谁，很重要吗？”

楚景沐抱着她，满足地笑了，摇摇头，真诚地说道：“对于以前的我来说，是很重要。现在嘛，……”

他点了点绿芙娇俏的鼻尖，“对我来说，芙蓉儿开心最重要。”

绿芙淡淡地笑着，无言地抱紧他，有点涩意，有点开心，也有点复杂……

心结太多了，不管多真心，总觉得有一层阴影在笼罩着。

我会学着相信！

绿芙在他怀里，微微下了决定。

清风送，白莲飘香十里。浮云飘，悠闲嬉戏晴空。

城南，一处僻静清幽的山庄，金色牌匾上就写了一个斗大的‘月’字。这里就是芙蓉阁的总据点。

庄门紧闭，门庭冷清，旁边就种了几棵槐树，翠绿逼人。从外面看，这处山庄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可说也想不到，它却是苏家河瑶光航运交换信息的中间处。

悄悄的，三匹马儿停在了山庄门前，是绿芙和冰月奔月。

奔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圆形口哨，一声独特高亢的尖锐之音响彻云霄，片刻之后，庄门打开了。

三匹马儿系在槐树上，三人便进了庄门，门边，两名高挑俏丽的绿衣女子又把门关上。

转而躬身，“夫人！”

绿芙点点头，绝色的脸淡淡地笑着，扫了一眼小巧秀美的环境，笑得更加恬静，眉梢的轻松说明了她很喜欢这里。

山庄立体有别于外头的清冷，十几间小阁楼各有特色，风格独特，紧密错致地坐落在一座很大的阁楼旁边。

琉璃瓦，青瓷砖，鹅卵小径。树影摇曳，空气浮香，小径旁各种各样的花卉组成一幅幅瑰丽的画面，红蓝黄紫……品种少见，皆是芙蓉类盆花。

绿芙和冰月奔月进了最大的那幢阁楼……

“夫人！”大厅里，已经有十几人在等着了，看见她进来，都站起身来，躬身行礼。有男有女，女左男右，年纪都在三十以下，极为年轻。

动作利索，眼神犀利，男俊女俏，几乎是他们共同的特征。

“浮月，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情况的？”绿芙在主位上坐下，奔月冰月杂站在一旁。

那名叫浮月的女子坐在左排第一位，一双迷人的丹凤眼似能勾人心魄般，红纱裹身，衬得她身段娇娆迷人，声音娇媚地说道：“夫人，从七天前就一直出现这种情况，京师各个分点的航运都接二连三地遭到有关人士的破坏。夜里还有黑衣人连续的伏击。”

“楚月，你们这边呢？”绿芙拧眉，头一偏，问向右边首排的男子。

楚月，二十八上下，剑眉星目，英俊潇洒，平静地说：“时间差不多，也是七天前，药铺和酒楼也一直有人不断地生事。都闹得不开交，两天前，有人到瑶光药铺抓了个方子，喝药后，当天夜里就死了。为了这事，离月还被关在大牢里。”

“王妃，谁会瞄着瑶光呢？分明是有人故意在瑶光旗下的所有行业滋事，目的一定是逼出你，会不会是王爷？”一旁的冰月忍不住出口问。

绿芙摇摇头眸色微冷，似是很排斥这个说法，想到了那天凉亭楚景沐说的话，肯定地道：“这种损人的招王爷不会用，而且，王爷怎么说也欠了瑶光一个人情，不会如此做的。浮月，有没有去查？”

“查过了，可恶的是，一直都查不出是谁。有一次抓到一个夜袭的人，牙缝里竟然藏了毒药，一抓住就死了。雪月才不得不亲自出马，前几天说今天就会有消息了，一会儿雪鹰会传回消息。可别让我知道了是谁，不然扒了他的皮，为了这事，很多生意都搁置了，赔了不少钱，而且夜袭的人，伤了不少无辜的人。”妩媚耳朵丹凤眼阴冷掠过，薄唇无情地道。

“对啊，夫人！药铺这几天也是，一个人都没有，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离月救出来，在天牢了，还不让人探监，我们几个夜里偷偷去了几回，离月都被他们折磨得不成人形了。那个狗官一直在动用私刑，逼他供出瑶光的身份和航运的总据点所在。我们想劫狱，可是离月的手脚上拷的是玄铁，一般的宝剑砍不断，可恶！我看多半是官府的人，能让御史大人听命的人可不少。”楚月亦是恨恨地咬牙，星眼阴鹜，恨不得把寻事之人挫骨扬灰。

“夫人，想个办法啊！现在瑶光的势力已经慢慢都聚集在京城了。不然被他们这样搞下去，不但生意没办法做，很多事都不能施展。”右边一男子也愤然出口，对最近有心人的频频挑衅，心生恼意。

“我现在比较好奇，谁有那个胆量敢招惹瑶光？商场的人是不可能的，谁那么找死的？要说是官府，官位也得比御史大才行，那可没有几个。我们做事一向隐蔽，谁会盯上呢？”左排异女子蹙眉道，五官艳丽，紧紧抿唇。

