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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大海中沉浮不停，这一次迎接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东庭之中，绿芙从未涉足，一来是当初一心一意想着报仇，也想着避开楚景沐，东庭虽然是军机重地，可她从来没有来过。

肖乐见到她款款而来时，眼睛睁大了，全是不可置信的光芒。转而又迸出一道看似兴奋的光芒。

东庭和西厢的冷清不同。

这里没有凉亭，只有一个很大的水造小池，很大，几乎占了东庭院二分之一的空间。不同于西厢的玉池，这个荷池完完全全是天然的，外围是一块块形状各异的石头围着。这些石头乍一看没什么特点，可是细看会发现，它们的很光滑，和路边石有着天壤之别。

小池中和西厢一样，冷清一片，本来是一片芙蓉花开的美景，如今，池水上不见芙蓉，之间浮萍，一片片飘荡，在阳光下飘荡

池边是一排枫树，摇晃着它们美丽的身姿，映在池中，绿绿交错，竟也别有一番情趣。右手边是一个很大的空地，靠墙是一排兵刃，刀、剑、棍都有了，是他平时挥刀舞剑的地方。

东庭—一目了然。不觉得想起早知的事，楚王景沐，是出了名的惜花之人，只惜芙蓉花。

一股苦涩，她笑着看看那个冷清的小池，心微疼，一种陌生的不舒服在心里心底荡着。

“王妃，你怎么来东庭了？”肖乐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王爷呢？”

“在里头，属下这就去通报！”肖乐眉开眼笑，转身就想去通报，这是王妃第一次来东庭呢，想着就开心，为王爷开心。

“肖乐！”绿芙叫住他，柔柔一笑，清风爽人，“我自己进去就可以。”

“是！”这样更好，给王爷一个惊喜，肖乐乐乐地想着，退至一旁。

绿芙笑着越过他，向房门而去。

房间很整洁，也很简单，没有西厢布置的那样柔和，眼光转一圈，就发现了伏案而眠的人。疑惑地眨眨眼，绿芙侧头看着斜阳入室的暖和，笑着走进他。

清俊的容颜现在即使睡着了，也泛着淡淡的冷清。浓眉淡淡地拧着，似是为了什么而烦心，在睡梦中也搅着他不得安稳。梳理得整齐的头发垂下一旁，微风而来，四处飘逸。

累吧？绿芙似乎想轻抚去他眉间的点点忧愁，不舍心疼。

争权护主、国务、权势都紧紧地抓在手里，不松手。遇见她之后更是麻烦重重，危险迭起。她以为人能力有限，不会兼顾周全，可他做到了。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保住了王府的地位。

那么多的事挤到一起，她知道他有多累，虽然他从来不说，可是她知道。

所以舍了她的痛，她想选择原谅。

那么多的疲惫，那么多的烦恼，都是她带给他的，而他给她的，除了珍爱还是珍爱，利用一回又何妨？她不也是在利用他么？

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怪他，王府外患层层不绝，他还要应付内忧，她对楚云的恨，林龙的背叛，哪一样压在心上不是一种不可言喻的痛和伤？

楚景沐，这样温暖的肩膀，要经过多少伤痕和隐忍才能如此坚毅呢？

他很介意，她知道。晋王崖上的那句话，在他心中划下了一道伤痕，那是多么自傲自负的一个人啊！怎能不介意妻子被他人染指呢？可他什么都不说。

她和他，从来就是什么都不说的人，靠着猜，日日猜，夜夜猜，她很想问他是否猜的很累很疼，好几次她想告诉他不是真的，却无从说起。

真的无从说起！

她心疼晋王，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从恨到了解到心疼，短短的半年，仇恨压抑的心疼在落崖的那刹那蜂拥而出。她不知道是否爱他，却心疼他，仇恨已经慢慢地淡去，她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楚景沐。

他明明很想问一声，她是否爱上了晋王？

明明那么压抑，却假装不在意，也不提及此事，是因为怕伤了她吧？而他的伤，谁去抚平？

不可以放弃，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爱上别人！不可以

那声声压抑的嗓音还在耳边响着，那颗灼人的泪似乎在烫印在她的肌肤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扯痛她的心脏，她很想告诉他没有爱上别人，可就是说不出口。

所以学会了遗忘！

她冰冷的心是因他回暖，因他，再度学会疼给了他，怎么会收回呢？

爱是一颗心，如果被分裂了，心碎了，人也死了，而她至今还知道疼，所以她的心没碎。

还是他的，而且永远也收不回，而他似乎不知道。

我的心住进了一个很温暖的家，从此舍不得出来了，你知道吗？

轻轻地抚上他的肩膀，是她眷恋的温暖。

楚景沐微微叹了口气，抬起头来，他本来就是浅眠的人，怎会不知道她的到来，熟悉的幽香让他兴奋颤栗了很久，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激动。

这是绿芙第一次来东庭，他想起来，可清晰地感受到她特意放轻的脚步，不禁按捺不住浮动的心情，没想到的是如此长的沉默，沉默到趴着的他都清楚地嗅出她的悲伤。

实在是忍不住了，才会起来。

“芙儿，我又惹你伤心了么？”

极轻的一句喃呢，绿芙心猛然急促地被刺了一针，疼得下意识地蹙紧眉头，看着他无奈的眸子，唇角勾起优美的弧度，笑了，“不伤心，我很开心！”

伤心的人是他，不是她！

“妖精！”哼了哼，大手一拉，绿芙腰间一紧，就被扯进楚景沐温暖的怀中，跌坐在他腿上。才抬眸，惊呼尚未出口就被重重地封锁了。

炙热的吻传递着楚景沐特有的霸道和不可一世，挚深的情在彼此的纠缠中星星之火在干枯的原野迅速燎原。绿芙紧紧地圈着他的颈项，任他在唇舌上嬉戏挑逗，亦轻轻地回应，酥麻和战栗急速地窜上脊背，直至心尖。她心动不需要隐瞒了。

姐姐说得对，敢恨！何惧爱呢？

一手深深地插进她的秀发中，满手留香。猛烈的吻如他带领的楚家军一样，一寸寸地掠夺城池，不留一丝余地，强悍又不失缠绵。单单一个吻，从未有过的情欲蜂拥而上，深沉而浓烈，腰间的手已不受控制地轻抚着她柔美的腰际，更加疯狂霸道地在她口齿间掠夺。

呼吸都慢慢地急促起来，低低地在室内喘息，直至快窒息，她才得松了口气，抬眸就是楚景沐微红的眼，那眼，稍微泄露了些许情欲。

“王爷。”

“不是王爷！”

愣了愣，那声景沐似乎哽在喉咙间出不来，被狠狠肆虐过的红唇颤颤微微的，红润湿泽，看在楚景沐眼中更是一股说不出的诱惑。身由心动，又凑上去亲了几口，温存地摩挲着，诉说他特有的情。

那声景沐是云宛芙叫的，很别扭的，她叫不出口。而楚景沐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抱着她稳稳地坐在怀里，头轻轻的落在她肩膀上，才敢放那么一点力道，似乎怕她瘦弱的肩膀承受不起那种重量。

“东方”在她脖颈间轻轻地喃呢着，炽热的气息，红了绿芙皓白的肌肤。“我的字，叫东方。”

“东方？”绿芙拧眉，貌似听他提起，又似没听见他提起，总觉得有点熟悉，不禁在记忆中搜索着，却是一片空白。

“真好听，多叫两声！”楚景沐亲亲她的红透的脸颊，诱哄着。

回头瞪了他一眼，好笑道：“好奇怪的字，还是叫王爷习惯点。”

佯装一怒，亦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狠狠地瞪着她，“不行，叫王爷听着生疏，以后习惯叫我的字，东方，记住了吗？”

“这个怎么也像个姓啊，谁给你起的字？”

“我娘！”楚景沐抱紧她，闪过淡淡的悲伤，转而就消失不见了，只见一片平静。“楚家祖籍，位属东方，所以娘就给我取了这个字。”

“奇什么怪？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啊，十几年没有人叫了。”

淡淡的思念在围绕，绿芙略微一愣，那种入骨的思念，经过这么多年依然不淡，他真的很爱他娘吧！

侧头看他，一愣，楚景沐刚刚压住手臂睡觉，脸颊上印着一个淡淡的红印，映着他的清润，显得有点

“王爷，你这个模样好可爱哦！”一手竟爬上楚景沐的脸颊，咯咯的笑着。有趣的揉捏着，听奔月说，他是棺材脸，冰得吓人，可她触手却是如斯暖和。

可爱？清俊的脸一下子爬满黑线，沉压压一片，不悦的瞪着她，那眼神似乎要吞了她。见她笑的畅快，却没有阻止她乱揉的手，大将军的气势压着周围浮动的空气，狠狠地磨牙，“芙儿”

“嗯！英俊潇洒，貌似潘安，玉树临风”绿芙不理会他黑沉的脸色，笑得更为开心，淡淡地打趣着，转而看着他的眼睛，专注的道：“我觉得清俊不群这个词最适合你。”

像竹如松，清俊不群。

轻轻地拧了拧她的脸蛋，楚景沐自豪的笑道：“不是说我长得还算顺眼，怎么？迷上了？”

绿芙笑着往后靠在他的胸膛上，清晰地感受到他透过胸膛传来的心跳声。笑得娇媚，“是啊！怎么办呢？好像迷上王爷的皮相了。”

哼了哼，楚景沐这才想起一个问题，“怎么过来了？”

“原来没事我不能上这来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绿芙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无缘无故，她是不会来东庭的。

“王爷真的多心了，我是特意来看看你的，毕竟我进府一年多了，连自己丈夫住哪都不知道，怎么样也有点说不过去不是吗？”绿芙笑着，算计久了的人，都是这样多心。

他们从相遇到现在都是绕着阴谋和权势在转，每一个关心，都暗暗思量着另外的意思。每一句话都话中有话，什么是真心话？什么是假话？恐怕连他们自己也分辨不清。计中情，情中计，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满是诡计和阴谋，也难怪楚景沐会有此一问。

那声丈夫如天籁听的楚景沐心头浮动，清脆如林间鸟鸣，又如山间清涧，直至他心。这是第一次，他从她口中听到丈夫两个字，也意味着，她终于承认她是他的妻子。

那天悬崖上晋王的话在他心里是一根隐刺，在白天暖阳下躲藏，却在夜间寂寞地刺痛他心尖。而她，自醒来后，若有若无的，似乎在试图拔掉这根隐刺。

他是男人，无论如何说服自己也不能做到毫无介怀这么洒脱，若是真的那般洒脱，他就不是楚景沐了。

痴心人总有痴心结，一旦有结就难解。

如他，如她。

猜心，本来就是件很累的事情。

“芙儿，告诉我，是什么让你改变如此之大？”靠着她肩上，楚景沐淡淡地问，脸色很平静。

绿芙也是淡淡一笑，抓起他的手，如此温暖，温暖得她想掉泪。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照出一圈优雅的阴影，倾国倾城的绝色之颜上是一片如潮红润，“姐姐和我说过一句话，说敢恨，又何惧爱呢？”

浑身一震，楚景沐全身紧绷，深邃的眼闪烁着一股不可置信的光芒，如宝石灿烂。倏地转过绿芙的身子，眼光如炬，对上她浅笑的眼，一字一句地问：“芙儿，你是说，你爱我？”

镜花水月　第八十七章　情动　中　

书墨香，君心盈。情香浓，妾心盈。

书房很寂静，只有楚景沐低沉的声音在回响着，夹着他意识不到的紧张和激动，绿芙心一涩，那双如海的眼眸清晰的倒映出她绝色浅笑的脸。她从来不知道，他眼中的她，是如此摸样，竟有点圣洁的温柔。

“不可以吗？”她不答反问，调皮的眨着自己长长的睫毛，故作无辜的看着他的眼，如一个坠落人间的精灵，又如水中的戏水仙女。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楚景沐紧紧地抱着她，似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紧紧地抱着。

绿芙说爱他？

喜悦把心脏填得满满的，一丝空隙也没有，那层微薄的膜似乎叫嚣着释放喜悦，犹如白鸽唱响云霄，沿途留下芬芳，散了一地的幸福。

他眼前只听见那美妙的声音，只能感受那娇小芬芳的身子温顺地躺在怀里，正说着她爱他，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他以为他失去的，他以为他一辈子也听不到的喜悦，任何战场上所有的成功和兴奋加起来也没有这一刻的兴奋，让他感到生命的阳光。

他以为他失去了的心回来了，盈盈的笑着，熟悉的温暖还在，怀中的绿芙仍在。

即使用全世界交换才能留住这一抹笑容，他亦甘愿。

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他的激动，在胸口，清楚听见他急促的心跳，清润的眼朦胧一片，他们走了好久的路，直到今天方觉得两颗心靠近了，真正意义上的靠近。

“好暖啊！”微微叹一声，绿芙不禁抱紧他的腰，忍着心里的涩意，“王爷，你前世一定是暖炉。”

“这辈子专门给你取暖的？”他拢拢她的秀发，着迷地轻触她柔嫩的肌肤，怀中人儿，乖巧的令他倍加珍惜，因为觉得太飘渺。今天接二连三的惊喜，幸福的滋味在口齿间，不由得勾勾她的俏鼻。

“芙儿可以一辈子靠在你怀里取暖吗？”绿芙不答反问，一手在他胸口轻轻地写着字，一笔一笔的划着，在他宽厚的胸口写字。

楚景沐感受着那纤白的手指在胸口游走的战栗，一心一意的感受着她划下的字。不禁浑身一震，倏然垂头，恰好是绿芙含笑的唇角，脸颊浮动着魅人的红晕，暗香横生，“王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楚景沐抬高她的身子，紧紧地护在怀里，脸颊温润的贴上她柔嫩的脸颊，满眸皆是心疼，“芙儿”

轻轻的嗯了一声，夹着甜甜的香味，彼此的气息在交融，亲密而缠绵，别样的亲昵，好似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留下彼此此刻的笑和幸福。

“以后累了，别怕，也别压抑，到我怀里来，楚景沐一辈子都是你的暖炉。”

喉间急促的加紧，绿芙的泪终于落下，滴在楚景沐胸口，湿了衣襟，却笑得幸福。

姐姐，谢谢！

绿芙无声的在心底向悠若说了声谢谢！

楚景沐清润的笑着，心里虽悄悄有一处阴霾，那就是晋王，但是，他宁愿埋葬起来。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不想再节外生枝，有时候太聪明的人活得很痛苦，装傻有时未必不是好事。至少此刻的他，是幸福的，幸福到他不敢稍微大意，就怕打破这种来之不易的笑和温暖。

晋王又如何？即使他在绿芙心里占了一个角落，他也已经死了。

而他们的人生还在继续，命运的齿轮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留。

如晋王，如云宛芙。

绿芙心里介意云宛芙，如他心里介意晋王，是一样的。只是他们都把不该浮现的东西深深地埋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永远不见阳光。

不介意，不能介意，起码，陪着芙儿走完一生的人是他，能让芙儿敞开心扉的人也是他，这样就足够了。

轻轻的，似乎想起了什么，楚景沐脸色有点不甘的恼意，不禁瞪了瞪怀中的人儿，见她无辜地看着他，更觉得一口气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以前是觉得时机不对，如今，是时候问问她了。

“芙儿，听悠若说，你小时候很少陪刘伯伯出府的，对吧？”

绿芙莫名地看着他，一片迷茫，想不通为何他脸色变了，不像是生气，反而有点孩子气的不服，和被人忽视的不满。

“儿时都是在家里呆着，看着书，下下棋，没事的话逗逗哥哥。爹爹的那种宴会，我和哥哥都不喜欢，所以从小爹爹就只会带姐姐出去的。”

“从来没有出去过？”楚景沐很清楚的在磨牙了，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绿芙纳闷地看着他，包公大概就是这么黑吧，“出来一次，去了”顿了顿，细致的眉锁着，没再说了

云王府啊，想到这里，自然就想到云宛芙了，不禁看看楚景沐依然不悦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无悲亦无喜。

“去了云王府！”

“你怎么知道？”

乌云顿时密布，楚景沐从不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因为本王那次也去了！”

绿芙愣了愣，封尘的记忆如潮水慢慢地涌进脑海里，童年凉亭对弈的少年和如今的楚景沐，是那样的相似。一手紧紧地抓紧他的衣袖，抬眸，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片清朗，那双清亮的眼眸，灼灼生辉，灿如星芒，“你是那个凉亭里和我对弈的少年？”

松了一口气，微微有点喜悦，她终究还是记得他的不是吗？

“有怀疑？”狠狠地瞪了瞪她，不甘的情分居多。

“你原来是你？”绿芙轻呼一声，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双颊兴奋得红云朵朵，衬着她白皙的肌肤，更显得娇嫩魅人。

楚景沐心儿不由得欢呼，看绿芙的反应似乎很激动见到认出他来，是否表明，她也很在意儿时的那场邂逅呢？想到这十年来，并非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他就想欢呼，不由得点点头：“是啊，我还记得你，你竟然忘了我？没良心的妖孽！”

“这个问题等会再讨论，王爷，我问你，我的玉坠是不是你拿了？”绿芙期盼地看着他，因急迫，手上的力道加大也不自知。

忆得参加宴会回府时，竟然发现玉坠不见了，她就慌了手脚，那是刘庭特意给她打造的，连洗澡，她都没有摘下过。一下子不见了，才发现多么慌张，那一阵子，她郁郁寡欢了很久，脸上的招牌笑容没了。

后来慢慢地回忆才发现问题，就是那个凉亭少年近身时，颈项间似乎有过瞬间的微疼，但是因为不明显，她当时就忽略了。没想到竟然是她的玉坠不见了，可她对那个少年除了东方两个字，什么都不知道，此事随着她长大也越来越淡忘，再加上这些年为了报仇，她几乎都没有时间怀念过往。

儿时的事，除了家人，她几乎都忘光了。

楚景沐像是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冷水，刚刚浮起的那份喜悦和欢呼瞬间无踪影了，脸色黑白交错，不可置信的看着怀中的她，拧起英挺的眉，危险地出口：“你就记得这个？”

压抑着不悦的语气轻柔得让绿芙徒然想起什么，顿间笑开了，风情万种，发丝因垂着，飘逸的撇着，衬着这秋水流云的眸，说不出的风流雅致。“王爷说的哪的话？记得玉坠，当然记得王爷了，不过王爷和小时候长得一点都不像，怪不得我都认不出来了。你看看哥哥，长了一张不变的脸，多容易认！”

明显的假话，心虚啊！那么久了，谁会记得他是圆是扁啊？

“是吗？”明显的不信，这两个字拉得好长好长。

“当然当然！王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是不是你拿了我的玉坠？”一阵假笑，笑得脸皮有点僵硬。

又是哼了哼，见不得她的失望，楚景沐从胸口拉出那枚清润的玉芙蓉吊坠，绿芙淡笑着，轻抚，上面还带着楚景沐的体温，暖得烫人，一股淡淡的感动在心底慢慢地滋生。绿芙差点落泪，看着他那么自然的动作，刚刚语气有点雀跃，有点期待，一个大男人带着玉芙蓉，不怕被人笑掉大牙么？为什么要带着？

镜花水月 第八十七章 情动 下

鼻尖绕的皆是他淡淡的清香，夹着温风的吹拂，清和入心。

清俊的脸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楚景沐别捏地转过头去，他一直带着是一回事，可在绿芙面前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楚景沐不免有些尴尬，亦有点不甘心，他挂念了她十年，军营夜夜思念，日日牵挂，而她，却忘得一干二净，光是想着，就是一股不甘。

“王爷。”绿芙拉拉他的衣袖，甜甜的唤着，催促着，惹得楚景沐眼眸一瞪，转而又委屈地嘟起嘴，红润的唇，润泽诱人，清甜的香味阵阵送至楚景沐鼻尖，心不免一颤，突然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催促。

阵阵酥麻传遍彼此的身体，都是一阵止不住的战栗，楚景沐温暖的舌尖不断地在绿芙口中扫过，不甘愿放过属于她的任一处甜美。深浓的吻由炽热，强悍，慢慢地转变成温柔和缠绵。细细的调戏着，绿芙千躲万藏都逃不过他的嬉戏，舌尖温软的吸吮，贝齿排排的调戏。在两情相悦的幸福下，情欲动的特别快，快到自认自制力天下第一的楚景沐亦措手不及。在尚能控制住自己的急促呼吸中，放开了绿芙的红唇，却还是在鼻尖和唇角嬉戏的啄着，享受着她少有的乖巧。

绿芙羞红了半张娇颜，脸上的红晕可以媲美傍晚的余晖，更显得倾国倾城的她，添了一股妩媚的风韵。

“芙儿，快别这么瞅着我了，否则真的是忍不住了。”他眼中已然布满了一层淡淡的情欲，绿芙脸色更是一红，从脸到脖子，甚至连脚都觉得有点热气了。

淡淡地叹了气，对她，他满心的珍惜，不想有一丝一毫的勉强，那是他珍宠至极的宝贝。

“我可是一直都带着，从来不离身的，哪像你，忘得一干二净！”不满地轻拧她的脸颊，惹得绿芙呵呵的假笑着。

一阵虚应的假笑，绿芙抓着他的手臂，有点谄媚的笑着，眉梢竟是不怀好意的弧度，“王爷，咱们商量个事吧？”

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楚景沐手一拉，玉坠又回了刚刚的位置，那是心口，“没得商量！”

“小人！”绿芙轻捶一下，干巴巴的看着玉坠消失在衣襟里，瞪着他。“那是你偷我的，该还我了。”

“人家常说，物随人越久就越会重认主人，就算你从出生就带着它，也不过是带了八年，本王带了整整十年多，所以归我了！”

不可置信的瞪着他幸灾乐祸的笑，绿芙笑着讽刺道：“你根本就是强词夺理，还有，你的行为有失君子风度。本来下棋我赢你玉佩，你就该心服口服，怎么能偷我的欲坠呢？王爷，你可是堂堂的楚王耶，怎么可以这么无赖？”

“偶尔当当无赖其实还不错。”楚景沐欠揍的笑着，垂头看着她绝美的脸，越发觉得怀中绿芙清润如水，如出水芙蓉上的点点露珠，“那我的玉佩呢？”

绿芙怔住了，转而忆起云王府初遇云郡主一幕，那玉佩早就不在她手上了，心底一阵复杂，每一次，有意无意，总会想起云宛芙为她而死的那瞬间，眼眸中那卑微的希望和悲哀，狠狠地扯着她的心脏。

她的死，让她觉得她的残忍，虽说云宛芙亦耍手段对她不利，可她总归好好的，还在楚景沐怀里安适的坐着，可她却得独赴黄泉，与冰冷的黑暗相伴。

她让她觉得难堪，破坏别人姻缘的难堪，像是她硬生生地插进了楚景沐和她之间。

“不是让你好好保管的吗？”竟然落入她人手中，害得他错认了三年。“为什么玉佩会落入宛芙手中？”

一阵错愕，绿芙抬起眼眸，瞪着他清润的脸，微微有点诧异，嘴巴张张，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楚景沐心里叹气，眼光隐晦，看着她，想起了另外一张娇颜，一阵复杂在心底滋生。云宛芙若不是遇见他，或许不会红颜薄命，或许会幸福一生，最后她还以生命救下了绿芙，临死前的绝望和悲哀一直淡淡地在脑海中盘旋。越不去想越是清晰，她利用林龙对付绿芙，多次的暗杀，让他对她仅存的愧疚亦消失无踪，却又在她救下绿芙的那刹那变得更加复杂。

因为，怀中的这一朵芙蓉才是他真心想要的。

“那年，我班师回朝，又至云王府，在凉亭中看见一个女人在对着一盘棋子，一边玩着玉佩，一边思索着棋局”极为缓慢的，楚景沐把当年第一次遇见云宛芙的事全盘托出，包括自己的错认，错待，疑心，迷茫都老实地告诉了绿芙。

心中有股淡淡的解脱，是该解脱了，错过的缘分是不该长久的留在心里，早在成亲的时候就应该被倒回正轨了。

只有什么都放下，他才能全心全意的珍惜怀中的娇妻，才能从错过的命运中彻底的摆脱出来。

他想给她全心全意的呵护，毫无保留的，让她一生幸福。

“你是说，你会和云宛芙在一起是因为那块玉佩？”错愕的看着他，睁大了眼眸，“是因为你以为她就是我？”喜悦悄悄的划过心口，似月华温润地流过，一阵清新的喜悦塞满心田，芬芳散漫体内

“不然呢？我在军营心心念念都在想着回京之后找你，谁知道，才几天就阴差阳错！”，没好气的道，楚景沐还是有点不解，“那块玉佩为什么会在宛芙手里？不是让你好好保存了吗？”

“我”绿芙心中的温软微冷，垂眉低眼，小声道：“不小心掉了！”

“不小心掉了？”英挺的眉头往上一挑，楚景沐明显不相信她的说辞，沉郁的看着她，闪过疑虑。

“不小心掉了，为什么我问了宛芙我们下棋的细节，她竟然都知道？”

绿芙语塞了，她本来想着，不想说出儿时那段往事，一来云宛芙已死，说出来，有点像是她故意诋毁她，反正也是死无对证。二来，这事也已经过去了，说什么都无益，她竟然想为云宛芙保留着在楚景沐心中的形象。

真的是疯了！绿芙淡淡地想着。

楚景沐看了她极久，似乎想看进她的灵魂深处，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只是微微的顺着她的发，轻轻的笑着

见她不再抬头，亦知道此事只能问到这里了，不由得暗自叹气。

“可是当年我有说了我是王府的客人，不可能是王府郡主啊？”绿芙细细的回想着当年初遇的情景。淡淡地拧眉问，不是不相信他，而是的确有点疑问。

轻轻地叹息一声，无奈散在空气中，薄薄的蒙上晦涩。“能进云府的，多少会是云王的挚友，我去那里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当知道玉佩在宛芙手上时，曾经问过她，可她说，小时候她怕别人骚扰，所以故意说是客人，是我太粗心了，如果拿出玉坠，就不会阴差阳错至此了。”

她记得玉佩离手时的惆怅和不舍，为了这块玉佩，她生平吃了第一次亏。

如今，她已经不希望再看到那块玉佩了，因为云宛芙已经带了十年，看着它，更是提醒她所有的事，能让她想起她，这样，她的阴影就真的如影随形一生了。

“芙儿，知道王府从什么时候开始满园飘香吗？”楚景沐似乎能看出她在想什么，暗叹着，那块玉佩这辈子也不会出现在他们两人的眼前了。搂着她，清润的笑着，那抹笑容，是吹起湖面阵阵涟漪的春风，和煦，淡雅。“是从我遇见你的那年开始，楚王府就是满园芙蓉香了。”

绿芙彻底地震住了，泪珠慢慢地浸过眼眸，划下脸颊，被楚景沐轻柔的吻去。

她以为她为了报仇，孤独了十年，一个人孤单地走了十年。

而今天，有个男人告诉他，他以不同的方式，陪了她十年

原来，她没有抢走云宛芙的幸福，这温暖的怀抱，清俊的容颜，如春风般的笑，是属于她的，从一开始，就是属于她的。

镜花水月　第八十八章　沉沦　

白云轻飘天穹，翠绿摇曳大地，暖阳灿烂如虹，花香清淡如鼻。

一连数日，楚景沐都陪着绿芙在楼里，她办公，他看书，偶尔抬眸一个心有灵犀的对视，绽开微笑，温馨而宁静。下午时分，不管绿芙愿不愿意，楚景沐都会连哄带骗地拉着她出门，或到郊外踏青，或是小湖泛舟，日子过得极为舒畅。

深浓的幸福，其实很简单。

楚景沐在试着慢慢地融入到她的生活中，默默地陪着她，任时间在手中匆匆的溜走，亦心甘情愿，因为幸福着。朝廷的权利相争，钩心斗角，哪堪比身边一朵堪怜的解语花。

心因她看账本顿心烦时而烦，为她眉梢的喜悦而开心，看她晨间在雨露中清润宜人，看她在院中娇笑风情万种，忽而明白，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说得一点也没错，如此佳人，谁不为之心动。

楚王宠妻，已是天下皆知。

苦了奔月和冰月，一直在帮她看账本，却心甘情愿，好不容易，绿芙脸上才有了诚挚的笑容，对她们而言，别样的珍惜。

“芙儿，明天，我们去别院住几天，怎么样？”

晚饭过后，西厢之后，绿芙刚梳洗完，楚景沐便进了房间，看她在梳妆台前洗尽研华，一身月白的长衫衬得她飘逸如仙。长长的头发尚未擦干，散了一背，乌黑如墨，顺如绸缎，刚刚沐浴，更美得夺人心魄。

肌肤上还沾着些许水珠，晶莹剔透，异样的妖娆和性感。

想不到刚来这边碰到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楚景沐清润的眸子瞬间沉了下来，淡淡的情欲在眼中浮现，镜子中的绿芙看着镜里的他，白皙的芙蓉颊浮上了魅惑的红晕。

情欲的芬芳洒了一屋，笼罩着两颗浮动的心。

纬纱被不知名的风吹动着，时而轻舞，时而停滞，凭添了几分柔情的色彩，摇曳着朦胧而暧昧的弧度。

暗骂奔月冰月一声，明知她刚洗完澡还故意任楚景沐进来，令她措手不及，脸红地看着镜子他略微眯起的眼眸，越发深沉如海。

楚景沐脚步动了动，转身到了屏风后，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走了过去，轻拢起她的发，包进棉白的毛巾中，语气无波，“怎么不把头发弄干？”

轻柔地擦拭着，像是怕擦坏她的青丝，显得那样小心翼翼，温柔仔细，绿芙羞红着脸，看着镜中人专注的眼眸，好似，她的青丝是他珍宠的宝贝。异样的温暖涌上，淡淡的笑开了，“一会儿就会干了，没事的！”

“湿着头发吹风，很容易着凉的，下次小心点，要是芙儿你懒，可以叫声，本王很乐意效劳。”细细地擦着她的长发，楚景沐笑着，眼光依然盯着这如黑绸缎的青丝，淡淡地戏谑着。

“是，王爷！”恭恭敬敬地答着，乖巧极了，如此魅惑的夜，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彼此的心跳，红了半张娇颜，“刚刚王爷说了什么？”

“我们去别院住几天吧，你手头的生意给冰月奔月，陪我这清闲王爷过几天闲云野鹤的日子，如何？”终于擦干了头发，楚景沐把毛巾扔至一旁，笑着拧拧她的脸颊，“你不是说想过过清闲的日子吗？”

“王府在外头有别院？”绿芙拍下他不安分的手，问道。

“在郊外，离这里有半天的路程，是以前我娘很喜欢的一个宅子，一直闲置着，我有空的时候去那里住几天，在山上，空气很好的，环境也不错，芙儿你一定喜欢！”

“好啊，奔月最近对你意见颇多，看来，又该在背后骂你了！”

“都是你惯出来的，哪家的侍女有她这么嚣张的。”楚景沐又拿起桌上的玉梳，打理着她微干的头发，若有所思地道：“芙儿，民间有个说法，丈夫给妻子梳头，是代表着白头偕老，恩爱一生的意思，以后，我们当一对恩爱的夫妻好不？”

红晕飘上脸颊，红透的脖子，暗颊生香，看着楚景沐情不自禁地在她白嫩的脸颊上轻啄两口，压抑着自己窜动的情欲，伸手揽过她，从背后拥住她，双手轻柔地穿过她柔嫩的腰肢，下颚轻轻地在她脖颈间靠着，有些急促的呼吸撩拨着绿芙红晕的肌肤。“当我楚景沐真正的妻子好吗？芙儿！”

直截了当的一句话，绿芙心猛然急促地跳动起来，脑里迷迷糊糊的，终于问了！

是代表了他的不介意，还是信任？或者是宁愿自己遗忘，当作没发生过呢？

含羞，胆怯，夹着迷茫和期待，绿芙白皙的手落在他的大手中，整个人都轻轻地往后靠在他怀里，含羞带娇的芙蓉颊散发着迷人的芳香，柔顺的脸闪着魅惑的红晕。

楚景沐，抱着她睡已经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可是他的忍耐力却非常人所比，好得令她咬牙，她知道他珍惜她。

极轻的，绿芙转头，羞涩的点点头。

下一瞬，一道黑影扑面而来，吻随之而来，炽热而温暖地探索着她口中的芳香，舌尖的温暖和深情让绿芙眷恋，鼻息亲密的交缠在一起，更催的人情欲萌动。

一把抱起绿芙，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窗幔随风而动，朦胧而暧昧，流苏的光彩在他们的脸上划过一道又一道痕迹。

“芙儿，今生不要离开！”是命令也是恳求，夹着太多的不确定和迷茫，幸福有着空洞的不真实感。绿芙的笑，温暖得让他觉得触手就会破灭，连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所以，急切的，想要一个承诺。

“不离开，芙儿舍不得！”舍不得如斯的温暖，舍不得这如海的眼眸中属于他的专注，舍不得他伤心，连仇恨都放下了，太多太多的舍不得，她怎能离开，怎会离开？

淡淡一笑，如吹皱了一池春水的柔和，楚景沐轻抚上她滑嫩的脸颊，一寸一寸地落下吻来，轻如飘絮，皆是珍惜和深情。

月白的长袍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挑开了，露出了白嫩的肌肤，泛着粉红的迷人色彩，情欲顺着脚趾一直传至头皮，炸得他理智脱离正轨，眼中闪着微红的欲望，滚烫地探索着绿芙迷人的芳香，热吻不知不觉的变得急切和狂热。

长袍脱落在地，是绿芙半裸迷人的身段，玲珑有致，白嫩芳香，楚景沐黝黑的手温暖地覆上，急切地抚弄着令人着迷的触感。

“芙儿，替我宽衣！”只顾探索的他实在舍不得离开这温软的触感，声音沙哑极了。

绿芙浑身酥麻无力，任他在身上引出一波又一波的热度，陌生的情欲，聪颖如她，也抵不住此时情欲的侵袭，脑子里一片模糊，只觉得他温暖的手在她身上不断地游走，伴着热切的吻。小手无力地扯开他的束腰，淡蓝的腰带亦静静的落在她月白的长袍上，露出他强健有力的胸膛。

楚景沐的吻顺着颈项而下，突然停住了，迷醉的眼光愣住了。本在她腰际的手，抚上手臂上的红点，一阵狂喜冲上脑际，夹着惊讶，“芙儿，你”

守宫砂还在？红得那样妖娆的魅惑。

晋王在崖上说得原来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曾经让他心如刀割，日夜嫉妒，又因害怕伤害到她，选择遗忘和不在意，原来不是

一股满足涌了上来，不可否认，男子的骄傲让他很高兴发现这个事实。

绿芙侧头，看着手臂上的守宫砂，那是七娘点上去的，从来不知道，它在她生命中如此重要。

“王爷很开心？”她笑问，笑容没有讽刺，只有雨过天晴的舒爽，她亦知道，自回来之后他心中的介怀，或许不解释就是想留着让他自己发现。若能让他自己发现，亦能知道他真正的心意，她承认，她在测试，而所幸的是，她没有失望。

“是狂喜！”楚景沐亦不隐瞒，垂下的头，深深地吻住了绿芙红润的唇，狂热、急切，吸吮着她的丁香小舌，一手温暖地抚上了她盈白的柔软，如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抚弄着她饱满的丰盈。又凑近她耳际，含着她细致的耳垂，如宣誓般，沙哑的喃呢着：“芙儿，本王说过了，要连本带利地还！”

热气一阵阵袭来，如电击的酥麻传遍全身，情欲在不断的充斥着身体的各个角落，绿芙恍惚着，有点期盼着那疼痛而完美的一刻。一手褪下楚景沐的衣衫，抚上他热气四射的厚背，脚趾慢慢的卷起，似乎忍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咬牙忍住令人脸红的呻吟，潮红的脸色蒙上情欲的色彩。

炽热的吻遍她的全身，不放过任何一寸属于他的甜美，情欲的馨香在房间里飘逸着，刺激着他们的感官。

长久的压抑让楚景沐的情欲崩溃得极为迅速，动作亦从温柔变得狂野，甚至有点野蛮，在绿芙洁白的身子上留下一个个属于他的印记。

如绸缎般的黑发早就散开了，铺洒着绣枕，形成一幅唯美，魅惑的画面，看在楚景沐的眼里，自是一番难忍的诱惑。

强健的身子压上绿芙的柔软，覆上了她异常红艳的唇，热切的探索着，手也没有闲着，顺着她优美的曲线往下

“啊疼”一阵撕裂的痛随着楚景沐的进入传来，痛得她冷抽，刚刚的舒服陡然褪尽，在楚景沐背上抓出了长长的血痕，似乎还是忍受不了这般疼意。痛得坐了起来，紧紧地咬着他的肩膀，留下一排小小的牙印。

“芙儿，放松点。”楚景沐忍着全身的紧绷，肩膀的痛更加刺激他的欲望，难受得他狠狠的咬牙。却依然细心的安抚着怀里的绿芙，不敢乱动，让她适应自己。

直至绿芙咬着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他才亲亲她的额头，眼眸情欲如火，才缓缓地动了一下，身体就受不住控制狂野地律动了起来

初试情欲的身子，一时难以跟上他的步伐，绿芙的呻吟夹着难耐的苦楚，破碎的溢出红唇，双手抓不牢他疯狂的身子，只得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被单。

脱轨的情欲拉不住脑海里慢慢流逝的理智，只剩下野蛮的情欲。他知道他应该停下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痛苦，可是身体一碰上渴望已久的甜美，已经不受理智的控制，就是停不下来狂野地在她体内冲刺着。

“芙儿，再忍忍，一会儿就不疼了。”

绿芙的呻吟慢慢的变了质撕裂的痛慢慢地退去，慢慢地能配合着他的步伐。

她轻轻地拉着帷幔的绸带，帷幔散开，摇曳着深情的弧度。遮住了一室旖旎的春光，迟了一年多的洞房花烛夜，别样的深浓和狂热，亦温暖如潮，一夜不息。

夜是如此的激情，连天上的明月亦害羞的躲进了云层，星芒璀璨，为这夜添光增色，淡淡的幸福在王府各个角落充斥着。

听见房中细微的呻吟和低喘，冰月和奔月皆相视一笑。

不由得抬头，望着天上璀璨的夜空，深深的祈祷，希望她能一生幸福。

镜花水月　第八十九章　别院 上

阳光顺着窗帘射进了房间，暖和舒适，近秋的早晨，已经泛着一点点的冷意。

日微高，一寸一寸照射着整个院落，房中的人还没有清醒。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次，微微的睁开了,清亮有神，檀香的清香已经散去，留下一丝冷冽的香气。她贪婪地深吸了几口，一身酸痛的肌肉提醒她昨晚的激情浓郁，她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了他的妻子，偏头，红晕染满脸颊。

原来早上起来看到有人陪着，是这样的感觉，淡淡的温暖和喜悦。

看着自己身上深深浅浅的吻痕，不禁笑开了眼。

他们终于是夫妻了，真正的夫妻！

睡着的楚景沐像个孩子，清润的脸放松，不像醒来时那么深沉，唇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似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常年在沙场上奋力杀敌的男人，竟然有着如此的清润，皮肤也不似一般的武夫那般黝黑，反倒是微有白皙，若不是他身上深浅皆有的伤痕，她几乎不会认为他上过战场。

深浅的刀痕剑伤，布满一身，一道一道的痕迹都是他努力拼搏的证明，听说，他是从一个传令兵到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军，谁能明白其中的晦涩和艰辛。要经过多少伤痕和鲜血，才成就了今天的楚景沐，而他，在流血的时候，有人在帮他擦药包扎吗？

或者是不管多疼，都不会表现在情绪中，她和他，都是那种隐忍，不会把自己的伤口披露在阳光下的人，尽管已经伤痕累累。

“疼吗？”绿芙轻抚着他胸口一道极为恐怖的伤疤，从锁骨几乎蔓延至腹部，狰狞恐怖，伤口已淡，却看得出当初有多严重，有一瞬间，她想把那个伤他的人千刀万剐。

楚景沐身体轻轻一震，绿芙才知道，自以为的喃呢听见被他听见，抬眸对着他如海的双眸，楚景沐低头亲亲她的额头，笑了：“不疼！”

“看得我心惊胆战的，这伤痕，怎么来的？”那条丑陋的疤痕，看得她心惊，想想也知道，当时的情况一定很危急。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忘了！”楚景沐眸子一暗，借着清润的笑了，这沙场上的凶险，不适合，他也不想让她知道，徒多伤心人而已。

抱着她，怎能舍得她伤心。

他的芙儿，以后都不会让她露出忧伤的表情，她的人生已经伤痕累累，他不能抚平以前的伤痕，却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在她身上增添新的伤口。

他只想让她一生保持着温暖的笑意，现在这种有感情的温暖。

绿芙亦笑笑，并没有再追问下去，伸手感受阳光在手背上的热度，“该起了，王爷不是说今天去别院吗？”

“本王现在想赖在床上，啧啧天下最可口的早点”刚说完，在绿芙腰上的手已经慢慢地抚上温暖的柔软，头也趁机埋在她馨香的脖颈间，细细轻啃。

绿芙一阵酥麻，清早刚退的红潮又涌了上来，“王爷”

甜甜的声音冲买了无奈，房中再次温度陡升，日已高照，这一闹，已近中午郊外暖阳高照，一片和煦，吹送着青草的香味，一匹洁白的马儿闲适地晃悠着，载着一对有情人，连空气都是甜的。

“王爷怎么还没打喷嚏呢？”绿芙轻笑着，仰首闭眼，感受着风里的青草香，那是她久违的味道。想到奔月看完书信后跳脚的摸样，她就想笑，背地里肯定骂了他不知道多少回了。

“鼻息顺畅着呢，肖乐会安抚她的。”楚景沐不在乎地耸耸肩膀，谁会想到，堂堂的王爷王妃十年偷偷摸摸瞒着侍女偷跑的。

“爹爹和娘亲们都云游四海去了，过完年才会回来吧，到时候就可以轻松一点了，有娘亲她们帮着。”

“岳母她们都是商人之后吗？”楚景沐怪异的问着。

“有江湖的，有商人之后，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女人，真不明白，爹爹哪来的艳福？”蹙蹙眉，呵呵的笑着，苏家的人，都能让她会心的笑。

“芙儿，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绿芙点点头，楚景沐犹豫了会儿，抿唇，“总觉得苏家不简单，上次你入宫，七岳母那个神情很像是”忽而又想了下，竟然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她。

绿芙侧头，想了想。，眼眸中有点挣扎，犹豫了很久，最终说道：“七娘是江湖出身的，当年还是个名扬天下的女罗刹呢，吓到你了吗？”

瑶光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意说出口，这个身份牵扯的纠纷太多，以至于她不想告诉他，为苏家，还有为自己留条后路，这是她潜意识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楚景沐并没有怀疑她的说辞，转而想到什么，凑近她耳边，“累不累？我想加快速度了，否则天黑之前到不了了。”

绿芙的脸刷一下，全红了，手肘往后重重地顶向他的腹部，只听到一声爽朗的笑声，竟然敢问这样的问题？昨天索取无度，今天又闹了一个早上，不累才怪，她的身子还隐隐酸疼着，而身后这个罪魁祸首却一脸清爽，春风得意。

“还不都是你！”

“这个洞房花烛夜你欠了这么久，早说了要连本带利还给本王，昨天的，连利息都不够呢。”坏坏的说着，在她耳垂上吃了口豆腐，围紧她的腰，策马加鞭，马儿的长蹄在道上扬起一抹轻快的黄沙，策马的男人，意气风发。

黄昏之前，马儿在一幢小巧玲珑的山庄前停了下来。

山庄建在山顶上，一片青翠摇曳中，淡淡的朱红显现，那样的清晰和和谐。斜眼照耀，清风拂面，温润得有点清凉之感。悬崖峭壁，云烟笼罩，不远处，一片朦胧的美感，奇形怪状的石块在朦胧中半隐半现，更显得气势压人。

山上，宁静得令人祥和，如楚景沐所说，她喜欢这里的环境。

门口，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领着一名中年女子和一个妙龄少女，在急切地等着。脸上浮动着淡淡的红晕，正焦急地盼望着他们的到来。

“属下参见王爷王妃！”楚景沐才刚扶着绿芙下马，三人就迎了上来，跪地请安，铿锵有力。

“季叔、季婶、小眉，快请起！”楚景沐扶起为首的中年男子，笑的真诚，回头来，欢快地对绿芙说道：“芙儿，这本是我娘身边最信任的侍女和护卫，小眉是他们的女儿。”

绿芙还没讲话，就听到一声惊叹声，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好漂亮的仙女姐姐哦！”

顺着话音看去，是一名清秀可人的女孩，十三四岁的样子，纯洁得如山中的空气，笑容真诚，纯的像一张白纸。山上长大的孩子，真是不一般，看着就觉得舒服，特别是她这样缺少纯真的人，竟然有点羡慕，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小眉，没大没小的，叫什么姐姐，是王妃！”季婶拧眉喝道，虽然也是一副惊艳的模样，赞叹却藏在了心底，不悦地喝着没有分寸的小眉。季叔也是瞪着她，眼神微有责怪。

她委屈的嘟嘴，喃呢着，双眼一直盯着绿芙打转，“本来就是很漂亮啊！”

“你”

季婶刚要发怒，绿芙笑暖如春地道：“没有关系的，季婶别太拘谨了。”

“是。”她转而笑开了，脸上的皱纹都眯成快乐的线条，眼光带着赞赏，“王爷王妃，快进去吧，晚餐都准备好了！”

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季婶和小眉跟在不远处，季叔牵着马儿走在后面。迎面而来的是一阵阵野花的香气，似兰如菊，一个小花圃映在庭院的正中央，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儿，有红有黄亦有紫色的，都不是名贵的花儿，反倒像是山野常见到的那种野花，花圃旁边有个小小的土井，荡漾着清澈的水波。不远处是一个青藤架，架子下面是随风晃荡的秋千，光是这个小庭院的布置，绿芙就能闻到一种淡雅的清真之气。

“喜欢吗？”楚景沐搂着她的腰，侧头见她的眼光一直看着花圃，不禁笑问，随着摆摆手，让他们说三个先去准备晚餐。

“喜欢，这里是婆婆布置的吗？”她的眼光依旧留在那片随风摇曳的小花圃中，衬着旁边晃荡的秋千，美轮美奂。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娘亲自布置的，当初爹说要帮忙还被她拒绝了呢，我年幼的时候很喜欢这里，经常在这里怀念娘的音容笑貌。”淡如水的语气却荡着浓如墨的情和想念，绿芙不由得握紧了他的双手，无声地安慰着。

看得出来，他的娘亲是个温婉雅致的女子，别出心裁的花圃，青翠的青藤架，摇晃的秋千，她的梦想中的生活似乎很简单，就是安适和舒爽。

不知道何时，他们才能有这样的生活！

绿芙有着羡慕，羡慕这里的纯然和舒服。

晚饭是很简单的菜式，全部是家常小菜，布满一桌，不似府中的那般精致，却极为美味，绿芙赞叹连连，直夸季婶手艺好。

乐得她总是笑眯眯的，唇角的弧度整晚都是弯的。

菜是他们亲自种的，肉是季叔在林间打猎来的，鱼是后溪捕捉回来的，而煮东西的水是山间清甜的泉水，美味得绿芙食欲大开，吃下了她平时三餐的分量，看得楚景沐乐呵呵的。

“看来，我们得多在这里住几天，看看季婶能不能把芙儿养的胖点。”免得他抱着时，总是不满意她的体重，感觉风一吹就要飘走似的，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会以为是楚王府已经穷得养不起一名女子呢。

晚饭过后，夕阳淡下，楚景沐拉着绿芙跑到后面悬崖边，那里可以看到夕阳下山的壮观。

茫茫天地间，天地同色，一片橘红染满天际人间，连带着，她觉得自己的手背都是橘红色的，远远望去，一轮红日慢慢地沉入山间，那种缓慢的姿态，似乎在绽放着它最后的色彩。在两山之间慢慢地沉沦下去，满山都是晚风吹拂的轻快和凉爽，在青草和野花的清香中，一丝落日渐下的悲壮都没有，有的只是美丽的绚烂。

夕阳是人间黑暗到来时的最好时光，给人们一道亮丽的色彩。

楚景沐从身后慢慢地环着她的腰，笑问：“好看吗？”

“好看极了！”绿芙微笑着，此刻的她，完全沉浸在此刻的美丽中，周围是淡紫色的小花，虽已日落，却还是迎风招展着它的风采，一切、触目皆是美丽，连心情也不由的舒畅着，她的人生，从来没有此刻如此放松过。

轻扬的晚风，清甜的草香，如暖流，似乎能洗净她一切的罪恶，满手粘满的血腥，突然明白，楚景沐为何带她来山上。

只是为了让她得到一段平静祥和，无忧无虑的日子。

“谢谢你！东方！”她第一次唤他的字，引来的是楚景沐忽而转过她的身子，封住了她含笑的唇，在花香四溢的空气中，深情地吻着这个占据他心灵的女子。

幸福亦随之慢慢飘散在空气中，夹着暖和的温度。

她的家，是温暖的！

镜花水月　第八十九章　别院　下

山上的日子是轻快的，日出听着悦耳的鸟鸣，一身舒爽，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没有朝廷中的勾心斗角，他们均是放松的享受着清闲的日子。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有的一段生活，谁都特别的珍惜着。

游山玩水，成了他们的最爱，山涧间，清泉飞溅，留下他们爽朗的声音，舞动着和谐的旋律。清凉的泉水，触手冰凉，入口清甜，绿芙爱极了那种入喉的舒服。

有一次，随着楚景沐在山林中狩猎，品尝着自己的成果，看到楚景沐手里的猎物比她多，绿芙嘟嘴耍赖，语气蛮不讲理，“你作弊！”

于是，每次打猎，楚景沐都会偷偷的让她三分，看着她踌躇满志的笑颜，亦笑如三月春风，欢声笑语皆散在空旷的山林中，盘旋不去。

唯一见证他们幸福的就是这座古老的山林。

或是兴致一来，拉着楚景沐练练身手，以她三脚猫的功夫，亦能和他玩个不亦乐乎，直至香汗淋漓，筋疲力尽。

稍微空出来点时间就仔细地打理着小庭院里那个小花圃，抚弄着虽娇弱却充满生命力的花骨朵，有时沾着清晨的雨露，有时散着迷人的芳香。

有时坐在秋千上，任楚景沐在后面轻悠地晃荡着，听着他讲童年的趣事和关外的见闻，留下的只有他们爽朗的笑声。

季婶做了个很好吃的点心，名字叫团圆，绿芙特别喜欢，整天缠着季婶做。组后为了回府也能吃到，她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耗在厨房，跟着季婶和小眉学着做。楚景沐打击她，说她别把厨房烧了就好。绿芙依然笑嘻嘻的，开心地学了一个早上，做好之后看着小眉夸张的瞪眼，表情有点怪异，学不会，代表着以后没得吃，忽而灵机一动，瞥见厨房外那抹清俊的身影，嘿嘿地奸笑起来。

楚景沐心惊胆战的看着乐呵呵的绿芙捧着个黑得实在有点诡异的糕点，表情垮了垮，明明人家做的是黄色的，她怎么做出来是黑色的？

窒了窒，表情似是想钻地洞，“芙儿，你确定不会毒死我，然后你再换个丈夫？”

小人！八成是因为刚刚说了打击她的话，可也不用这么虐待他吧？楚景沐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满眼的期盼，明知是假的，却也不道破。

“季婶她说颜色怪异，可是味道还不错，王爷，试一试嘛！”绿芙故作无辜的笑着，一脸无害，她自己闻着就觉得非人类能吃的东西，自己聪颖绝伦，偏偏学不会厨艺。

瞪向她身后的季婶和小眉，两人都惭愧地低头，因为明明她们什么都没有说，看着变色的糕点，真的有点像毒药。

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楚景沐只好提出交换条件，换成他跟着季婶学，说以后她想吃了，他给她做。识时务为俊杰，那东西一看就知道不是人吃的，他还真不敢尝试，话是如此，学的时候却心甘情愿。

厨房被一个大男人占据，绿芙和小眉只要跑到外面来，笑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和季婶一步一步的学着，看着他松垮的表情，捏着手里的面团，绿芙没心没肺地大笑，惹来的是楚景沐扔出的一个小面团，清润的脸，一片淡淡的粉红，瞪着那个没良心的女人笑得七零八落。

一个大男人为了妻子学厨艺，堂堂的楚王爷为了讨妻子开心，竟然下厨学艺，要是他的部下知道，他就威严扫地了。

“仙女姐姐，王爷对你好好哦！”

小眉眉开眼笑，毫无心机地赞着，纯得似风吹拂着绿芙的心房，她想，即使她重新投胎，也不会拥有这种纯洁的美好。

笑着抚抚她的头发，一脸宠溺，“小眉以后找夫君也要找这样的。”

楚景沐对她的包容，已经到了她无法测量的地步，或许，那冰冷的心，与柔软到任她索取而不会有怨言。笑看着在厨房里，虽尴尬着脸，却依然专心致志地询问着季婶仔细的做法，那眉间是淡淡的笑和淡淡的纵容，脸颊却沾上了点白粉，看上去可爱极了。要是初见面的时候，有人告诉她，有一天，楚景沐也会下厨，小心翼翼地学艺的样子，她打死也不会相信。

这样的楚景沐，她如何忍心去伤害？

这样的楚景沐，她怎能不爱？

“仙女姐姐，什么是夫君啊？”纯洁的问着。

绿芙一愣，侧头见她清亮如泉的眸子中一片好奇，怔了好久，转而想到她极少下山，接触的都是娘亲和爹爹。可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连夫君也不知道就有点怪异了，看来她被保护的相当好，不禁笑开了。

“夫君就是和你携手一生，白头偕老的人，两个人就像是小眉的右手和左手，是分不开的，分开了，就是血淋淋的痛。”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眉困惑地眨巴着眼睛，纳闷的问：“左右手是连在一起的，是不是，吃饭睡觉，上茅厕也不用分开啊？”

绿芙彻底地怔了，久久才回过神来，眼眸慢慢地凝聚着一股无力，拍拍她的肩膀，笑得僵硬，“小眉，你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问倒我的人。”

“那小眉是不是很厉害？”她的双眼放着灼热的光芒。

绿芙有点笑不出来了，“很厉害！”

随着她一声厉害，是小眉欢快的尖叫声，绿芙又笑开了，叹着，纯真真好！无忧无虑。

厨房中，楚景沐额上微有些热汗了，可眼神专注，随着时间的流逝，几块新鲜的糕点终于出炉了，他清润的脸一片浅笑，唇角往上掀了个好看的弧度，有点迫不及待地捧到了绿芙面前。

绿芙见他一脸白粉和汗水，既感动，又想笑，拼命地忍住自己嘴角的抽搐，捻了块微烫的糕点，在他满是期待的眼光中，轻尝一口。清甜而不腻的滋味在口中散开，美味极了。或许是心境的原因，这糕点中夹着楚景沐的唉和珍惜，她觉得比季婶做的还要好吃。

“很好吃！”见到楚景沐眸子欢快的色彩，绿芙心一动，那半块塞到他唇边，被他吞进口中。

“果然，本王比你有天分！”淡淡地打趣着，笑得开心极了。

绿芙瞪他，手却抬了起来，为他擦拭着脸上的白粉和汗水，汗珠粘在手上，如温暖划过手心，这个男人，真的在用行动说明他的感情。

那几块糕点，很快就进了绿芙的腹中，而楚景沐却还是兴致勃勃地打探了几样她还爱吃的点心，拉着季婶在厨房中，又学了起来，有了前面的经验，这次的他，学得很顺手，亦很快。

整个下午，他都在厨房中和季婶学艺，而绿芙坐在厨房外的小石凳上，幸福的微笑着，微风吹拂着发丝，静谧而安详，美得像幅画。

晚间，月上树梢，近秋的夜间微凉，透着一股清冷的寒气。

忙了一天的楚景沐大喊着累，硬拉着绿芙陪他去泡温泉。

居心叵测！

山庄的后面有个天然的温泉，潺潺的流水声顺着源头，滴滴而来，升起了一股白色飘渺的轻烟，朦胧得一切都看不清。

“好舒服的地方！”泡着温泉的池水，绿芙舒服的靠着他，莹白的身子因热气而泛着魅人的红晕。

头发轻拨着，脸颊纯净得不带有一丝胭脂味，美的如梦如画，楚景沐搂着她，不免得赞叹，“芙儿你真的很美！”

绿芙一愣，微微的笑着，眼眸也懒得睁开了，白雾中的声音有点模糊，“我像我娘，我娘当年是京城名动一时的美女！”

“以后我们要是有个女儿，叫倾城好了，一定也像你，美得倾国倾城！”楚景沐含着绿芙幼嫩的耳垂，亲昵地喃呢着，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东西，可爱的笑着。

孩子他倒真的希望她能怀孕，不过前提是要把她养胖一点，这么瘦的她，他抱着都怕碎了，更何况是生产。

“王爷”绿芙唇角勾起一抹很优雅的弧度，似乎想笑，忍不住打击他，“这个名字很俗！”

一对身无寸缕的夫妻靠在一起讨论生孩子的问题，通常只有一个结果

楚景沐身体早就有了反应，滚烫地抵着她的后腰侧，双手绕过她柔媚的腰际，温柔地抚弄着她柔软的下沿，无需特别的注意，绿芙亦能感受得到身后那股紧迫的压力。

绿芙回身，任自己如白玉般的身子衣无寸缕地暴露在他面前，脸上滴得出血水般的红晕，却依然借着水力，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娇媚，妖娆地道：“王爷不是说累了么？”

说完还恶作剧地含着他的耳垂，为自己的红晕增色，也为他的身体注入一股电流，酥麻，极致的快感让他差点溃不成军。

“芙儿，我可以更累些！”如宣誓般地落下她的身子，两句赤裸的身体紧贴得毫无缝隙，浓烈的吻落下，在她口中肆意地寻索着芳香，“芙儿，你点的火，可要负责灭掉。”

浓烈的吻顺着脖颈一路落下来，绿芙只能仰首，任他在她身上吻出一道道电流。轻吮着她胸前的红莓，细细的啃咬着，绿芙浑身颤抖，呻吟不可抑制地出口，温泉里的水，温度节节高升，似要滚沸了。

楚景沐眼眸净是欲望，绿芙的主动和配合让他的情欲高涨到无可抑制的地步，动作也随之急切起来，拉过她的腿缠着他强健的腰。“芙儿，抱着我！”

一声命令，待她抱紧他的脖子，一个咬牙，坚挺便沉入她体内，强而有力地律动起来，呻吟和低喘，配着流泻的水声，异样的和谐。

月光羞得躲进云层，默默地祝福这对有情人。

缠绵过后，两人依然相拥在温泉中，静静地体会着激情过后的温存，楚景沐搂着她，似是一辈子也抱不够似的，不舍得松手，怀中的香软和他的强壮形成一幅很唯美的画面。

“芙儿，月亮出来了！”楚景沐拧了拧她细嫩的脸颊，抬眸仰望天际，一轮明月高挂，像是孩子的脸，笑眯眯的。

绿芙抬眸，微看了眼，又闭上了，唇边勾起迷人的弧度，“好圆的月，团圆！”

“你幸福吗？”楚景沐顺顺她湿润的长发，温柔的问，心不知不觉中有点紧张，他的一心一意，只不过是让她快乐和幸福。

“幸福！幸福得好像做梦一样！”因为困了，绿芙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飘渺而遥远。

“不会是做梦，我会让你这么一直幸福下去！一辈子都这么幸福！”楚景沐更加抱紧她，喃呢着，像是发誓。

有一种幸福——如履薄冰。

镜花水月 第九十章 决不松手

幸福的日子在指缝中过得很快，秋天也在绿芙和楚景沐的笑声中慢慢地加深了，带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和凄凉。

满山的绿翠减色了不少，有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淡淡的黄，随风而过，如彩碟纷飞。

在山上过了半个月不知人间愁滋味的日子，楚景沐和绿芙终于终于在季家三口不舍的眼光中离开了山上。

秋风过，黄叶落。山涧飞泉清如旧。

“若是喜欢，以后我会陪你多住几天，好不好？”亲昵地吻吻她的脸颊，楚景沐看得出她的留恋，不舍的安抚着。

“要是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真好！”可惜了！他们是俗人，有太多的俗事缠身，逼得他们不得已不放弃这种闲云野鹤的生活。这样的日子能洗净人心灵的一切罪恶，恍惚中让她有种重生的感觉，心不知不觉中达到一种清明的平和。

白马轻悠地沿着山路下来，顺便赏玩着山中的美景，笑声倩语不断。

“呼……”一声利器穿破秋风的长音逆风而来，楚景沐含笑的脸一肃，白马偏头，护着绿芙，偏头闪过。

一只利箭深深地射进了身后的大树上，接着是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冷硬如刀的脸，冰冷无情的唇，眼中冷芒阵阵。

荣王身边的那个黑衣人？桂花林里见过一次，他们略有印象。

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杀气，楚景沐全神戒备起来。

“芙儿，瞧着情况不对，马上就走，知道吗？”习惯了面对沙场上的千军万马，以他的身手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此时却有点忧心，兵者器也，若他是一个人还好，可他还带着一个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人，这点令他顾忌。

黑衣人强硬的气势让楚景沐顿感一股危机，通常能在皇子身边常呆的，都是身手绝顶的好手，如同魅影。高手，一看气势就知道，他不担心自己，就担心怀里这个宝贝。

“好！”绿芙笑道：“我那么贪生怕死，情况不对，当然会跑了。”

轻松的语气化解不了心中的紧张，绿芙眯起眼来，已经快到半山腰了，山顶上的季家三口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花轿错嫁时，见识过楚景沐的身手，和无名可以打个平手，一个人一定能脱身。

她这种三脚猫，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黑衣人冷硬地看着他们，手腕一转，背后的长剑在林中划出一道白亮的光芒，寒气森然，寸寸泛光。

一声招呼也不打，黑衣人的宝剑就这样刺了上来……

楚景沐飞身，迎了上去……

山间缠斗的他们阻挡了唯一一条下山的道路，绿芙紧张地看着他们，楚景沐手无寸铁，而黑衣人，剑风团团地围住了楚景沐。幽静的林间就只有听见忽忽的掌声和剑声，剩下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心被吊到了嗓门间，连座下的白马多有点焦躁不安，前蹄不停地在尖锐的小石子上扒着土，一声声嘶鸣着。

“旋风，别急，你的主人不会有事的！”绿芙淡淡地笑着，一手轻轻地拍着白马的头，试图让它能安静点，它如此的躁动，只会增添她的不安罢了。

暗自咬着下唇，情况对楚景沐似乎有点不利，毕竟血肉之躯，怎么能和刀剑硬碰硬？下唇被咬得生疼。

不要有事……

阳光透过浓郁的树林，在地上照着零零散散的光晕，绿芙拧紧了眉心，偏头，忽而看见树干上的长箭，灵机一动，策马过去，趁着他们缠斗的时候暗自运力，拔了出来。尖锐的箭头，总比树枝前多了。

“王爷……接着！”绿芙喊了一声，黑衣人的剑影随身下，楚景沐虚晃一掌，飞身接着绿芙抛过来的长箭。

黑衣人的身手和楚景沐，显然在伯仲之间，打得难解难分，两道身影如蛟龙出水，剑光箭影中谁也不多让。

忽然，黑衣人虚晃一招，避开楚景沐，冰冷的刀剑向白马上的绿芙刺来。

绿芙飞身下马，在马上，更能让她处于劣势，看来，黑衣人的目标是她！

楚景沐见黑衣人的剑刺向了绿芙，慌了手脚，紧忙飞身而上，绿芙脚跟刚着地，黑衣人的剑又迎面而来。被楚景沐内力震开，铁臂一勾，不她紧紧地护在怀里。

“你疯了？快放开我，这样你根本就不能全力应付他！”绿芙有点焦急地想拉来楚景沐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可无奈，她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楚景沐的手臂像铁一样紧紧地钳住她。冷冽的眼光直直地和黑衣人对峙着。

他不能放开她，他也看得出来，黑衣人的目的是她，绝对不能放心她一个人，至少在他怀里，他可以保住她毫发无损。

不能放开……

黑衣人冷冷一笑，挥剑而上，迅速，敏捷，招式老练无情。怀里有了绿芙，楚景沐的打法从刚刚的攻击变成了自保。而且是拼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去抵抗，他完全不管了自己的安全，只是一味地顾着怀里的人儿的安全。

寒光闪烁，幽光掠过，绿芙一阵阵惊慌，见多了杀人的场面，她本不该这样慌张，可是看着楚景沐眼中的坚决，她慌了。

只顾着她的安慰，就把他的弱点明显地暴露在他人面前，这样受伤的人就会变成他了。果真不如所料，即使他的内力身手和黑衣人不相伯仲，可因为全力在保护着她，手臂上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而他，只是稍微地松动了一下，有坚定地环着了绿芙。

“王爷，快放我下来，这样，你会受更多的伤的！”触手皆是湿润的血液，小手上沾满了他的鲜血，红得那样触目惊心。

“你没事就好！” 楚景沐笑着看了她一眼，转而又冷冽地对着黑衣人。

冷冷地对峙着，他知道放开绿芙，可能他不会受什么严重的伤，可是，高手过招，变化瞬息之间，要是他一时不备，她出了什么意外，那是他追悔莫及的憾事。

所以不能放……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到的，一丁点也不行。除非我的手断了，否则，我绝对不会放开！”只要她是安全的，他无所谓。

是要找个时间摆脱黑衣人就可以。

“王爷……”

黑衣人冷冷一笑，又攻了上来，沉稳的气息自他胸口传来，向来让她安定的气息变得有点混乱，手臂上的伤痕，使他失血过多，一定会受不住的。

黑衣人似乎瞄准了他这个弱点，招招都逼向他怀里的绿芙，而楚景沐，招招都在护着她。

剑光密密麻麻地他们袭来，似乎有无数把剑同时挥向他们，楚景沐本来可以全部躲开，绿芙可能伤到一点皮毛，可他却招招就挡开了绿芙的危机，让自己的背部又挂了彩。明明知道这种行为不智，却偏偏为之，就为了保住她毫发无伤。

“王爷，把他引到那边去，这样旋风可以下山！”绿芙急了，看见不远处的旋风一直在嘶鸣着，似乎都他们的处境感到极为担忧，绿芙低语着。

楚景沐点点头，虚晃一招，抱着绿芙飞身向一旁的山路而去……

黑衣人对那匹白马并没有多加留意，一声尖锐的呼啸而起，旋风明白楚景沐口哨里的意思，嘶鸣一声，飞快地向山下冲去，而楚景沐紧紧地缠绕着黑衣人，让旋风顺利地消失在他们眼前。

糟糕！楚景沐暗叫一声……

前面了悬崖了……

两人对视一眼，回身黑衣人已经到了，把他们逼到崖边，三个人在慢慢地，紧张地对峙着，谁都是全神贯注。

绿芙拧了拧眉，似乎感受到脚下有点振动，惊了惊，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把楚景沐狠狠地往前推去。他们的脚下，是块松散的石块，根本就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慢慢地裂开了。

轰一声……楚景沐一被推开，脚下的松散的石块裂开了，一声惊呼，身子开始下坠……

“芙儿……”因失血过多的楚景沐反映慢了半拍，来不及抓住她的手，只感到风吹过手心，划过绝望。紧接着，眉头都没皱一下，纵身往下一跳……

这一变化显得不在黑衣人的意料之中，冷硬的眼光微微一讶……往下深不见底的悬崖底下迷雾重重，他竟然跳了下去？而且毫不犹豫……

紧紧随着绿芙而跳下的楚景沐，在下坠中勉强拉着绿芙，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用力地往岩壁上一插，想稳住这种下坠的趋势，可是两人的重量实在是太重，根本就阻止不了，匕首在岩壁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点点火花下坠。

楚景沐浓眉一皱，紧紧地护着怀里的绿芙，咬呀，毅然用自己的背狠心往岩壁上磨挲着，借着背部和岩壁的摩擦，减缓下坠的趋势。

“王爷……”绿芙一阵惊呼，眼光红了，双手就想伸到他的背部去……

“不要动！”楚景沐苍白的唇吐出三个字，沉脸咬牙，似乎忍着很大的痛苦，看得绿芙眼泪汪汪，凝视着那张咬牙隐忍的脸，她似乎能听到血肉在尖锐的石壁上划过时，细微的割裂声……

只有减缓了下坠，他才有机会借力……

终于，在匕首插进了岩壁中，稳住了他们，就这样，两个人，挂在岩壁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谁也探清不了的迷雾让他们都心有戚戚焉。

楚景沐的后背已经一片模糊，鲜血染红了整个背部，尖锐的岩壁刺骨割肉，环着他的腰的绿芙只觉得自己的手上一阵又一阵的温热……

抬头都看见他的鲜血染红了岩壁。

眼睛刺痛了……那张隐忍的脸在眼前慢慢的模糊……

很疼啊……

“芙儿，不要哭，不疼的！” 楚景沐紧紧地咬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一些，可是还是止不住颤抖，他不是神，也是个人，有血有肉的人，不喊疼，并不代表着不会疼。

越是这样说着，绿芙的泪掉得更厉害，下唇都被她咬得生疼，生生地忍着哭泣的声音。感觉手上越来越温热的液体……

他为了她遍体鳞伤，而她，一根头发都没有损伤。在他的怀里，被保护得好好的。

“芙儿，撑住！旋风回了王府，肖乐很快就会来了，只要支持到他们来了就好了。” 楚景沐看见她落泪，心疼极了！想为她擦泪，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渐渐地，失血过多的他脸色开始发寒，一阵阵的白，本来就清润的脸苍白得有点透明，绿芙知道他的极限快到了。

“王爷，放手！”这样下去，两人都会没命的。

“本王还没死，绝不放手！” 楚景沐声音不稳，但是语气坚定，不容置啄。他也知道自己的极限要快到了，可说放弃一向不是他楚景沐的作风，虽然他的手已经软了，可是他依然固执地紧紧地抓着，一想到绿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的掌心划过热气，充斥着冰冷的五指。

“王爷，算我求你了，放手吧！不然我们都会死了的！”吊上面，她求助无援，只要放手，没有她拖累着，他一个人一定可以活着的。

“你敢！”感觉到绿芙的手要扒开他的手，楚景沐微微喝着，“你敢扒开，本王现在就松手，我们一起掉下去，也算上死也同穴。”

绿芙不动了，只是咬牙瞪着他……

“芙儿……本王说过，今生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再放开我的手！” 楚景沐坚定地看着她，换一种方式，说着自己一生不离不弃的承诺。

绿芙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真的值得他如此薄命吗？

如此深情，全心全意，都属于一个区区刘芙若，而他们之间似乎还隔着很多的心结，绿芙心疼得一阵痉挛。

他想让她活下来，她何尝不是想让他活下去！

彼此的心都是一样的呀！

暖日和风下，一股痉挛人心的声响微微地响起……

楚景沐猛然睁大了眼眸，匕首断裂……

最终还是……一起跌下谷底。

绿芙只觉得耳边狂风呼啸，勉强睁眼，是楚景沐苍白的唇和专注的眼，似乎想把她的灵魂都吸引住一般，专注地看着她，没有受伤的手用力一翻。绿芙只觉得眼前一花，专注的眼光没了，她被楚景沐翻至他身上。

楚景沐让自己背对着下面，紧紧地护着她，本能地紧紧地抱着彼此。

不松手，决不松手！

镜花水月 第九十一章 放下

谷底，枝头鸟儿歌唱着愉悦的歌声，遍地都是浅黄色的小花，娇滴滴地展现着自己的小身姿，随秋风而起舞。

山间流水不断，清泉的声音清润入心，不远处是一个深水池，池边暖花满地，谷中清香暗送。

绿水清林，花香鸟语，好一片无染的人间仙境。

两间的竹屋相互连着，在谷中静立着，较小的竹屋中，药香四溢。

简单的竹床上，绿芙静静地躺着，脸色略微苍白，夕阳的淡淡余晖从窗口溢进来，散了一室朦胧。

微微一声叹息……绿芙幽幽得转醒，静静地躺了会儿，回忆着落崖前的片段，蓦然睁开眼，起身时因为动作太大，扯得自己小腿筋骨，有点抽筋。一声细微的痛呼出口……拧着秀致的眉头……

“姑娘，小心点……不要急！”逆光处，一股暗香入鼻，一个清亮的中音入耳，一个女子慌忙过来，帮她揉着小腿。

绿芙看着她，大约二十出头，不是很漂亮，顶多称得上清秀两字，小巧的五官带着令人舒服的暖意，脸颊上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给她增色不少。

扫了一圈，简朴纯净的竹屋，淡淡地散着一股清淡的竹香。

“和我一起掉崖的人呢？”绿芙急问，顾不上无力，抓着她的手，眼光满是期盼。记得落崖前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又从那么高的地上摔了下来……绿芙慌了慌，抓着女子的手不禁紧了紧。

“姑娘放心，他没事，在隔壁，只是还在昏迷之中而已，不要着急，你先调养好自己的身子。”女字柔和地笑着说：“幸好你们掉下来的地方是深水潭，不然真的性命不保。”

小腿上的抽筋微微缓和了点，绿芙掀开棉被，急急地问：“他在哪里？”

“你叫芙儿是吧？”

绿芙看着她，微微不解，女子了然一笑，道：“隔壁那个叫了一天一夜了，不知道都有点难！”

绿芙一愣，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有点暖暖的东西划过心田。

刚出了竹屋，就听到一阵熟悉的长啸，绿芙脸色一喜，仰首，果真看见雪鹰在长啸着。手指和食指一卷，在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雪鹰飞身俯冲而下，落在她身边，站着，都有她高了，微微鸣了几声，亲昵地磨蹭她的脸颊。

“这关外雪鹰是你吗？”问话刚落，另一间竹屋中走出一名男子，俊逸潇洒，阴柔的脸庞带着温暖的笑意，一身白袍更衬得他清风道骨。

“原来是你的！”柔柔的眼神闪过一次讶异，走近她们，笑道：“从昨天一直在谷中盘旋，我们还担心对你们不利呢！”

绿芙淡淡地笑了笑，一手抚摸着雪鹰洁白的体毛，“谢谢你们救了我们，请问，他可以移动吗？”

“惟恐不行，他背上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正在发烧，还没退，最好还是留在谷中，等到稍微好一点才可以移动，现在移动对他的伤毫无益处。”男子笑道，笑容中有股安抚，暗示绿芙留在这里养伤，不用防备。

自小的警戒，还有他们身份的敏感，由不得绿芙不防备，她向来都陌生人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防备，更何况还在楚景沐昏迷的情况下。但是，这两个人，青衫如话，白衣胜雪，的确让她防心降了不少。

淡淡地笑了声，绿芙把自己头上的一根珠钗拔下，随手摘了三朵小花，让雪鹰含着，拍拍它头，轻声道：“交给浮月，雪鹰，三天后来，知道吗？”

点了点头，雪鹰磨蹭了她的脸颊一会儿，展翅飞上云霄，飞出谷外。

回头，暖暖地笑着对他们道谢，“我叫芙儿，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夫妻！”

“不用客气，你不是想要看看他吗？在里面。”女子柔和地笑着，摇摇头，指着刚刚男子出来的那个方向，告诉她楚景沐在里面。

绿芙点点头，进了竹屋。

“好美的姑娘，像画一样！”女子微笑着赞叹，“没想到她有关外雪鹰，太让人意外了。是不是白蒲？”

“和我们没关系，娘子，还是陪为夫到那边去散散步吧！”

男子牵着女子的手，柔柔地在满地黄花的谷中悠闲的渡步着，夕阳下，两道身影也美得像画，一对神仙眷侣。

竹屋里，绿芙慢慢地走到竹床旁，床上昏睡的楚景沐趴着，因为背上的伤得太重，只能趴着，才不至于压伤了伤口。

绿芙坐在床边，唇动了动，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得烫人，脸颊是一片不正常的红晕，而唇却苍白如纸。

“王爷……”沙哑的声音有着心疼，第一次，她看见楚景沐的脆弱，以前的他给她一种错觉，让她以为他是什么都打不败的楚景沐，能让敌人瑟瑟发抖，能让亲人安心停靠的港湾。而忘了，他也不过是个正常人，有血有肉，会伤会痛的男人。

喉间涩涩，什么声音都叫不出来，惟独感受着自己的心疼。一波强过一波。

悬崖间，他的执着，如同他带领的军队般，横冲直撞，入了心，暖了情。

“王爷，如果以后又有选择，你再放开这双手，它永远也不会再回到你的掌心。”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绿芙握着他黝黑的大手，还是那样温暖，摩挲着他指间的厚茧，感受着掌心中的纹理，他真的做到了。

不放手！

可那时候的她，宁愿他放手，如果只能有一个活着，她希望是他活着，好好地活着。

“芙儿……”轻轻的喃呢，声声唤着她的名字。

“王爷，我在这，不要担心，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绿芙抓紧他的手，柔声道。抿抿唇，擦拭着他额上的热汗。

听见她的声音，果真的，楚景沐苍白的唇不再有蠕动着，安心地沉浸在黑暗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到了晚上，又开始忽冷忽热，因为出汗，咸咸的汗水沾染了他背部的伤口，痛得他整晚都在低吟着，受不了这种痛苦，下意识地想翻过身子，摩擦着竹床。绿芙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治得住他。

一整晚，翻来覆去，她都在照顾着受伤的他，直到天际泛白，才沉沉地睡了过去，趴在竹床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天际微微有点亮光，射进竹屋，楚景沐就睁开了眼眸，疼，是他唯一的感觉，他感到背上一片火辣辣地疼着，疼得他直蹙眉。微微一声低呼，几乎是下意识的，绿芙就醒了，本来就浅眠，也因为晚上重复了无数次这样的动作，她是机械性地反映，想要翻转他的身子，结果才发现他没有转了过去。神智微微醒了醒，低头……

“醒了？”一声带着喜悦的欢呼，绿芙蹲到他面前去，昏睡了两天，终于醒了！

“没事吧，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楚景沐一见她，慌忙问，手上的力道紧了紧。

绿芙一阵涩意，回握着他的手，暖和地笑着，“放心，我什么事都没有，一根头发都没有少。”

伤到的人是他而已，虽然那里是深水池，可是因为池低凹凸不平，也有不少的尖锐石块，从上面掉了下来，背部着地，在护着她的同时，不免的，原是伤痕累累的背部更加惨不忍睹。听女子说，救上来的时候，背部还插着一块小石块。

“你没事就好！”淡淡地松了口气，整个身子也放松下来，转而想起什么，扫了一眼房中的摆设，天生的警戒让他拧眉，问道：“这里安全吗？那个黑衣人没有寻找下来？”

“你放心吧，出谷的路只有一条，而且机关重重，平常人是进不来的，即使进来了也会惊动他们的。你好好养伤，等背上的伤好点，我们就出谷。”绿芙淡淡地笑着，握紧他的手，安慰着。

楚景沐听着，彻底放了心，瞥了她一眼，有点不满地蹙眉。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上来睡觉，绿芙摇摇头，看看外面，道：“天都快亮了！”

“上来！睡觉！”简短的几个字，楚景沐沉声道，声音虽然沙哑，却一丝威严也不减，她眼底的青黑泄露了她一晚没睡好的痕迹。

绿芙扁扁嘴，有点为难，碰上他坚定的眸子，什么都没说，爬上了床……

咕哝了一声，“霸道！”

楚景沐微微一笑，不再说话，这一觉，睡到中午……

男子叫白蒲，女子叫白柳，是一对夫妻。虽有淡淡的疑惑，但是绿芙并没有探人隐私的好奇，只是淡淡的笑过，一心一意地照顾受了重伤的楚景沐。

白柳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子，经常多来探望他们，但是闭口不谈他们为何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了下来。为了给楚景沐补身，白蒲还在林间狩猎，给他熬汤，夫妻两个，对他们这两个外人，可真实照顾得无微不至。

白柳说，已经很多年，她没有出谷了，在谷中悠闲地过着两人的日子，反正自给自足，粮食都是由白蒲出谷买的，问她为什么不出去，她说她不喜欢人群。

说是不喜欢人群，但是对他们却极其热心，明显的矛盾，绿芙也不点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她该关心的。

傍晚，楚景沐刚刚吃过晚饭就累得昏昏欲睡，绿芙端着碗具，笑着出了竹屋，淡淡的余晖朦胧地照射谷中，美得如梦如幻。碧草红天，黄花绿树，青山团绕，绿水常在。住了两天，她忙于照顾楚景沐，都没有来得及好好观赏谷底的美景。

放下碗具，冲水洗净，绿芙才出了竹屋，暗香盈袖，山涧飞泉，溅起无数水花，绿芙不由得走近深水潭，触手，清凉透骨，极为舒服。

就是这个池子救了他们的命，谷底……

绿芙的思绪不由得飘远，想到了那天和晋王掉下崖底，那个崖底杂草丛生，声声野兽的嘶鸣阴沉骇人，放眼一片荒凉……

而这个谷底，美得如仙境……

“冥冥之中，真的是什么都是注定了，是吗？”修长纤白的长指轻轻地拂过清凉的水面，绿芙微微叹息。

凝眸，站起身来，晚风吹得她的白衣飘飘如飞，绝色的容颜淡淡地漾着一股解脱的气息。看着飞流直下的瀑布，她笑得那样纯净。

“芙儿……你在看什么？”白柳看着她挺直的背脊，笑着走了过来，清秀的小脸微微的笑着，可能是长期在这种灵秀的环境中生活，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她以为二十出头的女子其实已经三十了。

“白姐姐！”本来绿芙是叫她白夫人的，可白柳让她叫姐姐，这样听着亲切点，绿芙也随了她的心思，叫她白姐姐。

白柳轻柔地拍着她的肩膀，笑道：“你丈夫睡下了？”

绿芙笑着点点头，“喝完药，总是容易犯困。才睡下，白姐姐，你们怎么找到这山谷的，好漂亮！”

“我们？”白柳笑了笑，仰首，“其实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从上面掉了下来的。”

绿芙一愣，倒是想不到竟是这样的，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从上面掉下来的，一定也经历了什么事。

“这山谷，真的很漂亮，能洗净人的心灵，这里出谷就一条路，要是外人想进来，不容易，除了从上面掉下来，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十年，第二次看见有人掉下来。而且和当初的我们一样。

“能在这里生活十年，真的是一种幸福，我想我一生都不可能有这样的福气！”绿芙看着流动的池水，在夕阳下洒了一层红晕，她笑容中有点遗憾。

他们，离不了纷争……

这样宁静的幸福不属于他们，只是短暂地能享受，却是从风暴中偷来的宁静。

就像这一次……别院中的幸福，很快就破灭了，这次同样也是。

“你好像有很多心事放不下！”白柳看着她，白衣胜雪，娇艳如花，浑身一股洒脱，可洒脱中透出一股说不清的矛盾很挣扎。

“是啊！”绿芙看着她，淡淡地笑着，眉梢带上轻愁，偏头，看着天边的彩霞，暖和地笑着：“可现在，我想放下了！”

只有这样，对谁都公平！

“只有完全放下，才会真正的感到幸福。你丈夫他很爱你，不管他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起码，如今的他是全心全意地爱你的，应该珍惜！”白柳温文地说道，凝眸，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怎么……”

“我是过来人，看得出来！”她淡淡地笑着。

绿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了。

隔天中午，就听到了雪鹰的长啸，划破长空，缓缓地停在了谷中，白蒲帮着绿芙把楚景沐扶上了雪鹰的身上。对于他们这样隐居的神仙眷侣来说，报酬显得她俗气了，所以绿芙只是很诚挚地答谢。

肖乐带着王府的亲卫队在崖上等待着，很快就把他们接回了王府。

陈冬良早就等在西厢了，楚景沐和绿芙一回来，就急急忙忙地帮他重新处理背上的伤口。毕竟在谷底没有府中条件来得优越。

趁着大家都忙碌时候，绿芙示意肖乐出了房间，庭院中，凉风轻送，“肖乐，王爷遇刺这件事，有没有通知四皇子？”

“没有，王爷以前说过，王府之中不管出了什么天大的事，都要等他处理。还要封锁消息，不许外泄，所以我没有和四皇子说。”肖乐也不隐瞒她，见绿芙脸色有点呆滞，不解地问：“王妃，王爷在怕什么？”

绿芙愣了很久很久……呆呆地站在秋风里……

怕她杀了他爹，而他来不及保全她，是吗？微微咬唇，眼眸微红。

肖乐看着她的脸色，不敢再说什么。

当天夜里，芙蓉阁的澄月和楚月手上又多了一条人命，荣王身边的黑衣人。

如果不是皇城军还没有完全被楚景沐的楚家军接管，她想连荣王也一并杀了。可是，真杀了他，边境恐怕又要有一次不小的动乱。当初凉城之乱的时候，楚景沐和凤军蔚没有马上杀了他，而只是削了军权，也是因为有了这个顾虑。到时候朝廷应付不了，最终还不是要楚景沐出马……

因为有了这层顾虑，她放了荣王一马……

而她当时并没有料到，这个顾虑的后果，摧毁了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幸福。

镜花水月 第九十二章 琴音

王府。西厢。

楚景沐的伤养了几天，都好得差不多了。自小熬出来的好筋骨，再加上了王府之中灵丹妙药多的是，他的身体也复原得很快。

夜高星疏，秋气袭人，夜间微微有点凉意，薄纱朦胧摇曳，轻送着声声爱话娇喘，绵绵密密的缠绵之声从内室传出，羞得天上的星辰
也黯了几分。

暗颊生香，吐气如兰，皓白娇嫩的身子看在楚景沐眼中，又是一番难敌的诱感，缱绻深浓的吻频频落在她柔软的身子上。

“王爷……”甜腻的声音暗含无奈和好笑，绿芙勾着他的脖颈，眼光迷离，“饶了我吧！”

“一会儿自有你求饶的份！”宠溺的声音微微带着点情欲。

芙蓉帐内，春光无限。

良久，激情平复了少许，楚景沐温存地抱着她，找了个让她舒适的姿势件她入眠。她希望在他怀里入眠，而他尽量也不让她看到背上
狰狞的伤痕。

“芙儿……最近又吃得少了，胃口不好吗？”想起晚饭才吃了一点东西，楚景沐问。

“天气冷了，吃不下！”绿芙转了个身，面对着他，笑着。

“最近天气冷了很多，让情儿多炖的补身的汤水，你多喝点，好不容易才养出一点点肉。别冬天一到，可又没了。”

“都变成小猪了。”绿芙轻笑着，每天都盯着她吃饭，看着满碗的饭菜都进了她肚子，她吃得越多，他嘴巴咧得越大，好似让她吃饭
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本王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猪！”楚景沐戏谑地，拉过棉被，顺顺她的发丝，“累了就睡吧！”

安宁地靠着身边的天然暖炉，昏昏欲睡，却又一直睡不着，半睡半醒间，忽而听见一声悠扬的琴音，轻扬飘曳，丝丝悦耳，入心心扉
。

夜凉如水，绿芙虽累，却睡意全无，睁开眼眸，一片清亮，细致的眉微微地拢在-起。安稳平和的呼吸从旁边传来，绿芙笑了笑，起
身，拿起床尾的衣服，稍微整装，披了件披风就出了内室。

推门，一件凉风迎面而来，微微冷了刚刚脸颊上的温热，台阶上，情儿和奔月在静坐着，低声地聊着，听见门扉轻动，都转过身来，
惊讶地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绿芙。

“王妃？怎么出来了？”两人赶紧起身，因为楚景沐搬过西厢，身为他的贴身侍女，情儿也在西厢伺候着。

“冰月呢？”抬眸看着月色，清澈如水，夜空星辰闪烁，一片美景，绚烂迷人，不见冰月，绿芙下了台阶，随口问道。

“冰月啊……到周围逛了圈了，说是看看谁的兴致这么好，半夜弹琴的。”

“三更半夜的，府中有人会弹琴吗？情儿，王府附近住了什么人？”那阵轻扬的琴音似是没有停止之势，幽幽荡荡地透过风中传过来
，时而幽怨，时而高亢。

像是少女多情的心思！

“这一带住的都是权贵，夜里无聊弹弹解闷也说不定。没什么事的，夜深了，你还是进去休息吧，秋天风挺凉的。你和王爷不在这段
时间，晚上也经常听到琴音，都日惯了。”情儿担忧地看着她的脸色，单薄的身子赢弱得令人心疼，在夜色中更显柔弱。

绿芙笑着看了她一眼，和煦地道：“原来是这样啊！”

绿芙抬眸看看天色，和润如水，不由得笑了，偏偏头，打趣着，“这琴声很好听，看来是个才女。”

“王妃，你弹的可不输给她。”奔月侧头听了会儿，撇撇嘴，“你们没回来的那些天，还不是很吵，最近吵得人睡不着觉。”

“说不定，哪家的闺女在思情郎了。”情儿笑着打趣。

正谈笑着，冰月的身子便掠进了庭院，稳稳地落在绿芙面前，额上有几许冷汗，脸颊也有点发红。

“冰月，和谁打架了？”奔月看她脸上的红晕，怪声地叫着，向来脸不红肉不跳的冰月极少有此一面，看起来粉嫩嫩的，可爱极了。

“无聊！”冰月睨了她一眼，走到绿芙身边，“王妃，怎么还没休息？”

“睡不着，出来逛逛！”绿芙淡淡地笑着，慢慢地和她们在院子中踱步着，陪着悠扬的琴音，倒也有一番别样的意境。

“这天也凉了很多，王妃还是休息去吧？”冰月见她衣着单薄，欲催她回房休息。

“我又不是泥捏的，放心好了！”笑着宽慰她，随口问道：“谁在弹琴啊？”

“一个漂亮的女人！”冰月说道。

“我就知道！”奔月咕哝着。

绿芙浅笑着看着她们，不久之后就坐到凉亭之中，四周静悄悄地，只闻得树影摇动的轻微声响，还有空气中传来的悦耳琴音。

“奔月、冰月，你们跟着我好几年了！”绿芙笑着，挨个看了她们一眼，“当初被七娘相中，这么多年了，累吗？”

两人都摇摇头，奔月连手都摇了，“不累不累，跟着王妃刺激重重，怎么会累呢？”

“无缘无故的，干嘛问这个呀？”冰月微笑着。

“有感而问啊，这么多年，你们陪我练武，陪我在商场上作战。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好多年了。”绿芙笑着，记得当年七夫人带她们进
府的时候，两人都是孩子，稚气未脱，因天生是练武的奇才，而被七夫人看中，带进府来，当了她的贴身侍女。

“是啊，好多年了！”冰月也感叹着，“当初要不是七夫人，我也只是流落街头的命，说不定早就不在了，哪能这么轻松地活着？说
起来也要感谢七夫人。”

“你们有什么打算吗？”绿芙笑问，想想，她们的年纪也和自己差不多，总不能一直在她身边到老。

“王妃，你不会要赶我走吧？”奔月瞪圆了眼眸，盯着她脸上的笑，“王妃，不要这样绝情吧，自己幸福了就不要我们了。”

“说到哪去了？”绿芙扫了她故作哀怨的脸，“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们家小姐想给你们谋个好归宿。”

“我不要，我跟着王妃就可以了。”冰月浅笑着，睨了一眼奔月，“奔月，你要不要趁现在和王妃说点事啊？”

奔月俏脸一红，浮出淡淡的红晕，在夜光下，娇媚动人，她和冰月，本身就是俏生生的娇人儿。

“冰月，你给我闭嘴！”奔月红着脸喝着！有点窘迫，连耳朵都飘上了红云了。

“前阵子听王爷说，要给肖乐许门亲，听说对方还是个清秀佳人，不知道肖乐满意不？”绿芙嘴角抽搐着，好笑地看着她愤愤不平的
小脸。

“他敢！我剁了他。”恶狠狠地道。

绿芙和冰月相视一笑，情儿先是一头雾水，接着就恍然大悟，凑近她身边，“奔月，你和肖将军什么时候对上眼的？竟然这么能藏？
”

“去去……情儿，别问着了，最不知道！”奔月一手拍掉她笑得暧昧的脸，窘迫地红了脸颊。

“情儿再问她，她脸就可以煮蛋了。”绿芙笑着，“看看什么时候找个好日子，我和王爷给你们主婚好了，不过你得让肖乐来和王爷
提。”

“王妃……”奔月不依地叫了声，惹得她们轻声扬笑。

“本来就该这样，不然奔月来提，人家还以为，我们奔月等不及想嫁人了呢，是男人该主动提一提。王妃，给他们办个热闹的婚礼，
让府中的人也开心开心。”

“情儿说得对，不过奔月嫁人，也就是从西厢嫁到北苑，好近哦！”

“哈哈……”两人肆无忌惮的笑声更让奔月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狠狠地扫了笑得花枝招展的情儿和冰月。

“我觉得肖将军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呢，娶了奔月这么……”一道凶狠的视线扫了过来，情儿赶紧改口，“这么活泼的新娘。”

绿芙浅笑着，看她们笑闹，觉得有点窝心，奔月和冰月，对她而言，是知己也是姐妹，她们能幸福，她也开心。

夜慢慢深了．绿芙轻步回了房闾，退了披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铺，没想到一躺下来就看到楚景沐似笑非笑的眼光，戏谑着：“看来
王妃还没累着嘛！”

“王爷累了就休息吧！”绿芙闪闪眼眸，虚笑着。

“和那两个丫头聊得开心，笑得连本王在内室都听到了。”

“正说着肖乐和奔月的事呢，王爷，找个时间给他们主婚吧。”绿芙一手挨近他，笑道。

“有心思琢磨他们的事，还不如花心思陪陪本王呢。”楚景沐佯装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手开始不老实了。

绿芙惊讶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实在是没节制……不是刚……色狼！

“我要睡觉了！”绿芙别过头去，不理会他。

“不是不累了吗？不如做点别的事，长夜漫漫呢。”楚景沐温笑着凑近她的耳垂，意图十分明显，手已经不老实地扯开她的腰带。

“三更半夜的，王爷不要讲这些暧昧话来调戏良家妇女，民女可是规矩的良民，早睡早起！”

“晚睡晚起，对身体好！”

呃……色狼！

……

高高挂起的月亮也羞红了脸，躲进了云层！

奔月和冰月回了房问，两人正为刚刚的事笑闹着，冰月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回头和奔月谈笑着，突然，身体僵硬了一下。

转而，清亮的眼眸中闪着一丝诡异邪魅的红光……

“冰月？”奔月见她一直躬身，不由得奇怪，叫了声。

冰月还是愣愣的，眼中红光掠去，还是一片无神。似乎僵硬在那里了。

“冰月？”奔月又叫了声，疑惑地走到她前面去。

“奔月？”冰月站了起来，神情怪异，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转而摇摇头，“没什么事，起来急了，不知道身上扯
到哪根筋了，没事了。太晚了，休息吧！”

“哦！”奔月也不是很在意，整理好床铺就爬上去睡觉了。

深夜，朦胧。夜深人静。

床上的冰月蓦然睁开眼眸，红光诡异地闪烁着，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面无表情，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琴音……

依旧在夜中响着悠扬的旋律。

镜花水月 第九十三章 惊魂

清风送，桂花舞，片片飘落满人间。

梅花楼里，绿芙正和离月讨论着最近瑶光旗下的生意。

“最近南方那边有什么消息？”好不客易，合上了账本，绿芙淡淡地笑问。

“无名回了消息，过不久可能要回京了，芙蓉阁已经照你的吩咐，全力在帮穆风将军了。我们在南方的负责人，这一次，无名也联系好了。”

“我知道了！”绿芙抚抚太阳穴，眉梢有点疲惫，“那就好，无名也该回了。对了离月，冬天渐渐快到了，今年的煤炭价格就按往年时下降一成。”

“每年冬天，媒炭的价格都是拼命地住上抬，这次为什么要降低利润，降了一成，对于我们来说，少了一笔很可观的收入。”喜月淡淡地说着，有着稍微的不解。

绿芙一笑，修长的手指在桌面细细地敲着，规律的响起一声声敲击声，

“今年不同于住年，煤炭一直是瑶光和林氏在竞争，可是今年林氏在江南的陶瓷生意失败，缺少资金。所以不可能会跟着我们降价，所以，趁着他们两方不能兼顾，把林氏挤出煤炭市场。日后，瑶光也可垄断京城的煤炭供给。”绿芙淡淡地笑道，谈笑间，林家已是风云变色。

钱，现在是越积越多越好，以防战争。

“好，我明白了，一会儿回去就和浮月楚月拟一个具体的方案！”

绿芙淡淡地点点头，笑着，往后一靠，微微舒了一口气。离月看了看她的脸色，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一会儿我开个药方给奔月冰月，抓服药煎给你喝，晚上好睡一点。”

离月淡淡地笑着，温泽如玉，绿芙眼眸的血丝，淡淡的黑眼圈，都显示出她的晚间睡眠不好，身为一个大夫，他怎会不知道。

绿芙点点头，因她疲惫，离月并没有久留，开了个药方给冰月外，就起身回了药铺。

傍晚，楚景沐来接她时，绿芙趴在桌上睡得正香，也知道白天处理账务时，她能稍微睡上片刻。他不忍叫醒她，抱起她就回府，他也知道，最近她精神不好，有点愧疚了……。

暮色萧萧，残阳如血……

绿芙醒过来时，见自己在西厢床上，愣了愣，随之笑了，偏头，透过纱帐，果真看见楚景沐倚在软席上看书。

淡淡的余晖映了一室暖和。

“王爷！”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放下书，楚景沐笑着拉过她，心疼地抚抚她的眼睑，“淡了不少，不是开了服安神的药吗？晚饭过后就喝了，一会儿，好好睡一觉。本王今天发誓绝对不吵你！”

“好！暂时听着。”绿芙笑着，这几天听着这句话很多遍了，真假有待商榷。窗外一阵鸟鸣，吹来一阵清香，爽神宜人。

楚景沐抱过她，亲昵地贴贴脸颊，浓浓的心疼散在空气中，“今天本王一定不吵你了，喝了药就睡觉，明天要是再看见这黑眼圈，我就拿白粉来抹掉。”

蛮横的话，逗得绿芙咯咯地笑着，如玉碎了一地，清脆作响。

“什么时候出去吃饭了？从那天后，都在西厢吃饭，也要见见爹呀！不是打算要原谅了么？总是这么不见面月布好啊，悠若那边你也不好说。”见她尚算开心，楚景沐不由得出口道，绿芙和楚云之间的隔阂，他夹着中间很为难。可又不好逼她，她能放下，能原谅，对她来说已是奇迹。

“谁说我要原谅了？”绿芙闪闪眼眸，不甚在意地开着完笑，“杀了我爹爹，哪那么容易原谅，说不定，我哪天就要了他的命。”

“芙儿！”楚景沐见她肃客，心里一突，这事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不由得轻轻一喝，“不许这样说！难道你不是真的打算原谅爹了吗？”

绿芙见他紧绷着脸，知道他是担心了。刚要解释，冰月奔月就进来了。

“王爷王妃，传膳了么？”

“对啊，肚子好饿，你不会想让我饿肚子吧？”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撒娇着，存心不想出去吃饭，她精神的确是不太好，不适合去面对楚云。即使努力地让自己原谅，却还是有着一层疙瘩，不是一两天就可以消去的。

楚景沐瞪了瞪她，就让她们传膳，冰月奔月和情儿皆利落地布置起来，

还没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传遍了整个房闻，令人垂涎三尺。

“多吃点，最近又瘦了不少了。”不满地说了声，楚景沐往她碗里夹了几块酱瓜，满桌的菜色，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无奈地笑笑。

看来不把她养成猪，楚景沐是誓不罢休了。

很温馨的一顿饭，夹着楚景沐的关心和催促，件着绿芙偶尔耍赖的音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冰月棒着一碗药，是下午离月开的安神药，苦涩的味道荡了满室，“选味道好怪啊？而且好苦啊！”

这味道怎么这么怪？绿芙凑近鼻尖，嗅了嗅，拧眉，“冰月，这是什么药？我记得安神药不是这个味道的呀？”

“王妃，这个你得问离月！”冰月一边笑着，一边收拾东西，笑吟吟地道。蜜糖的甜味儿都赶不走这阵苦涩，苦得她皱着小脸，五官都拧到一块了。

“良药苦口嘛！而且，药都是那个味道！”

楚景沐聊表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情儿已经把床硝整理好了，出了内室，笑着服侍绿芙安寝。

天色还稍早，楚景沐赶着天色去了东庭，最近皇帝身体越发不好。他虽然说不管政事了，不过还是要防一防。

肖乐在一旁看着，似乎有什么话要讲，一直憋着，憋得俊秀的脸有点微红，嘴巴张了几次又闭上。

静默了会儿，肖乐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欲言又止，暗自瞄了瞄楚景沐的脸色，似乎心情还算不错，此时提起他和奔月的婚事，他应该会答应吧？

“王爷，我……”

“做什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就说。”楚景沐头都没回，淡淡地说，盯着公文，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君蔚该登基了！

荣王早就没了依靠，一个空有虚名的王爷而己。他惊讶的是为何他如此平静，当初找他合作之事，明明看出了眼中的贪婪和欲望。
为何失去一切之后反而不动声色呢？

等待已经毫无意义，那么就是认命？这点似乎不可能，那又是什么呢？见他似乎在思考，肖乐刚到嘴边的话又吞了进去，唇张了张，又闭上了，转而不知道怎么想到西厢池中漂浮的浮萍，依然是那样冷请，忆起奔月的不满，不由得说道：“王爷，要不要移植些芙蓉回来种，西厢之中稍显冷清了点，还有东庭北苑南园。”

楚景沐抬眸，扫了他一眼，清润的脸荡漾着一片柔情，“还记得以前府中的芙蓉是如何来的吗？”

肖乐愣了愣，“是王爷你亲手在府中一颗一颗种起来的。”

这件事，府中的人记得清清楚楚，那年的少年，在那年的春分，一株一株地在府中种起了芙蓉，还不许别人帮忙，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媲美阳光，眼眸中的期待，深浓连长。

“今年种晚了点，等明天春分吧，等明年我亲自种回去。”楚景沐看着那池中飘零的浮萍，笑了。似乎可以看到明年花开满池的模祥，似乎看到他们在芙蓉花海边相伴晨昏的幸福。夜色如稠，天色微有凉意，浮动着点点乌云，连月亮也藏到了云层底下，不见光芒，零零散散的几个星星，点缀出一幅苍凉的夜空之景。

秋气加重，黑寂的夜中，微有萧条之感。

东庭很安静，肖乐已经回房休息，只有他在东庭，书房烛火昏暗，照出他沉思的侧脸，在纱窗上浮动着，楚景沐沉思着，一道黑影入了东庭，楚景沐眼眸一闪，他已进来，青衣裹身，眉梢冷漠。

“魅影，君蔚有什么事？”

淡淡地躬身请安，魅影冰冷的眼眸中没有情绪，“皇子说，让王爷除了刘绪！”

“除了刘绪？”淡淡的疑问出口，楚景沐蹙眉，“刘绪虽然是荣王的人，可他本身就是墙头草，留着比除了有用些。”

“副统领云雁已经投靠四皇子，他不管是忠心程度上还是能力上，都比刘绪强，所以，杀了刘绪取而代之，是最简洁的办法。”

楚景沐沉吟了片刻，点点头，“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办妥的！”

“属下告退！”

夜又开始安静了下来，淡淡的凉意中，西厢里的绿芙难以入眠，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阵冷风而过，额头一片清凉，才发觉她出了一身汗水。

沉沉的夜色中，一道琴音又开始响起来，悠悠扬杨，又和平时稍微有些不同，略有有点高亢，书房中的楚景沐凝眸，侧耳听了一会儿，虽不甚在意，眼皮却一直跳着，最近半个月，每天都听着，他都有点习惯了，可今天却微微有点不安。

甩甩头，不甚在意。

琴音响了之后，绿芙更是睡不着了，脸色开始呈现一片不自然的红晕，

冷汗湿了一身，棉被中的身子滚烫一场，明明是红艳的脸颊，唇色却是一片惨白如纸。

忽而，张开眼眸，眸光中一阵诧异的光芒掠过，嗜血的寒芒随着琴音的缭绕，慢慢地凝聚在眼眸中。

绿芙眼眸中的寒芒越聚越浓，狠厉和嗜血同时在眼眸交织着骇人的杀气。

那双眼眸，如同魔鬼般，期森而恐怖。漆黑清亮敌不过那阵红光，她像一个无心的娃娃，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杀了楚云！

杀了楚云！

如魔咒般，心底一遍一遍地响着这句话……

掀开棉被，眸色已经清亮，下了床，僵硬地向门口而去，门扉吱一声轻轻地响了下，奔月冰月回头，诧异闪过。

抬眸看看天色，奔月不解，“王妃，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绿芙轻轻一笑，扯出一个弧度，清润得看不出异样，和平常一样的温暖笑容，“王爷还没回房，我去东庭看看，你们休息去吧！”

还不待她们反映，绿芙便住外而去。

“可能刚睡醒吧！”冰月也看着，有点担心，叹叹气，坐到台阶上，“还是等他们回来，我们再去休息吧！”

昏黑的云朵漂浮在天际，不安地浮动着，几颗星辰亦慢慢地退到云层深处，黯下了光芒，夜色中，掩盖了所有的罪恶和阴谋。

几声幽凉的沙沙声掠过树梢，鸟儿正在舒服地入眠，偶尔拍打出少许声音。
夜静得没有一丝人气，静谥中透着死寂。

夜深人静，大多数人都沉睡在睡梦里，一道娇弱的身影慢慢地入了楚云所住的庭院，慢慢地、慢慢地、合着冰冷的笑，眼眸中的红光时而闪过，时而沉寂。

台阶上，两名侍女正在打瞌睡，直至绿芙的阴影笼罩，其中一名才惊觉抬眸，大惊失色，“王……”

妃字还没出口，绿芙冷笑，伸手点了她的睡穴，旁边的侍女也是，两人软软地倒在冰凉的台阶上。

推开门，房中烛火闪烁，半暗不明，均匀的呼吸从里面传来，绿芙笑了笑，笑容空洞，刚要举步入内，忽然，眸中的红光散尽，一阵阵沉重的痛从头脑中慢慢地蔓延，被人控制的心绪和身子本身的反抗在脑海中激烈地冲击中，一阵阵哐啷作响的沉闷之声让她的头似要被人炸开般。

杀！杀！

芙儿……醒醒……

狠厉的杀意和温柔焦急的声音在脑海中拼命地对抗，如两个人举着刀剑在厮杀，一刀一剑，都刻在她的脑门上……

“啊……不要……”一声轻呼，绿芙紧抱着头，慢慢地蹲下身子，头痛得她紧紧地咬紧下唇，“不要……快停下来……”

迟钝的痛，撕心裂肺，件件传来，绿芙痛苦地眼眸湿润，双手不断地拍打着她的脑门，一拳比一拳用力，却依然缓解不了头中剧烈的痛苦。

冷魅的女音和楚景沐温柔的声音不断地交织，不断地撕扯着她的神经，痛得她双脚一软，跪倒在地，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低沉地呻吟着。

内室的楚云，被声声低沉的痛苦声惊醒，赶紧起身，套了件长袍就匆匆地出了内室，一眼就看见了跪倒在他的绿芙，她痛苦得全身痉挛，冷汗阵阵，那双小手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脑门。

顾不上惊讶了，楚云快步走近她，“芙儿，你怎么啦？”

“头好痛！”剧烈的头病让绿芙的神智微微清醒了点，不住地拍打着自己的头，似乎那样能减轻点疼痛。

“芙儿，别打了，来人啊……快去叫王爷过来！”楚云不及他想，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这种力道，就算是没事也会被她打出事来。

焦急而高亢的声音，如针刺进绿芙的脑海中，忍不住的痛楚让她的神智开始游离，猛然抬起眸子，一片血气的猩红。

杀了他！

杀了他！

楚云对上她的眼眸，心惊，终于意识到她的不对劲，绿芙狠命地挣开他的钳制，一掌直拍他脑门，楚云慌忙闪过，惊讶地看着她从地上开始站了起来。

绝色的容颜染上了一段狠绝的杀意，眼睛血红，骇人的森然慢慢地从她身上一点一谪地住外延伸。

“芙儿，你怎么啦？”

绿芙身上的杀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炽，那双似是能滴出血来，恐怖异常。

“芙儿……”毕竟是见多识广，楚云一眼就看出她被人控制看心神，不由得疾呼，企图唤回她的神智。

掌，如影随形而来，声声狠厉致命。

楚云闪身，不敢与她硬碰硬，一来他的内力远比她深厚得多，怕硬碰了，会伤了她，只能和她周旋，只守不攻。

绿芙似是疯了一样，出手全不讲情面，招数凌乱不堪，仅靠着那股疯狂维持着她的动作，可奇异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丹田之内渐渐地注入了阵阵暖流，似是引发了身子的所有潜能，出招虎虎生风，浑身有力。

楚云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疯狂的眼，暗叫不好。

好狠毒的蛊毒！

竟然能引发她的内力短时间内剧增，阵阵掌风划过他的脸颊，都有点恻然之感，他越来越乏力，而绿芙，出招越来越紧逼。

情况很快逆转……

随着打斗，他们从室内一直纠缠到了室外，两个台阶上的侍女根本就毫无所知。

“芙儿……醒一醒啊！……”不由得急喊，此时的他担心的不是他的生命，而是，杀了他，她和楚景沐好不容易的幸福就毁于一旦了，隐隐的不安更让他分神。一个不慎，被绿芙一掌击中胸口，唇边溢出了鲜血，点点沾红了他的衣襟。

芙儿……快醒醒……

一阵不同于楚云的清润之音侵袭脑门，绿芙一愣，猛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血红的眼眸慢慢地恢复纯净，茫然地看着四周……

愣愣的眼光对着自己的双手，慢慢地对上楚云苍白的脸……

“我在做什么？”

楚云脚步有点不稳，唇角却勾起一抹笑容，“终于醒过来了！”

“公公！”见他脚步微微一晃，绿芙一惊，赶紧上前扶着他，歉疚地看着他的虚弱和无力，“对不起……”

楚云摆摆手，虚弱地笑着，“和你没关系，不要自责！”

“我……”绿芙刚刚想要说什么，一阵琴音忽而传来，高亢而尖锐，绿芙心底的魔性又一次被激发，且比刚刚更加疯狂和嗜血，楚云一听琴音便知不好，距离太近，他根本就躲不开绿芙陡然伸来的爪子……

一切徙然停止了……

琴音停了，打斗声停了，甚至连呼吸也停了。

绿芙的右于几乎贯穿了楚云的左胸，是她杀人的老方法，挖心。

楚云瞳眸暴睁，唇边含着一抹淡淡的担忧，身体慢慢地冰冷。

绿芙眼中的血红没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感受着自己右手的……

温暖……

血的温暖。

她的眼光从他的脸上慢慢地转到他的胸口，那里，鲜血不断地冒出，染红了大地。心若破了个洞，茫然地任寒风吹拂，如冰灌进体内。

徒然扯出右手，鲜血如泉倾出，红梅肆意地在地上绽开。

绿芙脚下一软，跪倒在地，怔怔的看自己的那双手，冰冷的，狰狞的，这只手，刚才穿过了温热的身体，带出温热的血……鲜艳的红，温热的液体，残留在手上——她满手是血！她满手是血！

木然地望着已经死去的楚云。绿芙浑身如置冰窖……

直至一声惊呼……

她才慢慢地回过神来，眼光慢慢地、慢慢地对上了院子小门旁那抹清润身影的眼眸中……

如隔了一个海洋……

绿芙唇角一阵吃吃的笑。

血债要血偿。

她明白，她的幸福走到头了。

镜花水月 第九十四章 绝望

黑沉沉的夜，绝望的静笼罩所有人的心口。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场面愣了很久很久……

楚景沐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近。

眼光直直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楚云，闪都没有闪一下，对旁边的绿芙视而不见，他的脚步很轻，却步步踩在绿芙的心尖上，一阵阵剧烈的痛。

她杀了他最尊敬的爹！

绝望如潮水涌来，阵阵将她淹没，最终，他们还是走了这一步。

有谁能比她更了解杀父之仇的不共戴天，有谁能比她更了解这种恨，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身心，有谁比她能体会此刻楚景沐的……

绝望！

冰月比他快了一步奔到绿芙面前，震惊已经慢慢地退去，只留下担忧，奔月也反应了过来，拉过情儿，吩咐了声，也赶至绿芙身边，只有肖乐，还愣在那里，动也不动地看着院中地上
的一片血迹。

“王妃，究竟怎么回事？”冰月见她像个傻瓜样动也不动地坐在地上，欲扶起她，可是绿芙软了的双腿，像是一摊泥，扶不起来，不言不语地坐着，眼光愣愣地看着楚景沐一步步地走
近楚云。

呼吸在这样沉重而绝望的空气中，显得有点烦躁而多余。

楚景沐跪倒在楚云身边，尸体，唇边的担忧还很清晰，眼眸暴睁，似是死不瞑目。胸前的血窟窿，如一张血盆大嘴，吞了四边所有颜色。

手轻轻地抚上他的眼眸，楚云的眼眸终于闭上了。也把楚景沐的心关在一潭冰窖中，不见天日，冷得蚀骨，冷得僵硬。

阴影笼罩着所有人的心，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沙沙声……

“芙儿，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楚景沐的声音沙哑极了，极力压抑着他的悲伤和愤怒。问得低沉，轻柔，暗含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恨。

杀了我爹爹，哪那么容易原谅，说不定，我哪天就要了他的命。

这句话成真了，傍晚如刺一般的话成真了！

她真的杀了他爹爹！

“不是……”绿芙挣扎着，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说不是她，可人明明就是她杀的，垂头，狰狞的手印入眼帘，她想擦拭，却弄得两只手都是血，鲜红一片。眼眸隐含的泪，慢慢地凝聚
，却又不让它掉了下来。

右手，如同一个狰狞的魔鬼，生生地毁掉了她的幸福，她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杀了楚云，刚刚的事她完全忘记了。

只记得手伸进他身体中的那股烫人的温度。

“为什么会这样？……”绿芙失神地轻喃着。容颜苍白如纸，在如冬天枝头的寒梅，艳丽而脆弱。

楚景沐的眼光慢慢地从楚云身上调开，停在她满是鲜血的手上，大力地推开冰月和奔月，紧紧地拽着她瘦弱的肩膀，疯狂地摇晃中，眼中亦是血红一片，“为什么？芙儿，告诉我，为
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王爷，你快放手，你抓疼王妃了！”

“疼？她有心吗？”楚景沐怒道，双眼喷火地看着她。双手的力道不受控制地拧着她的肩膀，对绿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粗暴和恨，“芙儿，你骗我？”从一开始就骗我对吗？知道王
府的守卫松懈了，你就杀了我爹爹，你……真的很……”

芙蓉血案，他问她是否会重现，她说不知道。

问她是否放下仇恨，她说没有。

原来一直都没有原谅。

这一刻，一股深深的绝望涌上楚景沐心头，掩盖了他所有的真情，冰冷的心又一次落入了无底的深渊，冰冷，黑暗。

他突然觉得，他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他以为她软化了，却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局面。

这一刻，他的心话生生地被她撕裂，撕扯成一片片破碎的红片……

“还装得真像？”绿芙脸色如白霜，眼眸中的无肋、茫然、还有死寂更让他的恨化为锦绵不觉的愤怒。

“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带着面具生活，刘芙若！为什么每当我靠近时，你总会狠心地推我一把，直至今天这种无可挽回的局面？”

“无可挽回？……”低沉的喃呢着，绿芙无神地重量着他的话，一遍又一遍，她很想哭，很想喊冤，却哭不出来，喊不出来。

她不信，如此的深情敌不过一桩完美的阴谋。

“真希望……本王从来不曾识过你……”

压抑而痛苦的一句话，绿芙抬眸，毫不掩饰地撞进了他的瞳眸中，没有宠溺，没有纵容，更没有珍惜……只有决绝和愤恨。

轻轻的一句话。

她宛如一箭穿心……

心在滴血，一滴一滴，沉重而哀寂，晕开了一幅叫绝望的红梅。

冰月和奔月，愣愣地看着他们，暗自垂泪，清楚地感受到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又一次灰飞烟灭。

清楚地看到，两颗血淋淋的心，刻满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不言不语，眼光哀伤的绿芙更让他心底成了一片汪洋大火，他宁愿，即使是欺骗，他也宁愿她辩解，楚景沐痛苦地想着，他竟然希望她能辩解，至少让他以为她是有心想挽回些什么，
可什么都不说的绿芙，让他连牙齿都冷得打颤，代表了她默认了全盘，默认了一切。

恨，控制不住地凝聚，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弥漫的血腥味，更加刺激着他潜伏着他的恨，理智全失，如海的眼眸闪过一似狠厉。

徒然……

手控制不住地掐住她的咽喉……很用力……

“嗯……”绿芙闷哼一声，顺着他的力道抬高了头，四周的空气随之变得稀薄。血管中流动的血液清晰得可以看见。

“王妃……”旁边的冰月奔月一惊，左右同时出掌，夹着冷风直扑楚景沐的手，可惜他一只手，可以应付她们……

左手紧紧地掐着她的喉咙，右手不断地和冰月奔月周旋，痛苦而冰冷的眼光一动不动地看着脸颊红了的绿芙，似乎在她脸上探索着什么。

他是真的想杀她……

如果有一天，我杀了你爹，你会恨我吗？

不知道，芙儿，不要逼我！

原来……

她知道答案了！

是刺骨的恨……

能不能试着信我一回？

这句话，她咽在喉咙里，刚想开口，红唇蠕动了几下，楚景沐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那句话活生生地咽下，说不出来。

“不要……”悠若惨白着脸，一路上已经听情儿讲明了情况，惊得她匆忙而来，惨白的脸没有因为急促而呈现红晕，还是白如霜。

一进门，看到的刚好是绿芙眼角垂下的泪，心若被人刺了一刀，惊叫着奔了过去，因为她的介入，奔月冰月怕伤了她，皆停下了动作，而楚景沐一动不动，清俊的脸如阎罗，紧紧地盯
着绿芙脸上困呼吸而痛苦的表情，可她一点也不挣扎，只是静静她瞅着他，泪划下眼角，就那么一滴……

眼眸中的悲伤越发浓郁……眼光越发涣散……已经失去了焦点……

不是我的本意，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有要杀他，景沐，我没有要杀人。

在宫里，我就决定放下一切，不忍伤你，也不会伤及和你有关的人。

我没有那么……狠毒！

没有……

“景沐哥哥，快放手，芙儿快不能呼吸了……”悠若想扒开他掐在绿芙咽喉上的手，可惜力不从心，看着绿芙冷汗淋漓的脸，急得眼泪直掉，“景沐哥哥，快放手……求求你，快放手
，好不好？芙儿……芙儿会死的，……我求求你……”

清丽的脸失去了温度，失去了秀雅，此时的她只是个心疼妹妹的姐姐。

“王爷，求你放手，那是王妃，你最疼爱的王妃啊！”冰月奔月自知打不过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一片求饶声入不了楚景沐的耳朵里，他眼中的残佞越来越浓，对着绿芙，即使是知道她的欺骗，她的利用也没有出现过的残佞在眼中闪烁着。脑海里不断地闪刚刚绿芙手伸进楚云的胸
膛还有他死后暴睁的眼眸。

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耳，有的只是寒风不断地在心底怒吼。

“楚景沐！放手啊！……”悠若急得怒吼，眼看着绿芙微弱的呼吸……

“王爷……快放手啊……杀了王妃，你会后悔一辈子的！”肖乐也惊呆了，侧目，清楚地看到楚景沐眼中的残戾。

杀了绿芙，他知道，他也跟着毁了。

楚云一个人的死，毁了王府三个主人。

“楚景沐！”悠若的眼红肿了，像个核桃，愤怒地瞪着他，察觉到他眼中理智全无，一惊，灵机一动。

抬手，用尽她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他脸颊刮去……

 镜花水月 第九十五章 恨和爱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在夜间响起，打得悠若娇嫩的掌心一片红晕，隐隐作痛，手臂亦有点麻痹，可想而知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楚景沐清润的脸颊浮起一抹红晕，人也清醒了点，看着绿芙微弱的呼吸，眼光再慢慢调到自己的手上，陡然松开，像是烫手山芋般，飞快地撤回他的手。

“芙儿……”他惊惧地看着慢慢倒下的绿芙，那苍白的脸，如滚烫的油水，浸过他的心脏，脑海哐啷作响……

天啊！他刚刚真的是想杀了芙儿……

杀了这个他珍惜如命的人儿。

身体总比大脑快了一步，想上前去扶起她，疼爱已经融入骨髓，成了一种本能。可那双也是也是鲜血手停在了半空中，寂寞地感受空气的冰凉。

悠若快了一步，扶起地上的她。垂着泪，心疼地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冷汗，绿芙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冰月和奔月见到楚景沐松手，立即起身，赶至绿芙身边，冰月伸手，源源不断的内力如一股暖流注入到绿芙的体内。

一声嘤嘤声，台阶上两个侍女转醒。奔月浑身紧绷，抓起地上两个小石子，暗运内力，又封了那两个侍女的睡穴。

由于是深夜，也就几个人知道这件事，能少一个人知道就是一个人知道，在场的都是信得过的人，不会乱说话，也给楚景沐一个选择。

“你愣着干什么？去门口守着，别让人靠近！”奔月推了推肖乐。

肖乐反应了过来，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楚景沐，起身出了院门口。

气一松，咳了一声，幽幽地转醒，对上的是悠若担忧的眼眸，尽是泪水，温柔的，紧紧地抱着她，试图给她一丝温暖。

白皙的脖子上浮现了狰狞的瘀痕，和她白皙的肌肤对比，更显得触目惊心。

魔性一点一滴地褪去，看到的只有绿芙孱弱的身子在夜色中显出无助和脆弱，一身的血更是提醒他，刚刚那残忍的一幕。

他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刚刚那一幕，他的妻子把手伸进了他爹的心脏，还有那喷出的红梅，如斯凄厉。

可是……

疼！

他竟然心疼！心疼这个刚刚杀了他爹的女人！

还为自己差点失手杀了她而感到愧疚和自责。

恨和爱，在一个起点上奔跑，究竟谁会占上风？

他终于理解了绿芙过去的恨和挣扎，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是他的杀父之仇呢？他找谁报？

她十年的心愿了结了，却是以毁灭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有的幸福为代价的。

原来他的爱，抵不过她心里的恨！

他是那么努力，一步一步让她放下防线，那么辛苦去经营和维护的幸福，就这样，在这个黑沉的夜里，毁了！

幸福被毁得灰飞烟灭，连痕迹也不留，他能感受的就是他身体里的那股寒冰，和挣扎。

“芙儿，好了点吗？”悠若心疼地抚抚她脖颈上的瘀痕，暗自责怪楚景沐的狠心，很疼啊！

绿芙一阵失神，眼中的绝望如潮水，几乎淹没了她，她觉得身体就像是被人钉了铁钉，动弹不得。

“王妃，说句话！不要吓我们啊！”奔月摇摇她的肩膀，不安地叫了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绿芙，如没了生气的样子，不管面对什么，总是那么努力活下来的绿芙眼中竟然是绝望的死寂。

眼光慢慢地对上悠若的眼眸，似委屈，似诉苦，似喊冤，可就是什么也不说。

“芙儿别怕！没事的！姐姐相信你！”紧紧地抱住她，那眼光如针，刺得她一阵阵尖锐的痛。悠若暗自命令自己不许去看一旁已死的楚云，眼泪滴滴都垂进了绿芙的衣襟，滚烫悲伤。

“姐姐相信你！姐姐相信你！”她的声音沙哑，却很坚定。

她的妹妹，从来不会伤了她爱的人，从来不会……

她的绝情只会对那些豺狼虎豹，永远不会让家人伤心难过，这就是她的妹妹，她比谁都清楚她的善良和柔软。

夜，是一片死寂。

只有悠若沙哑而坚定的声音，隐隐夹着轻微的哭泣，为她，亦为一个疼爱她的长辈的逝世。

绿芙咬紧自己的牙关，因隐忍，鼻子酸涩难耐，脸颊浮起一抹红晕，和不正常的白形成强烈的对比，挣扎着从悠若的怀里起来，一闭眼，收了一切颜色，血丝淡布，直直地看着楚景沐复杂晦涩的眼眸，看到了她不熟悉的冰冷和陌生。

心猛然紧缩，一阵抽搐的痛……

却依然选择了面对。

逃已无处可逃……

只有面对，起码她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你杀的吗？”

“是！”她努力让自己的视线没有离开楚景沐的眼眸，看见里面的寒芒，还是轻颤了下，悠若紧紧地扶着她的肩膀，无声地在背后支撑着。

静……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缠，狠狠地在楚景沐心上划了一道，血淋淋的痛。

他多希望她能否认，即使是假的也好啊！

“为什么不否认？为什么不否认掉？”楚景沐大吼着，转而降低了音量，语气中带着连自己都无法忽视的祈求和期盼，泪光闪烁，“我情愿你否认掉，芙儿，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好不好？”

绿芙眼中的眼泪刷一下，再也忍不住，涌如泉倾。旁边的悠若和冰月奔月皆默默垂泪，为了为绿芙脱罪，楚景沐竟然教绿芙撒谎，他是以什么心情在说这句话的？

死的是他的至亲，他的爹！

“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好不？芙儿，求你了，说不是啊！”他几乎是绝望的哀求，自欺欺人。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这样，楚景沐，不要这样，是我杀的，说再多的不是还是我杀的，你能欺骗自己说不是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绿芙拼命地摇头，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捏着，没有松开，咬咬牙，毅然说道：“是我杀的人！”

她的心好疼好疼，撕心裂肺亦不过此般疼痛吧，看着他明明清楚自己杀了楚云，一向那么孝敬他爹的楚景沐还教她撒谎，自欺欺人，就是为了那么简单的愿望。

为了脱罪……

疯了……谁都疯了！

一个疯狂的期盼，一个疯狂的承认，摧毁了两颗玲珑剔透的心。

说不是，就能当作没看见吗？

楚景沐，为什么不相信我？

为什么我们的感情脆弱到连一桩阴谋都可以毁灭，为什么姐姐可以相信我，而你不能？为什么？

而我要怎么告诉你，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连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要怎么告诉你？

“芙儿，冷静下来……”悠若安慰着，眼光紧盯着楚景沐，看到他眼中的心疼、愤恨、复杂……

她以为他们幸福了，可哪知……

如初冬刚结了冰的河流，一踩就碎了……

如履薄冰！

再这样下去，真的两个人都要疯掉了！

绿芙收了眼中的悲伤，努力地回想着今天晚上的事情，可她的记忆只停留在睡觉前和右手伸进楚云身体中，血腥之气的飘散。期间的一切却忘得一干二净，绿芙蹙眉，眼光慢慢往下移，停顿在自己满是鲜血的右手上……

一阵茫然……

她杀人，从来没有用过右手这手，第一次染上了鲜血……红得妖冶，红得诡异，如淬了毒的玫瑰……

那一瞬间，她想砍下自己的右手……

月光铺洒一层朦胧的宁静，在一片诡异中，静谧的死寂……

楚景沐站起来，阴影笼罩着姐妹俩，悠若的心随着沉入海底。担忧地看了一脸泪水的绿芙，更加抱紧她。

杀人，是要偿命的！

死的又是楚云！悠若不敢把眼光投向楚云，不敢看他死去后的表情，对她而言，一个情同父亲，一个是亲妹妹，都是无言的痛。

楚景沐闭上了眼眸，任冰冷的恨如针刺进心尖，那股隐忍的愤恨在身体四肢拼命地流窜着，流窜着一股悲伤和绝望。

心——已死！如失温的尸体，慢慢地变冷。

夜凉如水，黒如墨。

半山腰，两道人影迎风而立，风吹起他们的长发，在夜里有种诡异的潇洒。

在这个视线，楚王府中发生的事清清楚楚地印入眼帘。

笑，在他们的脸上勾起不协调的弧度，有点扭曲的狰狞。

“一出好戏！”容王冷冷地笑着，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很满意，笑得轻柔，轻柔的有点疯狂的毁灭。

“我不明白，你这么恨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冰冷地问着，女子的眼光亦紧紧地盯着下面，黑纱红裙，妖冶邪魅。

“杀了他们，何必呢？这样不是更好，活着，让他们相互折磨，多好！楚景沐毁了我的一切，我也毁了他的一颗心。死亡有什么可怕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杀了自己的爹，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生不如死。芙蓉血案，哼！死状如此狰狞，他看了该恨死苏绿芙了吧，多好呀！让他们相互折磨去，这才叫生不如死！”荣王冷恨地说道。

“疯子！你们中原人的心思真是复杂，不喜欢的，杀了就好，让那男的杀了女的，照样能折磨他，有何不可？”

“你懂什么？”荣王微喝到，斜睨她，掠过疑虑，“索兰珠，你为什么这么想苏绿芙死？”

“不为什么，就是想她死！”冷硬的说着，那和记忆中相似的容颜让她的恨疯狂地蔓延，不见天日。

“不能死，就是我死了，也不能让她死了，就让她活着，对楚景沐来说，一个云宛芙，一个楚云。一个因她而死，一个被她所杀。没见一次苏绿芙，都是一种刺骨的折磨。我知道他不会报官，不会送她进监狱。只会折磨她，苏绿芙的存在，可是打击他最好的工具，为何不用？”

“变态！”

“这个世界上变态的人多得是，你的蛊毒更变态！”

索兰珠一笑，妖娆狠毒，“白衣圣手离月，就是他也查不出这种蛊毒，这个是索家特别研制的，就用了两次，他绝对查不出。”

“她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呢？也是一样吗？”

“那个不一样，那个只是暂时迷失了心智，不然以她的谨慎，还真不好下手。这可是我仔细观察了好久才想到的办法。她对那两个丫头相信的紧，她们才是最好下手的对象！”

“哼！苏绿芙，楚景沐，就算不久之后是我的死期，也有你们两个活死人陪着，本王这桩生意值得！”

索兰珠侧目，对他的阴狠不发表任何意见，索家欠他的人情算是还清了，她不必再为他做什么！

“别忘你答应我的事，帮我找人！”

“千里迢迢从匈奴来了京城就是找一个失踪多年的人，你还真是有心！”荣王冷冷地讽刺着。

“风君鸣，不要惹我，否则，我也让你尝一尝什么叫痛心蚀骨的滋味，比那个更狠的蛊毒我还有的是！”

冷冷的夜，寂静地响着寂寞的旋律。

树欲静而风不止……

黑暗中埋葬掉灵魂，孤独的在黑沉的夜空中盘旋不去，睁着眼眸，冷冷地俯视大地。为曾经发生的惨烈而视，为曾经逝去的情而视。

镜花水月 第九十六章 

秋风扫落叶，黄叶翩翩起飞，潇潇洒洒舞动西厢。

入眼已是一片黄色，槐树落叶，一片苍凉。

王府对外宣称，楚云突感不适，死于中风之症，隔天火化，熊熊的烈火映着楚景沐的眼中，一片冰凉。

王府中，除了绿芙，全部出席了葬礼。

嘤嘤咛咛的哭声，入不了他的心，好似世上已没有什么能入的了他的心，那双眼，多了冷然。不属于过去的楚景沐所有的冷然。

悠若一身丧服，素脸朝天，一滴泪也没有流，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那场大火把楚云的尸体火化，不知道该喜还是忧。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楚景沐的想法她已经猜不透，可火化了尸体，等于洗去了一切证据，绿芙是安全的。

蒙骗了世人。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眼中，已经明明布满了恨，却又亲生毁了证据。

对绿芙突然了楚云一事，她心中总觉得不对劲，问了奔月冰月，她们都说一切正常。疑惑在心底滋生，却坚信，你绝对不是绿芙的本意。

只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大。

奔月冰月站在她身边，忐忑不安，楚景沐冷峻的侧脸，均担心不已。

绿芙被囚于西厢，楚景沐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自那天之后，没有见过她一面，西厢，他的心上似乎刻上了请止步这几个字。

痛苦如影随行，却不再露出悲伤，只有黑暗中的夜不能寐，浑身抽搐能证明他的绝望和痛苦。常常是在东庭一夜都在舞剑，挥洒着他一身发泄不掉的挣扎和恨。

却不敢走近西厢，就怕一个不小心，一个忍不住，他的手又掐住那小小的脖子……

某天中午，离月和浮月来了王府，说是奔月请来给王妃看病的。肖乐不敢私自放他们进来，回了东庭禀告了楚景沐。楚景沐在东庭昏睡着，才两天，整个人就憔悴了不少，向来爱洁净的他已经两天不修边幅，不是整夜在东庭中挥剑，就是在屋里醉生梦死，才几天，他的脸上从清润多了一抹叫沧桑的东西。

沧桑啊！

看得他心恻然，悲恸……楚景沐的痛苦，已经堆积到没有办法发泄的程度。

“白衣圣手离月？”软席上的身子依然躺着，一动不动，阳光透过窗帘，照射在他的脸颊，满是疲惫，脑子迟钝地转着，忽而睁开眼，迸出一抹担忧，又轻轻地闭上，问得轻飘飘的，“她病了？”

肖乐没有漏掉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心微松了口气，看来还是有点转机的，“王妃……”

呼一声，小桌上的茶杯向他飞来，肖乐不敢闪躲，生生地让茶杯抨击他的胸膛，隐隐作痛，却没有哼声。

“谁让你叫她王妃的？给本王闭嘴！”一声王妃听着讽刺，刺得他的心一片血淋淋，好看的眉紧紧地拧在一起。

“奔月说……情况有点诡异，所以让请了离月给……王妃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状况？”肖乐咬咬牙，依然说了王妃，到目前为止，他还认绿芙是楚王府的王妃。

楚景沐眼光火光闪闪，只是瞪着他，却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诡异？让他去看，还有，看完之后，让他来东庭见本王。”

“是！”肖乐轻轻地退出了房门。

楚景沐眼眸又闭上了，一动不动地躺在软席上，睫毛覆盖了一层细微的阴影。

若是，我该怎么面对？

楚景沐有点恨自己，明明恨着绿芙，听说奔月请了大夫，竟然感到心慌。那副娇弱的身子禁不起阴冷的天牢寒气。毅然把楚云的尸体火化，避免她的一场牢狱之灾，明明是如此的恨啊！

恨——已深入骨髓，他过去有多爱绿芙，现在就有多恨绿芙，甚至更恨，恨她如此狠心地毁了这一切。

蓦然回首，让他感到自己像个疯子！自导自演了一场任人观赏的戏剧，名字叫——自作多情。

若真的不是她的本意，那又该如何？

“芙儿，今生不要离开！”

“不离开，芙儿舍不得！”

“夫君就是和你携手一生，白首偕老的人。两个人就像是小眉的右手和左手，是分不开的，分开了，就是血淋淋的痛。”

耳边还响着她轻软的声音，楚景沐心酸楚的疼着，蔓延一声，坚毅的身子不由得紧缩着，排斥着那股陌生的酸楚。

芙儿，是我误会了吗？

就算不是你的本意，人还是你杀的，不是吗？

爹！我该拿她怎么办？

若无其事，不可能！

没有爱。

就只能有恨了，也只允许有恨！

一滴泪顺着眼角滴入了软枕，男儿有泪不轻谈，只是未到伤心处，他的泪，都是在为绿芙儿流。

西厢里，绿芙躺在床上，也才两天，消瘦得令人心疼，本来就尖细的下巴更显细致，悠若都不敢碰触她的脸，碰到的皆是骨头。

羞花闭月的容貌一片凄楚的病态之美，一种不健康不正常的美。

“是不是有异常？”离月才把完脉，奔月就焦急地问着，俏丽的眉梢染上了期盼的色彩，可渐渐的，看见离月脸上的沉重，慢慢地退去，一片不可置信。

绿芙根本看都不看离月脸上的表情，静静地坐起身子，拉下衣袖，笑道：“没有发现异常对不对？”

笑得有点自嘲和无奈。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奔月惊叫着。

“离月，你确定你没有诊断错误？”

“那天王妃的脚步看着很虚浮，我以为刚睡醒，应该是有问题的呀。”

“就是啊，离月，你再诊断一次啊，要是连你都说没有问题，那不就是说明王妃……”奔月没有说下去，不安地瞄着绿芙的脸色，却看见一片平静。

……

绿芙静静地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笑着，悠若看着心疼极了，好不容易，她看到她脸上真诚的笑容，可如今，又变得虚无缥缈了。

“你们都出去会儿，我和王妃单独说几句话。”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了会儿，看了看笑着的绿芙，皆安静地退出了内室。

“夫人，那天晚上的事，你都忘记了吗？”离月担心地问着，眼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眸，有着探究。

“你觉得我会说谎吗？”

……

静默无声……

绿芙苦笑着，“离月，原来你也不相信我？”

“我信！”离月坚定地说着，“芙蓉阁的人都信，可是王爷不信！夫人，如果是被人下药迷失了心智，也说不通，你的饮食都是奔月冰月负责，其他人根本就不能近身。且我想不同的是，你怎么被人下药了？真的下了药，在两三天之内，一定能查得出异常，可逆的身体什么事也没有，实在难以说服众人。”

“也就是说，我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了，是吧？”

离月沉默着……

绿芙也沉默着……

“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出府了，生意上的事，让浮月和楚月多留心！”

“我明白！”离月看着她，深深地叹气，不明白，为什么她选择沉默和隐忍，这一点，完全不像她。

“离月！”绿芙清亮的眼眸慢慢地往上移，看着他，神色冰冷，如冰刀凌人，周围的气温立刻降成寒冬，“让雪月去查查荣王府！”

“你怀疑荣王？”

“我知道了！若真的是他，芙蓉阁的人一定让他生不如死！”离月温文的脸上掠过一丝狠厉。

“留着！”

若是真的，她会让他真的什么叫生不如死！她现在所受的苦，一定千倍百倍地还给他。

绿芙往后靠着，缓缓闭上了眼眸，依然是带着笑容，离月看了眼，无奈地退出了内室。

“怎么样？王妃怎么样？”

奔月和浮月迎了上来，担忧地看着离月，又看看内室，朦胧之间只看见绿芙倚着床头，撇了一头如墨的秀发。

“我们先回去吧！奔月冰月，好好照顾王妃，可别再出什么差错了！”

“知道！”

离月只是微微地点头，就出了门。

肖乐在西厢之外静静地候着，见他和浮月出来，迎了上去，“离月大夫，我们王爷有请！”

离月和浮月对视一眼，淡淡地点头，正想让肖乐带路，却发现了他正犹豫地看着他，愣了下，问道：“将军，有事请说！”

肖乐微微挣扎了几秒，“王爷为什么要见你，想比你也清楚，不管王妃有没有异常，能不能和王爷说，王妃是无辜的？”

俊秀的眉一挑，离月不置一词，倒是浮月轻轻一笑，“想不到你还蛮维护你们王妃的嘛！”

肖乐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离月，有着祈求。

“你叫肖乐是吧？请将军前头带路吧！”离月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彬彬有礼地请他在前面带路。

镜花水月 第九十七章

楚景沐依旧斜卧在软席上，那个摸样有点懒散，若不是一脸的疲惫和下巴滋生的胡渣，离月真的会认为软榻上的男子正在沐浴阳光。 

他静静地立在一旁，温文尔雅，含着浅笑，似乎在和他比耐力，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站的离月几乎以为软榻上的男子睡着了。。。。 

“她身体如何？”楚景沐问道，双眼紧闭，面无表情，连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只有微微握紧的拳头说明了他的在意。 

“王妃除了胃口不好之外，一切都很好！”离月恭顺的答着。 

“别跟本王打哈哈，你知道本王在问什么。”声音已经冷漠无波，却多了丝不耐烦和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盼。 

离月俊秀的眉拧成一道直线，淡漠地开口，“王爷，如果说王妃是中了蛊毒，你会怎么办？” 

“一个大夫，你未免管的太多了！”冷冷一哼，楚景沐睁开眼，坐起身来，迸出愤怒的光芒，“你说她是中了蛊毒？” 

“刚刚只是比喻！” 

“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可以杀了你！”楚景沐浑身紧绷着，有种被耍的愤怒，恨恨的盯着眼前那个像极了文弱书生的离月。 

“王爷杀一个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在下当然信了。”离月面不改色地说着，依然含着笑，毫不畏惧地盯着楚景沐的眼眸，“我觉得王妃是清白的，因为有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才导致她迷失了心性。” 

“那如今呢，她是否真的是中了蛊毒？”楚景沐厉眼一眯，对这个问题，他更想知道答案。 

虽猜到她可能真的是中了蛊毒，可是，若真的是中了蛊毒，他更难面对。 

恨不能全然地恨，爱不能全心地爱，夹在夹缝中，跟让他心如刀割，可依然死心眼地想知道答案，至少可以证明，她并不是存心要毁了他们的幸福的。 

离月稍微犹豫了下，看着他的眼眸，“王爷能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放肆！竟然敢喝本王谈条件？”楚景沐沉下脸来，怒瞪着他，胸膛里有股说不出的怒火，绿芙身边的每个男子，都是那样全心全意地护着她。这一点，让他感到莫名的吃味和恼怒。 

离月静静地站着，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含着笑，安静的等着。 

沉默在两个男人之间爆发，楚景沐狠狠的磨牙，额上青筋暴跳，拼命地忍着没有一拳打垮他脸上的笑，多少有点不甘地开口，“你问！” 

“王妃杀了老王爷，是中了蛊毒杀的，还是清醒的时候杀的，对王爷你而言，有什么不同？” 

“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王爷或许觉得在下冒昧了，可是身为一个大夫，我要选择对自己病人最好的方式。” 

“包括说谎？”楚景沐冷冷一哼。 

离月一笑，“王爷可以选择相信我说的话，当然，也可以选择不相信。” 

楚景沐扫了他一样，瑶光手下的白衣圣手，风度翩翩，脸上挂着令人舒服的笑容，可却让他觉得刺眼极了。 

“对本王而言，这没什么不同！同样是杀人，要偿命！”冷冷地说着，眼光只盯着他。楚景沐想从他脸上窥探点什么，可却没有想到，看到的知识一抹笑容。 

“既然没什么不同，那我可以告诉王爷，以离月目前所学，断不出王妃体内又有什么异样，但是，并不代表着她没有种了蛊毒！”离月笑着，实话实说，他的确想过欺骗楚景沐。可是，对绿芙而言，是种侮辱。假话能弥补一时的伤害，却又可能造成另外一种隔阂，他无法断定绿芙体内是否有蛊毒，却肯定她中了蛊毒。但是。。。 

没有证据！ 

上堂要有证据！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他选择实话实说，这对绿芙才是最好的方式。 

楚景沐眼光阴鸷，冷笑，“白衣圣手都说她没有中了蛊毒，也就是说，那天，她是清醒的了？” 

“只能说是离月才疏学浅，但是我可以肯定，杀人不是王妃的本意。”离月语气坚定。 

“证据？” 

。。。。。。 

叹了口气，离月无奈地道：“没有！但是天外有天，关外很多蛊毒，毒辣而查不出根源，如果王爷你要证据，给我时间，我会帮王妃讨个说法。” 

楚景沐冷冷地看着他良久，“为什么不帮她说谎？” 

以他对绿芙的维护，说了实话，颇让他讶异，却也让他刮目相看。 

离月一笑，“我想说谎，可王妃的骄傲不允许，除非我有证据！” 

“你对她可了解的很！” 

离月一愣，深深地望着他，闷笑在心，他一定不知道他的语气像极了一个善妒的丈夫，其中的酸味他都闻得到了。看来这件事还有转机，离月暗自想着。 

“瑶光和绿芙是什么关系？”楚景沐眼眸一眯，危险地问着。瑶光手下如此维护一个“死对头”，不得不让他怀疑。 

离月面色不便，淡淡一笑，却有了冷意，“这件事和王妃这一次杀人事件无关！王爷，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在下告退！” 

离月礼貌地躬身，在门口时，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王爷，你可以试着相信王妃，如果你们的感情抵不过一个完美的阴谋，那么，我们不会让她留在你身边的。” 

说话大步一踏，除了房门。 

我们？ 

楚景沐眼神阴鸷，大手一扫，桌上的茶壶茶杯碎了一地。 

想从他身边带走她？ 

做梦！倚着床头，绿芙的眼光直直地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唯美地令人心酸，夕阳的耀眼下，是那么温馨的怀抱，可惜已经变冷了。初看这幅画，她觉得那是奢侈的幸福，没想到成真了，真的成了奢侈了。 

抱着女子的男子是那样的神情，神情到她以为是永远，可永远究竟有多远，从来没有人知道，可以就明天，可以是后天也可以是眨眼的一瞬间。 

对不起，她从来不说，因为说了对不起就代表了犯错，可犯错之后说了对不起显得很苍白，所以她从来不说。 

可为什么这苍白的三个字，却经常徘徊在口齿之间，欲言又止。 

心一缩，闭上了眼眸，似在休息，一阵轻盈的脚步入内，她微微睁开了眼，笑了，“姐姐！” 

悠若坐到床上，握着她瘦骨嶙峋的手，才两天，瘦了一圈，她都怀疑秋风会不会把她吹走。 

“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隐含着泪，悠若顺了顺她的发丝，可不敢碰触她的脸，那双眼眸，因周边的肉没了，显得更加大了。 

“团圆！”愣愣地回答，转而笑了，摇摇头，“我不饿，真的。” 

拧着眉，鼻尖团绕着不去的檀香，却稍微显得冷清了点，悠若看着她，欲言又止。 

“姐姐想问什么？”绿芙了然地问，带着虚无的笑。 

“不要对我这样笑！”淡淡的苛责出口，悠若和绿芙都楞了下，这是生平第一次，悠若用大于正常的音量和她说话。 

绿芙的眼光立马就红了，眼泪在里面转了几个圆圈，就是不让它掉出来，委屈极了，因隐忍，鼻头也有点红晕，看得悠若一阵懊悔，赶紧抱过她，“对不起，对不起。。。。。芙儿，姐姐不是故意的，不要伤心。。。。” 

悠若抚着她柔顺的青丝，也有点酸楚的疼，“芙儿，姐姐不是外人，不要对着姐姐这样笑，这样，姐姐觉得自己在你面前时个陌生人。” 

“芙儿，不想笑就不要笑，不要勉强自己，看着你笑，姐姐更心疼！乖，不哭，知道吗？姐姐永远都会相信芙儿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姐姐也会相信！”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悠若温柔地说着，就怕一个不小心，又刺到她的心，她看得出，怀里的人已经经不起任何伤害了。 

一阵嘤嘤的哭声压抑地从肩膀上传来，悠若微微一震，更加抱紧她，自己也红了眼圈，印象中的妹妹，是从来不哭的。 

“回不去了！。。。。姐姐，回不去了！。。。。”绿芙哭得很压抑，眼泪如泉，湿了悠若的衣襟。 

回不去了。。。。。 

一切无法从头再来。。。。 

这层隔阂，将永远伴随一生，她和楚景沐，幸福已经擦肩而过！ 

回不去原来的摸样！ 

就算让他知道她是被人陷害而杀了楚云，也回不去了。。。。 

“是不是我造的杀戮太多，所以老天惩罚我，让我失去幸福？。。。。。。就算是梦，也醒得太快了。。。。。。” 

“芙儿不要乱说。。。。。。是他们该死，不是你的错！。。。。。芙儿，不要胡思乱想，真的不是你的错，好好睡一觉，一切会好起来的，景沐哥哥不会那么狠心不管你的，芙儿，别哭了，哭得姐姐的心都拧了。”悠若安抚着，眼泪滴滴，却咬紧牙关不哭出声，她们姐妹，一个毁了，总要有一个撑着。 

“我想过要杀他，可是，从宫里回来后，我就没有动过杀心，那天晚上，我只是开玩笑说要杀他，没想到成真了。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悠若轻轻一震，拍着她的肩膀上的手停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的继续安抚着，“我相信你！芙儿还有姐姐和哥哥，我们会陪着你的，不会丢下你不管的，除了楚家，你还有另外一个家。” 

楚伯伯杀了谁？ 

让芙儿起了杀心。。。。。 

一抹疑虑在心里轻轻地滋生，却不敢问她，也怕听到让自己崩溃的答案。 

耳边还响着绿芙的哭声。。。。 

说着，回不去了！ 

镜花水月 第九十八章 

秋高气爽，暖风轻送，大雁成排往南飞。 

天蓝得像一块毫无瑕疵的美玉。 

“你是谁？”楚王府前，侍卫拦着了正要进去的两名男子。两名侍卫满眼诧异，愣愣看着为首的男子，若是远距离看，感觉就是王爷回府了。可近了就发现他们之间的不同，这个男子有一双别于楚景沐深沉的纯净眼眸。 

凤君蔚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们，无害的笑容挂在脸上，身后的魅影亮出一张腰牌，门口四名侍卫一惊，纷纷下跪，“参见四皇子！” 

“起来吧！我自己进去就可以。”凤君蔚带着魅影入了王府。 

“魅影，我没走错地方吧？”斜睨着四周死气沉沉和冷清，凤君蔚蹙眉，楚王府给他的第一感觉是----死寂。在正庭打扫的侍女无精打采，一句话也没有说。 

“您没有走错，这里的确是楚王府！”魅影毫无表情地回着。 

凤君蔚眉梢染上了一抹担忧，远远看见了肖乐俊秀的身影，示意魅影喊了声，肖乐转头，一惊，匆匆地跑了过来，躬身行礼，“参见四皇子！” 

“你们王爷呢？” 

肖乐低着头，支支吾吾着，“王爷他。。。他。。。。。。” 

“带我去见他！”凤君蔚的声音冷了，冷得让肖乐心里发毛，起身领着他们入了东庭。 

刚进东庭就是一声碰碰作响，声音似乎从地底下传来，凤君蔚眉头一挑，肖乐见状，忙道：“王爷在酒窖。” 

入了内庭，那阵声音更为明显了，酒窖的入口已经在眼前了，凤君蔚示意肖乐和魅影止步，他自己一步一步地下了台阶。 

酒窖的墙壁上有个小窗口，光线从上面斜入，稍微可以看清楚里面的状况，凤君蔚凝眉，随着台阶越下，一股浓厚的酒味扑面而来。 

那。。。。那是楚景沐吗？那个全身脏透、油头垢面，至少三天没洗澡的邋遢男子真的是他吗？他的眼睛因为睡眠不足而发红，下巴的胡渣至少有十天未曾理会它。他的身子摇摇晃晃，眼睛因突来的光线而眯起，最恐怖的是那些占满地上的酒瓮，少说也有几十个，他究竟是怎么喝的？他不知道这么胡乱喝下去是会出人命的？ 

“谁让你进来的，给本王滚出去！”因上面铁门的打开，他一时之间无法适应光线，本能地抬手遮住了眼睛，这样说明了，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很多天了。 

“一个大男人为了一个女人醉生梦死，景沐，可真不像你！”凤君蔚扫了一圈地上的狼藉，冷冷地讽刺着，怪不得能听到碰碰作响的声音。地上完整的空酒瓶就有十几个，更别说是那些碎了一地的碎片。 

他究竟喝了多少酒？ 

“君蔚？”楚景沐斜躺着潮湿的墙壁上，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射进来的光线，眼圈下一团阴影，估计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你来做什么？滚，我现在谁也不想见！”楚景沐似个疯子，随手扫起一个酒瓶，朝着凤君蔚扔去。 

他偏身闪过，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的邋遢摸样，要是这幅摸样走在大街上，肯定被人认为是乞丐。堂堂一个王爷像个疯子样泡在酒窖里，像什么样？ 

楚云突然而死，楚景沐整天不见踪影，他差魅影去查，竟然查到如此的惊天血案，媳妇杀了公公，怪不得。。。。。 

“既然对外宣布姨夫是中风而死，就是说你想维护她，又何必搞得如此痛苦？” 

“滚！”楚景沐听不进任何话，抓起一个酒瓮就往嘴里灌酒，浓郁的酒味伴着一股酸味而来，凤君蔚纯净的眸子闪过一丝火光，脚下扫起一片碎片，像他手中的酒瓮飞去。砰一声，酒瓮碎了，酒洒了楚景沐一脸，前襟，全部湿了，更显得狼狈不堪。 

楚景沐眼眸一眯，不理会，抓起另外一瓶，又往嘴里灌，同样的方法，酒瓮又破了，同样湿了楚景沐的衣襟。 

“君蔚！滚回你的皇宫里去，不要管我！”终于发怒了，楚景沐红着眼，在咆哮，声音沙哑，反倒听不出他平时的威严，听到的只有野兽的悲鸣。 

“不管你！不管你，任你喝醉喝死吗？”凤君蔚上前一步，狠狠地抓着他的衣襟，右手暗自使力，犹豫了一秒钟，纯净的眸子狠色掠过，狠狠地朝他的脸上挥去！ 

一拳一拳，全都是结实的拳头，用尽了十分的力道，似乎想打醒他，楚景沐浑身无力，挣扎着，双手形成交叉状，挡住凤君蔚的攻击。 

可是，凤君蔚像是疯了一样，拳拳毫不留情。。。。。。 

才片刻，楚景沐的脸上就出现了一片一片的淤青，唇角裂了，血丝点点溢出唇边。。。。却步哼声，闷闷地守着凤君蔚的拳头，一声不哼。结实的拳头打得他眼前发花，却只是卷着身子。 

不哼声也不反抗，可凤君蔚像是打上瘾了，打得他拳头发疼，也淤青一片，庭院中的肖乐听着里面那一声声闷哼和沉重的抨击，急得满头是汗，可魅影却面无表情。 

终于，他觉得够了，停下手了，拳头都是楚景沐的鲜血。。。。。。 

而楚景沐，一脸是伤，淤青和血丝交织，更是恐怖和狼狈，此时的楚景沐恐怕是他一生之中最狼狈的时刻。 

“清醒了没？”狠狠地问着，凤君蔚一脚踢向他卷曲的身子，丝毫同情心也没有，“没出息！” 

斜卧在地上的楚景沐呵呵地笑着，笑声悲伤苦痛，抱着头，只是笑着，笑得凤君蔚脸上发阴。 

“我真应该拿副画纸来画下你现在的模样，景沐，一个女人，至于吗？要真让你那么痛苦，信不信我让魅影现在就去杀了她！”实在看不过去他的堕落，凤君蔚凉声出口威胁。 

地上的楚景沐一震，偏头，被打黑的眸子一片血红，狠狠地瞪着他，从牙齿迸出两个字，“你敢！” 

“有什么我不敢的？”凤君蔚冷笑着，讽刺地看着他，“这么心疼，还要生要死的干嘛，是男人就干脆点，不然就杀了她，不然就好好地给我出去，晒晒太阳。” 

“我恨她！恨她，恨她狠心杀了爹，更恨她，就这么忍心，活生生地毁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幸福！我恨她。。。。”口口声声地说着恨，楚景沐的眼角却溢出了眼泪，混着血，躺了一地。 

“那就去杀了她！”凤君蔚浑身一震，冷冷地说着，有一种冲动，真的想杀了那个让他变成这副模样的人。 

他走到他身边，不顾他的反抗硬是拉起他，离开那片狼藉，扶着他，踉跄地走到了酒窖里唯一一块尚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他也跟着坐下来，“瞧你是什么样子，连脚步也虚浮成这样？” 

昏暗的光线下，楚景沐疲惫地往墙上靠去，闭着眼睛，满是伤痕和胡渣的脸看不出原来的面貌了，看得到的只有狼狈和沧桑。 

凤君蔚侧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禁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爱得如此深沉，也恨得如此深沉。在宫里，他就远远地见过一面，还是住到在他母妃的怡宁宫里，被两个王爷争来夺去。晋王为了她，和韩贵妃决裂，而楚景沐为了她，连到杀了楚云，他都不忍把她送交官府，硬是压下消息，真有那么好？ 

他的潜意识里，除了宁妃，世上的女人都是恶毒的，肮脏的。 

“祸水！”冰冷地哼着声，凤君蔚不屑地道：“景沐，你再如此堕落下去，死在这里都没有人知道！” 

楚景沐勾起笑，虽然唇角都是伤，笑的时候拉上了裂痕，可他还是笑着，痛苦地低喃：“死了。。。。。倒好，要是真的死了倒好！一了百了，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死了一了百了？”凤君蔚眼眸中火光闪闪，侧目怒瞪着他，拳头又开始发痒了，“堂堂的第一王爷要当懦夫，真是凤天皇朝开国以来最好笑的笑话。既然恨她，就去狠狠地折磨她啊？她伤你伤得如此理所当然，你就不忍伤她吗？” 

“折磨她？”楚景沐笑得更加悲哀了，“芙儿一身都是伤痕，再伤她，我会痛彻心扉！”虽恨，却也不能伤害，只有选择漠视，选择永不相见，喝得半醉半醒之间，他曾经连杀了芙儿的心都有了，杀了她，然后在相伴，免得在红尘中受如此磨难，可是偏偏硬不起心肠来。 

心虽然已经慢慢地变得冰冷，可是有些东西，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芙儿，为什么你伤我伤得如此理所当然，而我伤你，却如此痛彻心扉。 

到底我们的心要划上多少伤痕，才能愈合，除非我失忆了，否则，我如何去面对你，如何去面对朗朗乾坤下，我爹的冤魂！ 

“我真的快要疯了！君蔚，我真的要疯了！。。。。。。”突然抱着头，楚景沐痛苦地低喃着。 

凤君蔚一把住着他的手，很用力，这个世界上，他仅存的亲人了，是他冷硬的心中唯一在乎的兄弟了。可他却对他的痛苦束手无策，仅有的安慰也就只有受伤传来的力量了。 

“刘芙若真的好到让你如此吗？景沐，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觉得从此以后放弃所有梦想了吗？难道除了爱情，你什么都不要了吗？连我也不要了吗？”凤君蔚怒道，为他的表志而怒，为她的痛苦而怒，为他空有一身权利却帮不上忙而怒。 

“前阵子我什么都不管，你照样处理的好好的，君蔚，其实，你没有我，同样可以撑起一片天。”楚景沐微微睁开眼，瞄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凤君蔚冷冷一哼，凉声道：“你不是说不相信我吗？不是怕我毁了凤天皇朝吗？为什么不振作点，当心我真的毁了它。” 

“毁了就毁了吧。。。。什么东西都毁了也好！省得如此牵肠挂肚，魂牵梦萦。。。。毁了也好！”楚景沐呢喃着，显然已经不知所云了。却真实地反应了他现在的心情，是破碎的绝望。 

绝望！一向顶天立地、坚硬如山的楚景沐眼眸中传送着一种叫。。。。绝望的气息。 

“我真的该杀了那个女人！”凤君蔚冷冷地道。 

楚景沐眼眸一睁，轻柔地道：“那我会杀了你的！” 

凤君蔚一震，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眸，那轻柔的声音如三月春风吹皱一池春风，柔和而无害，可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杀了刘芙若，楚景沐会杀了他！ 

此般深爱，却换来此般的痛苦，到底他是以什么心态在说这句话的。 

竟然说要杀他？ 

冷笑着，“如此不舍？不是恨她吗？” 

“恨是一回事，杀了她是另外一回事，芙儿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谁要了她的命，我就灭了谁九族！就是你也不例外！”冷狠地出口，唇边是一抹残酷而邪佞的弧度。 

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他手上，或许哪天他是在受不了了，那就死吧，黄泉路上他也会陪她一起的。在阴暗中，也就不用担心，那缕缕冤魂了。 

她的命，只能由他结束！就是她自己也不行！ 

“景沐，记住！若是你再继续这样醉生梦死下去，我真的会杀了她，你最好选择相信这句话！”凤君蔚冷笑着，纯净的眼眸无波，静静地和楚景沐阴鸷的眼眸对峙着，谁也不枉多让！ 

两道视线在空中复杂地交织着，谁都知道，他们都是说到做到得人。 

慢慢地，楚景沐闭上了眼眸，“君蔚，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这么一个女人，会让你爱恨交织，不管多恨，却还是不舍得伤害！只有无奈何心酸。” 

“下辈子吧！”凤君蔚脑海里闪过一张秀雅温婉的娇颜，可很快就掠过心里，不屑地道：“下辈子我不要生在皇家，不要目睹女人们肮脏的欲望和手段，或许还能相信她们！” 

镜花水月 第九十九章

阳光明媚，如春温暖，饶是一副秋天好天气。

凤君蔚一步一步地从酒窖的台阶上来，迎着阳光，不禁有点刺眼，他才进去一会儿啊……

还是有阳光的地方温暖，转头，冷冷地瞥了下酒窖下，凤君蔚似笑非笑地斜睨着肖乐，道：“小心看着你们王爷，下面的酒瓮都让我给打碎了，可别给他送酒下去了！”

“是！”肖乐心惊胆战地应着，对着这个温和如风的皇子，莫名的有着压迫感，紧紧地压着他的心口。

“魅影，我们走，去会一会让楚王变得如此堕落的楚王妃去！”凤君蔚高深莫测地一笑，举步欲走。

“四皇子！……”肖乐急急忙忙地唤着，明明是烈日，额头上却浮现出一片冷汗，去看王妃？心头扑通扑通地跳着。

“有问题吗？肖将军。”凤君蔚悠闲地问着，唇边是好看的弧度。

肖乐一惊，竟支支吾吾起来，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觉得背上一片冷汗！

“还有，不要告诉你们王爷，我要去找楚王妃，明白没？”笑着，冷冷地强调了楚王妃这三个字。

“……是，末将遵命！”逼于他过于悠闲的眼光，肖乐低头应是。

看着他们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出了东庭，肖乐站在酒窖门口，踌躇不定，看了看东庭的门口，又看了看酒窖的门口，就在那里踱步……

凤君蔚含着微笑，和着微风，有点凉意，一路上的侍女有的竟还红了脸，少见的美男子，风度翩翩，比起楚景沐，看起来更无害些。

西厢的小院门口，并没有一个人，楚景沐明言下令，任何人不得随便出入西厢，除了悠若外……所以平常并没有人敢靠近这里，唯恐一个不小心，被阴晴不定的楚景沐劈成两半。而对于主子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更是不得而知，个个想问却不敢问。看着日渐清冷的院子，还有肖乐偶尔的警告，连提都没有人提这件事。

入了小院门，槐树落叶纷纷，池中浮萍飘飘，梅树还是光秃秃的，还没到开花季节，显得像枯枝。西厢较之东庭，更显得凄凉，他甚至没有在王府中看见过一朵花。，

微微眯起眼眸，院子里静得怕人。让他想起了冷宫，亦是如此，静而冷清。

一股清雅之气从旁边传来，凤君蔚拧眉偏头，阳光下，是一抹瘦弱的背影，一头墨黑如绸的头发仅系着一根浅蓝色的绸缎，挽着一个很简单的发型，斜插一支翠绿的玉钗。一身水蓝色连衣裙，随风飘逸，风中送来得就是她身上的淡香。

这就是刘芙若？凤君蔚看不见她的容颜，单单看到一抹背影，凉亭旁边，她似乎在凝望着池中的浮萍发呆。

示意魅影后退，凤君蔚慢慢地走近那抹水蓝色的身影，越来越淡雅之香扑鼻而来，竟有点熟悉，怪异之感萌生。暗自甩掉心里的诧异，他冷笑着，那天在宫里看得不甚清楚。

他倒要看看迷倒两个顶天立地的王爷的女子施否有三头六臂？

女子的身子动了动，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头，“冰月……”

四眼相对，是两张同样震惊的脸，悠若瞪大了眼眸，红唇微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而凤君蔚，纯净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喜悦，转而愤怒、阴鸷，一向没有表情的眸子在瞬间闪过多种情绪，快得悠若抓不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一个惊讶，一个阴鸷。

“无忧？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凤君蔚恼怒地瞪着她，浑身莫名地迸出一道寒光，“你是楚王妃？”

传言中的芙蓉王妃，貌美无双，羞花闭月，比之貂婵更胜三分，目前的女子清润温婉，的确是千里挑一的美女。

“龙四，你又怎么在这里？”悠若扫了一眼他的身着打扮，还有背后面无表情的魅影，冷冷一哼，“你不是也用了假名吗？”

悠若似乎对他颇有敌意，秀雅的丽颜微微荡漾着怒气，杏眼狠狠地瞪着他，有矛盾有气愤，亦有少许隐含的放松。

“你是楚王妃？”凤君蔚紧紧地盯着她的眼，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个身份，可心底却隐隐有丝不舒服。纯净的眸火光闪闪，甚是不悦。

“和你没关系！”悠若冷冷地说着，讽刺地道：“景沐哥哥不准闲人进入西厢，你是王府的客人对吧？请回，门口在那。”

悠若抬手，冷冷地指向西厢的小门处，冰冷地看着他。

“景沐哥哥？”狠狠地磨牙，不由得近前一步，凤君蔚阴鸷地看着她秀雅的脸，眯起眼，“叫的可真亲热。”

悠若一愣，疑惑地看着他，刚刚似乎闻到一股……酸味。凝眸，接着暗自笑自己傻，她等了他整整七天，结果他连影子都没有，现在又来和她演哪出？

“和你没关系！还有，这里不欢迎你，给我滚！”沉睡在心底的刺不知不觉地觉醒，现在的她，对着他，一身是刺。

凤君蔚脸色阴了，满脸都是风雨欲来兮之感，悠若冷冷地看着他一眼，不想再和他说话，越过他就想走，结果被他狠狠地拉着手臂，铁臂一收，人已经被他抱进怀里。

刚阳的男子气息扑进鼻尖，悠若微微挣扎着，结果被凤君蔚钳制得更紧，一手紧紧地扣住她的腰，蛮横地道：“告诉我，你是不是楚王妃？”

身后的魅影对他这一举动显得不解，冰冷的脸闪过诧异，凤君蔚失常的举动让他微讶。

“放手！你这个混蛋！”悠若瞪着他，越挣扎越被抱紧，看着他越来越阴的脸，背脊爬上了寒颤。这家伙长着一张欺骗世人的脸，她知道那张面具后的恐怖。

“只有你敢叫我混蛋！”凤君蔚轻轻一笑，眼眸依然阴鸷，两具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毫无缝隙，问着他在乎的答案，“你到底是不是楚王妃？”

“我是谁和你没关系，龙四，我们不是很熟吧？快给我放手！”悠若真的想抬手打掉他脸上的狂妄和阴鸷。

“我觉得我们熟透了。”凤君蔚好整似暇地看着她，戏谑着。“本皇子还得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我很后悔救了一只狼！”

“等等……龙四？”悠若停下挣扎，稳稳不动地停在他怀里，似傻了，好久，秀雅的脸扬起，紧紧地盯着他的眼，“凤君蔚？”

凤君蔚不说话，只是沉静地看着它，代表了默认。悠若脸色一阵死白，毫无血色，楞在那里了。

凤君蔚也是一愣，环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的手松了松，试探地叫了声，“无忧？”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凤君蔚的俊脸上多了一个小小的五指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眸是嗜血的阴鸷，慢慢地松开了怀里的软香，眯起阴鸷的眸，危险地盯着她，以一种很悠闲的危险在盯着她。

“从刚刚见到你，我就想这么做了，龙……不，凤君蔚，我们两清了，互不相欠。”

两道视线冷冷地对峙着，这时冰月刚好出来，诧异地看到西厢中有陌生的人，而且还是两名男子，细看之下，终于记起他是西皇子，不解地看着他和悠若之间的紧绷。

“小姐……”

冰月过来，淡淡地向四皇子行礼后站到悠若身后，无言地守护着。

“小姐？”奇迹般的，凤君蔚眼中的阴鸷一下子消失尽了，恢复了他一贯的温和，唇角也似笑非笑地勾了起来，对于刚刚那一巴掌，似乎不在意了。紧紧地看着她秀雅的容颜，戏谑着，“不是就好！”

渐渐地猜出她的身份，“刘家的二小姐，刘悠若。”

“没什么事，请回！这里不是皇子你该来的地方。”悠若冷冷地说着，别过头去，不想看他脸上那抹欠揍的笑容。

“变得可真多啊，就几个月不见而已，怎么办？本皇子对你很感兴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脸上的寒冰，凤君蔚笑得极为暧昧。

悠若冷冷一笑，“我是个人，向来对畜生不感兴趣。”

“没关系，龙嘛，本身就是畜生，说不定以后你也得变成畜生，多相配！原来景沐说的人是你，果真不错，很适合那个吃人的皇宫。”男子笑着，对她的讽刺毫无在意，看着她脸上的寒冰塌了一角，笑得更为悠闲。

“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让我嫁给你，做梦！”悠若一恼，楚景沐虽然没有明说，但曾经问过她以后的打算。不难联想到他的心思，但是……这个男人算计了她几次，她是笨蛋才会再跳入他的陷阱。更何况……

他已经是毫无悬念的未来储君，将来是属于凤天皇朝，属于后宫三千粉黛，唯独不会属于她的男人。

“白天做梦虽然早了点，不过白日梦通常很容易成真，刘悠若，你有筹码和我赌马？”眯起眼，笑着问她。

阳光普照，映着悠若微微有点发白的脸。

是啊，没有筹码不能进赌场，是人都知道的事，她就一条命。可他手上有绿芙，有刘枫，有刘家的名誉……她根本就没有筹码和他谈条件。

微微有点慌了，也有点着急，听他的意思，是非得逼得她进宫不可了。她的志向是在宽阔的草原，在广阔的天空，唯独不会在那堵红墙内。

当一个日夜等他临幸的妃子，或许多年后，她会变得铁石心肠，连最初的自己都会迷失掉，她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凝眸看着他，悠若眼中是一片赤裸裸的恨意，看得凤君蔚的笑容有点裂痕，异样的感觉在心底滋生，淡淡地，有点不忍，可只是一闪而过。

“我一个人呆在那座牢笼里，自然要找个人来陪，不是吗？”

“以后你会有很多女人陪，不缺我一个。”

“本皇子只要你！”凤君蔚邪魅地笑着，勾起她的下巴，对着她带着恨意和复杂的眸子，“不答应，刘家的冤案永远不会昭雪，刘庭会遗臭万年，还有，刘枫的命也捏在我手上，你妹妹杀了我姨夫，每一项，都足以毁了你们，悠若，你有得选吗？”

“你是我见过最卑鄙无耻的人！”

“过奖了！不卑鄙无耻，我早就死了，怎么会活到今天？”凤君蔚冷冷地道，音色多了一丝寂寞，悠若心一刺，不说话。

“怎么样，这笔生意你可不吃亏！”凤君蔚轻轻地刮着她细嫩的肌肤，笑如春风，已经笃定眼前的娇人儿逃不过入宫这一劫。

“你登位，打算给我个什么身份？”悠若只是稍微低思考了下，和魔鬼做交易，她赢不了，干脆为自己找个安全的庇护。

“哪个位置都可以！”

悠若冷冷地看着他，挑衅的说道：“那我要当皇后！”

既然入宫已是定局，她自然得挑个最有权利的位置，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后宫的纷争，地位越低，被人整死的越快。

“可以！”凤君蔚爽快地答应了，笑得温润如风。唇边含着得意和戏谑，若一定要有个皇后，他宁愿以后葬在一起的人是她。

“还有一点。”悠若冷冷地道：“如果你以后后悔了，有了皇后的人选，请你放我出宫。我在你身边呆几年，然后分道扬镳，各不相干。”以前的悠若能变成无忧，以后的皇后也能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继续过她想过的生活。

凤君蔚纯净的眸子霎那间染上了阴鸷，阴沉了下来，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正在他们两对峙之时，西厢门口一阵哐啷作响，接着就是楚景沐脚步不稳地闯进了西厢，一脸狼狈地出现在这冷情的院子里，身后的肖乐紧紧地跟着。

一身狼狈，被揍得青紫的脸，下巴还微有些胡渣，邋遢、狼狈……

悠若楞了，凤君蔚笑了。

镜花水月 第一百章

悠若愣愣地看着楚景沐碰碰跌跌的身体进了西厢，杏眼瞪了好久。

“你打的？”敢对楚景沐动手的，还打的此般凄惨，除了身边这个狠厉的男人，不作他想。悠若瞪着他，要是芙儿见到他这般模样，又该伤心了。一想到这，更狠狠地瞪他。

凤君蔚优哉游哉地看着楚景沐，对她的愤怒视而不见，反而说了一句让悠若拳头发痒的话，“小时候都是景沐在打我，我还没打过他呢，感觉不错！”

呃……变态！悠若睨着他，暗自骂道。

楚景沐碰跌地冲了过来，一手猛地抓起凤君蔚的衣襟，恶狠狠地警告，“给我滚出这里！”

一听肖乐说凤君蔚来了西厢，吓得他三魂去了六魄，酒也醒了一大半，急急忙忙就赶来了，就怕是他迟了一步，凤君蔚是哪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凤君蔚老神在在地在那里，丝毫也不怕他的恐吓，含着笑，“酒醒了？”

“滚！”楚景沐迸出一个字。

“这么宝贝？我连面都还没见着呢，不过这里到见到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凤君蔚斜睨着悠若，故意说道，惹来悠若的一道白眼。

“景沐哥哥，这里是王府，像狼这种畜生还是放到森林里自生自灭的好，不然放到这里会咬人的。”悠若浅浅地笑着，挑衅地看着他，既然注定要绑在一起，就给自己找点乐趣，她不会白痴地认为这个男人会好心地放了她。

肖乐和楚景沐都楞了一下，楚景沐连抓着凤君蔚衣襟的手都放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那是悠若会说的话吗？

这种话应该是绿芙才会说的吧。一向以来，她都是不急不躁，今天却出言讽刺。

凤君蔚不怒反笑，那双纯净的眼溢满了名为有趣的光芒，那是野兽见到猎物时的兴奋，“狼是看见小绵羊了。”

“说不定是只老虎。你陪了夫人又折兵，还要被吃的尸骨无存。”悠若笑道，完美的脸上毫无瑕疵。

往下睨着她纤白的手，戏谑道，“要当母老虎？这么柔弱的手，当得成吗？”

“四皇子难道不知道老虎有个别名叫大猫吗？不发威的时候当然就是猫了。”悠若假笑道。

“你们以前认识？”楚景沐疑惑地问道，拧着英挺的眉。

“不认识！”

“认识！”

异口同声，更加大了楚景沐的猜疑，淡淡地扫过他们，然后扫了正屋一眼，偏头，狠狠地道：“赶快给我滚出这里！”

说完像逃一样地离开了西厢，依旧是脚步不稳。悠若开口想叫住他，被凤君蔚拉住衣袖，戏谑着：“你不觉得他该回去洗个澡了吗？还是你鼻子出了毛病，没闻到他身上那股味儿？“

悠若瞪着他，双眼瞪得出了火光，这个男人总能惹得她火冒三丈，然后自己一个人在一边闲闲地看戏。

凤君蔚似乎心情很愉快，挥挥手，姿势潇洒极了，“后悔有期了，我未来的皇后！“

领着不动如山的魅影消失在西厢的门口，留下一脸气愤的悠若和惊讶的冰月。

房间里，宁静如夜。阳光斜入纱窗，照在一身舒适的绿芙身上，她正悠闲地躺在软席上，带着淡淡地笑容。

悠闲地看着书，对窗外的吵闹似乎充耳不闻，头发只是用一条银色的丝带绑着，并无长物。少许发丝飘逸在脸颊边，整个人看起来悠闲而舒适。奔月心惊地在一旁站着。

除了出事的那两天，绿芙失神得像个娃娃，流露出悲伤和哀寂，之后，她又恢复了她往常的模样。有种错觉，绿芙又回到了以前那个风轻云淡的绿芙，笑意盈盈，如风如水。

又遗失了那颗心，且她知道，比起之前，她更淡漠了。

屋外明明听见了吵闹之声，她却充耳不闻，明明听见了楚景沐的声音，她也无动于衷。奔月急得落泪，这样的绿芙，她心疼极了。却毫无办法，只能着急地看着。

转而见悠若踏步进来，迎了上去，小声地问：“王爷走了？”

悠若淡淡地点点头，走了进来，笑着坐到绿芙身边去，“看什么书看的这么入迷？”

“诗集，好久没看了，好不容易有时间就看看！”绿芙抬头，笑了笑，搁下书籍，淡笑着问：“姐姐，怎么了，我好像听见你生气的声音了。”

悠若的笑脸窒了窒，是啊，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这件事。为难地抿唇，转而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到时候再说吧！”

她心里已经承受很多了，不必再为了她的事操心，这件事即使她知道了也无意。

绿芙淡笑，不可置否，没什么大事？会让一向雅致的她生气？

“芙儿，要不要去院子里走走啊，这里闷着不好！”悠若顺顺她脸颊边的发丝，温柔地道。

“看看诗集也好的，我记得小时候都是和书本作伴的，后来一直都没什么机会再看了。姐姐，你去过江南吗？”绿芙突然转了个话题，眼眸发亮，笑着问她，带着淡淡的向往。

“去过，这些年，走了不少地方。江南很美，像一幅画儿！”可始终没有京城来得亲切，因为这里才是她生长的地方，也有她眷恋的人。

“诗中描写的江南好美！”绿芙淡淡地笑着，憧憬在她眸子中掠过片刻，就消失了，随手翻起诗集。

似乎又沉醉在书本中，双耳不理窗外事。

“对了，芙儿，反正姐姐也闷着，不如我们到凉亭那里下几盘棋，好不？姐姐很多年都没有好好的和芙儿下棋了。”悠若心疼地看着她的笑，忽然提议，本来是希望不大的，谁知道，绿芙竟然抬眸，笑道，“好啊，是很久没有下棋了。”

两人出了房间，凉亭中，冰月和本月飞快地摆上了棋局。

悠若还示意冰月和本月下去准备几样绿芙爱吃的点心。

“我以前醉心于棋术，是因为棋中有着我想追求的东西，追逐的乐趣，掌棋的优越感，还有布局时的巧妙，不知道现在这些东西还是不是吸引我？”绿芙笑着，落下白子。

“姐姐也喜欢，娘的棋术可以说是天下无双，我记得我们就是联手也被她吃的死死的，也只有爹爹，能赢得了她。“悠若也笑着，落下黑子。

“爹和娘，真的是一对绝配的璧人！”

…………

“其实有的时候，掌棋和当棋子，都有不一样的觉悟，我把所有人都推到一个棋局上来，才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主控权。有时候也成了别人的棋子，而不自知。”绿芙自嘲地笑着，落入一子后，叹道：“可见，我没有学到娘的精髓，娘她一旦掌控了棋局，一直到结束，都是那个掌棋人。”

“芙儿，不是当棋子和掌棋人有时候并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是掌棋人事先一步看透了局势，可棋子随着棋局的变化，也慢慢地看透了局势，被你推上棋局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照成这个局面，在所难免的。”悠若笑着，她知道，绿芙在慢慢地说出她心里的话了。

“也是，棋子不该爱上下棋的人，下棋的人更不该爱上棋子，否则就注定了这是一盘死棋，就算是赢了，也是两败俱伤！”就像是她和楚景沐现在这样的情况。

………..