“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到这时候才通知我？”绿芙白皙细嫩的手指在桌上慢慢地敲着，拧起细致的眉，微微思考着，又是和政治挂钩的事情。

瞄上瑶光了？因为她手里的财富，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不管是谁，都不能随便破坏她苦心经营数年的王国。

“原先以为是一般的闹事，谁知道会越来越严重，涉及到朝中的事，也不好让夫人你出面，可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绿芙垂下眼睑，深深地凝思着，茶香袭来，散了满口余香，却散不去心中的隐忧，“这事等雪月的消息。”

接下来就是一般的会议，讨论着瑶光和苏家的生意……

待一阵长长的讨论声过了之后，绿芙想起前几天吩咐的事。

“澄月，无名现在已经在南方，我上次说的事，让你送几个人下南方，办得怎样了？”眼光瞥向右排中间的一男子，挑眉问道。

澄月，风流倜傥，一副痞子模样，眸光精光全无，是所有男女里，眼神看起来最温和的。而他偏偏是芙蓉阁杀手组织的头脑。

“夫人，咱芙蓉阁别的没有，就我和杀手遍地都是，放心好了，我还是挑了几个特别狠的呢，希望穆风将军的军队能受得住才是，嘿嘿！”玉扇散开，笑得无害极了，隐隐有丝幸灾乐祸。

奔月嘟嘴，专门拆他台，“讲话也不怕口臭！”

“哇……小奔月，要不要过来闻闻……”一个勾魂的电眼送了过去，奔月胡乱抓起桌上一杯茶，呼一声就挥了过去，被澄月悠闲地接着，“谢了，我都不知道小奔月现在也变得这么孝顺了。”

刚刚还严肃的气氛被他一闹，皆笑开了，澄月媚眼生波，“奔月啊，何必和我这张贱嘴计较了，伤身。”

“浮月，楚月，你们在商场上打滚了多年，自成一脉，以后能决定的事就不要找我，自己看着办，实在做不了决定的就找我，知道吗？”绿芙笑着道，似乎习惯了这种相处氛围，轻柔的视线淡淡地笼罩着她们，如月华温润，虽是习惯了她秋水流云般的风采，可每次看见她的楚楚风姿，她们都为之一亮。

“属下明白！”两人齐声道。

芙蓉阁，二十几个统领人全部以月为代号，男的由楚月领导，女的由浮月指挥，听命于七夫人和绿芙。

绿芙这句话，不外乎，在于放权两字。

“以后把一件事列入你们的事务氛围，就是四处购买粮草，凉城的地下山庄不是闲置很久了吗？堆积在那里。”淡声地吩咐着，朝廷的军队，缺的只有粮草，“这件事要秘密进行，分不同的队伍送去，不然动作太大，容易惊动朝廷。不知道上次是谁刺伤了凤君蔚，瑶光还是在暗处的好。

“是！”

“夫人，虽然我不懂政治上的事，这粮草……”

绿芙轻悠一笑，温润暖和，如春风拂面，是他们习惯的笑容，却多了人类的感情，不再飘渺，浮月和楚月对视一眼，暗暗称奇。

“要防的是匈奴，这些年，朝廷光顾着争权夺位，国库空虚。而匈奴休养生息多年，兵强马壮，要不是匈奴今年闹饥荒和天花，兵力受阻，这次凉城之乱，他们已经趁机挥兵入关了。早点准备是好的。”

绿芙风轻云淡地说着，雅致的脸盘看不出表情。倒是浮月楚月他们，都有点惊讶而已，但是也没有问什么。

“明白了！”

轻抿一口，绿芙眼光越过他们，直直地注视着室外摇曳的树影，隐隐有丝冷意，是谁要找瑶光呢？

凤君蔚？

想到半年宫廷，绿芙眼眸更为冰冷，侧头看向浮月，绿芙笑问：“雪月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该回来了！”

刚刚说完，一声长鸣，随着是他们熟悉的雪鹰的嘶鸣声，在半空中盘旋，浑身洁白的羽毛在阳光下散着夺目的光芒。双眸碧绿，如镶了一对绿宝石，闪闪发光。在半空中盘旋了会儿，接着飞向后山丛林中，栖息在那片墨绿的海洋中。

人未到，声先到……爽朗的笑声随着一阵叮当作响，飘进大厅，一张活泼秀丽的脸出现在他们眼前，五官精致小巧.双颊生辉,散发着一股生命的活力。艳红的衣裙，腰间挂着一串红色的小铃铛，随着走路叮叮当当作响。

她就是芙蓉阁负责暗探的雪月。

“夫人，我回来了！好想你咧！”一声兴奋地高呼，蹦蹦跳跳就过来了，笑得灿烂如暖阳，不同于绿芙的温和，她的笑，耀眼夺目。

“天啊，雪月，每次看见你，我的耳膜就哐当作响。”奔月打趣中，掏掏耳朵。

“哈哈……”爽朗地拍拍腰间，又是一阵叮当的响声而起，“这可是我的宝贝呢。”

“不会这宝贝又出来吓人了吧？”绿芙唇角带笑，淡淡死打趣着。这是芙蓉阁最有活力的女子。

“意思意思了一下。”

“废话少说，消息呢？”浮月斜睨着她，似不耐，极想知道是谁，看她眼中的阴冷，似是要凝结成冰。

“是丞相！”转身坐会自己的座位上，不顾形象地捧起一杯茶，咕噜咕噜地灌进自己腹中，随手抹抹唇角边的茶渍，舒服地叹了口气，众人对她这种不甚淑女的形象见怪不怪，只等着她的下文，“最近他都在搜罗人手针对瑶光旗下的生意捣乱，目的就是逼夫人出面，要是这种情况不解决，恐怕会一直继续下去，。这老家伙可真狠啊，估计听过不敢明目张胆地招惹瑶光，你没见那些夜袭的人，牙缝里都塞了毒药，就是来个一不做二不休。还有草芥人命，狠心的老东西，比夫人还狠！”

“要比也找个差不多的比，怎么和夫人比上了？”楚月摇摇头，对她的话稍有微词，不过眉梢却是淡淡的笑意。

“李济？”绿芙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名字上，心底了然。眸底刻上了冷然，如刀刃逼人，竟然是他？

“朝廷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哈哈，浮月啊，我们夫人也是朝廷的人了，要讲也要等夫人走了再讲嘛！”雪月呵呵地对她笑着，调皮地眨巴眼睛，古灵精怪，眸子狡黠。

“坏东西！”浮月偏头瞪她，转而对绿芙问：“夫人。这回要怎么做？离月还在牢里，对方又是李济。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眼眸都看着她，眼眸中净是期盼，绿芙是所有的人的指示灯，她脸上淡淡的笑更能安定他们的心。

“李济，雪月，你手上有没有他受贿赂的罪证！”

“给我两天的时间！”

“拿到罪证之后交给御史大人！”绿芙若有所思地吩咐着。

“为什么不是直接交给王爷？”奔月不解地看着她。

“通过御史大人，一样也能交到王爷手中！”绿芙冷笑道：“至于离月这件事，王爷要是得知，二话不说，马上会放人的。”

镜花水月 第八十五章 哭声

八月清风送爽，京城又是一片凝霜。

李济身为丞相多年，贪污受贿不断，情节严重，四皇子面圣，提供证据，当日。李济被搞去丞相之职，没收家产。

荣王似乎对些事漠不关心，皆出众人意料之外，一直以来，李济都是荣王最大的后壁之力，他竟然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冷冷地看着这一场政变。

短短不到两月时间里，京城老臣各归各位，李济手下的门生，或降职，或外调，彻底摧毁了李济在朝中数十年的努力。

如今的朝廷，四皇子独揽大权。

残阳如血，红了半个天空．．．．．．悲壮而沉重．．．．．．

忙了一天的绿芙才回到王府，刚进大门，夕阳下，一道微有苍老的身影在大院的树下站着，映着他身后的夕阳，显得历尽沧桑，道不尽的苍凉。

绿芙停住脚步，眸子透出一股复杂的光芒，眼光直直看向那道背影，似是感受到身后的视线，他轻轻地动了动身子，转过身来。逆着身后的夕阳，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色彩，亦感受不到他的悲伤。

心一动，绿芙转头吩咐，“冰月，奔月，你们先回西厢，我过去打声招呼！”

“是！”奔月冰月担忧地对看了眼，反身回了西厢。

大院中，旁边的侍女侍卫偶尔经过，纷纷行礼，绿芙皆点头致意，一步一步走近楚云，步伐似有点沉重。

“公公，等我吗？”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绿芙清澈漆黑的眸子皆是温暖的笑意，终于看清他眼中的痛苦和眉梢上的轻愁。

她回府后，从未单独和楚云相处过！此刻站在他面前，很多平时因为楚景沐而埋葬的恨又轻轻窜了上来，但是却淡了很多。

“是啊，在等你！御史临时有急事，景沐去了刑部。”楚云出声道，复杂地看着眼前笑得温暖的绿芙。

刘家三个子女中，他只对悠若熟悉，其他的两人连面都极少碰见，但是，却知道刘庭最得意的就是这个女儿。

怪不得，绿芙暗暗想着，这个月来，楚景沐极少出门，清闲得像个无权无势的逍遥王爷，她几乎忘了，他是权倾朝野的楚王。

淡淡地风吹拂着绿芙的心，忽暖忽冷，两道影子在地上交错着，复杂的痕迹。

“公公是不是有话想对芙儿说？”笑着问，该面对的问题，迟早还是要面对的，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有这个心结在，她永远没办法说服自己说不在意。

对她而言，功不抵过，恩不覆仇。

“天气不错，陪我到后山走走如何？”楚云温暖一笑，望着眼前玲珑的人儿，那双漆黑睿智的眸，保卫科是看到当年刘庭的眼。芙若是眼神和刘庭极为相似，可又多了邪气，少了正气，但是那种坚硬和沉着是如此地酷似，自从得知她的身份，一度不敢逼视她的眼神。