默默地下了很久，绿芙才慢慢地开口，“在皇宫那半年……我和晋王在下棋，他退我进，一直都是这样，可他一直容忍。我一直很奇怪，爱情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让一个残暴的人偶尔露出那样纯洁的眼神，就像个孩子……”

悠若这回不插话，慢慢地落入一子，静静地听着，这是第一次，她从绿芙口中听到那个禁忌。

“那半年，他真的是在很用心地对我，或许他掳了我的动机不纯粹，可是那半年对我却是纯粹的好，好到没有夹着任何杂质。而我，因为仇恨，一直在排斥和对抗，曾经想过，如果不是先遇到楚景沐，或许，……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是这个局面，可是如果始终是如果……我们是相遇在错误的时间里……后来他醉酒，会流泪，很奇怪的，我很心疼……”

悠若抬眸担心地看看他，绿芙只有落入一子，淡淡地笑着，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情，和她丝毫也没有关系，“那时候的他像个孩子……我矛盾过，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的心可以心疼两个男人……后来他掳我出宫，在动用到身上的磷光粉时，我挣扎了很久，……”

静默了很久，一盘棋下的悠若心神不宁，对绿芙的这段自白，觉得有点不安，那感觉，就像是把她血淋淋地剥开，站在她面前。

“芙儿，如果……不想讲就不要勉强自己。”

绿芙只是淡淡一笑，“我在思考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姐姐的棋艺进步非凡。”

“都是一个娘教出来的，我可不敢太差。”悠若也笑着，松了口气。微微地长叹一声，记忆回到了那个下雨的夜晚。

闪电凄厉地，狰狞地在夜空中闪着幽冷的白光，绿芙只觉得浑身如置身冰窖。大雨中，已经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泪水还是雨水，总觉得，为什么总是流个不停。

随着身子的下坠，雪鹰也时刻盘旋在他们的身边，只要用力一推，她就可以摆脱他了，然后雪鹰会接着她，她不会有事，本来就计划着要这样的。

可是……

两具都极为冰冷的身躯，她的手使不上力，大雨中，飞快地下坠，黑色如绸，她却依然看见了那双一向残酷的眼深深地，专注地看着她……

那里面有绝望……有爱恋……唯独，没有恨！

那双眼眸似乎印上了她的心，疼得一阵痉挛，下意识的逃避他的眼光，却被他紧紧地拥进怀里。

“如果真能同归于尽，本王……也甘愿了！”即使他知道不可能，因为雪鹰一直在他们旁边。

绿芙始终没有推开他，直到快到了崖底，雪鹰接住了两个人。

她才知道，雪鹰已经把他的背部咬得血肉模糊，他却依然一声不哼，宁愿紧紧地抱着她。

“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芙儿……”绝望的眼神看着她，雨夜中的问话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同样是有着仇恨，楚景沐可以抛开你半年，你却选择宽容，却对我这么残忍，同样是仇人，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用吼的，夹着绝望和痛苦的吼声，在夜中悲切地响起。

响的绿芙的耳膜哐啷作响。

“因为，我没有第二颗心！”好久，她才看着他绝望的眼，呆呆地笑着。

她只有一颗心，没有办法给两个男人。她的一颗心只会给半颗，另外半颗还要留给自己。心房太小，容不下三个人。

又是这种破碎的笑容……

不舍，心疼，心碎，他的痛苦她全看不见，可她的孤独和寂寞，在这半年却深深地扎根，曾经梦想着，他想当那个令她真心展笑的人……

深深地望向她的眼，似是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刚毅的脸蒙上了灰蒙蒙的苦楚和决然，背上的疼更是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突然扣紧绿芙的腰，堵上她的唇，猛烈而绝望的吻，如狂风般扫过绿芙的唇齿，深深地吻着，深刻而决裂，绿芙楞了几秒，奇迹般地不挣扎，也不回应，任他在她口中寻求着温暖。

有点苦涩的温暖。

吻了很久很久……

黑暗的崖底，只能听到几声野兽的嘶鸣，虽在夜里，却清楚地得知是个野兽经常出没的崖底。

痛苦而含着绝望的眼中有点泪意，“既然那是你的家，你回家，好好活着！”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心爱的人活着更重要。

“你……”

晋王眸中净是藏也藏不住的深情，平常压抑的炽烈感情如暴雨般震惊绿芙的心……

他的意思是……

“你回家，如果天下只有楚景沐能让你真心地笑，那么我让你回家，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短短的一句话，让绿芙难受得心一缩……正想说些什么……

惊惧随着而起。

一声低沉的呼啸突兀的响起，两具身体同时一僵……很明显的，天生的警戒都让他们意识到，有猛兽快来了，一旁的雪鹰不断地磨蹭着绿芙的手臂，似乎在催促着她。

可……晋王紧紧地抱着她，大雨中，一滴泪混着雨水落入绿芙冰冷的后颈，似又回到了半年皇宫中的纯真之音，“芙儿，能叫一声我的名字吗？”

“……”绿芙很想叫，却喊不出声音，喉咙间似是被哽住了，酸涩得发紧，连胃都疼得抽筋。

一声叹息，他本以为是心里的叹息，没想到出了口，却是很淡很淡……

“本王是真心的。”耳际刚飘过这句话，突感眼前一黑……被他抛上了雪鹰的后背……

他自己一个人，留在了那危险重重的崖底……悠若轻轻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平淡的脸，心中闪过诧异，谁都知道，晋王凶残成性，再加上悬崖上的那句话，他们都以为绿芙被羞辱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真相，总让人措手不及。

“我……对他，除了恨，还是恨，半年来不断地挑衅，不断地抗拒，最后，他说让我回家……那时候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死了一样，所以宁愿沉睡不醒，潜意识里不想接受这个结果，不想面对楚景沐……”

“偶尔回头看看才真的发觉，我对晋王真的很残忍！我甚至没有真心地对他笑过一次，虽然很多年不知道什么是真的笑了，可我知道，对着楚景沐，我能真心地笑着，对着他就不行！”因为隔了一层仇恨，所以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对着他笑。

“你爱晋王？”悠若微微拧眉，心惊胆颤地看着她轻柔的笑。

绿芙摇摇头，淡淡地笑容中有着迷茫，“这种感觉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爱，可是很心疼他，只是单纯的心疼，特别是看到他纯净的笑容，那天晚上的泪，还有悬崖下说着让我回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我心疼的无以复加。……我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同一种人，灵魂都太孤独了，所以更容易引起共鸣。”

“现在还会想着他吗？”

绿芙摇摇头，“他和那半年的皇宫生活，都被我紧紧地锁在心底。”

那是任何人都触摸不到的地方。

包括楚景沐！

悠若的心吊到了嗓门，现在才知道，也庆幸，她没有把一件事情告诉绿芙，那就是，刘枫在宫里遇见一个年老的太监，是旧日韩贵妃的人，因为曾经受过刘庭的恩情，所以得知一些事后。故意犯错被逐，他告诉了刘枫，刘家的血案是韩贵妃一人所为，并非晋王主使，当时刘枫听了第一反映就是不能告诉绿芙。

幸好……没有说。

“回家了……很开心，楚景沐说，他说，他认错人了，把云宛芙认成是我，接着一直错了三年，他的话，让我觉得自己对云宛芙的愧疚减轻了不少。我对云宛芙，也很残忍，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前世今生，鬼魂相报之说，不然我和楚景沐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不许这么说，云家的人，你没有对不起谁！”

“我想珍惜他的爱，他说丈夫给妻子梳头，就是意味着恩爱，我也想和他当一对平凡而又恩爱的夫妻。”

绿芙轻轻地落入一子，笑道：“家……好温暖的一个词，曾经，我有过一个很温暖的家，家里有爹爹，有娘，有哥哥，有姐姐……还有后院的梅花和芙蓉.，我的家，从来没有变冰冷过，可是毁了，我因为这个家毁了，自己的人生也差点毁了……”

“所以我特别珍惜现在这个家，我一度因为它的温暖也不舍得走出来，以为这个温暖也是天长地久的，可是……”

绿芙的泪终于轻轻地滑了下来，哭了，泪花滴在手背上，可却笑得温暖，“姐姐，我以为我回家了，可是，为什么家会变的冰冷，家不一直都是温暖的吗？”

“芙儿……”悠若忧心地看着她，心像是被针戳了一下，紧缩起来。

绿芙收了收眼中的泪，淡淡地笑着，好似刚刚的眼泪只是悠若的错觉，“我以为我很聪明，可现在才发现我很傻，傻到希望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能相信我，因为我已经是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了。可是……还是不行！原来，我们的感情脆弱得经不起一个完美的阴谋。”

“芙儿，给景沐一点时间，会好起来的，只要找出证据不就好了吗？”

“证据？其实有没有都一样，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楚景沐，我中了蛊毒杀了他爹，和清醒的时候杀了他爹，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分别，唯一的分别是，我中了蛊毒杀了他爹，会让他更痛苦绝望，更加折磨他，荣王的目的就是用我来折磨他，毕竟他的一切都是景沐毁了的。我们之间，算是……”绿芙淡淡地笑着，没有说下去。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姐姐，你信不信，他会杀了我的，真的，受不了这种折磨的时候，他真的会杀了我，然后……陪葬！”绿芙笑着，眼眸中印出的是悠若大惊失色的脸。

“不可以！”悠若慌了慌…..

绿芙只是笑着，淡淡地说，“我比谁都了解他！”

“芙儿……”

绿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如寒冰逼人，周身焕发出一个低沉的冷气，唇角勾起一个绝丽的弧度，“荣王，我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

悠若看着她，背脊划过寒芒，这时候的绿芙就像是刚刚开始她见到的绿芙，冷狠，绝情……但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心疼。

“芙儿……”悠若拧拧眉……

这时候，刚好奔月和冰月各捧着两盘水果和点心进了凉亭，放在一旁，绿芙笑语：“冰月奔月，想要撑死我们吗？”

“王妃好不容易能出来逛逛，就多吃点呀，厨房有的是！”奔月笑道，晃晃头，自个粘了一块就吃。

“自己嘴馋！”冰月瞪着她，摇摇头，转而看看石桌上的棋局，笑问：“王妃，悠若小姐，一盘棋快下好了吗？”

绿芙淡淡一笑，又落入一子，眼光在棋盘上转了一圈，笑道：“看来，这下棋真的要分对象了。”

悠若也垂头看看棋局，笑了笑，落入一子，这盘棋的结局已经出来了。

 镜花水月 第一百零一章

枝头桂花香气愈加浓郁之时，皇帝驾崩了！

时隔不到一个时辰，金銮殿宣读先皇遗旨，四皇子凤君蔚当天即位，为凤天皇朝新一任君主。登基大典在三日之后举行，全国哗然。

老皇帝尸骨未寒，皇子就立即称帝。自建国以来，从没有哪个皇帝是在先皇驾崩当天登基的。

可是没有人敢说什么，凤君蔚从默默无闻的一个冷宫皇子到一个锋芒毕露的受宠皇子，短短数月，其阴寒、果断的作风震慑着每一个大臣的心头。再加上有楚景沐和一帮老臣的支持，谁也不敢对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多加议论。

“这个四皇子也太急了吧，先皇才刚刚断气，下一秒他就登基，会给天下人说闲话的。”王府西厢中，奔月和冰月悄悄地嘀咕着。最近市井中流传最多的就是新帝登基这件事，百姓人云亦云，议论纷纷。

冰月冷淡疏远的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深深的忧虑，那天四皇子到访时说的话，她还记忆犹新，如今新帝登基，很快就要册封皇后……

“经过那么多年的动乱，局势一夕之间变化无常，要是在守孝期间发生了什么事，谁能预料，百姓可经不起这番折腾。只是，他登基……悠若小姐就……”冰月担心极了，脸色虽冷淡却也有点不安，要是让绿芙知道了，又不定是什么局面了。

“他登基干悠若小姐什么事？”奔月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事，随便说说而已。”冰月抬头看看蔚蓝的天色，难得的好天气，“这王爷和王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奔月小心地挨近她，低声道：“王爷该不会打算永远都不见王妃了吧？”

王府之中，人人都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低沉的气压逼得人都受不了，就像心头强压着一块大石，闷得透不过气来。

“不知道，虽然王妃是中了蛊毒杀人的，可是，毕竟是她亲自杀的，就算王爷再怎么爱她，总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冷落王妃，只可惜了王妃她……”冰月沉默着，转而闪过一丝冷意，“澄月已经请荣王到芙蓉阁做客了，我想，他绝对会生不如死，看看谁能敌得过澄月的折磨。”

“何止澄月，连最大大咧咧的雪月和温和的楚月都开始参一脚了，不过他也真够有种的，半死不活了，还不肯松口，到底王妃是中了什么蛊毒。要不是王妃有令说不能弄死了，我还真想一剑劈了他。”奔月狠狠地道，一想到芙蓉阁地牢里的荣王，更是怒火闪闪。

“他这个王爷也算是活到头了，放他出去，皇帝立马不说，马上流放，更有他受的……”冰月也不屑地说着，对荣王，她们算是恨之入骨了。一个过气的王爷，连失踪了好几天也只有极少的人在查。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王妃她的身体，最近越来越瘦了，都吃不下什么东西……”

两声叹息，散于无形，两人回身，吓了一跳，是绿芙阴沉的脸，“王妃……”

“冰月……刚刚你说皇帝登基，关我姐姐什么事？”绿芙从头听到尾，注意力全部都在悠若身上。

“我……”冰月垂头，暗自责怪自己的不小心，连绿芙站到身后都没有察觉，悠若千交代万交代，不要让她知道，免得她担心，可是……

阳光下的绿芙，脸色阴沉得如下雨天，眯着眼，危险地睨着冰月，“别给我吞吞吐吐的，奔月，和姐姐说，我有事找她！“

“哦！“奔月看了看她阴阴的脸色，快步地出了西厢，心还是怦怦地跳，很少，她看到绿芙的脸色差成那样。

冰月也是，心吊到了嗓门口，抬头，看着她，知道也瞒不住了，索性一口气把那天的情况都说了一遍，越说绿芙的脸色越差，漆黑的眼眸蒙上了一片火光，袖子下遮着她的手，她知道，肯定是青筋暴跳。

“王妃……悠若小姐和皇上好像是旧识！“冰月迟疑着，最终都毫无保留地说了，担心地退到一旁。不敢有什么隐瞒，绿芙这些天都在屋里悠闲的看书，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可她知道她心底的压抑和苦楚，不敢再有什么隐瞒她的。

绿芙沉着一张脸，拂袖回了房间，身子在秋风中赢弱得似乎一吹就倒，可依然坚毅着，又像是一颗挺拔的青松。她一直没有明白，为什么不管听到什么消息，她都能站得如此挺拔，永远都不会软下身子。

“泡一壶热茶进来！“空气中淡淡地传来一声命令。

“是！”冰月低头应着，刚走到西厢门口，就看见了悠若和奔月，“王妃的脸色不是很好！”

“我知道了！”悠若淡淡地笑着，“你们都下去忙吧，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房间里，绿芙在香炉里放了一块檀香，面无表情地看着袅袅白烟升起，暖和地在房间里飘荡。

悠若轻步入了房间，绿芙已经在软席上坐着了，看见她进来冲着她笑了笑，“姐姐！”

悠若笑着坐到案几的那一端，温柔地笑着，看着她笑的有点勉强的脸，她抚抚绿芙的脸颊，笑道：“生气了，姐姐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这件事，本来也打算过一阵子就要告诉你的。”

“新帝登基，不久就是秀女入宫，日子眼看就近了，还要过阵子？”绿芙拧眉，眼中有点不满：“姐姐……”

“这事已经成了定局，早点告诉你和晚点告诉你，结果都一样！”都是她要入宫，晚一天告诉她，早一天告诉她，只是让她多一天的担忧而已，她向来疼她入骨，怎么舍得她担心？

“事成定局？”绿芙讽刺地笑笑，她没有见过凤君蔚，可是光看他能在冷宫隐忍十几年，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得人物。她对皇宫，内心就有一股排斥，那里是个浑浊的大染缸，她不希望温婉的悠若进去。

或许到了最后，环境所逼，她会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刚进去的时候，哪个女子不是清纯美丽，毫无心机，可是到了最后，谁能保持一片清明的心？

悠若一生都在游历，见多识广，眼界宽阔，又岂能埋葬在那座高墙之内？

“芙儿，你想想看，我入宫也不是全无好处，最起码，爹爹的名誉能够恢复，哥哥也不必担心会有生命之危……”

悠若还没有说完，绿芙就沉下脸来，大眼一缩，“他就是拿这个来威胁你？”

“不是威胁，是事实。你和哥哥，一个为了报仇，一身伤痕累累，寂寞孤独，一个为了报仇，在战场上拼命厮杀，夺得南方军权。可我们为什么要报仇，还不是为了还刘家一个公道，为爹爹洗刷冤情，不要蒙受不白之冤，遗臭万年。你们都那么努力，可姐姐呢，姐姐什么都没做过，甚至还游历天下，逍遥自在，也该是我为刘家做点什么了，不是吗？”悠若说着，这是她的真心话，她的妹妹和哥哥都是那么努力地在为爹爹的名誉而努力，就算是牺牲一生的幸福也在所不惜，她又有何不可？

“姐姐，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进宫的，那个地方不适合你！”绿芙冷狠地说着，苍白的脸掠过狠辣。

“芙儿啊，我们姐妹是斗不过他的！”悠若笑着，唇角有点苦涩，语重心长地说，她知道绿芙的情报网细密的连楚景沐也不及，可普天之下，莫非黄土，他们都能去哪？何况，她不想因为她，而害得她和亲人们永远也无法活在阳光下。

“……”绿芙咬咬牙，看着她：“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楚景沐提议的，然后……”

“不是！”悠若飞快地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虽然楚景沐曾经有意，但是终究没有提起，多半是因为绿芙。他们彼此之间的伤痕已经深到无法抚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悠若沉思着，为了让绿芙安心，让她不再疑虑，她舒了一口气，笑道：“你知道吗？我和凤君蔚在他来王府之前就已经认识了。”悠若说着，笑了笑，正好冰月和奔月捧着一壶热茶进来，轻轻地放在案几上，微微地看了看绿芙不是很好的脸色，轻轻地退出门外。

上好的碧螺春，清香飘曳，吹得人心亦如清风拂过，细软舒适，悠若倒了两杯，不紧不慢，动作优雅。

“芙儿……姐姐我，……想嫁给他！”

轻轻的一句话温柔地出口，悠若眉目含情，秀雅地笑着，看见绿芙阴沉的脸色松了，换上了不可置信，她又坚定地重复：“我想嫁给凤君蔚！”

“你疯了！”绿芙淡淡地呵斥着，“明明知道他是将来的皇帝，嫁给他，当了一个深宫的妃子？你可知道，多少女人的青春都浪费在那里，多少冤魂盘旋在红城上空，那里，根本就是一个冰冷冷的牢笼，你想进去？”

这根本就不是她姐姐会有的念头，她自由惯了，飞翔惯了，怎么会甘心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一定是她听错了一定是她在骗她的！绿芙暗自想着，可心里却开始没底了，如果真的是悠若真心想嫁给他，她又该如何阻止？

“可认识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芙儿，感情并不是理智能控制的，就像你和景沐哥哥，明明知道不可以爱，不可以恨，不是依然爱了，恨了。造成今天的局面，芙儿……进宫的路虽然难走，可是，我想走一走，最起码，等自己死心，或许也就不再有试一试的渴望了。”

“姐姐，宁当枝头寒梅独香，莫学深宫妃子笑！”

绿芙看着她，半信半疑，轻轻地吐出一句话，她曾经可怜过那些埋在在深宫大院的妃子们。当时却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的姐姐兴许也是她们之中的一份子。

韩贵妃和先帝，夫妻清淡如水，韩贵妃和晋王，母子轻若鸿毛，晋王和荣王，手足之情薄如纸。那里，连世间最可贵的亲情也被糟蹋至此，她凭什么相信，她姐姐口中所说的努力？是否到头来只是镜花水月？

“芙儿，你不也是伤痕累累，依然想相信景沐哥哥吗？不然为什么不和他好好地谈谈，告诉他，你心里的想法。我也想相信凤君蔚！”悠若温柔地说着，眼光诚挚深情，心里却苦涩一片。

谎言——她不得不说的谎言。

以后的代价她要自己承担，不想让她有负担。

绿芙心如针刺，一句话让她沉默不语，抿唇，“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当初知道报仇会是这个结果，我就不会……”

“芙儿……”悠若打断她，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绿芙一时措手不及，痛呼了一声，悠若凝眸，惊问：“你手怎么啦？”

“没什么事？今天洗脸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一点点皮肉。”绿芙眸光一闪，若无其事地说道，不着痕迹地把手藏进袖子里，手也垂到案几下，衣袖上有点点点红痕，是鲜血的痕迹。

“给我看看！”悠若绷着一张俏脸，闷着脸看她，压根就不相信她的话。

“真的没事！”绿芙笑着，转了个话题，“应该没几天了，哥哥在南方，要是听到这事，没准就要进京了。”

悠若叹息着，“我已经亲自修书给他了，详细的原因也说清楚了！”

看着绿芙微笑的脸，她若有所思地凝眸，“芙儿，找个时间和景沐哥哥谈一谈，不要让姐姐进宫了，还得为了你们的事担心好吗？”

“他还会见我吗？”绿芙苦笑着，垂头，眼光直直地看着衣袖上越来越大的血迹，眉梢平淡。

楚景沐，是铁了心要一辈子不见她了吧！

镜花水月　第一百零二章

新帝登位第三天，重申刘家冤案，多年蒙冤终于昭雪，追封护国公，举国哀悼三天。刘家可以世袭其封号，穆风将军正式改名为护国将军刘枫。

绿芙和悠若听后只是淡淡的一笑，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外露，可能是知道了悠若不久之后就要入宫，绿芙心里总有点闷，似不舍，似气恼。

果真不似他们所料，三天过后，圣旨就到了楚王府，召护国公二女儿刘悠若进宫为后，大婚两天后举行。

绿芙和悠若皆愣然……

新帝大婚，怎么也该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竟然如此之快？

就连不理世事的楚景沐也拧眉，特地入宫，结果得到的消息是，自那天见过悠若，他就已经开始秘密准备婚礼了。

言语之中依然是似笑非笑的表情，邪魅眼暗含一丝期待。

国库空虚，新帝大婚也只能从简，这是楚景沐的意思，凤君蔚只是笑，说他本来就不打算铺张。说是如此说，可大婚那天的气势，虽不至于是豪华浪费，却也不是从简二子可形容的。比起当时京师芙蓉同时出嫁的阵势，还要来的隆重了些。

刘家刚刚得到平反，刘枫又不在京中，所以，楚景沐想了想，还是让悠若在楚家出嫁，婚嫁一事全部交给肖乐去办。

而绿芙，也让奔月准备，她另有一番想法，所以导致了出嫁那天，出现一种极其怪异的现象。皇帝大婚，一般皇后娘家的准备要和着皇帝这边的，气势不能盖过皇家，可偏偏，绿芙反其道而行，苏家，瑶光的财力让这场婚礼的气势是皇家的三倍不止。

掌握全国航运的瑶光停航一天，旗下人员纷纷为皇帝大婚一事大摆筵席。

梅花楼七天流水席，宴客不绝。

造成了楚景沐以为得从简成了奢华……简直就成了百年难得一见的豪华婚礼。

悠若只是笑着，她不惜暴露瑶光和苏家的关系，虽不至于让人以为瑶光就是她，也让世人知道，瑶光夫人和绿芙小姐是死对头，正整数年，只是一个假象。

出嫁那天，绿芙亲自为她梳妆打扮，就像小时候，悠若经常为她梳头一样，她出嫁的时候，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幸好的是，悠若出嫁，有她这个妹妹在。

“真漂亮！”绿芙看着镜子里的悠若，笑着赞美，悠若本来就是个难见的大美人，平时素脸朝天惊艳，稍微一打扮更是羞煞百花，淡妆浓抹总相宜。

冰肌玉骨，秀美雅致，在大红的新嫁衣的衬托下雍容华贵，让她有种错觉，悠若就像初生的凤凰。

“芙儿，你手巧！”悠若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从未有此盛装打扮，感觉里面的人并非自己。

“可不是，我这双手可什么都会的！”绿芙笑着，房间里就只有她们姐妹，两人都尽量没有把悲伤的情绪外露。房间里也因为悠若的出嫁，稍微显得有点喜气。

“姐姐，我安排了两个人陪你进宫，以后，有什么事，告诉她们就可以，她们会帮你解决的。”绿芙坐到一旁，拉过她的手，笑道，“我怕你不熟悉，所以，让冰月陪着你进宫，冰月跟着我多年，聪颖冷静，是个绝对可以相信的人。另外一个是雪月，她是芙蓉阁情报网的高手。你带着她们，一来，我放心些，二来，要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说一声就可以，她们会全力办妥的。”

“冰月就留在你身边吧？姐姐……”

“不要说了！”绿芙依旧笑着，偏头，微微笑道，“冰月的身手是芙蓉阁里最好的，她跟着，你的安全我放心，而雪月，她可以帮你经营人脉。你不要过于担心我，我有奔月就可以。”

“本来想说让冰月奔月都陪你进宫的，不过我还是不想拆散她和肖乐，所以她就留在王府。”绿芙拿起旁边的红盖头，上面绣着一只金边凤凰，华丽贵气，展翅欲飞，细细地抚摸着上面的秀痕，绿芙眼中有点伤感。

悠若拍拍她的肩膀，笑着，“不要难过，姐姐是嫁人，不是去送死，开心点！”

“嫁人有时和送死并没有太大分别！”绿芙自言自语，注意到悠若愣了愣的眼光，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勉强地笑一笑，“瞧我，说不吉利的话了！”

悠若叹了口气，看着她，“姐姐不是让你去找景沐哥哥好好谈一谈吗？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不然憋着什么时候能把心结打开？”

“姐姐，吉时快到了！”绿芙一笑，悠若只觉眼前一片红光，盖头已经盖上了。

“冰月雪月进来！”往外轻喊一声，悠若顿觉一阵无奈，为绿芙的固执，为楚景沐的死心眼，都是聪明灵秀的人，却卡在一道伤痕上，谁都不敢碰，一想到自己要进宫，之后他们的命运会如何，她担心极了。

门扉轻轻的推开了，冰月和雪月小步走近她身边，点点头，一人一边扶着悠若。

“不要有丝毫的大意，知道吗？”绿芙不放心的叮咛着，扫了她们两个一眼。

“王妃放心吧，我和雪月绝对不会有负你所托的！”冰月说道，极为不舍得，冷淡的眸光中有点酸意，一想到要离开绿芙，心里就涌上不舍。

“傻丫头！”绿芙淡淡的笑着，挨个拍拍她们的手，“时辰快到了，赶紧出去吧，误了吉时可不好！”

两人点点头，悠若刚刚一转身又回身，盖着盖头，绿芙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听得出她的声音有点沙哑，“芙儿，不送送姐姐吗？”

楚景沐应该会在门口，她若是出去，一定能见到，她知道她很想见他，自从出事后，就没有见过一面，甚至连声音也没有听过。

“我被禁足了不是吗？”绿芙不在意的笑一笑。

“今天他不会说什么的！”悠若着急着。

雪月和冰月都在看着她，眼中也是期盼，希望她能出去。当做散步也好啊！

绿芙淡淡地摇摇头，外头锣鼓的声音有点华丽的喧嚣，听得她不由得想到自己的那场婚礼，充满阴谋的婚礼，不觉有点苦涩的酸意，如咬了一口青涩的橘子。

悠若没有再说什么，任何冰月和雪月扶着，出了房门。

红色的身影一出，绿芙的双脚有点发软，扶着一旁的椅子慢慢的坐了下来……离别，一入宫门深似海，日后相见恐怕难上加难。

心——不舍得有点疼。

奔月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赶紧过来抓着她的手，急急喊着，“王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绿芙睁开眼，奔月娇俏的脸颊有点红润，眼圈发红，显然刚刚哭过一次了，看来是也是舍不得冰月。

“没事！奔月，舍不得冰月了对吧？”她们很少分开，连睡觉都是挤在一个房间了，感情好的跟亲姐妹一样，硬是把她们分开，确实有点残忍。

“不会不会……”奔月连连摇头，嘟着嘴，大咧咧的说，“要是我想见冰月和雪月，我自己可以进宫嘛，那宫墙还拦不住我呢。只是冰月走了，人家一个人伺候王妃，好累啊！以前都是她在打点的。”

故作哀怨的表情让绿芙笑出声来，冲淡了不少离别的愁绪，绿芙别过脸，透过门口看着外面，耳边虽听到热闹喧天的锣鼓声，可是处眼的是一片冷清。

“外面好热闹啊！”

淡淡的一句话，奔月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愣了愣，差点哭了出来！

“王妃！算是奔月求你了，你出去走一走，送一送悠若小姐吧，毕竟你是她最亲的人了，那个皇帝，看起来很……”

王府西厢院门口，楚景沐一见大红的身影出现，只有冰月和一个陌生的女子在扶着她，面无表情，一丝细微的失望闪过心头。

相见又怎样？

见了又想逃，还不如不见。

他们是不是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

冰月和雪月的行礼让悠若收了收眼中的泪水，耳边的锣鼓声，已经入不了心，只觉得她应该为绿芙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臣送皇后娘娘一程！”楚景沐淡淡的行礼，走近她。

“我还不是皇后！”悠若淡淡地说着，微微有点讽刺，这就是他最初的想法，那时候她说着不愿意，结果还是要上花轿，斗！她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因为没有筹码。

还逼得自己和绿芙说，自己想嫁凤君蔚。

“走吧！”他没有再说什么，率先往前走，被悠若叫住了。

“景沐哥哥，你当真打算一辈子都不见芙儿了吗？”轻轻的问话让楚景沐肩膀有点颤抖，停下了脚步。

“楚王爷，夫……王妃会杀了老王爷纯粹是荣王捣的鬼，并不是她的本意。可不要到了失去了才觉得什么叫珍惜！”雪月冷冷地说着，调皮搞怪的她难得一脸严肃。

其实将心比心，她也能知道他的痛苦，可谁让她们是誓死要守护绿芙的，伤害绿芙的人就是和芙蓉阁作对。

楚景沐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娘娘，吉时到了！”

悠若一阵无力……淡淡的失望散在红巾中，她不担心自己进宫的命运，倒是担心芙儿以后要是怎么办？

楚景沐隐晦的眼中如海，深不见底。只有自己知道夜半时分的挣扎和痛苦。

冰月和雪月皆有点不满而他身后的肖乐却是死紧的皱着眉，虽然他也觉得绿芙杀了老王爷一事极为奇怪，也想着其中有什么怨情。可是他却对他们只是一味的怪罪楚景沐有点不满，有点恼意的看着她们。

很多事，不能说原谅就原谅，说不在意就不在意，总需要时间。

锣鼓喧天的王府门外和里面的寂静好像被一道门隔了两个空间，似乎外面的喧闹和里面的人毫无关系。

“王妃？”肖乐看着西厢门口，喊了声，不安的瞧了瞧楚景沐的脸色，果然看到的是一片阴沉，悠若一阵喜悦，差点掀开了盖头。

暖阳下的身子淡薄的如秋风中的落叶，心一阵淡淡的疼着，又有点恼怒，冰月和奔月怎么照顾人的？本来就瘦弱的身子更显得消瘦了，前阵子刚刚养回来的肉全部不见了，小小的下巴尖的让他心怜。

美——依旧美得让人失魄，可是却是一片病态美，，苍白的脸没有血色，发丝飘扬，楚景沐担心的感受着风的力度，似乎害怕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到似的。

要是人家见了，还不一定说楚王府穷的连王妃都养不起了，外头的乞丐都比她丰盈些，活像是十几天没有吃过饭一样。

四眼相对，静默无言，一恼一静，绿芙一步步的走近悠若，代替了雪月的位置，淡淡地笑着，“姐姐，我送你出去！”

悠若笑了，还是出来了……

楚景沐看着她，没有说话，转身向外而去……

不要看……不要看，越看越心疼越心疼就越觉得对不起死去的爹……朗朗乾坤下，有着他的冤魂在扰着他。

别说没有证据说明她是冤枉的，就算是有证据，他也无法说服自己若无其事地和她在一起。

不见也疼，见了也疼。

到底要折磨他们到什么时候？真的会受不了？

恨和爱，如两把双刃剑，一刀一刀，割的自己的心血淋淋一片，却没有办法去抚平。

折磨自己也折磨她。

他很明显的感到身后一道深邃的眼光，坚毅的背脊有点僵硬。

芙儿……

绿芙咽下满心的苦涩，扶着悠若，随他出了王府大门。

王府外，浩浩荡荡的御林军把门口围个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群只有远远的观看着，毕竟是皇帝娶亲，不是平民百姓能够随意窥探的。

触目是一片红色百马上的凤君蔚俊逸非凡，含着邪魅的笑，英姿飒爽的看着一抹红色的身影慢慢地出了王府。

只要一眼，他就知道旁边的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楚王妃，这样的绝色样貌果真是世上难有，可惜的是，一片病态。

而走到前头的楚景沐阴沉着一张脸，毫无表情。凤君蔚唇边勾起有趣的笑痕，实在好奇他们之间最后是什么模样，不过，现在他的注意力全在他的新娘上。

绿芙也是第一次看见凤君蔚，眯着眼，单单一看，就感觉他身上的威胁性，不由得冷笑。

龙是飞禽，凤是兽类，生出来的果真都是禽兽！

不管是晋王荣王还是眼前的皇帝。

楚景沐走近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喧闹的锣鼓声把那微小的声音遮盖住了，绿芙只是看着，就有几名宫女嬷嬷恭敬地迎了上来，行礼后接过悠若，华丽的花轿也已经放低了，随时让悠若上轿。

悠若不舍得抓着绿芙的小手，不能说话，可是手上传过来的力量和担忧，完完整整的让她体会到了。

“不要担心！”绿芙轻声道：“我会过得很好的！”

是安抚也是承诺。

直至她上了花轿，帘子放了下来，绿芙才收回了自己的眼光。

冰冷无情的眸光对上了凤君蔚含笑的眼，冷的没有温度，一点也没有在乎他就是天子，绿芙无言的警告着。

今天这场百年难遇的一场婚礼，就是她无言的警告！

而凤君蔚只是邪魅的笑着，深深地看了她和楚景沐一眼，高喊一声，热热闹闹的迎亲队伍开始向皇宫走去。

迎亲队伍一走，王府门口就开始冷清，只有几个围观不散的百姓，好奇的看着门口的他们。听着锣鼓声渐渐远去，楚景沐依旧面无表情，一片冷冽。

头也不回，看都没有看绿芙一眼，转身进府。

肖乐一急，看到了奔月不满的眼光和绿芙脸上的笑意，哭丧着脸，他就感觉自己两边不是人。

“王妃……王爷他……”

“给我滚进去！”奔月狠狠地盯着他，似乎想在他脸上盯出个洞来，“我现在看见你们主仆拳头就痒。”

这关他什么时，王爷归王爷，他归他，没道理怪罪到他身上来啊？奔月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了。

“行了，奔月，不要胡闹！”绿芙笑看着这对冤家，有点羡慕着，看了看消失的清俊身影，笑道：“我们也进去吧，禁足的人可不好在外头多呆！”

淡淡的一句话，肖乐的眉拧成直线。

逃避……

不管是王爷还是王妃，都在逃避……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叫无可奈何。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恨，叫撕心裂肺。

镜花水月　第一百零三章　

皇帝大婚，身为楚王和王妃，本该在宫里宴会上齐齐庆祝的，可楚景沐单单一句王妃不舒服就打发掉了。

此时，夕阳下来，他在东庭迎风而立，清润的身影一片灰蒙蒙的隐晦，如海的眼光直直地看着池中的浮萍，在夕阳下飘荡。

一个多月了，只有今天，他才微微地见了绿芙一眼，却痛入针锥，那病怏怏的模样像是一把钝刀，一道道地磨着他。

他站的很直，如山如松，不偏不倚，可心早就是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阴谋、仇恨……

亲情、爱情……

到底该何去何从？

爱已成恨，他们的心究竟有多硬，经得起这样日夜的折磨，他都受不了了，何况是她，爱得那样纯净的她。

在战场上也不曾遇到如此难缠的对手，让他束手无策，只能任仇恨和怜爱在心里日夜反复的折磨。

春花、秋月、夏虫、冬雪……世间的一切美景都已失去了颜色，他的世界变成了灰暗和冰冷，看不到阳光，感觉不到温暖。

眸光一闭，痛苦低沉，衣袖下的手握成了愤恨的拳！

楚景沐啊楚景沐，你纵横一生，在沙场上叱咤风云。在朝廷中，机关算计，步步为营。为何对上一个刘芙蓉，就变得如此的懦弱和无奈。

凤君蔚说的是，他已经变成一个懦夫。

在悬崖上，宁愿用整个朝廷来换得她的平安的他，已经注定成了一个懦夫。

他牵扯了一辈子的军务国务，敌不过她一个凄美的笑，一个相信的眼神。

军人，一生都是在为天下所有百姓的家园而奋斗，有国才有家。

所以，不管多不舍，他把她留在宫里。

可是……一个相信坚定的眼神，又让他彻底弃械投降，宁愿拥有一个温暖的小家，宁愿当她一生的停靠的港湾。

可是……

当梦已碎，往事成灰，他好不容易抚平了仇恨，得到了幸福，却又被仇恨活生生地毁了！以前是她，现在是他！

就像两条地平线，走不到一块去。

心疼如刀钻，身后的肖乐见他如此，一阵暗惊上了心头。随他多年，早就知道他的脾性，越是平静越是阴鸷，他还宁可他像当初一般醉生梦死，至少在杜康梦中，不会积累出这么多怨恨。

他的心结已经死得无法解开。

“肖乐，我该杀了她吗？”

轻柔的问话，阴鸷的眼神，让肖乐不敢逼视，僵硬地低着头，什么话也不敢说，唯一证明自己紧张的只有额头上微微冒出的汗珠，晚风吹拂，一阵凉意。

终于……受不了了吗？

“肖乐，爷在问你话！”冰冷的眼眸狠狠地扫过肖乐，阴鸷地问，不得答案不罢休的坚持。

阴狠的话，夹着绝望，肖乐额头的冷汗连晚风都吹干不了了，连连溢出，手心皆是一阵发寒。

“王爷，属下……属下不敢揣测王爷的心思！”战战兢兢地回着，他就知道会出事。绷着这么久的弦哪有来断的道理。

“本王让你说，你就给我老实地说！”

一阵喝令，肖乐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背脊也爬上了寒意，犹豫着，“王爷，你向来果断坚决，又何必折磨王妃，也折磨你自己呢？”

伤痕，是两个人都在伤啊！

多怀念以的王府，王爷的宠溺，王妃的笑容，现在看到的只有冰冷，连她的笑容都有点无力了。

“我在折磨她吗？一个没有心的人，我能折磨得了她吗？”楚景沐阴狠地笑着，又有点苦涩，今天她那赢弱的身子，已经印一了他心尖。

“王爷，奔月说了，王妃这阵子胃口总不是很好，都没吃几口饭，晚上很早就上床睡觉了，可第二天却很晚才会起来，和有前有很大的差别。”肖乐略微思考了片刻，还是向他报告了。

他知道，其实他一直很想知道西厢的动静，东庭和西厢，遥遥相对，望眼欲穿，却不能相见。明明想知道，却压抑着。

“胃口不好……”楚景沐轻轻地叹息着，眸光一闪，转头吩咐着：“去，让厨房准备凉拌酱瓜、红烧肉、脆皮鸭、素心菜……”

一连点了十几道，肖乐都一下记下了，都是绿芙平时爱吃的菜色，楚景沐说完了，似乎犹豫了很久，沉默着，眼中的挣扎越发明显，徒然闭上，“准备好了，送到西厢去！”

“是！”肖乐领命！转身刚要走，就被楚景沐叫住了。

回身，眼光有点红润，低沉地开口，“送一坛酒来，越烈越好！”

肖乐踌躇着，觉得怪异，可又说不上来，只是不安慢慢地在心底积累着，越积越多……愣愣地看着他清润的身影良久才低头应是。

楚景沐一步一步地慢慢踱过东庭，脚步已经有点不稳，可背脊却挺得极为直，有点硬邦邦的直。

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放在桌上的手慢慢地紧缩着，成了一个坚定的拳头。死死地蹙紧了眉头，夕阳的余晖入室，暖皮不暖心。

厨房的饭菜很快就做好了，肖乐亲自送进西厢，一坛酒也同时送进了东庭。

他站在楚景沐身边，压抑的气息如同千军万马压在心头，连心跳都觉得过于躁动。

“她有什么反映？”楚景沐问，大手抓起酒瓮，只听见烈酒在碗里的流动声，哗啦哗啦的，听得他惊惧。

“我说了是王爷让人送来的，王妃听了之后愣了很久！”肖乐老实地说着，他不明白，王爷命他送饭菜去西厢，不是代表着他还关心她吗？为何她看到那一桌子的饭菜，反而一片死寂，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像。

犹记得她当时苍白的脸变成死白。

不过王爷和王妃，两人的心思都极为难测，她在想什么，他根本就无从得知，连奔月也是疑惑地看着她的死寂。

究竟……要发生什么？

楚景沐一阵大笑，接着就是拼命的灌酒……一杯接着一杯，拼命地往肚子里灌，他似乎有意把自己灌醉，可事与愿违，越喝，眼眸更加清明，俊逸的脸染上了红晕，发红的眼，可他越发精神。

看着夜色一点一点的凝聚，外头昏黄的灯笼已经高高挂起，东庭静得他的心一阵打鼓，只听见他倒酒的声音。

徒然啪的一声，拳头重重地捶在桌面上，惊得肖乐一阵心慌，怒吼道：“可恶的刘芙蓉、可恶的苏绿芙！……肖乐，再去给本王拿一坛酒来！”

“王爷……”

转头，狠狠地瞪着他，眼圈血红一片，阴鸷的脸布满了阴霾，“磨蹭什么？去！”

“是！”肖乐不安地出了房间。

楚景沐又开始坐了下来，眸光含泪，“芙儿，你怎么会折磨我至此！”

国，是他的守护之最，可不知不觉中，情成了他生命的重心。

却一夕之间，风云色变。

爱恨两难！

“红颜祸水，倾世佳人……”楚景沐呵呵地笑着，暖热的泪顺着脸庞而下，一滴，两滴……

“为什么要儿女情长？……徒惹英雄气短而已……”他不知和谁在说话，自言自语，一直念着……

儿女情长！

英雄气短！

犹记得当初凉亭初遇，慧黠灵秀，十年后难民褴褛中一抹暖色，狡猾的笑，温暖的笑，空洞的笑……笑声盘旋在王府的上空。

好不容易，他诱她爱上他，恋上他的温暖，却还是敌不过仇恨……

“为什么会这样？……”楚景沐痛苦地趴在桌上，喃喃自语着，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绿芙。

痛苦得无以复加。

酒气弥漫着房间里，喝了整整一坛酒，他的神智依然很清醒。

酒窖里的酒全部让凤君蔚给毁了，肖乐只能回北苑拿，那里有很多他和林龙以前埋下的几坛好酒。

刚出北苑看见奔月急急忙忙的身影跑了过来，着急地开口，“王爷在干什么？”

肖乐听的口气不对，“怎么啦，是不是王妃她……”

“不知道王妃在想什么了！看见王爷送去的好桌饭好久，让让我准备热水沐浴，我以为她想等到沐浴之后才会吃饭，谁知道她动也不动，就开始梳妆打扮……急死我了，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奔月急得一直跺脚……

肖乐也听着不太对头，这个真的是王妃不急，急死侍女了。

就说人太聪明了果真不好，心思难测，一个在西厢，一个在东庭，一个在梳妆打扮，一个在醉生梦死，这到底是什么事？

奔月看着他手的酒坛，瞪着眼，“王爷又开始喝酒了？”

“已经喝了整整一坛了，奔月，你先回去看着，我会好好和王爷讲这件事的，先回去！”肖乐冷静地看着她，这两人，真的是苦了他了。

奔月点点头，赶紧往西厢而去，肖乐也回了东庭。

再次入了东庭，他多了一份担忧，楚景沐已经挺直了腰板，坐在桌前，瞥见他手中的酒坛，一把就抓了过来。

一倒就喝……

咕噜咕噜的声音，少许滴出衣襟，湿了前襟。

肖乐看着，既心疼又无奈，驰骋沙场多年，也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态，可一碰上王妃，就开始阴晴不定，情绪变化难测。

情字扰人！

英雄最终还是难过美人关。

也难怪，温柔乡总是英雄冢。

明明看得比谁都明白，却又比谁都糊涂，此般痛苦，为了什么？

“王爷，奔月说……”他犹豫着，看看他不甚好的脸色，这坛酒也快喝了一半了，可他似乎越喝越精神，除了脸色有点红之外，看不出来醉酒。楚景沐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肖乐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奔月她说，王妃看着那桌子的饭菜，愣了好久之后，就开始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了……”

他弄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景沐握着碗的手停顿了几秒钟，因颤抖，里面的酒慢慢地荡漾着，最终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而漾出碗里，桌面一片湿润。脸色更加晦暗难懂，一扬手，连酒带碗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击在墙上，地上湿了，只听一声破碎的声音，碗成了碎片。

狠狠的，他一阵大笑，抓起酒坛，对着嘴巴就灌……

肖乐一惊，快步走了上去，本来想阻止他这种不要命的喝法，结果看见了他眼角溢出的泪，生生地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

灌酒的声音在房间里孤独地响着，楚景沐的前襟全被烈酒打湿了，弄得他一身都是酒气，满脸满衣。

醉死了也好，偏偏越喝越清醒，肖乐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心里被压得沉不过气来，沉沉的，闷闷的……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一坛酒就这样被他灌进了肚子里，酒瓮落地，一阵突兀的破碎，看着裂了一地的碎片，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惊失色……

“王……爷……”背脊爬满寒颤，下巴疼得有点打颤……看他决绝的绝望的眼，一股从脚底升起来的害怕让他差点就跪下来，他的意思是……

“王爷，请三思啊！王妃是无辜的！”肖乐最终还是跪了下来，直挺挺地肩膀直立着，以一名下属，也是一个朋友的态度在劝他。

楚景沐双眼泛红，脸颊红润，一身酒气，似是没有听清他的话，倏地抬头，直直地看着墙上挂着的宝剑，那是随着他上阵多年，杀敌无数的宝剑……

双手啪一声地支上桌面，猛然站起来，手背上的青筋突起，垂着头，似在压抑，又似在鼓励……两种情绪开始在心底挣扎……挣扎着……

“我不折磨她，也不折磨自己……”咬牙，悲戚的说道：“我给她个痛快，也给自己个痛快……”

终于一步一步走向那把宝剑……

“王爷……不要啊，奔月说王妃是中了盅毒才杀了老王爷的，根本就不关她的事，王爷，求你了，不要……”肖乐大声地喊着，好不容易，杀了一个人，毁了一段情，毁了两个人，以前那个万事果断……意气风发的王爷没了，只剩下一个躯壳，可就是一具躯壳，他还活着啊……

“没有分别……没有分别……”脚步不稳地走到墙头……扶着墙，压抑地道：“与其这样互相折磨，生不如死的活着，还不如尽快做个了断……”

他受够了这种煎熬和折磨……

他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心里的伤口一道又一道，磨得他们生不如死，不管是她还是他，都如此的痛苦。就算不是她本意，不是……可人还是她杀的，每天夜里，他就要来断地重复着她杀了他爹的画面，如把他的心放在滚烫的油锅里……疼的不能自语……

他一向是个果断冷静的人，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结束了……在阴暗的黄泉路上，在看不见阳光的路上，他再去和她请罪……

摘下宝剑，沉甸甸地在他手心上，熟悉而陌生，这把宝剑饮了无数人的鲜血，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染上他的妻子的血。

冰凉的触感，熟悉的花纹让楚景沐的心沉得像铁，细细地抚摸着上面每一条纹路，他握过这把剑不下千次，却没有哪一次如此的沉重，沙场挥剑的畅意凛然，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现在的她，连剑都提不起来。

找不回当初的豪情壮志，找不回朝廷中玩弄权术的快意，找不回以前的温情浓郁，只有满手的苍凉和折磨……

就这样结束吧……

“滚开！”楚景沐一脚踢开肖乐，沉着脸，肖乐根本就拦不住他……

秋风凉寂，微微吹拂，吹得人脸上痒痒的，吹得楚景沐发红的脸阵阵冷意。月光皎洁得如银盘，笑弯了腰，温柔得楚景沐的心，阵阵酸意。

握剑的手已经毫无感觉，心亦疼得麻木，只有脚，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般，踉跄地走向西厢。

脑海里净是那张笑得温暖的笑脸，笑一次就凌迟他的心一次……

一路上的侍女远远看见就闪的远远的，谁也不敢靠近他，远远就躲开了，惊惧地看着他拿着剑脚步不稳地向西厢而去……

奔月早就被绿芙遣回房间……虽不解，虽不甘，可对上绿芙少有严肃的脸，她不敢不从，透过窗，不安地看着楚景沐进了正屋，一滴泪悄悄地滚了下来……

本来是怒气冲冲的他踢开门，就愣住了……

绿芙淡紫色的飘逸长裙，柔柔地散开着唯美的涟漪，一道一道，如微风吹拂平静的湖面，轻轻地晕开柔丽的弧度。随风轻送一阵清香……

高高挽起的头发还是简简单单地斜插一直玉簪，翠碧通透，映着特意朦胧的灯光，漾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流光。几丝发丝轻轻地落在脸颊处，时而飘扬，时而柔顺。增添了一股邪魅的风情。挽起的长发露出了洁白优美的颈项，透着迷人的光晕。

蛾眉淡扫，宛如柳叶，眼波清这莹光，流转狡黠，绿芙有一双美得令万物失色的眼眸，如吸收了万物见一切轻灵，流云秋水的瞳眸。脸颊淡扫胭脂，苍白中带了一点点自然的红晕，朱唇红艳如玫瑰。

美得夺人心魂，楚景沐愣愣地看着她，不管多恨她，不管多挣扎，每看见绿芙一次，都会为她心疼，心为她失速。素装的她已经美得不可方物，特意梳妆过的她更美得天地失色。除了出嫁和进宫赴宴，他没有见她她擦脂抹粉，总是带着淡淡的自然香，略微打扮，像是回到了他们新婚的那一天。

紫色，他最爱的紫色啊……

“王爷终于来了！”绿芙淡淡地笑着，不管何进，都能这样笑着的绿芙，静静而又乖巧地看着他，少有的柔顺。

楚景沐顿时感到一身无力，手一阵无力，差点握不住这把剑……看着她的脸，寻找着过去的熟悉。

好长时间，他们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彼此了。

看着她，似乎永远都看不够，也似乎永远也看不懂，眼前人，明明是自己心尖上的最珍贵的人，却也是伤了自己最深的人。她总是隔着一层迷雾，不让人看清，不管是谁，似乎都走不进她心底掩藏的那个角落，让他总中患得患失……

风中送来了楚景沐一向的酒气，绿芙笑了笑，走了过来，乖巧地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淡淡地扫了他手里的剑一眼，伸手……碰触……

哐啷一声，楚景沐手一软，宝剑落地……清脆的声响……

嗅着他身上带着酒气的熟悉气味，绿芙轻笑，“王爷还没吃过晚饭吧？今个儿做了一桌，陪芙儿吃点？”

楚景沐只是看着她，乖乖地任她牵至一旁坐下，愣愣地看着她为他布置碗筷……那桌饭菜显然有点凉了，可香味依旧。

“王爷送的饭菜真的很香！”绿芙为他夹了一块红烧肉，笑道：“怎么不吃呢？”

她怎么可以这么平静？怎么可以？明明知道他想要她的命却还是如此的沉静，这是为什么？唇边的笑依然是那么熟悉的温暖，更多了一丝坦然和自得。似乎真的所有事情都不再关她的事，包括她自己的命。

他记得她说过，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十年前那场灭门血案，如今仇报了，恨没了，是否她真的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去管了，真的做到淡然了。

饭细细在牙缝间咀嚼，绿芙笑着，一口一口地吃着，似乎吃着世间最美味的食物，吃得一脸幸福，吃得愣得痴呆的人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他来此的目的。

美味吗？

看着她尖刻的下巴，是瘦了不少了啊，是因为他的折磨吗？

何苦呢？芙儿……

酒醉发红的脸，风吹不散的悲伤的痛苦，眼中的血红非但没有褪去，反而越来越红，红得可以滴出血来，红得幽光闪闪。

静静的……

时光在慢慢地流逝，有什么比近在咫尺却无话可说的他们更折磨彼此呢？

一个在低头，慢吞吞的吃饭，一个在安安静静，复杂地看着。

他毫不迟疑，她吃过去的饭菜一定是毫无味道……只是她为何如此甘之如饴，勉强自己在吃着。

抬头，一抹温暖的笑映入他的眼里，一阵措手不及的心疼和懊悔疯狂地涌了上来，楚景沐大手一伸，绿芙只觉得眼前一晃，背脊已经贴在楚景沐的怀里。

他的头，慢慢地压在她的肩膀上，酒气浓烈，香醇地在鼻尖团绕不去，那股酸楚同样感染了她。

无奈……

无奈……

极为沉重的两个字，逼出了两行清泪，有她……有他……

蝉鸣婉转，秋风微凉。流苏溢彩，纱窗映影。

两道想到取暖的身影映上了纱窗，在朦胧的烛光中孤寂、悲哀地拥抱着，不舍放手，谁也不舍得放手。

泪……滴下了七八滴，滴滴滚烫地落在腰间的大手上，落入了紫色的衣襟中，烫了手背，暖了肌肤。

“王爷，杀了我，结束我们之间的痛苦，一了百了，岂不是更好。”绿芙喃喃自语，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语气轻缓无力，淡淡地散在飘香的空气中。

楚景沐没有说话，环在她腰上的手更紧了，紧得绿芙有点疼……埋在她脖颈间的头动也不动，温热的气息吹拂得她的肌肤也有点痒。可一切都比不上心疼……

终于受不了了……

她轻笑着，别说他受不了了，连她也受不了了。

“不杀了，本王不杀你！”楚景沐紧紧地抱着她，就那么抱着，好像能抱天长地久，声音闷闷的，“不杀了……”

抱了很久，绿芙脚下一轻，被他抱起，向内室而去，轻放在床上，紧紧地盯着身下的那抹娇颜，眼眸复杂，有恨，有怜。

“本王不杀你，折磨就折磨……我们就折磨一辈子吧！”话音刚落，唇也落了下来，堵住了绿芙想要轻启的红唇，炽热，绝望的吻席卷她的五脏六腑……

手一挥，房间里顿时陷入了黑暗……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绿芙柔柔地笑着，身上的粗暴一下比一下生，疼得她蹙眉，可她依旧笑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暖，尝到了嘴里的咸味。

最终还是流泪了……

折磨一辈子……好沉重的话啊！

疼得她窒息……

只有强取豪夺……

黑暗中，楚景沐看不到绿芙手腕上的伤痕，绿芙也看不到楚景沐脸上的绝望和惆怅。

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只有低低的娇吟和低喘在房中交织。

绿芙一夜无眠，楚景沐天微微这就离开了西厢，她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一连几天，他每天晚上都会来西厢，每天都一样，绿芙会挥手拂灭烛火，在黑暗的取暖的身躯，谁也没有办法看清谁。楚景沐似乎对她这个举动有点怀疑，却也不说什么，依旧强取豪夺，天蒙蒙亮就走，而他不知道的是，绿芙每天都无眠，眼底的黑眼圈也逐渐加重，看得奔月心疼，却无可奈何。

以柔情化仇恨，是世间最愚蠢的做法，也是楚景沐过去所用的方法，若不成功，只会让自己伤痕累累，楚景沐成功了，她呢？是否可以？

她已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又有何妨？

镜花水月　第一百零四章

桂花飘香，飘飘洒洒落了一地，清香四溢，四处飘着一股深秋的气息。

一匹好马风尘仆仆地入了京城，马上的男子急速地扬鞭，向梅花楼而去，梅花楼依旧人声鼎沸。在入了梅花楼时，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热闹的人群，突然脸色有点憎恨和慌张。匆匆向后面而去。

二棂雅桌的红衣女子和男子对视了片刻，看清他的样貌，浑身一震，眸子中闪过一丝激动，因兴奋而浮现红晕的脸冲淡了那么一丝邪魅和冷漠。

倏然站了起来，下了楼，就要往后院冲去，被掌柜的拦了下来：“姑娘，请留步，里面是不能进去的！”

“滚开！”女子阴着脸，恼怒地瞪着掌柜的。

掌柜也不惊惧，淡淡地笑着，好脾气地说：“姑娘，请见谅，里面是我们当家休息工作的地方，闲人是不能进去的。”

厉眼一瞪，红艳的袖子下的手蠢蠢欲动，眸子转了一圈，冷冷地问：“刚刚进去的那个男子是谁？”

掌柜被阴冷的眼一瞪，有点吃惊，出了一身冷汗，说道：“是无名，是我们当家的贴身。”

女子的脸散发出一股阴沉的恨，“你们当家是谁？”

掌柜的不解，看她的打扮，绝非中土人士，否则不会连梅花楼的当家是谁都不知道，掌柜自傲地笑了，说：我们当家是苏家大小姐，楚王妃，苏绿芙！“

“苏绿芙！”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迸出这三个字，她的脸有点扭曲。

她自然知道谁是苏绿芙，初入京城荣王就带着她在大街上，远远的见过苏绿芙，又在王府附近的半山腰上观察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她当然知道谁是苏绿芙。

只是没有想到，这家梅花楼是她的，因为她只有晚上出入在绿芙身边，白天都在忙于别的事，疏忽这个事情。

女子狠厉的眼扫了一圈人声鼎沸的梅花楼，勾起一抹冷笑……

你竟然敢呆在她身边，就是因为她和月蓝那张相似的脸是吗？

步出梅花楼的女子一脸阴狠，嫉妒爬满了艳丽的脸孔。

冷笑着……面无表情地听着梅花楼里传来阵阵惨叫的哀嚎……

风尘仆仆的无名回了王府……还来不及回房洗漱休息就直接跑到了西厢，他是先去了梅花楼再回西厢，因为苏家的人都游历在外，绿芙不能出府，奔月又不放心，梅花楼暂时由浮月暗中管理，同时也说了最近绿芙发生的事。

“无名……”不是说过几天才会回来吗？奔月拧眉，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眼眸和淡淡的震惊，暗自惊奇，“你怎么啦？”

极少看到无名这副模样，就像很少看到绿芙不笑时的模样。

“王妃呢？”无名淡淡地问，虽已平息心中的震惊，脸上淡淡的红晕还是泄露了少许他的激动。

“进来吧！”绿芙温笑的音色从房间中传来，两人都进了房间。

软席上，绿芙依旧斜躺着，微微笑着，案几上堆了好几本书，慵懒地翻着一本书，见他进来，才慢慢地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看了他一眼，“事情都办好了？”

“王妃，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重复梦到那天杀了老王爷的情景？”无名不答反问，眼光直直地盯着她的脸色。

果然看见绿芙微微变色的脸，还有奔月惊讶的眼色。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未卜先知，绿芙眯着眼，轻茗一口，清雅的茶香在口鼻间流转不去，淡淡的问道。

她晚上会连连梦到那天杀了楚云这件事，折磨得她身心疲惫，连楚景沐、奔月都不知道，他又是如何得知的？细细的怀疑划过心上，绿芙凝眸看他。

无名刚毅的脸上掠过一抹快得让人捕捉不到的痛苦，沉着一张脸，闭口不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无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王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杀了老王爷？”奔月已经忍不住了，不禁问道。

“索家是匈奴的一大家族，祭祀院的长老一向是由索家担任的，所以，他们都会一些巫术和蛊毒。在关外，很多家族都依附着索家，就连皇宫也忌讳他们三分。中原人士对蛊毒都很陌生，你们也不是江湖之人，或许没有听说过，可是关外，人人都知道索家的狠辣。王妃中的是蛊毒名字叫祭奠。是用七七四十九种毒虫为药引，加上冰山上六十年开花一次的雪莲而制，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有，就是索家的第八代的小女儿——索兰珠。”无名缓缓道来，垂下的眼眸掩饰了极为明显的恨意和痛苦。

“祭奠？”绿芙脸色不变，笑得有点阴狠，“这个名字取得不错，很适合。”

茶盖轻轻地碰触着茶杯，发出一阵清脆的响音，绿芙冷冷地笑着，问“荣王府上的贵客是不是就叫索兰珠？”

“是！”奔月低头应着，狠狠地咬牙，“我就知道那个番邦女子有问题，她似乎在找人。是住在荣王府，可后来荣王被我们抓到芙蓉阁之后，她似乎也漠不关心，还是在京城里找人。”

无名轻微的动了一下，虎眼亦有恨意，稍纵即逝，稳稳地立着，没有抬头。绿芙扫了他一眼，问道：“无名，你和她是旧识？”

“是！”

绿芙点点头，冷笑着，一时并无语言。无名抬头，眼色平静，“王妃，我很奇怪，以你的谨慎，为什么会中了蛊毒，你的饮食一向是冰月奔月负责的。祭奠有很浓的味道，要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饮食中，不可能不会引起她们的注意的？”

“喂！无名，你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和冰月陷害王妃咯？”奔月气得脸颊通红，双眼瞪成核桃状，不满地嚷着。

无名脸色不变，“我只是实话实说！”

“喂！你太过分了吧！”奔月几乎冲上来，拳头拽得死紧，绿芙扫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冲动。

轻轻地笑道：“奔月，你暂时出去一下，我有点关于索兰珠的事情要问无名。”

“王妃……”不满的音色同时响起，绿芙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神坚定。

奔月一跺脚，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你说祭奠有很浓的味道，有什么味道？”

“很怪异的一股味道，就像是腐肉的味道！”

绿芙心里一突，转而想起了那晚的安神药，是冰月捧上来给她的，绿芙浅浅地笑着，抚抚头发，发了一声类似于讽刺的赞美，“真聪明！”

懂得在冰月身上动手脚，绿芙的眸色开始转冷，阴沉着，想起那天晚上冰月红晕的脸颊，有点了然。

“也是无心的，她擅长蛊毒和巫术，想要控制一个人还不简单！”他怎么会这么清楚，难道也中过？

“无名，是不是琴音可以控制这种蛊毒？”绿芙终于想起哪个地方不对劲了，凝眸问。

“可以！”

“原来如此！”所有事情都能解释得通了，绿芙冷笑着，“要想解这咱蛊毒该怎么办？”

……

无名静默了会儿，不答话，绿芙冷笑着，“蛊毒一事，小时候曾经听七娘提过几次，解蛊毒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了那个种蛊毒的人，是不是？”

……

“是！”无名答着，犹豫了片刻，道：“解这种蛊毒还有个办法，就是让下毒的人给解药！就只有这两种办法可以解！”

“何必那么麻烦，活生生的人就在京城里，我想杀她岂不是容易得多，这可比向她拿解药要简单得多了。”绿芙冷笑着，眼光如冰，直直地看着无名，在他刚毅的脸上窥探，他和索兰珠的关系匪浅。

“索兰珠是祭祀院的大长老最得宠的女儿，如果在皇城被杀，恐怕匈奴方面会趁机挑起战争。朝廷刚刚结束长达十几年的争权之乱，国库空虚，兵力不济，就是南方穆风将军的兵马粮草储备，也非一时之功。”他不想匈奴和凤天有战事！

祭祀院在匈奴人的眼中无疑是神祗，很多国策也要通过祭祀院。在匈奴的权力连可汗也要觊觎三分。

一阵风透过纱窗轻轻地吹拂而来，绿芙眯起清亮的眼眸，半掩寒芒，笑道：“你和她什么关系？”

无名低头不语，绿芙眼神一闪，亦不再问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笑着……周围的空气好似结了冰似的。

“把奔月叫进来！”

无名垂头，轻步出了房间，绿芙捧起桌上的茶，轻轻地掀开茶盖，袅袅白烟随之而起，一阵香味扑面，茶水中映出她笑意盈盈却十分冰冷的眼光。

没一会儿，奔月进来，还是一脸气愤，脸颊气嘟嘟的，有点恼意地瞪着无名，绿芙笑着，要是冰月知道是她不知不觉中把蛊毒参到药中，估计就要以死谢罪了，所以还是不说的好，免得这丫头不小心让冰月知道了。

“别气了，去办件事，绝对让你心情转好！”

绿芙扫了身后的无名，勾起阴寒的笑，“去，让澄月好好招呼一下索兰珠！记住，谁也别给我弄死了，但是好好招呼着，一天照三餐，外加点心和宵夜，好好伺候着！记得向她要解药！我们芙蓉阁除了蛊毒，不也有很多能折磨人的东西吗？告诉澄月，让他好好招待，让匈奴人认识下我们中原人的宝贝，并不比她的差！”

终于，小脸有点喜色，欢声道：“是！”

身后的无名还是面无不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出了房门，无名仰首，闭眼，遮去了眼中的一切苦楚和隐忍，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站在庭院中，沉默着。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却觉得心底发寒。

蓝儿，你还好吗？

一声心底的叹息慢慢地化在秋风中，无声无息。

我们已经抱憾终生了，这世界上不能再多一对无心人了。

恍惚之中，他又看见了滚滚大漠，黄沙飞扬中的一张温柔的笑脸，和绿芙九分相似的容颜，多了一丝温婉。

奔月静静地看着，绿芙也透过纱窗在看着，淡淡的怀疑在心底滋生，凝眸，沉下心来，背着手的气度，隐隐有点霸气，深厚，深沉，完全不是当初那个落魄的无名该有的，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

秋风扫起一片纷飞的蝴蝶，优雅潇洒地翩翩飘落。眼光暖和得有点诡异，增添了一股沉郁之气。

忽然，一阵吵杂声由远而近地从街头那边传了过来，“梅花楼死人了！梅花楼死人了……”

男子的呼声尖锐而高亢，急促地奔走着，还不时地回头看看，似是后面有怪物在追赶，脸色苍白，唇色如纸，净是惊惧。那男子由于太惊慌，一脚绊倒，狠狠地摔在地上。

旁边一好心人扶起他，焦急地问：“小哥，怎么回事？梅花楼怎么会死人呢？”

那男子颤抖着双手，吞了吞口水，紧张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刚进去，点了饭菜，没多久就看见好多吃饭的人都倒下了，个个脸色发紫，口吐白沫，没多会，就像疯了一样，互相厮杀起来……好恐怖，真的好恐怖，一个个都是眼睛血红，都认不清人了，死了好多人……好恐怖啊……幸好我跑得快，不然也会……一定是死在那里……”震耳的叫嚣声伴着一阵阵的桌椅抨击声，浮月触目的都是一个个披头散发的人，狰狞黄页，眼露凶光，只顾着发泄和毁灭，动作野蛮凶狠，出手狠厉，丝毫不会在意肯前的人是谁。甚至不管眼前的是女人还是小孩。震惊如海潮一层一层地向她涌来，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眸。

血溅了一地，窗柩上，柜台边，都是血色弥漫，地上躺了大片的人，有男有女，有小孩，都是被打的一身伤痕，有些脸上青紫得她都认不出原本的面目，看似已经断气了。那些还在拼命厮杀的人，一脚又一脚无情而残忍地踩在他们身上，或许，他们都不知道，或许他们踩着的是自己的亲人。

角落里两个小男孩，长得一模一样，一眼就看出来是亲兄弟，可是他们的手，在拼命地捶打着对方，在脸上抓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发丝扯掉了，散着乌黑的头发，纯净的两双眼眸迸出骇人的狠厉。

“天啊！”浮月唇色发白，看得心惊胆战，这才发现她出口的声音极为微弱。一道黑影向她扑来，竟忘了躲闪，愣愣地看着角落里那对兄弟。

刚刚进门的澄月脸色一变，铁臂一勾，抱着她飞身落在安全的地方。

“怎么回事？”他也大吃一惊，看着这一片的混乱，脸上的吊儿郎当没有了。眼光紧紧地盯着混乱的场面。拧起潇洒的眉，一片狠厉掠过。

“这群人像疯了一样，不知道怎么回事。”浮月道。眼光还收不回来。

“点穴呀，让他们停下来！”

“没有用的，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是一样的，除了死，他们根本就静不下来，好像是中了蛊，我已经通知离月了。”

“蛊？”澄月凝眸，深沉地扫过大厅那一片疯狂，不停下来，整个梅花楼都要毁于一旦。

掌柜和跑堂的都被浮月散离了，除了他们几个，剩下来的都是那片混乱。什么蛊会这么厉害，让人迷失了一切心智。

“澄月，你们先过去，分开那对孩子，等离月过来！”她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相互厮杀的模样，那样的残忍让她心碎。

澄月飞身掠过他们，落在那对孩子面前，捡起地上桌椅破碎留下的木棍，挥向他们中间……

不顾他们的挣扎，硬生生地分开了他们，那双狠厉的眼眸在他的控制下越发血红，如魔鬼，瞪着对方。

“离月，赶快看看！”浮月先是发现了离月和楚月，慌忙招手过来。

离月，二十六七上下，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一身白衣，衬得他风骨傲然，眉间常年带着令人舒服的微笑。此时眉梢却带上一丝惊讶。

“血蛊？”看了一会儿，离月疑惑出口，淡淡的惊讶地扫了周围一圈，忽而眼眸一眯，食指一弹，窗台上一株黑色而妖娆的植物顿时灰飞烟灭，徒然升起一阵黑色的浓烟，慢慢地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黑烟的消逝，大厅中的吵杂也慢慢地沉寂下来，本来还在相互厮杀的他们愣愣地看着对方，狠厉慢慢地退去，只留下一片痴呆和茫然。

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许久才有人反应过来，扑到地上，嚎嚎大哭，“娘子……你醒一醒！娘子……”

“姐姐……姐姐……”

……

混乱停，哀声起，旋转着一片悲涩和哀伤。

“离月，怎么回事？”

“是血蛊！是关外罕见的一种蛊，刚刚那株，叫黑兰，它是血蜘蛛和处子的鲜血养成的。散发的气息随着空气入了人的呼吸，和一种叫迷心的迷药相结合，就成了血蛊。这咱蛊，容易发作，也容易控制。只要黑兰的气息不在了，即可。可是在发作的时候，迷惑人的一切心智，根本就认不出眼前人，连内力深厚的人都抵不住，更别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梅花楼的饮食中，应该有人事先就放下迷心了。而黑兰在窗柩上，本身就像一株花，极少有会会注意到。”

“可恶，究竟是谁这么恶毒？竟然用这种办法陷害苏家。”浮月俏脸紧绷，双颊气得生红，扫了一眼悲涩的人群，还有地上的血迹，像个炼狱。

“他们现在没事了吗？”楚月问，亦是担忧地看着他们。

“暂时没事了，只要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可以。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复发一次，下一次复发还应该有一个月的时间，找出那个人！”离月平和地说，拧眉，担心地看着浮月和楚月，“这个问题到不着急，他们都不懂这种东西，一个月的时间，够我们找人。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要如何好好安抚这些人，死了很多人。对他们而言，什么都不知道就失去了朋友和亲人……”

“苏家酒楼也会名誉扫地！”浮月咬咬牙，“到底是谁想出这么恶毒的招数，连累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该死的！”

澄月和楚月飞快地召集人手处理梅花楼里一片混乱的情况，只有离月，站在那里，背脊挺立，若有所思。

这种血蛊是关外之物，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大夫，研读百科，走遍天下，或许他都不知道这种蛊毒，是匈奴祭祀院索长老家的秘传，如何会出现在中土？

不难联想到了绿芙杀了老楚王一中，事情绝非凑巧，不是他自夸，他都查不出的毒素，绝对不是平常人能承受的了的，何况现在已经过了快两个月，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绝对不简单。

消息传的很快，这种大事，浮月和楚月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瞒着绿芙，第一时间，王府西厢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沉着一张脸，绿芙的脸色变了好几变，紧握的茶杯碎了，散了一地……

早上她才让奔月要去请索兰珠，奔月本来是想晚上再行动的，结果中午就传来了梅花楼的突发事件。

又是蛊毒！

无缘无故，她为何要对无辜的百姓下手？

无名也沉着一张脸，没有表情，只有紧握的手泄露了他的怒气。索兰珠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逼他出面？

西厢中的三人，脸色顺色了。

“无名，今晚，你和奔月，亲自给我去请索兰珠到芙蓉阁做客！”绿芙狠狠地磨牙，冷狠地说着。重重地强调了亲自两个字。

“是！”无名面色不变就应着，索兰珠，手里欠了他那么多条命，真的是他太过于忌讳她的身份了吗？

爱和恨，真的是一把双刃刀，而最可怜的是，她连什么是爱都不懂！只会掠夺和征服！

芙蓉阁幽暗的地牢下，一个火炉里，大火熊熊燃烧，和外头冰天雪地比起来。有天壤之别，划出一个炽热的空间。一声声尖锐的高亢声从地底传了上来，一声声，如要冲破土层，传到地面，叫得凄厉而惨烈。

四条铁链紧紧地锁着女子的双手和双脚，因为女子的挣扎，在地上和空气中哐啷作响，一声声清冷的回音彻响这个地牢底下。锁着女子手脚的铁箍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力一般，她越挣扎，它锁得越紧，几乎要掐碎她的骨头。

“我要见他！”女子因疼痛而隐忍的脸恐怖地扭曲着，苍白如纸，大冬天，一头冷汗淋漓。披散着一头秀发，凌乱不堪，一圈淡淡的殷红红晕开在她的四肢左右，化开妖冶的画面，女子被一圈铁链折磨得紧紧咬住牙关，却依然执意要见无名。

绿芙轻笑，地牢里，两个女子，一个狼狈，一个羸弱，一个眼眸凶狠无情，狰狞狠辣，一个神情自若，笑意盈盈。

绿芙悠闲地坐在备好的长椅上，一层软垫下隔绝了冰冷，她一双漆黑的眸子悠闲地欣赏着眼前女子的哪野兽般的嘶吼。唇角边暖和的笑意不散，把玩着一枚小小的弹珠，眼光始终没有离开女子血红的眼光。

“索小姐，这个滋味不错吧？”绿芙轻茗一口，笑问：“比起你招待的那些，这些似乎不够热情，小姐放心，你可以得到最好的招待，我们芙蓉阁最拿手的就是宾主尽欢！”

“你这个贱女人，我要见他！”索兰珠大吼着，对着绿芙，凶狠地喊着，眼光似乎要吞了她，狠辣的眼光中，折射一层浓烈的嫉妒。

“可是怎么办呢？他不想见你！”绿芙翘起纤长的腿，笑如春风拂玉柳，无辜地道：“我已经尽量好心让他亲自去‘请’你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把你‘请’来做客，对不对？至于见你嘛，可能他也害怕沾了点什么怪东西，始终不肯见你，怎么办呢？”

“你……”索兰珠似乎气昏了头脑，疯了一样，想上前撕了绿芙，可是因为挣扎，铁锁几乎把她的骨头掐碎，相发她喉间一阵阵的忍不住的痛呼……，绿芙冷眼看着，依旧笑着，可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不是她往常的笑，这是一种冰冷的笑，她娇小的身体里，亦有一股不输于她的恨！

是她和荣王合谋毁了楚家，荣王已经天天被伺候得半死不活了，而这个，因为身份特殊，她还不能把她整死……冰冷的笑容茫茫地转暖，绿芙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披风，轻移莲步，走近她，笑道：“索小姐也别太过于挣扎，否则……这个万年玄铁而之制的，这上面，流了不少铁骨硬汉的热血，也掐断了不少英雄有傲骨。小姐你这么一身细皮嫩肉的，要是少了两只手，两只脚，多可惜！”

“我要见他！”索兰珠果真没有再随便乱动，只是狠毒残冷地看着她。

这个眼神，让绿芙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梅花楼血蛊的解药！”绿芙笑着，提出她的要求！

“哈哈哈……”

一声狂放的笑声，笑得张狂肆意，笑得寒风中，上头的几个人汗毛耸立，奔月撇撇嘴，“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疯子！”

“不怕，这个世界上，没有夫人谈不成的交易！”澄月痞痞地笑道。透过小小的窗户，他们都看得清地牢下的情况。

无名站的远远的，什么都没有听见，刚硬的脸上，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是一贯的冷漠和坦然。

“原来你要的就是这个？哈哈……先让我见他！”收了笑声，索兰珠苍白的脸颊因为笑而浮现一种不协调的红晕，披头散发的模样如鬼魅般，眼中的血红透出一股笃定！

“索小姐，我是商人，向来是先验货，后交钱！”绿芙站在她面前，笑道，温暖的笑容让她有一股错觉，以为是月蓝在笑。可一下秒钟，她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月蓝，她和月蓝有太大的分别。她的笑，能让天下最可怕的敌人松懈了心房，迷惑他人的心智，有种诡异的邪魅。

索兰珠冷冷地看着她，也哼道：“我也坚持先见人再给药！”

绿芙扑哧一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讥讽的笑，让索兰珠怨恨地盯着她完美得毫无瑕疵的脸，绿芙笑道：“索小姐，是要求公平？可惜，你现在有什么立场和我谈条件？”

“只要我不给药？那些中了血蛊的人就会死，还有你……你身上的蛊毒，会每天每夜折磨你……”

绿芙只是淡淡地扫了她得意的脸，慢慢地弯下身体，和她的脸近距离地面对面，“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第一，我身上的蛊毒，解不解，我并不是很在意，这种痛苦，我还忍得住。第二，那些中了血蛊的人和我非亲非故，死了又和我有何干？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第三，白衣圣手离月是我的手下，想必他的大名，医界的你也略有耳闻，你以为他在一个月之内，解不了你的血蛊吗？”

“你……那你为什么要我交出解药？”

“一时善心发作，我不喜欢做浪费时间的事，你交出解药，和离月研制出解药，结果一样，何必浪费时间呢？”

索兰珠犹豫了，她知道绿芙说的不错，离月虽然解不了绿芙身上的蛊毒，但是对于解血蛊的确不是一件难事！

绿芙勾起一抹笑容，高喊：“离月，进来！”

白衣飘飘，温文有礼，始终含着一抹笑容的离月见了她，眼中也显出一丝浅淡的憎恨和不屑，想起梅花楼里的惨状，更是厌恶。

“是不是我告诉他解药，你说让我见人？”

“对，我让你见！”绿芙清笑着，仔细地把玩着自己纤长的手指……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有本钱和我谈生意吗？”绿芙轻悠地问着，虽笑站，索兰珠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了上来，一直窜到背脊。

“好！我告诉你！”索兰珠看了绿芙一眼，看着离月，说着几味药味，还有提炼的方法。

“离月，怎么样？是真的还是假的？”绿芙侧头问。

“你这个……”

索兰珠还没有骂完，离月就点头，“药味是真的，我之前提炼的方法有点错误，现在知道哪里出问题。”

绿芙一笑，掀唇，笑道：“尽快配置解药，先出去！”

离月点点头，出了地牢，绿芙回头，看着她，仔细打量着，这具女人照理说既然是荣王派来的，但是，她看她的眼中，总有一股浓烈的恨意，她不记得她有得罪过什么匈奴人，绿芙研究着，微微笑着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恨我？”

“别给我废话！快点让他来见我！”索兰珠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现在一心一意，只想见到无名。

轻轻哼了一声，绿芙挑起她尖细的下巴，笑容有点诡异，柔声道：“我让你见是一回事，他肯不肯见是另外一回事，索兰珠小姐！”

“啊……”一声尖锐的大叫，愤怒的大叫着，铁锁在她的挣扎下越发拧紧，渗出的鲜血染红了手脚，随着愤怒的嘶吼，头发更加披散和凌乱，让她看起来像个鬼。

绿芙浅浅地后退一步，欣赏着她的愤怒，如在看一场戏，唇角尽是戏谑的笑，让她看起来像个撒旦。

“你骗我！”久久一声怒吼。

“那是你笨！”她越生气，绿芙添柴浇油，然后，凉凉地在一旁煽风点火，笑道：“忘了你是匈奴人，应该没听过唯小人和女子难养嘛。不过真算起来，我也没有骗你，是无名自己不想见你，不是吗？”

“我要杀了你！啊……”绿芙最后一句话才是她的致命伤，刺得她心痛和不甘！“你敢这样对我，他日，我父亲一定会让汗王领兵踏平你们凤天！”

绿芙笑容慢慢隐去，只遗落冷笑挂在唇角，“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知道你不会为我解毒，所以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向你要，但是索兰珠，在我手里的人，想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中原多的是新鲜东西你没有见识过。或许，澄月会让你开开眼界！”

绿芙冷冷一笑，转身离开，优雅地一步一步稳上台阶，丝毫也没有理会身后惨烈的嘶吼和铁锁在她身上发出沉重的声音。这个女子只要一死，她身上的蛊毒就可以解了，可是……不能让她死了！

地牢上，寒风呼啸，刚刚从炽热的地牢中出来，吹得她有点冷意……

“夫人！”除了无名，所有人都涌了上来。

“澄月，怎么样都好，别让她死了就行了！”绿芙淡淡地交代，走到另外一边，芙蓉阁地牢中间是用衔铁隔出两个空间，“他怎样了？”

只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绻缩在角落里的人影……是荣王。

“夫人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荣王和索兰珠，我们会好好招待的！”澄月痞子般的笑容隐去了他唇角的阴寒。

远远的，绿芙瞥了一眼无名，见到他眼中如往常的表情，没有说话。

镜花水月 第一百零五章

落日西斜，残阳如血。

东庭之中，一阵剑风呼啸，如雨密密麻麻地布着，只有飒飒风响，清影四射，一条矫若游龙的身影跃起，手中利剑虎虎生风，冷芒如星，划破明空，在夕阳中映射一片明朗。带着千军万马之势，石破天惊，如大鹏展翅之傲翔，剑随意走，挥洒自如，潇洒中夹着少许发泄的味道。

肖乐凝眸看着，心惊胆颤，他舞剑一天了。转而，瞥见进院子的无名，赶紧小步跑了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整天在东庭里看着楚景沐，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昨天刚到的。”无名淡淡地应着，转头瞥见楚景沐在庭中舞剑的身影，平板地说：“肖乐，能让我和王爷单独谈一会儿吗？”

肖乐担忧地看看他，转而点点头，出了小院门口，很奇异的，他身上有股让人安稳的气息。

目送肖乐出了庭院，忽而一阵剑风顿急，呼呼而来，石破天惊之声紧促，头一偏，身影一闪，射过一剑，险险地刷过他耳际。

楚景沐月白的长袍，在夕阳中飘逸潇洒，除了眼底略有疲惫，依旧是他熟悉的楚景沐，只是多了一丝冷淡。手腕一转，长剑凌空而起，在半空中划下一道悠扬的弧度，转而落入了不远处的剑鞘中，细微得近乎无声。

“什么事？”随身走到架子边，拿起一条洁白的毛巾，细细地擦拭着他的汗水，转而整理弄乱的衣裳，淡漠地问着。

“我来说说王妃的事！”

寒芒扫过，惊起地上片片落叶，如彩蝶纷飞，夹着冷冽，纠缠在空气中。

无名脸色无波，淡淡地迎着他寒冽的眼光，不动如山，淡淡地开口，“王爷，为何不尝试着给你们一个机会？”

“无名，我们夫妻俩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手吧？”狠狠地咬牙，重重地强调了外人这两个字。

秋风吹得人有点倦意，无名冷漠的脸上松了一个角落，有点闷笑，唇角微弯，看得楚景沐脸色一红，别过脸去，多少有点不甘地开口，“说说，什么事？”

走到一旁的石凳上，淡淡地坐了下来，冷哼，“最好能编个像样点的理由！”

无名亦走近他，心底一笑，他还是会听的，只是一时放不下而已。静静地立在一旁，眼光却盯着瑶池中冷清的浮萍，淡淡地开口，“不管你信还是不信，王妃的确是因为身不由己而杀人的，绝对不是她的本意。”

“白衣圣手说他没办法诊断出她体内有异样，难不成你是华佗在世？”冷冷地讽刺着，楚景沐实在逼不出自己摆上好脸色。

“不是因为我是华佗在世，只是因为这种蛊毒，名叫祭奠，是有个女子专门为了我而研制的，过去一直用在我身上，所以，我对它十分熟悉。”无名面无表情地说着，冷淡极了，如果揭开他的伤伤疤能让他们彼此好过一点，又有何不可？

楚景沐心底划过讶异，却没有表现出来，淡淡地听着，别人的话或许他不会相信，但是身边这个男子的话，他信！眉毛挑了挑，等着他的下文。

两人之间静了很久，只有夕阳在彼此间笼罩了一层优雅的黄韵，淡淡地有点壮丽和悲哀，耳边是轻柔的秋风轻抚脸颊。

无名沉默的很久，终于开始舒了一口气，“我是匈奴人！”

楚景沐微微一震，眯起眼眸，偏头，危险地瞪着他，“匈奴人？”

凤天皇朝极少出现弩人，出现之时，多半是为一个作用，那就是奸细，更何况是在凤天如此混乱的局势中，更让人怀疑，转而想到，他在绿芙身边带了很长一段时间，眸子中的寒芒在慢慢地淡去，若无其事地说，“接下去！”

“我娘是中土人士，我爹是匈奴人，我只能算是半个中原人，半个匈奴人。四年前，因为索兰珠的任性和强占心理，我曾经中了她的祭奠，杀了自己心爱的人，连带着魔性大发，以至于血洗整个……杀了很多人，包括我娘，我两个妹妹……当初她的本意只是让我杀了我心爱的人，可没想到刚好遇到那天我娘和妹妹们在庭院中赏月，听到了声响，就赶了过来，谁知道……”无名口气中夹着一丝淡淡的苦楚，连声音都觉得无力和苍白。

“别说了！”楚景沐淡淡地打断，这种苦楚，他极为清楚，不想看到别人因为他而声声地剥开自己的伤口，“为什么她要对芙儿下毒？”

“索兰珠前阵子是荣王的贵客！”

楚景沐的眉蹙得死紧，“荣王？”

一股缓慢的火气慢慢地灼伤着他的胸膛，叫嚣着迸出体外，只觉得炽热的怒气在慢慢地凝聚，顿时明白了一切。

荣王竟然把目标转向了绿芙，要用她来毁了他？

就因为他害得他失去了一切，所以借着他爹的死毁了楚家三个主人。

好阴毒的诡计！

听御史说荣王奇迹般地从府中消失了，他还以为他会有什么别的手脚，在得他最近一直在查，原来是绿芙请去做客了。

冷笑……她折磨人的手段他可是深有体会，可想而之，荣王哪会有什么好下场！

风吹着无名墨黑的发丝，轻轻地飘扬着，淡淡地开口，“王爷，这种蛊毒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杀了人，而是折磨人的心，每到夜半时刻，脑海中都会盘旋出当初自己杀人的那一幕，如果杀的是自己不想杀的人，且又是亲人，那是一种日日夜夜的折磨。王爷，事出两个月了，你可以冷落王妃，可想知道，她晚上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当初日日夜夜都梦见自己杀了亲人爱人的画面，真的还不如死了算了！可是王妃每天依然还是淡淡地笑着，悠闲地在屋里看书，你不觉得，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折磨吗？”

楚景沐浑身一震，脸色黑白交错着，故意忽略心里的那股异样的心疼，阴得怕人，他每天强取豪夺，她都会拂灭灯火，难道是……转而眯眼，讽刺道：“她本来就想杀了我爹，说不定梦里看见杀了我爹爹，还能笑出声来。”

“既然王爷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无话可说了”无名的声音有点冷意，淡淡地说道，他的脸上和楚景沐顺色了，“我希望王爷不要后悔！很多人，错过了就不会再回头，王妃什么也不说，就是想给你时间让你信任她，如果不行，她不会继续等下去的，这就是她，不会为了一个不相信她的人而停留。”

楚景沐眯起眼眸，“她什么都不说，就让我全心全意的信任？死的那个人是我爹，不是不相干的人！无名，谁给你的胆子，竟然威胁我？”

“不是威胁，王爷，无名只是给你一个很中肯的建议！”无名淡淡地说着，“王妃这一生已经伤痕累累，如果王爷你因为这个隔阂而不能给她幸福和温暖，那么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带离你身边。”无名说完，淡淡地转身离开，夕阳下，留下一排很长很长的阴影。

楚景沐脸色阴郁极了，第二次，他从别的男人口中听到类似的话，要把她带离他身边，眸光阴鸷地眯着，楚景沐的拳头徒然紧拽着，手背上青筋暴跳。

日落西山，月上树梢。

梳洗过后的绿芙轻轻地擦拭着自己湿润的长发，一身月白的宽大衣袍衬得她更加羸弱，手臂纤细得如一个小竹竿，奔月不满地催着，可是她的胃口越来越小，最近都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擦干了头发，整理好床铺，从内室里出来，轻轻地捻着灯芯，罩上了薄纱笼盖，房间一阵柔和的昏暗，奔月也点起了檀香，这是离月特意有药材泡过的，有很好的定心凝神的功效。

“王妃，你最近怎么都那么早睡啊？”奔月不解地看着她，可惜只看到她的笑容。睡得这么早，还挂着那么深重的黑眼圈，王爷还要很晚才会过来，干嘛那么早就赶人啊？

“晚上看书伤眼睛，又没有什么可以做的，当然要早睡早起了，下去吧！”

她哦了一声，轻轻地退出门外，忽而想到了什么，回身，“肖乐说王爷今天去了礼部，可能要很晚才会回来，他今天不会来西厢了，王妃你好好休息吧！”

绿芙嗯了一声，表示她知道了，奔月才会回房。

绿芙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抚抚脸颊，喃喃自语，“瘦了很多，刘芙若，你真的是个傻瓜！”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也爬上床休息，却没有睡觉，睁着漆黑的眸子，看着纱幔摇曳的光彩。她不敢睡觉，可是又敌不过倦意，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合眼了。随着夜色的深浓，慢慢地闭上眼眸，很多痛苦，她早就能忍受。

夜半的院中，立着一道颇长的身影，映着月光，在地上拉出一道很长很长的阴影，清润的脸色半掩在温柔的夜色中，明暗不定。

眼光看着正屋中，复杂难明，槐树的落叶随着夜风，飘洒着一股凄凉的气息，散着秋天浓重的悲伤中，也是复杂一片。

孤单的身影在地上亦显得有点凄凉之感。背着手，颇有点遗世沧桑的味道。

芙儿，该怎么办？

到底我们该怎么办？不管是有心杀了爹还是无心杀了爹，我们都不可能放下这件事，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回到过去？

我还宁愿你是真心想杀了爹爹，至少这样，我可以全心全意地恨你，而不是这样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朗朗乾坤中，有爹爹的冤魂在我心里飘荡着，怎么才可以拂去？

既然不能全身心地爱，为什么连全身心的恨也不行？

涩意布满口齿，楚景沐眼光隐晦，在月色中更显得沧桑……

想起了无名的话，又想起了晚上朦胧灯光下，她深重的黑眼圈，难道她晚上都没有合眼过吗？

整整两个月了，他对她不好，他知道，只会强取豪夺，，一丝温暖也不舍得给予，为何她总是此般隐忍？

不想了……

越想越痛苦……

“嗯……”就在他转身要离开之际，正屋传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压抑而痛苦，楚景沐停下了脚步，微微拧眉，转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淡淡地摇头，暗怪自己大惊小怪了，可是，又一声呻吟从房间里传了出来，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本来就专心听着房中声响的他耳朵里。

脸色一整，楚景沐凝眸，扫了一圈，奔月不在，绿芙的声音暗含着痛苦，让他生生揪起心来。明明想走，明明想离开，想不管她，可是脚却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定在那里，动也不动。

不要心软，不要心软……

楚景沐一遍一遍地在心底警告自己，可是，再一声微大的一点的呻吟传出来时，最终没有忍住，咬牙，冲进了正屋。

一把掀开珠帘，楚景沐大步踏了过去，不禁大吃一惊，楚景沐的绿芙卷缩着身子，双手在紧紧地抱着她的头，背对着他，痛苦地呻吟着，棉被被她踢到一旁，露出了更显单薄的身子。

“嗯……”

一声声细微的声音，开始模糊不清，楚景沐揪到心口，慢慢地走近她，清润的脸色染上了悲伤和挣扎，看着她卷缩得越来越小的身子，紧咬的牙关松了，飞快地坐到床上，他始终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受折磨，不管他多恨她。

“芙儿……”他蓦然睁大眼眸，扳过脸的绿芙右手被她自己紧紧地绑在床柱上，而她，脸色苍白如霜，紧紧地咬着软棉棉的枕头，闭着眼睛似乎想努力睁开，却又继续沉沦在噩梦中，醒不过来。

“芙儿……”楚景沐搂过她娇小的身子，脸色一沉，暗自恼起自己来，“芙儿，醒醒……”

楚景沐拍拍她的脸，扯掉她口中的枕巾，一声稍大一点的呻吟出口，似忍不住这股痛苦，被绑着的右手重重地扯动着，扯得床幔大幅度地摇晃……

“东方……不要……”没有了口里的枕巾，绿芙开始语意不详地嚷着，痛苦地摇头，闭着眸子上，睫毛沾满了冷汗，晶莹得泛光。

“芙儿，醒来！”楚景沐心疼地看着她，喝着她，见她紧咬下唇，赶紧拽着她的下巴，不想她咬伤自己，可是引来绿芙更大的挣扎，麻绳在她手腕上扯出一道很明显的伤痕，血痕中带着青紫，看来不是第一天这样弄伤自己了。

“啊……”一阵惊呼，绿芙的头挣脱了楚景沐的钳制，他赶紧把自己的手臂送到她嘴里，任她咬着……

直至鲜血淋漓，他连眼皮都没有挣扎一下，现在的他有多痛，躺在床上的人就有多痛，心疼地看着一脸泪水的她，咬的他一口都是血。

奔月已经听到正屋中绿芙刚刚的尖叫，惊得她们来不及整理就匆忙地出了房间，结果被院子里的无名拦着，淡淡地摇头，“不要进去！”

“可是……”奔月急了……

“没事的，或许这件事还能是个转机。”

“到底出了什么事？”奔月见他一脸平静，忍不住地喝着，屋里一阵阵低沉的呜咽是绿芙极力压抑痛苦的声音，听得她的心似是被针戳了一下，瞬间紧缩。

“没事，我去芙蓉阁，无论如何要让她交出解药！”无名拧眉道。

奔月扫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不想见那个女人吗？”

“我去！”无名深沉地道，虽有挣扎，却依然选择去，浓黑的眉直成一条直线。

房间里，好不容易，绿芙匀过一口气来，呼吸也渐渐平稳里，卷缩着的身子慢慢地不再颤抖，也不再痛苦地低喃。慢慢地松开了楚景沐血肉模糊的手臂，扯着床柱的麻绳也不再被她拉得直直的，但是手腕上却是一圈血迹，是挣扎出来的血迹。

一切慢慢地归于平静……

楚景沐看着她，心被紧拧，疼得窒息，顾不得手上的伤，轻轻地解去她手腕上的麻绳，回头，才发现绿芙愣愣地看着他。那双眼眸，迷雾重重，遮住了清亮和漆黑，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吸了进去，早该知道，她有一双极有魔力的眼眸，一切春色都在眸子隐隐地绽放，夺目绚丽。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起身往外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绿芙轻笑，感到自己满口都是血腥味，不禁一愣，唇边还遗留着湿热的液体，小手一擦，满手红液。

微微一讶，鼻头有点涩意，似乎刚刚看见了他右臂的鲜血滴滴了……

而她最意外的是——他不是今天不回府吗？

可就是来了又怎样，看见她醒了，也不会给予一滴温情，照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苦笑着，正想起身梳洗一下，浑身是汗，满脸是血，身子月白的睡袍上也沾了点鲜血，刚起身，令她惊讶的事又发生了，珠帘被掀开了，楚景沐捧着一盘热水出现在内室，一脚勾过旁边的一个长凳推至床边。

一盆水轻轻地放在长凳上，铜盆边挂着一条洁白的毛巾，深深地看着她，眼眸无波，却看得绿芙心里暖洋洋的。

唇角不知不觉中浮现出一个绝丽的弧度。

唇齿间有点淡淡的血腥味，绿芙不用看对镜子，也知道，自己的牙齿一定全总都是血丝，眼光飘到他的右手臂上，果然，刚刚没有看错……还在滴着血，可见她咬得有多重。绿芙淡淡地抬眸，却见他笨手笨脚地拧着毛巾。

轻轻擦拭着她下巴的鲜血，很轻柔，似乎怕是弄坏了一件珍宝。

绿芙看着他，阴沉着一张脸，眉梢跃上担忧，可眼中却什么表情也没有，对她的眼光视若无睹。

擦好了下巴，楚景沐一手拉过她的左手，微微的叹息散着腹中，青紫交错，有些明显就是旧伤痕，他终于完完全全地相信，她是真的中了蛊毒才会杀人，以至晚上都会噩梦连连，要靠绑着自己才能抑制心里的杀气！而他在的这段时间，她根本就不敢睡觉，或许怕他知道吧，可为什么她不想让他知道呢？

虽有疑虑，可是又怎么样？

夜风随着有点凉，绿芙微微一缩肩膀，不是她故意要缩的，可实在是她的身体对温度太过于敏感，淡淡的一层鸡皮疙瘩慢慢地爬满了皮肤。楚景沐看都不看她一眼，一手停下来，拉过棉被 ，盖着她。

接着起身，到外面的衣柜中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袍，进来，掀开棉被 ，一手就拉掉她的衣袍的腰带，绿芙左手刚刚想动，阻止他的动作，楚景沐就拧眉，淡淡地说道：“那只手，给本王安分点！”

绿芙果真不动了，开口，“我自己来就可以！”

这是他们多日来唯一的对话，话一出，楚景沐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着软软的音色，想念到他经常在西厢的后院树下坐着喝酒，就为了听她偶尔轻软的声音，慢慢地缓解了心中刺骨的痛苦。

爱恨两难！

楚景沐不理会她，瞪了她一眼，瞥见了脸颊上红晕，拧拧眉，低头，面无改色地帮她换下了那身沾了血迹的长袍。

明明是秋风吹拂，绿芙却红了一张芙蓉颊。

楚景沐重新帮她盖好棉被，抓过她的手，重新帮她擦手腕上的鲜血，擦干净了，才知道，伤痕有多严重，肯定是她故意隐瞒，否则，奔月怎么会没发现如此明显的伤，眼中火光闪闪。

弄好之后，又让她漱口，洗去嘴里的血迹，这才把纱布和药膏拿了过来，绿芙一见，皱眉，“先把你手臂上的伤口处理好，不然一会儿，血迹又要沾得哪里都是了。”

那伤口，比起她的手腕要严重得多，这个笨蛋！

她杀人眼皮都没眨一下，可是一看他的伤口却淡淡地心疼着，毕竟伤的人是他。而他，视若无睹，只是轻微地照顾着她，更让她心疼。

楚景沐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放下药膏，出去处理自己的伤口，屏风后，眼光晦涩，表情更是明暗参半。

楚景沐！你真没出息！

这样就让你心疼了……

爹！

我到底该怎么去面对芙儿？

楚景沐痛苦不语，依然忍着，慢慢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裹上了一层纱布，等他再次回到床边时，绿芙已经自己包上了纱布，正打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冲他淡淡一笑， 就慢慢地躺了下来，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任沉默在彼此之间爆发。

近在咫尺而远在天涯，才是爱人和情人间最可怕的距离。

楚景沐站在床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想走……

“王爷……”一道软软的音量最终让他停下了脚步，说放心她一个人，骗鬼吧！

绿芙笑着，道：“王爷可否留下来陪我？”

楚景沐回头看她，苍白的脸没有羞涩，没有红晕，只是淡淡地说着，让他留下来。

那幽幽溢光的眸子，对他而言，不硬不尖，却刺痛着他的心，浓黑的眉皱起，楚景沐脱了外衣，最终还是留下来。

绿芙笑着往里挪出了一个位置，楚景沐躺了下来，和往常一样，缠绵过后就会背对着她，不会给予一点温情。

绿芙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笑了笑，伸手碰碰他的肩膀，楚景沐僵硬了片刻，便感觉腰上缠上了一只手，接着是一副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

他不给她温暖，她可以自己寻求不是吗？

以前不敢，是因为这样做，让他拂袖而去，好不容易，在西厢，有了他的气息，她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另外一半孤独的灵魂，她不想又重温冷清。

脸色僵了僵，楚景沐在拉开她的手，绿芙觉得被人重重地刺了一刀，深深地拧起了秀丽的青黛。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一声不响地走开，可意料之外，楚影沐转过身来，一手伸到她的颈项后，把她揽进怀里，深深地抱紧。微微的叹息无声地散了一室，那张带着期盼的笑脸如线，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他，最起码，今天，他想抱紧她，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一阵喜欢散开在心里，绿芙愣愣地看着他清润的脸，良久，看得楚景沐脸色一热，低头，狠狠地瞪她一眼，有点恼羞成怒地轻吼，“看什么看，闭上眼睛给本王好好睡觉！”

绿芙甜甜一笑，笑得他心为之一颤，笑得他脸上强装的冷硬差点崩溃，“好！”

安心地偎在他怀里，果真闭上了眼睛……

轻缓地拍着她的肩膀，楚景沐低头，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知道她已经睡着了，真的好快，还没闭上眼多久就睡得如此香甜。唇边还挂着甜甜的笑意，是有好梦了吗？

大手在半空中犹豫着，最终还是抵不住心里的柔意，温柔地摩挲着她脸上的发丝，沉睡中，娇嫩的肌肤泛着红灿灿的光晕，红得有点透明的可爱，迷人极了。

楚景沐心中惆怅迷茫……

如走在迷雾茫茫中，看不见方向……

镜花水月 第一百零六章

芙蓉阁。地牢。

芙蓉阁的地牢比起京师天牢，其阴寒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炎夏已是寒气袭人，更别说是寒冬。

小小的窗口被人特意看着，寒风呼啸着，阵阵灌进地牢，冷得人瑟瑟发抖。

澄月从那个小窗口往下扫了一眼，不屑地撇撇唇，依旧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皇子果真是禽兽命，这么折磨竟然还能挨得住？”

飘雪中的几道人影，或俊逸，或美艳，个个讥笑着，冷眼看着地牢下方的男子被折磨的皮包骨头，浑身伤痕的模样，一丝同情也没有给予。

“不是禽兽怎么可能如此变态？”浮月冷笑，“幸好不求饶，要是求饶，本小姐真想把他浸油锅去！”

“你说，夫人说不用弄死，我觉得他也该差不多了！”

“就是这样差不多又没死的时候最好了，忘了吗？咱们夫人的拿手好戏呢。我看看……”澄月又瞄了眼，颇有意思地道：“要不挑了他的脚筋手筋吧？这种人，放出去也是害人！”

浮月唇角一动，邪恶地笑着，“有点意思！这样也不算是弄死吧？”

几个人嘿嘿地笑了，如恶魔的笑，可惜的是，地牢下的男子已经陷入半昏迷中，全身无一完好，更绝的是，有两个人时时刻刻都在地牢下看着，不让他真正的昏了过去，一晕过去，马上就泼水弄醒——盐水！

堂堂的荣王，料定想不到，有一天，他会有如此凄惨的下场，怪也只能怪他，不该惹到绿芙。不该利用绿芙来伤楚景沐，弄成了王府现在的死气沉沉，还有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横沟。

“无名怎么还没来？”灵月抬头看看天色，想到了另外一个人，撇撇嘴：“应该想办法让那个番帮女子给解药，都两个月了，夫人一定受了不少折磨，可惜，只有无名她才会……”

“就说狠毒的人，忍耐力也是顶个顶的好，那尊佛啊，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笑笑地看看楚月，“我觉得我们对她太仁慈了……”

话音刚落，一阵狂笑声从地底下传来，笑声如鬼在哭嚎，夹着不可忍受痛苦和压抑，阵阵地哭嚎着……

声声凄厉……

澄月痞痞地笑着，“这个叫仁慈？你来试一试……我只能说，这个女子不是人，其他的……等无名来吧！”

“死番帮蛮女，要是夫人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把她的肉慢慢地割下来，做成鱼丸去喂猫，把骨头拿去喂狗！”浮月冷狠地说，冷艳的脸一片狠辣。

“最毒还真是妇人心啊！”澄月晲着她，淡淡地笑着。

一阵长鸣……

“楚月，浮月……”一阵浑厚的声音，他们回头，果真看见了一脸严肃的无名踏雪而来，头上还飘着雪花，似乎并没有融去，淡淡地五官一片冷意。

“来啦！”楚月打着招呼，冲他笑了笑，摇摇头，道：“我们实在对她没有办法，似乎只有看见你，她才愿意讲话！”

“简直是浪费了我那么多活宝！”澄月撇撇嘴，“你自个进去吧！”

无名来的时候，都不让芙蓉阁的人靠近地牢，浮月和楚月也因为相信他，从来就不会去偷听他们的讲话，他一来，浮月他们都主动退离一段距离。

无名沉吟地点点头，在冰冷的铁门前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推门进去，昏暗的光线下，一张爬满脸，年轻的脸血肉模糊得有点恐怖……

长发披散，凌乱不堪，正在狂笑着，阵阵刺耳的声音似乎要刺破耳膜般，听得他虎眼含恨……无名下来，一名男子恭敬地点点头，无名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示意男子给她解毒。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一丝那个冷傲的索兰珠的模样，只是一个受尽折磨的女人而已。

示意男子出去，无名冷冷地看着被锁着的索兰珠，良久。

“索兰珠，好久不见了！”

好不容易，她平息了那声尖锐而高亢的笑声，血红的眼瞪着来人，见是无名，一阵挣扎，拖得铁链在地上一阵冰冷地响着。

“你……”不甘地瞪着他，索兰珠的眼似是能滴出血来，恨恨地道：“你敢这么对我？朗格齐，你会后悔的！”

“很早以前我就想这么做了，索兰珠，怪就怪你有眼无珠，惹到不该惹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象蓝儿那么好欺负！”无名无情地道。

“她又能拿我怎样？我死了，她也活不成，别忘了，母体一死，寄体也死，她能拿我怎样？你又能拿我怎样？我死，她一样得死！”索兰珠狠狠地说着，疯狂的笑声随之而起，不是因为她种了毒的笑声，而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疯狂的笑声，多多少少夹了点怨恨和不甘。更多的却是得意。

无名冷冷地看着她，冷笑，“我们是不能拿你怎样？索兰珠，不是所有人都能忍住芙蓉阁的折磨，你能耐这么久，算你有骨气，接下来的折磨会更残酷。在澄月和浮月手里，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无名只是冷笑着把一件事实说了出来，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没有人会怀疑芙蓉阁刑人堂的折磨。

“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中土人士的，大王子！”她冷硬地看着他。

“据我所知，你这些年都在外面游历，很少带信回了王庭，我看，你就是消失那么一两年也不会有人奇怪。索兰珠，一两年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看看你的骨气能硬到什么时候？”无名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恨意，走近她，“当初蓝儿和我母妃妹妹死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既然在王庭你有护身符，我动你不得，不过在这里，索兰珠，活生生就是人间地狱。”

“你……”索兰珠瞪着他，鲜血淋漓的小拳紧握，似乎在出手，却因为被铁锁着而动弹不得，不甘地嗣后着……如受伤的野兽般低鸣。

无名对她的惨状毫无情绪波动，曾经，年幼的时候，她是他最亲近的朋友，在所有人都鄙视他们的时候，也只有她能细语安慰着他。想尽办法逗他笑，那段岁月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成一种回忆。认识月蓝之后，更变得有点恍如隔世。

曾经，他们也有过一段知心岁月，却被她的妒忌摧毁得灰飞烟灭。如同泡沫，消失在阳光下。

他曾经以为他找到了一个知己，是没想到却变成了他身败名裂的开端。

月蓝以为找到了一个知心好友，却是命丧黄泉的开始。

她一手摧毁了他一生的幸福，逼得他不得不离开故乡，来到中土，开始堕落，如果不是遇上绿芙。看到她那张和月蓝相似的脸，勾起他一点生志，今天的他也许还是街头的一个乞丐。

如今，她想连她也毁掉！

眼前的女子是他一生噩梦的开始，是他到死都会恨着的女人，却也是唯一一个拿她无可奈何的人。

以前有家族庇护，他动不得她，现在又牵制了绿芙的命，更动不得她！

只能让她和不如死！

“为什么能爱上月蓝却不能选择我，月蓝是圣女，明明就知道没有结果，你还愿意守着她，为什么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终于，似是忍受不住这种痛苦的煎熬，索兰珠大吼出声，声声绝望悲寂。

无名冷硬的脸浮现一抹憎恨，眯起眼眸，微微有点红润，“不要拿你和月蓝比，你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他一直不想面对她，就是不想想起那段折磨人心的过往，没想一次就想凌迟着他的心一次，痛得他受不住！

当年他和月蓝相恋之时，在匈奴是个禁忌，月蓝是祭祀院的圣女，凡是圣女，必定是终身不能嫁人，且要在祭祀院终老。

索兰珠暗恨在心，再加上当年匈奴内乱，东西两王争位，一片混乱无名只有一半匈奴血统，在匈奴王庭倍受歧视。本来是没有资格称王的，可因为混乱中，二王子被刺，可汗只有两个儿子。内乱平定后，他无疑是下一届的可汗。

可是他根本就无心于位，一心想可月蓝离开匈奴，过他们想过的日子，只是事与愿违……

索兰珠当时还甚是年轻，心高气傲，生性又凶残，常年的爱慕成空，早就怨恨成灾。经不起祭祀院长老的说动，对他下了蛊毒。本来就是想让他亲自杀了月蓝，死了那条心，能全心地领导匈奴，可不料出了意外。连带着王妃和两位匈奴公主也命丧他手，那是他至亲之人。

谁也忘不了那天晚上的匈奴王庭，一片血海……飘红了半个天空，以至过了数年，活着的人都不敢提及那时候像杀人阎罗般的王子。这件事也让无名身败名裂，开始落魄于塞外……

是索兰珠找到他，强制地给他解了毒……其实，她也没有料到那天会出现那种状况，得到消息的时候，无名已经从王庭消失不见，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在塞外的贫民堆里找到他。之外因情绪不稳，一直追杀她，她才逃回王庭，被家族庇护……

无名也开始流浪于天地各处，直到遇到了绿芙，才开始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你够狠！”一阵疯狂的笑，索兰珠恶毒地笑了，冷狠地说：“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还不是一样无可奈何，要是我受不了折磨，我大可以一死了之，这样，你心中的月蓝又要再死一次。”索兰珠的蛊毒母体有两个，死了她根本就不能解了绿芙身上的蛊毒，寄体和母体因为有依存关系，一个母体死了，更加加剧绿芙的痛苦。

无名下颚一阵紧绷，她一提，无名就知道了怎么一回事了。虎眼瞪她，冷冷地笑道：“我说了，在澄月和离月的手上，想死不会那么容易，他们会折磨得你，让你生不如死，要是你有骨气，就陪她们慢慢地耗。看看谁能硬得过谁？”

扫了她一身伤痕和儿狼狈，无名道：“聪明的话，你可以把解药交出来，为了不会引起两国之间的战争，王妃她绝对不会杀了你，我也不会！”

“哈哈……”尖锐而疯狂的笑声而起，索兰珠笑得像个巫婆，笑声方歇，睨着他，“我偏偏不给，折磨我，也是折磨她，有你的女神陪着，我还怕什么？”

铁了心了是不会交出解药了，无名看着她残破的脸，毫无表情，冷冷地说：“那么这里会是你噩梦的开始。”

无名说完冷冷地出了地牢，并没有理会后面的嘶鸣……

冰冷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不远处的楚月浮月和澄月见他出来，迎了上来，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无名无声地摇摇头。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变态女人啊？”浮月烦躁地一阵大叫……来回渡了几步，说道：“变态……”

连声说了好几声变态，澄月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担忧地问：“夫人的身体如何？”

“老样子，有王爷陪着，晚上少受点苦。”

“又不能把她弄死了。到底要怎么办？”楚月也有点担忧了，想了想，道：“给七夫人传信吧？她是老江湖，见多识广，说不定有办法，不能真的让夫人被那个变态给连累了。”

“可夫人说过不能让苏家知道这件事的，况且，苏家过完年才会回来，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

几个人在雪地里站着，你看我，我看你……良久。

“我马上写信通知七夫人！雪鹰应该很快会找到他们的。”浮月说着，大家心有灵犀，什么都不再说。

只有冰凉透彻的雪花漫天飞舞，狂风怒吼着愤怒的火光。

镜花水月 第一百零七章  异样

今年的初雪来得很快，一夜之间，树裹银装，万里雪飘。

淡淡地，地上积满了一片柔软，寒气袭人，天地同色。

昨天还是一片暖阳和人，今天已是雪花飘飘，绿芙很早的时候就醒了，最近睡得不是很安稳，夜半时候，要是做恶梦。楚景沐会直接点了她的睡穴，不然会想尽办法减轻她的痛苦，已经不似以前那样要靠绑着自己来控制住。

“下雪了！”绿芙站在窗前，微微弯了唇角，着迷地看着外面雪花满地，她喜欢下雪天，虽然天气冷了，她抵不住这种寒气，但是，她还是喜欢下雪。

下雪可以回忆很多东西，可以怀念很多她失去的美好。

回身，轻手轻脚地回了内室，最近因为她，楚景沐睡得也不是很安稳，浅眠的人连她起身都不知道。披了件貂皮披风，绿芙轻轻地出了房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绿鞭不禁缩了缩脖子，犹豫了片刻，还是踏出了门，回头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轻步下了台阶，站到庭院中，伸出那双刚刚还没楚景沐温暖的双手，感受天气中的寒冷，雪花飘在手心，遇上温暖，很快就化成雪水。在凉沁沁的感觉，没多久，手已经和天地同温了。

轻笑着，去年的雪天，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赏玩，惦记着复仇，忙着和楚景沐勾心斗角，她错过了下雪天的美丽。

冬天，从小就是她喜欢的季节！

一阵狂风而过，掀起了无数雪花，瞬间一片迷茫，空气中荡漾着梅花的清香，夹着雪花中，飘飘洒洒，好一片花雨。西厢的冬天，梅花的清香和粉红赶走了孤寂，多了一丝甜美和柔和。

绿芙轻步走了过去，梅花，有白的、有粉的、有血红的……交织成一片绚丽的景色。柔嫩的小手轻轻地抚上粗壮的枝干，上边的粗糙磨砺着她的掌心，一阵异样的骚动。五个浅白的小手指慢慢地收拢，只用食指摩擦着枝干，这是移植过来的，两年了啊，不知道它有没有把这里当成家？

枝头的梅蕊羞答答地在寒风中展现自己的小身姿，散着清香，淋着雪水，坚毅地笑着。谁言寒梅孤傲，入她眼的，是一片娇柔绚灿。

清甜的香气夹着冷冽，清醒了头脑，绿芙仰首、闭眼，张开双臂。

似是拥抱冬天，唇角的弧度美得无法胜收，感觉脸上一阵冰凉和骚动，有什么调皮地刮过她的脸颊，唇边的弧度弯得更加完美了。

眼睑上，唇角边，两三片梅花洒落在上边，温柔地亲吻她的肌肤。随风而逝，但又随风而至。

轻轻一吹气，袅袅白烟中，粉色的花瓣随着热气飘扬……

绿芙一阵咯咯地笑，忽而想起了幼年时期经常和修若刘枫在后院堆着雪人，不禁笑了，兴致一来，开始堆起雪人。

初雪寒气深重，她似毫无感觉，滚着一堆雪，慢慢地，雪球越滚越大，绿芙推着它至梅花树下，显得有点吃力。转头，在槐树边捡起少许树枝，开始装扮。

好了之后，左看右看，可爱地皱起秀眉，摇摇头，又开始重新装饰，来来回回，一共修饰了四次……

刚转头，吓了一跳，楚景沐阴着一张脸，站在她身后，双眼火光闪闪，狠狠地瞪着她，显然对她大清早出来极为不满，特别还是下雪天，冷得要命。

绿芙装作没看见，兴致高昂地送上自己的小手，拉过他，指了指那个雪人，可爱地道：“王爷……你看，跟你很像吧！”

男子阴沉的脸黑得像包公，扫了那个雪人一眼，很努力地控制住手，没有毁掉她辛苦堆积的成果。她小手上冰冷的触感更让他怒气狂烧，一把抱起她，不知道是不是冻得太久的原因，一阵头晕目眩，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心口涌上，差点呕吐……

“不舒服？”楚景沐黑着脸，拧眉，努力不让自己关心她，可自然而然的担忧在眼中浮现。

摇摇头，绿芙笑了笑，“王爷动作大了！”

楚景沐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往屋里去。

绿芙在他怀里看着他的包公脸，很开心地笑了。

“王妃，本王很穷吗？”冷不防的，楚景沐似笑非笑地问她，低头，果真看见她一脸迷茫，狠狠地磨牙，“既然本王不穷，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是十几天不吃饭的？还是奔月照顾的不好？”

绿芙不应话，任他抱回房间里，放在床上去，脱了沾满雪花的披风，拍去她头发上的雪花，然后把她塞回被窝中，严严实实地裹着。

天还不是很亮，因为下雪，灰蒙蒙的一片，楚景沐坐在床头，看着她良久，才低沉地出口问：“胃口不好？”

看见他瞪着她，似乎不得到一个答案誓不罢休，绿芙微微叹了口气，点点头，“最近不怎么喜欢吃饭！”

“天还早着，多睡会！”楚景沐不再问了，淡淡地说道。

绿芙点点头，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去东庭整理处理些军务。

绿芙一觉，就睡到了快中午，奔月乐呵呵地笑着，把铜盆端了进来，伺候她洗脸擦手，还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外庭雪花飘飞的魅力。

午膳已经摆好了，绿芙坐在桌边，扫了一眼，本来兴致缺缺的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指着一道点心，“这是谁做的？”

“这个啊……”奔月看了看，说：“早上的时候王爷问我说你有想吃什么，我记得有一次你和悠若小姐说团圆，就和王爷说了，谁知道王爷脸色马上就变了，我以为他生气了呢。中午的时候，他让肖乐把这道点心给我，说是别院的季大娘想念你了，给王妃送来的。”

“是吗？”绿芙轻轻地笑道，若有所思地道：“季大娘真有心，还能未卜先知，知道我想吃这道点心了。”

触手还是温热的，从别院到王府半天的路程早该凉了。

捻起一块，入口香味十足……软而不腻，清而不淡，味道恰到好处，多天来，唯一感觉味觉的点心。

奔月见她像是有胃口了，开心地舀了一碗鱼汤，一边唠唠叨叨地说着，“王爷说，光吃点心是不会饱的，多少还要吃一点饭，今天这桌菜也是王爷吩咐的，王爷你就多少吃一点吧。呵呵！”

奔月叽叽喳喳地说着，汤舀好之后，开心地送到绿芙面前，因见绿芙有了食欲而满心欢喜，并没有注意到绿芙微微色变的脸。

“王妃……你……怎么啦？”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叫了两声，见她不回话，摇了摇她的肩膀。

绿芙飞快地放下吃到一半的点心，捂住嘴巴，急急忙忙地跑到淤盆边，……

“唔……”刚刚吃下的一点东西全部给吐了出来，趴在盆边吐得厉害，胃口中一阵翻滚，阵阵恶心的感觉袭击着她的心田。

奔月赶紧放下碗筷，跑了过去，紧忙拍拍她的背，一脸焦急，“王妃，怎么了？”

绿芙答不上话来，她本来胃里就没有什么东西，吐得她酸水连连，一阵无力。

“奔月……把……把那个鱼汤……端到外面去！”好不容易匀过一口气，绿芙回头吩咐，脸色如纸苍白。

“好，我马上端走！”奔月很快就把鱼汤端走，绿芙又干呕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停住了呕吐，站起身来，一阵晕眩，感觉一阵头重脚轻。

奔月端着一盘清水进来，伺候着她清洗干净，奔月担忧地看着她，“王妃，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绿芙扶着铜盆的边缘，清水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芙蓉脸，那双眸子慢慢地染上了一层喜悦和惊惧。

“奔月，王爷出府了是吗？”绿芙看着水中的自己，若有所思。

“是的！我刚刚看见他带着肖乐出府了，肖乐说去了户部，查国库的问题去了。”奔月虽不解她为何有此一问，还是老实地说了。

“去！把离月给我叫来！”

“现在吗？”

“对！还有，不要走正门，偷偷进来！”

奔月看看她的脸色，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绿芙拿了那盘点心回了内室，坐在床上，卷着自己的身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凝眸，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徒然，眼眸睁大了，苍白的脸色如纸……

一只手若有所思地摸向自己的肚子，慢慢地摩挲着，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可除了一片平坦，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千万不要是真的！

我从来没有相信过神明，可现在我求求你们，不要是真的！

绿芙，自出生以来，没有一刻如此彷徨过……

镜花水月　　第一百零八章　离城

王府西厢中，绿芙慢慢地坐在床头，奔月担忧地在外面看着，离月来了之后，他们在内室不知道说了什么，绿芙就一直卷着腿在床上坐着，愣愣的，似丢了魂魄。

晚饭孤零零地摆了一桌，早就已经凉掉了，奔月劝了她很多次，让她出来吃饭，可她都似乎听不进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很久很久，才动了一下。

“奔月……”一声略带沙哑的呼唤，奔月赶紧进屋，脚步匆忙。

“王妃，是不是想吃饭了？我马上拿下去热一热。”

绿芙对着她期盼的眼眸，凝眸，没有笑容，甚至是一张严严实实的脸，“你和冰月是不是在后院埋了一坛桂花酒？”

……

奔月傻了下，这个跑题也太远了吧，可很快就反应过来，点点头……

“挖出来吧，我想喝！”

奔月愣了愣，绿芙很少沾酒的……这又是怎么啦？最近都被她弄得心神不宁了。见绿芙一直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奔月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机械性地点点头。

雪花还在飘，坐在床上的绿芙看不到窗外的雪花，却能听到一阵阵狂风的怒吼，听得她心里一阵阵冰凉。

长廊里，她挺直了背脊，定定地站着，无名在后面静静地看着。只有开始的时候，他偶尔会把她当成月蓝，可是跟着她越久，越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个人之间明显的分别。

就像这时候一样，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背脊能挺的如此直，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弯下她的腰。

瘦得可怜的背脊直得那样坚毅，在雪天看，更显得茫茫天地间，只看见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背影。

娇小的身子里透出一股倔强，一股隐忍。一股毅力。

周遭的空气冰得他的手麻木，他很想提醒她进屋去，暖和一下身子，可被着身影震住了心神，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的看着。

冰晶的世界透出一种透彻的透明。

绿芙的唇角微微弯了，“无名……”

“属下在！”他心神一醒，上前了一步。

“你跟着我快两年了对吧？”没有回头，嘴里的白烟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薄冰，似乎一碰就会碎了。

“是！”快两年了，他一个匈奴王子当她的守护着快两年了，起初是因为酷似月蓝的脸，直到后来的心甘情愿。

“时间过得好快！”绿芙长叹一声，对着飘雪，伸出已经冰冷的手，让雪花飘落在手上。洁白得有点透明的，沁凉之感刺骨。时光在指缝中悄悄地流走，如白马过隙，不留痕迹。

“王妃，屋外凉，还是进屋去吧？”无名劝说着，她的体质根本就不允许她长时间站在屋外。

“我突然想弹琴了，无名，把那把檀木古琴拿到凉亭！”绿芙回头冲他笑了笑，笑得他心神一颤，叹了口气，点点头，照她的吩咐，把一把古琴拿到凉亭之中。

奔月挖出的酒也被送到凉亭之中。

楚景沐进府就听到一阵琴音，悠扬地在天地间传荡，婉转凄美，似娇女戏梅，又似侠女舞剑。

清澈的琴音穿过稀薄的空气，缓慢地传进楚景沐的耳朵里，闭着眼睛感受着优美的琴音。

顿时，琴声大气磅礴，犹如君主君临天下般威风凛凛，胸襟宽阔，海纳百川。若滔滔江水川流不息，翻滚着向前流去，永不停步。

霎时间，冰雪降临。

声调一转，清幽孤单，依稀可以看见夜里纱窗映出的身影，在月光的魅惑下更显得寂寞。像是控诉什么似的，如泣如诉，让人揪心。

转眼间，琴音又是一转，悠闲安逸，隐约中可以闻到十月桂花的清香宜人。

几个年轻的少妇在桂花树下捡着飘落的花儿，偶尔交头接耳，偶尔又欢笑大声。幸福的笑颜在清香的空气中动人心扉。

接着，欢笑着的少妇走了，来了一对亲密的情侣，手挽着手，甜甜蜜蜜地在桂花树下互许心愿，诉说着爱情的芳香和甜蜜。

没多久，情侣走了，雪花又来了，不同于前次的寂寞孤单，雪花片片地散落人间，冬天的气温通过琴音完整地传递给知音人，狂风怒吼，充斥着无奈和哀伤。

雪停了，风停了。

大地裹上了一批银色的大衣，处处一片皑皑白雪，又几个行人在雪中匆匆地赶路。走走停停，艰难地前进却又不会停下脚下的步伐。

一个高亢的引音，一曲将毕，只有余音还在华丽的西厢之中荡着。

睁开眼，一丝赞叹掠过眼眸，早就知道，苏家小姐才情称绝，除了知道她丹青一绝外，没有见识过她其他的才艺，如今一曲，堪称无双国手。

是什么样的环境下能养成这么一个风流人物，琴棋书画不仅都有涉及，而且样样精通。

入了西厢，一阵狂风而过，看见凉亭中抚琴的娇人儿，不禁脸色一变，他以为在房里……

夹着少许的怒气，琴音此刻听在他耳朵里已经不是什么天籁之音了，今天的风雪如此之急，冷得他都瑟瑟发抖，更何况是她呢？

绿芙早就看见了他黑着脸过来的身影，笑了笑，手上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是一个高亢的玄音尖锐得有点刺耳，刚刚停下，楚景沐的大手就按了下来，琴音结束。

狠狠地抓起她的小手，包在手里，黑着脸瞪她，“这是做什么？”

冰凉的温度中，似乎他可以感受到她食指的硬度，浅白的透明的小手修长纤细，却也僵硬如冰。

“好听吗？”绿芙盈盈地笑着，对他的黑脸视而不见，冰冷的手因他掌心的温暖有了点知觉。动了动，似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纹路。

“回房去！”楚景沐阴沉着脸，抱起她欲走，绿芙淡淡地推推他的肩膀，倔强地摇摇头。楚景沐眯起大眼，危险得瞪着她，绿芙只是笑着，盈盈地看着他，不惊不惧。

两道视线在冰冷的空气中交织着，有对峙，有挣扎，对上一个柔情似水的绿芙，楚景沐最终还是败了下来，只是不甘地瞪了瞪，“要是想弹琴，屋里就可以弹了，做什么出来凉亭？天寒地冻的！”

绿芙抬头看看微微沉下来的天色，笑道：“是个特别的日子！”

他蹙眉，不解地看着她，挑挑眉，“哪里特别了？”

绿芙不答话，眼光盯着古琴上，笑问：“王爷还没有听过我弹琴呢，要不要，我给王爷弹一曲？”

“不用了，晚饭吃过了没？”看着她的笑，楚景沐颇不自在地问着。

摇摇头，无辜地说着：“中午的点心很好吃，晚上没有了，所以，没什么胃口！”

脸色又是一沉，眯起眼，磨牙，“刘芙若，你不要太过分！”

她岂会不知道，中午的点心是他做的，现在得寸进尺得变个法子让他去做，堂堂的王爷，天天给妻子下厨做点心，传出去，不笑掉人家大牙才怪！

扑哧一声笑，如冰晶世界中的一道暖光，润泽人心，绿芙笑得无辜极了，偏头，看着他的侧脸，有趣地笑了笑。

今晚就要结束了。

“去年冰月和奔月埋了一坛酒，王爷，要不要喝上一口？”绿芙示意他看看一旁的酒坛，笑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让奔月贡献出来的。”

“你很少沾酒的，怎么突然想喝酒了？”楚景沐眯起眼，琢磨着她脸上的笑容。可惜什么也看不到。绿芙的笑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种不见真心的笑，笑得脸上蒙上一片面纱。

他极为不喜欢，这时候的他真的极不喜欢她脸上的笑容。

“桂花酒甜香干爽，不会很伤身的！王爷，你就陪我喝一点点吧，如何？”

楚景沐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两人对视了很久，他才点点头，把古琴拿到一旁，又把那坛酒拿了上来，两个碗也准备好了。

檀口打开了，一股浓浓的桂花香飘逸出口，绕在他们口鼻之间。

绿芙轻笑着，看着他麻利地倒了碗酒，酒香更加浓郁……

飘至鼻尖的时候有点冷冽。

“少喝点！知道吗？”楚景沐把倒得比较少的那碗放在她的面前，黑着脸，叮嘱她。本来在凉亭这种天寒地冻的地方他就已经很不满了。

“会不会冷？我进去拿一件披风？”楚景沐问道，虽然她已经裹了一身，那件貂皮披风也披着，却总让他觉得她很冷的样子，自从知道她畏寒后，一到冬天，他就不想她出门。

“会把我裹成小猪的！”淡淡地笑着，压下满心的苦涩：“王爷，喝着酒，身子就会暖和了，以前冬天的时候，娘亲们都会给我调一些酒，给我暖暖身子骨。”

“桂花酒的后劲很强！”楚景沐端着酒，凑到嘴边闻了闻，笑道：“果真清香，冰月奔月埋了很久了吧？”

仰首，一饮而尽。

绿芙笑了，“王爷害怕我下毒害你不成？”

楚景沐脸阴了阴，不说话。

“看来，我们之间真的很缺乏信任！”淡淡地笑着，绿芙也微微喝了一口，她的话让楚景沐淡淡蹙眉，深深地看着她。

桂花香夹杂梅花香味，冷冷地飘散着，绿芙也笑着不讲话，喝着酒，飘雪的天竟然有点淡淡的月光在闪烁着，温暖迷人。

绿芙站起身来，步出凉亭。

夜风凉，雪花舞，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纠结和阴霾。绿芙微微浅笑着，娇嫩的花瓣铺天盖地地飞扬着，随风飘飘，伸出修长纤白的手，接住翩翩飞舞的花瓣，轻轻吹拂，梅花随着热气起舞。她的唇畔是透明的浅笑，一地的落花，香了她的绣鞋，有种解脱的绝美。

楚景沐心随着她在凉亭中静静的背脊而颤动，有股不安在心底慢慢地滋生。似乎感觉到要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着她瘦弱的背影，不舍和怒气冲散了那股不安。

倏然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出凉亭，一把拽回她。冰天雪地的，太冷了，她受不住，站在那雪白的世界里，总让他想起玉。

摔碎了的玉，看得他心底烦躁和心疼。

冬天，是他最不喜欢的季节，因为冬天，她会受伤。

“王爷……”绿芙见他又喝了一大碗，笑道：“我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你说要互相折磨一辈子，太沉重了！”

楚景沐脸色大变，沉了下来，眯起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刘芙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从认识走到现在，伤口累累，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已经一身的伤。我爹爹的仇，你爹爹的仇。你和云宛芙，我和晋王，我们之间随便数一数就是伤痕，如果不是我们这样冷硬心肠的人，早就疯了！你说我懦弱也好，逃避也好，我想离开了。你说互相折磨一辈子，可是看着王爷每天都矛盾挣扎，对我而言，未必不是一种伤害。你始终忘不了我杀了你爹的那一幕，我们之间想要时间。”绿芙叹了口气，对着他笑了，笑容里有一股悲伤和难受，“我们日日相对的折磨，不如分开吧！”

他们之间发生太多的事，需要时间去抚平，不是一时半会会好的伤。

每天相对着，折磨着两个人，还不如一个离开，时间会把各自的伤口慢慢地抚平，时间会把往事慢慢地沉淀。

“你想走？走到哪里？除了王府你要去哪里？苏家吗？作梦！”楚景沐狠狠地咬牙，瓷碗狠狠重重地捶到桌面上，顿时破成两半！桂花酒迭起琼浆玉酿朵朵，漾了满桌。

折磨又怎样？他宁愿这样折磨着，也不要她离开，至少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即使爱恨两难，他依然可以每天都看到她，每天都能闻到她的气息。

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其实对他而言，早就模糊不清了。

说恨，他心里的不忍和关心却自然而然地出口，由不得心，只是……有些事情真的需要时间。

楚景沐的眼神冰冷而偏执，深深地，似乎想要看进她的灵魂里，想要窥探她内心所有的秘密。

绿芙笑道：“我不会回苏家！王爷，我们每天相对着，你不觉得更加难受吗？”绿芙索性摊开话来说，淡淡地笑着，笑道纤尘不染，笑得纯净如水，“每次看到我一次，你总会想起，我杀了你爹，夹在爱和恨中，王爷更痛苦。我们之间经不起任何的风雨了。”

“所以呢？”楚景沐阴沉着脸看着她微微的笑。眼中火花闪闪，听到她语气中的放弃，他心生一股怒气和害怕，只有自己知道，他的手，在颤抖着。

因为害怕……他似乎永远都猜不透她的想法。

“所以你要怎么想是你的事……我不会在任由自己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我们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所有的痛苦和矛盾都会爆发，到时候，你承受不住那种后果，我也承受不住那种后果。所以……你忘了我，我也忘了你，这样最好，时间是伤口最好的良药。”绿芙轻笑着，要说出这些，让她的心痛的麻痹，却依然选择说了出来。

“你……”楚景沐刚想发怒，顿时手脚一软，脑中犹如千军万马在撞击着，眼光大骇起来，一股即将失去绿芙的恐惧让他惊慌了起来，却抵不住那阵阵晕眩。

下毒！她竟然在酒里下毒！

“刘芙若……你……”不可置信的愤怒，楚景沐冷冽彻骨的目光如兵刃直插绿芙微笑的眉眼。

绿芙看着他迷离涣散的阳光，怀着愤恨和不甘，趴在冰冷的桌面上，轻声地笑了，眼圈有点红润，“王爷，你不该相信芙儿的。”

酒里事先就放了兰英汁，还有檀香木，这两种东西本身是无毒的，可气味结合在一起，却是一种药力极强的迷药。楚景沐生性谨慎，只有这样，她才能在酒里下毒。

“王爷，好好睡一觉，起来之后，忘了芙儿这个人吧！忘了我，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回到原先的幸福，就回到原来的模样吧！”绿芙凄苦地笑着，眼泪最终垂了下来。

“不要走……芙儿……不要走……”轻轻的呢喃着，楚景沐无力地趴在冰冷的桌面上，他的嗓门如同火烧一般灼痛，却依然喊着她，乞求着。任由着黑暗一阵阵地袭击着他的脑海，却依然固执得不想沉睡过去，他知道，一睡过去，醒了，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是如此地爱他，即使是杀了他爹，他也不想让她受牢狱之苦，宁愿琢磨自己也没有送官法办，他宁愿火化了自己的爹爹，为了抹平证据……

只是为了留住她……即使不想见，也知道，她就在他的身边，就在西厢里，王府之中还有她的气息。他知道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要走……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芙儿，求求你……

不要走……走了，我要怎么办？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对他这么残忍……这是仅存在他脑海中的意志，支撑着他的手，微微地抬起，想要抓着绿芙的小手，却无力的垂下……

被绿芙接住了，有力地握着，楚景沐用尽了自己的力气，用力地握着。

绿芙最终还是哭了……蹲在他身边，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太爱了……

时间会慢慢地抚平他们心里的伤口的……

浅笑的唇，含情的眼，划下的泪，在楚景沐面前慢慢地模糊，他发红的眼中都是泪水，微微地垂下来……划过了一道又一道悲伤和不甘的痕迹。

绿芙轻轻地擦拭着他眼角的泪，哭得更加厉害了……

“不要哭……会好起来的，等到我们的伤都好了，站在彼此的面前，看到的，想到的，都只有彼此，我们就可以回答以前。我们在一起，只有相互折磨，折磨你而已。”她轻柔地拉过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冰冷的天气中，只有她和他的泪，在炽热地交织着。

楚景沐已经完全听不见她在说话了……昏昏沉沉地陷入了黑暗中……只有眼角的泪还在流着。

“王爷，明年的秋天，你就要当爹了，虽然芙儿很残忍地剥夺了你和孩子相处的机会，可是，不要恨我！”绿芙抱着他，哭得破碎，“我们之间的折磨会伤害到他的，以后，我会告诉他，他有一个很爱很爱他的爹爹，他的爹爹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流着天下最强悍的血液，也是天下最温柔的爹爹……王爷……我会怎么告诉他的……

你依然会是让天下万民安心的楚王，依然是什么都能面不改色的楚景沐……

就象我……永远……都是你的芙儿……”

绿芙慢慢地放开了他，硬是咬唇忍着悲苦，让他趴在冰冷的桌面上，狠心地扒开他紧紧拽住她的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扒开……

慢慢地出了凉亭，不远处，一个高大的男子一直在站着，看着凉亭中的他们……

“奔月睡了？”绿芙收了收眼泪，心已经疼得有点窒息了……看着无名问道。

“是的，王妃，怎么不带着奔月？”无名不解地问她。奔月冰月跟着她这么多年，先是冰月进宫，现在又把奔月留在王府，他看得出她的不舍。

“没有必要为了我和王爷的事，拆散她和肖乐……”看了一眼西厢，慢慢地回忆着，这里曾经有过的温馨和甜蜜，笑了，有这些回忆……

够了！

即使舍不得，也要离开，离开这个曾经让她失望，曾经让她欢笑，让她学会情爱的男子。即使深陷流沙，难于抽腿，还是要走的……

王爷，我说过，如果你再放开这双手，它再也不会回到你的掌心，你说不会，再也不会。

可是……

那时候的我们，一定都料不到，最先放开的人……

竟然会是我！

指尖凝香   第一百零九章　幽城

雪花翩飞的北方幽冷沉重，但是江南却暖香四溢，微风轻抚绿叶，鸳鸯相伴戏水。

幽城今年是暖冬，四处一片暖和花香。

古老的城门上，幽城两个字在阳光下透出一股悲凉和沧桑。久经风吹雨打的城门也显得有点破旧，城墙亦破旧不堪。守城的士兵懒懒散散地布在城墙上，四处走动着，有点漫不经心的松散，一面藏青色的大旗随风啪啪作响，模模糊糊，似乎有点无力地张扬着。

这是离江南凉城有半天路程的偏远小城，通常这种偏远的小城都不会引人注目的，也不会有太多人流移动，当然，战争的时候除外。

一辆马车慢慢地进了幽城的城门，朴实无华的马车进了幽城，给枯燥的城门带来一声生动的声音。赶车的是一个面相刚正的男人，魁梧有力的高大身影很容易造成别人的一股压迫感。

冷凝着眼眸，眼光瞄了那眼藏青色的大旗，下了马车，城墙上百无聊赖的守城士兵纷纷往下看，毕竟这里一天也不见得有几个人走过，有点也是衣着褴褛的贫民，哪有还驾着马车的。

马车虽然朴实，看似普通，可赶车的人却有一股藏不住的气势，看起来不是寻常人家的马车。

城门下，六名士兵在把着关卡，本来就有点无聊的，有两个还在打盹，看见马车过来，都勉强打起了精神。

“站住！什么人？”一名士兵迎了上来，微微喝着。

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冷冷地扫了一眼，明媚的暖和的天气，却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连气势也弱了些，有点不安。

“官爷，我们是进城看望亲人！还希望行个方便。”男子平淡地说道，话的意思是很谦卑，可态度却是冷硬无比，没有一丝软化。

士兵眯着眼睛，扫了马车一眼，问：“车上是什么人？”

“是我家夫人！”男子答道，袖子一松，一块小小的银锭就出现在手掌中，偷偷地往一名士兵手上一塞，微微笑着。

士兵勾起一个笑痕，回头，扬手，道：“放行！”

拦在城门的栅栏被拉开了，男子牵着马车幽幽向前走，后面的那个士兵掂了掂银子的重量，放在口中一咬，脸色喜悦。忽而，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慌了慌，赶忙喊道：“拦住！”

一排士兵顿时拿起长矛，拦住了马车，男子的眼危险地眯了起来，盯着那名接了他银两的士兵。他心虚地低着头，走了上去，道：“楚王发了追缉令，说是楚王妃被人挟持，正全国通缉逃犯，所以……”

他不安地，瞄了瞄男子冷峻的脸色，额头上都有点冷汗了，毕竟拿人手短……瞥了马车一眼，说道：“我们要检查马车！”

男子的眼光冰冷地扫向他，正想发怒，一声暖和的笑声呵呵地从马车里传了出来，接着是一双修长纤白的手伸出车帘，慢慢地拉来，接着是一张清淡如水的少妇面容出现在他们眼中。

少妇的五官很朴素，淡淡的，小小的，充其量只能说是清秀。透出一股江南女子的玲珑和灵秀，笑意暖暖，让人如沐春风，似乎苍天都舍不得辜负了她这秀美的笑容。平淡的五官因笑容增色非凡。

少妇下了马车，笑着扫了他们一眼，笑道：“既然是检查，我们也就不难为官爷！”

那士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听见另外一名粗犷的男子喊着，“不是她啦，人家楚王妃美得和画儿一样……”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也猜得出来是什么意思，他更不好意思了，特别是瞄到了男子更为不悦的眼，抖了抖……

“没事了，你们过吧！”扬扬手，让他们放行，女子笑着，上了马车，车轮开始转了，咕噜咕噜地响着，在地上印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入了成，一片荒凉……

街道上，偶尔走过几个人，神色都有点无奈和彷徨，整个大街就像是边境起战时的荒凉，人烟罕见。

幽城——城如其名，幽静中透着一股死寂。

女子莹白的手随手掀开车帘，微微苍白的唇色紧紧地抿着，见惯了京城的繁荣奢华，幽城显得像一座死城。

漆黑的眼眸闪着一股无奈的叹息，慢慢地化在唇齿边。

腐朽黑暗的朝廷，苦了凤天皇朝千万的子民，特别是这种幽境的小城。

女子的手轻轻地抚着腹部，温柔地笑着，舒了一口气，笑得坚定。

“孩子……在你会讲话之前，娘一定让这里繁华起来。让你无忧无虑地长大，不用向娘一样，一生孤苦矛盾，也不用担心会看到罪恶和丑陋，娘会给你世间最美好的一切。”抚着自己的腹部，笑得温柔和坚定。

北方大雪飘飞的这一年，新帝登位，力排众议，颁布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朝廷的文书很快就下达到各个城镇，不管是繁华的城镇，还是偏远的小城，都开始慢慢地改革。

商场上，垄断京城和凉城航运的瑶光在去年把重心慢慢地移到京城，又在今年慢慢地移回凉城。

芙蓉阁中，澄月和浮月带着一批人回了凉城，楚月和离月留在京城。

幽城城南，一座山庄在三个月内建了起来，名为‘望月山庄’。城中的城民们只知道，山庄的主人是一名五官平凡的寡妇。因为不知道如何称呼，很多人都称之为望月夫人。

幽城常年封闭，消息流传不快，城中的居民大部分自给自足，女织男耕。大部分城民的生活水平都很平均，天生天养的生活，就得靠老天的意思。

去年，瘟疫横行，饥荒蔓延，加上税赋沉重。把百姓的生活几乎毁于一旦，直至一年之后，幽城里很多地方还能看见瘟疫遗留下的灾难。

幽城本身就不大，城民也不多，一座可有可无的小城，朝廷一般不会重视，这里的消息也极少能传得出去，纯属一个封闭性的小城。

望月山庄的建造，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谋福利的机会。

所有的原料都由城中供给，所有劳力都从城中青壮年男子中挑选。

冬天渐渐褪去，春风拂面的三月，望月山庄已经坐落在城南一处幽境的小杏花林边，在杏花飘雪中如临风的仙子。

美得小巧秀致。

山庄建成之际，城中有了一番不小的改变，本来如一潭死水的小城顿时变得沸腾了起来，幽城中，很多人一生都没有出过幽城，很少能看见如此秀美的山庄，人人都好奇非凡。山庄正式完工之日，来此观赏的人几乎占了全程大半。

此后，望月夫人又在城中挑选了几十名家丁和十几名侍女。那时候的她，已经明显看得出小腹。

一只老鹰在山庄的上空盘旋着，没有一会儿，俯冲而下，落在庭院中。一个俏丽的女子解下它脚下的纸条，向暖阁而去。

春风吹得人昏昏欲睡，暖阁里，斜躺在竹椅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披风，睡得正香，细致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边，映出一股优雅的阴影。暖阁里静得有点温馨，连她浅浅的呼吸都能听得到。

女子轻轻步入暖和的室内，都有点舍不得叫醒她，最近她很嗜睡，瞥见了旁边的茶还散着热气，无奈地笑了笑。刚刚醒来一阵说要喝茶，结果茶的热气还没有散尽，人就睡着了。

“夫人……醒醒了……”虽然是不舍得叫醒如此沉睡的她，女子还是摇了摇她的肩膀，笑着说：“浮月来信了！”

绿芙慵懒地睁开惺忪的睡眼，咕哝了声，不愿意醒来，女子不依不饶地捏着她的鼻子，一定要弄醒她……

“海月，我的鼻子给你捏坏了。”绿芙轻轻一拍，拍去她的手，微微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迷蒙着，问：“说什么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夫人，先听哪一个？”女子调皮地眨眨眼睛，年轻的脸满是作弄。

“当初应该让你代替雪月进宫去的！”绿芙睨了她一眼，笑了笑，“说说坏消息吧！”

“夫人才不会这么狠心呢，我的身手可没有雪月那么好，要是不小心让人给害了，夫人该伤心死了！”冲她挤挤眼。

“海月，没让你去，是因为那时候你不在京城，一直在凉城。”绿芙皮笑肉不笑地刺破她的美梦，惹来她嘟嘴，狠狠地瞪她。

“好了好了，别闹了，说说消息吧！”

“浮月说，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的爹最近有点发神经，他的人一直都在盯着瑶光航运。比如说，浮月想要照着原计划把凉城和四周四个城的河运打通，结果是……朝廷不让，想也知道谁搞的鬼了！还有，奔月也开始赖在凉城不走了，还有，王爷最近也在凉城附近出没。似乎认定了你能躲了他三个月就是瑶光在背后帮忙的。”传信都用没人会注意的老鹰了……

绿芙笑了笑，躺了回去，拉起滑下一半的薄被，绿芙微微地眯着眼，海月，也识趣地坐在一旁，她闹归闹，还分得清轻重。

“你怎么混淆他的视线的，要是弄不好，进宫去，让雪月出来！”绿芙眼睛都没有睁开，淡淡地说着，平淡如水的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

“夫人，不用这么狠吧？”海月挤挤眼，说道：“他不会查到这里来的，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不过运河的事，还劳烦夫人你费费心思，不然的话，幽城和凉城之间依然是没法打通，靠着老鹰传信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海月有点哀怨地看着她，“我想念雪鹰了，老是和这些黑不溜秋的老鹰打交道，闷死了。”

海月和雪月是暗探的首领，一般都是靠着雪鹰在芙蓉阁各个分点传递信息，又快又方便。

“好消息是什么？”绿芙淡淡地笑道。

海月一阵娇笑，“浮月和澄月要成亲了，而且，以瑶光的名义，在凉城大摆酒席，也说了那天瑶光会出席！”

笑声溢出绿芙的红唇她睁开眼，看着海月笑的娇艳的脸，摇摇头，道，“浮月越来越聪明了！”

绿芙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摇曳的树影，才刚建好的山庄，小池塘边，柳枝垂镜梳妆，在水面上轻抚一道又一道的涟漪。

在凉城吗？

如此之近，最终还是怀疑上了瑶光夫人是吗？

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的孩子，你的爹爹曾经离你这么近，可惜，娘又要把他逼远了。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心结能完全打开了，那时候，娘再和你说声对不起。

转头，眼眸无波。

转身，案几上，抓起一把剪刀，坚定的，拔下头上的玉钗，青丝如瀑布散了一背。拉过自己的青丝……

“夫人，你做什么？”海月慌忙拉着她的手，严肃地眯着眼，盯着她，不再是刚刚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绿芙盯着她的手片刻，抬头看着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放手！”

海月心一惊，慢慢地放开……

古代女子有两样东西最宝贝，一个是贞操，一个是青丝。

咬牙，狠心，剪下了自己青丝，不是一束，而是一大把……

瞬时间，及腰的长发只剩下及肩了。用自己常用的丝带绑起来，绿芙眷恋地轻抚了很久，恋恋不舍。

“带着面具本来就不漂亮了，突发一剪，更丑了！”海月淡淡地咕哝着，不经意的语气中是淡淡的心疼。

青丝啊……凡是女子都用心呵护的青丝就这样没有了。

递给海月，淡淡地笑着，说道：“把它交给浮月，还有让她带一句话给王爷，他要是再敢破坏瑶光航运的生意，下次送上的就是苏绿芙的人头！”

PS：这是根据作者的目录来的，当中没有缺

指尖凝香　第一百二十章 帷幕 

四月清风扬柳翠，黄莺枝头春意送。

午膳过后，阳光暖和，洒得人浑身舒爽，绿芙坐在凉亭中，唤来了无名。

远远地，就看见了他沉稳的身影，绿芙一笑，似乎，她已经习惯了这抹身影，就像是自己的影子。而自己却很少花心思去注意的身子，就是单单的习惯而已。

凉亭中摆上了几碟糕点，还有一壶浓香的碧螺春。

“夫人，你找我？”无名入了凉亭，稳稳地问道。

“坐下来，我有事问你！”等到坐定之后，绿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从京城跟着我到凉城来，想必也知道，我每天子时都会做噩梦，都会梦到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想问你，如果有一天不做梦，是不是代表着蛊毒解了？”

无名不解她为何有此一问，询问的眼神看着她，绿芙凝眸，说道：“昨天晚上，我并没有做恶梦。”

“没有做噩梦？”他疑惑的拧眉，“照理说不会解的啊，以前我直到服了解药才没有做梦，没有一天停过。”

“那这种情况应该怎么解释？”

一阵静默，无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情况，相对无语。

“索兰珠还关在京城的地牢里，对吧？”绿芙淡淡地问着。要是她真的了解毒，也要关上她那么两三年，让楚月慢慢折磨她。

“对的，她还是不松口，恐怕让她松口不容易。”他比谁都了解索兰珠的个性，那样的女子不会屈服于私刑下的，又因为她笃定了绿芙身上的蛊毒不解，他们也不敢杀她，所以宁愿忍着。

“果真心狠手辣的人的确忍耐力也非常人所比！”绿芙冷冷一哼，倒了两杯茶，轻茗一口，“新任的幽城知府什么时候到？”

“下个月才会到！”

“疏通的事就交给你和海月了，毕竟在幽城，还不是我们的地盘，和官府搞好关系，以后也方便点。”她悠闲地吃着点心，自从怀孕后，她不但嗜睡，而且嗜吃。以前一些不喜欢吃的东西，现在吃得津津有味。

无名点了点头，“前几天在幽城里逛了一圈，这里封闭，要好似经营酒楼和客栈估计不会有什么利润，还不如经营药铺！这里医馆只有一家，看病的却人流不断，有些人都要排队排上好几天。”

“苏家主要是经营酒楼和药铺，在这里也不例外。”绿芙淡淡地笑着说：“这里酒楼开不起来主要是因为幽城城民生活困苦，自己都吃不饱，哪来的钱上酒楼。但是，如果这里繁华起来呢？我为什么选择幽城，而不去其他的小城，你知道吗？”

“这里离京城很近，可以随时掌管瑶光航运。”

“这只是其一。”绿芙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划了几个位置，另外一手还往嘴里塞点心，声音有点模糊地说道：“你看看这里......如果把凉城附近的四条河流和凉城运河连了起来，打通了潼关的水路要塞，幽城就会成为凉城、潼关......还有附近几个城池的必经要道。到时候，幽城就不是现在这个模样了。而我们做生意的，在开始的时候就要打响名号，以后的幽城，可不止我们一家酒楼，像梅花楼一样，要让人家听到，就是一种招牌。酒楼和药铺同时进行吧，前者慢一点就可以了。

无名点点头，跟着她两年，多少也知道商场上的一些事，看着她，自信的风采，微微的，眼中有了笑意。

绿芙低着头，正在研究了点心，江南的点心和京城的点心，口味上又很大的区别。并没有注意到一向冷漠无情的无名眼中，出现了类似于柔情的东西。

两个月后，幽城里出现了第二家医馆，青家医馆。

有趣的是，两家医馆就在对面，造成了一种极为激烈的竞争，这个本来不是绿芙原先的打算，可是又找不到更好的地点，只好开在刘元医馆的对面。

刘元医馆毕竟是老字号医馆，因为出来乍到的原因，很多城民对他们都不是很信任，都宁愿选择刘元医馆对面排着长队，甚至是几天，也不愿意到青家医馆来就医。

陆陆续续的，凉城来了好几个大夫，可是，医馆的生意依然是门庭冷清。

绿芙看着，也不着急，这是必不可少的现象，当时瑶光初开的时候还不是一样，那时候她才十五，都不会有什么大惊小怪，更别说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

由海月陪着，他在城中慢慢的渡步，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挺着个大肚子，慢慢地熟悉着幽城的环境。

五个月的肚子，走了不到一盏茶的时候，都香汗淋淋，不得已，只好在一旁的树荫下坐着休息片刻。

此时的绿芙只是一个五官平凡，清淡如水的女子，没有惊人的面貌引人侧目，只有个对于幽城来说，很显赫的身份。

望月夫人。

“夫人，这么累，干嘛还出来走动？”海月不满地擦拭着她额头的汗珠，有点不满。“这种事让无名想办法就好了，何必这么辛苦呢？”

“你以为我只是想办法让医馆的生意好起来吗？”绿芙笑着看她不悦的小脸，好脾气地问着。

“知道，还不是让城民们看清你的真面目，哎......麻烦死了，早当初嫁给他干嘛去了......不过，赚到了个宝贝。”前一刻还不悦地蹙眉，后一刻就开心地抚摸着绿芙的肚子，笑嘻嘻地说：“夫人，等到出生的时候，不管是男还是女，我们可热闹了，一定把他训练成天下第一。”

听着她无所谓的语气，绿芙无奈地笑了笑，听到他的消息就会难受几分，可是海月，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他，她不想听也没有办法。

因为海月知道，即使心痛，她也想知道他的消息。

比如说，她知道，他已经不再找瑶光的麻烦，浮月和澄月也开始开凿凉城附近的渠道。

她知道，他在找她，动用了所有她能用到的力量。

她知道，他就在离她很近的凉城。

她知道，他很落魄，虽然她想不出楚景沐落魄时是什么模样。

她知道，他很痛苦......

可是不分开，他会更痛苦。

她杀了他爹，对他来说，是一辈子的疙瘩，更别说，他是亲眼所见。

想起来，就是一阵说不出来的心酸和苦楚，想必她一生，这种苦楚心酸都要如影随形了。

楚景沐......忘了我吧！

忘了这个让你爱到极致，也恨到极致的人吧！

忘了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已经回不去最初的模样了，也回不到幸福的边缘。

时间.......

只能借助时间抚平伤口......

他是赫赫有名的将军，而她，当了逃兵。

“不过夫人，幽城这么大动静，你不怕惊动上头！”手指往上指了指，海月挑了挑眉头。

“幽城消息闭塞，消息不容易传出，海月，商场的事，还是奔月学得快。”绿芙看着她，受了满心的苦涩，笑道：“你现在可以预计幽城未来一两年里的变化，可你却忽略了凉城周围几座城池的变化。新帝上任，丞相换人，颁发了一系列改革措施，我仔细地研读过了，很多商家条令都已经放宽了。未来几年里，商界会有很大的变化，不止是幽城。到时候，这么变化就不算是大变化了，也不会引起别人的侧目。”

绿芙淡淡地笑着，示意身边两个侍女站远点，才笑着说：“海月，好多东西，你还得学一学。”

“我又不是奔月冰月，从小在你身边伺候着，本小姐只对偷鸡摸狗感兴趣，哈哈......”爽朗地笑了几声，“这种政治大事，不感兴趣。”

“王爷眼光不错，凤君蔚的确是个好皇帝！至少他懂得未雨绸缪，懂得他最缺少了什么，也得清楚如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海月，你知道为什么朝廷颁发政令中，有多半是对商界有利吗？”

海月摇摇头，绿芙笑道：“去年夏天，关外天花横行，饥荒蔓延。本来兵强马壮的匈奴因为这一突然的天灾，不仅损失大量的马匹，而且军队的战斗力下降，粮草供应不齐，所以，朝廷才躲过了一场兵乱。要是没有这个天灾，凉城动乱的时候，匈奴挥兵进关，凤天也算是完了。”

那年的天灾让朝廷躲过了一场兵乱，但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幸运。所以凤君蔚才急于要扩充国库，做好防备。用不了几年，等到他们缓过一口气来，就会有兵乱。

凤天是大国，伤在筋骨，若要恢复，怎么也不会有匈奴快，所以，凤君蔚才会选择最快捷的一条路。

是个当皇帝的料。

就不知道能不能给她姐姐幸福，听说上个月，大批秀女入京了。

“原来是这样！”海月了解地点点头，“真是复杂啊！”

“是啊！”很复杂......

有些人，有时候真的不能提及个人的私情和恩怨。

只能想着，要如何把这个国家治理得更好。

而他现在呢？

一心一意为了国家的人，被她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似乎对朝廷的事漠不关心，都在一心一意地找她，是恨吗？

绿芙苦笑了声，摸着隆起的腹部，温柔凝眸，骨头里透出一股绝艳的风情，使得清秀的小脸在阳光下，让海月有股错觉，又看到了倾国倾城的夫人。

寂静的街道在春风下，吹着一股泥土的清香。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而来，她抬头，两张焦急的脸映出眼中。

看得出来是母女，慌慌忙忙的，脚步混乱，妇女的头发松散着，就用一根组布条随便一绑，灰色的布裙，上面补丁甚多，东一块西一块。少女也是同样，脸色饥黄，瘦如柴骨，匆匆忙忙地往医馆那边的方向而去。

似一阵风扫过，很快就消失在她们眼中，绿芙微微地蹙眉。幽城中开医馆，老实说，利润不高，虽然病人很多，但是能有钱看病的人却很少，而据她所知，刘元医馆的收费也很贵。

“海月，我想到办法可以改变医馆的生意了。”

从那天起，青家医馆，一连三天，全部是义诊，且规定，一个月内，有三天义诊的。

刘元医馆，赢就赢在一个老字号的份上，思想保守的城民们大多数是一辈子都在他们那里看病的，渐渐的，培养出来的信任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打破的。

但是......他也输在一个地方。

那就是财力。

绿芙可以全年免费给所有城民们看诊，而他们不行，和瑶光比财力，没有人比得过。

只要有了义诊，很多城民们因为没有钱，付不起昂贵的医药费，退而求其次地选择青家医馆，且，医馆的看诊费比起刘家的，便宜很多。

而且，绿芙手下的大夫很多，不像对家的，只有两名大夫，根本就忙不过来，他们可以亲自到城中各个地方看诊。

不出一个月，医馆的生意也开始火爆了。

接着，青家医馆一连开了好几家......

而无名，也开始着手酒楼和客栈的建造，带给了幽城一片新鲜的活力，犹如一潭死水，开始有了涟漪。

在初夏的热气中，幽城的繁华开始正式的拉来了帷幕。

指尖凝香 第一百二十一章 擦身而过

夏日慢慢地临近了，一点一滴的热气慢慢地凝聚在小城的上空。

屋里，却很凉爽了，因为有冰块解暑，和外面微热的气温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绿芙临窗而立，七月的肚子，大得惊人，海月还曾笑语，说不定能一下子生下三个孩子。她笑了一笑，突然拧眉，感到腹部被踢了一下。虽疼，却有点幸福，眉梢染上了一股喜悦，她可以想象的出，孩子可爱的模样，这么好动，一定是个胖小子。

最近想起楚景沐，已经不会有那种揪心裂肺的痛了。或许真的是有了孩子的寄托，她觉得自己活着更加有意义了。

只要有这个宝贝陪着她，这辈子，她就心满意足了。

孩子，以后长大了，不要卷入仇恨之中，也不要背上太多责任和抱负。只要开心幸福地过一辈子就可以。

不要像娘，也不要像爹。

最近，她隐隐也有点担忧，说不上来担忧什么。

她体内的蛊毒，时常让她迷惑，本来以为经过一个晚上没事后，应该都不会有事，可是没过几天，又开始了。自她怀孕以来，为了怕不知不觉中伤害了孩子，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让海月陪着。

可是随着孩子越来越大，她晚上发梦的概率越来越少，最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发梦了。

她有种不安，害怕自己身上的蛊毒转到了孩子身上。蛊毒本身就是一种可以游走的寄体，她害怕。

为了这股不安，她竟然让无名送信给楚月，不许伤了索兰珠，也不许折磨她，一切等到孩子生下来再说。她害怕要是索兰珠死了，孩子也没了，那她会崩溃的。

很怕......

她不担心自己，就但担心这个孩子，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宝贝，是她的一切，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王爷，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活不下去的。

她多渴望此时她能在她身边，能用那双令人温暖的手，慢慢地抚摸着孩子跳动的活力，温柔地告诉她。

芙儿，别怕！不会有事的！

可是，她亲手把这一切抛开了，独自让自己担忧彷徨。

绿芙坚毅地站着，站得挺直，血液里的骄傲和坚毅让人不允许自己的宝贝有什么闪失，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一定要保住孩子。

绝对不能有事，离月已经在来幽城的路上了，要避开楚景沐的眼线而来幽城，有点困难，所以从四月一直到七月，还没有看见离月的身影。

应该快到了。

绿芙回头，幽幽一笑，慢慢地从窗边渡步回来，因为肚子太大的原因，她的动作有点笨重和迟钝。

慢慢地坐到软席上，在腰下垫了两个垫子。舒适地靠着，现在的绿芙，已经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了。

海月和无名进来了，最近他们都忙着医馆和酒楼的建造。

“夫人，官府找麻烦了！”海月有点不悦，微微眯着眼睛，和无名静立在一旁，“夫人，方金民那个混蛋，竟然不允许我们在幽城里开酒楼和客栈。”

绿芙眉头一皱，“什么理由？”

“他什么理由都不说，今天官兵直接就来，贴了封条，不许我们动工。”

“要不要像当年对付凉城知府那样......”海月嘿嘿地笑着，眼中冷光闪烁。

绿芙扫了她一眼，笑道：“海月，我们不是土匪！”

她的手下似乎都很暴力......

当年是浮月和雪月，现在又是海月，而且都是女的......

“死了一个又来一个，当年凉城知府死了，是以为他该死，但是，这个方知府，你给我的资料中，他还没有必死的理由。无名，你去府衙走一趟，送上拜帖，我要见他！”

“可是......”无名瞄了一眼她的肚子，浓黑的眉微微拧了拧，有点担心，思考了一下，“还是让他来山庄吧？”

她的身份，怎么也没有必要亲自到知府府衙走一遭。

扑哧一笑，绿芙摇摇头，“在幽城，我们是无权无势的一届商人，哪里有本事让知府大人亲自到山庄来。去吧，明天中午我要见他。”

海月和无名对视了眼，最终点点头。

可是......

无名送去的拜帖，被压下了，知府派人说，公务繁忙，没空见闲杂人等。

气得海月差点没有去踏平知府......