“既然公公有些雅兴，芙儿自当奉陪到底。”绿芙笑着福了福身子，垂下眼眸，唇角的弧度不减，“可是公公确定要一人和芙儿一起去后山吗？”

沉稳的身子一震，绿芙温暖的问话冰冷得他背脊发寒，转头看着低垂着头的她，只看见乌黑的云籫间一支翠绿的玉钗，碧体通透。

“芙儿觉得有必要带人吗？”一声苦笑，沉重而哀寂。如夕阳渐落时的悲伤，跌碎了满腔希望，“要带人吗？芙儿？”

绿芙一笑，依然是温和的声音，“芙儿是怕，一会儿晚了，天黑路滑，公公不小心摔着了，落下个小病小痛就不好了，还是注意点的好。”

淡淡一笑，楚云率先走在前面，苦涩的声音飘了过来，“这路我走了很多年，不会摔的。”

绿芙抬眸，看着他沧桑的背影，顿时收了笑容，犹豫了会儿，小步跟了上去。

几个侍女见他们一前一一离开，皆惊奇，有几人还凑到一起嘀咕，甚少看见老王爷和王妃走到一起。

一声微风吹过，传来了谁的叹息，无奈和沉重。

王府后山，阵阵悦耳的鸟鸣在啼叫着，日落之时，倦鸟归巢，在小窝里享受天伦之乐，叽叽喳喳地唱着欢快的歌谣。

一前一后的两道人影轻肯在青草如茵的洒边走着，后山，平坦而宁静，这是一块安详的天堂。河边，一对鸳鸯戏水，回冰追逐，拂动阵阵涟漪，层层吹送身远方。

“你很恨我对吗？”停下脚步，面对小河，楚云并没有回头，苦笑着问，眼光直视天下彩霞，红彤彤的一片精彩。

谁家的孩子笑道如此的温暖和悲壮？

“是！”连拐弯抹角都省了，绿芙笑着回答，似乎答的不是她心中的恨，一声风轻云淡的是，似乎在回答他，今天的天气很好。清润的脸颊映着夕阳的余辉，纤弱而圣洁。微风轻轻地吹拂着她柔顺的发丝，飘逸流彩。

她也走到楚云旁边，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笑迎落日。

“当年的事，谢谢你没有告诉悠若！”感激是发自肺腑，楚云眼角的皱纹也带上点忧愁和淡淡的谢意。

“和你无关，我只是不想我姐姐伤心。”

“不管是为了什么，都很感谢你！芙若，你．．．．．．想杀我？”苦笑着问，凉亭那一幕，跳上心头，更是苦涩，那么清晰的仇恨。

“很想！”

“为何不动手？”

“因为到目前为止，我没办法知道，我爹爹他是否很高兴见到你！”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绿芙讽刺地笑着。

“当年的情势．．．．．．”

“如果找借口为当年的事推托．．．．．．”绿芙侧脸，打断他的话，笑着妖冶邪魅，“我会看不起你，大丈夫敢做敢当！当年你杀了我爹爹时就该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芙若，当年的事，我很抱歉，欠你刘家的一条命，亦早就知道迟早要还，可是，你和景沐，可不可以，不要绕在这个死结上，你们还有一辈子的路要走。”楚云语重心长地说着，语气布满了恳求。

“很伟大的父爱！公公，当初我嫁给王爷就是想着说，他是你最骄傲的儿子，让他断肠裂肺，你一定痛苦万分，报仇，有时候不一定要取人命不是吗？”绿芙浅笑着，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天上的浮云，柔软而无害，“我和王爷之间，隔的又何止是仇恨这么一个结。”

淡淡的黄昏笼罩着两道人影上，拉得很长很长……风吹云动天不动动，映在青草上的灰蒙的阴影，有点孤寂。

“刘兄要是在世，一定不希望你如此痛苦地活着。”楚云微微侧脸，夕阳笼罩在绿芙的脸上，那股悲伤的笑，让他心疼。

转头，绿芙收了笑容，狠绝地扫过他，秀致的眉拧成一条直线，突然一手掐住他的咽喉，寒芒如冰刺向他，声音冷魅，一定一顿地道：“你不配提我爹爹！”

咽喉被掐，楚云亦不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子有着温暖的笑意。随着绿芙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他的呼吸越来越薄弱，脸色赤红，冷汗淋漓。

他的身手比起绿芙好得太多，可他依然静静地看着她。

如果他的死可以化解她心中的恨，又有何不可，这么多年来，日日夜夜的愧疚，他也该去找昔日的老友了，跪着，和他道歉。

“为什么笑？”绿芙狠绝的脸色消失了，换上了迷茫和疑惑，唇角紧抿，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并没有放下来，只是力道稍微变得轻了点，让清新的空气随之入了楚云的鼻尖。

飘散着青草的香味，随着入了绿芙的鼻尖，稍微缓解了心底突然窜上的恶魔，疯狂和冷静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芙若，我很庆幸景沐娶了你。到了今天我才发现，你的心地出奇的美丽。”微微匀了口气，楚云笑道，风吹着他的脸颊，散了不少热气。