第二天，绿芙又命无名送去拜帖，同样，公务繁忙。

一个刚刚有了点活力的幽城，哪里有什么公务，让他如此繁忙。

绿芙冷冷地笑着。

当天晚上，城墙的士兵全部昏倒，知府被挂在城墙上，活活吊了一夜。

中午绿芙又命无名送去拜帖。

知府说有空见客了。

第四天早上，一顶小巧的轿子停在了知府门外，随行的有十几个侍女和家丁。绿芙下了轿子，由海月和小兰扶着，看着有点破旧的衙门，灿烂的阳光笼罩了一身，一阵暖洋洋的舒服。她微微笑了。

无名紧紧地随着她，望月山庄的人都留在外面等候，海月和下蓝扶着她，无名跟着，随着一个官差，进了府衙。

看一座城如何，看这座城的府衙就知道了，这话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府衙很老旧，墙壁有多处的坍塌，却没有整修。京中的府邸，就是芝麻小的官，他的府邸也好似小巧玲珑，花香四溢的。可这座知府衙门，很破旧，破旧得她看不到一朵花儿。

有些地方很新，随便一看就知道有新翻动过的痕迹。绿芙了然地笑了笑，一座望月山庄可以建十座这样的府衙了。

“民女望月参见知府大人！”大着肚子，绿芙只是意思意思地点点头，算是行过礼了。

既然城民们都那么热心地帮她取了一个名字，她就先用着吧，瑶光和苏绿芙，哪个名号都太响亮，怕说出来吓坏人家。

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方知府，四十上下，五官方正，双眼炯炯有神，看起来，算是很正气的一个人。一身七品官服，淡蓝色的锦绣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老鹰。

海月对他微微有点不满，唇角总是勾着一抹讽刺的弧度，而无名，依旧是没有表情。

方知府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平淡无奇，但是，她有一双漆黑亮丽的眼眸，婉转如歌，灵动得如夏季山涧的清泉。透彻而灵秀，似乎能看穿人心，有这样的眼睛的女子，通常都会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扫过无名的时候，似乎有点害怕，眼光闪了一下。微微地咳了一声，“夫人太客气了，请坐！”

淡淡地笑着，海月扶着绿芙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浅色衣裙的侍女捧上了一杯茶。

陈旧的大厅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他一个七品官，也没有多少俸禄。民脂民膏嘛，这里又搜刮不出。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多奢华的装饰。

“知府大人公务繁忙，民女还一再地求见，还真的感谢大人能抽空来见一见民女。”示意海月把一个盒子送了上去，微笑着，“小小意思，多谢大人百忙之间抽空见民女的谢礼。”

方知府踌躇了下，打开，喜色掠过眼底，很快就消失了，绿芙冷冷一笑，人性果真是贪婪的。

盒子里是一对麒麟玉佩，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对一个七品芝麻官来说，兴许是个罕见的宝贝。

“不知道夫人找本官有何要事？”调整好心情，方知府正色地问，努力地让自己眼中的贪婪没有显示出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正气凛然。

绿芙听到旁边的海月一声微微的轻哼了。

“民女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不知道知府大人为何封了正在建造中的望月酒楼。”绿芙轻轻地笑了声，平淡的五官荡着一股无辜，暖和地问。

“幽城中建造酒楼，本来就是一件费钱费力的事，夫人为何执意要建立酒楼呢？”方知府正色道。

“费了谁的钱？费了谁的力？似乎和大人并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绿芙笑着反问，笑容纯净得透明，眼光示意无名上前去，递给他一个本子。

方知府对无名似乎很惧怕，见了上来，肩膀缩了缩，声音颤抖着：“你要干什么？”

昨天晚上那副惊惧的模样还残留在脑海中，他又不能动用士兵，因为人家手里握住了他家人的性命。

“大人不要慌，民女只是给大人看一样东西。”绿芙笑着，等他接过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刘元医馆嫉恨青家医馆抢了他们的生意，竞争不过就赖贿赂大人，让你阻止望月山庄的建造，我说的对吗？”

“这......”惊讶的看着手上的东西，她连他们所有的事情都调查的清清楚楚，连他收了多少数目都分毫不差。方知府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寒意，背脊爬满了冷汗！

眼光抬起，看见绿芙笑脸上淡淡的浅笑，顿感一股深深的压迫逼来，让他心惊，明明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却让他害怕。

似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中，清清楚楚的。

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周围的气温顿然下降至寒冬。

“就算有这个有着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办？”稳住了心神，他恼怒了。

“大人，你知道一品官和七品官的差异在哪里吗？”绿芙看着他不善的脸色。依旧笑着，此刻的她，有商人的精明，也有官家的阴险。

心理战，一向是她的强项！

她是个擅长谈判的阴谋家。

“夫人想说什么？”知府怒道，听得出她语气中的讽刺，这还是他的府邸，还是他的地盘，而她似乎一点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的人在外面布满了庭院，而他在这里，却好像被人插着咽喉，区区一个民女，怎么能不让他恼火。

“一品官和七品官，有时候可能是七品官更有才能。但是，有才能的人不一定坐上高位，通常他们都会有个长远的眼光。方大人你为官十几年，还是个七品官，被流放在这个偏僻的幽城来，不想过原因吗？难道你不想再你有生之年能更上一层楼？”绿芙笑意盈盈地问着，眼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谈判，一定要知道，什么对对手而言，是最重要的东西。

“夫人到底想要说什么？”方知府有点恼羞成怒了，被她一脚踩中了死穴，脸色一阵赤红。

感觉自己是被她捏在手心里的面团，任她搓圆捏扁。

“方大人，凉城的瑶光航运已经在打通凉城周围的运河，未来的幽城，一定是凉城和潼关之间必经的要塞，可想而知。远景不可限量，大人，朝廷的文书也已经到你手上了，新帝即位，极力地要发展商业。你何必执着于一时的利益而看不见未来的好处呢？幽城一向闭塞，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城池荒凉。要是在任期间，这里变成一座和凉城一样的名城，能让幽城繁华起来，你说，这个功劳不也是你的吗？到时候你可就不是个七品官这么简单了，不是吗？”绿芙慢慢地和他分析着形势，当官的人除了想到贿赂，都看不清情势，特别是在腐败已久的朝廷当了十几年官的人。算是有正气，也给十几年的腐败给磨光了。

“你......”知府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笑得淡定的脸色，微微心动了。

“大人，在幽城里，要想很快地带动发展，有谁比望月山庄更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幽城以后一定会繁华起来？”知府似乎对这个问题更为焦集，语气也带了点期待。

新帝登位，处处都是新风气，要是能很快地做出政绩，真的与升官的机会，他不得不这样想着。

“当然！”绿芙肯定的点点头。

“夫人你说，你会带动幽城的繁华？”

“这就要看看知府你何不合作了！”绿芙笃定地笑了。

府外，阳光灿烂，耀眼暖和，海月和小兰慢慢地扶着绿芙走了出来，几个侍女看见了都迎了上来，轿子也放低了。

想了想，绿芙回过头来，道：“无名，你现在就去酒楼那边看看，有海月陪着我回去就可以了。”

无名看了看海月，点点头，担忧地看着她的身子，学不来柔和的态度，却藏不住眼中的关心，快中午了，耗了她不少的心力。

“海月，小心点！”他叮嘱了一声，跳上了马，飞驰而去。

“夫人，无名好像......”

还没说完，绿芙扫了她一眼，警告她吞回后面的话，海月心里凉了凉，乖乖的，不再说话。

绿芙上了轿子，舒了一口气。

她何尝不知道无名的心思，只是习惯了装作不知道，习惯了忽视而已。既然无心，就不能给他过多的希望。

情债，她已经背负得太沉重，娇小的身子承受不住太多的情了。

自古多情亦无情，有时候，无情虽然残忍，却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她已经无情很多年了，又何必怕这一次呢？

烈日下的轿子慢慢地向望月山庄而去，因为绿芙怀孕的关系，海月特地让脚夫走得慢点，她紧紧地随在左右。

“站住！”微微一声娇喝，一个少女手执长鞭，怒气冲冲地拦住了绿芙的轿子。

烈日下，少女一身火红的绸缎，是幽城里少见的布料，看得出一定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小姐。长得娇艳如花，年轻的小脸上一股刁蛮的娇纵，正杏眼如火，紧紧地盯着绿芙的轿子。

小小的街道上，轿子被堵住了，无法前进，为了安全起见，海月示意轿夫们放下轿子。不悦地上前，冷笑道：“刘大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这个蛮横的大小姐几次到医馆找茬，她已经忍了她很多次。

刘元医馆的大小姐，出了名的蛮横娇纵，仗着她家是城中富庶人家，自小横行霸道。因为青家医馆的开设，短短几个月，刘家生意慢慢地变得冷淡。因此，这位大小姐经常到医馆中无理取闹，因为怕绿芙心烦。她和无名都没有吧这件事和她说，没想到，这次明目张胆地拉住绿芙的轿子。

“干什么？我要看看传言中的望月夫人是个什么样的模样？哼！”蛮横地说话，重重一哼，手中的长鞭在空中舞了一圈，割裂的空气浮动一股紧绷。

“刘青，幽城里不是每个人你都能惹得起的，要是不怕丢人的话，我劝你早点滚回家去，本小姐脾气不好！”

海月眯着眼，她最讨厌的就是无理取闹的人。而且她和雪月负责暗探的，用她的话说就是夜黑风高的时候出来偷鸡摸狗的，不像浮月楚月在商场打滚多年那么圆滑。自己看不惯的，一向不会留给对方半点情面。

刘青一个千金小姐，哪受得了她尖锐的话，特别是她唇角的嘲讽，一时怒火攻心，长长的虎皮长鞭就这样甩了过来。本身会点身手，加上家底丰厚，城中很少有人敢惹得起她。而这次，她是看错了眼。

芙蓉阁海月虽然身手几乎是最差的一名，可是对一个刁蛮的三脚猫来说，无疑一个高手。长鞭挥了回来，几名轿夫怕被扫到，纷纷离了轿子。可是鞭子在半空的手，海月袖子中的三把小刀飞了出来......

唰唰唰三声......

断成了三节......

蛮横的大小姐一声尖锐的喊叫，蹲了下来，捡起地上的三节皮鞭，虽然，那是罕见之物，海月早就看了出来，每次见到她，总是扬着那鞭子，不得不说，她是故意的。看着她尖叫着的脸有点扭曲，她坏心眼的笑了。

“你这个......”刘青气红了眼，自小哪里受过这种挫败，尖叫着就冲了上来。

此时，轿帘微微有点动了，四个侍女赶紧上来扶着她，小心翼翼的，海月也走近她身边，收了脸上恶意的笑容。

“你就是望月夫人？”刘青恨恨盯着她，看见她平凡的五官，嘲讽地冷笑，她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呢？也不过尔尔，街上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的女人。

但是，这个女人却抢了刘元医馆的大部分生意，她恼怒地盯着她。

绿芙轻柔一笑，四个人站在她身后，还有旁边的海月，五个人都是年轻美丽的女子，更衬得五官平凡的她清淡如水。但是却丝毫没有逊色，更显得她有一股雅致的风情，像是墙头润着雨露的小花骨朵。不靠外貌，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魅力，令周围一切颜色皆为苍白。

有股众星捧月的优雅和迷人，而这样的风情竟会是从一个不算美丽的女子身上透出来的，不禁让人有点意外和惊讶。

“是，我是望月！不知道刘小姐拦着我的轿子有什么事吗？”绿芙柔和地笑着，清澈的眼眸净是春意。

刘青瞪着她，她有什么事，就是自小横行霸道惯了，看到有人抢了医馆的生意，不服气，要教训教训呗，结果反而被海月毁了自己的宝贝鞭子，赔了夫人又折兵。恨恨地盯着她们，虽然她娇纵，不过还是懂得看情势，看了海月那一手，她哪敢自找麻烦？

“刘小姐，希望你回去告诉令尊，不要在背地里耍什么小手段，否则，我会让你们刘家在幽城呆不下去！”绿芙暖和地笑着，淡淡的警告出口。她就是标准的双重标准，她可以对别人耍阴险，可以耍小手段。可是一旦有人对她使用阴招，她就会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你......”

忽然，绿芙脸色大变......漆黑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飞快的转过身子......由于转得太急......本来就笨拙的身子一扬，惊变太快，旁边的侍女来不及扶她，就这样软软地倒了下来，幸好，被手快目明的海月接着......

“夫人，怎么啦？”很少看见她如此，海月慌了手脚......

刘青也不解地看着她，接着，一声痛呼......

“夫人！”海月大惊，冲着一名侍女大喊：“快！到医馆叫大夫！就说夫人快生了！”

侍女慌慌忙忙地跑向医馆......

“啊.......”明明就疼得满头冷汗，脸色苍白绿芙却紧紧地咬着下唇，不让声音出口，直到是在忍不住一声痛呼......

“海月......快......回......不要......”还没说完......就痛得昏了过去，苍白的脸一片冷汗......

侍女们团团围了上来，连刘青也上来，她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女孩，本性倒也不是很坏......

不远处，一抹高大的身影在树荫下，一身灰色的衣袍，头发散着，俊朗的身影散着一股不羁的狂放......

双眼冷酷无情，唇边依旧是那抹残佞的笑容......似乎在等人，站在那里，对海月这边的混乱视而不见，再加上侍女们团团围住了绿芙，他也看你不见，当作是看着一起平常的混乱，冷冷地笑着。

绿芙的血染了一地......他看不见。

几乎是反射性的躲避，而让聪颖的她忘了，她不是倾国倾城的芙蓉，而是平淡如水的小花，就算看见，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快点送她回去，叫产婆，不然母子都不保了！”刘青见她满地都是鲜血，也慌了，毕竟是医家出身，赶紧喝着惊惧的海月。

海月从惊惧中反应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绿芙抬上轿子。轿夫起轿，飞快地向山庄而去。刘青也急急忙忙地跟上去，娇纵的小脸有点哭意，第一次，为自己的任性后悔。

“要是我家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砍了你拿去喂狗！”海月红了眼睛，看着轿子中留下的血滴了一地狠狠地抓起刘青的衣襟，冲着她大喊着。

“我......”

匆匆忙忙的，轿子从男子身边而过......他只是皱了皱眉头，看着不断滴出的鲜血，并没有丝毫的动容。

忽而......

虎眼一缩......轿子那边飘过一阵他熟悉的味道，浓眉深深地拧起，细细地闻着，结果就只有闻到一阵阵炽热的血腥味。

地上，轿子过的地方印上了一条长长的血迹......蜿蜒而去。

没由来的，残佞的唇角挂上了点烦躁......没一会儿，两个高大的男子从另外驰马而来......

男子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重重一哼，转身，翻身上马，离开幽城。

他一定不知道，他曾经离她如此之近，一定不知道，他漠视的那条血迹，是他最心爱的女人的血。是他曾经捧在手心上，放在心尖上，碰也碰不得的宝贝的血。

很多年后，得知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自己残佞的个性，如果多一点关心，多一点细心。

或许，他和她之间......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是，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

命运往往很奇怪，在所有人都以为就要靠近时，又转身......命运擦肩而过......一直错了下去，越拉越远。

那条血迹，似乎是一条横沟，男人和女人......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横沟......

所以......

一个转身，就已经注定了错过。

很多时候，遗憾都是我们自己一手造成的。

指尖凝香  第一百二十二章  生产

绿芙早产，急坏了海月还有匆匆赶回来的无名。

医馆里所有的大夫都来了，产婆而来了四个，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慌张和着急！

房间外，声声凄厉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听得海月眼眶微红，听得沿途回来的刘青垂泪，听得无名掌心出了一片冷汗，眼中不再冷漠，不再毫无表情，而是狂乱和担忧。

夏季的天气，惹得让人沉不住气来，如千金沉铁压在他们的心头，重的几乎窒息。

海月红了眼，焦躁地在庭院中不停地踱步，来来回回，胸口似乎堵了一个地方，静不下来。刘青蹲在一旁，娇纵的她默默地哭着。

“海月姑娘......”一个稍微有点年纪的中年大夫匆匆忙忙地出来，额头净是冷汗，脚步因为害怕有点不稳。

看得无名心中一股不安......

“夫人难产......”

“什么？”海月一声尖叫......夹着无尽的恐慌......“所以呢？”

早产还不算，还难产？他们的心头被吊了起来，听着里头传来的一阵又一阵凄厉的尖叫，海月更慌了，不由得抓紧了无名的手.....

“怎么办？......都怪我......”海月哭了，紧紧地抓着无名，似乎想在他手心寻找支撑的力量。

无名微微地蹙眉，并没有甩开她，因为他也需要别人手心的力量来赶走心中的恐惧......

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他不想再一次面对失去月蓝时的锥心之痛。

“海月姑娘......估计，只能保住一个......”大夫为难地说，眼中也有点红意，“可是，夫人一直喊着，要保住孩子......可是，她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要是真的保住了孩子，夫人恐怕就......”

接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哽噎在喉间。

海月和无名，相互抓着他的手，一片冰冷，冰的快要冻坏彼此，海月哭着的小脸顿时呆住了。

临窗而立的绿芙，温柔地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在灯光下为了孩子一针一线地做衣服，因为有了这个孩子，他才能继续骄傲地活了下来......

要是没有了......

她想都不敢想，可是......

“保住夫人！”

“保住孩子！”

海月和无名几乎同时说出口，大夫愣住了，踌躇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任着绿芙凄厉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愣着干什么？快！听我的，尽一切力量保住孩子！”无名几乎是吼着的。大夫看了看海月，紧忙跑了进去。

“无名你......”他不是喜欢绿芙吗？为什么要保住孩子而不保住绿芙，这样的话，绿芙可能会丧命的......

“大夫比孩子的求生意志强！再说，没有了孩子，你以为夫人还会是原来的夫人吗？”无名坚定地看着她，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若是不是在几度焦急中，就会发现，一直在颤抖的不是她的手，而是无名的。

烈日下，不安笼罩着每个人的心，一旁树影摇曳显得过于无力，了无生气，庭院中只闻一两声低低的哭泣，夹着绿芙从里面传出来的尖叫声。

房间里，乱成一团。

“夫人......用力一点！”两个经验丰富的产婆满头大汗......大夫在一边稳住她的脉搏，保持着她的神智。

绿芙脸色惨白的骇人，阵痛一波一波地传来，似乎想要撕裂她一般，眼角微微有了泪意。

“保住我的孩子！......”阵痛中，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乐观，可是她只知道，要保住她的孩子，她宁愿用自己命来换。

“王爷......”

迷迷糊糊之中，一张俊逸清润的脸入了脑海......他有一双很漂亮坚定的眸光，有世间最有力的臂膀，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能抓着她的手，温暖如潮......

似乎有双专注的眼眸紧紧地锁着她，要把她的灵魂吸了进去一般......

恍惚之中，她看到了那年的秋天，她光着脚在西厢中戏水时，他黑着脸在呵斥。

得知她身份时的愤怒和承诺......

王府西厢中的神情相伴，娇宠纵容。

别院中，沾着面粉，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厨房中为了她，在做着团圆时的无奈。

悬崖上他绝不放手的偏执和专注，用身体保护她的依然和决绝。

直到后来的爱恨两难......

由始至终，都是那双属于她的专注眼眸，那样隐忍的爱和恨！

她多希望，此刻，他能抓住她的手，紧紧地守护着她，守护着他们的宝贝，告诉她，宝贝会没事。

“王爷......好痛......”绿芙喃喃自语，瘦骨嶙嶙的手背上青筋突起，“芙儿......好痛！......”

幽城偏北的一片树荫中，累得到了极致的楚景沐好不容易靠着树干休息了片刻，突然从惊醒，睁开了自己深邃的眼眸。摸了摸额头，掌心已经是一片冷汗。

他和肖乐是偷偷地跟着离月来了幽城的，到了城北又不见了他的踪影。瑶光旗下的浮月、楚月、离月......或许是离月威胁过他，所以，他执意要亲自盯着他。他知道，他们之中肯定会有人联系绿芙的。

肖乐见他的确是太累了，让他稍微休息片刻，他先去打探。

茫然地扫了一眼荒凉的幽城，不安慢慢地凝聚。

“芙儿......”好似听见芙儿痛苦的呼叫声......

一定是芙儿出事了，否则他不会这么不安......阵阵的惊慌在心底如爆发的岩浆，四处喷洒，而他，却无可奈何。

锥心的痛，没有一刻停止折磨着他。

想起了她在王府西厢的欢声笑语，想起了她在别院的娇柔深情，想起了悬崖上共赴黄泉的紧紧拥抱。

她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让楚景沐心痛，她的每一个眼神都让楚景沐心碎。温暖的笑，淡定的话，调皮的绿芙，娇柔的绿芙，还是狡黠的绿芙，他似乎还没有挖掘出更多的绿芙，他就不在他身边了。

他从不知道，思念可以让人发狂。

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你的一个笑容。在楚景沐心里，这种痛比穿心凿骨更加难受数倍。

有生以来在战场上受过的所有伤加起来，也比不上绿芙离开时给他的伤让他痛苦，让他绝望，他忘不了她杀了他爹，同样的，更受不了绿芙不在身边的绝望的痛苦，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惊涛骇浪无声无息袭来，在脑海中拍打呼啸，心脏的剧痛让他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心上一直压着的巨石骤然重了千倍，压出更深的血痕。

心脏痛得麻木，身躯僵如化石。

不安慢慢地扩大，如恶魔在心底咆哮，他知道，一定是他的芙儿出事了。

“芙儿......到底怎么啦？”

被压迫的心脏涌动着热血的太多记忆，咆哮着要从压抑的深处冲出来。

他十分清楚绿芙的能力，绝对不会让自己有生命的危险的，到底是怎么啦？会让他如此的不安。

摸出怀中的青丝，那是瑶光夫人给她的，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要是他再敢破坏瑶光航运的生意，下次送上的就是苏绿芙的人头。

他怕！因为认得出，这是绿芙的青丝，他不止一次眷恋着的青丝，柔滑如丝绸。绿芙特别珍惜的一头秀发，他能想象得出，青丝断落时，她的心痛。

任凭他用尽了一切手段，依然查不出她的下落，似乎就这样从人间蒸发了。

“不离开，芙儿舍不得离开！”

誓言犹在，无一字虚言。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离开？芙儿，我宁愿折磨自己，也想把你留在身边，至少，可以时时刻刻地看见你。

听不到你的声音，看不到你的笑容，对楚景沐而言，也是一种刻骨的折磨啊！

他一定要做些什么，否则他觉得自己胸口堵得受不了，担忧如活滚烫着他的胸膛。

所幸的是，肖乐回来了。

“爷，刚刚打探过了，好像是往潼关的方向去了。”肖乐恭敬地回着。

“走！”

微微喝了一声，翻身上马，肖乐也上马，皱眉，犹豫了片刻，说道：“王爷，无名是匈奴人，会不会，带着王妃去了匈奴，暂时躲避风头，不然不可能我们这样找人，也一点消息也没有！”

楚景沐拉着缰绳的手微微抖动了几秒。

以他的精明，理应很快地否认了猜测的，可前提是他必须有一颗冷静的心，可此刻，他的心已经乱了。

刚刚涌上的不安让他担忧的方寸大乱。

精明的楚景沐，一生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判断，以至于错过了找到绿芙的最佳时机。

他不知道，绿芙就在幽城城南，正在......

难产。

房中的绿芙痛了一天一夜，期中晕过去无数次，可是，孩子，依然还米有出世......

从昨天中午到今天中午，所有人都闭上不上眼睛睡觉，就连刘青，也不敢回家睡觉，呆呆地在外面等着里面的消息。

声声的痛苦尖叫得门外的她们揪心，到最后，里头传出来的声音已经沙哑的听不清楚了。

海月的眼睛肿的像核桃，要不是无名拦着她，刘青已经早就给她分尸了。

离月也就是在这天中午从去潼关的路上返回幽城的，好不容易，摆脱了楚景沐和肖乐，他来的时候，大夫都已经出来和海月说，只能剥开腹部，保住孩子了，大人是保不住了。

听得无名坚毅的背影顿时像秋风狂风过后的枯枝，断了一地，而海月，脚发软，直直地跌坐在台阶上。

“愚蠢！”向来温文的离月匆匆步入庭院的时候就呵斥了一声，急急忙忙地推门而入。

床上的绿芙已经昏迷不醒了，脸色苍白得可怕，被单上血迹斑斑......

离月让他们散开，又吩咐产婆做好准备......

从袖子中取出一个盒子，急忙打开，寒芒照射寸许，幽幽地泛着冷光。

“你们两个过来，压住夫人的手，不许让她乱动。还有你们几个，快点准备热水去！”离月吩咐着离他最近的两个大夫，等他们压住了绿芙的手，才从盒子中拿出银针，分别在绿芙手臂上，手背上的几处大穴斜插着。

在她胸口慢慢地灌输一个缓和的内力，增加银针的效力，许久，绿芙幽幽地转醒......

唇色如雪，头发凌乱，这是他见过最狼狈的绿芙，也是最坚强的绿芙。

“离月......孩子......帮我保住孩子......”绿芙眼光微微红了，因看见离月，心里松了一个口气，语气中净是祈求。

还她一个温暖的笑容，离月单纯的以一个大夫的身份，握紧了她的手，暗中给她一股力量。

“夫人......别怕，有离月在，孩子和你都不会有事的！”淡淡的笑容让绿芙重重的点点头。芙蓉阁里人说出来的保证，都是铁杆的，她相信，只要她的孩子没有问题就好！

一阵剧痛袭来，绿芙咬牙......两名产婆脸色一喜......虽然一天没有睡觉了，都很疲惫，却打起精神。

“夫人......用力啊！......看见孩子的头了......”一个产婆看着她痛苦的脸，宽言安慰着。

绿芙重重地点点头，一阵阵熟悉的尖锐之痛从下腹传来，忍不住痛苦出声。

直到半夜......

终于......孩子折腾够了他的母亲，一声啼哭响亮地在夜间响起......宣告了一条新生命的到来。

“恭喜夫人......是个胖小子......”产婆捧着小孩，乐呵呵地向绿芙道喜。

离月松了一口气，外头的人也松了一口气，而绿芙，虚弱地笑了一声，突然，笑容僵住了......

“夫人......怎么啦？”离月注意到了。

秀致的眉头深深的拧了起来，“满月......好像还有一个......啊......”

产婆听到这话，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第二个孩子显然比第一个孩子要乖巧，舍不得太折腾她的娘亲，贴心的，才半个时辰就出生了。

是个小千金。

疼了两夜一天的绿芙，平安地产下了一对龙凤胎。

儿子名为宁睿，女儿名为倾城。

指尖凝脂  第一百二十三章  睿睿倾城

时光匆匆，如白马过隙，不知不觉婉转过了四年。

红杏枝头春意闹，杨柳碧草绿春风，三年后的幽城，比起三年前的幽城。有着天壤之别，这里已经是凉城附近最繁华的一个小城。即使小，却有着非同小可的活力。

江南一带的经济，经过了三年，慢慢地在复苏之中，其中以幽城最快。

街道四通八达，老旧的房屋亦焕然一新。

酒楼、客栈、遍布城中，因为幽城是水上主要的交通要塞，来来往往的生意人最多。所以，城中以酒楼和客栈居多。尤为出名的是望月酒楼和望月客栈。

望月山庄所以的生意，除了医馆，多以望月为名。

望月山庄里，一阵阵笑语从后院传来，夹着几声娇嫩的撒娇之声，嫩嫩的声音让走近的女子笑弯了眉头。依然清淡的五官漾上一层淡淡的幸福，脚下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快乐几步。

“睿睿......倾城......”绿芙一入后院，笑意盈盈地喊着她的一双儿女，笑着看女儿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胖胖的小手夸张地张开着，娇笑着扑进她的怀抱。

“娘......”嫩嘟嘟的小脸磨蹭着绿芙的脸颊，惹得绿芙狠狠地亲了一口，软软的声音响起，撒娇着：“睿睿欺负我！”

纯净得一尘不染的眼眸中，荡着狡黠，撒娇着告状。

“倾城，是你在欺负哥哥吧？”绿芙抱起她，欢快地向儿子走去。

“才不是，林婆婆的孙女小晴过来和我们玩，结果她和睿睿玩，都不和我玩。还有那个糖葫芦，她给了睿睿吃，都不给我吃！”粉滥滥的小嘴嘟了起来，不屑地哼哼。

绿芙扑哧一笑，忍俊不禁地看着女儿气鼓鼓的小脸，可爱极了。

海月笑得夸张，捏捏她的小鼻子，笑道：“小姐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哥哥是男的，你是女的！”海月逗着她。

“为什么呀？为什么哥哥是男的她就和哥哥玩......”小家伙不满地抗议，“娘，那我也要当男的......”

海月哈哈大笑......

“小姐，以后，你找男的玩，一定一大堆，那个李大娘的儿子不是经常要和你玩吗？”海月忍不住笑着，继续逗她。

“不要！”小东西鼻子一哼，貌出不屑状，“他好脏！”

“那找哥哥玩！”绿芙笑着顺顺她柔软的发丝，看见儿子坐在凉亭中，支着头，有点不耐烦地蹙眉。因为旁边有个小女孩，一直在叽叽喳喳地拿着一只糖葫芦，给他吃。而他，小小的脸蛋上，面无表情。

“睿睿不好玩！”小东西哼着！

她的儿子桃花从小就特别旺，魅力披靡整个山庄，总是让女儿不服气，明明除了眼睛，他们都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她就没有那样的待遇。

海月老是逗她说，山庄都是女的多，所以哥哥吃香。

“娘！”看见绿芙抱着妹妹进来，睿睿松了一口气，紧忙站了起来，走到绿芙身边，似乎巴不得甩开那个小花痴。

小晴拿着糖葫芦，但是不敢接近绿芙，只是站着，委屈地看着安安。

“小晴，你娘找你，在那边......”海月冲着她笑了声，小家伙哦了一声就想出凉亭，可是看着糖葫芦，停了停。

怯生生地走到安安身边，可怜兮兮地伸出去，“少爷......”

“我不吃甜食！”小小的脸，毫无表情，冷冷地拒绝。海月和绿芙只是微笑地看着。

小晴似乎有点想要哭了，瞄了瞄绿芙，又瞄了瞄他，一股脑儿，塞到他手里，小小的身子转身就跑了。

几乎下一秒的动作，睿睿手中的糖葫芦都到了倾城手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都不要吃的东西，我才不要吃！”倾城嫌弃地看着那根糖葫芦，像是看着一坨屎，仍在石桌上。

睿睿些睨她一眼，冷着脸，“刚刚你不是吵着要吃吗？”

“现在不想吃，不行吗？”倾城的眼睛瞪成核桃，“娘......他一定不是你生的......怎么和我一点都不像？”

呃......

“很像啊！看看，一模一样的脸呢！”绿芙呵呵地笑着，拉过儿子，两个孩子都像长得像她，除了儿子那双眼睛像楚景沐外！

海月老说，以后睿睿那张脸，要做孽了。

“那他为什么不会笑？”小东西毫不客气地指着另外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东西。

“睿睿，给妹妹笑一个！”

小家伙很有个性的，一点松动也没有。

倒是海月在一旁笑得花枝招展的。

都说儿子像娘，女儿像爹，她觉得，她的一双儿女，谁也不像。倒是应了当初她的心愿，谁都不像最好。

“下个月娘要去凉城......”

“我也要去！”还没说完，怀里的小东西就开始打滚了，一直拉着她的衣袖，小小的手摇啊摇的......漂亮的眼眸闪闪发光，像一颗宝石，“娘......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手心拉着的小东西也开始睨着她了，好不容易，他们有了共同的语言，“还有，倾城，你别再乱动了，要不下来，没看见娘抱着你很吃力吗？”

绿芙怀里的小东西不动了，只是瞪着那双眼睛，恼怒地看着他，大眼对小眼。

绿芙一阵窝心，这个小东西虽然冷，却很细心和窝心。

“呆在幽城无聊了吗？”她笑问，倾城还好，整天和无名和海月往外跑，好动调皮的不得了，但是，幽城就那么大点，能去的地方也只有几个地方，无聊了是正常。可睿睿完全相反，他几乎没有踏出过山庄的大门，没想到他也想去，她还以为他喜欢呆在山庄里。

倾城重重地点头，谄媚地在她脸颊上重重一亲，印出一个湿润的痕迹，嘿嘿地奸笑：“娘......带我去嘛，我保证乖乖的。”

转而冲着睿睿道：“你不是整天呆在家里的吗？出去干嘛？”

“要你管！”旁边的小东西，很酷地冷哼着，拉着绿芙的手，虽冷着脸，语气却软了很多，“娘，带我去好不好？”

因为早上海月姨偷偷告诉他，他爹爹在凉城......一定要缠着她娘带他去。

绿芙有点为难了，看着怀里的那个，又看看手心上的那个，一个个都睁着眼眸看着她。怀里这个还好办，容易打发，手边那个就不好打发了。

毕竟儿子很少提什么要求的，而且一提就是一定要达到的那种。那双和楚景沐相似的眼眸，动也不动地看着她，经常让她产生错觉，以为是楚景沐在看着她。

“这个......娘是去谈生意......”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看着女儿，又看看儿子。一个眼睛像个核桃一样瞪着她，似乎要在她脸上瞪出两个洞，但是，貌出委屈状。一个冷着脸，什么话也不说，很平静地看着她，也是动也不动，显然，她的话踩到了两个小不点的地雷。

为难......

但是苏家的人也会来，不带他们去，似乎也有点不近人情。可万一......

“睿睿......倾城......”

“娘......”双生儿就是有个好处，心灵相通，异口同声地说着，四只眼眸都粘在她身上。

海月呵呵笑着，见她为难，爽朗地笑了两声，“夫人，就带他们去吧，反正不是有我吗？再说了，净月和澄月他们可想见得要命呢。”

“这个......”

“娘......”见她有点犹豫，又是两声娇嫩的声音，倾城刚刚还是哀怨了，现在小脸已经笑得可以滴出蜜来......活生生一副奸臣相，谄媚样。

稍微犹豫了下，在两双眼眸的期盼下，绿芙终于点了点头，乐得倾城在她怀里蹦了起来，手舞脚踏地尖叫着。

“倾城......”见绿芙微微蹙眉，都快抓不住她，睿睿阴阴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东西马上意识到什么，哦了一声，乖乖不动了，没多久，实在坐不住，从绿芙怀里滑了下来，开心地跳着，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出幽城。

“娘，不准反悔哦！睿睿，我们去玩......”虽然睿睿老是冷着脸，倾城也说他不好玩，可山庄里，同龄小孩不多，她经常找不到玩伴，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勉为其难地粘着睿睿的。

抓着不甘不愿的睿睿，开开心心地跑远了。

绿芙笑着看她的一双儿女跑远，勾起一抹幸福的弧度，突然觉得这个绝对是对的！

转而想到什么，笑容没了，淡淡的忧虑浮上来，偏头，问道：“真的没有王爷的消息了吗？”

海月笑容一怔，摇摇头，说道：“自从四年前，芙蓉阁就再也查不到王爷的消息了，王府中，一直是肖乐和奔月在做主，好像从世上消失了一样！”芙蓉阁查不到的人，只有死人......这就话，悄悄地被她咽了下去，不想再刺激她。

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绿芙，绿芙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就不再有语言了，脸色也看不出表情。

绿芙想起那天街上看到的那个男子，心中已经很平静，很宁静的那种，或许有了睿睿和倾城，很多事，她能很平和地放下了。

到底他没有葬身于崖底，对她而言，是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

只是......

楚景沐......

他去了哪里了呢？

指尖凝香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可爱倾城

天高云淡，晴空万里。

郊外，春花灿烂，彩蝶翩飞，阳光明媚，绿芙带着海月和一队商队，出了幽城。

第一次出了幽城，华丽的马车上，小倾城嫩嫩软软的声音偶尔变成兴奋的尖叫，马车一边的帘子高高地挂了起来。让绿芙能尽情地享受着春风拂面的舒服，让小东西可以看到外头的世界。

连一向冷着脸的睿睿，眼光也偶尔望着外面，冷冷的脸色上有点微微的红晕。

看着他们，绿芙真切地感到，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连带着她的心情也变得无比舒爽。

“娘！我去和海月姨一起骑马好不好？”倾城看着绿芙，回头央求着，她经常随着海月无名四处跑，骑惯了马，一下子让她坐马车，才两个时辰就坐不住了。

“想骑马了？”

小小的头猛点着，绿芙轻轻一下，示意车夫停下，让她出去。

“娘……”睿睿坐到她身边来，抱着她的手臂，有点笑意，“终于清静点了。”

小小的年纪的他除了绿芙，谁也不亲近，冷酷地板着一张脸，漂亮得不可思议。除了一双深邃的眼眸，几乎就是绿芙的缩小版，海月说得不错，这个样貌，以后真的该作孽了。

她的儿子，可惜，个性不讨喜，太冷了。

“睿睿，你不去兜兜风？”绿芙好笑地看着他，淡淡地喃呢着，捏了捏儿子娇嫩的脸颊。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怎么就不像倾城那么兴奋，这两个孩子，总是让她有种错觉，性别对调了。

“我在这里陪娘就好！娘，你从来不出城的，为什么这一次要去凉城了？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睿睿不解地问。他虽然小，却心思细腻。

“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你，倾城吵着要出城还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也要吵着来，你不是喜欢呆在家里吗？”绿芙摸摸他的头。

“娘……”睿睿冷着脸，犹豫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我和海月姨保证过，不能告诉你。”做人要有信用，娘教的。

“偷偷告诉娘嘛！”绿芙哄着。她好奇死了，能请得动她宝贝儿子动身离家的，一定是很有意义的事。

这个小不点这点像他们，不会做白费力气的事。害得她哄得嘴巴有点干了，平时对她百依百顺的小东西目不斜视，就是不肯说。倒是听到了马上小倾城的尖叫声，一路伴随着。

过了中午，马车就缓缓地进了凉城，凉城比起幽城，显然是一个大城，千奇百怪的街头风采很快就吸引了小倾城的眼光，总是看不够似的。

绿芙拗不过她，让海月陪着她在街上逛一逛，她和睿睿先去流云山庄。

春风温温柔柔地吹拂着大地，如同一张温柔的网，密密麻麻地散在凉城每个角落，有点调皮有点嬉戏地散播着希望的气息。嫩芽在枝头羞答答地探出头颅，在绵密和煦的春风中欢悦地左右摇曳，向世人展现着它的魅力和朝气。这里看到的只有生机怏然。

人来人往的闹市上，人声鼎沸，欢声笑语。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带着欢悦的笑容在街上好奇地东张西望，似是第一次看着这么热闹的集市，兴奋和好奇双重地在她眼中映着光彩。娇嫩俏丽的脸蛋因为兴奋和跑动而出现了粉嫩的色彩，小小的樱唇也是红灿灿一片，可爱得让人恨不得狠狠地咬一口。粉妆玉琢的一个小姑娘……眼眸净是狡黠和灵动。

小倾城已然是凉城街道上的一景，小小的脸上，欢快的笑容似乎能感染着每一个人的心，能赶走别人心里的阴霾。精致的五官娇丽如花，倾城之貌已初露端倪，海月只是笑着，紧紧地跟着她的后面。

“小姐，过来瞧瞧，很漂亮的玉镯……”一个中年人见她端着粉滥滥的脸，谄媚地笑着招呼她……

倾城兴冲冲地跑了过去，眼光在他的玉器上扫了一遍，以玉为主，有玉镯、玉佩、玉扳指……她娇嫩的小手东摸摸西碰碰，虽还是笑得甜蜜，眼眸中却掩不住的失望……海月在后面看着她眼中的失望，无声地摇头。

她自小娇生惯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幽城里自家也有玉器生意。什么样的古玩珠宝没见过，一颗顶级的夜明珠无聊时刻都拿来当弹珠，怎么会看得上这种摊贩的次等品……

但是出于意料之外，倾城乐呵呵地拿起一块玉石印章，墨黑的色泽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晕，玉石中夹着丝丝血红，在一堆次品中显得突兀……

“这个怎么卖？”小姑娘笑问。

中年人的脸上焕发出一种名为阴险的笑，见她一身打扮非富即贵，自是认为是只肥羊，不由得笑开脸，“小姐真是好眼光，这玉叫墨血，是玉中极品，这价钱自是比平常价钱贵了点……”他伸出三个手指，笑得得意，“看在小姐喜欢得紧的份上，就便宜点卖给你，三十两……”

海月的眉微微地蹙起，有点怒意，但没有说话，三十两？他也真能狮子大开口，平常人家十几两银子都能吃一年了……

“哇……三十两？”小东西笑得更为甜蜜了，像是自己占了大便宜似的，软软嫩嫩的声音轻悠地响起，“你卖的玉比你还贵耶，卖了你都没这价钱。”

声音不大不小，幼声幼气中的讽刺让周围的人扑哧笑开了，中年人的脸色涨红着，有点恼羞成怒地俯视着这个娇小玲珑的小丫头，小倾城似是没看见他的凶狠的眼光，依旧笑眯眯地道：“是块好玉，值得个好价钱，十两，卖不卖？”

她娘是天下商界的霸主耶，想坑她的钱，也不打听打听清楚。

虽不甘，中年人还是接受了这个价钱，不甘不愿又有点佩服地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渐行渐远。

“小姐，这东西，家里一堆，十两还便宜他了，为什么要买？”

“放在那，玷污了。”小东西笑着，又兴冲冲地四处转悠，此时的她，又可爱精灵得像个天使。

果真，什么样的人，生出什么样的女儿，心思还真不好猜。

“姨，我要吃糖葫芦！”嘟着嘴，笑眯眯地向海月撒娇着，可爱地眨着自己的眼眸。

“乖乖地站着，别动哦，这里不是幽城，等我回来！”幽城的小公主在凉城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东西，还是得小心点。

刚好看见不远处有人在卖，在自己的视线里，海月叮咛了声，就向那边走去。

小倾城本来就不是静得住的人，不远处，一声锣鼓声响起，她脸色一喜，好像有杂耍……

本来想去看看那边的杂耍，跑了几步就听见一声清脆的物体落地声，不禁扭头，又跑了回来，绿芙送给她的玉佩掉了。就在这时，一辆马车飞奔而来，似是很匆忙，两匹毛皮黑亮的好马儿高扬着蹄子，马鞭的拍打声在空气中清晰地响起，伴随着马儿更加凄厉的叫声和更加疯狂的速度。

在闹市上飞奔，匆忙又带着丝畅意，破坏了原本祥和热闹的集市……马车后跟着一队人马，显示了主人显赫的家世。

“啊……”行人纷纷躲避，一阵混乱的吵杂声和尖叫声交织响起，人人是怒焰冲天，却又无可奈何。

“啊……倾城小心啊……”海月刚买好糖葫芦转身，见到马车疯狂地冲向小倾城，一时吓得手脚发软，买好的糖葫芦顿时间掉了，嘴唇霎那间苍白如纸，微微地颤抖着，惊惧地看着这惊险的一幕……

小倾城毕竟还小，似是惊呆了，也或许是马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躲闪，瞪着一双精灵的大眼，如雕像般愣在那里……赶车的也看清了前面的小姑娘，倒吸了口气，急忙勒着缰绳，马儿因突然被勒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扬高了前蹄，眼看就踩在小姑娘的身上……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不少人随即闭上眼眸，不忍心看着一场悲剧的发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影快如闪电地飞身而至，在马蹄踢在她身上的前一秒卷走她娇小的身子……稳稳地落在一旁……

周围一阵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男子三十一、二左右，一身青衣长袍，脸色刚正，浑身散发一股威严，深邃的眼，闪着一片怒气。

低头想安慰下怀中的被吓坏的小倾城才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睁着自己漆黑圆润的大眼睛……

而那名男子看得她的容颜，浑身一震……徒然睁大了深如潭水的眼眸，似是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刀，如潮水般的记忆如开了闸门，疯狂而出，如蛛网缠绕在他心头，眼中全是后悔和悲涩。手一软，怀中的小倾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啊……”小倾城痛呼，嘟起红嫩嫩的嘴，细细的眉拧在一起，摸着自己摔疼的小屁屁，抬头恼怒地瞪着刚刚才救过自己的恩人。

海月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紧忙扶起气呼呼的她，“小姐，你没事吧？”

“你来试试有没有事。”不好气地说着，依旧摸着还在疼的屁屁，狠狠地瞪着那个男子。海月看着她，笑着摇摇头，被吓离了位置的心脏终于回了。

真不敢要是出了什么事，对绿芙来说，是什么样的晴天霹雳。

娇俏的声音打破他似痛似甜的回忆，他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熟悉的容颜……不可置信又夹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悲伤的、甜蜜的，残忍的、温馨的，绝望的……还有很多世人无法解读的情绪。

而小东西，用尽了力气在瞪他……

气氛有丝诡异和死寂。

正在这时，一名少年愤怒地冲了过来，年纪不大，十五六上下，身后事一排家丁簇拥着，怒盯着他们，“该死的你们，惊扰本少爷的马车，你们不想活了吗？”

因马车受惊，马车中的他从车中滚了下来，在众目睽睽下出了洋相，有点狼狈不堪，自是把罪都怪在小倾城的身上。

“你说什么？”几乎是同时出声，小倾城和男子的声音是同一频率的幽冷和危险，皆是气势逼人。男子深如潭水的眼眸中一片怒意，想到刚刚这貌似他心中之人的小姑娘差点命丧马蹄之下，不禁怒焰闪烁。

“你们……”怒气冲冲的少年被这气势惊吓得退了两步，转而又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本公子是谁吗？竟然如此放肆！”

“你是谁？本小姐好想知道呢”这样报仇也能挑对象……差点就一命呜呼，她心中也积累了点怒气……却笑意盈盈地问着他。

“我是知府的儿子。”年轻就是好，又有个显赫的身世，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别人面前炫耀，做了错事也能有个强硬的后台撑着。凉城嘛，他就是太子。

这少年显然就是那种借着父亲权势为非作歹的人。但是，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的。

狠狠地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小倾城还没来得及回话，男子就冷冷地盯着他趾高气扬的脸，“李密的儿子？很好！”

表情和声音一个温度，有丝若隐若现的残忍。

“你……”少年气红脸，显然很少有人敢如此漠视他至此，更何况是如此不屑的语气，“来人……给我上！”

一声狂妄的吆喝声响起，身后的一群大手摩拳擦掌就要上来……

海月俏脸一凝，男子冷哼的声音如冬日里的寒冰，随之而响起，“李隐，李密应该不希望得罪瑶光吧？”

讽刺地笑着，看着他脸上的阴狠退去，那群打手也踌躇着，一听瑶光这几个字，都退了好几步。相互看看，没人敢上来，在凉城，就是知府也要给瑶光十分面子，更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知府儿子。

“你是瑶光航运的人？”

此话一出，海月才微微眯起，眼光扫向他的腰间，果真，看见了一块令牌。一般小喽啰也不会抬出瑶光的名号，能抬出来的，都是商行里举足轻重的人物。那块令牌就是最好的证明，果真的自己人。

“滚！”冷冷一声不悦的喝着，深邃的眼光闪过少有的阴鸷。少有情绪波动的眼浮动中一丝杀气，就因刚刚倾城差点丧命而怒。

李隐虽然极为不甘，不过也的确不敢招惹瑶光的人，特别是，他也看到他腰间的令牌。说明了他在瑶光手下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了。

凉城，知府是老大，可知府也要听瑶光的。

“你给我等着！我们走！”李隐扫了围观的百姓一眼，狠狠地搁下威胁，其实他并不是真有什么能力再来找麻烦。而是不甘而已，向来任性妄为的人，哪这么丢人过，当然也知道要搁下一定场面话，充充胖子。

青衣男子只是冷冽地看着他，带着一大群人仓惶而去。

“你是瑶光航运的人？”虽已经肯定，但是海月还是问了，但是……

围观的人群刚刚散了，男子的眼光就紧紧地凝固在倾城那张小小嫩嫩的脸上，似乎在寻找着某些相似的东西。

小东西被他冷冽的眼光一扫，也不害怕，毕竟刚刚她才狠狠地用凶恶的眼光伺候了他。见他冷冷的眼光扫了过来，小东西刚刚也听到了瑶光这个名号了，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双眼瞪成核桃。

她的小屁屁还是很疼……

男子的眸光从冷冽慢慢地软了下来，如山涧的冰雪慢慢的融化成清澈的河水，清润地逸动着。顿时大地忽暖，清风拂面，他慢慢的蹲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里有他藏不住的颤抖……

真像！太像了……像到他有种错觉，好像这个小东西是他和她的女儿，眉目唇鼻，无一不是他所熟悉的。

“为什么我要告诉你我的名字？”小东西看出他眼中退了冷意，可依然哼着……见他眼中闪过一丝伤痛，浑身笼罩着一股悲伤和思念，小东西动了动唇，孩子的眼光是最纯真的。他看得出他眼中的孤独和痛苦，犹豫了一下……

“我叫倾城！”平时拗执的脾气，这次意外的好商量，软软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倾城？”男子脸色一白，蓦然睁大了眼眸，那双深邃的眼，皆是不可置信！

“以后，我们要是有个女儿，就叫倾城好了，一定也像你，美得倾国倾城！”

“王爷……这个名字很俗！”

别院温泉中，随着时光的沉淀，她的话更显句句真切……

倾城……

男子的眼有点红润……想狠狠地抱紧眼前的小东西……

是妄想也好啊！

总比没有梦来得好一些。

海月低头看着一大一小，讶异一闪而过，忽而想起什么，弯起了唇角，诡异地笑开了。

指尖凝香　第一百二十五章　疑心

凉城，流云山庄。

浮月澄月和绿芙在书房中议事，绿芙这次来凉城，名义上主要是以幽城望月夫人的身份而来，和瑶光商订幽城里茶叶的运送。

本来这件事根本就不用绿芙特意跑一趟凉城的，都是她的生意，随便如何都可以。但是，澄月和浮月说，苏家的人要来凉城，顺便让她来，见上一见。这么多年，除了离月，她都不许芙蓉阁和苏家的人去幽城。明明告诉她，已经没有了楚景沐的消息，她依然没有松口让他们探望。

如今睿睿和倾城都四岁了，苏家的人自是想念，本来绿芙也只是打算自己来的，可是……还是带了两个孩子来。

浮月前阵子刚刚当了母亲，冷艳的气质少淡了很多，脸上淡淡的，多了一丝柔情。澄月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痞痞的，不过，眉宇间多了一份沉稳。

“我爹娘他们什么时候到？”这个是她来凉城最主要的原因，想见一见她们了。

“已经在路上了，七夫人都说了，一定要等他们来了你才能走。”浮月笑了笑。

“应该是这样说，她说，你可以回去，两个小东西留下就可以了。”澄月打趣着，俊逸漂亮的脸上闪着一片别于杀手的温柔。可能当了爹，对孩子颇有兴趣，可惜他的女儿孩子襁褓里，不然多好玩。

绿芙扑哧一笑，清淡的小脸藏不住的笑意，好笑地睨向他们，“既然来了，总会让爹娘他们见上一面才走。怪对不起他们的，也不知娘的身体好一点了没有！”

“放心好了，大夫人要是看见小家伙，什么毛病都没有了！对了夫人，有没有考虑让睿睿给我们训练，芙蓉阁总要有个继承人，刚好有了少爷和小姐，所以……”浮月和澄月对视一眼，试探地问着。

“睿睿喜欢安静！”绿芙笑着说，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她扫了他们一眼，“其实芙蓉阁，你和楚月澄月离月，不管是谁的孩子来继承，都没用关系。”

芙蓉阁，当初七夫人交给她的时候，因为要报仇，壮大成了今天这个局面，没有一定手腕的人，根本就压不住。如果让她的孩子们来继承，势必又要面对许多丑恶的事，许多勾心斗角的阴谋……商场上，不带着伪装，哪里能应付？她走过还有正在走的路，不想她的孩子走一遍。

她想让他们无忧无虑地，快快乐乐地长大……

“不行！”浮月很快就打断了她的话，冷艳的脸多了坚决，“我们和楚月离月商量过了，都一致认为由小少爷来继承比较合适，我们的孩子，以后也是芙蓉阁的一份子，都会帮衬着他。”

“浮月……”

“夫人，你不用说了，就这样决定好了！”澄月也笑着说，语气是不容反驳的。他们打下来的江山，自然也得由他们的下一辈去继承，除了绿芙的孩子，是谁继承，他们都不会同意的。

“有能者居之，无所谓！”她依旧淡淡地笑着说。

“就等这句话了。”浮月咧开嘴，扬起一抹轻快的弧度，笑道：“你也说了，有能者居之，看小少爷的眼神，就知道非池中之物，日后的成就必定不凡，芙蓉阁交给他，绝对能胜任！”

成就不凡……

绿芙心中微微有点愁苦……酸酸的，涩涩的……

成就不凡又如何？

她和楚景沐何不是成就不凡，可是他们快乐了吗？有谁比他们更能忍受心里的苦楚，就为了一个成就不凡……付出的又何止想象。

如果不快乐，成就只不过是衬托孤独的一个华丽的讽刺。所以……

“这件事，看看他的意愿！”她的孩子，要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都在他们自己手里，她不会去干涉的。

浮月和澄月对视了一眼，微微勾起唇角，笑道：“夫人，过两天，要不要巡视商行？我好让他们做好准备。”

“这几年不都是你和澄月在管吗？”绿芙微微疑惑着，自从放权之后，浮月在江南一带，楚月在京城，两个人没有她都能处理的很好。

浮月娇颜一笑，轻茗一口，笑道：“去年到今年，我从怀孕到生子，澄月的性子也不适合在商场上打滚，我怕两句不和就摘了人家脑袋，所以都让东方情给管了。”

“东方情？”绿芙眯起漆黑的眸子，扫向他们夫妻，深深地看了片刻，习惯性的，手在光洁的桌面上微微地敲着，平淡地开口，“为什么不是芙蓉阁的人？”

冷静的话，让周围闲适的气氛有点紧绷，东方情，她对他还说毫无所知，结果，他就在瑶光航运里占了一个不小的位置，这是从来未有过的情况。

瑶光航运不同于其他的药铺酒楼生意，在航运上，掌控的是凉城到京城，现在，以至是整个江南的水上命脉。死死地牵制了凤君蔚，牵制了朝廷，所以，航运的管事从上到下，用的都是芙蓉阁的人。

可这个东方情，不仅不是芙蓉阁的人，而且，也不是原先在航运里的人，她对他一无所知。浮月为何要用他？

“知人善用呀。”浮月笑道，“要在我怀孕期间管好整个航运和酒楼，可不是人人都可以胜任的。东方情呢，老实说，很能干，上任第一个月的账簿，我看了，简直就把我吓了一跳。夫人你不知道吧，潼关和凉城的运河在你还没下令开凿之前，他已经向我提过了。而且，那条航线，都是他一手带动起来，如今的利润，虽比不上凉城到京城，但是也不可小觑……”

绿芙脸色变了好几变，平静的心湖似乎被人投下一个小石子，荡起了一层层涟漪，那是震惊……秀致的眉头紧紧地拧着，眼中寒光顿起。

“有没有查他的来历？”冷声问道。

虽然芙蓉阁的事务多半都交给浮月楚月，是她放心信任的人，她们的能力和魄力也足以独挡一面，不用事事都问过她，但是这属于特殊状况。瑶光航运的掌权人多半是芙蓉阁的人，不然也是绿芙亲自审定的人方可入主瑶光。

而这一次，这个东方情，她事前却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浮月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淡淡的怀疑在她心里滋生！

潼关是凤天皇城的关卡，不能不防，她从三年前，她就得知匈奴已经在极力地回复实力之中。其中增强兵力和扩充军力，储备粮草，是他们主要的三大目的，想来时趁着凤天还在休养生息中打个措手不及。

已经五年了，可是，朝廷却还刚刚属于复苏之间，对朝廷失去信心的百姓，好不容易拾回了重建家园的信心，不能发生战乱，她不要她的孩子，在战乱中战战兢兢地活着，目睹着世间残酷无情的一面。

所以……

才会开凿潼关到凉城之间的运河，把边境和江南用一条运河连了起来。本来就是打算用来当军事用途了，是何人比她更了解这个形势？

朝中有人混进瑶光，想要借助瑶光的财力……她不得不这样想……

浮月有点意外地看着她突然变了的脸色，有点措手不及……澄月也是，他们是标准的生意人，目的只是赚取利润。从来不关心政治，也不懂得政治上的复杂和纠纷。不免的，有点惊讶地看见她变了脸色，因为，在芙蓉阁的人，面前，绿芙极少变得如此严肃和……冰冷。

“夫人，可以信任的人！”浮月坚定地说着。虽着这样说着，她不禁有点怕了，要是她以后知道……

完了！哀叹一声，往澄月身上瞥去，结果他很酷地移了方向，好似再说，是你和海月的主意，和我没关系！

嘴贱又没良心的男人！

暗骂了好几声，抬头，看见的是绿芙深思的眼神，过了好久……她才微微回过神来，扫了浮月一眼，“找个时间，我见一见他！”

“是！”

指尖凝香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东方情

凉城市江南一带的商业中心，其繁华程度不下于京城。随着这几年水运交通四通八达，这里是天下发展最快的地方。很多商业贸易都选在凉城交易，稳稳地巩固了它作为江南一带的商业贸易中心的地位。

瑶光，多年以来，一直稳稳掌控着天下水运，不管是谁，明里暗里，都不能摧毁她的王国，连朝廷也不能。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瑶光航运毁了，就等于凤天皇朝大半个经济被摧毁了。所以，朝廷一定会派人，到瑶光内部来。

凤君蔚是个会未雨绸缪的皇帝，在他极力想掌控瑶光而不能轻易动的情况下，派人混入就是最可行的办法。

夜凉如水，黑得可以滴出墨来，她一个人在庭院中微微地，吹着微风。夜风徐徐，吹得她身上的水蓝色长裙翩翩起舞，乘风欲飞。清淡如水的小脸染上了一抹深思，在思考着东方情这个人。

她看多海月调查的资料，毫无破绽。看过他这几年在商行中的事迹，也毫无破绽，似乎一心一意，是为了替瑶光卖命。

可是，他却对凉城到潼关这条水运甚为关注，在其上花费了大量的心血，不得不让她怀疑，他的目的。一个不认识的人，更谈不上信任，就你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打入她的生意内部，不引起她的怀疑，那是不可能的。

明天会一会他……

“娘……”倾城这个小东西，夜深了，也没有入睡，见绿芙一直站在庭院中，动也不动，蹦蹦跳跳就出来了。

绿芙回头，一扫刚刚沉寂的墨阳，笑着回头，看着娇笑连连的女儿跑了出来。

“很晚了，怎么还没睡觉？”摸摸她的头发，绿芙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抱起倾城。

刚来一个地方，小东西活泼得不得了，才几天，就天天往市集上抛，带着海月，几乎游遍了大半个凉城。有时候，她得怀疑，她女儿哪里来的精力，如此充沛。

“睡不消，娘，凉城真的好好玩哦，比幽城好玩多了。”小东西笑得甜蜜蜜的，拉拉她的衣袖，娇滴滴地撒娇着，“娘，可不可以多住一段时间再走啊？”

“你喜欢这里？”

小东西看着她，拼命地点头，露出小狗似的可怜状，“娘，多住一段时间嘛，好不好？”

“你怎么不学学睿睿？看看哥哥多乖！”绿芙笑道，捏捏女儿的俏鼻子。

那个冷面的小家伙除了和海月去巡视商行一趟外，几乎都没有出去过，都在山庄里。不过整天也不见他的踪影，像个神秘人般。

“娘……”小倾城突然收了笑容，很严肃的看着她，让绿芙差点以为怀里的女儿变成了儿子，然后，小倾城一本正经地说：“睿睿……真的是你生的吗？”

唇角开始抽搐，绿芙忍不住笑意，抱着女儿笑得花枝招展，差点打结，她还以为她这么严肃的表情会问出什么问题，没想到是这个她问了不下十遍的傻问题。

的确，差异太大。

突然，想到什么，古怪地盯着怀里的倾城，眼光上下转了一圈，小倾城疑惑地看着她，戳戳她的脸颊，有点防备地问：“娘……你在干什么？”

因为她娘的眼光，让她觉得自己是市井里的西红柿，随时要被卖掉。这小东西，从小跟着绿芙，又和海月无名四处游荡，自然知道……什么叫狐狸，也自然知道，自己的娘是只狡猾的狐狸。

绿芙真的像要卖西红柿般，等到称斤掂两够了，微微地弯起了眉毛，深深地望进女儿那双哭死自己的漆黑眼眸中，那眼眸中，有慧黠，有狡猾，又清澈得如山间深涧，她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或许她比睿睿要适合。

“娘……”长长地叫了一声，声音娇滴滴地腻死人，小倾城绝艳的小脸上捧出了可爱无敌的笑容，谄媚地道：“娘不会真的要卖了我吧？不要啦，你女儿这么可爱迷人，乖巧玲珑，娘你忍心吗？还有还有……娘要卖儿卖女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对不？我看看，先卖哥哥吧？轮着来。”

很潇洒地把睿睿捧出来，平时都收睿睿地叫，这回叫哥哥了。绿芙笑着，这个女儿见风使舵的功力比她小时候强太多了。

“倾城啊，怕不怕辛苦？”绿芙好笑地摸摸她的头，有点心疼，看来，真的如她所说，要把她卖掉了，不过她会尊重孩子的意见的。

倾城被她无头无脑地问了一下，有点茫然不知所措，嘟着可爱的小嘴，咬唇看着她，咕噜噜的大眼睛一片疑问。

“以后让你来继承芙蓉阁好不好？”

绿芙并不指望小家伙马上回答她，可是……

“好啊！”小倾城差点没有尖叫，连犹豫都省了，高兴的差点蹦了起来，手舞足蹈，一脸兴奋，突然抱住绿芙的脖子，不确定地问了一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倒是绿芙愣了一下，没料到她这么爽快就应了，有点好笑地扯扯唇角，拍拍她娇嫩的脸颊，笑道：“你知道芙蓉阁是做什么的吗？”

如意料中的，小家伙摇摇头，但是依旧很兴奋。

“倾城，你都不知道芙蓉阁是干什么的，怎么那么高兴？”

“娘，我说了实话，你不要不高兴哦。”小倾城一只手在她眼前摇啊摇的，可爱地说。

绿芙点点头，她才说道：“比较刺激！像娘一样，呼风唤雨，好威风啊！”

绿芙彻底无语，误入歧途啊……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她，看得小倾城眉飞色舞变成了低眉顺眼，垮下了肩膀，小声嘀咕着，“说好不生气的嘛！”

“倾城，还是过几年再说吧！”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儿，绿芙心中感慨万千……

呼风唤雨，呼风唤雨后的寂寞和沧桑呢？谁来收容，她的女儿，还不是很了解这里面的险恶和复杂，还是过几年吧！但是，不可否认的，倾城可能比睿睿更适合。

她两个孩子，是小郡主和小世子啊！

这么尊贵的身份本应该无忧无虑一生的。

看着怀抱里娇小可人的女儿，绿芙抱着她，向内室而去，床上，睿睿已经睡着了，她放下倾城，脱了外衣和鞋子，抱着她上床，看着他们两个，一股深深的幸福涌上心头。转而想到楚景沐，不禁一叹……

他到底去了哪了呢？

说不想念，是骗人的，每次看见睿睿的眼，她心中都涌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酸楚，拧得难受。当年决定放开是想给彼此一个更宽的洞见，让他们都能疗伤。

他的伤好了吗？

放手，是她人生最痛苦的一刻，让自己狠狠地死过一次，然后重生，领悟。当年支撑着她离开的不是她的心，因为她的心碎了。可她的心碎了，没怪系，她身体里还有，虽然若下，却是纯净无暇的，充满活力的……两颗心。

看着沉沉睡去的他们，绿芙勾起一抹笑容，要是当年她没有离开，不知道，是否他们能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孩子很贴心，她告诉他们，爹爹很忙，住在很远的地方，他们的爹爹很爱他们，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爹爹。做到了当年如她所承诺的那般，做到了。

自从有一次，倾城问他们的爹为什么都没有来看他们，绿芙怔了一下，从那以后，不管是倾城还是睿睿，都没有再问。

但是，她知道，他们都渴望有个爹爹。

或许也……

还是随缘吧！

天微微有光，绿芙就起身梳洗，今天特意要以瑶光的身份去商行会一会叫东方情的管事，守时，一向是她的习惯。

床上的一个小家伙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房间里一团黑影，像是见了鬼，坐了起来，微微擦拭一下惺忪的睡眼。

房间里背着他的一团黑影站在洗浴盆边洗漱，清晨的威风吹得她一身黑纱飘动，诡异而邪魅，配上一头飘逸如墨的黑发，要不是他胆子大会尖叫着鬼。小东西一再确定了之后，疑惑地喊了声：“娘？”

“睿睿，这么早醒啊？”绿芙转身，微微一笑说道：“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黑纱黑裙，长发飘飘，没有多余的饰品点缀，脸色平淡如昔，是他熟悉的五官，可是不是他熟悉的装扮，这一身装扮……

寡妇十四娘的装扮。

从来没有看见他的母亲穿黑纱黑裙，无悲无喜的脸上透着一股强硬和果断，这样的娘不是他所熟悉的，真的很像寡妇，要是再蒙哥面纱就……

睿睿刚这么想就看见绿芙手上的面纱，愣了愣，抬头望见她含笑的眼，小小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团黑影的鬼来，“娘，你要去哪？”

“去商行！”

他还以为他娘是要去装鬼吓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一向冷冷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快得不可思议的期待和……诡异，看得她心里有点发毛。

“娘，那你快点出门吧！”睿睿呵呵一笑，挥挥手，和倾城平时拍苍蝇的手势像极了，也潇洒极了。

“睿睿，你在笑？”疑惑地看着睿睿，一向对着她都不会笑的人突然笑了，而且笑得有点甜蜜，除了背脊爬满冷颤，她想不出她还有其他的反应。

突然想到一种动物——猫。

她一双儿女，一个像狐狸，一个像猫，似乎有事瞒着她。

“娘，光线太暗，你看错了，我睡觉了哦！”睿睿一本正经地说了声，果真乖乖地躺下来睡觉了，有点嫌弃地撇了一眼倾城的睡姿，背过身去，面对着墙——面壁思过。

没一会儿，华丽的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商行的门口，天已大亮，微微光亮中，绿芙下了马辰。晨光中，蒙着厚厚黑纱的脸颊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光暗含，这是瑶光给予世人的形象。

门口已经有长长的队伍在并排着恭迎她，绿芙微微扫了一眼，从容地入了内室。紧跟在后面的浮月河海月也扫了人群一眼，微微讶异地拧着眉，两张漂亮的眼眸净是不解，看了看绿芙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东方情呢？叫他来见我！”一入议事大厅，绿芙撩起长袍，优雅从容地坐到主位上，漆黑的眼眸只看得见冷清和睿智，微微扫过手下一帮管事。

左边第一坐的浮月，右边第一座上，空无一人，猜得出来，他迟到了。绿芙不悦地眯起双眼，微微有点不满，她的会议，手下的人，还从来没有敢给她迟到。又不是找死，谁敢在脾气古怪，作风残酷的瑶光召开的会议上迟到，可偏偏，东方情迟了。

浮月瞄了一眼绿芙的脸色，有点咬牙，暗自骂了东方情无数次，明明已经强调了今天瑶光会来，竟然给她迟到。绿芙旁边的海月也有点不解，照理说，这是不可能的事啊！

而且他的管事，都是微微低着头，很少有人敢直视绿芙不悦的眼眸，里头一片残酷的冰冷，像是多年不曾融化的冰，冷得春天的清晨温度如冬。

“可能有事耽搁了吧！夫人，要不，我们先开始吧，他或许晚点到。”浮月说道。

“不！我等他！”

除了浮月成亲那天派人假扮瑶光主婚，这几年，瑶光这个身份从来没有出现在世人的面前，或许，她的威信已经降得差不多了。

绿芙冷冷地笑着，端起桌上的清茶，慢吞吞地掀开白玉般的杯盖，轻轻地碰触着杯子，一阵清脆的哐啷作响声，悠扬地在大厅里回荡，谁也不敢开口。浮月和海月心里暗自焦急着，而其他的管事们，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茶香的味道扑鼻而来，闻得她阵阵舒服，层层黑布下的冷清眸子映在清澈的茶中，更显得冷清无比，黑纱和白玉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厅外，微微可以听到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清晨已经开始，新的一天也开始绽放活力。只有大厅，死寂一片。

没一会儿，浮月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而绿芙，冷清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期待。

一道刚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初阳辐射的温暖，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顶天立地。晨风中，吹送了一股她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绿芙抬眸，逆着光，看不清楚他的容颜，只看见高大有力的身影，紧促的眉不可置信地挑高了，漆黑的眼眸顿时有点像小倾城瞪眼时的核桃。手微微一抖，白玉盖子毫无预警地落在白玉杯上……

清脆的一声响。

突兀得如这高大的身影突然闯进她的视线。

静默无声……

指间凝香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真相

震惊一阵阵冲击着绿芙的心胸，五年来，第一次，她控制不住手心发寒。虽然她的眼眸依旧一片平静无波，冷酷依然，可是她的背脊爬满了冷汗。捧着瓷杯的手心，也是一片湿润。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暗暗平复自己心底的震惊……

“东方管事，不错嘛，竟然让一屋子的人都等你一个。”浮月眯眼，扫向他，眸色净是不满。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情耽搁了。”高大的身影微微动了动，移到自己的位置上，从容不迫，落落大方，虽是说着道歉的话，可是，语气中却没有一丝道歉的味道。嚣张得有点让人咬牙切齿。

熟悉的音色在绿芙心底印起了不小的波澜，几乎那么一秒钟，她以为她看到了楚景沐，体型像，声音像……容颜……

不像。

分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隐隐之间，绿芙震惊的心已经慢慢地平静，如止水。扫了一眼，坐在右边第一排的东方情。一双深邃的眼眸，微黑的皮肤，刚正不阿的脸，荡着一股正气。没有一丝楚景沐的清润俊逸，多了一丝难掩的沧桑和落寞。那双深邃的眼眸相似极了，看清他的样貌，绿芙又是一阵措手不及的惊慌。

东方情也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她，他在凉城商行几年，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瑶光夫人。层层黑纱蒙面下，只看见一双冰冷的眼眸，除了那双眼睛，他窥探不到任何一丝容貌。

平静是他脸上唯一的表情。

重重一哼……绿芙扫向，眼光紧紧地盯着他刚正的脸，像要从他脸上探究什么似的，“东方管事，守时是一个商人必备的素质，你不知道吗？”

清冷的声音如冰，音色熟悉得让东方情眸子划过一道月华，眼光直直地碰进绿芙的眼眸，两人同时一惊。绿芙心里百分之百确定了……

他就是楚景沐，带了人皮面具的楚景沐。

一阵排山倒海的震惊疯狂地涌向她，她根本就想不到，他会在她的眼皮子下几年而她毫无所知。狠狠地扫了一眼左排的浮月，还有身边的海月，她们两个倒好，一个低头顺眼，一个眼光回避，都没有正视她的眼光。突然想起了睿睿今天早上的怪异，突然醒悟一件事，她的儿子早就知道他爹爹在这里。所以才会出城，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让她见到他……也就是说……

她——堂堂的瑶光夫人，让自己的手下和儿子，狠狠地摆了一道，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楚景沐就是瑶光商行的东方情。心里似是打破了五味盘，酸甜苦辣全部一股脑儿地涌进心里，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

是否他也知道了，瑶光就是她？为何他要潜伏在瑶光航运里，整整四年。为什么她的属下要瞒着她，给了她一个不知道楚景沐在哪的假消息，她竟然让最信任的人给骗了。绿芙眉目依旧不变色地看着他，可心思却千回百转，微微拧眉。

所有的管事，都开始慢慢地察觉到她和东方情之间的紧绷，嗅到了一丝警觉，个个更是不敢大声吸气，心里像打鼓一般，整个大厅一片诡异的寂静。

绿芙毕竟是绿芙，这些事，她可以留在慢慢地和浮月海月算，震惊过后，压下心底见到楚景沐的喜悦和骚动。她的思绪开始明朗。刚刚她看到楚景沐眼中有一丝震惊和疑虑，照理说，他应该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就算再闹，浮月和海月也不会那么没有分寸。

“今天清早码头出了点问题，属下赶去匆忙之间赶去处理，所以来晚了，夫人请见谅！”话说的漂亮，他的眼光也紧紧地盯着绿芙的眼睛，放肆得似乎想剥开她脸上的层层黑纱，眸子闪过一抹深思。

重重一哼，绿芙冰冷地睨了他一眼，偏头，狠狠地扫了浮月一眼，冷冷地开口，“开会！”

浮月心中有数，她和海月惨了，不过却也出奇的轻松了多，不会后悔多年前的隐瞒和决定。

接下来是长长的一阵会议，绿芙支持过无数的航运会议，从来没有一次如此惊讶，也从来没有一次如此的震惊。向来，都是她一手主导整个会议的，因为很多决策和解决方案，都要听她的意思。可是……

这个会议，很明显，是东方情控制局面。所有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未来的计划也讲得井井有条，很多意见，全部和她的心思吻合。他的决策，不管是从政治的角度还是从盈利的角度，都对瑶光有利。

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要是当商人，或许，商界就不是她一个人独霸天下了。天生的一副奸商相，她怎么从来不知道他有这个本事？

“至于凉城到潼关这条……”

“这条航线从今天起，东方管事可以不必管了。这条线，交给浮月，我有别的打算！”他还没有说完，绿芙就冷冷地打断。斜睨着他，本来她还以为至少他会争议几句，可奇迹般的，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眸，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是！夫人！”

绿芙突然有点罪恶感，要让楚景沐这么骄傲的人在商行几年俯首称臣，当初浮月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想必也忍气吞声了好久。是什么支撑着他，让他不顾心底的骄傲，宁可在瑶光当一个管事几年呢？

转而想到睿睿眼中的期盼，是否，他已经知道了两个小东西。没由来的，一阵惊慌，也开始有点心虚。

商行偏厅。

只有三个女人，绿芙依旧裹着厚厚的黑纱，犀利的眼光狠狠地扫想浮月和海月，冷冷一笑，冰冷的眼光透出少许嘲弄和不悦，“我想你们最好给我个好解释，楚景沐为什么会变成商行的东方情。”

海月傻笑着，慌忙摇手，“不关我的事，都是浮月出的主意。”

她很有义气地把浮月给卖了，若得浮月也凶狠地瞪着她，绿芙突然感悟，她女儿见风使舵的本身哪来的。

浮月微微咳了声，有点尴尬地笑着，“夫人，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当初只是想说，帮你出口气嘛。你一个人怀孕生子，差点母子三个都不保，我们不是想心疼嘛，所以就装作不知道，让楚景沐以东方情的名义进来了，不就是想替你教训教训他嘛！”

“我……们？”绿芙重重地强调这两个字，轻茗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不要告诉我，芙蓉阁所有人都参与了，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绿芙的语气，白痴都听得出有一丝不对劲了，浮月和海月心里一直打鼓，要是她知道更过分的，不知道会不会砍了她们……不由得对视一眼，心有戚戚焉，海月拼命地摇头，嚣张得当绿芙不存在。

“海月，我想你们最好对我说实话，你家夫人的脾气正在酝酿中。”绿芙冷冷地说着。警告着，看来，她的好属下们，自以为是的，瞒了她不少事。绿芙甚至有预感，她不怎么会喜欢听下来的事实。

“好像……是的。”浮月小心翼翼地招供。

绿芙点了点头，哼了一声，“你们倒是团结一致啊，荒谬！最后把我不知道的事情如实地讲来，一次算清楚，免得以后一件一件算。”

浮月开始眼光尽量往窗外看，海月看那意思就是，最严重的那部分，你来说，她说了一部分了。简直就是阴险小人！海月瞄了瞄绿芙不太美妙的脸色，笑得甜滋滋的，道：“其实也没有多严重啦，王爷不就是想借着瑶光找到你嘛，他不知道你是瑶光，当然就会选择这种守株待兔的方法，在商行里潜伏了，老实说，这种方法虽然笨，但是，却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是不是？所以……”

微微咳了一声，海月接着说，“所以……我们也不太好让王爷失望对不？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们都会不太小心地透露一下瑶光的去处，然后，王爷就会很委婉地请个假。然后……那段时间他都会从商行暂时消失，很落魄失望地回来……”

淡淡的心疼在心里蔓延，绿芙眯起眼，斜睨着她，危险地出口，“也就是说，你们把他耍的团团转，骗着他跑遍凤天各个角落？”

吞了吞口水，海月暗暗叫惨，哀号着死定了，当初到底是哪个混球提议的呀，她渐渐体会到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了，早知道不和他们同流合污了。

“其实不止是……凤天……”顿了顿，海月闭着眼睛，说道：“有两次，王爷白跑了匈奴，一次跑了西域……其实他应该也知道我们在骗他的嘛，是自己执着，宁愿自己去证实，也不愿意让手下的暗探去打探消息，怎么能怪我们嘛……”

海月很嚣张得把责任通通推给了楚景沐！

一股暗怒和不舍在绿芙心中疯狂地成长，她的手下耍着他，跑遍了全天下，就是为了找一个极有可能会帮助他找到他妻子的女人？这么辛苦，值得吗？

她明白那种期待之后的失落和失望，这么多年，他又是经历了几次这样的失望？每一次，怀着什么的心情去，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回？继续在这个地方忍受着浮月的刁难和有意的欺骗，她从未想过会让他如此的辛苦，如此的折磨他。

不舍一股一股，不断地涌向她，疼的一股难受不已，她甚至以为自己会窒息，脑海里不禁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股沧桑。心酸楚得难耐，他真的已经不恨她了吗？面对着她，真的能不再痛苦了吗？否则为何如此煞费苦心地寻找。

像个傻瓜，明明知道有可能是假的消息，依然义无返顾地去了。在所有的期望都成为灰烬的时候，是什么撑着他，燃起了新的希望呢？

是否，当年的她，离开真的太过于草率了？

微微的，眼圈有点红了，眼前似乎能看到他的期盼，和失望后，微微的叹息，那样的沉重。

“浮月、海月，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这样好玩吗？怎么都不找我商量一下？”第一次，绿芙的脾气在她们面前控制不住。咬牙，狠狠地瞪着她们。

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却宁愿甘心地让她们耍着玩，就是因为知道只有通过瑶光，才能尽快找到她，只是因为如此而已，不是吗？

“夫人你不要生气，我们只是前两年这样，后来就没有了呀，都是随着他，让他慢慢地在商行中，原本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了，谁料到会是这样嘛？”海月也有点懊悔了，想起最初两年靠着消息，骗着他四处奔走的。从最初的看好戏到后来的感动，因为愧疚，一直不敢告诉绿芙。

“夫人……”

“你们真的是……”

“夫人，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所以，这一次才会把你骗来凉城嘛。你一直避着不见王爷，总不能避着一辈子呀。你不知道，王爷起初真的被我们整惨了，可是，他一点怨言也没有，依旧一有消息就会去找，哪怕有时候明明知道是有九分假的，也不会放弃那一分真的。我们看着都不忍心，所以，后来一直都没有再骗他了。也没有刁难他，可是，他自己就是不死心，依旧在等，在打探瑶光的下落。本来我们想说等到他自己死心的，谁知道他越干越起劲……夫人，你就给王爷和你一个机会吧？说不定，王爷真的不在乎那件事了，这么多年了，过去的也该过去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在乎你，不然也不会这样……”浮月也附和着说，她看楚景沐，从当初的不顺眼到如今的佩服，早就被他感动了。

现在是怎样？全体叛变？包括她的儿子？

她当初离开的初衷只是不想两个人互相折磨，不想每次看见她，他都那样痛苦矛盾，不想他们的孩子在爹娘互相折磨下长大。

可是……

这几年，他是不是被他们折磨得更加体无完肤了呢？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还有心灵上的折磨，难怪，刚刚，她在他脸上看到了一股，两人酸楚的沧桑。

自嫁给他，她带给他的，都是折磨，认识她，他清润的脸一天比一天忧愁和沧桑，到底这样的折磨是为了什么？

之前为了国，之后为了家。

她真的是不是太狠心了点？

“那凉城到潼关那条航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要致力发展那条航线？”绿芙知道自己不应该质疑他的用心。但是，这条航线过于敏感，由不得她不去联想，是否在寻找她的时候，他还另有居心。

听绿芙这么一问，浮月有点心虚了，呵呵的笑了两声，道：“夫人还记得慕容管事吧，当初就因为他的提议，我们才会开始京城到凉城这条航线的。有一次例行会议上，有几个管事在讨论此事，而且因为此事，夫人不是对慕容公子另眼相待嘛。王爷他想要吸引瑶光的注意，在人才辈出的瑶光商行，只能努力地在商行上崭露头角，也只有这样，才能见到夫人呀。”

绿芙心被狠狠一击，紧紧地拧着，为了见瑶光？借着着瑶光找她，看来，这些年，为了找她，他真的费了不少心思。

他可知道，他们曾经离得如此之近，近到同处一个屋檐下，却相见不相识，咫尺天涯。她该怎么办？

转而想到了睿睿今早的笑，还有前几天他曾经和海月来了商行，不禁一愣，偏头，见海月忏悔地低着头，绿芙拧眉，问道：“海月，睿睿和倾城一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睿睿，我告诉他了，倾城没有……不过……”低头沉吟着，要不要把那天在街上遇见的事告诉她。虽然她也参了一脚去整楚景沐，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见过，谁知道那么巧，第一天来凉城就来了个父女相间不相识，不过看看绿芙的脸色，她觉得这件事还是闭嘴为好。

“那天你带他来商行……”

“夫人别误会，只是让少爷远远地看了一眼而已，真的，王爷什么都不知道。”海月疯狂地摇手，笑道：“我还不想很早死，呵呵！”

绿芙安了一口气，微微有点无奈地瞧着她，睿睿……

“夫人，你猜小少爷见了王爷一面说了什么？”海月一改刚才那副快要哭的表情，愉快无比地问。

绿芙唇角微微一勾，斜睨过去，“说了什么？”

海月呵呵一笑，“他就聊表于无地说了一句，我终于知道自己像谁了。”

绿芙笑了笑，眼中流光溢彩，似吸了无尽的彩霞，流云秋水般婉转，浮月见她笑了，料她心情算是不错，问道：“夫人，你打算如何？”

指尖凝香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迟来的解剖

春日的暖阳高照，河岸柳条抽新芽，娇俏地展现着自己无敌的身姿，小草早急羞答答地迎风起舞。春天，一片新气象，处处蓬勃生机，好一片好春光。

面对着小小的人工小河池，水中鸳鸯戏水追逐，沿途一片旖旎的花纹。男子沧桑的脸迸出一丝喜悦的笑容，淡淡的，清润的，浮现在刚硬不符的脸上。深邃的眼眸依旧深不见底，可隐隐可以看见，里头划出了一道暖流，名为 ——希望。

他恨过，怨过，他堂堂一个王爷，在冰天雪地里，被自己的妻子狠心遗弃在凉亭中，这种怨恨深入骨髓。曾经，他恨她的狠心，恨她的冷狠，恨到一提到她的名字就开始忍不住发怒狂吼。

刚走的那段日子，他过的生不如死，日日夜夜的思念和折磨，曾经的那些怨恨显得微不足道，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显得苍白如纸，还不如她浅浅的一个微笑。

第一眼，他就知道，他知道找到自己的王妃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感动和颤抖，只有他知道，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冲到她跟前，跪着祈祷上苍的眷顾。

爱已太深，即使化成灰烬他都认得出来，更何况是那熟悉的身影，独一无二的眼眸，那双眼眸，是天下最漂亮的眼睛，他绝不会错认。即使会错认五官特征，他也不会忘记心中的那种悸动。见到她的震撼和悸动一度让他激动了说不出话来。却还是生生地忍住了，忍住了一波波的喜悦，只是因为。。。。。。

他害怕过于喜悦，终究会成空，这五年，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期待落空，一次一次地被失望磨得他的心千疮百孔。他不想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而无能为力，那种毁灭性的痛苦和绝望，人生，一次就够了。他不要再次品尝当年她离开时的绝望和痛苦，花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过是让他明白了。。。。。

不管她是谁，狠毒也好，善良也好，痴傻也好，聪颖也好，都是他独一无二的妻子，都是他的芙儿。

不管是什么理由，他都没有放开她的手的理由，当年她放开了，他的心，也封冻在无底的深渊，只有找到她，重新抓住她的手，他的心才能开始重新有了温度。

这一次，他要紧紧地抓牢，不会再让命运从掌心溜走。不管什么理由，都至死不渝，永不相负。

他的妻子，不是没有想过瑶光就是绿芙，可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一直找寻不到瑶光。所以，一听到有瑶光的消息，明明知道可能是虚假的，却也说服不了自己连试一试去找的心都没有，或许，真的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

在经历了那么多失望的折磨后，依旧不死心。

绿芙似乎铁了心，不然他找到，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无踪无迹，不管他出动多少人马，终究都只是失望而回，渐渐的，他明白，与其这样漫无边际地找，还不如他主动把瑶光引出来。

所以，才有了瑶光航运中独当一面的东方情。

芙儿。。。。。认出我来了吗？

微微的，他抚上了自己的脸颊，那是一张很细致的人皮面具，他带了多年，都有点习惯了，本来的面貌已经四年不见阳光了。

或许，连他都快忘记，自己原先的模样了。

那个为国家而活的楚景沐，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紧紧握住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微微笑了。

她是瑶光，已经不重要了，本来他也猜到十有八九她就是瑶光，不过亲自确定还是有点小小的吃惊。

想起当年的她，在梅花楼里笑语，说以后他要是落魄了，她还可以养他，果真是有这个本事的。瑶光这个名字，这几年，已经传遍大江南北了，她的事迹遍及了凤天皇朝的每个角落。天下百姓都知道的两个女人。

芙蓉王妃和瑶光夫人，原来是同一个人。

她隐藏的手段真的是高的出神入化，难怪这么多年，没有人真正地见过瑶光夫人，想查却无从查起。

可是，这一些，都无所谓了，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寻回他的妻子，找回他曾经遗失的美好和幸福。

轻轻的，身后有一阵脚步声，空气中，淡淡的清香熟悉地让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久违的香味让他坚硬的身子又瞬间的颤动，慢慢的回复了平静。

慢慢来。。。。让她相信，他真的已经放下了。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这种刻骨铭心的思念和绝望，一次就够了。

转头，垂眉顺眼，“夫人！”

只有绿芙一个人，阳光下的黑纱飘飘飞扬，厚厚的面巾依然阻隔着一切窥探者的眼光。只路出一双灵秀，冷漠的眼眸。

清风扬，吹得她的发丝飘逸流畅，看着眼前的男人，黑纱下的笑有点心疼，心疼他这几年被浮月他们糊弄出的伤痕。但是，她的眼睛依然是那样的冷漠，似是雪山上的冰雪，常年不化。

“陪我去码头巡视！”淡淡地丢下一句话，绿芙率先走到前面，她有很多话要问他。

“是！”乐意之极，他笑道，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就单单两个人，往码头而去，商行离码头很近。一路上，都没有什么话讲，只是默默地走着。

一个因为小心翼翼，一个满怀心思。

东方情，也就是楚景沐静静地跟在她后面，黑纱裹身的倩影依然娇小瘦弱。他舍不得出言打破此刻的温馨，曾几何时，他心心念念的，只是她安好地站在他眼前，巧笑倩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好。盼了五年的愿望，终于成真，他得说服自己要花费多少自制才没有把她拥进怀里，填满五年的相思和孤寂。

只是害怕她一惊，又仓促地离开，给他另外一个五年，那样，他真的会崩溃了。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那是时间上最残忍的折磨，他不要。。。。。所以，他诚惶诚恐，唯独害怕她离开。

对他而言，只要不离开，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就这样跟着她，心好似被填满了，幸福填满心田，一点一滴地娇笑着要冲破胸膛，四处泛滥。

绿芙也没有讲话，本来她想没有她的松动，楚景沐不管如何也不会找到她的。可没有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不知道，他认出她没有？

她该重新回到他怀里吗？

淡淡的疑问在心尖徘徊，他们已经到了码头，凉城运河宽大无比，放眼过去，暖阳高升，在河面上映出绚丽的光辉，耀眼灿烂。一来一往的商船停靠在码头，河面上，来来往往，都是船只。

一个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恭敬地垂头，“夫人！东方管事！”

绿芙点点头，径自带着楚景沐上了阁楼，那是运河边一幢三层高的小楼，雄伟有力，设计精巧。站在三楼，对河面的壮观一览无遗。

推开窗户，一股清爽的微风轻抚脸颊，绿芙漆黑的眼眸扫过底下的风光，那是她一手创立起来的王国，花了十年的心血，让天下之人，一看到船只就会联想到瑶光，稳稳地握住了凤天的经济命脉。

瑶光——一个传奇人物，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面纱，让天下之人不得窥探其半分真面目。可谁人知道这背后的辛酸。

远远地河岸上，帆船的帆布迎风飘扬，每一只船只上，都绣着两个斗大的瑶光，在宽阔的河面上绚烂地招展着。此时正好是上午，很多船只都在此时出航，场面壮观无比。

“东方管事，你在商行四年了对吧？”绿芙没有回头，淡淡地问道。黑纱下的唇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对啊！四年了！”

绿芙转过身来，眼光定定地看着他的深邃的眼，“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头无脑的问了一句，但是，楚景沐明白她在讲什么，刚正的脸微微笑了，虽不是以前的清润，眼光却如玉，透彻温暖。

仇恨又何妨，别再让我失去你。

那是天下最残忍的惩罚。

“我想见夫人你。”太多的激动充斥着心田，自她问出这句话，他就知道，她已经清楚地知道他的身份了。

“五年前不是见过了吗？”

“那个人不是你。”否则他不会认不出来，茫茫人海中，只要一个背影他就能认出来的女人，岂会在他面前了，而他认不出来。缓缓的，想到了一只藏在胸口的发丝。。。。有股怒气，这个女人为了避开他，还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狠心地剪下自己一头青丝。

眼光不由自主地看着她一头如墨的头发，如今已经恢复了原貌，一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心疼。

“不是我？”微微一笑，眼圈有点泪意，到底也认出来了，“见我做什么？”

“我要见我的妻子！”楚景沐坚定地说，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到里头的波动。

绿芙呵呵一笑，有点讽刺地说道：“东方管事，你可真爱说笑，你要找妻子竟然找到我这里来了，这么大一个活人，我似乎没有欠你的吧？”

“我想告诉她，我不恨她了！”楚景沐看着她，并没有理会她的讽刺，凝视着她的眼睛，定定地说道：“这么多年的寻找，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爱她，为了爱她，我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包括仇恨！”

绿芙心好像被人狠狠地刺了一针，痛得紧缩，慌忙转过身去，任清风吹拂眼中的涩意，鼻头酸涩得有点难受，可眼泪只有在眼圈里打转，不让它滴出来。

就是当年没有发生杀了楚云那件事之前，如此深爱，如此眷恋，楚景沐也没有说过爱这个字，如今却能轻易说出口。绿芙狠狠地咬牙着，不然自己哭出声来，她给他的伤害深到她无力弥补，深到她很懦弱地逃开。无力承受着彼此的折磨，她还记得当年离开时，他的痛苦，以楚景沐的骄傲的自尊，被一个女人狠狠地抛弃，她以为他会恨她，恨她的抛弃，恨她的狠心。

楚景沐眼睛一眨也不干眨地盯着那背影，往事一幕幕排山倒海般涌来。黑纱轻拂，飘荡着，他的眼圈也有点涩意，酸楚地荡漾着。

“我恨她，曾经很恨，恨到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去找她，走了也好，走了，面对她的时候，我就不用痛苦，不用觉得爱恨两难，不会觉得对不起九泉下的爹。可是。。。。。我的恨敌不过我的爱，对她，我从来没有说过放弃，就算是死，也说服不了自己说放弃。我爹爹死了，我知道她是无辜的，只是被人下了毒，毫无意识下杀的。可是。。。。。却在我眼前，眼睁睁地看着她杀了我爹，与其说恨她，我不如说恨我，恨我没有及时发现，没有保护好她，没有保护好爹。。。。。我妻子畏寒，受不住大牢的阴寒，所以我把我爹爹火化了，毁了一切证据，只是想保住她。。。。。看见她，我就想起她的手伸进我爹爹的胸膛那一幕，那段日子，是我自己逼着自己慢慢地收回我的爱，只能逼着自己恨她，曾经想过不如杀了她，一了百了，可始终没有办法下手。。。。。。即使在爱和恨的矛盾中，我也没有想过要让她离开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离开我，不见面，起码我知道她还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知道她的气息还在身边。她说她舍不得离开。。。。。可最终还是离开了。。。。这么多年的寻寻觅觅，只是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做了什么，狠毒也好，善良也好，都是我心爱的妻子，我想呵护一辈子的女人。仇恨不可怕，可怕只是自己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我拼命地再找她，就是想告诉她。。。。。我爱她。。。。。

早就不恨了，因为世界上所有的伤害和仇恨加起来，都没有让她离开我来得残忍。。。。。那种绝望，我不想再尝第二次。。。。。”

绿芙早就泪流满面，湿了脸上的黑纱。酸楚在心里凝聚，一点一滴地凝聚，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的通道，只有任着泪水流了一脸。

迟了五年的解释和告白。。。。。。

当初他不想谈，她也不想谈的矛盾，过了五年，为了挽回她，他把自己的心剥得血淋淋的，赤裸裸地任她窥视，。。。。。。

见她不回话，楚景沐微微叹了一口气，思念如同滴水，一点一滴，五年来，已经融入他的骨血之中，对着她，他依旧彷徨。

“夫人，可以请你和属下去一个地方吗？”楚景沐淡淡地出口问。

指尖凝香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无花树

凉城的春天，柳丝轻拂河面，清风暗送清香，处处一片春意盎然。

可是他却带她来了郊外，一棵枯树面前。春天，所有的新枝都开始了冒出新芽，嫩绿轻裹新枝，可是她眼前的数笔直苍劲，很多分叉的树枝，但是，一片叶子也没有。

但是，却很漂亮。

树枝上，一条条黄色的绸带随风而飘，随风而舞，一条条在春风里柔顺地舞出自己的风采。。。。。铺天盖地的黄绸带，系满了本来一片单调的枯枝。就像是黄花，朵朵开在枝头，娇嫩而鲜艳。整棵树，被黄绸带掩盖了原本的丑陋和沧桑，呈现出一片春色迷人，甚至把周围遍地野花都给比了下去。

“知道这棵树的名字吗？”偏头，楚景沐笑问，眉梢一片轻送，清润的眼中溢满柔情，似乎要溢出眼眶，紧紧地缠着绿芙的眼光。她摇摇头，看着眼前的一片鲜黄色，冰冷的眼眸中的寒冰慢慢地化了，隐约之中知道这棵树一定有一个凄美的故事。

楚景沐看着她，笑了笑，转头，眼光看着满树飞舞的黄绸带。心情平静极了，缓缓地道：“这个故事和寒水崖的故事有点像，这棵树叫无花树，听说很久以前它是开花的，开遍满枝的黄花。可是传说中，有一个男子，他是个孤儿，从小跟着师傅长大，一身武功都是跟着师傅学的。和他的师父情同父子，那时候是个以武为尊的年代，他的师父一身武功，不断地挑衅天下群雄，想争个天下第一。男子后来娶了妻，他很爱她的妻子，为了她，放弃了他的一切，身份地位还有他师父所赋予他的理想。妻子的父亲也是个武痴，也想一心争个天下第一，夫妻两个很担心，有一天，两个长辈会对上手。。。。。两个都是享誉武林的高手，不可避免的，果真，最后真的对上了。比武前的一天，妻子的父亲突然身体不舒服，初步断定是有人下了毒。虽然后来没有事，可是造成了他精神不济，根本就没有精力参加第二天的比试。他很气愤，一口咬定是男子的师父所为，比试不能因为单方面的身体不适而取消，那不是点到为止的比试。妻子很担心，想了个办法，在男子师父的饮食中加了迷药，想让他昏睡，错过了比试的时间，不动声色地阻止这场比试。可是。。。。妻子没有料到，男子的师父吃了晚饭之后突然暴毙。因为他师父常年闭关修炼一种叫天山绝命掌的武功，有些东西不能乱吃，不然会导致体内阴阳不调，以致走火入魔。。。。。迷药中，刚好有了一样禁忌，所以，男子的师父死了。后来这件事被揭发，妻子也承认了，本身，她就是无心之过，导致了夫妻两反目成仇，破镜难圆。男子一恨之下，带着妻子来到无花树下，指着树说，除非无花树能开花，否则，这辈子，他也不会再原谅妻子，然后转身，投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绿芙愣愣地听着，许久，微微苦笑，似乎听过这么一个故事，是海月前几天讲的，她都快忘了，“后来呢？”

“后来。。。。。。妻子就在无花树下痴痴的等，希望有一天树能开花，丈夫能原谅她。可是，在她有生之年，无花树没有开过花，她的丈夫也没有回来过。”

“很凄美的故事，苍天作弄！”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听着他讲，却别有一番滋味。

楚景沐偏头看着她，笑道：“这本来就是骗人的传说，她的丈夫在说的时候，意思已经很明显，不会再原谅她，无花树，怎能开花？”

一身黑纱在清风中摇曳，神秘而魅惑，绿芙轻移莲步，走进那颗传说中的无花树，黄绸带，丝丝条条，仰首，真的像满树开满黄花。

楚景沐走在她身后，也仰首，状出回忆，“我是前两年知道这个传说的，这些绸带也系了两年。”

绿芙浑身一震，漆黑的眼眸蓦然睁大了，心里闪过某些快得抓不住的东西，只遗留一个疑问，“你系的？”

良久，久到她以为楚景沐不会回答，他才淡淡地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我知道，我一定会在凉城碰见我的妻子，我希望有一天遇见她。能带她来这里，让她听一听这个故事，让她知道我亲手把黄绸带系上了无花树。虽然它不是真花，可是，在我心里，我希望，我和我妻子站在这里的时候，它是一树黄花。”

黄绸带，在凤天的传说中，还有一层意思，代表了思念。

他想让她知道，他心里，只有满满的思念，不会再去执着什么仇恨，或者的人永远比死去的人重要。能让她幸福，才是他一生要做的事，而不是，亲手断了他们的姻缘。

只是想告诉她——他在想她，早就原谅了。

“东方。。。。。”本以为的叹息，不经意溢出红唇，送进了楚景沐的耳中。

痛苦、悔恨、惊讶、感激、滔天的爱意，被浪翻上心头，瞬间膨胀至几乎将胸膛涨破，让一向隐忍坚硬的楚景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低声喊出那个一直以来狠狠煎熬着他的名字，“芙儿。。。。。”

楚景沐激动得不能自语，他听见了那声呢喃，他的芙儿肯认他了，不是吗？

小心翼翼的，唯恐惊吓到她，颤抖的手慢慢地从后面抱住她，深深地，似乎想把她揉进血肉中，狠狠地抱紧着。绿芙能感受到他浑身的颤抖和激动，通过熟悉滚烫的胸膛，通过失序的心跳，完完整整地传给了她。

“五年前，你给我下药，迷迷糊糊中，有句话，来不及告诉你，只能看着你眼睁睁地从我眼前离开。我想告诉你，我原谅了你了。可是迷药下的重了，你要离开的绝望堵塞在胸口，我说不出来，只知道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后来，恨过，怨过，才知道，自己想说的是这句话。芙儿，当时，如果我能说，或许我们就不用分开五年，我想，当时的你，一定很想听到我说这句话。虽然晚了五年，当时，我还是要说。。。。。。芙儿，我原谅你了！”

绿芙的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清风拂过，感到阵阵清凉，是啊！当时，她真的想听到这句话。。。。。芙儿，我原谅你了！

“不恨了，真的不恨了，所以，求求你，千万不要躲着我了，好不好？”面对她，楚景沐已经数不清自己这是多少次低声下气了，可依然无怨无悔。

“你怎么认出来的？”

“眼睛。。。。。。我的芙儿有一双天下最美的眼睛，不管是何人，都没有的眼睛，我在进门的时候就认出来了。”楚景沐转过她，那双漆黑迷人的眼眸中，一片通红。

怜惜的吻轻如鸿毛，落在她的眼睑上，吞了她垂下的珍珠。。。。。一手伸到背后，揭下她的面纱。。。。。

不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芙蓉颊，而是一张极其平凡清淡的脸，他一点讶异也没有，深深凝望着她的眼。

“东方。。。。。”剩下的话都被楚景沐吞进了腹中，炙热的吻落在她尚嫌苍白的唇上，温暖的唇舌轻敲牙关，撞进了她炽热的温暖中，热烈地探索着久违的甜蜜。

绿芙轻轻地抓着他的衣襟，生涩地回应着，饱含思念的吻震撼了两人，有时候，感觉可以用语言描述，可有时候，动作却能最直接地表现感情。多年的思念，多年的压抑，全部在一个吻中倾诉。。。。

“芙儿，知道为什么我叫东方情吗？”浅浅地退开来，楚景沐呼吸有点急促，一手揽紧她一手抚摸着被他吻得红肿的唇，深沉地问着。

绿芙摇摇头，他笑道：“楚景沐，字东方，一生只守一段情！”

回应他的是，绿芙流泪送上的红唇。。。。。。

指尖凝香 第一百三十章 惊喜

夜凉如水，漫天的星斗灿烂，好一幅璀璨的夜空景色。

微风徐徐，白沙飘曳。房间中暖和如潮，洗澡后的绿芙一身月白睡袍，一头洗过的头发梳理的干干净净，如瀑布流泻，温顺地披散在肩头。她素颜朝天，漆黑的眼眸闪闪发光，有着丝丝为难。

她很唾弃自己，在那种重逢的喜悦和感动中，竟然没有和他讲睿睿和倾城的事情。脚趾头猜想也知道，他得知后的脸色一定不太好，所以，她好不容易，当了一回乌龟。要是在他得知她是怀孕后才离开，说不定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下一秒手就要往她的脖子上伸了。

所以，做人还是要识时务的。

今晚不下于第十次叹气了，苏家的人也快要到了，到时候，是怎么满也瞒不住了。突然，在床上玩的不亦乐乎的声音安静了下来，绿芙疑惑地抬头，看见她的儿女好奇地看着她愁眉苦脸。

“娘……你在烦什么？”小倾城挨近她身边，亲昵地抱着她的手臂，娇笑道：“娘，你今天叹气的次数比以前几年都多，怎么啦？”

绿芙笑笑，瞥了一眼睿睿，冷面小家伙很有骨气的看着她的眼睛，转而蹭蹭地坐到一旁，小脸蛋上微微有点喜悦的红晕，“娘 ……那个真的是爹吗？”

“爹……”娇软的一声尖叫，小倾城忽而弹开了，小脸怒瞪着绿芙，倏地站了起来，有模有样地板过绿芙的小脸，“为什么睿睿知道，我不知道，娘你偏心！”

好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啊绿芙拍开女儿白嫩的小手，无聊地翻翻白眼，“你老是和海月姨一起为虎作伥，海月姨还把消息告诉睿睿不告诉你，她更偏心。倾城，有空你整她去，娘今天差点砍了她！”

“娘，是真的吗？”

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她点点头，“睿睿喜欢他吗？”

小家伙点点头，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娘还喜欢吗？”

问的绿芙有点心酸，孩子不管多么成熟，总归是希望自己的爹娘都在身边。更何况睿睿和青城自小就没有见过爹，对爹爹的好奇更是多于一般同龄的孩子，可是他依然顾虑到她的感受，还会问道，是否她还喜欢。

她的儿子，看似很冷，实质真的很贴心。

“睿睿很希望爹和娘在一起吗？”绿芙微微笑了，如墨玉般的眸子蕴含着一股如水的清润慈爱。

冷面的小家伙低垂着头，红唇抿抿，在思量着他娘语气里的意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小家伙有点疑惑，抬眸，看着绿芙眼里的笑，他知道他娘眼中的笑容是看不出意义的，所以，小家伙很委婉地说：“如果娘和爹在一起能开心的话，我当然希望你们在一起了。但是，如果娘不喜欢爹了，那也不要紧，只要娘幸福就好！再说了，我也是男人，也可以保护娘的，没有爹也没关系！”

绿芙显然有点愣然地看着小冷面的幼嫩的脸，微微感动，唇一扬，她的儿子说要保护她！

小倾城显然摸不着头脑，看着哥哥和娘‘含情脉脉’，小脸有点受打击了，他们说什么她都不知道，小家伙，很用力，很用力地咳了两声，表示存在感，不满地哼道：“娘，到底什么事啦？为什么睿睿会提到爹啊？”

“你们的爹也在凉城！”

“真的？”小倾城眼光发亮，一把扑了过来，“哪个？”

……

“过几天再说吧！”绿芙推辞着，她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这件事。

“为什么呀？”小家伙不满了，也只有在绿芙面前，她能如此的孩子气，拼命地摇着她的手臂，“哥哥都知道爹爹是谁了，凭什么我不知道呀？是可爱迷人的我见不得人，还是爹爹见不得人啊？”

“倾城……”睿睿在那边磨牙了，凉飕飕的阴风吹向她，小东西眼睛一瞪，小脚丫自救踹了过去，然后回来继续和绿芙撒娇。

“倾城，别闹，过几天，娘就带你见爹！很晚了，乖乖睡觉去……”绿芙瞪着她，示意她睡觉。

“为什么哥哥就可以知道，我不可以知道？”

绿芙无奈的笑笑，她在意的好似不是她爹爹是谁，而是，为什么睿睿比她先一步得到消息，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孩子就是孩子，绿芙摇摇头，安抚着说道：“睿睿是海月姨告诉他的，你可以和她闹去……”

砰一声响，绿芙和两个小东西都吓了一跳……

纷纷转头……

一张激动万分的脸庞映入了床上母子三人的瞳眸中，绿芙下意识地笑开了，这不是她的本意，可她就是这么笑了，笑得有点心虚。

楚景沐一身墨蓝色的长袍，黝黑的皮肤上有映着明显的红晕，严重净是一片激动的微红……他似乎激动的落泪。

熬不住思念的他，明明知道她的住处，而要忍住不去看她，花费了他极大的自制，最终还是感情战胜了理智，趁着夜色如了流云山庄，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大惊喜……

在门口，听到声声软软嫩嫩的声音，他还以为走错房间了，可是，听到他熟悉的声音，他才安心了，正奇怪着，就听见了那声……

娘……

还有他们的对话，有一时间，他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滔天骇浪般的激动和喜悦充斥着他的胸膛，声声沉重地撞击着他的心胸。那瞬间的喜悦，不亚于今天初见到绿芙的喜悦，堂堂的楚王，激动得差点跪了下来。

孩子……

他和绿芙的孩子，而且还是两个，一模一样，长的九分像她的孩子，其中一个，他认了出来，是那天街上就的小女孩……

女儿……

楚景沐发现，此生他所有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得到的荣耀和兴奋，加起来都没有此刻多，远远不够。他的妻子，他的儿女……两张和记忆中的容颜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挤在一张床上，硬生生地撞进他的瞳眸……

那样的美好，美好的不像是真的，美好的堂堂的楚王想要落泪，忍不住那不知所措的喜悦和激动。

黝黑的皮肤因激动而呈现一片红晕，胸膛里的激动澎湃的足以压垮当日堂堂的楚王。那股炙热的火焰一直熨烫着他的心，震撼他的喜悦。以至于他的步履有点不稳，好不容易才走近床边……

从未相信神明的楚景沐，第一次，想要大声地呐喊，大声地感谢上苍，赐予他如此完美的礼物。一天之内，承受了两次惊喜，一次比一次更震惊他的胸膛。

微红的眼光，深深地凝视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他的手在颤抖……脚一软……

“王爷……”绿芙眼快，赶紧扶了他一把，让他坐到床沿，心里不免有点愧疚，有点喜悦，……

楚景沐的眼光依旧没有离开他们，但绿芙的柔软的话已经撞进了他的心里，三张他看来一模一样的脸狠狠地印上他的心尖！

绿芙的孩子，这两个小家伙是他和绿芙的孩子。

看着他的脸色，绿芙 有点发毛了，第一次看见他脸上出现这种类似于痴呆的眼光，三母子不由的对视了一眼，小倾城白白嫩嫩的小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一动不动……

“爹？”说这话，却看着绿芙，手依然在他眼前乱晃……那天在街上救了她又摔了她一下的男人是她爹？

小倾城可爱的皱皱眉头，这个爹……貌似有点和那天不一样……

那声软软的爹，虽是疑问句，却是楚景沐听过最让他想落泪的话，爹……

为父的喜悦铺天盖地涌了过来，瞬间，心口酸楚，又想放声大笑。天下还有谁比他更幸运？还有谁比他更幸福？

他只觉得他是天下最幸运的男人，上苍似乎把世间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赐予了他。

破碎的家似乎……圆了！

一家四口就这样坐着，一个呆滞的感动，其他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静默，可却是绿芙这五年来最幸福的一刻。

她绽开一抹轻松的笑容，淡淡地散着幸福的芳香……

指尖凝香 第一百三十一章 岁月的洗礼

内室静默很久，很久……檀香的香味丝丝散在空气中，浮动着点点暖意。小巧的房间里，散发一室温馨。

月光从窗口斜入内室，洒落一地柔和。

浅白色的纱帐温柔地吹拂着，轻轻地拂动每一个人的心，温馨柔腻的气氛让床上的男人心中的激荡慢慢地平复下来。

终于，颤抖的手能动了……微微地抚向倾城和睿睿的小脸，柔嫩的触感又是让他心中一动，倏然一把抱过两个小东西，紧紧地抱在怀里。

平时调皮捣蛋的倾城这次意外的安静，乖乖地任他抱着，一句话也不说，还很够意思地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看这情势，看来她娘把她爹折磨惨了……

而睿睿，更是没有反抗，乖乖地呆在他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他的颤抖和喜悦。冷冷的唇角微微弯了。

绿芙的眼中有点微红，她的梦中，曾经出现过这样温馨的画面，楚景沐抱着孩子。她的丈夫有一颗能安定天下百姓的心，可却少了能安定她的心。如今这一幕却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中……

安心……这一幕她幻想过好几回，终于成真了。

“爹……你抱得我有点疼了……”软软的声音提醒了楚景沐他手臂上的国务部长，握剑惯了的手一时没有注意到，怀中的两个小东西脆弱得一捏就碎。

倾城软润的声音响起，他才惊觉，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道，慌忙松了一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哪里疼了？对不起，对不起，爹一时太高兴了……”

小东西左看右看，看看他又看看绿芙……貌似疑惑状，以前她总以为她不是像娘应得像爹，如今看来，怎么哪个都不像呢？

开始发表议论，“为什么我们长得都没有像的地方？”换句话也可以理解成，我们真的是你们的儿女吗？

“爹的眼睛和我很像！”另外一个接了下去，小倾城凑近了看看楚景沐，又看看睿睿，哦了一声，又开始找相像点，奇迹般的，谁也没有提，为什么他过去五年来都没有参与他们的生活。

虽是小孩子，可倾城和睿睿聪颖得超出一般同龄孩子，虽然他们的娘从小就说爹爹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是天下最疼爱他们的爹爹。但是，从来不提及他们的爹爹现在何方。小小年纪的他们也微微知道，这可能是他们娘亲的伤。所以提了一次，就从来没有提过了。

如今，看着他们的爹，他们又觉得，其实爹好像比娘可怜……

所以，心意相通的他们，没有像一般孩子那样会问过去，他们更懂得现在和将来。也不想让爹娘为难和痛苦。

如果说过去五年的煎熬和折磨，失望和绝望是为了今天的幸福，那么他甘愿承受，甘愿等待。

家——他曾经以为他的家支离破碎了，不会再回到原来的样貌。而今天，他的妻子又给了他一个家，完整的一个家。

他应是抛弃一切，也要好好地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原本该是三张一模一样的脸。

“芙儿，谢谢你！感谢老天如此眷顾，赐予我如此深沉的幸福。”楚景沐还她一个温暖的笑容，真诚地说道。

绿芙微微一笑，是啊！

感谢老天，或许，最该感谢老天的人，是他！

她满手血腥，却有人收容，她背负罪恶，却有人承担。此生，她有他深情相伴，有一双令人骄傲的儿女。纵使伤痕累累，也已经过眼云烟。有他，慢慢地抚平，她是何其幸运，此生能遇到他。

命运，悠悠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最初的美好……

他们是否都该感谢上苍，都该更加珍惜彼此。曾经，他们相互敌对，相互防备，相互犯忌，相互折磨……那么多的伤痕换来了仇恨，换来了离别，换来了五年的相思。

只是教会了他们什么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先是害得我两年之内跑遍了全天下，又躲着三年互不相见，如今又是给了我两个措手不及的宝贝，幸亏我心脏够强壮，否则，如何能受得住。”楚景沐温暖地笑着，深深地凝视她清亮的眼眸，似是乞求着，“就算我有什么天大的罪过，这些年，受的苦也该抵消了，可不可以，请你和孩子以后别离开我，不要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好吗？”

绿芙心一动，微微勾起唇角，笑道：“害你跑遍全天下的人不是我，王爷，今天在商行里，我是第一次知道你就在我眼皮底下。”

要是提早知道，哪容许他们如此胡闹？

“那就别离开我，好吗？”楚景沐已经不计较那辛苦绝望的两年，他知道他的幸福又回来了，如何留住她和孩子都是他要做的事情。

倾城似乎受不了他们‘含情脉脉’，戳了戳楚景沐的脸颊，装出鄙夷，像是嫌弃什么似的，娇俏地开口，“爹，你真的笨死了，绑死了我们两个，你还怕娘跑了不成？你说是不是，睿睿？”

小脚丫踢了踢一旁安静冷面的睿睿，小家伙也一本正经地说：“爹，倾城说得对，绑了我们娘就跑不了。”

叛变了……绿芙挨个瞪了他们好几眼，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小家伙，竟然一个晚上，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叛变了。

楚景沐一笑，他堂堂一个王爷，领着千军万马在沙场上筹谋智取，前杀得敌人片甲不留。在朝廷中，隐忍旁观，运筹帷幄，帮君蔚夺得天下。今天被他的女儿给嫌弃了，说他笨，这可是他半辈子来，第一次有人说他笨，且还是他的闺女。

绿芙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楚景沐状似被打击到的脸色，忍住眼角的抽搐，这恐怕是他第一次吃瘪而无力还手的吧。

“爹，倾城这个名字是你取的吗？”小家伙象是想起什么，瞪大了眼睛问他，楚景沐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别院的温柔缱绻，浅笑着点头。

“为什么呀？这个名字不好听，睿睿的名字好听！”小家伙不依地嚷着，抓着他，谄媚地说道：“爹你再给我取个吧？”

“倾城这个名字很好听啊！”

“我问娘，这个名字是谁取的，娘说爹比较俗，希望女儿可以长得比娘漂亮，可是……”小家伙瞄了一眼绿芙清淡平凡的五官，一点也不懂得客气地说道：“随便长长也能比娘漂亮了，不用取这么俗的名字吧？”

这么嚣张的话是一个女儿说的吗？这么不客气地说嫌弃自己的娘长得不漂亮？

“倾城，娘比你漂亮！”小冷面淡淡地吐出一句。

“乱讲，你眼睛瞎了吗？……明明是我比娘漂亮！”小家伙骄傲得像只孔雀，自恋严重升级。

“行了行了，睿睿倾城，天色有点暗了，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笑闹了会儿，绿芙见天色已经很晚了，催促两个小东西睡觉。

“爹爹，陪我们睡！”都是娘陪着他们睡觉，爹还从来没有陪过，小倾城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拉着楚景沐的衣袖，似乎要把他拉上床，睿睿看看绿芙，又看看楚景沐，眼中也有点期盼。

绿芙眼微微有点酸了，她的女儿和儿子不像表现的那么莫不在乎，虽然说得潇洒，绿芙听得出，他们也害怕第二天醒来，他们出现过一次的爹就没了。

楚景沐的大手一个握着一个，软软的小手，滑嫩细致，笑得温暖如潮，“放心睡，爹不会消失不见的！”

“真的？”小倾城眼睛发亮，蹦一下跳了起来，抱紧了楚景沐的颈项，一个大大的吻啵一声印上了脸颊……喜得他唇角的笑容大大的咧开了。

“乖女儿们，好好睡觉，明天一天爹都陪你们！”他要把错过的五年时光都补回来，好好珍惜和女儿的相聚的时光，谁知道，他的话一说完。绿芙的唇角开始抽搐了，拼命忍着笑意，而小倾城，毫不客气地，指着睿睿哈哈大笑，睿睿那张冷面，一下子冰了好几分，或许被她嚣张的笑声惹火了，小脚一踹，差点把正在狂笑中的倾城踢下床去。然后自己愤愤不平地转过身去，又开始面壁思过了。

小倾城笑声不止，甚至有越来越嚣张的地步，楚景沐一头雾水，看着妻女三种不同的反映，摸不着头脑，很有不耻下问的精神，“芙儿……我说错什么了吗？”

绿芙微微稳住自己的脸上的笑容，拍了拍倾城笑得夸张的脸，示意她睡觉。然后瞥了一眼背着他们的睿睿，才回过头来，浅笑着说道：“睿睿是儿子！”

楚景沐只是哦了一声，知道了他自己的错误，孩子是男是女好像他并不是很在意。正想着说些什么挽救，绿芙拉着她，摇摇头，浅笑着，示意他没有关系的。

好不容易，两个小家伙卷着睡着了，床边两个大人却神采奕奕，一点睡意也没有，眼光都凝聚在睡得香甜的孩子身上。

悄悄的，楚景沐的大手伸了过来，温暖地握紧她的小手，牵起她，步出庭院。

月圆得像个圆盘，隐隐可以窥探到嫦娥玉兔嬉戏的身影，宁静的庭院中，只有微风吹拂而过的沙沙声。

“当年离开后才知道自己怀孕了吗？”楚景沐侧头问她。

“……”绿芙瞄了瞄他的脸色，一片喜悦，初为人父的喜悦，不禁有点心虚，“我是知道怀孕了才离开的。”

果真，喜色不见了，楚景沐笑容一收，深深地看着她，忍不住开骂，“你这个……”

骂了一半便吞了接下来的话，这个女人实在是没良心，不过仔细想想当时的情况，离开是好事，不然，估计他们现在还卡在上不上，下不下的中间地带。

“都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这样也好，值得了！

“月亮，真的好圆啊！”抬头，凝眸，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绿芙侧头，看着他黝黑的脸，小手不由得紧了紧，她久违的温暖。

“在庆祝我们一家团圆！”

“这些年，你都没有回过王府吗？”沉默了会儿，绿芙才出言问道。

楚景沐摇摇头，笑了笑，“国家有君蔚，王府有肖乐，我很放心！我的一生的志向只不过是要找回我的王妃，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如此而已！”

“花了五年的时间，明白了很多事，芙儿，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开我的手可以吗？”楚景沐转过她的身子，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

以前，他说过，绝对不会放开她的手，没没有料到，最先放开的却是她，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要索求一个承诺，一个不离不弃的承诺。

“五年前离开，一个方面是因为我们的伤痕实在太大了，每天看着我，都是在折磨你，每一次都在提醒你，我杀公公，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之间有人受不了，真的成了相互折磨。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离开，可当时的情况，我们谁也忘不了那件事，真的需要时间慢慢地抚平伤口。二来是因为我怀孕了，我害怕我们的孩子在我们的阴影下受到伤害，所以才会选择离开！王爷，会不会怪我自私了？”绿芙也勇敢地对视着，五年前谁都没有坦白的事，一天之内，全都赤裸裸地袒露在对方面前………

楚景沐摇摇头，把她抱进怀里，微微地笑着说道：“怪过，恨过……我恨你那么轻易就说离开，曾经想过，如果再给我一段时间，或许我真的可以忘记。直到后来，相思入骨，才知道，不可能，只有你离开了，我才深刻地体会到。仇恨和爱在我生命中的意义，执着于恨，只会让自己盲目，让自己陷入困境。直到你离开，我才知道，对我来说，仇恨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最可怕的莫过于你不在身边，……芙儿，对不起，五年前那样对你，我很抱歉！”

“王爷似乎都在包容我！”绿芙淡淡地笑道，听到他能心无介怀地说仇恨，她的心已经放下了一大半。从认识到现在，似乎他都在包容她所有的一切。

“你值得！”他坚定地说着，顺了顺她的长发，倏然想到什么，赶紧放开她，紧张地抓着她的肩膀，急切地问着：“你身上的蛊毒怎么样？解了没有？有没有伤到身体？”

说着，他撩高她的衣袖，怕她和五年前一样，靠绑着自己才能控制体内的恶魔，纤细白润的手腕凝脂般滑腻，一点伤痕也没有。压在他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下来了，抬头，是绿芙笑意盈盈的眼。

“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就一直没有发作了！这么多年了，可能已经解了，无名也说很奇怪，离月也觉得讶异，但是明明身体里的蛊毒真的没有了。当初我还害怕会移到睿睿倾城体内，可是他们也没有异样。所以，蛊毒应该解了！”

“奇怪……”

“对呀，是很奇怪，但是，很多原因，都没有办法说明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松了口气，笑道。

“王爷，你以后有何打算？”终于问出了心里的问题，绿芙也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楚景沐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的理想。

“我们不回去了，就去幽城吧，你的身子也很难适应京中的冬天，容易伤着，还是在江南好了。以后，有你有我，还有两个小东西，我们一家好好的在江南生活。好不？”楚景沐笑道。

“王爷你……”

“不要再叫王爷了，这个身份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以后我就是东方情，一生守护我的三个宝贝。”

绿芙凝眸，看着他，笑了。

笑容映入了楚景沐深邃的眼中，心一动，俯身印一她的红唇，吻得缠绵缱绻。

偏房里，一室浓情，久别重逢的夫妻，自然得用身体好好诉说着自己多年来的思念和深情。

夜依旧很沉，凉风轻送，微微有点凉意，天上的月却很圆很圆。

指尖凝香 第一百三十二章 示警

凉城四月，柳絮飘飞，洋洋洒洒尽是春。

有一次清晨，小家伙突然闯进绿芙和楚景沐房间，呆呆地看着两个不一样的爹娘。也撕了自己的，因为，前晚，心血来潮的楚景沐让她撕了面具。好巧不成书，被两个小家伙看到了真面目。闹了一个早上的别扭，因为他们觉得被骗了，最后才被楚景沐哄得开开心心的，不再计较。

至于他们说了什么，绿芙就无从得知了。但是，他们依旧带着人皮面具，不想过分招摇，免得招揽是非。

因为望月和瑶光是同一人，生意上的事根本也就不用她操心，都交给浮月和海月。而小倾城，自从有了爹，成天腻着，睿睿也一反常态，年得到楚景沐的地方，就一定看得见睿睿和倾城。

绿芙才终于意识到，她一手拉拔大的儿女真叛变得很彻底，还从来没有这么粘过她。楚景沐简直就是把他们宠上天了。几乎就是有求必应，当初刚看到他的时候，要是有人告诉她，楚景沐会如此宠溺孩子，她一定吓得半夜惊醒。可如今……

确确实实，他宠极了两个孩子，不管多无理的要求都能满足，宠溺到她怀疑有没有极限。她知道，他是在找回失去的五年时光，每每想到这，她总是有点愧疚。

一连几天，一家四口逛遍了凉城，从来没有和爹娘出游的小家伙简直就玩疯了，睿睿的小冷面上偶尔也会浮现出类似于笑容的痕迹。

比如现在……

凉城运河上，波光粼粼，午后的阳光在运河上撒了一层迷人的光辉，泛着水波，层层涟漪散向远方。

虽然她是瑶光，但是，这是第一次，她登上自家的帆船，领略着凉城运河上的风光。

华丽的船只上，除了船长和水手，就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小倾城的尖叫声盈满整个河面。

船头，绿芙迎风而立，和风吹拂着发丝，在清风中飘扬出潇洒的弧度，耳边是女儿和楚景沐的笑声，久伴着儿子的抗议声。是她梦里几回惊醒的团圆梦，一连几天，楚景沐都帮她实现了。陪着孩子和她，游历人间，不理前尘俗事，这样的陪伴是安定而温馨的。

“想什么，这么入神！”他笑着勾着她的腰，垂头在脸颊上偷了个香。刚刚和倾城玩耍的俊脸上有点红晕，衬得他年轻了好几岁。这几年折磨出的沧桑也淡了不少，冷冽的他比起五年前，多了笑容。

“你相信吗？这次我第一次登上瑶光重航运的船！”绿芙笑道：“今天才知道深切地感受到瑶光的成就！”

“瑶光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楚景沐打趣着，压低了声音，“不过芙儿，看来，今后我们一家四口要靠你来养了哦！”

“你还真的说得出口！”绿芙要笑不笑地挑眉，戏谑着，“你在商行当个管事不是当得好好的吗？继续当我属下吧！”

楚景沐挑挑眉，斜睨她一眼，“妇唱夫随？这么嚣张，小心我休了你！”

“爹……你要休了娘啊？”绿芙还没反驳，那边已经跳过来一个小东西，耳尖地听到楚景沐的戏言。

绿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的尴尬，一点为他解围的心思都没有，凉凉地在一边看好戏。楚景沐看着小倾城，暗自叫屈，什么没听到，偏偏让她听到这句，真是自作孽！

“爹在开玩笑的，没有这回事！”楚景沐飞快地澄清，说得好不委屈。

休了她？下辈子都没可能的事！

无辜地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父母，笑嘻嘻地绽开一抹笑容，“爹，你真识时务咧！休了娘，损失很大的哦，像娘这么漂亮的媳妇可不好找，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娘那么有钱！休了她，多可惜啊！”

这个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在鼓励她爹休了她娘。

绿芙早就习惯她家闺女语不惊人死不休了，无聊地扫了她泛光的小脸，要不是碰上她这样的娘，迟早她家闺女要天打雷劈，罪名是咒死她娘。

楚景沐无奈地笑笑，“那爹等到她人老珠黄的时候，贪了了她的钱再休了她！”

“算了吧，爹，在你休了她之前，娘会先休了你的！”地上的小冷面不冷不热地吐了一句。很有冷面笑匠的潜力。

“两个小家伙真是叛变得够可以的，睿睿，你以后离倾城远一点，别让她给带坏了！”绿芙笑道。不得不佩服楚景沐扮猪吃老虎的功力深厚，唬得两个小家伙心都偏向他了。

小倾城貌似鄙夷地斜睨了睿睿一眼，就像瞪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般，拉了拉绿芙的衣袖，不屑地道：“娘……我还怕我被睿睿带坏了呢，你猜我前两天看到什么，睿睿竟然欺负奔雪，我看见睿睿亲小奔雪呢……”

绿芙和楚景沐诡异地对视一眼，两道‘关爱’的眼神齐齐地射向睿睿，小家伙脸不红气不喘，任他们看着，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还相当的理直气壮。

这个儿子情窦初开得也太早了吧？趁得人家小闺女还在年幼无知，话都不会说的时候就抢了人家的初吻。五岁的色狼……儿子才五岁，媳妇就有着落了？太早了吧？

这是楚景沐和绿芙脑中同时闪过的念头。

“睿睿……”绿芙轻悠悠地喊着，仔细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你……干嘛要……”

“我以后要娶奔雪！”细细软软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却显得铿锵有力，深邃的眼眸中闪过类似偏执的坚定。

他是认真的！

五岁的孩子说要娶妻，的确有点匪夷所思，但是他又不是普通的孩子，心思从小就早熟得很，所以绿芙震撼只维持了片刻，深深地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和楚景沐对视一眼，弯了唇角。

“好儿子！”楚景沐哈哈大笑，一把捞起他，抱在怀里，另一手也捞起另外一个，笑得意气风发。

突然，楚景沐脸色一怔，收了笑容，抬头看见天空上飞过的一群信鸽，心随之沉了下去，深邃的眼眸一片凝重。绿芙顺着他的眼光抬头，心头一震……

九只信鸽排成一行，飞速地向京城方向飞去，这是一种警告，战争的警告。九只信鸽从边境再到京城，只要是将军，都知道这种信号，就会做好准备。先皇时，把所有军队都调至边境，而凤君蔚登基后，把军队分散，京中的十分之一的例行守军增至十分之四，楚家军几乎都调回皇城。而信鸽示警，是边境有战事了。

小倾城不明白他们的脸色突然沉重起来，看见白鸽，兴奋得大叫，白嫩的小手乱挥乱舞，好不愉快。

楚景沐的眼光深深地凝视着白鸽，渐飞渐远，久久不能回过神了……

要有战争了。

突然觉得，周围的清风亦沉重了几分。

低头，是绿芙深凝的眼光。他还她一个温暖的笑容，眼眸清朗，“这几年皇上大量提拔武将，他会应付的。”

“是匈奴吗？”绿芙疑问，边境示警，多半是匈奴开始挥兵入关了。

楚景沐摇摇头，她神色微讶“内乱？”

“要是匈奴，白鸽之后会跟着一只黑鹰，单单是白鸽示警，是边境作乱。”

“会是谁？”

楚景沐不说话，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温暖一笑，“暂时还不知道，我几年没有加朝廷了，边境换了守军，换了将军，楚家军都在京城，边境的军队……”

突然，绿芙的脸色也一变，点到为止。沉寂在心底多年的脸，徒然跃上脑门，一阵怔然……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夺属于我的一切……

偏执的话依然在耳边响起，这几年楚景沐为了找她，军务一概不管，当年韩家军和皇城军都刚刚归顺。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驯服，如果……

真的是他吗？

楚景沐怀里的两个小东西看见爹娘脸色都是雪霜，也安静了，小倾城拉拉楚景沐的长袖，撒娇着，“爹，我要学开船，你陪我们去，好不好？”

“好……爹陪你们去！”楚景沐一笑，深深地望了绿芙一眼，带着两个孩子学开船去，留下绿芙在船头，迎着和风，若有所思。

指尖凝香 第一百三十三章 幸福的滋味

凉城还是一片安宁和祥和，流云山庄中，依旧鸟语花香。苏家人不日也到达凉城，第一次见外孙，个个乐不合嘴。哄得两个小东西只差没有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他们。

在边境，却弥漫着一股教人喘不过气的肃杀气氛。

无数的居民百姓不分男女老少，在官兵的押解下一个个神色仓惶、跌跌撞撞逃离边境。有的哭哭啼啼携儿带女，有的妇女沿抱着襁褓中的幼儿，有的携眷白发苍苍、年逾七旬的老翁，个个脸上透出一股哀寂。

城墙下，呜呜的号角声立刻响遍城内外，无数的士兵像是一只只的蚂蚁般纷纷往外集合，连在营帐内休息的作乐的士兵听到号角声也都一并整装跑出来；不到半刻钟，数十万大军已然集合完毕，黑压压的人头将离城外挤得水泄不通。

这是敌军进攻的第一座城池。

领首的将军，面容俊朗，岁月的流逝在他脸上刻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唇角边的残酷依旧，眼眸阴鸷依旧，且多了一丝雾霭朦胧的坚决。

凤君政——五年前败在楚景沐手的晋王，回来了。领着身后的韩家军和收服的皇城军队，气势汹汹地回来了。

楚景沐不管军务，刘枫在南方天高路远，而他在边境，苦心经营了五年，终于，成功地收复了所有的军队。他已经不像五年羊那般急躁，那般沉不住气，岁月只会把人磨砺得更加成熟。

实现了他当初的誓言，回来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身后的藏青色大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晋字，在风中被吹得啪啪作响，身后是将士热血沸腾的呐喊之声，战鼓喧天的叫嚣，无数男儿的叫喊声和锣鼓声交织，形成一片激动人心的呼喊。

战马上的凤君政面不改色，眼光邪佞加剧，倏然拔出腰侧的宝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白亮的光芒，映入残佞的眼中，更显杀气浓重。

眼光深深地望向墙头，紧闭的城门，朱红色在烈日下无力抵挡如此势如破竹之势。

手臂一用力，在空中斜劈而落，铿锵有力地吐出一个字，“冲！”

一夹马腹，冲在前头，身后的也穿着盔甲的上千万骑卫步兵，在那一瞬间蜕变成千上万嗜血的凶兽，奔涌扑进城池。

凤天皇朝第二次内乱由此拉开了序幕。

皇宫，怡宁宫。

花香四溢，暖阳高照，悠若眉间有着化不去的愁绪，紧紧地拧着。瘦弱的身影站在阳光里，更显得单薄。

雪月和冰月站在她身后，静静地守护着，这两天，她眉间的愁绪越来越多，心也越沉越落。

一阵吵杂的声音传进了宫里，凤君蔚来了。

下了早朝，他总会在自己宫里换了朝服再来怡宁宫，在这里，从来不会看见他身穿龙袍，只是一身便服，眉目之间尽量疲惫。

悠若回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免了！在琢磨什么，这么入神？”凤君蔚近了她身边，平静无波。

“今天的花开得很漂亮，臣妾在赏花！”她收了刚刚的忧愁，换上了一幅漠不关心的……

“昊儿呢？”

“在午睡！”悠若看着她疲惫的脸色，平静地答着。没有想到，他们的儿子，已经三岁了，可是他们，却已经不像一对夫妻。

连对话也显得苍白无力，一点也不像一对成亲五年的老夫老妻，像一对陌生人。

凤君蔚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轻灵的眼眸，洞彻一切的眼眸，很多事，真的很后悔，尤其是看到这双眼，更让他有说不出的复杂。

他宁愿悠若能像以前一样，即便对着他，一身是刺，也比现在冷漠无波好得多。

无话可说，是他们之间最遥远的距离。

是他，一手造成他们今天的局面的。怨不得别人。

“刘枫已经领兵前往边关了，希望能守得住潼关！”他舒了一口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悠若抬眸，凝视着他，良久，“老实说，哥哥有没有把握打赢这场杖？”

“这个你得问刘枫，不是来问我！”在她面前，他从来不会用朕这个字。

又是静默……

悠若忧心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几年的对峙，她已经明白了，沉默和冷漠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

“你真的没有你妹妹的消息吗？”凤君蔚问。

悠若冷笑道：“怎么？我妹妹离了王府，五年没有回京城，我在深宫大院，这个华丽的牢笼，如何得知她的消息？”

“你还是怪我？”他苦笑道。

“皇上言重了，臣妾是不敢！”一句话，把地位分得清清楚楚。

“悠儿，这不是任性的时候，现在边境吃紧，要是刘枫官运亨通不住潼关，受战乱之苦的是现在无数的百姓，可能也要搭上你哥哥的命，连这些你都无动于衷吗？”凤君蔚冷冷地道，勾起一个苦笑的痕迹，“楚王离京五年，音讯全无，你以为楚景沐在听到边境有战乱时，他会漠不关心吗？楚家军是他一手带出来，如果交给刘枫，默契不足，战斗力远远下降，白白牺牲我朝无数热血男儿，只有楚景沐才可以发挥他的最佳水平。不然我军和敌军在兵力相当，粮草不足的情况下，你以为你哥哥能全身而退吗？”

悠若别过脸去，他说的她何尝不知道，可是……

“难道为了恨我，你真的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上次昊儿的事，我……”

“够了！”悠若愤愤地瞪着他，眼眸含着明显的恨意，“你不配提他，也不配当他的父亲！”

悠若的话，如针刺得他内心一缩。

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凤君蔚微微叹息，“在你眼里，我不是个好皇帝，也不是个好丈夫，更不是个好父亲，是吗？”

悠若不说话……

凤君蔚闭眼，睁开已经是一片冷然，一丝也没有刚刚的悲伤，似乎那只是悠若的幻觉，他冷笑道：“凤君政停战唯一的条件就是刘芙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逼回楚景沐！”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怡宁宫。

夜晚，哄睡了两个孩子，绿芙出了内室，月上柳树梢，愁了英雄心。一步一步，下了台阶，庭院中，柳条尚未褪柔弱，素手芊芊，雨露深浓，一点一滴，润了她心。

战争，她意料中的战争，不是匈奴引起的，而是他引起的。

凤君蔚是个好皇帝，上位五年，国泰民安，处处升平。政治清明，百姓称颂，所有的经济都还在慢慢地复苏之中，就像是个饱受风霜的孩子，在慢慢的平复伤口，岂能再有一次创伤。

只有国泰民安，又何必在乎是谁掌天下之舵，又何必在乎自己曾经失去什么，曾经得到什么。又何必在乎即将的离别和未知的生死．

她是将门之后，从小跟着刘庭，体内留着一份属于将人的坚毅和担忧，虽称不上忧天下之忧而忧，但也不会放眼任天下动乱。儿时是刘庭，成年是楚景沐，她生命中两个重要的男人都是武将，都是一生为了国家，为了黎民百姓不惜牺牲一切。她又命中何尝想如此自私，让他留在身边，不顾天下百姓的生死。

朝廷已经发出告示，让楚王回京……

凤君蔚的暗探团，也处处在找楚王……

而他，呆在流云山庄足不出户，整天陪着儿子女儿玩耍……

可她看得出来，他眉间的愁绪日渐一日的深沉，战争开启才第十天，凤君政已经连连攻下四座城池。气势凶狠如豹，迅猛异常。凉城，已经感觉到了战争的紧绷，因为潼关和凉城之间的航线，每天，都有无数的难民涌进凉城。

城民之中，已有惊弓之鸟之势，可见边境战事有多惨烈。四位守城将军，三位坚持战到一兵一卒，一位弃城逃离。四座城池的守军几乎全军覆没，死伤惨重。

难民成批成批地逃离，血腥之气弥漫着整个边境。

而她的丈夫，能阻止这场动乱的丈夫，正在陪着她和孩子，寻回流逝的岁月，只因他答应过她。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她和孩子。

国和家，孰轻孰重，为了她的家，她能忍心舍弃千千万万人的家？

战乱之时，什么是爱，哪里是家，她的家是家，别人的就不是了吗？将心比心，别人的孩子在战蹄热血下寻求一份呼吸，她又何尝想让她的孩子也面临同样的害怕，同样的残酷。

温暖人心的是家，其实只是个代名词，真正温暖人心的，是心。

“爹……若是你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他回去的，对不对？”绿芙仰首，看着明月，微微弯了唇角。

笑意盈盈的，她举步，向偏院而去。

荷池浮叶飘，清水映明月，夜风徐徐拂，涟漪处处漾。

流云山庄有个小湖，正值春季，湖中荷叶接天无穷碧，吹动一股清香。

湖心亭，一壶清酒，两个玉杯，两蝶点心——团圆。两白一黄，相互辉映，和谐而美丽。一道修长的月白色身影背手而立，仰首凝视明月，绿芙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转而看着桌上的那一碟糕点，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腰间一条蓝色的衣带，随风飘曳，潇洒四溢，一头长发束着一条天蓝色的发巾，背对着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浑身散发着一股沉郁浓重的沉稳之气，顶天立地地站着，月光给他高大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辉。

那瞬间，绿芙回想起了在河南第一次见到楚景沐，他身上的威严和冷冽，只有一个战场将军才有那种沉稳的气息。

如果是太平年代，她当然希望他能时刻陪在她和孩子身边，陪着她研磨抚琴，下棋丹青。可是战乱年代，天下万民面临家破人亡的威胁，她怎可如此的自私！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得让他安心上沙场，保卫国家，保护黎民百姓。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曾经怨恨过他，她真的比不过凤天，可是如今面临这样的选择，她方才明白。楚景沐当时的挣扎和隐忍，是那样的艰辛。

一步一步，沿着木桥，走近凉亭，瞥了一眼石桌上的糕点，在凉城，只有楚景沐能做得出来的糕点。

“小家伙都睡了？”楚景沐回过身来，清润地笑着，笑容堪比三月清风拂面，眉梢上的轻愁也因为这一笑荡然无存。

绿芙笑着看他，撕下人皮面具的脸，比起五年前，更显得白皙了，因为久不见阳光，苍白如纸，却不减一丝俊逸，更显得他风度翩翩得像个玉面公子，而不是沙场将军。她走近他，伸手握着他厚实的大手，细细感受着他掌心的纹理和温暖，仰首，笑问：“很烦了吗？”

他摇摇头，清水下映出了两人相伴的身影，映出他眼中的矛盾和挣扎。

“王爷，哥哥的军队快到凉城了，我让无名过来凉城了，帮助他们从水上走，很快就能到达边关了。”绿芙淡淡地说着，现在全面的兵力都已经出动了，刘枫这几年在南方招兵买马，也加上楚家军，勉强可以和晋王的军队，在兵力上维持一个水平。

但，就战斗力而言，刘枫的大军会大打折扣，因为很多新兵尽管训练有素，毕竟没有上过战场，缺乏实战经验。

“无名什么时候到？”

“明天早上！”她笑道。静默了会儿，绿芙握紧他的手，笑道：“王爷心里不是有主意了吗？”

“什么都瞒不过你！”他回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今天的他，笑容特别多。楚景沐大手一揽，把她抱进怀里，深深地拥紧，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深深地抱着。

绿芙一笑，也抱紧他瘦削的腰，感受着他的体温，过不久，他就要走了，这一次，是她心甘情愿让他走的，让他离开她们母子三人，为了天下所有的家。

“王爷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对吧？”绿芙调皮地笑着，笑得像个精灵，索求着一个承诺，让她安心的承诺，既然她相信，战场上的楚景沐是个铁将军。

“放心！一定会回来的，我还没有等到疼够孩子，爱够芙儿呢，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楚景沐大手温柔地抚着她的发丝，语气坚定，映着的月光的脸浮现一脸朦胧的温柔和……不安。

绿芙乖巧地俯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犹豫了会儿，抿抿唇，“那天我和她掉进……”

“芙儿……”楚景沐微微拉开她，看着她漆黑的眼眸，缓缓地摇摇头，“什么都不要说，我相信你！”

但是他不在乎，因为最终的结果是她平安地回到了他身边，以命换命，代价大得他受不住。所以，他曾经感激凤君政，能让她平安地回到他的怀抱，曾经很感激……

很久以前，他就决定把他们的事一辈子藏在心底，不见阳光。今生只要她幸福，呆在他身边就可以，他也知道，她心底始终有一块他触及不到的地方。

绿芙凝视着他的眼眸，似乎在探究着他眼中的真假，微微一笑，“记得我们掉崖的那个谷底吗？”

楚景沐点点头。

绿芙温暖一笑，一手抚上他清润的脸，细细地摩擦着，“我想欺骗你，曾经，我犹豫过……”

感觉他的呼吸停了一秒，绿芙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一字一顿地说：“可是在崖底，我就发誓，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动摇，我不相信神明，可那一刻，在祈求上苍，让我能相信它，甚至相信命运。四年前，在幽城……我看见过他……”

刚劲的身板一震，深邃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眼，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绿芙一笑，“就是因为下意识的躲闪，睿睿和倾城才会早产……我当时的脑海里的想法是，如果他认出了我来，那么我和你，就真的回不去了……很早以前，我就做了选择……所以你可以不必这么委屈。”

楚景沐看着她好久，好久，手臂一伸，紧紧地抱在怀里，深邃的眼眸有丝水汽，许久才沙哑地吐出两个字，“谢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和孩子会乖乖的，在幽城等你，如果守不住潼关的话，我就到战场去陪你！”绿芙笑着说。

生死相陪！是她对他的承诺。

“沙场凶险，兵者器也，我可不会让你有机会到沙场上去！”

“有机会到沙场上见识见识楚王的风采，未必不是件好事。”她呵呵地笑着。惹得楚景沐沉了脸，瞪着她。

“别瞪我了，你要先回朝廷吗？”

楚景沐摇摇头，“直接让肖乐领着军队来边境会合，我等刘枫，一起出发，有了凉城和潼关这条航线，去潼关会快捷很多！”

“我就说吧，你独自开采这条航线，果真是有私心的！”绿芙仰首斜睨着他，真的是司马昭之心啊！

还说什么为了引起瑶光的注意！鬼话连篇！

“我就不能顺便为朝廷谋个福利？”他眉头一挑，笑道。

“这哪个是顺便可就不得而知了。”绿芙唇角微掀，颇有点吃味地说着。

楚景沐一笑，凑近她的衣襟，闻着她身上的幽香，笑道：“芙儿，好酸的味道，你晚膳用了什么了？”

绿芙撇过头去，不理他，目光刚好瞥见了桌上的糕点，心微微一缩，转而推开他，笑道：“这次躲到哪个角落里弄的？”

这几天，说着要吃糕点，结果他倒好，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的厨房，偷偷地做了起来，还怕不合她胃口。

捻起一块，这个糕点是有生以来，她吃过最好吃的食物，当初别院的时候，第一次吃，她惊觉世界上还有这么美味的东西，幸好楚景沐会做，不然还真的少了不少口福！

楚景沐乐呵呵地看着她吃着，配着酒，味道更为香浓，他也捻起一块吃，实质上，他并不喜欢吃甜食。可是，这五年，想念她的时候，就做这样糕点，一个人慢慢地回味，倒也恋上了这个味道。

“啊……”吃着吃着，绿芙惊叫一声。

“怎么啦？”

“好像我都没有给你做过一顿饭！有点不像妻子。”绿芙斜睨着他，貌似忏悔状。

自然而然的，楚景沐想起了那块像毒药的糕点，飞快地摇摇头，差点连手都摆了起来，证明自己还想活命！

“芙儿你十指不沾阳春水，水水嫩嫩的，厨房还是少进为妙！”他虚笑着。

“后天哥哥就到凉城了……”绿芙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正色道：“你晚膳就吃了一点，一定饿了，我给你做宵夜好不好？”

“芙儿……”楚景沐为难地看着她，极力地推辞着，说好听点，他心疼她的手，说难听点，他还想活命上沙场，不能莫名其妙地被她毒死了。

“民间有个说法，妻子一生之中一定要为丈夫做过一顿饭，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妻子……”

对着她漆黑的眼眸，微微透了些许期盼，楚景沐严重怀疑她扮猪吃老虎，她最擅长的……“芙儿……”

“走吧，走吧！我给你做宵夜去！”绿芙欢喜地拉起他，兴冲冲地往厨房而去，自动地忽略了楚景沐那张微微扭曲的脸。

厨房很安静，夜深了，守夜的人都睡了。只有微微的亮光在厨房中闪烁着。

厨房很大，里面的东西也很齐全。

“你要吃什么？”转头问。

楚景沐实在不想打击她，扯了扯唇角，“你会做什么？”

呃……绿芙一愣，转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明知道她什么都不会做，竟然还这样的问她。

楚景沐苦笑，实在很为自己的胃喊冤，笑了笑，“下面吧！”

这个最简单，也比较适合新手的她。

“她！就下面！”绿芙笑道。

厨房里有现成的面条，绿芙坚决不让楚景沐帮忙，让他站到一旁去，自己挑好了一碗面线，两个鸡蛋，一把葱花。厨房了还有现成的猪肉和牛肉，还有一把花菜……

东西都弄好了，她才想起来，要生火……

这个就是个很好的问题，生火，回头望了望，楚景沐正含着笑，温润地看着她，笑眯眯的，似乎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绿芙撅撅嘴，自己蹲下身来……

旁边有引火的火折子和干燥的木柴……

“不要塞太多，一会儿烟味太重了，会熏坏你的！”见她一口气地往灶门塞干燥的树叶，楚景沐淡淡地开口笑道。他可不想一会儿，把她熏成一只小黑猪……

绿芙点点头，拿出一点，再点亮了火折子，然后慢慢地加木柴。终于火升了起来……

她往锅里添了水……

“芙儿……我今天不渴……”楚景沐看着半锅水，暗自叫天才……这么一锅水下来，什么味道也冲淡了，还吃什么，估计连面条都捞不上来。

她乖乖地又把水给舀了出来，晃头想了想，平时吃面时水的分量……

看着绿芙忙上忙下的身影，又是洗菜，又是剁肉，带着面具的脸上一片红晕，热汗微微凝聚在额头，一股深浓的幸福涌上了心尖。真的像一个贤妻在为自己的丈夫忙碌着，这种平凡的幸福，他终于体会到了，似乎要涨破心尖的幸福。

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感受到这种平淡的幸福，竟然如此的深入人心。

更没有任何一刻如此感受到，他们是夫妻，是一体的。

他决定了，即使她煮出来的真的会吃死人，他也照吃不误！

看着滚烫的水沸腾了，绿芙苦恼地晃头，喃喃自语，“先放面还是先放菜，还是先放肉呢？”

故意聆听身后的动静，谁知道，身后的男人什么都没有说，不禁回头。只见他清润地笑着，“不是你说要煮面的吗？”

绿芙狠狠一瞪他，回过神来，瞪了锅里的水，很干脆的把面，猪肉，牛肉，还有切好的葱花和花菜，打了两个蛋，大杂烩一锅。

“这样应该可以了吗？”她咧开唇角，看着锅里漂亮的颜色，十分有成就感，还回头，得意地斜睨了楚景沐一眼。“对哦，还要放调料……你先出去啦，站在这里很碍眼……”

终于……

一碗香纷纷的而弄好了，绿芙发现一个盛不下来，然后用另外一个小碗盛了剩下的，以防他吃不饱。闻着香纷纷的面，绿芙一笑，赶紧端了出来，……

“怎么样？很香吧？”光闻着味道，她就觉得味道一定好极了。

楚景沐捧着碗，闻了闻，尝了一口，清润的脸色一变……

“怎么啦？不好吃？”怎么可能？闻起来那么香的。

他摇摇头，含糊不清地咕哝着，“太烫了……咳咳咳……芙儿，厨房应该还有水，给我倒点水过来，多点，我今天有点渴！”

“好！”

楚景沐吃了一碗面，绿芙倒了五碗水，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声，稍微咸了一点，味道不可以，乐得她小嘴粉滥滥的，煞是可爱。

楚景沐一笑，看着她高兴异彩的小脸，笑得更加肯定。

这是绿芙第一次为了他洗手作羹汤……。

“给我喝一口汤试一试？”她有点期待地看着他，想尝一尝自己的手艺，楚景沐呵呵一笑，拿起调羹，咕噜咕噜两声，把面带汤喝得一滴不剩。

“芙儿……你给我做的嘛……怎么可以让你吃了呢？”无视她瞪圆的眼，楚景沐直接灌水……

“小人！”

绿芙瞪了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的碗，放到厨房了。

“还有一点嘛！”绿芙看见桌上的小碗里还有一点，微微弯了唇角，拿起准备收拾的调羹舀了口往嘴里送，本来还是笑容满面，下一刻完全僵住了，全喷了出来……赶紧放下碗筷，冲到旁边，拼命地灌水……

天啊……这是什么鬼味道，有酸有甜有苦，最恐怖的是，很辣……辣得她口腔有点火热……

想起了刚刚楚景沐一直在灌水的情景，内心一阵感动……

这碗面科简直就是荼毒他肠胃的，怪不得刚刚他喝得那么急，唯恐她沾到一点点……

这样的鬼东西，竟然真的让他面不改色地吃完了！绿芙眼眸微微有点酸意……

“该死的楚景沐！”不由得暗骂了一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和了自己的内心的感动，咧开笑，出了厨房门口，他还在灌水！

“真的这么渴？”她走近，调皮地问着。

“不太渴也，就是……”他还想说什么，绿芙一手扳过他的脸，红唇迎面印上，深深地分享着这份心意的味道，还有他的味道。

楚景沐微微愣了一下，搂紧她纤细的腰肢，夺回主控权，深深地夺去她的呼吸……

两人吻了很久很久，就像要吻到天荒地老般，吻到他们情欲失控，才微微地分开……

浅浅又显得略微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鼻息中，两双漆黑的瞳眸中映出了两张深情凝望的面孔。

“芙儿，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能爱上我，我这辈子最美好，最不悔的一件事，就是爱上你！

亲昵地抱了良久，绿芙突然笑了，拼命忍住唇角的抽搐，“今天晚上要是经常起身，呃……动作轻点，不要吵到我！”

指尖凝香 第一百三十四章 离别

第二天清早，无名风尘仆仆地进了山庄，同一天，他便和浮月一起，把瑶光旗下的船只都停靠在凉城，等着刘枫的军队进城。

楚景沐让雪鹰给王府中的奔月带信，告诉肖乐，让他领兵，马上奔赴边关。由于这几年经济微微复苏，国库还不是很充盈，粮草部分，朝廷只能供给一部分。其他的，靠着各地官员向当地的富商征集。

而大部分的粮草，都有瑶光提供。

从五年前，绿芙就吩咐浮月和楚月在凉城储备粮草以备匈奴挥兵进关时的不备之需，所以粮草方面，她一人可以独立承担。更何况，这么多年的财富积累，说是富可敌国一点也不过分。

刘枫的大军次日就进入了凉城，一路上浩浩荡荡，兄妹见面，因为战事紧急，相聚不多，当晚，一部分军队就开始引渡向潼关而去。

由于水路交通的发达，几十万大军，只要三天就能完全运送完毕。

刘枫的眉宇见，担忧不已，倒是见到了两个小家伙开心了不少，逗得他一路上的紧绷松动了很多，不由得有点责怪绿芙。害得他当了几年的舅舅都不知道，第一次见到外甥们，竟然是去沙场的途中。

而且对绿芙是瑶光这件事也颇感讶异，原本无名的南方帮他联系好瑶光旗下的富商，尽量帮他筹措粮草，他以为是瑶光和他妹妹是盟友，没想到是同一个，这一次见面，给了他不少的意外。

同样的湖心亭，两个男人迎着凉风站着，都是一脸凝重。

“王爷，我看这一场战事，你还是别去了！朝廷今年出现了不少武将，有我和肖乐带着……”

“朝廷新生的武将……”楚景沐叹了一口气，看着明月，道：“刘枫，何必自欺欺人，凤君政的军队目前已经攻下了六座城池，他手里的都是边关老将，久经沙场，熟悉地形。很多将军都熟知兵法谋略，而朝廷……楚家军一向有我带领，手下几名老将年事已高，不适合行军作战。年轻一辈的，肖乐勉强可以，其他的青年将军，都是通过科举选拔出来的，根本就没有作战经验。何况，我们兵力上虽然和他们不相上下，可是……战斗力上却远远不如他们……”

“可是芙儿和睿睿倾城……”

楚景沐一笑，舒了一口气，“芙儿说，她不想我们的孩子生在战乱的年代，不想让他们目睹战争的残忍。刘枫，所有将士，我们上战场，都是想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想珍惜的人。凤君政出师名不正言不顺，是他最大的弱点。每一个将士，都不会在安稳的年代，愿意挑起战争，为他人的野心流汗流血。”

刘枫一怔，“话是这样没有错，可是韩家军毕竟跟着他十几年，就像你的楚家军一样。”

“哪里一样？别忘了，皇城军可不是他一手带出来。五年前的凉城之乱，我为了稳住军心，尽最快的方法驯服皇城军，用了一些极端的办法。后来因为找芙儿，没有管过军务，肖乐一个人在管着楚家军已经是不容易，没有能力管到边境。皇上这几年一直致力发展经济，也疏忽了边境，所以，凤君政才会有机会。但是，凤君政这几年若是想要造反，一定极力训练新生力量 ，以他的脾性，不可能有多温和的手段，所以，在忠诚度上来说，没有你的军队和我的楚家军来得高！”

刘枫点点头，“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吗？”

楚景沐瞥了他一眼，回身，坐在凉亭的石桌上，径自倒了两杯洒，刘枫也坐了过来，他轻茗一口，笑道：“我一看你的军队留下了十分之二就了然了，的确，这也是我的隐忧。如果凤君政和匈奴联手，我们就麻烦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凤天的子民，不至于狼心狗肺到引外敌入侵吧？这样的话，就真成了千古罪人了，得遗臭万年，这个罪名他担得起吗？何况，也是他们凤家的江山。”

“你以为以凤君政的脾性，他会在乎被世人耻笑吗？”楚景沐冷冷一笑，又喝了一杯，“我迟迟不肯去边关，还担心一个原因……”

刘枫心里一突，眯起眼眸，疑惑地道：“芙儿？”

周围的气氛有点紧绷了，像是结了冰了，楚景沐浑身散发一股阴郁的骇人之气，证实了刘枫的猜测。

“都这么多年了，他不会还没死心吧？当年我们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

“不打着芙儿的名号，就因为不合适，这样势必得被万发耻笑，也会让军队失去信心，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他就是害怕这一点，如果他是冲着绿芙而来……所以他才迟迟不去边关，知道边境示警。

沉默在彼此之间爆发，两个大男人都叹了一口气，相视一眼，都是凝重。

“芙儿是瑶光这件事如此秘密，连你都是近日才知道，凤君政应该不会如此神通广大，能知道芙儿在哪里吧？只要好好呆在凉城或者幽城，有无名他们保护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如今也只能这样想了，对了，明天要出发了，早点休息去吧！”

回到房间，绿芙倚窗而立，他进来，她依旧一动不动。他走近，环着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颈项，笑问：“想什么？”怎么还不入睡？“

微微的叹息出口，有点幽怨，回身，看着他的眼眸，若有所思，“我听到你和哥哥的话了。”

微微一怔，收了笑容，抚着她的脸，摇摇头，“不要想太多，不关你什么事，这件事，是他自己的贪心引起的。女人，不应该为了男人的野心和欲望承担任何罪名，那样很愚蠢！明白吗？”

绿芙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自顾说着，“红颜祸水？”

楚景沐扑哧一笑，拧了拧她的脸颊，“你有脸说我还没有脸听呢，带上这个人皮面具，可当不成祸水，不然，天下的女人都可以当狐狸精了。”

纵所周知，祸水和狐狸精都是倾国倾城的。

“一点也不好笑！”绿芙瞪他。

楚景沐正色道：“就算是祸水，也是我一个人的祸水！”

他抱紧她，“芙儿，好好呆在凉城，这里是你的地盘，很安全，哪里都不要去，知道吗？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在他怀里的绿芙乖巧地点点头，也同样抱紧他，感受着他的体温和热度，微微的叹息更在齿缝间，并没有出口。

她让楚景沐爱得好委屈！

明天，他就要离开她和孩子了，战场上，等着他的是他生平的一个劲敌，他最在乎的敌人。

“东方，你放心，这辈子，我赖定你了，你跑也跑不掉，所以，安心的，上战场，平定战乱，平平安安地回到我身边。要保重身体，拼命的时候，想想我，想想孩子，不要让自己少一根汗毛，知道吗？”绿芙淡淡地整理着他的衣襟，温暖地笑着，眼光如水，探进他深沉的眼眸中，坚定如山。

“放心！”楚景沐抓起她的手，贴进他的心口，温润地笑着，“这里，很早以前，你就一直住着，从来没有离开过片刻。不管做什么事，我都会想想你，想想睿睿和倾城，想着我们一家四口以后的幸福，所以，我会好好保住我的命，不会让自己的心随便脱离控制。”

绿芙笑了，意思他听懂了，她是他的，一辈子都是，所以，他只要安心地打赢这场仗，早点回家，和他们团聚，这样就可以。

其他的，不重要。

清晨，天蒙蒙亮，楚景沐就醒了，他们两个几乎一夜无眠，聊着过去的事，聊着他们趤过的路，有笑有泪，有甜有苦，各种滋味，都在心口慢慢地沉淀。

不管对方给自己的是笑容还是伤害。

心随所至，就要甘心领受。

怀中的人儿刚刚才睡了过去，他轻轻地起身，轻声地整装，坐在床边很久很久，他知道她没有睡。

她说，她不去送行了，不想看到大军的远去，不想目睹离别的苦楚，所以，让他悄悄地走。

他知道，他的芙儿舍不得他，舍不得让他难受，想让他心无旁鹜地离开。

他的芙儿，在装睡！

“芙儿，珍重！”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珍重，眷恋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便轻步地离开房间。

睿睿倾城和无名等在庭外。两个小家来还有点睡眼惺忪，看见他出来，醒了一大半了，都扑了过去。

人家都是娘慈爹严，可楚景沐和绿芙偏偏想反，可能是隔了五年的空白，所以，楚景沐总是尽量地在宠溺孩子，所以，两个孩子都很粘他。

楚景沐大手一捞，把一双儿女抱在怀里，他的骄傲。挨个在他们脸上重重亲了一把，坐到椅子中。

“爹，什么时候回来啊？倾城还没有疼够爹爹呢？”平时调皮的小家伙，离情依依地窝在他的颈项中，闷声说道。

疼他？楚景沐差点失笑，他的闰女说要疼他，心里暖暖的，温温的，坚毅的心软了一个角落。

“不是爹爹要疼你们吗？怎么变成你来疼爹爹了？”楚景沐亲了亲她嫩嫩的脸颊，笑道。

小倾城白嫩的手抚着楚景沐略显沧桑的脸，小小的脸显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倾城和睿睿有很多人疼，可是爹爹很少人疼，所以，我们要多疼爹爹一点。”

楚景沐眼圈有点发热，手臂的力道微微重了，他两个宝贝！感动得他鼻子酸涩，让他更有点不舍。手臂上的两个小东西，软软嫩嫩的，温暖了他的心。

“是啊，爹爹还没有教我武功呢，这么快就要走了！”睿睿也趴在他的肩膀，声音也是闷闷的。

“爹会很快回来的！很快！”楚景沐保证着，还没有离开，他已经不舍了。

“爹爹要平安的回来哦！我们来打勾勾！”小倾城伸出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指，嘟着嘴，站到椅子上，强硬地抓起楚景沐的手，他宠溺地笑着，乖乖地送上自己的尾指。

这辈子也没有做过这么丢人的事，要是让他的属下看见了，一个个笑掉大牙才怪。可却不想让自己女儿脸上的笑容期盼落空，笑着和她拉钩。

“乖乖的，天还早着，快去睡觉吧，一会儿晚点再去叫娘，知道吗？”

“不要，我要送爹爹！”

“我也要！”两个小家伙趴着，死活不下来，楚景沐没办法，宠溺地笑了笑。抬头，“无名，我相信你，所以托付你一件事！”

刚毅的脸丝毫没有变色，“王爷请说！”

“世事总是难以预料，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但是，瑶光手下不是有很多高手吗？不许离开芙儿半步，不管去哪里，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还有，凉城比幽城更加安全点，所以，不要让她离开凉城！明白吗？”楚景沐不放心地交代着，心里始终有点不安，却又说不出来。

“是！王爷请放心，拼了命，我也会保护好王妃的！”无名坚硬的脸宠淡淡地蒙上一层清晰的坚定。

“爹爹放心，我们会看着娘的，哪里都不会去！”睿睿也很坚定地说着，和楚景沐相似的眼眸中透着坚定。

“乖儿子！”楚景沐赞了一声，站起身来，把两个小家伙放在椅子上，和无名对视着，是全然的信任。

“拜托你了！”

“幸不辱命！王爷！”

指尖凝香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国丧

黄沙滚滚，硝烟弥漫，边境的黄沙即将被热血浇湿，血腥味即将覆盖整片平原。飘散在这片乐土的上空。

几场战事下来，凤君政的大军已经兵临潼关城下。

而因寡不敌众的情况下，楚景沐和刘枫再三商议后，澈回主力部分，一边拖延一边退，最终被逼到潼关。

二十万对上八十万，兵力实悬殊。人不是神，三头难敌四臂，所以，楚景沐和刘枫只能尽量拖延，等到肖乐领着楚家军赶到潼关。

死守潼关三天，肖乐也带着楚家军到了！

楚景沐在城楼上眯起清润的眼，居高临下，傲视群伦！

凤君政在城下仰首回望，战袍飞扬，威风凛凛。

两个男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隔着千军万马，一个阴鸷，一个冷冽，眼神已经在空中交点过一回。

不论死伤多少人命，不管牺牲多少冤魂，他们之间的恩怨，这老天一早就安排下的宿怨，必须了结。

潼关——凤天的关卡，不能有失，一旦失去，凤天犹如失去被人打开了大门。楚景沐庆幸的是，各家将军领兵作战都各成一家，否则，双方都熟知各自打仗的套路和习性，这场战争拖延的时间就会越长，伤亡也越大。

他一生戎马，最不怕的就是厮杀战场，这是他一生中最有挑战，也最有意义的仗，所以……

只能赢，不能输！

六月，春尽夏来，夏初的清风依然如春，柔和腻人，加深了凉城的翠色。

这一天，天气大好，午后的绿芙在流云山庄后院的藤椅上轻悠地看书，葱郁的树叶挡住了耀眼的阳光，徒留一片清亮，晕开了零零碎碎的温暖。这里的确是正午时分休息的好地放。好不容易，两个小东西都没有来烦她，一旁的大理石圆桌上，几盘她爱吃的点心水果，还有一壶雨后龙井。细长纤白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开书页，觉醒在赋有江南舒润之气的书卷中，慵懒地梳着一个流云簪，几丝发丝如墨化在脸颊边，白与黑的绝美交错，远远望去是那般的惬意优雅。

这一个多月来，她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看书，因为答应过楚景沐暂时不回幽城，所以，她就在凉城住下了。毕竟这里是浮月经营多年的地盘，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隐约之中，她知道楚景沐在担心什么？

无事可做，下棋已经寻不回那种乐趣，倒是看书多了一份闲情逸致，难得两个小家伙不来烦她，最近凉城逃窜的难民已经陆续地安排妥当。街上已经恢复了繁华，倾城受不住清净，天天往外头跑，而睿睿，整天腻着她未来小媳妇。生意上有浮月，情报上有海月，联系上有澄月，只有她，闲得令人发指。

一个多月了，乱军和朝廷军队在潼关交锋一个多月了，双方人马各有损伤，凤君政始终攻不下潼关，毕竟是凤天的关口，有最坚固的城防，占尽了地形优势，易守难攻。还有凤天两个战无不胜的将军，潼关稳稳地守住。

潼关，若出水上走，离凉城很近很近，凤天的两支军队正在势均力敌地在战场上斯厮杀，一刀一剑，砍向的都是自己的同胞。

楚景沐……

凤君政……

如果单单是这种情况下去，她肯定，楚景沐一定会赢，可是，有了外力的介入，这就不一定了，鹬蚌相争，得利的始终是渔翁。

悠闲地放下书卷，宽大的水蓝色纱裙袖口摊开在碧色的藤椅上，辉蝢成色，一起一落如天下云展云舒，潇洒如风。纤细的手腕微微伸出，露出一小截皓白的肌肤，端起桌上的白玉杯，雨后龙井，茶中极品。暗香盈满鼻尖，在这悠闲的午后，喝上一杯，若是心情舒畅，可真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眼帘下阴影散开，绿芙微微抬眸，不远处，无名在守着，她知道楚景沐让他守着她的安全……微微弯了唇角，究竟他是哪来的信任相信无名呢？她一度怀疑。

浅蓝色的袖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无名坚毅的身影便从容地走了过来，微微颔首，“夫人，有什么事吗？”

温温一笑，示意他坐到对面的石凳上，绿芙放下玉杯，慵懒地躺下，微微闭着眼睛，笑问：“无名，我们在凉城的茶行和南宫家竞争了多年，三年前茶行生意风行一时，瑶光明明差点就击垮南宫家，后来一直以来持横。为什么？”

无名扫了她一眼，之间半睡半醒之间，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覆上一层微微的阴影，静谧地等着他的答案，心底掠过一丝讶异，有点不解，不过还是老实地回答道：“南宫家在江南茶行生意上一直有独一无二的地位，当年浮月投下大笔的资金经宫茶行生意，主要是因为茶一直是江南人士的宠爱。特别像是雀尖、碧螺春、和雨后龙井……可是那年干旱，江南大片茶叶枯死。南宫家的茶叶供给一直是靠附近的茶林，而我们因为有一条航运的运输方便，茶叶供给除了附近的茶林，还有云岭平原上的茶林。云林地处凉城运河下游茶林，那天并没有枯死半颗。后来竞争中，南宫家因为茶叶供给不全，几乎被我们抢占了江南市场，后来，南宫庄主求助于白灵飞，以高价买断了他的茶室储存，才可以和我们勉强持横。但是，他们的客源虽然保住了，但是，那一年还是亏损的。”

“你知道，浮月以高于南宫家两倍的价钱要买他的茶叶，你知道，为什么他卖给南宫家吗？”绿芙依旧闭着眼眸，风轻云谈地问着。

“白灵飞仰慕南宫三小姐已久，可因为他的恶名在外南宫庄主一直不同意他唯一的女儿下嫁白灵飞，撑到后来，为了保住家业，才以三小姐的婚姻交换为代价，把茶叶卖给南宫家……”无名面无改色地说道，这件事江南一带沸沸扬扬传了好长一段时间。

疏影横斜中，淡淡温热的滚烫在绿芙白皙的皮肤上调皮地跳跃着，像个顽皮的小孩，犹如雨后夏阳下的点点暖花。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好笑地问着，“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无名唇角破天荒地弯了，这几天，他们的默契已经培养到无懈可击的地步，“凤君政在边境，多年来，先不说他光光疲于奔波在各个将军处联络，又要急于以最快的速度掌控皇城军队。就单单以粮草而言，他就没有办法全部供应，就说韩家军，在边境养精蓄锐多年，粮草充足，但是皇城军根本就是靠朝廷在养的军队，这几年经济刚刚复苏。所以，凤君政再能轻而易举地招降。既然他要接手，势必要有大量的资金供应。边境，单凭储存下来的粮草远远不够，所以，只能靠……”

无名停顿了一下，脸色微微有点幽暗，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匈奴！”

绿芙轻轻一笑，微微偏偏身子，水蓝色的纱裙在藤椅上温柔地泄披着，洒落一片柔和的韵味，“无奸不成商人，我从来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更何况，当我的状态摆得比别人高一层的时候，我会尽我最大的所能在对方的身上压榨油水，你说凤君政有什么可以和匈奴交换的？”

静默良久，周围的空气凝结成两个空间，一个漫不经心，一个心头微凉。一个慵懒的躺着，风轻云淡，一个似乎可以看见一场兵荒马乱，血流成河。谁也没有说话，这是他潜意识里一直不愿意深想的问题，今天被绿芙活生生地挑了出来，竟然会觉得心口烦闷不安。

他的血液里，一半是凤天，一半是匈奴。

他是匈奴的王子，却被匈奴所抛弃，他是凤天的臣民，却只有她的身边，有他的席之位，冥冥之中，突然觉得心寒。

“匈奴的条件一定是凤天的疆土，是不是？”绿芙睁开漆黑的眼眸，慢慢地直起身子来，墨黑的秀发斜披满肩，墨得泛光，她的眼中，轻灵地蝢出一股深幽的清泉，慢慢地，如暖流划过他心田。

刀刻般的容颜微微一动，点点头。

“可我不明白的是，凤君政千方百计地回来，就是要夺回皇位，先不说他是凤天的王爷，若是他成功了，任何一个君主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国家的领土遭到破坏的，不是吗？”

无名深黑的瞳眸微微暗了两寸，夏日映出墨黑中的一层不安，“如果他要的不是国家呢？”

这也是楚景沐吩咐他，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原因，他们都没有想到的理由，只要牵扯到绿芙，他总是先一步想到了。

那个男人在上战场之前，对他的托付，在他的脸上，他看到了一层灰蒙蒙的不安和挣扎……

如果凤君政要的不是国字，而是人呢？

倒是绿芙一怔，唇角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很快就被绿芙隐藏了过去，又微微地笑开了，“男人一生最高听理想就是君临天下，江山和美人，向来只能选其一。何谓有情？何谓无情？什么又是我们的追求？其实往往不是长年累月积起来的渴望，有时候，只是我们的一念之间。所以，才会有坚持，才会有一步错，步步错的结局！”

“夫人是认为他要的是江山？”无名眯起眼来，楚景沐却认为他要的是美人，他是男人，更加了解男人的想法。

微微一声叹息，如幽似怨，淡淡地消逝在芳香的空气中，绿芙对上他墨黑坚毅的深泉，一字一顿地说道：“别人的渴望，别人的目的，不是我的。匈奴恐怕马上就要进关了，以潼关现在相对峙的局面，如果真的是匈奴挥兵入关，后果不堪设想。王爷和哥哥就算是战神，也挡不住两边的夹攻。潼关势必会守不住！”

无名不说话，因为她说的是实话，绿芙优雅地拿起玉杯，掀开杯盖，尖细的茶叶在水中漂浮，让她想到了浮萍，笑吟吟地问道：“无名，老实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无名浑身一震，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瞬间有一种错觉，她知道了所有的事，所有的事情都在她运筹帷幄之中，也在意料之中，她会选择在这个关口问自己的身份，无非就是想确定自己对凤天是利是弊，不想后院起火，唇角的勾起的痕迹微微有点苦笑的味道。

绿芙看着甚为碍眼，温暖地笑道：“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派人去查你的真实身份，即使我很早就怀疑了，但是我相信你不会对我不利！”