心里有家的人，是温暖的。

心里念家的人，是柔软的。

她不是魔鬼，从她的笑容中，看到的只是遗憾和悲伤。不属于她人生的悲伤，他希望，他的儿子能带给她最诚挚的笑，溶解她心里的寒冷。

了阵暖流如月华划过心房，温柔而清爽，绿芙背着光，整张脸在夕阳的阴影里，忽明忽暗，沉郁难测。

“这是别出心裁的求饶吗？”柔软过后，一阵冷笑，手中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绿芙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风吹衣袂飞，啪啪作响，规律而沉重，一声声如拍在她的心上．．．．．．

只要用力一点，他就可以去见阎王了．．．．．．只要用力一点．．．．．．她的仇恨就完全报了。

可是报了仇之后呢？

那双坚强的臂膀还会容纳她么？

她又该如何面对他？

楚景沐清润的脸飞快地闪过脑海，从相处到如今的一幕幕，清晰温馨得让她时刻怀念，真的要为了报仇，她的余生就会在怀念他们的过往中渡过吗？

芙儿，对你来说，世界上没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东西了吗？

沉重复杂的问话依然还在耳边响着，绿芙浑身一震，手劲也慢慢地松了，犹豫、挣扎．．．．．．复杂地在她眼眸中交错着，最终慢慢的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开。

“你．．．．．．”楚云复杂地看着她，心疼极了，“芙儿．．．．．．”

她的挣扎和痛苦，在眼眸中如此的清晰，近距离，扯痛着一个身为父亲的心，若是刘庭看到她现在的模样，该是怎样的一种心痛啊！

“公公，晚膳的时间到了！”绿芙垂下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波光粼粼的湖面，那轮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四周一片寂静，偶尔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竟有点凄凉。

“芙儿．．．．．．”疑惑地叫了声，楚云看着她娇柔的丽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隐约知道，她放下了。

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一心一意为了报仇的人，竟然会放过杀了刘庭的他．．．．．．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公公先回去吧！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淡得听不清情绪的声音，楚云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回身．．．．．．

边走边回望，越发觉得她那娇小的身影在微暗的光线中，散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耀眼夺目，光华四射。

突然，脚步停了，看见了前面站着的楚景沐。

白衣飘飘，清润雅彦．．．．．．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风吹着他的发丝，有种轻松的感觉。

“景沐．．．．．．”顿时，他无地自容，尴尬异常。

良久，相对无语。

“爹，吃晚膳去吧！”楚景沐轻声道，如玉的容颜前所未有的润泽清和，在朦胧的阴影中，亦散发着祥和的光辉。

“爹对不起你！”楚云走近他的身边，沉重地拍拍他的肩膀，慢慢地往回走。

楚景沐垂眉，什么也没说，直到他的脚步轻得听不见，他才迈步向河边的绿芙走去。

脚步轻快了很多，如是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被移开的放松．．．．．．

“王爷来了！”没有回头，风中已送来她鼻尖熟悉的味道，清爽温暖。

什么也没说，楚景沐从身后静静抱着她，头轻枕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双手紧紧地圈着她的腰，用他的体温赶走她满身的寒冷。

良久，谁也没有说话．．．．．．

“谢谢！”一声沙哑的谢谢，楚景沐抱得更紧了。似乎怀中的暖香一辈子也抱不够似的。

绿芙淡笑无语，笑容中透出一股刻骨的悲伤，心里却出奇的轻松．．．．．．

爹爹，我已经找到了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朦胧中，她似乎看到天际上印出了刘庭慈祥的笑，轻唤着芙儿．．．．．．

忽然，她想哭，看着天际越来越淡的脸，绿芙轻轻地转过身来，紧紧地依偎在怀里。

楚景沐只是轻笑着抱着她，没多久就感觉到自己前襟微凉，淡淡地蹙眉，刚想说什么，低头就看见怀中的妖人儿肩膀一颤一颤的，心似被阵阵细针刺着，疼得刺骨。

“芙儿，哭出声来吧！”淡淡地一声叹息，楚景沐轻抚着她如绸缎般柔顺的长发，诱哄着。

压抑了很多年的仇恨和辛酸，她需要一场大哭好好地发泄．．．．．．

很久，他才听到细微的哭声，哽噎，压抑，如受了委屈的孩子，不敢放声大哭。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一声声纠结着楚景沐的心，第一次，他听到了绿芙的哭声．．．．．．声声剜心，声声刺骨．．．．．．

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后背，很轻，似乎怕碎了手心的宝贝。

芙儿，心情地哭出来吧，以后，我会让你幸福地笑，给你一个最渴望的家。

这一夜，绿芙在楚景沐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镜花水月 第八十六章 知心

白曙微微，天际刚露出一抹亮光，一道白光横斜地挂在黑沉得天际，如一条银河。

西厢之中，绿芙已经清醒，眼睛还有点酸涩，偏头一看，楚景沐的人影已经没有了，只有旁边的余温告诉她，他陪了她一夜。

昨夜的她，从未如此失态过，可却有股说不上的清甜。

服侍她梳洗过后，就准备出门，绿芙草草地吃了点早膳。刚出西厢，一道清俊的人影在晨光中站着，俊秀挺拔，一身月白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腰带。微风吹着长发，飘逸流畅。