无名一愣，刚毅的脸色飞快地掠过一丝喜色，很快就被他隐藏在心底，似乎那一瞬间只是绿芙的错觉。

她相信他！

虽然知道，可听她讲起，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颤。曾经有一张和她相似的芙蓉脸，温柔的脸颊映着娇羞，也轻声地说着，她相信他，相信他们的未来！

他永远记得那个雪夜中，飘雪轻柔中的那一抹柔丽的身影，以至于他初时为了怀念她的音容笑貌，甘愿呆在她身边，当一个护院，如今，他的视线早就分明，知道自己看的人是谁，这个清丽的身影也在说，她相信他！

“谢谢你！”

还了他一个梦，即使是梦，也是一个甜美的梦！这就是足够了，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她不同于月蓝，不会属于他。但是，他发誓会守护好她，不会让她和月蓝一样，有一个凄凉的下场。

所以，很早以前就决定要守护了！

绿芙微微一下，从无名口中，她听过的称呼一直是三个，小姐、夫人、王妃，从来没有第四个，这是第一次，听到一个你，你我他的你！

“我可以确定你不会伤害我，但是无名，索兰珠的身份如此高贵，而她不远千里迢匈奴到凤天来找你，我不认为你会和匈奴王庭没有任何关系！而这些你，我的事，一都没有瞒住你，还有王爷的信任。如果，匈奴和凤天交战，你会站在哪边？”这才是她要问的事，她不想失去一条胳膊。

“我的血液里，有一半是匈奴，一半是凤天，为什么一定要我选择属于哪边呢？”他淡淡地问道。

绿芙一下，放下杯子，玉杯在石桌上哐啷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他们之间，绿芙笑道：“一半？无名，我知道，你和王庭的关系一定匪浅，或许那是你的国家，以你姓氏的领头的国家！”

这样说着够明白了！

他身上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怎样也藏不住，以前不问，是因为他没有威胁性，现在却不能不问，在楚景沐和刘枫在战场厮杀时，匈奴进军，她至少要防止，不会出现奸细这种情况。

无名沉默了，这是千古以来很多人都在挣扎的答案！

绿芙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眸，眯起，一丝寒芒掠过，冷笑，“无名，很难回答吗？”

“我两边都不会帮！”不管是凤天还是匈奴，他都不会帮！

绿芙凝视着他的眼睛许久，转开，笑道：“浮叶飘往何处，往往都靠东风！”

果真不出绿芙所料，六月二十，匈奴正式挥兵进关，和乱军，一左一右，夹攻潼关。

楚景沐和刘枫死守潼关，开始漫长的持久仗，不会输，却也很难赢！

凉城的上空，开始凝聚了一股恐惧，昔日繁华的街道日渐一日变得萧条和清冷。所有的建筑和树木，似乎笼罩了一丝不安的焦虑。

走在路上，触目的是从潼关方向涌过来的逃民，个个面容憔悴，眼光偶尔却迸发一股凝聚的期盼，透过层层的空气，看向潼关的方向。

楚景沐和刘枫的肩上，背着的是凤天万民的希望。

他们的身后，是无数儿女的家园。

在战争日益进入白热化的时候，凤天的各处也进入了一种警备的状态。

京城的皇宫，凤君蔚的脸上蒙上了轻愁，手里紧紧地捏着一张纸条，手上青筋突起，散着一股怒气和……复杂。

“二哥……”他的声音因为回忆而变得惆怅和朦胧。

七月一号，一个消息传遍了凤天各个角落。

皇后仙逝！

后宫所有妃嫔到云龙寺给太子祈福，全国服丧七天……

绿芙一听，当场变了脸色！

指尖凝香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回京

潼关城下三十里，绵绵不断的帐篷在如稠的夜色中风吹不动，篝火燃烧着决裂的火焰，在黑夜中，为心底看不见方向的人指路，给心底冰寒的人温暖。清风吹着夜色，漂浮着一种血腥之气，浑浊地飘在上空。

主帐内，烛火更加明朗，蕊心一点一点地随风而动，在白色的帐篷上映出一张刚硬的脸，半暗半明，暗得晦涩，明得悲涩。

大木桌上，一份朱红密封的书信已经送到了他的手中，隐晦的眸光中，隐约闪过一丝亮光，叫——期盼！

昔日的枭雄，在孤独的帐篷里，残酷的容颜晕开了一层淡淡的寂寞和悲凉，像一个被抛弃了很久的孩子，渴望一个归属！

可是，偏执的他，用错了方法！

几名将军在帐篷外，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都是推辞着，谁也不敢进帐篷来，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他们，见识到凤君政身上那股阴鸷，都会不寒而栗，更何况他们要禀报的内容，可能会让他们在下一刻被他的长剑要去性命。

凤君政不悦地挑起眉，退了晦涩，多了残冷，讽刺地扬起唇角，“都给我进来！”

外面的四位将军都一愣，夏日的温度热的惊人，即使是夜晚也是如此的炽热，月朗星疏，可他们都出了一身冷汗！

犹豫了几秒，最终掀开了厚重的门帘，四人勉强镇定自己心跳，这几年，见识了凤君政强硬的手段。这几个人中，只有一个是原先皇城军的将军，其余的都是韩家军中，被凤君蔚流放之后回来的。

因为是自己带出来的军队，忠诚度很高，楚景沐又不再掌管军务，他们轻而易举地偷天换日，天高皇帝远，想管也管不住。他们接管后，一直为了凤君政的翻身在做准备，可是，这也要在凤天皇朝没有外敌侵略的情况下。

凤君政私自联系匈奴以交换条件索要粮草一事，是派自己的心腹去做的，并没有告诉他们。什么是这人，他明白，一生就是保家卫国，他们可以为了他而起，推翻凤君蔚，是因为他是凤君政，姓凤，还是凤天的主人。

这几年，凤君蔚刚刚接手一个几乎是惨败不堪的国家，难免力不从心，对边境，散了心，也造成了边境将军的不满，再加上，荣王失踪，很多不利于皇上的传闻在有心人的散播之下，皇城军也蠢蠢欲动。凤君政才更加容易地取得他们的信任，让他们效忠于他，但是……

如今这种平衡被打破了，匈奴挥兵进关，他们很自然的，就会选择先抵御外敌，这就是将军。

就是连韩家军的三位将领也不例外。

凤君政阴鸷地扫了他们一眼，个个欲言又止，没有人敢直视他的视线，印象之中，真的很少有人能直视他的视线，那冰冷残酷得如刀的视线，每看一次，都好像被凌迟一次。

“都哑巴了？”冷风阵阵，温度突然降了，如寒春冷峭。

他何尝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但是，不达到目的之前，他是不会放弃的，手上，已经握住了他的希望，他又怎么会轻言说放弃！

方鹰是最年长的将军，几乎一生都在边境，守着凤天的江山，如今已经五十有零了。正气方刚的脸，亦留着冷汗，可依然微微直了腰板，恭敬地道：“王爷，匈奴趁着我们正在内乱挥兵进关，我们要不要，先抵御外敌？……”

重重一哼，凤君政挑起桌上的毛笔，玩味地转着，冷笑如冰凝固，眼眸中聚了一层摸不清的深泉。他冷笑道：“方将军，抵御外敌？楚景沐和刘枫死守潼关，你以为那么容易攻下吗？”

“可是，王爷……”别外一个将军，皇城将军杜鹏，粗狂的脸，浓黑的眉，一双鹰目炯有神，浑身迸发一股浓重的军人气息。他微有不满地道：“王爷，这是祖上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不能落入北夷之手，等到退了敌军，在和凤君蔚那个昏君算帐也不迟啊？”

“放心！”凤君政冷笑道：“楚景沐不是有三头六臂吗？就让我们瞧瞧他的本事，不是很好吗？”

“王爷……”几人均着急地喊着，各自对视了几眼，全都有点不知所措……

可怜的他们并不知道，匈奴进军，就是这位王爷在引线，而他们，还蒙在鼓里，糊里糊涂地为他卖命！

阴寒的笑，让人不寒而栗，他们退出后，凤君政眼光移向桌面，眼眸浸过一丝突兀的温柔……桌面上，只有三个字。

刘芙若！

凉城，流云山庄。

沉郁地压着一层低气压，绿芙稳稳地坐在大厅上，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四天，四天来，维持这一个表情，即使小倾城这个活宝也知道有大事发生了。可迷迷糊糊之中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苏府的人还在凉城，听到这个消息，本来打算回京的计划搁置了。留在流云山庄，谁能感受到，绿芙浑身散发出来的那一层冰冷之气，是多么的浓重。

京城，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绿芙的耐性也一点一滴地被消磨着……

雪鹰两次无功而返，皇后病逝，近身宫女太监全部都要陪葬，包括冰月和雪月，可是目前为止。离月和楚月连一点皇宫里的消息都探不到，凤君蔚全面对外封锁消息，宣称皇后是偶染怪疾去世。当场有两名宠妃被凤君蔚一剑要了性命，想来这件事一定不会单纯，再加上皇后进宫五年，两次被禁足，一次进冷宫，三岁的太子早前因为遭人所害，性命虽然救了回来，却失去了一双眼睛……

这些事，悠若都禁止雪月告诉绿芙，所以，她现在才知道，她姐姐发生了这么多事，而她全然不知。所有的担忧和彷徨被冰冷的面具掩盖，是一双冒火的眼睛，炽烈的火焰足以毁了任何一个人。

凤君蔚！我在辛辛苦苦为了你的江山时，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心如灌进一股岩浆，滚烫地冲击着她的胸膛，化成一阵阵怒火……

雪鹰回了，又是一条毫无意义的消息，大体是在后宫妃嫔中有人下毒，而太子还完好地在怡宁宫中。皇后遗体已经下葬皇家陵园。

小手在桌上狠狠一拍，绿芙心里紧绷的琴弦断了……

“芙儿，不许回去！”七夫人一手拉着她的手臂，冰冷中透着坚毅，阻止她离开京城……楚景沐交代过，任何事，都不要让她离开凉城。

“七娘！那是我姐姐？”绿芙偏头，漆黑的眼眸微红，“雪月和冰月毫无消息，姐姐仙逝，她们一个是我的亲姐姐，两个和我情同手足。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回去！”

“你回去能做什么？”七夫人大喝着。

绿芙咬牙，她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第一次，她恨死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清醒，这么看透一切，“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七娘？”

绿芙冷冷笑了几声，逼回自己眼中的恨意，清风慢慢地沉淀着她的怒火，眼中恢复一片清明，“凤君蔚此举无疑就是变相的威胁！太子被害眼瞎，冰月雪月没有消息，分明是他有意封锁。但是，如果连楚月和离月查不到消息，就是说明了，是故意。凤君蔚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君王，当年他能从冷宫登上皇位，如今一定会想尽办法保住江山，不受战乱。姐姐晚不死早不死，就在匈奴挥兵进关时刻死，摆明了他有阴谋。虽然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他肯定在警告我，逼我回京，姐姐生死是迷。还有太子，雪月和冰月，四条人命，就是逼我回京！……”

“既然知道你还要回去，疯了不成！再说，太子总归是他唯一的儿子……”

“皇上最不缺的就是儿子，更何况是一个瞎了眼的儿子！”绿芙冷冷地说着，虽然无情，却是事实，“他查了这么多年都查不出来，逼我回去只有楚王妃和刘芙若这两个身份，还有谁……”

突然，浑身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从脚底窜起的凉气一直冲上头皮……

怔了很久……

“七娘，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无名一直默不作声，只是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眸来……

“夫人，索兰珠不是还没死吗？”无名出声问着，他沉吟了会儿，说道：“把索兰珠送到潼关，多少能震住匈奴，索家在匈奴的地位至高无上，领兵的将军中右贤王，向来和索家交善，多少能拖延一段时间！”

“索兰珠？”绿芙沉吟了片刻，点点头，“海月！”

“是！”

“给楚月送消息之后准备一下，回京！”

指尖凝香 第一百三十七章 谈判 

炎炎夏日，热气逼人，京城的夏日比起凉城要热很多很多。

绿芙到底还是不顾众人反对上了京城，只带着海月和无名，三匹马儿快马加鞭，几天便赶到了京城。

她并没有急着回王府，而是去了芙蓉阁。

楚月接到消息后，已经派人押送索兰珠去潼关。

“楚月，真的一点消息也探不到吗？”山庄里，绿芙刚刚赶到，就开始急问。

楚月和离月站着，摇摇头，绿芙沉着脸，突然，尖锐的笛声开始响遍整个山庄，他们脸色一变，一个侍女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官兵把整个山庄都团团围住了！”

“什么？”绿芙拧眉，凤君蔚果真是等着她自投罗网！她前脚刚踏进芙蓉阁，他的人后脚就来了，看来他已经早就在京城的各处安排了探子，就等着她回京！

“夫人，可能是进城的时候，被盯上了！怎么办？”

“没事，这座山庄随便一查也知道是瑶光的，现在边境的军队粮草都是瑶光在供应，就是让他知道我是瑶光也没事！”绿芙沉着脸，率先出了山庄。

这里向来清净，这次却里里外外，被围个水泄不通。

“御史大人，好久不见！”绿芙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这个人，为官尚算清廉，不偏不倚，即使在过去皇子争位时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值得百姓称颂。

御史大人脸色有点尴尬，他和楚王交情不错，对他敬畏有加，对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王妃也赞叹不已，如今奉命‘请’她进宫，怎么说也对不起正在边关出生入死的楚景沐。但是，皇命不可违......

“参见王妃！”躬身请安，恭敬有加，笑得有点牵强和......无奈。

“御史大人多礼了，本王妃刚刚回京，你就摆这个大的阵势欢迎，看来我真的是荣幸至极！”绿芙轻笑，如眼光柔和中透出一层寒冷，却笑得人畜无害，温暖直逼骄阳。随意扫了身后的官兵，暗自冷笑，动作还真的很迅速，连御林军都出动了。

御史听得出她话里的讽刺，苦笑道：“下官无礼了，实在是皇命难违！王妃，请随下官走一趟吧！”

“有劳大人了，不过......”绿芙笑道：“这处宅子是谁的，想必御史大人很清楚吧？”

“是瑶光夫人的！”他查了瑶光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瑶光的大本营！

“既然知道就好！御史大人，本王妃和瑶光的关系匪浅，想必你也知道，所以，我不希望你派人进去骚扰，不知道这个请求过分了没有？”

“这个......”他迟疑了，抬眸，依旧笑盈盈的绝色容颜，在阳光下，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何况，本来，查瑶光的大本营也不是他的责任之内。

“下官明白了！”顿了顿：“王妃请！”

绿芙点点头，回头：“都不用跟着，该干嘛干嘛去！知道吗？”

“王妃......我跟你去！”无名第一个站了出来，神色担忧。

烈日下，楚月离月几个人的脸色重得可以凝聚成冰，绿芙冲着他们温暖一笑，摇摇头，看着无名，道：“不用跟去，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皇宫，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她曾经发誓，这辈子也不会再踏入这一片土地，今天又来了，为了她的姐姐！

从入了宫门，空旷是她唯一的感觉，马车在宽大的宫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听不到回音，却听到一股死寂的沉重，一切似乎掩盖在这华丽的宫门红尘中而不得窥探。

素手掀开车帘，是长长的一条长廊宫道，右边，看见的是朱红的墙壁，左边看到的也是朱红的墙壁，绿芙拧拧眉，回头看，长长的一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莫学深宫妃子笑！

姐姐！

触目的建筑让她心疼，这般的孤寂，这般的沉重，长远的路，她姐姐走了五年，肯定遭遇了她想不到的悲惨，否则，以她的聪颖谨慎，以冰月雪月的机灵，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被人所害！

御书房。

朱漆立柱打磨得光可鉴人，暗金色斗拱之上的飞檐刻着龙九子之一的朝凤，象征着威慑妖魔、消灭灾祸，亭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明黄色的身影稳稳地坐在龙椅上，状似悠闲，几年前，匆匆的一面，她知道，他和楚景沐有几分相像。如今看来，他少了楚景沐的沧桑和稳重，楚景沐少了他的邪魅和阴寒。

“皇上吉祥！楚王妃带到了！”御史大人恭敬地跪地请安，绿芙无惊无惧地站着，只是微微地福身，转而起身，微笑地站在一旁。

凤君蔚眉头一挑，邪魅一笑：“起身！”

“是！”御史大人起身，禀告了这次‘请’绿芙的经过后，便被凤君蔚打发了。

“王妃请坐！”凤君蔚淡淡地道了声，示意她坐到一旁，绿芙也不客气，连日赶路，入京就被他‘请’来皇宫，她身体上，很累！

凤君蔚唇角含笑，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动作，还有笑意盈盈的脸。他曾经以为她一回来，一定会怒气冲冲地来质问他，悠若的事，没想到她如此沉得住气。

气氛沉滞，只有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白烟，给冷清孤寂的御书房轻荡一层温暖，饶是炎炎夏日，这里亦让人觉得阴凉，不知道是不是阴寒的人，能把四周的空气降温，绿芙坐着，挂着招牌的笑容，等着他说出他的目的。

凤君蔚是个明君，但是，仅仅从政治上来说。至于人品，她认为皇家出品的没有一个正常人，韩贵妃如此，晋王如此，荣王如此，他更得其中精髓。

起码。晋王残酷得真实，他想要的东西，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不管世人的眼光，相对来说，也少了耐性！

而凤君蔚则刚刚相反，他想要达到一种目的，往往拐弯抹角，绕了十个八个弯，有时候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阴寒得令人打颤，相对而言，他是个极好的狩猎专家，懂得如何发挥他的优势。这种人说好听点就是睿智，说难听点就是阴险。

而如今，绿芙并没有怕他什么，他手里有她的王牌，她手里照样有他的王牌，说要赌博，手里的筹码一样多，这一场赌局，未必她会输！

“果真和皇后是姐妹，这么沉得住气，我以为你一回来，一定会问我你姐姐的事！”最终还是凤君蔚开口，勾起唇角，细细地观察她的表情。

“如果我问，皇上会说实话吗？既然不会说实话，我何必要问？”绿芙也笑着，迎着他的眼光，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她不敢迎视的人，他要观察，她就成全他！

“能躲开楚景沐五年的时间，看来很不简单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瑶光，对吧？”

“皇上英明，能猜出来，佩服！”这句话含多大的讽刺，凤君蔚也知道，查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用猜的。

凤君蔚倒也不生气，他知道，此刻生气于事无补，他千方百计地引她回来，不是为了斗嘴皮的，“这一次的粮草，朕替天下万民谢谢你！”

“皇上说笑了，这顶帽子太大，我可承受不起，既然朝廷无能，当臣民的，自然要尽一份心意！”

凤君蔚脸色微微一沉，眯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冷笑一声，“王妃既然有心帮助朝廷，这次的事，想必你也该义不容辞！”

“何不说，我没与拒绝的权利吧，但是皇上，您知道什么叫帮忙吗？所谓帮忙就是在我的那能力范围之内，如果超出，那么抱歉，恕我无能为力！”

“你还真的是笃定了朕不会那你怎样？敢说如此不敬的话？”

绿芙冲他一笑，漫不经心地道：“皇上不是不会，而是不敢，不能！我是楚景沐的王妃，所以你不能拿我怎么样，否则在死守潼关的他能为了我五年不理朝政，同样能在第一时间赶回来，帮你打江山的人，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哥哥，而潼关会守不住。而不敢就是，如今的粮草提供都是我的属下在办，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就会马上停止粮草的供应。你可知道，楚景沐和刘枫，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哥哥，我自然不会私自断了粮草，可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商人，讲的是利益，如果我有事，当然不会在帮着朝廷。这个江山谁做主，对一个商人而言，没有影响，商人看的只有利益。否则，皇上怎么会逼我回来，还能如此容忍呢？”

凤君蔚冷哼一声，“你倒是有恃无恐，既然如此，何必要回来？”

绿芙笑道：“皇上，既然你千方百计要我回来，我又何不顺着你的心意呢？”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冷冷一碰，一个温暖如春，一个阴寒如冬，谁也不遑多让，一寸一寸地逼迫着四周死寂的空气。

“果真是不同一般！”怪不得迷得楚景沐能抛弃一切，把她的情绪当成自己的来担待，情愿放逐这么多年。

“多谢皇上夸奖！在商场上，习惯了拐弯抹角，看来皇上也有当商人的天分，既然我们明白彼此的利弊，何不爽快一点，说出你的目的，或者说出我要帮忙什么？”绿芙笑道。

一封信飞快地向他飞射而来，绿芙抬手接住，疑惑地拆开，上面只有三个字——刘芙若。

和她意料中的相差不远，晋王果真是——直接！

那个男人，向来对他想要的东西，都是这么直接掠夺，没有一丝一毫的疑虑。绿芙心中平静极了，看着三个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冷笑着。

在楚景沐在沙场上为他出生入死的时候，他倒好，私下里已经和晋王做成了一桩买卖，出卖了他！

楚景沐一定料不到，他自小一心一意捧上皇位的他会出卖他，以他的妻子来交换凤君政的军权！

“我想，你一定答应了！”绿芙冷冷一笑，“你可真对得起他！”

凤君蔚脸色一冷，阴沉地看着她，“如果不是你离开，他会不理军务五年，让凤君政有机可乘？”

绿芙转头瞥向他，冷冷一笑：“皇上，凡是有因有果，不能单纯的以一事而断，这个江山是你的，不是他的。你只顾着防备匈奴的时候，可曾想过皇城军和韩家军都是刚刚收服的军队，根本就没有完全效忠，很容易叛变。既然你登上了这个王位，你就要有这种眼光。如果说，凤天没有了楚景沐就出了乱子，我恨怀疑，当初他为什么要把你捧上皇位！”

一席话，刺得凤君蔚脸色不善，“你的决定呢？”

绿芙勾起一个绝美的弧度，“对不起皇上，这个忙，我无能为力！”

“如果乱军勾结匈奴攻潼关，你以为楚景沐和刘枫能守住多久？如果潼关失守，受苦的是天下黎民百姓。只有乱军和朝廷的军队合成一气，抵御匈奴，才能保住国家，保住百姓不用流离失所！不要说凤君政要你，就是再多的条件，只要他肯共同抵御匈奴，朕都会答应！”凤君蔚也懒得和她拐弯抹角了。

绿芙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登基数年，是明君不错，百姓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过，可是......

“如果他要的是我姐姐呢？”

一句话，轻柔舒畅，笑意盈盈轻灵的声音如秋风吹开一池温淡的湖水，却暗含恨意！

凤君蔚阴寒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危险地眯起眼眸，浑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阴郁和骇人的冷气，似乎绿芙触动了他的底线......

悠若——他的底线！

她依旧笑着，带着温暖的笑意，一点也没有惧怕他身上发出的骇人之气，反而，笑得更加温暖和放心。

凤君蔚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绿芙也没有执意要一个答案，只是心底了然了几分，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是.......

“后宫的嫔妃要在寺院为太子祈福多久？”绿芙笑问。

“你想要多久？”凤君蔚阴沉地问，绿芙的话里，很明显有了一丝转圜的余地。

“是否我想要多久都可以？”绿芙的眸色沉了几分，划过一道阴鸷。

她姐姐不能做的，她可以，她姐姐的顾虑，她没有！

所有敢伤害她亲人的人，他都不会心软！

“君无戏言！”

绿芙冷冷一哼，唇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君主的话能信，母猪也可以上树！但是，我信你一回，既然后宫的花儿你都赶去祈福了，那么就让她们谢在那里！一辈子！”

绿芙的一起阴狠而冷硬！她个性中最偏执的一面在听闻悠若的事而变得更加阴沉！

“没问题！”凤君蔚答应得毫不犹豫。

他的后宫，早就形同虚设五年！目前为止，凤天昊是他唯一的子嗣！

轻声一笑，“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了！我姐姐哪去了？”

指尖凝香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故人 

别宫——离皇宫有半天的路程！

绿芙不得不佩服凤君蔚的大胆程度，真的宣布了皇后仙逝，欺骗天下百姓！死盾，为了让悠若远离后宫的纷争一段时间，他的话是，等战争过了之后，在好好的算账，给悠若一个交代。这个关口上，不适合扯进一些个人恩怨。

绿芙感叹着，当初悠若进宫，或许并不是一个很坏的决定，起码，她在那位心思难测的君主眼中，读出了和楚景沐中同样的东西。

悄无声息的回了王府，奔月已经脱离了五年前的那副稚嫩的模样，嫁给肖乐三年，又代替她管理王府大小事物，成熟了不少。无名事先已经回了王府，她已经知道绿芙也回来了，最初的激动已经过了，见到绿芙的时候，不免的有一顿使性子。对她当年狠心离开又没有带着她，多少有点怨言......但是，也仅仅地发发牢骚罢了！

王府中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保持着相同的样貌，但是有一点改变了......

芙蓉花开香漫天......

楚王府中，除了原先的池子，有开凿了很多小瑶池，芙蓉花开朵朵鲜艳逼人，今年的花开得早了些，才是夏末，已经开满了荷池。大朵小朵的绿叶铺满水面，接天无穷碧，一朵朵芙蓉青艳地迎风而开，有白有红，清润如风，清洁如水，亭亭玉立，相互交错着一幅令人昏眩的绝美锦绣。

王府中庭，一见门，清风输送香馥，清甜腻人，飘荡在整个王府的上空，团团绕饶，沁人鼻尖。

西厢中的芙蓉开的最艳丽，最迷人，几乎搜罗了多有的品种，木芙蓉、水芙蓉、醉芙蓉、香芙蓉......还有冰芙蓉......

向来遇事沉静的绿芙也惊喜万分，因为冰芙蓉只有在冬季才能成活，他是如何做到的？既然在夏季开出如此鲜艳的花朵。

奔月神秘地笑笑，让她触手碰碰池水，冰冷一片......接而冰月才告诉她，地底开凿了一个存冰室，不大，冰气弥漫，通过镂空竹传到池子中，因为一年四季冰窑不融，所以冰芙蓉在王府也能一年四季盛开，是京师很多风流雅士欲睹而后快的绝景。可因为是楚王府，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楚景沐什么都没有告诉她，王府从她走的那年又开始飘香，她总是最后一个知道，芙蓉花开的胜景。

楚景沐......

她还知道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王府中的芙蓉花，都是楚景沐一棵一棵亲自种起来的，从来没有假与人手。

绿芙轻笑着，看着满园芙蓉花开，晕开了淡淡的幸福。

夜凉如水，她静静地呆在凉亭中，寻思着。夜风静静地吹拂着一层阴郁，不远处，一抹高大的身影坚毅地站立着，不说话，沉淀着眼眸中的某些东西，他知道她同意了凤君政的条件，虽然是笃定没有性命危险。可是谁料到是否当年悬崖的事情再度重演，事情总会在手心中不断地脱轨，不到最后谁也料不到是怎么样一幅画面。

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第一眼看见她的真实容颜时心里的震撼，这几年的守护，默默的，只希望完结他心里的一个梦，让她幸福的梦。如今，沙场战乱，这场实质上也好似两个男人的争夺战，她好不容易才能幸福，不能再出一丁点意外。

既然他有能力停止这场战争，为何不助她一臂之力呢？

只要匈奴退兵，万事皆休！

这样的结果对谁能满意！

无名沉思着入了凉亭，这么多年的守护，一下子说放手，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的眼眸中晕开了一层淡淡的不舍。但是，为了她，他愿意，回到那一片让他痛苦一生的土地，用另外一种方式，守护着她。

七年了......不算短的日子啊！

“无名？”绿芙讶异地看着他，今天的他，有点怪怪的，眼神中多了一次出了冷硬之外的东西，他身子动了动，“如果可以让匈奴撤兵，是不是你就不用答应凤君政的条件了！”

“让匈奴退兵？”绿芙讶异地看着他......微微笑了，“匈奴觊觎凤天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岂会那么容易就退兵？”

无名沉默了片刻，毅然道：“我可以让他们退兵！”

绿芙瞳眸微微睁大了，讶异地看着他，眼光上下扫了一圈，“凭什么？”

“我是匈奴唯一的王子！”久久，他才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显然，震惊了绿芙，心湖惊起一阵阵骇浪，她意料之中，他在匈奴应该是很有身份地位的人。却料不到却是如此的崇高......

“你是匈奴的王子？”淡淡的讶异出口，绿芙稳住了心中所想，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在匈奴的铁蹄肆意凌虐凤天的国土时，它的王子正站在敌国王妃的面前，不可不说，能让人联想到很多东西。

“你放心，我没有私自打探军机要密！”

“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想来自己还真的是放肆极了，堂堂一个王子跟在她身边当了七年的影子，不离不弃地守护着她，始终安静稳重。不张扬，不跋扈，也没有宣扬，安安静静，就像一个影子。

而他，竟然是如此，匈奴王子！

怪不得他身上总会有一股凌厉的霸气，怪不得，无形之中总会散发一股王者之气，怪不得，他对形势如此敏感和了解。

“我想，是时候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土地上了！”无名坚定地说着。虽然他是逃一般地离开匈奴王庭，离开那一片伤心地。但是，他是匈奴王仅剩的儿子，这是无名否认的事实。他一人之力，可以调停边境的纠纷，有何乐而不为呢？反正，月蓝死后，他过怎样的生活都无所谓。直到遇见她，才知道人生还有另一种选择，如今，要是能让她幸福，牺牲他一人，又算得上什么？

日后他执掌王印，匈奴和凤天可以相安无事几十年！

“说下去！”

“我从来不想匈奴和凤天有战事，战事一起，无数热血男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满足了君主扩张疆土的野心。死了无数人，为了什么？匈奴和凤天，原本句可以相安无事，百姓安居乐业，如今有了战乱，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区阻止，既然我与能力阻止，又为什么不去呢？”

“你.......”绿芙暗自吃惊，她知道，这个根本就不是他的初衷，如果单单是因为这个理由，在凉城的时候，他就该这么说这么做了，而不是得知她要答应凤君政的条件时才会有此决定......

绿芙拧眉，眸光深沉，从第一眼到如今，这几年，他陪在她身边的日子最长，可也是最安静的。她略微能察觉出他的心思，而选择不知，淡淡地拒绝者，他没有想凤君政那样霸道的求索，也没有像楚景沐那么柔情的攻陷，只是以他的方式，静静地守护着她。一切都以她舒适幸福为前提，并没有争夺的意思，所以，她睁一眼闭一眼当作不知道。否则的话早就调离他了，但是，今夜，她却明显体会到，那种不输于楚景沐的隐忍。

“我一直有个问题，当初为什么你会同意呆在我身边？”绿芙终于把这个埋在心底的问题给问了出来。自从见识他的胆识和本事，她就知道他绝非池中物，不明白，当年还看不清她容颜，对还是一个陌生人的她来说，为什么甘心追随，以及细心守护。

清风浮动，吹起一丝墨色的青丝，在他刚毅的脸颊上荡开一丝柔和，“因为第一眼看见你，觉得你有一双和我未婚妻很像的眼睛。后来发现，连长相也很像！而我每每都是借着你缅怀她......”后来却爱上了......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细细的，绿芙松了一口气，笑开来，“原来是这样！”

这么说当初他是为情走天涯的男子，刚巧碰上一个未婚妻长得像的女人而已......她心底迫不及待地接受了这个答案。转而疑惑了，“你真的可以阻止匈奴进军吗？毕竟你已经这么多年没有回去了......”

“父汗只剩下我这个儿子了左右贤王多年来觊觎王位，同样的，也为了一个名正言顺，所以一直没有夺位，在匈奴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虽然出兵时有祭祀院会议决定，但是我父汗可以私自下撤军！只要我回去，他会愿意撤兵的，因为他要一个留着他血液的继承人，否则也不会暗中派人找了我这么久！”无名轻声道。

匈奴撤兵，同样就会断了凤君政的粮草，这样一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打退堂鼓，根本就不用她去潼关。

绿芙深深地看着他，这个跟着她多年的男子，如果他回去，的确不用她去潼关。但是，无名虽然是个王子，对王位却毫无眷恋，否则也不会在她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且还是个不起眼的护卫。如果牺牲他来成全她，她自认问心有愧，无名帮她护她这么多年，到头来还要赔上自己的一生来成全她？

“不行！”她做不到！

无名眼中漾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满足，足够了，“王妃，这是把伤亡降到最低的方法，那是我的国家，我不想我的子民白白牺牲在无谓的战争中！”

绿芙心有涩意，她知道无名在宽慰她，不想造成她心里的负担，都陷入了自己的心思中，月光把两道影子映得很长很长......

凉城。八月。

匈奴退兵这一消息如风一样传遍了凤天每一个角落，百姓欢呼一片，在近秋的凉风中，浮动一池涟漪。

潼关两边受敌的情况得到缓解，匈奴退兵后，楚景沐和刘枫的大军全心全意和乱军拼杀，战术也从死守改成主攻。

“娘，以后，我都见不到无名叔叔了吗？”躺椅边，凉意沁人，绿芙微微盖了一层薄被，悠闲地看账本，无名走了一个多月了，前几天，匈奴退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处，她只是意料之中淡淡地勾起一个笑容而已。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句话用在他们身上最为合适。

犹记得那天，夕阳把河面映红，如铺了一层绝美的锦绣，缀着零散的花儿。

水接天边同一色，横红落日满半江。

她去港口送他，七年的守护，她回报的仅仅是一句：“谢谢！”

也只能是一句谢谢，再多的她给不起！

船渐行渐远，她看着他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良久，她起伏的心绪才平静下来。他的挥手，他那隔着江水的凝望，透出了化不开的不舍和祝福。让她在最寒冷的人生时刻，这个男人，曾经感到了最酩酊的温暖。

她也不自觉的地回应着，可是她无法发出声音，温暖地笑着，夕阳映在那张毫无修饰的芙蓉颊上，美得惊心动魄。夕阳的倒影被江水摇曳得支离破碎，河畔柳树的柳絮在风中簌簌下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头发上，有的拂过了他的脸庞，这使她有了微醺的错觉，仿佛回到了被守护的年代。

渐行渐远的船只，她已经看不见人影，水面上映出一道长长的涟漪，接着船头和码头，绿芙知道，那是他的祝福！

“想念无名叔叔了？”绿芙放下账本，摸摸小倾城柔软的头发，一把抱起她坐在自己的膝身上。小家伙自小臭美，来了凉城，新奇事见多了，竟然学着妙龄少女，洗澡的时候总会加入撒干的梅花香味，小小的身上总是飘散着一股冷冽清爽的梅香，香喷喷的一团小肉团，害得绿芙现在总是把她抱着不离手，嗅着她身上清冷的梅香。

小倾城点点头，“无名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回来了！”绿芙淡淡地笑笑，倾城的小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嘟起红润的小嘴，“无名叔叔也走了，爹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海月姨回了幽城，好无聊啊！”

“不是有外公外婆他们陪你玩吗？”绿芙笑着，小倾城就是静不下来。

“外公外婆今天去了那个叫什么刘员外家，说是祝寿什么的！把睿睿也带过去了，我不想去！”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然也有你不想去的地方？”

“娘，你都不知道，那个李员外的孙子，有多可恶，上次我去他家，竟然抓着我要当他的新娘，他也不看看，他长得和睿睿一样，一个绣花枕头样。”小倾城嫌恶的皱着小鼻子。

她儿子是绣花枕？绿芙忍住笑，问道：“他不是才十二岁了吗？然后呢？”

“我一脚把他踹进荷塘了，然后和外公说，他给我摘莲藕去了！”骄傲地仰首，对她的壮举理直气壮，小东西谄媚的畏进绿芙的怀里，撒娇，“娘，西街那边醉心楼的烤鸭好好吃，陪我吃好不好？”

“真的很闷？”

小家伙忙不停地点点头，绿芙宠溺一笑，眸光折射一层慈爱，“行！娘陪你去吃！”

西街。醉心楼。

二楼，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用餐的人不断。

靠窗的位置，一个清秀的女子和一个可爱漂亮的小丫头在等餐。

“娘，你怎么又换了一个面具？”小倾城娇嫩的小脸上，一双咕噜噜的大眼睛好奇地猛往她清秀的小脸上瞧去。

“我喜欢这个！”绿芙笑笑。反正是面具，无所谓，只要让人看不到真实的一面就好。

“怎么这么久呀？”小倾城眼光频繁地往楼梯口望去，两人坐了很久，饭菜还没有上来，小家伙有点饿了，不满地嘟嘴。

“这个时候正是用餐高峰，倾城，耐心点，刚刚让你先吃点心再来你又不听话！”正说话间，忽而感到背脊爬上一股寒意，绿芙拧眉，收了笑容，转头，什么也没有看见！

“娘，你怎么啦？”见到她失神，倾城不解地喊了声。

“没事！倾城，我们打包，回去吃！”绿芙匆匆地站起来，拉着女儿的手，往柜台方向而去。和掌柜讲明了要求，心底的不安一股一股地往上涌上。她深深地锁着眉心，天生的防备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就在她的周围。绿芙紧紧地抓着倾城的手，护在身边，眼光扫了喧闹的人群，心里不安越发浓重。

小东西也感受绿芙身上那股紧绷，轻灵的大眼中闪着不解。

出了门口，绿芙拉着倾城快步地隔壁的瑶光商行而去，这里离那里很近，浮月河澄月都在，莫名的不安笼罩着她，直到一道阴影堵住了她们母女的去路！

抬眸，愣然......

绿芙只记得她最后一句话是——不要伤害我女儿！

指尖凝香 第一百三十九章 母女的计划

绿芙和倾城失踪这个消息震惊了流云山庄。浮月和澄月第一时间联系官府，封城搜索，海月第二天也从幽城赶到凉城，手下的暗探倾巢而出。一时间，凉城陷入了风声鹤唳之中，官兵拿着倾城的画像，挨家挨户地搜查。

一连三天，毫无结果，不详的气息蔓延着整个山庄，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人不见才半天，而海月查了三天毫无结果。

边境战事因匈奴退兵而转为稳定，海月也顾不上什么国家大事，在三天后，追查未果，派人飞鸽传书通知楚景沐。

凉城运河上，一条不起眼的帆船在水面上航行，划出一道道冷意的涟漪，一直蜿蜒而去，整整四天，这条船没有靠岸过。

橘红的夕阳映红了水面，带着一股静谧的冷清，周遭并没有其他的船只，整条船上，除了水手和船长，只有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女孩！

船上的船长和水手，都是不识字的粗汉，且，不会说话！都被人毒哑了！

帆船一直行驶，沿着河流，一直往前而去！

船头，一个男子迎风而立，阴鸷的眼眸如吸收了夕阳的余晖，染上了一层橘红，清风吹拂发丝，淡淡地化开一层苍凉凉。

起兵的理由，从来就就不是为了那张皇位，只是为了绑住楚景沐，五年了，他依旧对她念念不忘，而她，却有了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可爱漂亮得让他下不了手，不仅仅是为了她昏迷前的那句——不许伤害！

凤君政的指甲扣抓进坚硬的木板，那些鲜红的血夹杂着污秽浸染着每一条夹缝，三天了，他依旧清晰地感受到这层嫉妒的晦暗，几乎吞噬了他，挑起他心底一股狠辣的阴寒，可因那张酷似的小脸而极力压抑着。

船上的几名水手心惊胆战地看着那抹身影，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发出的那股邪佞而残冷的气势。个个动作都不敢太过于大声，小心翼翼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死寂是这艘帆船唯一的色彩，船头立着的那抹高大的身影，被夕阳镀上一层淡淡的孤寂和阴郁。

船舱里，干净整洁的空间，很简单的，只有一张很舒适的大床，别无他物......

绿芙卷退坐着，随着船的摇晃，她的身子也四处晃荡着，一声声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透过厚厚的木板，孤寂地传进她的耳朵里。枕在膝上的头随着晃荡，若有所思地眯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长发，慢慢地把玩着。

五年了，他们又见面了，这一次，会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呢？

幽城匆匆一瞥，印在脑海中的容颜似乎破茧而出，深刻地浮现在眼中，孤冷，如今又多了一层显而易见的沧桑。比起在皇宫的时候，他眼中的阴鸷要淡上许多。岁月的历练让他淡去了那层残酷，却依旧没有消失。

初见的震惊早就没了踪影，遗留下来的只有冷静，看着旁边熟睡的倾城，她慢慢地躺了下来，侧身，温柔地摩挲着女儿稚嫩的脸庞，因为睡觉，她的脸颊映出一层浅浅的红晕，自然的腮红胜似桃花。

“倾城！闷坏你了吧！”她柔声地笑着。

“是啊，闷坏了！”本以为在睡觉的小东西突然睁开眼睛，调皮地眨了眨，往她怀里缩去，放低了声音，“娘，外面那个又酷又冷的叔叔是谁啊？”

“又酷又冷？”她女儿的眼睛？

“对啊，他好帅哦，虽然没有爹爹好看，可是，比爹爹冷酷哦！帅呆了耶！”虽然压低了声音，小倾城兴奋的声音以依旧有点略微的高亢，因为兴奋，小小脸上出现更红艳的桃花......

“倾城！”绿芙眯眼，佯装严肃地道：“这不是年幼无知就可以犯的错误，你的审美观念要好好的让海月调教调教！”

“娘乱讲！那个叔叔明明就很帅好不好？娘，他到底是谁啊？反正我也知道一定不是对我们有利的人啦，说吧说吧，我有心理准备！”小倾城还是颇有点安慰意思得拍拍她的胸口，问了几天，都问不出结果，她好奇的要命！

“是爹和娘以前认识的人！”绿芙笑道。

“娘，我五岁了，不是三岁，既然是认识的人，为什么你都不和那个叔叔讲话？”小家伙明显就不相信她的话，唇角不屑地说。

“小孩子，大人的事，别管！”绿芙瞪了她一眼，存心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眉梢染上一层浅浅的忧愁，看着她女儿幼嫩的脸，很难和她说起以前的事。连她，也不想提起的事！如何对女儿说。

“娘，你好逊，他会对我们不利吗？浮月阿姨他们会找到我们吧？”倾城闷在船上，心理无趣极了，好几次，她想接近凤君政，可看到他阴寒的眼神，又自动地退了回来，这个船上，除了绿芙，她都没有人可以讲话，可想而知，对她来说，是一种变相的折磨。

“船一直往东走，在运河上还是我的地盘，就怕他驶向大海，如果这样，就麻烦了！”绿芙坐起身子，仔细聆听河上哗啦的水声，秀致的侧脸完全沉浸在阴影中。凤君政这次回来，快得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海月一定会通知楚景沐回来，凤君政不再潼关。战事也算平息，刘枫一个人重新编排军队绰绰有余。情报网都是陆地，他行船，都在运河上，不着路，她的人也探查不到她的行踪，绿芙凝眸深思，想着如何脱身之法。

“娘，那个叔叔会对我们不利吗？他看着娘的眼光很奇怪，看着我的眼光也很奇怪！”倾城也站了起来，扁扁嘴，和绿芙相似的黑眸闪着有趣的光芒，“娘，他是不是喜欢你啊？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和爹好像呢！”

“人小鬼大的东西，你还这么小，懂得什么叫喜欢？”绿芙好笑地勾着她的脸颊，笑道：“不要老听你澄月叔叔讲一些有的没的，会被带坏的！”

“才不会！娘，想个办法离开啦，不然我快闷死了，你女儿这么可爱，我是为你着想啊，闷死了我可要哭坏娘的眼睛了！”

小倾城状似委屈地看着她，夕阳映入船舱，淡淡地散来一层朦胧，连着绿芙的眼眸也带了一层朦胧。绿芙倚着厚厚的木板，凝眸深思着，小东西也识趣得很，并没有打扰她，蹦蹦跳跳地玩着自己手里的弹珠。船舱一时陷入了安静，夕阳在她的眼眸笼罩了浅浅的忧伤，看着船舱的小门，踌躇着，是否该走出！

“倾城，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突然，一丝明亮的光芒迸进她的瞳眸，如黎明的一道曙光，划破黑寂的长空，她的眼眸中折射出一股夺目的光彩，赶紧起来，转过倾城的手......

“是猫眼明珠？你哪里来的呀？”绿芙拿过那颗蓝中带绿的夜明珠，讶异地问她。这种东西价值连城，平时倾城玩弹珠的时候也有分寸，会挑一些劣质珠宝的人，怎么会随身带这么宝贵的东西？

“啊......这个啊！”小家伙有点心虚地斜睨她一眼，嘿嘿地笑了两声，“上次睿睿不是拿了一块同色系的玉佩给奔雪了嘛，我就觉得，反正是同一色系的，干脆都拿了吧。后来奔雪玩的时候不小心含到嘴里去了。娘啊，你不知道啊，睿睿那个冰脸一下子就裂了，活似要拆了我。后来，这颗明珠就让他禁止，不许接近奔雪，所以，我只好勉为其难收进自己腰包了。”

绿芙没有说话，眼眸直直地盯着手心里的夜明珠，在昏黄的夕阳下散发出一股冷诡的魅光，映着她白皙的手心，美丽妖冶。

“娘！怎么啦？”

绿芙抬眸，淡淡地打趣着，“你还真的是败家女啊！随身一带就是这么一个宝贝，以后我女婿要不是富可敌国，怎么养得起你？”

“嫁人干什么，娘有钱给我败嘛！”小家伙笑嘻嘻地凑了上去，伸手，“还给我吧？娘！”

绿芙拉着女儿过来咬耳朵，放低了声音，越说，小家伙的眼眸瞪得越大，眼眸中的趣味也更浓厚。

“明白了吗？”

“明白是明白，可是娘，要是，如果不小心，令牌落到有心人手里，恐怕就......瑶光航运就......”小家伙略微思索了会儿，有点担心......

“倾城，只能赌一把了，知道吗？”她赌博很少会输！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绿芙站了起来，纤弱的身体透出一股坚毅的不屈，微微地笑了，走向那扇门。

指尖凝香　第一百四十章　愤怒

夕阳西下，沉沉地在地平线的那一端浮现出一抹悲壮的轮廓，红日红透了半边天，半江冷寂半江红，绝美的夕阳给船头一抹稳健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浅色的孤寂。背影在木板上划出一道长长阴影。

轻盈的脚步在他身后响起，绿芙清楚地看到他坚毅的背影震动了一下，这三天，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绿芙和倾城自清醒也在船舱下，并未出来，他很多次偷偷的从夹缝里看到她们母女两处得正欢的画面，一大一小两张酷似的笑脸上漾着的幸福和满足让他陡然升起一股深深的羡慕。似乎在讽刺着他孤家寡人的凄凉，她们都属于楚景沐，这个念头如蛇在他心头盘绕不去。嫉恨如魔鬼吞噬着他的心，却又无可奈何。

“好久不见了，晋王爷！”绿芙走近他身边，带着笑容，和五年前的笑容不一样，绿芙对他，心理已经没有恨了，这五年，不光是楚景沐学会了放弃仇恨，她何尝也不是，仇恨折磨得他们一身伤，早就被她遗弃，现在的她，笑得坦然和纯净。

清甜如泉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魂牵梦萦了很多年，乍一听，如天籁，只有自己感觉到他内心的震动，侧头见她的笑，微微有点楞然。他以为，她会恨他一辈子，可她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平静，没有五年前的冷嘲热讽。笑容如此干净，也没有五年前的空洞。

是楚景沐让她过得如此幸福吗？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为了一个不甘心，他回来了，实现他的诺言，却发现她笑得如此幸福，心中涩苦无比。

“很好，这些年都在幽城，过得很好！”绿芙轻松地道，似乎在和一个久别重逢的好朋友聊天，五年前的事，一点介怀也没有，淡淡地笑着，“王爷似乎老了不少！”

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随口而出，因为这五年，他的确看起来和五年前那个残佞暴戾的晋王有天壤之别。虽然眼神还是阴鸷残冷，可他浑身散发的气息，却和五年前那唯我独尊的猖狂不同，显得有点沧桑和寂寞。

可晋王听到这句话，脸色沉了，转头怒瞪着她，她的话在他听来竟成了讽刺，绿芙扑哧一笑，“王爷，你别误会，楚景沐这五年也老了不少！”

她是故意的！晋王扫了她笑盈盈的眸子，眯了起来，他最不喜欢听的就是从她口中提到楚景沐，每次提到他，她总是笑得轻柔和雅致，透着一层淡淡的幸福。

“我在边关听说了你们的事，为什么当年离开了王府？”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疑问，当年落崖时，听她的语气，如此笃定，如此幸福。他以为她会和楚景沐幸福地在一起，那时他在边关，一听他的事就马上悄悄潜回京城，可是什么消息都探不到，只知道她离开了，如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王爷，明明知道挑起战乱是个不智的行为，你为何还会挑起这场动乱，你可知道，从此以后，你当真成了凤天的罪人！”

“你以为我在乎吗？”不屑得哼了声，讽刺地道：“自从失败那一刻，一切就无所谓了！”

绿芙笑容隐了片刻，眼光投放在那片被落日染成橘红的江面，清风轻抚涟漪，一层一层荡向远方，绿芙的心思陷入了回忆，五年前在幽城匆匆一瞥的画面，这个问题被她深藏了很多年，不问不快，“你曾经经过幽城，是因为回来找我吗？”

“你。。。。。。”晋王瞳眸突然暴睁，闪过惊讶，握着船杆的手颤抖着，“你那时候在幽城？”

“对啊！那时候我在幽城！而且，那天，刚好冲你面前经过！”绿芙笑道，故意说出此事，很多事，擦肩而过，就错过了，一直错到无法弥补的地步。他们之间，一直是在错误的时间上遇到。她和楚景沐能走到今天，即使也在错误的时间，可是他们是对的人，所以能坚持下来。也因为他们都没有把自己的底线浮出水面，或许他们也不知道底线在哪里？所以，才能有今天的幸福。

她想告诉他，他和她是不可能的。五年前是一样，五年后依然一样，以前因为仇恨，现在因为楚景沐。她看的出来，他眼中不变的情意，那并不陌生，因为她经常在楚景沐的瞳眸中看到。

所以，她想断了他的心思。

晋王因她的话陷入了长长地沉默中，脸上晦涩不明，半边脸颊完全遮挡在阴影中，淡淡地飘过一抹苍白的懊悔，“那顶轿子。。。。。。”

温暖地笑着，点点头，绿芙感叹了一声，“那时候，我早产！”

他忆起了那股长长血迹，再看看她的脸，一阵阵无济于事的懊悔疯狂地涌了上来，那时候，他找了她快半年，才回了边关，可不知道她曾经在他的眼皮底下经过，而且是以那样的方式经过。

他起兵，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为了那张龙椅，可谁人知，根本就不是，坐上去的人时凤君蔚，他根本就无意再去争，可是他知道，楚景沐一直不管军务，边境又对新帝上位一事极为不满。这时候的边境最容易，被人挑唆，他起兵，是知道楚景沐才能和边境兵马一决雌雄，而这个世界上，能让消失五年的楚景沐回京的，只有一个人。他料定，她是刘庭的女儿，又是那般尊敬她的父亲，不会让凤天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所以，她一定会劝楚景沐上沙场，他不惜一切，只是想借着起兵找到她，知道她的下落！如此简单而已！

可是，找到了呢？不见了五年，她比他想象中过得要幸福，还有了个那么可爱的女儿。。。。。一时间让他措手不及。可依然不甘心，他明明感受到，五年前，她曾经浮动过。。。。。

他不甘心，输给了时间。。。。。。

因为她早遇到了楚景沐，所以，排斥了他。

绿芙侧头笑着，“谢谢你，在那种情况下，还回来找我！”

“我真的输给了时间！是吗？”凤军政苦笑着，阴鸷的眸子一片灰暗，遮不住那股浓浓的不甘。

绿芙仰首，晚风吹得发丝有股说不出来的潇洒，“时间，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我只能说，我们有缘无分！王爷，你不是我的良人，我也不是你的缘分，我们之间，从头到尾，只是一个错误而已！”

“我不相信，我偏偏要逆天而行！”阴狠的话扫过一股狠辣，男子的眼中如淬了毒。诡异泛光。。。。。。

绿芙还是一脸风轻云淡的笑容，“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离开王府吗？”

凤君政摇头，他只知道当年的官府发出的榜文有问题，可具体发生了什么，他顾着找人，倒没有仔细去查，再说，消息被楚景沐紧紧地死封着，他想查也查不到！

“是因为我杀了我公公。。。。。”她笑着，看见凤君政微讶的眼神，接着道：“在楚景沐面前，我亲自杀了他爹，所以，我才会离开的！”

“他折磨你了？”他哼道，她之前不遗余力地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他，她爱楚王，且不会离开，如果不是伤到极点，又怎么会离开？且还是怀着孩子离开的！

“是我折磨他！”绿芙淡淡地说着，顺顺头发，“王爷还记得我以前在皇宫里讲过一句话吗？春季花，秋季月，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相属的！我们连这个都克服了。。。。。。”

“你是在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分开你们了？”危险的气息浮动在他的鼻息间，绿芙可以感受到他身上发出来的那股愤怒和紧绷！

“是！”绿芙看着他的眼，坚定地说着，并没有畏惧他的怒气，这也是三天，她一直想和他说的话。

“你一向对我这么残忍！”一拂袖，他怒气冲冲地离开船头，下了船舱！

绿芙迎风而立，夕阳已经开始慢慢地沉浸在远处的山峦中，阴暗的天色取代了原本悲壮的天色。

她笑了！

加油啊！我的倾城！

指尖凝香　第一百四十一章　酒壶

船舱下，黑沉沉的一片，软软的灯芯在燃烧着一股昏暗的浓重之气。一股酒气迷茫着整个船舱，黑暗的角落里，凤君政一瓶一瓶地灌着酒。

才片刻，身边已经多了三个空酒瓶，黑暗的沉寂中，他的脸完全沉浸在黑暗中，阴森晦涩中带着一股沉郁。

一个小家伙偷偷摸摸地靠近他，晚上，海风很大，风从夹缝中吹了进来，灯芯柔弱地摇摆着，明暗不定的烛火在黑寂中显得有点脆弱！

沉浸在他自己悲伤的思绪中，降低了自己的警觉性，他并没有注意到小家伙的靠近，自顾喝着酒。

小家伙蹲坐在地板上，支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在角落里喝着酒的凤君政，漆黑可爱的眸子闪闪发亮，似乎在欣赏着一幅上好的风景画！幼嫩的脸颊上，荡着浓浓的好奇和窥探！

她一直对这个冷冷酷酷的叔叔有一股好奇，特别是他看着她娘的时候的眼光，有痴迷，有不甘，有爱恋，她从来没有看过一双那么生动的眼眸。明明是一双阴鸷冷酷的眼睛，却含着太多太多的感情，给她一团迷雾的感觉。倾城静静地看着他，浅浅的呼吸喷洒在手背上，有点瘙痒。

角落里的身影又笼罩了一层孤独，从骨子里投出来的孤独，空气中浮动的气息也沉重了三分，孤寂的夜色中，只遗留一抹灰色的身影在角落。感觉，有点可怜。。。。。

“啊。。。。。”一声微微的惊呼，小家伙一下子从地板上蹦了起来，一只老鼠飞快地爬过，让她下了一跳。。。。。小小的身子缩了一下，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鼠了。船舱常年阴暗晦涩，不见阳光，自然也是鼠类经常横行霸道的地方。

一声惊呼让晋王眼眸凝聚，阳光触到那张小小的脸，晃神了会儿，眯眼，“你在那里做什么？”

“叔叔，不要那么大声嘛，你没看见，刚刚一只好大的老鼠跑过来，你可小心呀，坐在地上，小心它一会儿过来咬你！”小家伙鼓足了胆量，笑嘻嘻地跑了过去。刚刚在那边蹲了很久，她细细地观察，发现酷酷的叔叔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吓人！

她都不担心他会对她女儿不利吗？竟然你放心让她到处跑？

“你娘不管你吗？回去！”复杂地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笑得那样灿烂和可爱，如阳光射进他心尖，可他还是冷硬地喝着，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嫉恨而犯下大错！

“哎呀，我在船上快闷死了，娘又不陪我说话，外头的大叔也不会说话，闷死了，叔叔，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娇嫩的嗓音满是撒娇的味道，倾城又凑近了几步，骨碌碌的大眼在他脸上转着。

凤君政扫了那张可爱的笑脸，她完全承袭了绿芙的十分美貌，又多了几分俏皮，预计得到以后一定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你不怕我杀了你？”阴阴地眯眼，他危险地瞪着她。

“我相信叔叔！”倾城娇俏地说着，纯粹是拍马屁，谄媚惯了，可殊不知，她的一句相信让凤君政心中划过一道暖流。这是第一次，他听见有人说相信他，还是绿芙的女儿，一个五岁的小孩！

凝视的眸光深深地纠结在她小小的脸上，看得倾城讶异，摸摸脸，又无辜地眨眼，她确定她脸上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烛火一阵微闪，船舱的亮度降了几分，更显阴沉。

“叔叔，你在看什么？”她干脆蹲了下来，蹲在他身边，眼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船舱里的酒瓶，好多个酒瓶，有三个还是空的，在地板上倒卧着。

“你很闷？”凤君政不知不觉中，声音降了几分，学不来柔和，但是，轻了很多。

“对啊，对啊，什么时候可以靠岸啊？”她睁着漆黑的眸子，微微抱怨着，“我还就没有迟到烤鸭了，都是吃海菜咸鱼，我都想吐了！”

本来脸色一沉的凤君政因为她后面的话打消了疑虑，忘了她毕竟是个小孩子，才五岁，呆在船上几天，不像大人那么有毅力，自然会闷，会烦。可这三天，她却还是保持着笑脸，活力十足，不愧是她的女儿！

“你叫什么名字？”凤君政不答反问。

“倾城！我叫楚倾城！”小家伙骄傲地回答着，转而像是泄气般，“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而且比较俗，不过没办法，是我爹爹取了，只能怪他比较俗气，我只好勉强接受了！”

语气好不无奈，意外地让凤君政唇角微微上扬。。。。。

“叔叔你会笑耶！”小家伙像是发现什么秘密般，早忘记了什么叫危险和害怕，扑近他，“叔叔，你笑起来好好看哦！我都以为你不会笑呢。。。。。再笑一次好不好？”

这绝对是真心话，倾城眉梢都带着强烈的期盼，好似他不笑，下一秒她就会哭出来似的。。。。。

对着这张酷似的脸，他当真微微地笑了起来，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是好多年不会笑了。。。。。”

“叔叔你笑起来，比我爹爹好看！”小家伙见异思迁地把楚景沐出卖了！拼了命地给他带高帽子！

“你和你娘长得真像！”凤君政笑道，“真的好像！”

“是啊！每一个都说像，可是，我以后一定会达成我爹的心愿，比我娘漂亮！”小家伙骄傲地竖起一身的毛，孔雀！

“倾城，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夜黑中摇曳着一股沉重的河风，呼呼地吹着，一大一小，隔了二十多岁，竟然聊得正欢，小家伙坐到他对面，拿起一个空酒瓶，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无心地问着：“叔叔，为什么你会喜欢我娘啊？”

凤君政浑身一震，闭口不说话，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小东西眼角瞄到他的脸色，沉了！

弯了唇角，手一松，酒瓶哐啷一声掉在地板上，碎了！

“啊。。。。。叔叔对不起啊！你一时吓到我了。。。。。所以。。。。。”支支吾吾着，骨碌碌的大眼瞬间有点湿润，可怜兮兮地看着低着头，小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压抑自己的哭声。

“没事！破了就破了，不就是一个酒瓶，你别哭，叔叔没有生气！”他颤抖的手伸了过来，本来想安慰安慰她的，可停留在半空中，又颤抖地收了回去！

“真的！”惊喜地抬头，小家伙一脸笑意，一扫刚刚的沉郁，酒瓶碎了好几片，她顺手拿起一个小木头，扫到一边去，又拿起一个空瓶子把玩着！

“真的！”他微微笑着，又灌了一口酒，仰首，酒瓶顺手丢到地板上，又抓起一瓶新的。

“叔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小家伙不依了，还在问。

而凤君政一直都在灌酒，只听见哗啦哗啦的灌酒声，小倾城静静地等着，又打破了一个酒瓶。。。。。

“好无聊哦！”拿起小木棍，又扫到一旁，使劲地敲着那些碎片。

凤君政看着她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玩啊！叔叔你就喝酒，你不喝我说说你和娘以前的事，我无聊呗！”说完又是一敲，另外一个酒瓶也寿终正寝，宣告破解。

“大人的事，小孩子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喝了太多的酒，他又没有吃晚饭，空腹喝闷酒，在倾城进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昏昏然了，更何况又喝了一瓶，头开始微微有点昏了。

“你们大人讲话真是像！”小家伙不屑地说道，转转眼珠，嘿嘿地笑着，“叔叔，我娘有什么好的啦，要不这样吧，反正我两长得差不多，要不，我嫁给你算了！”

这语气和讨论天气一样随便，凤君政一口酒哽在喉间，不适地咳了几下，这个小家伙还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凤君政阴沉地瞪着她，转而嗤笑自己，她还是个孩子，何必较真？不过这话着实让他愣了一下，一下子没有缓过神来！

“什么胡说，我比我娘好太多了好不好？没眼光！”小东西还是不屑了！

凤君政好笑地看着她气鼓鼓的脸，不愧是小孩子，打趣着，“你哪里比你娘强了？”

小家伙思索了半天，皱皱眉头，忽而一舒，骄傲地道：“至少我比我娘年轻！”

“哈哈。。。。。。”一声低沉的笑声从他的胸膛震了出来，紧接着，溢出唇角，越笑越大，笑得连隔着几个房间的绿芙也微微愣了愣。。。。。

爽朗的笑声！

“不要笑了！”小倾城有点恼羞成怒地扑了过去，这回也不怕他了，一把领过他手里的酒瓶，才发现空了。

这么快又喝空了一瓶了？

“叔叔？”她疑惑地看着软软倒在地板上的他，放下酒瓶，凑近他，戳戳他的脸颊，果真，竟然睡着了，看来他醉得不轻！

小家伙站起来，抱起唯一一个完好的酒瓶，刚要走，可爱地抿抿唇，又回来，到床上抓起一条被子，给他盖上，然后抱着空酒瓶出去。

娘！任务完成咯！

指尖凝香 第一百四十二章 落荒而逃

天刚泛白，白曙微微。沉闷的空气中浮动一股压抑的气息，东风吹，河风凉。

绿芙了无睡意，站在船头遥望远方，那是凉城的方向，楚景沐如今应该回到凉城了，匈奴退兵，潼关由刘枫一人即可抵挡，不多时也会收复了。她和倾城不见了，海月和浮月第一时间告诉他的。

他一定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被困在凉城运河上，困在由她一手建立起来的水脉上。这时候，不禁有点恨起自己，当初为何打通几个城池的河源，造成了四通八达的水上交通。这一找亦如大海捞针，这茫茫的运河上，他估计向海上行驶了。

绿芙迎风而立，祈祷着东风暂时不要改变方向……酒壶里有瑶光的令牌，口子下垂着一颗夜明珠，在夜里会发出幽幽的蓝光，好奇是人类的天性，只要有人捡到酒壶，也就自然而然的知道，她此刻正在凉城运河上！

“彩霞薄如蝉，倒影如虚幻，真中有假意，假中有真情。春风画凉城，玉手空留恨，春花秋月非，何事两茫茫？”看着天空彩霞划过的痕迹，绿芙轻声吟道，很久很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想楚景沐了！

绿芙站在船头轻声笑着，清润如枝头露珠，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

我和女儿在等你！

这一次，把所有的恩恩怨怨一次了结掉，她不想让她的幸福又一次落空，她和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幸福，她不会轻易就让别人给毁了！

上苍从来没有好好地待过她，从家变到如今，她受尽了人生所有的折磨和残忍，一次又一次。把她的人生变得面目全非！楚景沐不在身边的这几年，她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半夜醒来，摊开手心时那种怎样抓也抓不住的忧伤和孤寂。

身后有点脚步声，绿芙轻悠地回头，扬起笑容，旭日东升，红霞染满江水，映在他身后，蒙蒙的一片霞光，衬得他的身影更显沉重！

他昨晚睡得似乎不是很好，浓黑的眼眸下一层淡淡的痕迹，宿醉的他，神色有点疲惫，清风中传来一阵阵的酒气，灰色的长袍上有了破旧的裂口，绿芙很难想象出来。当年意气风发的晋王在宫里的狠厉和阴骘。那时候的他，一身深色锦绣长袍，绣着精致的蟠龙，一言一行，贵气逼人！

如今的晋王，一身却是落魄和灰暗！

是否曾经后悔过当年的一步之差，她知道当年如果他能出城，那么今天的凤天，就可能不是凤君蔚的天下！

“王爷早！”绿芙笑着打招呼！诚挚的笑容如对待一个多年不见得好友！

凤君政微愣，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静坐一边，晨光中的他，坚毅的脸，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阴暗和孤独！

“苏绿芙，你可以对着我笑了？”他声音很平静，却暗含一股压抑的喜悦！

“王爷说笑了，我不是一直都在笑吗？”绿芙轻笑着，故意装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唇角微扬着，笑着清润如风！

“和以前不一样！”

绿芙仰天，看着旭日缓缓升起，在低沉的彩云间迸出一道又一道的亮光，她笑道：“天下万物，皆不离本色。变的不是笑容，而是心情！”

“你忘了我是你的杀父仇人！”凤君政冷笑着。

“记着又能如何？”仇恨让她失去了太多太多，多到她想忘记仇恨！而她确实也这样做了，仇恨只能让她痛苦和绝望！绿芙幽幽地笑了两声，凝眸，笑道：“王爷，过去的事，我们都应该放下了！”

“讲得可真轻松！”晋王不屑地哼着。

绿芙抓着船杆的手松开来，淡淡地笑着：“你曾经后悔过当年一念之差吗？”

一念之差啊，很多个紧要关头的一念之差，造成了他失败的局面！

从他和荣王用计谋掳她进宫开始，整盘棋就开始乱了。

晋王看着她漆黑的眸子，看着那里头凝结了世间一切精华的眸子，这个问题，这些年无数次问过自己，可没有一次后悔过！至少他和她处了半年的时光，很清晰地闻到她的气息，能在暗中慢慢地享受她的笑容！

“你觉得我会后悔吗？”晋王要笑不笑地反问！

“王爷这话问得不得人心，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因才会有果的，不是吗？”绿芙笑道。

“你想说因果循环，命中注定的话？”晋王冷笑着，哼了一声，俊颜带着一丝恼意！

绿芙看着他，笑了！

“因果循环是天下万物的规律，而命中注定却是我们在渴望和努力宣告流产之后安慰自己的谎言！”绿芙悠扬地笑着，如天际第一缕晨光映在红润的脸颊，荡漾一股疏离和解脱之气，“王爷，我们想要什么就要自己争取，这一点没有错，可是如果我们争取的办法用错了，那就可以用命中注定来解释和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对！”绿芙肯定地回答道，淡淡地笑了几声，道：“我曾经用命中注定来宽慰自己，这五年才知道，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其实，有的人的步伐一直都在等我！”

爱情就像一男一女在学步，一个快，一个慢。，所以一路上，撞伤了可能来不及安慰，摔倒了来不及扶起，所以，两个人的步调一直不协调，越走越远，最好的办法是前面的人慢下来，等着后面的人一起，相互扶持！

晋王不说话，只有一股浅浅的不甘心在胸口积压，越来越多，直至眼神阴鸷。

“明明五年前，我可以感受到你对我并非无情，苏绿芙，你真的只有对我这么残忍吗？”

“王爷，如果我五年前曾经给了你什么暧昧的行为，我很抱歉！人的感情分为了很多类，男人和女人除了爱情还有很多种感情，我们……只是相遇在错误的时间，而且不是对的人，如此而已！”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人？”他冷哼着，五年前她就讲过了类似于这样的话，让他心生怨念！

“王爷，船上的食物只能在撑上三天，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绿芙看着他的眉眼，冷冷地问着。

“你害怕活活饿死不成！”

“饿死我事小，倾城正在长身体的年龄，又活泼好动，我也不想闷坏她也饿坏她！”绿芙说着。

“你很疼她！”

“王爷，那是我女儿，我的宝贝！”绿芙浅浅地笑着，突然有了开玩笑的心思，看着他孤单的侧脸笑道：“王爷我的倾城很喜欢你呢，要不，考虑当我的女婿？”

凤君政倏地转身，看着她像是见到了一个鬼似的！阴阴地咬牙，“苏绿芙！”

回忆起昨晚倾城小脸上那种兴奋样，眉飞色舞地赞赏着凤君政怎样怎样的，那德行像极了要出嫁的闺女想爹娘夸奖情郎！绿芙扑哧一笑，笑得极为轻快，楚景沐要是听到这句玩笑话，估计连死的心都有了，想想看，让晋王喊他一声岳父大人，想到那个场景她就忍不住笑容！

凤君政恨恨地盯着她，想呵斥又不想打断这种轻松的气氛，这清脆的笑声，除了风筝升起的那一次看过之外，她从来没有对着他笑得如此轻松和愉快，他的瞳眸飞快地闪过一丝痴迷和喜色！

噔噔的声音让绿芙止住了脚步，小倾城小小的身子愉快地除了船舱，扑了过来，“娘！”

绿芙亲亲她的脸颊，笑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哪有人天天睡觉的？”小家伙嘟着嘴，转头笑眯眯地和凤君政打招呼，“叔叔，喝得那么醉还能那么早啊？厉害！”

凤君政看着小倾城，在晨光中，两种一模一样的脸庞润着晨光，如玉珠凝聚在玉盘之中的温泽和润。她们母女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倾城幼小的身子竟然看不到同龄孩子的懵懂和单纯，而是狡黠而灵慧。一股深深的羡慕涌了上来，羡慕着他心里最嫉妒的人！

她们都是属于他的！都是属于他的！

为什么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连动人的女人都是属于楚景沐？凤君政很不甘心！

他渴求的，他盼望的，楚景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而他只有羡慕的份！

娇妻幼女，多团圆美好的一家！

妒忌和羡慕疯狂地涌上他的眸子，绿芙身子一绷紧，警觉地凝视着他，不动声色地把倾城护在怀里！

小倾城看着绿芙脸上的紧绷和凝重，漆黑的眸子划过了一道狡黠！抬头亲亲她的脸，稍微一用力，就挣脱了她的怀抱。

“叔叔，你向我娘提亲好不好？”小家伙蹦蹦跳跳地冲到凤君政身边，抓着他的长袖子，仰首，眼中盈满期盼，粉嫩嫩的脸颊一片红晕！

“倾城……”绿芙阻止不及，只得任她胡闹！误入歧途啊！这闺女要小心以后她爹抓她剥皮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凤君政冷冷地注视着她的小脸，想甩开她的手，却被倾城紧紧地抓着。

“叔叔，你的耳力不好吗？”小家伙疑惑地眨眨眼睛，笑道：“我说你向我娘提亲啊，你来做我丈夫吧！”

幼声幼气的话让绿芙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了，转而拼命地咬住下唇，唇角抽搐，看看她闺女说的是什么话？像一个女皇帝一样，姿势摆得高高的，说着你来当我丈夫而不是我要嫁给你，那德行，像是皇帝在招宠妃侍寝！像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恩赐！绿芙有点后悔让倾城肆无忌惮地和芙蓉阁的人混了，瞧瞧，好好地闺女都让她们教成什么样子了？

凤君政也是愣了很久，硬是看着她很久，像个怪物，想他呼风唤雨一生，故居没有遇过这种头疼的事，倾城还真的是棍打落水狗，打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欺负个彻底啊！

小倾城白嫩的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疑惑地睨着他，“叔叔，能娶这一个年轻的新娘，我可以理解成你是高兴坏了，所以才会有这种不当的反应吗？”

绿芙憋着笑，一语不发地在一旁看着，本来有点紧张的气氛顿时变得暧昧和诡异！

“你给我放手！”凤君政对这个小娃儿简直就是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只得低声喝着，狠狠地盯着她！

可惜倾城根本不吃那一套，看着他，笑道：“放手干嘛，你要抱我吗？不要啦，我娘还在这里呢，人家脸皮薄，会羞羞的！”

绿芙突然一手捂住嘴巴，转过身子去，闷笑着！

凤君政黝黑的脸闪过诡异的红晕，很用力地扒开她的小手，匆匆地，像是背后有一只怪兽在追赶着他！转身闪进船舱！

绿芙才笑出声了，抱过她的宝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想不到堂堂的凤君政也有落荒而逃的一天，而且败在她闺女的手上！

绿芙捏捏她的脸皮，笑道：“倾城，你的脸皮可真不薄啊！”

“娘！这也是一种本事！”小倾城笑道。

没多久，小家伙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娘，其实，我还真的想嫁给他！”

绿芙的笑稳住了。

……

扳过小家伙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倾城，你爹会疯掉的！”

指尖凝香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结局

自那天在船头落荒而逃之后，晋王进入了他人生最‘愉快’的阶段。

除了睡觉，他方圆一米之内，总会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干扰着他的视线和心情！

怒而愤恨，却也无奈！

而小家伙，笑眯眯的，一点也不怕他的阴鸷和怒气，还在一边借着东风一直煽风点火，努力让他——发火！

船上经常会出现一老一少玩捉迷藏的游戏。

连凤君政威胁说再缠着他就把她扔下水，倾城也只是凉凉地说，十八年以后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美女！

绿芙总是任着倾城搞怪，让她追着凤君政跑，闲来无事中散了她很多结！

终于，第三天，船停岸了！

阳光明媚，暖和地温和人的肌肤，倾城脚一着地就开始欢天喜地地呼唤着，娇小玲珑的身子如脱了缰绳的野马，不断地疏放着自己的身子骨！

“她和你不像！”凤君政斜睨了欢笑中的小家伙，复杂地说了一句！

绿芙看着他，笑道：“没有人是真正相像的！”

他停靠的是一个小镇，远离了凉城，小镇很荒凉，大街小巷处处一片安静。

“王爷，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绿芙拉着倾城，神色很平静地问道。

“苏绿芙，要不要赌一赌，楚景沐能不等找得到你们？”他神色阴骘！

绿芙凝眸，笑道：“记得我以前在悬崖上和你说过一句话，我刘芙若都不会是别人的棋子，除非我自己愿意！”

“现如今的情况由不得你！”凤君政阴骘地看看她旁边的倾城，小家伙笑了笑，风情万种地丢了一个媚眼过去！

“找来了又如何？你能怎么样？”绿芙问着，带着平静的笑容！

她猜不到他想做什么。

这些天，她已经用她的行动和语言告诉他，她爱着楚景沐，生死相随，她看得出他的不甘和不满，但是没有对她用阴狠和毒辣手段，凤君政从来没有真正地伤害过她，这一次，他要做什么，绿芙有点摸不着边际！

他们落脚在一个小客栈里，夜里微凉，绿芙和倾城卷着身子坐在床上，小家伙抱怨地看着外头的夜色，不满地说道：“娘啊，为什么爹爹这么慢啊？笨死了，都已经四天了，那个酒瓶多半能传到他手中的呀！哎呀，我为什么会有这么笨的爹啊？”

“倾城，你给我小声点！”凤君政还在隔壁呢！这个小家伙，闷坏了！

“娘，我们自己想办法逃吧，不要等爹爹了！”小家伙拉着她的衣袖，装可怜！

绿芙抱过她，小小柔柔的身子暖了她的怀抱，绿芙握着她的小手，笑道：“倾城你还小，有些事还不明白，娘、爹、晋王，三个人，总要面对面一次！把一些事情讲清楚，乖女儿，再忍两天，知道吗？”

“爹和他见面又能干什么？他好像也不回伤害娘啊？”小倾城不解地看着绿芙的笑脸。

“让我们大家以后都安心！”绿芙笑着环着她。

母女俩聊了会儿，小倾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绿芙了无睡意，起身推门而出，站在二楼，月光下的客栈一片安详而宁静，一楼的角落里，一个男人独自喝着闷酒，一壶又一壶！

绿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片刻之后，仰首凝望苍穹，漫天的星辰点缀着整一个漆黑的夜空，美得如梦如幻，像是孩子明珠般的眼睛！

没一会儿，绿芙抬步，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走向楼下喝着闷酒的凤君政！

“王爷好有兴致！这么晚了还要对月把酒！”绿芙轻笑着坐到他的对面，笑看他晦涩的脸，语气平静祥和。

“愁入愁肠愁更愁！”凤君政哼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绿芙坐着，冷寂的夜清风也沉稳了几分，月光绕着她的发丝，蒙上一层哼朦胧的光辉，绿芙一笑，“王爷，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很久了！”

凤君政凝眸，问：“你想问什么？”

“当年我随楚景沐入宫，也就是单单御花园一叙，王爷为什么会为了我而走错了一步棋子？”往事已成烟云，可在人心口划下的疑问和回忆却是不可磨灭的，绿芙看着他，问出了多年的疑问。

当年的凤君政，权势地位，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若说是美女，云宛芙也是个沉鱼落雁的美女，不一定非她不可！可凤君政，当时一心一意想夺过楚景沐的兵权，斗垮荣王，不会沉迷于女色！

凤君政侧头看她，刚毅的脸蒙上了一层回忆的色彩，有伤感，有温暖，也有绝望，默默地喝了一口，久到绿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凤君政才轻轻地开口说道：“你很美，男人看女人，美色是心动的第一条件，这能满足男人心中自我澎湃的虚荣。再加上你的气质邪魅妖冶，如同一块美玉覆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吸引人想把这一层面纱剥掉的欲望。男人都有这个通病，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争夺，满足自我的骄傲，加以炫耀。再加上脸上温暖的笑容，虽然是假的，却也是我所没有的，装也装不出来的温暖笑容。其实平凡如我们世人，都渴望自己想要而又得不到的东西。”

“就是因为这样？”绿芙挑眉，笑问。

凤君政摇摇头，声音里多了一股苦涩和悲寂，“因为我们都有个孤独的灵魂，你身上有一股很宁静的气质，曾经让我深深地着迷，宁妃的形象在幼年的我心里已经长根了，有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在类似的气质上，又有了不同的狡黠和聪颖。从一开始的好奇，熟悉到想了解，自然而然就是陷入了！直至后来的一发不可收拾，明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我已经失去了衡量一切的冷静，被情感冲昏了头，可以说，你的不屑，你的抗拒，越发勾起男人的自我陶醉的征服欲中！”

“你将男人看得很透彻！”绿芙淡淡地笑着。

“如果当年你先遇到的人是我！会不会一切结果都不同？”晋王问着，他的声音中的期盼淡得让绿芙心情一落，扬起了笑脸，看着他在月光下的侧脸，这一代枭雄，到如今，还是如此的执着于她！

有人说过，一个女人，一生如果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男人是一种幸福，如果遇到两个这样的男人，就是一种痛哭。

绿芙笑道：“没有如果！王爷，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如果，时间也不可能倒流，预计不了将要发生的事，所以，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有时候，没走一步路，就会有很多的如果，太多的如果就是因为我们有了太多的顾虑和弱点，一个如果要是承受不住，太多的如果就会汇聚成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即使改变了方向，它的源头还是回归本源！”

“如果我一定要改变这条河流的方向呢？”凤君政黑眸扫过一丝阴骘。

“除非它干枯，有人重新堵着源头，重新开凿一条新的河流，否则，只要它的生息尚存，源头和方向都不会变化！”绿芙笑道，一点也不在意他此刻黑沉的脸，继续道：“其实这些道理王爷你何尝不明白，为什么要逼我讲出来呢？”

“我没有骗过你！”

“我知道！”绿芙浅笑。

“刘家的灭门惨案，不是我主使的！”凤君政看着她的眼，心里狠狠一抽筋，刚硬地疼了，他看到的是绿芙一脸的平静，如风温润的笑脸一点松动也没有，只是很平静地笑着，仇恨，她已经看淡了！

绿芙笑了，“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她知道以凤君政的骄傲，他是不屑于撒谎的，所以她相信他！可是，因为他的不撒谎，她也知道了，当年悬崖上他宁愿死在她手上的那种坚决和守护！用他的死化解她心中的仇恨，让她淡了一切，重新幸福！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楚景沐能让你真心的笑，那么你就回家！

这句话，现在想起更分外的沉重！

绿芙侧头，晚风吹起一丝发丝，如墨化开在她白玉般的脸上，“你心底究竟打算要如何？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结果，为何要让自己遍体鳞伤呢？”

“你在关心我？”凤君政眉头一挑，脸上的阴骘如春雪化暖，眸子聚了一层淡淡的趣味。

“王爷说笑了，我们算是陌生的熟悉人，还谈不上关心！我只是不想让当年悬崖的事情重演！”绿芙笑道。

晋王沉默不语，淡淡的寂静散开，只有一点落寞在话音在化在夜晚微沁的空气中，别样的冷清。

“我很感激王爷你的错爱！其他的东西，我给不起，无关仇恨，无关时间，就是单纯的男人和女人，王爷渴求的那个人不是你的缘分！”绿芙看着他一下子沉下的脸，继续道：“能被王爷爱上的女人，她的一生将会很幸福，很幸福！但是，前提是，这个女人能有一颗完整的心，可以同等交换给王爷！我们都是平凡人，环境的影响让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不要做梦，因为梦只能在夜晚出现，是见不得阳光的！我们在渴求一份感情的时候，没有人都能做到无私奉献，交换了一颗心，自然也会所求另外一颗心的同等对待，否则对彼此来说，都是一种磨灭不了的伤痕和折磨。”

香风拂尽花不知，挚情焚过爱未识，最是伤心不逢时，擦肩一过已万年。

这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最贴心的谈话了！

凤君政高大的身子被落寞笼罩了一层光晕，更显孤寂。

“王爷，放开过去，你会发现，你的人生并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晋王爷。你的人生结束了一个阶段，另外的一段生活才刚刚要起步。何不试着给自己一个机会，或许你真的可以遇到一个和你相知相惜的女人！”

“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他这辈子根本就不可能再爱上别的女人！

“我自逢家变，为了报仇，赌上了一切，包括幸福和生命！总想着，要我放弃报仇，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否则不可能！因为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了，所以觉得再怎么糟糕也比现在强，不顾一切的报复，所以能随心所欲地把你们几个王爷都推到了一起，每一步棋子都按照我的意思走。局面也完全控制在我手里，可人算不如天算，随着一步步的明显的紧逼，棋子们也纷纷反扑，造成了不可控制的局面！在我的意料之外，掌控之外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发生了，我除了惊讶就是深深的无奈！所以，王爷，所有的事情都有转机，只要你给你自己一个机会！”绿芙笑着说道，对凤君政，这是她的真心话！

“你在替你自己找借口，让我放了你们回去？”凤君政忽略了心底的渴望，不可否认的，绿芙的话让他心一动，过多的痴迷让他的生命除了这么一个女子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王爷你都没有发现这个小镇特别冷清吗？”绿芙不理会他的黑脸，也不惧怕他的怒意，悠闲地笑道。

凤君政浑身明显一震！偏头怒瞪着她！

“你知道我除了是刘家的三小姐，苏家的大小姐，楚王的王妃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吗？”绿芙看着他微微变了的脸色，证实了他的想法，“我还是瑶光夫人！”

一道凌厉的视线如冰刀扫了过去，凤君政的眼眸细细地眯了起来，盯着那个笑得优雅的女人，心中骇然非常！

“这次的粮草都是你提供的？”

绿芙点点头！

凤君政僵硬地坐在石凳上，眼光森然恐怖，“你做了什么？”

“我想让你们见个面！把一切恩怨都了结！”绿芙的音色有点冷清！

凤君政瞥了她一眼，神色复杂极了！

天际划过一道曙光，微微笼罩着整个寂静的小镇。

房间里，绿芙抱着倾城睡得很熟，母女两张相似的面容在黑暗中更显得动人心扉。床边的男子站了很久很久，眼光凝视着两张芙蓉脸上。脸上划过的伤痕沉重而悲伤，隐约中亦有一丝欣慰！

高大的身子站在那里，黑暗中的空气似乎也受到了一丝压迫的重力，显得有点沉重和哀伤！也浮动着一丝危险，因为男子浑身散发出的挣扎中蕴涵的一丝危险和紧绷，多种不一样的感情在眸子中复杂地交织着。

床上的倾城转了个身子，小小的手伸出棉被外，搂着绿芙的颈项，喃呢了一声，“娘，我喜欢叔叔哦！你和爹爹不要伤害他！”

凤君政浑身一阵，这是他有生以来听过最温暖，最感动的一句话，而这句话是从一个五岁的女孩口中说出来的，一股暖流划过心尖，暖流越来越滚烫，熨烫着他坚硬的胸膛。渐渐化了心头的寒冰，化了浑身的戾气！大男儿的眼眸有点微红，为了小小孩子的一句话。他的眼眸紧紧地锁着那张小小幼嫩的脸，红扑扑的娇嫩和狡黠，唇角勾起一丝哭笑不得的痕迹，小家伙咕哝了一声，听不清什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他静静地出了房门，走出客栈！

门一关紧，床上的母女两个同时睁开了眼眸，黑暗中，两双漆黑盈盈的眸子相互对视着，只有彼此细细浅浅的呼吸在脸颊上铺洒。

“倾城，娘决定了，回去你就上京城，进入芙蓉阁开始训练，以后接娘的位子！”绿芙浅笑地捏捏她幼嫩的脸颊。

“我觉得叔叔很可怜！”倾城皱着秀气的眉，闷闷地说道。

“倾城你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怜悯是最悲哀的。将来你也会遇到一个心灵契合的人，感情是一把双刃刀，你想保护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会伤害到另外一个人。人性是很自私的，先会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有了余心才关注其他的事情，明白了吗？”

小倾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顿了一下，“我还是觉得叔叔很可怜！”

“那如果他和你爹，你选哪个？”

“当然是爹了！”小家伙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就是了，不管你多么喜欢他，在你的心目中，最重要的还是你爹爹不是吗？”绿芙笑着抚摸倾城的头，说道：“倾城，如果你是个平凡的孩子，娘希望你一生平安幸福就够了，但是，爹娘的身份注定了你和睿睿都不会是个平凡的孩子，所以，娘才和你说这些。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做什么决定，都要考虑到自己的心，顺着自己的心意，绝情也好，痴情也罢，是你想要的就要努力去争取，不是你想要的，就要大胆去拒绝。有时候狠心的过程很残酷，但是结果是好的！”绿芙摸摸她的脸。