不似是一个手握重权的王爷，反倒像是游历千山万水的雅士。风度翩翩，温彦清润，在朦胧的晨光中，说不出的风流雅致，道不尽的流溢潇洒。

绿芙心一动，盈步走了过去，楚景沐转头，唇角微弯，很自然就伸出手来，牵着她的小手，握紧。

“王爷，你怎么站在西厢门口了？”环视一下，没看见肖乐，几名早起的侍女忙碌之中，见他们牵手亲昵，皆掩嘴偷笑。

“等你！”楚景沐地偷笑着。

昨天的事，谁都没有开口提及，风轻云淡的笑，把一切淡然带过。

“王爷，今天我要去梅花楼。”绿芙拧眉，不解地看着他，自从清醒之后，苏家的生意大权又落回她手中，她都是一大早就去了梅花楼。最近瑶光航远的事她都放手让浮月楚月去办，她单单管理苏家的生意。

楚景沐的意思是，她要陪她一起去？

“不欢迎？本王想当保镖。”

扑哧一笑，如晨间露珠，夺目温润，斜睨着他，笑道：“我怕我请不起啊！”

“免费的！”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冰月奔月紧跟在后。、

绿芙笑着，垂下的眼眸有丝为难，亦有点喜悦，为难的是，有他在，不好处理事务。喜悦的是，她喜欢他陪着。

而昨天……绿芙偏头，看着他清润的侧脸，笑了。

门外，马车已经停妥，晨光中，车夫在一旁候着，看见楚景沐和绿芙相伴着出来，有丝惊讶。

楚景沐随着绿芙上了马车，车轮启动，咕噜咕噜，平时听着觉得寂寞的声音，今天意外的觉得很有旋律，在晨间伴奏者和谐。

一人坐一边，绿芙笑着睨着他，打趣着：“王爷这身打扮，真不错，逛在大街上，该迷倒不少芳心了。”

“我只想迷倒你！”大手一拉，对面的绿芙便撞进他的怀抱，“怎么？王妃被迷住了吗？”

绿芙抬眼瞪他，似乎回到了他们在河南，她睡醒后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调戏良家妇女的贵公子。只不过那时候的她，也不安好心而已。

“我觉得我哥哥长得比较好看。”

“那样的长相像是男人吗？白白浪费了，你喜欢那类型的？”眯起眼，开始质疑她的审美眼光。

绿芙在他怀里呵呵地笑着，像个妖精，故意惹得他生气似的，拼命地点点头。楚景沐一拧她脸颊，当成薄惩，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会儿，绿芙想起了什么，笑着问：“肖乐去哪了？”

“派他出城办点事了。”若无其事地拢拢她飘在脸颊边的发丝，不解地问：“问他做什么？”

嘿嘿一笑，“你教出来的好属下，把我家奔月的心给勾走了。我还琢磨着他们什么时候会和我们讲这事呢？”

拧眉，微有点惊讶，楚景沐唇角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你说肖乐和……那个丫头对上眼了？”

“我觉得很配啊！”

一阵舒畅的大笑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怀中的绿芙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也不由得开心地笑了。

那阵大笑，不仅车夫惊了惊，手中的缰绳差点脱手，而且，马上的两人惊讶着，极少听见楚景沐笑得如此畅快的声音。

“见鬼了！”奔月和冰月对视了一眼，小声地咕哝着。

“肖乐以后可有苦头吃了。”好不容易，歇了笑容，转而打趣着。

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幸灾乐祸，绿芙摇摇头，偎进他温暖的怀中，“有你这样的主子吗？”

楚景沐但笑不语，低头看着眼光晶莹的她，一股深深的满足在心头滋生。抱着她，方觉得世上万物皆无颜色，唯有怀中暖香是世间他唯一想珍惜的。

一路很温馨甜蜜，没一会儿，马车就停在了梅花楼的后门，绿芙一来梅花楼，为了避免骚动，都是从后面进来的。

清晨雨露清润，枝头黄鹂轻鸣，祥和宁静。

梅花楼的前楼人生鼎沸，可后院却很安静，绿芙平常一天都在这里处理公务，苏家河瑶光航运，除了苏家的人外，各个分点的负责人都不同，这也是多年来，人们都没有把苏家和瑶光联系起来的原因。

大书房里，绿芙发现她很难不去注意到那抹清俊的人影，平常都是她在斜靠的软席被他占据，在那里悠闲地看书，很单纯地陪伴着她。阳光从窗口斜斜地入射进内，照在身上宛如天神。

绿芙很少看见他如此闲适的模样，自相识以来，她眼里的楚景沐都是那样疲惫和深沉，肩负着很多责任。

账本，几乎她都没有再看，以前能一心一意地处理公事，今天因为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就心不在焉。

偷偷抬头看了他好几眼了，她勾起笑容。

似是心有灵犀的，楚景沐正好抬起眼眸，对上绿芙注视的光线，淡淡一笑，笑容在阳光的笼罩种像冬天的阳光，温暖又不刺目。

放下书卷，楚景沐下了软席，笑着走进她，“在看什么？”

放下笔，绿芙悠闲地看着椅背上，打趣地看着他，“王爷最近准备修身养性吗？”

“有你，本王天天都在修身养性！”楚景沐笑着，一语双关。

绿芙一愣，别过头来，红了半截脖子，煞是迷人，眼光又回了刚刚的账簿。一股淡淡的欣喜在心的最底层轻轻的回荡着。楚景沐见她脸红，却没表态，笑着，一手夺过她手里的账簿，扫了一眼，拧眉翻翻，“这么厚的账本，都是你一个人在看吗？苏家的人也不帮衬着点，每天这样，不累吗？”

“王爷，你看看！”绿芙眼神示意他看向一旁堆着的账本，足足有十几本，有重有厚，“这是我今天的任务！”

“每天都这样？”他挑挑眉，到了今天，他才意识到绿芙的辛苦，一个人看那多账本，那厚厚堆起的小山，他看着都有点恐怖。

“习惯了！其实很多责任已经都分散了，这些只是各个分点送上来的汇总账目罢了，比起刚刚接受苏家的时候，已经轻松不少了。”她笑道。

“苏家的人都不帮忙吗？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处理这些多伤神伤身啊？”心疼地道，想到苏家在京城是富甲一方的大户，那么多生意压在她身上，可见她的辛苦。想到以前她要念着报仇，又要处理苏家的生意，还在面对楚家的纷乱，不得不佩服她的毅力和能力。这娇小的身子有着不输于男子的坚强，坚强得令人心疼。

要是让他知道瑶光也是她，会是什么样的画面呢？绿芙好笑地想着，抬眸看看他，“王爷，就像你要守护自己的东西一样，在辛苦也不觉得累啊，我也一样，苏家养育了我这么多年，做这些是应该的。爹虽然是生意之后，其实并不喜欢商场，在江南的时候，要不是有娘亲们，苏家恐怕都被他散光了。所以我接手，他乐意着呢。而娘亲们，同意让我接管生意想让我忙碌一点，有点寄托。他们都很疼我。刚开始的时候，我接触商场不过是为了锻炼自己，到了今天，其实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我还蛮喜欢这个习惯的。”

“因为忙碌让你有寄托，还是因为你心甘情愿为了苏家？”

“一半一半。”绿芙笑答着。

“真的不累？”

绿芙摇摇头，笑意盈盈，“如果是为了我珍惜的东西而努力也喊累的话，我自己都会鄙视自己的。”

“芙儿你真让我汗颜呢！”淡淡地感叹着，他眼光投向窗外，看着暖风阵阵，吹拂起一层层绿波，轻扬清朗。

“王爷，要是你以后落魄了，说不定我还可以养得起你呢。”

绿芙侧头，淡淡地打趣着，白皙地浮起幸灾乐祸的红润，粉嫩诱人，看得楚景沐心情为之一荡。

轻轻地拧了拧她的脸颊，触手滑嫩，“本王像是吃软饭的吗？”

笑闹了会儿，楚景沐盯着她的侧脸，突然问：“芙儿，你的梦想是什么？”

身体微微一震，绿芙脸上的笑停了一秒，随着又笑了，一手托起下巴，长长的睫毛似乎在困惑地眨着，清润如水的肌肤透明得可以看见里面浮现的血丝，喃呢着，“梦想？小时候，希望一家人永远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我们三个孩子能相伴着一起长大。后来就一直为了报仇……”

声音顿了顿，抿抿唇，不再说下去了，转了个话题，“最近老是听姐姐讲着这几年她游历天下的见闻，有点羡慕那种生活，闲云野鹤，自由自在。”不过那是个遥远的梦，或许在夜间无意中会浮现在脑海里，可当阳光普照大地时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多事，她放不下，他也放不下。

权利，欲望，多年的韬光养晦，她很明白，那种隐忍之后的付出，和享受成果的满足。如何能放下？

两人都无语了，淡淡地沉默在彼此间散发，刚刚的闲适没了身影，绿芙和景沐都各自寻思着。

说都知道，这种温馨上面漂浮着一团阴影，而他们却故意去忽略掉。

晋王的事，云宛芙的事，很多事埋在心底，没有人愿意去碰触。只能让它在阴暗的角落里埋葬着，不见阳光。

绿芙有很多问题想问，却选择什么也不问，刻意去忽略掉某些他们都遗忘不了的事。她已经聪明一世，糊涂一次又何妨？

他让她相信他，可是相信人，向来是她的弱项。

“你事情忙完了吗？出去走走！”

垂眸看看账本，眼光闪闪，绿芙笑了，“好啊！”

走近门口，看见了冰月奔月在不远处舞剑，两道俏丽的身影如花丛中纷飞的彩蝶，翩翩起舞，两把宝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白光，正打得难解难分。

楚景沐暗暗赞叹。

“本月冰月！”

绿芙一声轻喊，两道人影飞快地分开了，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桌上的账本整理一下，一会儿派人送到各分点去。”

“是！”

“这么快？”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后门，奔月疑惑地抬眸，看看天色，中午还没到。

房间里，冰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桌上没有批完的账簿，两人对视了很久……

“不是吧？”奔月慌乱地翻开所有的账簿，哀嚎，“一本都没看完？”

“认命吧！”冰月勾起一抹弧度，似是很开心。

终于，她嗅到了春天的芬芳了，夹着清甜的果香，传送着一阵名为幸福的味道。

郊外，秋风凉爽，黄蝶翩飞，好一幅秋景迷人心。

楚景沐带着绿芙进了一片桂花林，翩飞的桂花翩翩飞舞，触眼皆是一片流动的美丽，像一条流动中的浅黄色彩带，翩翩起舞。流转一股流畅的美感，带动一股浓郁的香气在林中，十月桂花香漫天。

“好美吧！”一声赞叹，绿芙伸出手来，几片桂花瓣翩翩入手，触手暖香盈鼻。轻轻一吹，飘散了开来，接着又是几片花瓣飞进手中。

“喜欢吧！是郊外很有名的桂花林，一到秋天，很多人都来这里赏桂花，还有不少喜欢桂花酒的来这里捡桂花瓣回去酿酒。我娘以前就很喜欢来这里，那时候，经常有桂花酒可以喝。”似乎回忆着他母亲的音容笑貌，楚景沐清润的脸染上了淡淡的思念，绿芙看着，一笑，看得出来，他很爱他母亲。

“婆婆一定是个温柔的女人！”绿芙笑着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去年从河南回府后，冰月和奔月也在西厢里埋了一坛桂花酒，不知道今年可不可以喝了。”

静谧的桂花林飘荡着一股甜香，绿芙仰首，任桂花轻轻地飘落在脸颊上，甜甜的笑容让一旁的他微微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情不自禁地从后面抱紧圈着她的腰，“芙儿，你真美！”

绿芙一怔，晓得更甜了……

温馨的拥抱没有多久，突然，身后的楚景沐浑身一僵硬，飞快地拉着绿芙护在身后，清润的脸布满寒霜。绿芙一愣，看着他一脸的警戒，淡淡地蹙起眉头。

“好久不见了，楚王爷，楚王妃！”葱郁的桂花林里，走出了两道人影。冷冷的声音让周围的气温有点下降。

荣王的脸带着讽刺的笑容，冷冷地看着他们，身边一道黑色的人影，坚硬的脸如刀刻的一般，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荣王，是好久不见！”楚景沐冷冷地道。

绿芙看着他，微微蹙眉，讽刺地道：“看不出来，王爷还有心情出来散心，也是，在王府憋久了，就该出来逛一逛。”

“王妃还是牙尖嘴利得很！”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暗自冷笑。

在桂花雨中，楚景沐和绿芙的身影，和谐得像一对天下绝配的璧人，单单从外形上看，真的匹配极了。一个倾国倾城，一个清润俊逸，都是人间龙凤，完美得让他眼眸更加阴鸷，他已经一无所有，怎么会让他们如此幸福美满？

“芙儿，我们回家吧！”牵起她的手，楚景沐扫了荣王一眼，淡淡地笑。

脚步刚迈开，荣王冷冷一笑，眯起眼眸，看着绿芙，笑道：“我的侧妃用自己的命换下楚王妃的命，难道王妃都没有一声感谢吗？”

绿芙转头，眼眸冷冷地盯着他笑意恶意的眼，眯起的眼中寒芒顿起，冷冷一哼，还没有说话，身边的人就冷冷地开口，道：“荣王，荣王妃曾经派人暗杀过本王王妃数次，在宫里，又和刘绪勾结，想要她的命，最后冲上来救了她，又岂是自己的本意，芙儿从来就不欠荣王妃什么，也没有那个必要向她道谢，更没有必要向你道谢！自己造的因要自己承受结果，不管是你还是她，王爷，最好珍惜你目前安逸的生活，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冷冷地牵起微微有点错愕的绿芙，翻身上了白马，扬踢，一片花雨随之而起，留下了微怒的荣王。

“王爷，我看不必等索家派人进京，我现在就杀了他们！”荣王身边的黑衣人冰冷的眼有点阴鸷，冷冷地道。

“杀了他们？”冷冷一哼，他冷笑道：“不要轻举妄动！”

眼光看着飘飞的桂花，飞舞满天，他残忍地笑了。

白马出来桂花林，楚景沐放慢了速度，看看绿芙脸上的若有所思，心底悄悄地叹息，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忘了云宛芙这个疙瘩呢？

有点苦涩地想着，微微叹息……

“王爷，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吗？”绿芙看着前面的羊肠小道，淡淡地问着他。

“芙儿，试着相信我，好吗？”

镜花水月 第八十七章 情动 上

日暖鸳鸯栖，风高雪云飘。

谁的担忧在眉际浓如稠，谁的愁绪在夜间楸无解。

王府，在风雨飘摇中，如小舟在风浪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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