“娘不是说像让爹爹和叔叔见一面吗？叔叔这样走了，是不是就见不到了？”倾城的语气里有着不舍。

“会见到的！”绿芙抱着女儿，软软的身子嵌合在自己的怀抱中，笑道：“会见到的！”

沉寂的夜，沉重的色彩在夜路上蒙上一层孤寂，男子牵着马，恋恋不舍地看了客栈一眼，墨色的眸子染上一层悲哀和祝福。

别了！芙儿！

这个称谓在心里翻滚了成千上万遍，而重逢之后却没有再喊过！

这是他最初的爱恋，也是他最后的爱恋！

幸福就好！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不可否认的，这一次的绿芙让他彻底死了心！她用她的语言和行动在说明，她爱楚景沐！

不甘心又如何？强抢了又如何？他已经知道，这个女人到死也不会属于他！

凤君政有他自己的骄傲，他的骄傲让他不允许自己失去最后的尊严！阴骘晦暗的情感依然在，在想毁灭的那一瞬间，倾城的那一句喃呢如天籁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这么多年来，那是他听过唯一一句关怀，除了宁妃之外的第二个人的关怀！即使她只是一个孩子，而且还是楚景沐的女儿！

扬鞭策马，卷起黄尘阵阵，在客栈面前的小道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一直远去！

客栈里，二楼的绿芙眼眸定定地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久久才回过身来！

官道上，一匹马儿疾奔，清冷的晨风刮得他的脸颊微微有点疼痛！

忽而，他勒住了缰绳，马儿前蹄高高地扬起，马上的男人双眸眯了起来，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匹白马！

马上的一个男人，清俊飘逸，略显疲惫的俊雅容颜笼罩在晨雾中，飘渺而高贵，白马紫衣，背上一把宝剑，无所畏惧地在那里——等他！

那是楚景沐！

两个男人，在狭小的道路上，隔着朦胧的晨雾，冷冷对望！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多！冰得吓人！

楚景沐深沉的眸子划过寒光阵阵。

凤君政狭眸阴骘袭来，浓厚的戾气透过空气，完整地传递给了楚景沐！

风波起，风波定，一切随缘起，随缘灭！

孤僻的小镇很安静，也很寂寞，吹刮着一阵阵沉重的风，一片黑沉沉的，燥热而诡异，呼啸的狂风在怒吼，在咆哮着，天际黑沉得如一个怪兽在张着自己的恐怖的大嘴，想要吞噬时间所有的一切。沉闷的天际划过一道亮光，轰隆的雷声迸发出一股强而有力的沉淀之声，声声撞击在他人的心尖上。

变天了！

小二哥匆匆忙忙地上楼来，帮她们固定着门窗，暴风雨就要来了，狂风吹得房门啪啪作响。一声声捶打在屋里人儿的心尖上，阴暗的屋里，只听到窗外呼啸而过的狂风怒吼，和阵阵的雷声。

小二哥固定好门板之后又叮咛了几声，几乎有暴风雨，让她们晚上不要出门，绿芙点点头之后他才出去。

柔弱的灯蕊似乎经不住透过纱窗的狂风袭击，左右摇摆，烛火也半暗不明，投影在纱窗上的身影朦胧中夹着一丝彷徨的忧郁。

小倾城窝在绿芙温暖的怀里，静静地趴在她的胸口，神采奕奕的眸子在黑暗中栖栖生辉，一直闲不住的她窝着，很安静，一句话也没有说，母女两个，在床上的姿势像是相互取暖，又像是相互安慰。房间里静得只听见母女两个的心跳。

“娘！你在害怕吗？”小家伙问道。

绿芙抱紧了女儿，笑道：“打雷了，娘害怕打雷！”

她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心里因为堵了一块地方，心跳得特别快，绿芙拼命地回忆起，上一次心跳得如此之快是什么时候，可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只知道她的脑海一阵空白。白得纯净如一张纯洁的纸！

她的手心已经全部是汗水——冷汗！

连背上的衣服都湿了！

她知道，她在害怕，原因不是打雷！

“娘羞羞脸，我都不怕打雷！”小家伙翻身，抱着她的细腰，双手紧紧地圈着她的身体，埋头在绿芙的怀里。

她只是有一阵，没一阵地搭着她小小的肩膀。

天际一个沉闷的雷响起，怀里的小家伙肩膀一耸一耸的，绿芙只觉得胸前一阵清凉，心酸地抱着女儿，挤出笑容，“怎么哭了？不是不怕吗？”

“爹不会有事的，对吧？”小家伙的鼻子很红，小小的脸上淌满了泪水，酷似绿芙的眸子一片浑浊的泪意。

“不会有事的，我的倾城，你的爹他绝对不会有事的！”绿芙紧紧地抱着她，心酸地笑了，借着女儿赶走满怀的冰冷。

一阵噔噔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门上轻轻的敲了两声，小二哥的声音透过沉重的空气传来，“夫人，楼下有人要见你！”

“请上来！”绿芙抱着倾城，淡淡地回答。

小倾城的小脸迸发出一道光芒，喜悦！嘣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飞快地下床穿好小鞋，还没走到门口房门就开了。

小家伙脸上的喜悦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飞扬的唇平了，弯曲的眉直了，娇嫩的容颜透出一股失望。

“浮月姨，海月姨，澄月叔叔！”她依次递叫人之后，不放弃的眼光越过他们的身影，没有看到期待中的熟悉影子。小小的肩膀垮了，慢吞吞地踱过床边，又缩回绿芙的怀里，眸子有点红润。

三人进屋，反身关门，都很安静！

没有人讲话，沉闷的空气凝聚着死寂的烦躁。一点一滴地吞噬着别人的希望，扰乱人平静的心湖。

“刚到的吗？”良久，还是绿芙问话了。眼眸却没有看着他们，反而看着自己怀里的小东西，声音很轻，很飘渺，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是的！运河各处的登录处都被严查，都安插了我们的眼线，夫人一到，我们就收到消息了，刚刚赶到！”浮月正色的说着。

酒壶里的玉牌很幸运的，被瑶光商船的人捡到，第一时间也送到了楚景沐手里，他安排了瑶光旗下的所有人守在运河各处的登陆口岸潜伏，一旦发现了，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监视着他们的行迹，等到他到来！

所以，他们才能来得如此之快！

“爹呢？他为什么没有来？”小家伙抬头，看着海月，“海月姨，我爹呢？他去哪了？”

澄月他们三个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站着。

绿芙也不催促，但是她的心跳明显又快了几拍，几乎跳出心口，心底的不安一阵强过一阵，让她的心，跳得几乎痉挛。

“夫人．．．．．．”海月不安地唤了一声，按住心里的惊慌和刚刚看到的情景，那条血迹斑斑的路，又一次地闯进了她的脑海中。

“海月姨，我爹呢？”小家伙又不放弃地问，绿芙的神色让她慌了手脚，声音有些颤抖。

“王爷．．．．．”澄月吊儿郎当的样子也没有了，俊脸凝重，“我们和王爷是分开走的！并不知道王爷的下落！”

“夫人，快有暴风雨了，我们在客栈歇一晚上，明早回凉城好不好？”浮月说道。

良久，绿芙才点点头！

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暴风雨下得很大，加上狂风怒吼，一夜无息！

第二天，天气放晴，阳光灿烂。

一夜的雨水洗礼，路边的绿树更显得青翠和葱郁！

绿芙说她想静静心，在这孤寂的小镇上多住几天再走！

浮月他们顺着她的意思，海月整天都在忙着，派出手下仅有的暗探查楚景沐的消息。

这个小镇上，她度过了人生中最彷徨的三天！

那天晚上，，绿芙一个人在小镇上走了很久很久，似乎在回味着空气中遗留下来的气息，一步一步，迎着暴风雨过后的暖阳，慢慢地在小镇上走着，绕了一圈又转了回来。回到了客栈，小倾城的眼圈有点红红的，浮月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看见她进来，小家伙笑着过来撒娇着要回凉城了，她想念睿睿了。绿芙的眼光慢慢地下移，对着倾城清澈中有点杂质的眼光，淡淡地点头。

到了第四天，绿芙说启程回凉城！说这话的时候几乎用去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牵着小倾城的小手，踏上了帆船！

娇柔的背影给了苍天一个顶天立地的肯定！

楚景沐一定会回来！绝对！会回来！

这一年的冬天很暖和，是个史无前例的暖冬，江南处处一片花香四溢，一点冬天的感觉也没有。江南的暖和空气中，处处还是绸缎暗香盈袖。

凉城的冬天进入了临近春节的水运旺季，比起往常还要热闹些！来来往往的商船把港口围个水泄不通。

战争平息之后的快半年里，凉城恢复了喧哗和热闹。

流云山庄里，也是一片热闹，逢年过节的，一片张灯结彩，好不喜气。

流云山庄迎来了一名贵客！

一名娇小的少妇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小孩子优雅地下了一顶华丽的轿子，少妇挽着一个流云鬓，轻松清爽，更加清丽动人。身穿一件荷色的连衣长裙，下摆绣着几朵飘逸的梅花。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气质温婉挺秀，落落大方。

怀中的孩子眯着双眼，如一个粉妆玉琢的玉娃娃，正勾着红润的唇，沉沉地睡着。少妇的身后跟着一队威风凛凛的护卫军，一位神色冷峻，面无表情的黑衣人紧紧地跟随在后，是凤君蔚形影不离的魅影。

她就是凤天已故的皇后悠若。

除了绿芙，流云山庄所有的人都出门迎接，各自见过面之后，悠若把怀里的孩子交给随行的嬷嬷，就随着浮月去了绿芙住的阁楼。

倾城和睿睿两个小东西很感兴趣地看着床上的小太子，大发感言，“睿睿，他和你长得好像！”

睿睿冷冷地睨着倾城一眼，像是这话说得多么白痴似的，眼光盯着床上的小家伙，说道：“他的爹是我们爹的表兄弟，他娘又是我们娘的姐姐，不像才奇怪！”

“也对哦！”小倾城戳戳他的脸颊，突然，床上的小家伙睁开了眼眸，咯咯地笑了，乐得倾城想冲上去。

“小郡主，使不得啊！”一旁的老嬷嬷为难地看着一脸兴奋的倾城，笑道：“太子眼睛失明，小郡主年纪还小，还是小心地为好，要是不小心磕磕碰碰了就不好了。”

小东西哦了一声，果真停住了脚步，不过蹲下身子来，抓着天昊的小手，扬起笑容，“昊儿快快长大哦，我是姐姐，叫姐姐！”

“姐姐！”小东西果真是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嬷嬷扶着坐了起来，眼光顺着倾城的方向看过来，他的眼睛很漂亮，如一潭幽静的深水，可惜，眸子没有光彩，很黯淡！

那声姐姐乐得倾城的小嘴咧开了很高很高！

小阁楼里，凉风轻松，吹拂着纱窗上倾城挂上去的小铃铛，叮当作响，绿芙半躺在床上，头发就那样自然地披着，如瀑布飘洒在肩膀上。面色红晕魅人，漆黑的眸子有几道明显的血丝。月白的睡衣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更加瘦弱。

姐妹几年不见，刚一见面，悠若就紧紧地抱着床上羸弱的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手背上的青筋突起，显出了她的激动。

“芙儿．．．．．．”悠若的眼圈红润着，却没有滴下来，泪水在眼圈里打转了一圈又吞了回去！空气中凝聚了一股浓浓的心疼，有悠若的，也有绿芙的。

她们的命运，从小就紧紧地连在一起，姐妹的感情也比一般的姐妹来得深厚得多！

“我还以为今天只有我和两个孩子过年呢！”绿芙平静地南呢着，柔顺的手抱着悠若纤细的腰。

“姐姐陪你过年！我们已经十几年没有一起过年了，都快忘了一起过年是什么滋味了！”

悠若拉着她，抚摸着她细嫩的脸，心疼地道：“怎么病了？浮月传信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前两天天气有点冷，夜里没盖着被子，吹风了！”绿芙一语带过。

悠若也不在意地笑笑，并没有点破什么，转而拧紧双眉，“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楚景沐和晋王两个人失踪都几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打探到，这是绿芙从来没有过的挫败，她以为不管他们是去了哪里，她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打探到消息，实则却不然。这两个人，如同凭空消失在世界上一样。

不同于海月五年前的特意隐瞒，这一次，是真真实实的找不到！

快过年了！

绿芙相信，楚景沐会回来，因为这是重逢之后，他们一家第一次聚在一起过年，只要他活着，就一定会回来！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会回来的！”绿芙坚定地说，眸光淡定而毅然。苍白的脸色也因这句话而浮现一丁点的红晕。

“芙儿．．．．．．”悠若担忧地看着她的坚毅的小脸，心里咯噔了一下。雪月是芙蓉阁暗探能力最好的人，她说找不到，以前的绿芙曾经笑语过，雪月找不到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死人，一种是没有生出来的。

“姐姐，不要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绿芙笑道。转而抓紧了她的手，担忧地问道：“你和凤君蔚的事怎么办？还有昊儿的眼睛．．．．．．”

悠若秀致的脸沉了一下，僵硬地笑道：“昊儿的眼睛，离月已经到西域去找药引了，可能过完年才能回来，有他的保证，昊儿的眼睛应该可以复明的。”

“凤君蔚呢？”绿芙犹豫了一下，问道。

没有凤君蔚的同意，悠若是绝对不可能到江南来的，既然他的后宫虽盈实空，就代表着悠若是他唯一的皇后，唯一的妃子，他是不会没有计划的就让她只身来了江南。

“我们的事，没那么简单！”悠若幽幽地叹着，落寞地笑了一声，抬眸，“这件事你不要担忧，姐姐自己有分寸，年关将至，我们姐妹好好和孩子们过个年！”

绿芙看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

这一个年关，过得很热闹！而且很隆重！

流云山庄里搭起了戏台，过年那天请了凉城里最有名的戏班，一整夜，笙歌不断，爆竹连连，处处一副新年活跃喜庆的样貌。

凉城里，因为这是战争之后的第一个年头，加上凉城本身就繁华，街上也是人流如潮，欢声笑语一片。

遗留下在空气中的喜悦却感染不了那些心里忧伤的人。

如悠若。

如绿芙。

日过中天，这一年总算是过去了。

喜庆的气氛还在空气中不断地盘旋，不断地回荡，绿芙仰首，白皙的脸，蒙上了一层灰白的死寂。本来雀跃的心，连跳动也减缓了半拍。

仰首，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或许她什么也没有在看，眸底印出的，只是一股深刻入骨的绝望和凄楚。

他没有回来！

楚景沐没有回来！

她没有给自己太大的希望，就怕有一天，绝望来得更加让她受不住。可即使没有希望，绝望已经如潮水般涌向她，几乎淹没了她的心房。

从来没有过的黑暗笼罩了她的心，如被人打进了冰冷的无底深渊，不见阳光，不见温暖。绿芙的笑容，也透出了绝望。

仰首的脸，依然是那般的绝色，骨子里天生的坚毅和坚强似乎在一天之内都没有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待！

一百多个日子的等待，成千万次的失望，都没有这一天来得凝重。

远远看着她的悠若，只看见她眼角滑下的泪，滴入泥土，不见踪影。

她的身子慢慢地蹲了下来，埋头在自己的膝盖上，紧紧地抱着的手只看见颤抖，还有肩膀的耸动。

绿芙一下子似乎憔悴了很多，很多。

本来就不太好的身子，一病不起！

自新年以后，一直卧床，终日与药为伍，连咳嗽都让人觉得沉重，终日昏昏沉沉地沉睡着。

悠若很担心，浮月他们更担心．．．．．．

七夫人冰凉的脸，多年来不见情绪浮动的脸，也划过一道心惊的痕迹。

绿芙这一病，把流云山庄里遗留下来的喜庆之气冲散了，冲得一干二净了。

睿睿和倾城终日不离她的床上，温声细语地和她聊天，直到她沉沉地睡去！

油尽灯枯，是她此刻的写照！

小倾城抱着自己的小玩偶，哭得两只眼睛通红，又不敢大声地哭出来，委屈和害怕如同一条小蛇，慢慢地吞噬着她的心。

恐惧，占据了她的心。

睿睿只是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倾城，他没有哭，小小的手紧紧地握着，藏在衣袖里，冰冷的脸，更加凝重。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沉睡的绿芙。

只听见倾城久而的抽泣声，隐隐的，低低的，很不明显．．．．．．

“爹．．．．．．”小倾城低低地哭泣着，“爹．．．．．．快回来啊．．．．．．”

她只知道，只要她爹回来，她娘的病就全好了。

“爹．．．．．．求求你啊，快点回来啊．．．．．．”

小倾城的话让睿睿红了眼圈，别过头去，楚景沐不见踪影，绿芙又卧病在床，身体一天比一天更加糟糕，越来越不好，他夜里都不敢离开绿芙的床边。

其他的人，都急得团团转，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看着一个个来回的大夫摇头．．．．．．

“倾．．．．．．城．．．．．．”绿芙的声音沙哑极了，低沉地听不见，幽幽地散在空气中．．．．．．

瘦得错落有致的手，想抬起来，却力不从心．．．．．．她听见了倾城的哭声，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听得她的心，紧紧地拧在一起，她的女儿自懂事以来，就没有哭过，哭得她的心都酸了。

低泣的声音停了．．．．．．倾城揉揉眼睛，扑到床前，睿睿也赶快飞奔了过来．．．．．．

“娘．．．．．．”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闯进了绿芙的眼眸中，她血红得无力的眼眸瞬间红了．．．．．．

她的女儿和儿子．．．．．．

光想着自己的绝望和凄楚，她几乎忘了她还有一对宝贝，她在吞噬自己的绝望的时候，谁来安慰他们。

她几乎忘了，她体内附带出来的两颗心。如同她的一样，坚强而脆弱！

“对不起啊．．．．．．”我的宝贝．．．．．．一行清泪划出瞳眸，顺着眼角滴入枕巾，绿芙心酸地看着她的一双孩子。

“娘．．．．．．”小倾城扑到她的身上，抱着她的脖子，忍不住大哭了，灼热的泪滴滴熨烫着绿芙的心，暖了她冰凉的肌肤，“娘．．．．．．娘．．．．．．”

伶牙俐齿的小倾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心中的恐惧，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声声喊着娘，喊得窗外的悠若落泪。

“不要．．．．．．哭．．．．．．”绿芙很想抬手安抚她，却被她紧紧地压着，突然，冰凉的指尖窜过来一股热气，阵阵暖入心尖，暖得赶走她身上的皮肤上的冰冷。

是睿睿的手，紧紧地抓着她棉被下的手，绿芙扯开一个笑容的痕迹，对着那双酷似楚景沐的眼，恍惚间已过了万年。

“娘，不是还有我们吗？”小倾城咕哝着，带着泪音的话飘进绿芙的耳里，“爹会回来的，娘，你要赶快好起来啊，爹回来看见你这个样子一定会难过的．．．．．．”

绿芙的泪一直流，她一定让两个孩子吓坏了。

“娘，倾城说得对，爹一定会回来的，他要是看见娘生病了，一定会伤心的。娘，是不是没有了爹，我和倾城，你也不要了？”睿睿冰冷的脸上，蒙着灰蒙蒙的悲伤，语气中祈求万千。

“不会！．．．．．．不会．．．．．．”绿芙摇摇头，紧紧地咬着心里几乎要喷泄而出的酸楚，第一次，她心里愧疚得无以复加。

娘不会不要你们的！

不管发生了什么，娘都不会不要你们！

上苍啊，请你多赐予我一点力量，让我有活下去的勇气！我从未相信神明，第二次，我虔诚地祈求你，给我力量！

我的儿女，不该哭的！

不该哭的！

地平线的那一端，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给黑暗注入一丝光明，我们总是庆幸，谁会是温暖下的第一宠儿。当夕阳落山时，给世间留下一道悲壮的背影，我们也总是感叹，谁会感染它的愁涩。

当渴望濒临破产时，神明是我们唯一的依靠。

自那天以后，绿芙的病逐渐有了起色，脸上的苍白慢慢地消失，双颊变得红润，双眸亦恢复了属于绿芙的淡然和自信，依旧轻灵如山涧清泉，更多了一股透出骨子的坚强。

她还有两颗心！

正在成长中的心，她要好好的保护好，不会让他们碎了！

悠若看了她一天比一天要好的脸色，笑了。

一晃眼，半年过去了．．．．．．

绿芙本来想启程回幽城的，可始终没有回去，留在了凉城。

离月从西域回来，带回了药引，几个月的医治，昊儿的眼睛也复明了。悠若在凉城也住了半年，其中凤君蔚催过四次，她始终没有回去！

京城。七月酷暑。

皇宫里，两道人影在空旷的宫殿中沉默着。

紧闭的宫门遮住了阳光的亲吻，挡着了酷暑的侵袭，大殿显得深幽而宁静，那道宫门，划了两个空间。

失踪了半年的楚景沐，另外一位就是凤君蔚，在大殿中，同样俊挺笔直的两道人影，酷似的容颜，不一样的，只是他们身上不同的气质和韵味。

一个清涧俊逸，一个邪魅惑人。

“真的决定了？”凤君蔚冷笑着，声音里有点火气，狭长的眸子眯着幽冷的光芒。

楚景沐沉静地点点头，他的脸色极其不好，似乎大病初愈，唇色微微有点苍白。

“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他清涧的笑，并没有缓和凤君蔚心中的怒火，反而越加旺盛。

“我就你一个兄弟了，连你也要走了？”漂亮的容颜掠过一丝阴鸷。

“君蔚，我失踪半年，芙儿和孩子一定担心极了，我要尽快回凉城去。越快越好！”楚景沐坚定地说着，从来没有一刻如此体会到什么叫归心似箭。他想见她，想见他的孩子们，楚景沐看着凤君蔚，笑道：“芙儿一生少有顺心的日子，如果我在朝中，她势必得回来，这里留给了她太多的伤心事，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她一生都不要回到京城来。从报仇到如今，她承受的苦，经历的磨难，多到不可估量。我没有许给她一个幸福的童年，婚后，也没有许给她一段安逸舒心的日子，至少我想许给她后半辈子幸福安康，让她和孩子能不再看到朝廷中的勾心斗角，也不必为了我担心受怕。为了报仇，她一生禁锢在京城，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我想让她领略一下天下的大好河山，过一段闲云野鹤的生活。这一直是她的希望！”

“你们留在京中，也能过一个闲云野鹤的生活，为什么一定要远离朝廷？”

“君蔚！”楚景沐面色一肃，“王府是芙儿的噩梦！我不要她再回来！”

“就为了一个刘芙若，你甘心放弃所有？”凤君蔚邪魅的眸子划过异光，阴鸷地问。

“对我来说，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奋斗了一生，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我们想要珍惜的人能安宁幸福吗？我已经牵住了芙儿的手，就不会放开！我是个男人，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绝对不会让自己后悔第二次！”

他的手心，已经抓住了他生命所有的一切，怎能放开？

“表哥．．．．．．”

楚景沐一笑，“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凉城？”

他别扭地转过脸去，脸颊浮上一丝潮红，紧紧地抿着双唇，片刻又转过来，“是不是说什么你也不会留下来？”

楚景沐点头！

他选了一个好皇帝，当初选中他，并不是因为他是他的表兄弟，而是知道他能带给天下一个太平盛世，时间也证明，并没有错。短短的几年，能把一个腐败黑暗至极，国库又空虚的凤天治理成今天这个模样，凤君蔚实在是有治国之才。

凤君蔚看了他很久，背过身去，阴暗的光线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不舍。

“晚几天再走吧，你才刚刚清醒两天！我也不想你还没到凉城就半路挂了！”凤君蔚不甘地说道。

楚景沐和晋王之争，两败俱伤，至今为止，他重伤昏迷了快一年，凤君蔚从魅影口中得知的是，他昏迷前的那一句是，不能让绿芙知道，除非他醒过来！

在皇宫里，一沉睡就是大半年，前几天才刚刚醒过来。

楚景沐从边境回了凉城，他就知道出事了，不然不会让刘枫一个人收服乱军，他立马派魅影带着一对死士也赶去凉城，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带回的只是重伤的他们。

回京的路上，因为楚景沐昏迷前的话，魅影费了很多心思才把他带回京城。

“君蔚，我挺得住！”楚景沐眯眼，看着他的背影，沉沉地问道：“凤君政呢？”

凤君蔚转过身来，邪邪一笑，“表哥，你不是说不会回京城了吗？那么，二哥的事，我自有分寸，我保证以后你们有生之年不会再看见他，如何？”

“君蔚！”楚景沐拧眉喝着，凤君政伤得不比他轻，要带两个重伤的人回京，又要躲过绿芙的追查，哪那么容易？凤君蔚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们的恩怨到此就结束了，至于他，我不会交给任何人的！”他邪魅地笑着，并没有畏惧楚景沐的怒气。

“君蔚，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别给我乱来！”楚景沐警告着。

“啊．．．．．．表哥，我们一起去凉城吧，我想我儿子了，听说眼睛好了！”

直接说想妻子他又不会笑他，楚景沐斜睨着他，一丝淡淡的诡异在心里掠过，许久，紧拧的眉头，最终还是舒展了。

不关他的事了，凤君蔚说得出的承诺，一向做得到！

他似乎已经闻到了凉城空气中的清香，一处飘着绿芙香气的地方，是他一心眷恋的归宿！

凉城。郊外。

无花树的黄绸带又增添了少许娇柔的黄花，丝丝黄绸带系在枝头，随风飘逸，在风中传送一股幸福的思念的味道。如酝酿中的美酒，香气四溢在流光的空气中，醉了人心。

苍穹碧蓝如洗，漂浮着的白云朵朵，时而凝聚，时而飘散。

不远处，两个粉妆玉琢的孩子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嬉闹着，风中偶尔送来了阵阵笑声，笑得欢悦。

一个绝色的女子站在无花树下，素手芊芊，拂过一条垂到自己眼前的绸带，温柔划过的似乎不是一条没有生命的绸布，而是她的孩子，那样的仔细和认真。

女子娇颜如花，浅笑入水，笑容污垢得如雨后的青竹，凝眸笑语间，入天际划过的流星绚丽。

黄绸带，在凤天的传说中，是思念的意思。

在她的眼中，除了思念，还有幸福，这半年，又多了一丝等待的期盼！

这半年，她在无花树上，系上了无数条黄丝带，代表了她的思念，她的幸福，还有她的等待！

无花树开花，是一种惊世的奇迹，而她，正在等待着那个奇迹！

忽而，一声稚嫩的喜悦尖叫划破云霄．．．．．．

“爹．．．．．．”

无花树下的女子浑身一震，娇柔的背影动了动，缓缓地转过身来．．．．．．

眼里看到的，是一个俊逸清润的男子，一手抱着一个漂亮的孩子，欢笑地向她走来！

一座凉亭中，一对璧人在下棋。

男的清俊，女的绝色，一对容貌酷似，轻灵秀致的孩子在一旁静静地观摩着，眼光紧紧地盯着石桌上的棋盘，上一刻还是风和日丽，下一刻已经是战马嘶鸣。

男子和女子都全神贯注地在棋盘上，时而妙语连珠，机关重重。

日已西斜，余辉暖人。

“倾城，谁赢了？”男子笑问。

“爹赢了！”小家伙在他脸上大大地啵了一下，笑嘻嘻地钻进他的怀里，笑得艳如娇花。

“倾城，看仔细了哦！”男孩冷着面，斜睨着她。

小家伙认真地往黑白两色的棋子上研究，似乎要研究出一块金子，看着笑意融融的女子，又看看清润如风的男子。

两个小孩仔细地看着棋盘，倾城愉悦地喊了声，“黑子是一个心字耶！”

“白子也是！”男孩微微笑道。

棋盘上，黑子串联组成了一个‘心’字，白子串联，也组成了一个‘心’字。

下棋，其实，和棋才是王道！

追忆往事，过眼云烟！暮然回首，已过万年！

一盘棋，下了一天。

一段情，走了一生。

男子失了心，女子也失了心，但是，男子得到了女子的人，女子也得到了男子的心。生命还在继续。

我们曾经失望过，绝望过，曾笑看红尘，曾轰轰烈烈，到头来，追寻的不过是一方静隅，一段宁静的心灵生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不是我，我不是你，所有人的爱情都不会一样，所有的感觉也不尽相同。

爱情的滋味，如咬了一口柠檬，有酸有甜，每一个人的爱情滋味，各自珍藏于心，酸甜自知。

爱情，其实也很简单，简单到只要我们一呼吸，就能闻到它在空气中散发的清香，纯净而温暖。

【全文完】

悠若篇 第一章 大婚

帝后大婚，国之祥兆。

晋王倒台后，凤君蔚冷酷地肃清了乱党，皇城还是一片风声鹤唳之中，这一片喜气倒也冲散了很多沉色。给黑蒙蒙的皇城上空添了一丝喜色，锣鼓喧天中，繁杂的礼节让悠若一天都小心翼翼。头上的七彩凤冠压得她的颈项有点酸软的疼痛，她的脖子一天下来，几乎都是这样沉沉的被压着，动弹不得。

夜色如稠，淡而朦胧的月光温柔的笼罩着这一片雄伟的建筑上，让它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金碧辉煌和霸气十足。

凤君蔚在怡宁宫的檐下慢慢地走着，清风吹拂着一股罗兰和晚香玉的香气，馥郁的暗香缓缓地流动着，萦绕在凤君蔚的鼻尖。

他的心情很愉悦，如玉般的俊脸上轻荡着一股浮动的红晕，不知是因为酒气的原因还是因为喜气，他向来冷清的眸子上蒙上了一股迷离。脚下的步伐轻松而愉快，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他的新娘了。

“参见皇上！”一排宫女太监见到他，纷纷福身行礼。

冰月和雪月在进宫之前已经学习了宫廷礼仪，照着宫归也给凤君蔚行了一礼，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冷凝一片，和出处殷红的喜色极为不协调。

凤君蔚只是随意挥挥手让她们下去，自己走进了怡宁宫。

这里不仅是晋王能得到宁静的地方，也是他此生最眷恋的地方，他所有的快乐都在这里，所有美好的回忆也都在这里。怡宁宫，是他梦想中的家。

按照礼数规矩，未央宫是凤天皇后居住的地方，可凤君蔚却一排众议，把怡宁宫作为悠若的寝宫，下意识了，他想要他住在这个曾经给与他温暖的地方。

刚刚的筵席，他喝了一点酒，向来很少沾酒的他感到轻飘飘的，一想到那张温婉柔静的小脸，他唇角就掀开一抹弧度。

凤君蔚的眼光掠过整个东方，南床边的紫檀木桌上，玉如意、瓷瓶、琉璃珠宝，朱红的墙上，宫灯上，都是连绵不断的双喜字。东边是一座龙凤喜床，五彩流沙帐，大红的锦绣龙凤双喜被褥，朱红的锦被。床上坐着一位娇柔的身影，龙凤锦绣的嫁衣，五彩凤凰展翅欲飞，大红的盖头遮住了他想见的人儿。

凤君蔚冷魅的眼瞬间有了柔情，如黑暗无边的房间里，瞬间射进来一丝亮光，十分让他心动。

悠若亦早就听见了宫外宫女太监行礼的声音，盖头下的眸子静如潭水，清如清泉，她对这个婚礼并不如平常新嫁娘一般期待，就像绿芙说的，宁做枝头寒梅独笑，莫学深宫妃子笑。凤君蔚隐瞒身份在先，戏弄她在后，又加上威胁逼迫，即使这个男人是她最初心动的男人，她也很难说服自己欢喜的期待这个婚礼。更何况，她是在担忧绿芙未来的情况下进宫的，一整天下来，心里若沉了一整块玄铁，压迫着她的心脏。

越来越近的脚步让她感到一丝紧张，脸颊也浮上一丝红晕，毕竟她再洒脱，这还是她的婚礼，人生只有一次的婚礼。

偌大的寝宫静的只听见宫中遥远处飘来的爆竹之声，还有她浅浅的呼吸。

凤君蔚灼热的眼光紧紧地盯着那鲜红的盖头，上头绣着一只五彩凤凰，和嫁衣上的凤凰相互辉映，绣工精致，纹缕清晰。他的眼光似乎透过了盖头，看着底下的芙蓉颊。

空气中暗香浮动，掀开盖头的杆秤就在手边，可他却邪魅一笑，并没有拿起杆秤，修长的手指轻触盖头的下端，微微用力，枫红随风而坠，在他眸中划过一道红痕炽热而浓烈。

美，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词汇，精致舒雅的妆容让本就艳丽的悠若美得星光黯然。

秀眉淡扫，青黛如画，小巧挺秀的鼻子下，是红润魅人的樱桃小嘴。有美貌的女人称之为漂亮，并不一定能称之为美丽。悠若的美并不仅仅在于她如雪梅含香的姿色，更在于她雍容舒雅的气质和她眼眸中流露出来的聪颖、沉静和才情。

她不像一般含羞的新嫁娘般娇滴滴地垂头期待夫君的到来，而是落落大方的抬眸，与他炽热的眸光对视，不畏惧，也没娇羞。胭脂遮去了她脸颊的红晕，模糊了她的视线。

两道眸光接触，凤君蔚感受着一股尖锐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屏住呼吸，虽然他的脸色还是那样平静。心却有股慌乱和对抗这股尖锐的毅力，猛烈的撞击着他的胸膛，久久不能平静！

“参见皇上！”悠若起身，合着宫归给凤君蔚行礼，头上的凤冠让她的头僵硬的直着，似乎一偏，它就会从头上掉下来。

凤君蔚双手一搀，扶她坐下，悠若抬头惊讶的见他动手解她的凤冠，好笑道，“皇上，臣妾自己来就可以！”

凤君蔚忙碌的手略微一停顿，眸子眯起，不明白的不悦在心头滋生，哼了一声，“改口还挺快的！”

话虽说不悦，手却没有停下来，继续解开她的凤冠拿了下来，好沉！亏得她戴了一天，凤君蔚撇了撇她优雅的颈项，似乎研究者脖子是否短了一截。

悠若动了动酸痛的脖子，暗呼一声舒服，自动忽略他的冷嘲热讽。斜睨他一眼，看不出来这个男人还蛮细心的。

“恭喜皇上如愿了！”她也不客气的回敬他一句。

凤君蔚扫了扫她沉静的侧脸，并没有发怒，反而扬起一抹笑容，道：“是如愿了，感觉不错，不知道皇后感觉如何？”

“前途渺茫，暗无天日，与狼共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就是这个感觉，任君选择！”她皮笑肉不笑地道。

“新婚之夜，有必要这么扫兴吗？”

悠若一笑，如春花灿烂，“皇上不是让臣妾说感觉吗？难不成说实话也不行吗？还是净挑好话说？”

悠若很虚心的请教着，笑吟吟的秀颜暗香漂浮，撩拨着凤君蔚的感官。

凤君蔚心一动，大手一扬，紧紧地拽过悠若的腰，让她毫无防备的撞进他的胸怀，悠若拧眉，抬眸，攸的黑影沉下，温软的感觉在唇上化开了清新阳刚的男子气息，让她微微一怔。

温软的唇舌并没有什么技巧，只是炽热的渴求着他需要的温暖和芳香，有点粗鲁，有点生涩，挑逗勾缠着悠若的丁香小舌，让她惊讶的承受着他的热情，心里划过些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

暧昧亲昵的气味让周身的空气如香醇的美酒，散了一室的芬芳，暖香徐徐，撩拨着两颗躁动的心。

悠若没有逃避，她知道自己也逃不过，嫁给他，就没想过他会让她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妻子，洞房是她必须面对的。但是……

随着亲吻的停下，悠若感受到他身体迸发出来的灼热和渴望，眼中红透一片，明明就是情欲已动，可是……

他就那样抱着她，似乎手足无措，眼中急切解脱的欲望中，溢出了一股茫然，让她秀致的眉疑虑地挑起……

他……该不会是不知道该怎么洞房吧？

悠若诧异的看着那双邪魅的眸子中的不解和茫然，还有浓浓的欲望。
 

悠若篇 第二章 凤君蔚

香炉紫烟袅袅，一室暖香漂浮，凉风徐徐浮动清沙罗曼，妖娆地为夜色增韵。

凤君蔚的脸色如染了血色玫瑰一般，红艳欲滴，他的眸光微红，掩盖了平时的冷清，更显妖魅惑人。呼吸急促沉重，紧贴着悠若的身子灼热而疼痛，热力让悠若的脸颊也蔓延了一股红晕。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欲在他体内疯狂的流窜，急促而沉重，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惊讶和……恐慌，因为他对这个情况根本就不懂，不懂得为何自己的身体反映如此奇怪，向来傲人的自制力土崩瓦解，他脸脖子也是一片惊人的潮红。

她诡异地看着凤君蔚那张妖魅的脸，羞涩抵不住心里的好奇，这个紧紧抱着她的男人，情欲早就窜动。她能感受到他浑身的紧绷和顶在下身的坚硬，悠若诧异的眸光划过他艳如桃李的脸颊，红唇微启，“你……”

悠若仅剩的怀疑也消散无踪了，她敢肯定，凤君蔚真的是什么都不会。否则，一向邪魅森冷的他不会表现得如此的手足无措，表现得如此茫然和局促。悠若这辈子没有碰过如此让她目瞪口呆的事。

他二十六了没有错吧？

皇室早婚，十四五岁都会有一两名侧妃侍奉左右了，虽然他自小就呆在冷宫里，可想也知道，他不可能会乖乖的一直呆在那个冷宫里。否则，她也不会碰到命在旦夕的他，悠若紧拧的眉微微松开了，垂下头，嘴角间歇性的抽搐，看来，今天，她可以不必担心洞房这个问题了。因为他们凤天伟大的皇上还没有开窍，纯情得如稚儿，这种事，指望她是不可能的。

凤君蔚眸光闪了几闪，垂头见她唇角的抽搐，本来就红透了的脸色更加红了，如火烧一般，像是枫红坠落划过印上的痕迹。飞快地放开他的手，退离了一步，尴尬和诡异在安静的空间散发着一阵可怕的暧昧。

“扑哧……”悠若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要是有人知道堂堂的凤天皇帝竟然在大婚的时候连洞房都不会，他会被凤天的臣民提供一项很让人愉快的饭后话题。

“刘悠若！”凤君蔚眼中的欲火转为浓浓的怒火，恼羞成怒地喝着。

他从六岁开始呆在冷宫，多年来，在暗处，看惯了女人争权夺势那种丑陋的一面，他为先皇的花心感到愤怒，为他冷落宁妃，对宁妃不闻不问感到怨恨。他恨这个皇宫里所有的一切，污秽，丑陋是他唯一的感觉。

幼年的他，目睹了后宫妃子为了逢迎宁妃，日日殷勤地往怡宁宫跑，对他也是疼宠有加，但是，背地里却是一幅被妒忌扭曲了的面孔。幼年的他，看着一批有一批的女人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怡宁宫，内心已是一片排斥。

后来，宁妃受宠，他几乎是全程目睹她被韩贵妃折磨和羞辱，他记忆里所有不堪的回忆，都是女人留给他的。

所以，除了宁妃，在他的意识里，所有的女人都是肮脏的，丑陋的，都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露出丑陋的一面。所以，他讨厌女人，从骨子里憎恨女人！

造成了他不近女色的状况，再加上这些年，一门心思都扑在报仇上，凤君蔚也无暇顾及其他。知道遇到悠若。竹林相处的几天，她的倔强，她的沉静，让他宛若看到了宁妃。对她，有了好奇，接而亲近，后来因为排斥着这种没有出现过的情绪，选择了不告而别。

知道重新相遇，他这辈子，悠若是他出来宁妃之外第一个愿意接近的女人！

他的身边跟着的一直是没有情感波动的魅影，那也是一个不近女色的男人，所以，他自然不知道洞房花烛夜该做些什么，也对他身体控制不住的反应和热流感到无所适从和尴尬。

悠若见他神色尴尬，很想没心没肺地大笑的。但她是悠若，凡事都会留一条后路给自己，为了以防乐极生悲，她还是生生地压抑着心里的戏谑，还有淡得感觉不出的……喜悦。

“皇上请息怒！臣妾忘形了！”悠若莞尔，略微福身，规矩地行礼笑道。
凤君蔚重重一哼，圆润清亮的音色并没有让他的尴尬减轻一点，她的悠闲舒适反而更显出他的尴尬和不安。向来春风得意的凤君蔚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挫败。

这时候的男人是不能惹的，免得他大发龙威。悠若自动自发走到黄地龙凤双喜膳桌上摆满着的菜品。桂圆花生，燕窝龙凤字拌鸡丝、燕窝凤字五香鸡，两个金碗中盛着银耳炖鸡汤，两个红地金喜色瓷碗盛着八仙汤。每一个瓷碗都带有镶着十二块宝石的金碗盖。镶玉筷子，金银汤匙，一桌子都是金光闪闪，喜气逼人。

悠若沉吟着，偏头看向凤君蔚，本来应该有宫女太监进来给他们教导他们完成合卺礼的，只有完成了合卺礼，悠若才能算是真正成了凤天名正言顺的皇后。

但是，洞房里就只有两个人，悠若并没有意外，她和凤君蔚都不是古板之人，也不会过于遵守礼数，在祖宗之前行过礼，他们算是正式夫妻了，其他的一切礼仪，可有可无。饿了一整天，她还想着先填饱肚子。

凤君蔚见她状若旁人地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吃了东西，连招呼也不打一声，让他倍感不爽，眸子沉郁下来，她这个模样，哪一点像是一个出嫁的新嫁娘呢？悠闲地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嚣张。

生着闷气，凤君蔚一直在脑海里回忆起新婚夫妻到底该做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二十几年的生命空了一块，至今才想起来要填补。

问她？

这种尴尬的事杀了他也不会开口的，凤君蔚沉闷地看着她吃饱喝足的模样，竟然还想不来该怎么办！

悠若起身，笑道：“皇上，夜深了，要歇息了吗？”

反正他什么都不会，悠若不会担心他会怎样，为了顾及他的颜面，她已经尽量忍住心底的戏语了。凤君蔚应该不会再给她提供什么笑料了，悠若觉得之前所有的闷气一瓢而散，心舒气爽，这还算相遇以来，她唯一一次占了上风，悠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如清泉澄澈。他不累，她很累，可没有精力和他这样大眼瞪小眼，婚礼太折磨人了。

面子可以丢，里子可不能丢。

凤君蔚对她的悠闲沉静感到刺眼极了，像是为了衬托着他的局促一般，他勉强顶了顶心神，任悠若帮他脱下大红的蟒袍，整理衣襟。

喜床很大，两个人睡不会很挤，夜明珠的淡淡光辉给房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霭，微微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调皮地在地板上跳跃着温润的身影。

纱帐里，两个人都没有睡着，一个心思婉转，腮如桃红，一个情欲浮动，眼眸炽热。悠若第一次和陌生的男人共处一床，如此的亲近，他清爽温热的气息一直飘过界限，在鼻尖萦绕，背对着他的脸，艳赛夕阳红。

相对而言，凤君蔚显得更加狼狈了些，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身边躺着的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今天又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身上清冽如梅，淡如夏兰的女儿香一直窜进他的鼻息，凤君蔚只觉得浑身发热难受，血气直冲下身，却对这种情况无可奈何，也束手无策，一向呼风唤雨的他倍感狼狈和尴尬。身子疼痛中夹着一股难忍的欲望，越是靠近她，那股炽热的热力更加浓烈，越加撩拨他的敏感。悠若可以清晰地听到他浓重的呼吸，还有一直来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挣扎。

倏然，凤君蔚一把抱过悠若，那已是一种本能，清冽的香味儿更加浓郁地围绕着他。悠若惊呼一声，诧异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眸中溢满的欲望挣扎。

“凤君蔚……”幽沉的声音有着不安……

黑影压下，凤君蔚深深地吻上了他眷恋的红唇，那自然散着梅香的身子让他眷恋和迷惑。悠若下意识的一反抗，更惹得他欲火焚身，唇舌变得急切而浓烈，探索着她自然的芳香。他的大手紧紧地锁住她的腰间，力道大得悠若有股疼痛。她起初还是有点不安和紧张，他眼中的侵略意识浓重，女性本能的危机让她心猛然一紧，可渐渐的，她竟然发现，除了吻，他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深深的勾缠缱绻不仅没有让他的身子变得好过一点，反而变得更加难受和火热，而他，却不知道如何纾缓这种炽热。

“该死的！”凤君蔚低声诅咒了声，翻身下床，飞快地整装，逃离这间令人失态和迷惑的洞房……和洞房里的人。

悠若翻身，身边人的气息还遗留在鼻尖，她清润地绽开一抹笑容，如枝头寒梅清艳，“凤君蔚，原来也有你做不了的事情啊！”

伴她入眠的是一夜好梦，恍惚间，她看见了父母在天上温柔和祝福的脸。

爹，娘，女儿成亲了！

乾清宫中，凤君蔚烦躁地踱步，妖异的眼眸一片愤怒和挫败，他堂堂一国的君主，竟然在她面前落荒而逃。大大地损了他这个皇帝的面子，想到悠若的娴静，更加恼怒，才第一天，他就开始失态了。

不行，他一定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林子！”欲求不满的声音夹着沙哑，一名俊秀的公公慌慌张张地从殿门进来，一直跟在他身后。眼角瞧见他满脸的红晕和怒气，心沉了沉。宫里的人几个月来对他的阴沉甚为害怕和恐慌。而他进宫以来一直呆在尚衣局，却被魅影相中，传来服侍新君。秋天的深夜多了一丝冰冷，吹冷着他的额头，一阵沁凉，才知道，冷汗一身。

“皇上！不知叫奴才有何吩咐？”小林子垂着头，恐惧暗藏，他不明白皇上为何在大婚当日怒气匆匆地回来乾清殿。

身为太监，又没有丝毫的经验，服侍了他这么久，早就见识了他阴冷的脾性，可没有见过如此似发怒的凤君蔚，脸颊是一种恼羞成怒的红晕。

凤君蔚清清了喉咙，比刚刚更加尴尬的潮红略上了脸颊，这个问题的确是难于启齿，作为一个君主，不知    情事，他恐怕是历史第一人了！

“小林子，你进宫几年了？”他闪烁其词地问，遗留情欲的眸还有散不去的灼热。

一个把你当初隐形人几个月的尊贵皇帝，阴晴不定，阴冷骇人，突然对你感兴趣起来，不能不让人‘受宠若惊’。安静幽沉的乾清殿中，小林子的心跳普通地狂跳着。

“五……年了！”他的声音显然是颤抖着，冷气直窜背脊，寻思着今天的反常。

“五年？”凤君蔚轻悠地在殿中踱步。

在宫中五年，应该是通了人事的吧？先皇好色昏庸，日日沉迷酒色，在他肃清皇宫之前，还是一片淫靡风气浓重。大凡是宫中宫女太监，对食夫妻也不少，该都懂得人事吧？

凤君蔚俊秀的眉拧得死紧，沉沉郁郁地盯着他的头皮，只见蓝帽墨色，因为他一直垂着头，双肩似乎还在颤抖着。

他应该知道吧？虽然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出头。

“小林子……你……”凤君蔚喊了一声，沉浸在尴尬中的他并没有感受到小林子听到他的声音时的颤抖，如一块浮冰融化在心里的刺骨冰冷。

“奴才在……”碰上一个难伺候的主子，他也只有摸摸鼻子自认倒霉的份。至今他还是不明白，魅影为什么会让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幼龄公公在伺候君主，不仅如此，乾清殿的其他宫女都是从浣衣局，尚食局那边挑选过来的。有的进宫好几年，都不曾见过什么贵妃，娘娘的，完完全全都是新手。

凤君蔚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君主的威严掩盖了他的尴尬，让小林子忽略了他不正常的脸色。

“你……”凤君蔚红唇张了张，忽然重重地哼叫了一声，忽而不悦了起来，他一辈子都没有如此的丢人过……

一拂袖，吓得小林子赶紧跪了下来，拼死地磕头，声音颤抖，自然而然的以为是他让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不悦了，“奴才该死！皇上恕罪……”

“该死的！”不雅地诅咒了一声，凤君蔚皱眉，怒吼一声，“喊什么喊，该喊的是我呢！给朕滚出去！”

“是是……奴才这就滚！”小林子吓得一身冷汗，赶紧起身，松了一口起，匆匆地往外走去。

“等等！”凤君蔚扬手，“谁让你出去的？给朕回来！”

小林子欲哭无泪，紧绷的心弦绷得死紧，幽深空旷的宫殿中，他感到一股压抑的灼热和来自凤君蔚身上的暴怒。沉重得压着他的心头，呼吸也显得小心翼翼。

终于见识到，何谓出尔反尔！

他战战兢兢地回来，深秋微凉的风吹不散他额上的惊惧，一滴冷汗滴下，在光洁的地板上见证了他内心的恐惧。

“不知道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凤君蔚咬牙，华丽的大厅中是只听见他不安的脚步，为难和……羞愤。

“小林子，我问你……你……”他看着半腰颤抖的他，又是一股不悦，心烦气躁地踱步，欲求不满的男人脾气都是有点暴躁，虽然他还不知道他的症状。

宫门口的魅影早就听见里头的动静，看见小林子恐慌地退了出来，他冷漠得不见一丝人气的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戏谑。

倚着巨大的朱红柱子，他慵懒地还胸而立，月色冷清地印在他淡漠的身影上，显得孤寂而傲骨。

没一会儿，凤君蔚便出来宫殿，他的眉不动声色地挑了挑，放下手，紧随而上，一排太监宫女也小步跟上。

他们伟大的皇帝，新婚之夜搅得人人不得安稳，而他，竟然闲情逸致地跑去藏书阁看书……

外头，一班宫女太监面面相觑，个个眼中茫然不解！

藏书阁，一排又一排的书在规矩地在书架上躺着，静待有缘人。

凤君蔚来来回回地找着书，看了一会儿《秋水》，猛地放心，又翻了一会儿的《史记》有没耐心了。似乎做什么都不顺心，一排排书架找了过去。

“皇上！”魅影出现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本书籍，“我想皇上可能又需要！”

才翻开一页，凤君蔚脸色一窘迫，血气直冲脑门，怒喝：“魅影！”

不知是有意无意，凤君蔚似乎听到一声沉闷的笑声自他喉间响起，魅影躬身，“微臣告退！”

不动声色地退出了藏书阁。

他竟然给凤君蔚一本春宫图，图文并茂，精彩绝伦！

二十几年来，凤君蔚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钻进一个地洞，魅影那隐约的笑声，让他感觉他生在这个世上就是一个错误！

悠若篇 第三章 太妃

怡宁宫——悠若对这个名字并没有陌生。

因为绿芙曾经在这里住了半年，她一向早起，深秋雾霭朦胧，缠绕着一股泥土和梅香的气息。

昨夜，虽心情复杂交错，可抵不住疲惫的身体，她沉沉地睡了个好觉，如今醒来更是心情愉快，想起他们的新婚，悠若找不到一个词可以形容。

洞房昨夜春风起，遥忆美人湘江水。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

她不仅吟起一首古诗，吟着吟着，脸颊生辉，回忆起凤君蔚少见的无措和茫然，她便能欣然而笑。

一排排梅树和古老的守护者守着这一方净土，她自小爱梅成痴，不像梨花那么娇弱，不像牡丹那么张扬，梅花迎寒独自开，特有一股傲人的清香。

虽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可苍劲的梅花树上，少许花骨朵娇滴滴地露出了娇柔的身姿，迎着深秋微凉的天气，可爱而清傲。

天稍微亮了一会儿，白亮的光芒划过浓厚的雾霭，温暖她皓白的肌肤，她微微一笑，返回宫殿内。

“皇后娘娘，柳太妃和明太妃求见！”马保，怡宁宫的太监总管入内，低头禀报，他在刚说完，殿门已经是一阵吵闹，马保眉头深锁。

先王在世，两位娘娘甚为得宠，和韩贵妃一党，在宫中横行霸道，排除异己，行为嚣张，许多宫女太监包括娘娘敢怒不敢言。毕竟污秽的宫廷斗争中，墙头草才是活命的唯一选择。但是，如今已经是新帝登基，被整顿过的风气也大不同于以往。她们还是如此肆无忌惮，恐怕……

马保微微抬眸，看着这位后宫的新主子，除了落落大方的温润和沉静，他看不出其他，眸子也看不出喜乐。

悠若微微一笑，示意马保起身，眸光盯着偌大的宫门。沉静的脸陷入了清晨冷清的风中，才一天，就有人要来找麻烦了吗？

一阵暗香扑面而来，两名美艳亮丽的宫装每人踩着优雅的步子入了大殿。一个宫装女子橙色的罗裳，裙裾纷繁复杂，在腰处紧束，勾勒出迷人的身段。墨染的云鬓上斜插着两枝金凤钗，耳上是一对珍珠耳环微垂。明媚的五官艳丽一场，久居宫廷渲染的气质高贵异常，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五六上下，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

另外一位，粉色纱裙，坠地摇曳，一头秀发高高挽起，上面对插着几支金步摇，一路珠翠叮当逶迤而来。明媚皓齿，脸颊生香，她柔丽儿娇柔，眸中忧郁和骄纵并存，有着一股病美人的娇柔姿态。二十不到的年龄，她白皙的肌肤却没有青春的朝气。

悠若暗自诧异，她的年纪估计比绿芙还要小一点。

她们就是明太妃和柳太妃。

精致的面容显然是经过精心描绘的，浓厚的脂粉掩盖了它们本来清纯娇丽的容颜，过于浓郁的香气也显得俗丽。

冰月和雪月在悠若身后微微拧眉，看到了它们不善的脸色，两人对视了眼，暗自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既然绿芙让她们守着悠若，她们就会把悠若当成另外一个绿芙，全心全意的守护。

两位太妃并没有行礼，悠若也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在座位上，似乎在和她们比耐力，她们不说话，悠若也没有开口的打算，淡然地看着浓妆艳抹的她们。

悠闲而淡定的笑，品尝着手上幽香的竹叶尖，在玉杯里，丰润而饱满地垂立着，鼻尖皆萦绕着一股茶的清香。

“你就是苏绿芙的姐姐？”柳太妃的口气提到绿芙，有轻蔑，有咬牙切齿。到底是年纪小，入宫几年全靠韩贵妃娇宠，本性的骄纵并没有在宫廷斗争中收敛，反而变得扩张，和她外表的柔软形成鲜明的对比。

早就听说，新后是苏绿芙的姐姐，她对那位夺了晋王所有注意的女子，既嫉妒又怨恨，囚禁之仇，落水之仇，她铭记在心。所以，才对她感到好奇，一大早就拉着明太妃过来看好戏，因为昨天帝后大婚，凤君蔚怒气冲冲地离开怡宁宫，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后宫，各种不利于悠若的留言也如雨后春笋四起。

她以为至少她会长得丑陋不堪，凤君蔚只是为了刘枫和楚王的势力而娶了她，不然怎么会在大婚当日怒气而出。

可她见到的是，艳冠三千粉黛的绝色容颜，清艳而沉静，她的美，美得透出骨子的娴静，洞彻清亮的眸如沧海明珠般魅人，秋水流云，似乎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

“我妹妹叫刘芙若，也是楚王妃！”悠若浅笑，“不知道两位太妃一大清早来怡宁宫，有何要事？”

“来看一看，昨天让皇上怒气而去，新婚之夜独枕的皇后娘娘啊！”明太妃冷笑，仗着是长辈的身份，并没有把悠若看在眼中，冷冷地讽刺着。

一旁的宫女太监，都小心翼翼地抬眸看悠若的脸色，连马保也不例外。这种羞辱性的话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何等的锥心，一针见血。

悠若喝着茶的手连停顿都没有，动作连贯流利地放下茶杯，白皙的五指上，茶杯透过的温度还暖和，她浅笑着，道：“太妃说得有道理，孤枕是难眠，特别是在这个冷清寂寞的宫殿。本宫和皇上来日方长，未来的日子谁能说个准头呢？可太妃就不一样，先皇已逝，遗体入葬，太妃可得在这个沉闷的宫廷中终老，想必对孤枕难眠这个词的体会会比本宫更加深刻一些。等过了两三年，或许，本宫可以向太妃讨教一下心得。”

悠若的语气轻悠而缓慢，流畅悦耳，配上她闲若浮云的笑容，如一幅绝美的画，丝毫没有让人感觉到她话背后的恶毒。

她岂会是那种站着挨打不还手的人！

雪月和冰月因她的话，眼中同时闪过诧异和异光，恍惚间，似乎看到了绿芙，但是她多了绿芙的一抹舒雅，少了一丝逼人心境的冷意。

但是，都是一招见血的狠！

悠若这一席话，让两人脸色如打破了调色盘，青紫红黑，好不精彩，映在悠若的眼中，是一片笑意。

“你……”明太妃的手气得发抖，宽大的衣袖下的手青筋突起，那恶毒的眼神似乎要在悠若完美的脸庞上割出一块肉来。柳太妃眼神犹如淬了毒汁，阴冷骇人。

“你不要太得意，不就，就是秀女大选，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她咬牙冷笑，拼命想撕下悠若那副悠闲的面容。可惜，她并不能如愿，气得她一拂袖，怒气冲冲地离开，而柳太妃，怨恨地看了她一眼，匆匆跟上。

好可怕的女人啊！这是她唯一的想法。

悠若看着她们消失在宫门，突然感到宫里的女人真的很可悲，一辈子就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而活，勾心斗角，相互算计，最后落个凄凉惨淡的下场。

爹、娘……我不会让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的！

一定……绝对不会！

悠若的眸光迸出一股坚毅的决绝和偏执。

悠若篇 第四章 皇后悠若

秋气浓重，凉气沁人。

自大婚之后，整整三天，凤君蔚并没有出现在怡宁宫。

悠若掌管凤印，但是，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因为新皇登基，新后初立，凤君蔚的后宫暂时只有悠若一个皇后。凤天的律法上并没有规定先皇死后，妃嫔要跟着殉葬。她们有选择留在宫中，除了少数妃嫔因犯错儿送往皇家陵园守丧，常伴青灯，大多的妃嫔都留在宫中。

因为不久之后就是秀女大选，而先皇后宫充裕，妃嫔近百人，大多的太妃都拥有独立的宫殿，花费上也不懂奢华无度。悠若草草地看过历年来的皇宫开支，吓了一大跳，凤天国库空虚，可后宫每天的开支按人均来算，竟是楚王府的百倍不止。

她秀眉深锁，当上皇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缩减开支。

大多太妃搬离原先的宫殿，齐聚一起，三三两两共住一个宫苑，这样一来，空出的宫殿给即将进宫的秀女。所有的太妃的月银缩减了三分之二，布料胭脂全部按照日常需求供给。

吃喝用度都大不如前，且一下子改变如此之多，可想而知，怡宁宫因这道懿旨而变得热闹非凡。

大吵大闹的自不在少数，习惯了奢华，习惯了铺张浪费，一下子要节制，娇生惯养的她们自然也受不了。日日有几名太妃上怡宁宫闹事，不分日夜，三餐加夜宵。再加上凤君蔚不闻不问，终日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她们更是肆无忌惮。

悠若只是在喝茶，对她们的吵闹无动于衷，心如明镜。

如没有人指使，她们是不会如此荒唐无度的大闹，毕竟是进了宫的娘娘，个个身份都举足轻重，自是不会失了分寸。

玉兰殿——几名太妃正坐着‘闲聊’，有的脸色谄媚，有的眼露怯意，有的狡猾如狐……正在交流着心得，忽闻一声尖细的声音。

“皇后娘娘驾到！”

尖细的声音如一个平静的小胡投下的一粒小石头，破了一池平静，明太妃和柳太妃面面相觑，皆站了起来，唇角冷笑，神色毫无恭敬。那天悠若的冷嘲热讽她们印象深刻，虽一时诧异和不服，可悠若毕竟刚进宫，对如何平衡后宫这事，她经验尚少。多日来的吵闹她冷眼旁观，并没有半点实质的动作，任由她们取闹，这一点，又更让她们不屑，再加上凤君蔚的袖手旁观，她们对悠若更是轻蔑。

身着一身浅黄色宫装的悠若娴静优雅，眉宇间清雅如风，明媚的水眸秋波盈盈，步步如殿，在众多宫女的衬托下，更显得众星捧月的雍容大度。

“不知道皇后娘娘大驾光临，又有何懿旨啊？我们这个玉兰殿，破陋得请不起皇后娘娘呀！”明太妃冷笑，同样是宫中的女人，她并没有大悠若几岁，却已是太妃，身份上虽是长辈。但是，一代新皇一代主，即使是见了悠若，她们也是气短三分。语气中的嫉妒显而易闻。

悠若浅笑，坐在主位上，取代了刚刚明太妃的位置，更让她面色不善，戾光闪过。

“本宫今天是来看看各位太妃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这冬天即将来临，这个年似乎不太好过，所以看看物资上有没有要补齐的！”她的声音清润缓慢，一字一句，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悠若笑看着神色各异的她们，六个人，她都有印象，明太妃和柳太妃自那天之后并没有再去怡宁宫，而其余的几位，她印象深刻，因为她们的态度最飞扬跋扈。

凤君蔚冷眼旁观无非就是看她如何处理好这件事，皇后和宠妃不一样，宠妃就是闲来无事装扮得光鲜亮丽，狐媚惑主即可，皇后却要魄力。既然她开口要了这个位置，就不会让他看低了。

“那臣妾们得多谢皇后娘娘的操心了！”一名太妃笑吟吟地答谢，重重咬了操心两字，假笑道：“这边什么都不缺！”

“既然什么都不缺，那就好！”悠若笑道，眸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寒得让人发毛，“本宫记得前几天，玉太妃似乎说月银缩减，胭脂水粉也不够了，是吗？”

玉太妃眉间一缩，她记得那天悠若对她们几个的吵闹不应不理，她以为她根本就没有听见她的话，现在被她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且还是准确地知道是谁说的，不禁让她心底不安。抬眸不安地瞄了一眼明太妃，两人心有灵犀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玉太妃说道：“是啊，皇后娘娘，这话是臣妾说的。”

悠若点点头，在桌上转了一圈，瓜果点心，浓茶清香四溢，不动声色地笑道：“月银缩减是因为国库空虚，看来是本宫做错的决定，不然为何本宫来了这么久，宫女们连一杯茶也不懂得捧上呢！”

幽清的音色让玉兰殿几位宫女瑟瑟发抖，都不安地缩了缩身子，抬眸看她，是一片暖和之色，让秋风多了一股萧瑟，沉闷地在玉兰殿中扫过。

“皇后娘娘严重了，要喝茶，怡宁宫有的是，娘娘是后宫的主子，自然吃喝用度不能喝臣妾们一般计较，臣妾们是怕这种粗茶入不了娘娘您的口！”明太妃冷笑道。一股闷气暗中升起，这个丫头为何如此难缠？

“哦……”悠若轻呼一声，让雪月和冰月勾起一抹笑，她诧异地说道：“你们不说，我都快要忘记了谁是主子了……”

悠若轻轻地哼了一声，冷笑道：“既然知道是主子，说明你们对自己的形式还是心知肚明的。新帝继位，我是后宫的新主子，而你们，已经退出了辉煌的时代，如果想要在后宫生存，就要学会看形势，这么多年，你们还是看不透吗？你们大多没有子嗣，六年易催人老，一辈子要住在这里，如果学不会和谐相处。那么……权势已去，只剩下富贵，如果我是你们，不会白白地浪费力气对抗我，而是要寻求新的主子，极力让新的主子得到眷宠，你们也可以保住富贵，而不是浪费心思，徒劳无功。这次的秀女大选是个好机会……”

悠若舒雅地勾起笑，站了起来，笑道：“别说我不提醒你们，错过这次的机会，可要等到三年一度的秀女大选，你们有几个三年可以虚度！聪明的话，好好想想我的话，如果明天怡宁宫我看见一个闲杂人等，我想，皇陵，各位并不陌生！”

说完，悠若并没有等她们回答，踩着悠然自信的脚步，翩翩而去，浅色的衣衫在空中轻拂一道优雅的弧度，只留下她一股淡淡的梅香，清冽而浅香。

“明姐姐，她是什么意思？”柳妃从震惊中恢复，柔丽的小脸茫然不解，哪有一个皇后怂恿着太妃去培植自己的后宫的新势力的，这位新皇后的心思她猜不透。

“是啊！明姐姐……”玉太妃也凑了上来，望着那抹浅色消失在殿门外，她的震惊久久不去，这是第一次，她从一个皇后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是大度？还是毫不介意？

“好特别的皇后啊！”一个深紫色宫装的太妃也拧眉道。语气中竟然有点淡淡的赞叹之意。

宽大的宫殿中，几个女人面面相觑，柔和的宫纱坠地摇曳，摇出一股无奈何疲惫，犹若她们，失了权势的后宫女人。不管愿不愿意，她们都已经无力竞争，因为先皇已逝，她们连竞争的资格都失去了。就像是捶地的宫纱，不管愿不愿意，都会随风而动。

“其实，她说的……很有道理……”一道怯生生的音色响起，惹得其他几个人杏眼圆瞪，她赶紧垂下头，娇俏的小脸蒙上了一层委屈……

她又没有说错……

宫殿里，悠若的声音在淡淡地遗留在空气中，让她们陷入了沉思……

御花园，秋花灿烂，玉阶瑶池，芙蓉送香，微白粉红的颜色在她眼中辉映出一层柔色。

芙儿，在王府你看不到你喜欢的芙蓉，姐姐有在帮你看了！

什么时候你能亲自看呢？

宫里……她们其实很可怜……

“这花真漂亮！是不是啊？雪月冰月。”她笑问身边她的两个俏丫头。

“芙蓉花啊……芙蓉阁里的才叫漂亮呢。”雪月俏丽地笑着，看着那池子的芙蓉，“王妃喜欢芙蓉，我和海月这几年打探消息，跑遍各地，看到独特的品种都给带了回来了，院子里，恐怕齐聚了天下所有的芙蓉花了，每年的夏秋季节，都美得万物失色。”

“是吗？”悠若一笑，淡淡地点点头。

芙儿……真好！

冰月和雪月对视一眼，冰月问：“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说刚刚那些话啊？”

这些话，她们心中也略微震惊，一个正常的女人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悠若一笑，舒雅秀致的侧脸陷入一圈淡淡的光辉中，让她看起来更加沉静和温婉，“为了让他站稳！”

人——只要站稳，就能走路，只有能走路，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是最浅而易懂的道理。

悠若篇 第五章 孤独

秋已经尽了，初冬来了，怡宁宫的梅树开满了一树的鲜花，娇媚而清冽地迎风而立，淡淡的粉色如再怡宁宫中散了一殿的香气。

冬天，是令她开心的季节，因为梅花开了。

铺天盖地而扬起的花瓣柔软地飘扬，在她眼中划过一道又一道的浅色，让初入宫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自梅花飘香，凤君蔚天天都会来怡宁宫，悠若并没有惊讶，冬天能看到这一胜景的，只有怡宁宫。久而看他在梅花树下，邪魅的神色因回忆了变得朦胧而温柔，悠若总能有种错觉，他在想起他柔软的往事，那是她触及不到的地方。

偶尔，他会留下来和人、她一起吃晚膳，也只有这个时候，她会觉得，他们如同寻常夫妻般——温馨。

“皇上，冬天过后就是新春了，秀女大选近在眼前，不知道皇上中意哪家的千金？”悠若话里有话，凤君蔚整天在朝堂之上，接触到的只有王公大臣，哪会中意谁家的千金。悠若有此一问是因为她知道，许多秀女的名单都已经送到她手里，她三天前把画像和资料送到凤君蔚手里让他过目，如果他看中谁家千金可以圈下来。看中了谁，也就说明了他需要谁背后的力量，无关爱情，大凡帝王的婚姻都没有自主权。

可是他今天早上让小林子原封不动地把画像和资料全部都送回她手上，
着时让她惊讶了一下。而小林子的话更让她惊讶，说凤君蔚看到这些东西，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整整一天都是阴阳怪气的，这些资料和画像，他一眼也没有看过。

悠若分不清心中的诧异多还是喜悦多，复杂而矛盾，但是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要娶。

凤君蔚因她的话，邪魅的眼色冷了半寸，幽深如墨，漂亮的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似笑非笑，“悠儿可真是一个贤后啊！”

重重地咬重了贤后两字，凤君蔚心底不悦，看着她风轻云淡的小脸，色赛窗外红梅，小嘴吐出来的话却让他和天地同温。

“皇上当初不就是看中臣妾的贤了吗？”悠若轻笑，喝了汤的唇舌还遗留一丝苦涩,她笑道：“臣妾正如皇上所愿！”

“哐啷……”凤君蔚重重地放下碗筷，在洁白的桌面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响声，惊得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纷纷下跪，雪月冰月挑眉，惊讶地看着向来邪魅淡漠的他，眼眸竟然是一片怒火。

“吃饱了！小林子，会宫！”凤君蔚不悦地喝了一声，小林子忐忑不安站了起来，一头冷汗……

“皇上等等！”悠若也浅笑盈盈地站了起来，笑道：“皇上还没说要哪家的千金！”

这种事还是他开口的好，毕竟朝廷上，他才初步站稳，要靠着底下的大臣扶持，才能迈步，凤天靠着他啊！

“悠儿不是贤后吗？既然是贤后，我想这种问题，不应该来问我吧？”凤君蔚回头，阴鸷掠过眼底 ，他恨恨地咬牙，冷冷地讽刺着。在她面前，他从来没有用过尊称。

“皇上就不怕臣妾疏忽，让皇上不尽人意！”悠若笑道，巧情盼兮，一脸的从容压住了她心底真正的情绪。

疏忽？凤君蔚苦涩地咬着这两个字，他宁可她疏忽一点，她当真是一点也不在乎了，不是吗？早料到逼她进宫只会拉开他们的距离，他还是那样做了，这样算是罪有应得吗？

不！他不后悔，如果没有逼她进宫，她就会远远地离开京城，只有一片高墙，才能折断她的翅膀，不是吗？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就这样吧！

“我相信悠儿不会疏忽的，如果这种事都办不好，当初你就不该开口要这个位置！”凤君蔚冷硬地丢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小林子看看他，又看看一脸淡笑的悠若，慌张地跟了出去。

悠若似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转头对瞥了一眼一旁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资料和画像，苦笑。她何尝希望和别人一起分享一个丈夫。

“皇后娘娘！其实皇上似乎并不愿意纳妃，何必一定要逼着他……”冰月不解地开口，看见悠若脸上的苦涩，又闭上了嘴巴。

“冰月，你不懂，他初登皇位，根基不稳，楚王如今不理朝政，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身上。凤天的乌云刚刚散去，需要一片明天，如果凤君蔚不靠着朝臣的扶持，他寸步难行！他现在尚没有能力和他们对抗，等到他真正地掌握了实权，才能不违背自己的意愿！”

悠若收回眼光，无奈地笑笑，那些画卷她都有看过了，个个娇艳欲滴，用不着去看了，她回头，笑道：“雪月，冰月，你们去查查这些秀女的背景，看看谁家对皇上的帮助最大！”

“是！”冰月雪月垂头应道。

选秀女的事情她才刚刚理出一个头绪，一个消息便传进了她耳中，绿芙离开了王府了。

一听悠若就坐不住了，积极忙忙地往御书房跑。

忧心如焚的她刚刚赶到御书房就看见了一抹深沉的影子消失在宫殿的拐角处，茫茫雪地中，印出一排排沉重的脚印，一个一个蜿蜒而去，天气冷得让她双颊通红一片。

那是楚景沐！

他们又发生了什么，让他的背影看起来如此的苍凉和寂寞，让芙儿离开了王府。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绿芙的脾气，即使是楚景沐再伤害她，她也不会离开的。而楚景沐，根本也不会伤害她，那是为什么要离开。

她那个那么恋家的妹妹，一生受尽委屈和孤独的妹妹为什么要离开家！

悠若的眼眸有点湿润，不顾小林子的阻拦，呵斥了一声，在魅影冷漠的眼光中踏入了御书房。

龙椅后的凤君蔚脸色很厉而阴鸷，深幽的宫殿只有暖炉里袅袅升起的白烟和一个檀香的香味淡淡地交织着迷离的温度。悠若到口的话都咽了回去，冷冷地他一闪而过的愤怒和……伤痛。

“凤君蔚…”她轻喊一声，偌大的宫殿中，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上面，明黄的衣袍绣着精致的金龙，威严和丰神俊朗并存，这是第一次她看见他身上穿龙袍。静坐在那精致的龙椅上，蒙上了一股晦涩的幽暗。

明明是君临天下的男子，明明是俊逸挺拔的男子，在空旷的宫殿上，陪伴他的只有冰冷和孤独……

“你也听说了？你妹妹离开了，怎么，你也想着离开了吗？”他俊逸中夹着一股可怕的阴鸷，倏地站起身来，浑身迸发出骇人的阴寒的邪魅。悠若看见他的眼光有点红，有气愤有失望，也有寂寞。

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是不是你也要像她一样，离开了，你说啊？”凤君蔚拽住她细小的肩膀，低吼着。那声音如野兽般嘶鸣。

悠若诧异地看着他失控的脸，楚景沐说了什么，让他变成这个样子，心微微有丝心疼，让她不自觉地抬手，温顺地抚上他的脸，笑道：“不离开……我不会离开的……”

猛然被扯进一个宽大的怀抱，坚硬的胸膛碰撞着她柔软的身子，微微有点疼，却是她愿意承受的痛。

凤君蔚抱着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害怕她像是手心的一缕清风，划过手心，了无痕迹。

所有人都离开了……

他怀里的人是他唯一的温暖了！他说什么也不会放手！绝对不会！邪魅划过悲伤的眼眸，是他的偏执和决绝。

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凤君蔚终于松开了她的腰肢，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邪魅，隐约间看她的眸光有点炽烈。

悠若舒了一口气，抿唇，问道：“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

语气中的忧心让他笑了，凤君蔚牵着她坐到龙椅上，反手，在悠若错了不及间，抱进怀里，一股馨香之气扑鼻而来，让他满足地笑了。

她还在……好好的在他怀里……

“凤君蔚……”悠若红晕浮上，恼怒地喝了一声，见他笑得得得意意，更是不悦挣脱不去，只好作罢，我刚刚看见楚景沐出去了，他们怎么回事？为什么芙儿要离开？“

凤君蔚脸色一沉，听到楚景沐三个字，阴怒地眯眼，“人家夫妻的事，我怎么知道？”

“你……让我出宫一趟！”

腰间的力度紧了紧，疼得她皱眉，不由得低呼了一声，侧头，一道阴影压下，凤君蔚用连自己都诧异的速度堵住了她的唇。一手搬过她的脸，让悠若侧卧着她的肩膀，任他肆意凌虐着她的唇舌。

凤君蔚深深地探索着他渴望的芳香和温暖，那份炽热，那份渴望……还有那份隐隐之中的不安通过他温热的唇舌，粗暴的动作，完完整整地传给了她。

许久之后，凤君蔚才放开她，湿润过的双唇娇艳如花，让他的眸子又沉了几分，他诡异地勾起一抹笑容，声音冰冷而邪魅。

“做梦！”

悠若篇 第六章 渴望

这一年的冬天过的十分漫长，红墙青瓦，素裹银装。
  
皇宫弥漫着一团低气压，后宫的宫娥太监每天都心惊胆颤地伺候在凤君蔚身边，整个冬天，阴寒得令人冒冷汗。万籁寂静的宫殿死寂的令人害怕。以前先皇之时，顾着享乐，宫廷一年四季，笙歌不断，到了新帝之时，却丝竹彩衣绝迹。

在政治上，他是个好皇帝，即使他的脾气阴寒如冰，邪魅莫测，可从他大刀阔斧地发布政令，激励想改变凤天现状而日理万机可看出。至于其他方面，就有待商榷了。

怡宁宫，梅香四溢，漫天冰雪纷飞，夹着扬起的梅花，成了一幅绝丽的美景，冬天的怡宁宫，是皇宫之中最壮观，最秀致的一景。

触目皆是冰晶的世界，悠若也陷入了沉思，她知道，凤君蔚日日夜夜疯狂的工作，不顾太医劝说，借着处理政事排解心里的烦闷和受伤。

他是个孤独的人，楚景沐对他的意义，是兄弟，更是知己，一路走来，毫无二心，牺牲一切，一步一步的帮他复仇，把他推向君临天下的龙椅之上。楚景沐堕落的那段日子，是他打醒了他，他懂得如何激起他的希望，如何让他振作。同样的，相互信任十几年的兄弟，如今为了绿芙而在朝廷销声匿迹，连凤君蔚也撇下，对他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像是亲人离开一般，如同被抛弃......

悠若轻笑，倒是她，已经不担心了。雪月和冰月本来并没有打算把绿芙的消息告诉她的，因她好几天担心得难以入眠又几次和凤君蔚起了冲突，雪月只好把绿芙的消息告诉她。

她知道绿芙安好地在幽城落脚了，有海月和无名在她身边陪伴，或许离开是抚平伤口的最好方法。楚景沐和绿芙之间，比任何人需要时间来缓解他们的伤痛。

她沉思着她的未来，她和凤君蔚的未来。

这个问题一直被她忽略，一直被她刻意淡忘。初见凤君蔚，是因为他亲自调查瑶光而被澄月刺伤，在寒水崖的路上被她所救。她不知道，他们之间会因这一命之恩而多出这么多牵扯来。

悠若唇角多出一丝苦笑来，她骗得了凤君蔚骗不了自己，她是喜欢他的，在最初的那段日子，竹林竹屋中，埋葬了她过多的欢笑。直到后来他的一句，无聊。

伤了她，让她在竹屋里像个傻瓜一样等了七天七夜，直到晕倒在竹屋里，被刘枫发现。

从那以后让她刻意淡忘了他，短短的半个月，感情并没有深的海誓山盟的地步，悠若也不是一个会死缠着过去不放的人。她以为他们不会再相遇，因为她回过竹屋几次，那里自她离开是一片死寂，根本就没有人来过。

她不后悔最初的心动，心随所致，不管是幸福和悲伤，都要甘心领受。

只是有淡淡的不甘心，毕竟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他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她就里开了。这种不甘心在见到他之时变得偏激和埋怨，让她的心房自动长满了荆棘，像只刺猬，为了只不过是保护自己而已。
 
如果凤君蔚不愿意放手，难道他们就要这样过一生吗？

何不给自己一个机会，试着让他爱上她！这几年的游历，让她的心变得宽阔，她不会拘泥于过去，只会看重现在和未来。

如果争取之后还不行，那只能让自己的心变得清净和悠闲，不再为这些情爱所扰，至少努力过了，不是自己的，也不能强求，起码到了白发苍苍之时回忆往事，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

十二月初九......是他的生辰，不是吗?

那就从他的新生开始吧！

给自己和他一个机会，尝试一下。

夜色如稠，寒雪飞舞，狂风怒吼叫嚣，时而卷起千层雪。
乾清殿，袅袅白烟暖香漂浮，幽深的宫殿把外面的狂风和飘雪隔绝，室内暖和如春。墨色的垂纱被灌进的点点寒风吹起烂漫的身姿，柔柔地漾着一个飘逸和神秘。

书案后，清俊邪魅的男子一脸肃容，正在批阅奏章，弧度美好的双眉时而深深的锁着，时而舒爽的弯着。御笔摩擦宣纸的声音让寂静的大厅中只闻到沙沙的声音，更显得静谧。

片刻，他放下自己手中的御笔，动了动酸涩的肩膀，舒服地往后靠着铺着虎皮的椅子，闭目养神。闭着的双眼遮去了他眼中的邪魅，双眸下淡淡的黑眼圈显示了他这阵子多孜孜不倦。略显得苍白的脸色因夜色而笼罩朦胧的晦涩，蓦然睁开眼，浮上了一抹苦涩。

今天是他的生辰，恐怕天下没有人会记住吧！唯一会记住的两个人都离开了，宁妃和楚景沐。他记得以前楚景沐不管在哪里，在他生辰这一天都会有小小的祝福通过魅影之手转交给他，或是一封信，或是小小的礼物，从未遗漏过，今年却没有了......

皇帝的寿辰，本该要大摆宫宴，群臣庆贺的，可他，却一声不哼，独自品尝寂寞和孤独。一来是国库空虚，在这个时点上，不适合铺张浪费。

二来是，高位在上独自寒，触眼不见片丹心。飘雪的天，听着和心意不和的话，会让他更觉得寒冷。

冬天，不是个出生的好时节，他讨厌冬天，甚至是厌恶冬天......

可是有人喜欢，悠若很喜欢，不是吗？此刻的怡宁宫，狂风卷起漫天梅雪，是别样的胜景啊!她应该睡下了吧？凤君蔚踌躇着要不要动身去怡宁宫，因为宁妃入宫之处圣眷隆重，怡宁宫离乾清殿很近，就隔着一个大广场。

该去吗？他迟疑着，犹记得几天前为了出宫的事，两个人之间紧绷的火药味，到现在，她估计还不想理他吧？

邪冷的眸子暗了几分，这样的日子，他实在是不想一个人在这幽冷的宫殿里过，一年之中，最让人伤悲，最让人失控的日子，他不想让过去的阴暗在这一天淹没了他。

他还在犹豫之际，殿门沉重一声响起，小林子轻步走进来，“启斌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喜色掠过眸子，接着不悦地蹙眉，眯眼，“还不快让她进来！”

微怒的话让小林子赶紧退了出去，伺候他这么久，也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

这么冷的天，该冻坏了吧？

担心之余，心底的一股雀跃在蠢蠢欲动，邪魅的眸子掩不住的喜悦，凤君蔚殊不知自己像个渴望一个心爱玩具的孩子终于如愿般的兴奋，让他俊颜闪着几许少见的红晕。

但是，很快这种雀跃就冷却了……

她会不会又是为了出宫的事？每一次对峙的火药味都要让他不舒服，事后懊恼，却拉不下面子来赔罪。他快被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搞得焦头烂额了，千万不要又是为了出宫的事，要是说起这事，他估计会发狂的，特别是在今天。

一道熟悉的人影踏进了宫殿，眉目秀丽无双，温润如玉。她似乎是刻意打扮过的，时常未施胭脂的秀颜化了淡妆，白皙的双颊胭脂淡抹，浮现一层诱人的腮红，红唇晶莹剔透。让她看起来多了一丝娇媚和柔丽。他一向知道她很美，不是单纯的视觉之美，而是透过骨子的风雅和傲气。但是，今天看起来似乎不一样……

冰月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捧着一个托盘，轻放在一旁的雕木矮几上，欠身行礼后出去。

两个宫女随手把宫门拉上，阻挡了一室外头入侵的冷气。

凤君蔚甚为不解，什么事情让她看起来没有了前两天的怒气冲冲，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尚在冷战中，不是吗？

“臣妾参见皇上！”悠若笑着上前行礼，白色裘衣裳遗留的雪花随着她欠身而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触地就融，被室温所融化。

“这么晚了，皇后怎么还没睡？”该死的，凤君蔚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一个嘴巴，明明心中想说的不是这句话，这么疏离而淡漠的问话，本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可他的嘴巴就是不受控制。有那么一刻，他恨死了自己的的変扭。

悠若并没有在意地笑了一声，凝眸，笑道：“我来祝贺你……”停顿了下，悠柔的音色给凤君蔚传送一股酸涩……

“生辰快乐！”

悠若篇 第七章 温情

乾清殿，清香缭绕，白烟袅袅。

凤君蔚震惊地看着眼前玲珑澄清的人儿，心中似划过暖流，暖心暖肺。她是如何得知的？

他的生辰，除了楚景沐，被遗忘了二十多年了。

悠若转身，轻盈地端起托盘，是一碗长寿面和两个鸡蛋，这是民间生辰时最常见的两样食物。把桌子上的奏折推向一旁，悠若把托盘放到他面前，香浓的面香扑面而来，热气升起，在空气间朦胧地结了一层薄冰。

凤君蔚愣愣地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像个幼儿园等待分配的宝宝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他的胸口似乎堵了一块地方，暖暖的，热热的，张张嘴巴，总觉得要说些什么，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多年以前，他生辰的时候，宁妃会亲自下厨，给他煮一碗长寿面，那是好多年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记，生辰是要吃长寿面的事了。

他僵硬地坐着，让悠若淡淡的不安，试探性地开口，“难道你不喜欢吃面？”

她知道吃面是简单了点，可大晚上了，有吃过晚膳了，弄得一大桌丰盛的饭菜只会让人没胃口而已。而且生辰吃长寿面和鸡蛋，更有意义，不是吗？

凤君蔚慌忙地摇头，又点点头，眸光复杂地看了悠若一眼，有感动，有温情，也有柔情，他艰涩一笑，“我喜欢吃面！”

拿起玉筷和勺子，喝了一口汤，暖胃芬芳。

“你做的？”他挑眉，这种家常的味道不是御厨做出来的，御厨做出来的食物精致完美，味道绝美却缺少人气，就像是雕刻的巧夺天工的美玉，完美却没有一丝温度。而这个味道却是全新的，很美味，是一种很温暖的美味。

“还行吗？”悠若笑问，笑盈盈的脸颊微红，好久没有下厨了，都有点生疏了，尝试了好几次才满意味道，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这种简单的面食。

凤君蔚诡异一下，喝了一口汤，拉过，跌坐在他腿上，凤君蔚圈紧她的纤腰，对她如三月桃花的唇瓣亲了下来，和他分享着这个令人感动的味道。

”怎样，我的皇后，够美味吗？”凤君蔚意有所指地问，笑得邪魅，眸子中藏不住的戏谑的笑意。

悠若脸颊一热，娇嗔地睨了他一眼，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紧紧地抱紧，“皇上，臣妾千辛万苦地帮皇上庆生，皇上倒好，作弄起臣妾了！”

“敬语都跑出来了？真的生气了？”他勾勾她挺秀的鼻子，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的柔软和馨香，感叹：“悠儿，你好温暖啊！”

悠若抚上他比起一般男子白皙的手，笑道：“你再不吃，这面就凉了，这可花了我还多心思做的呢，你要吃完！”

“好，我马上吃，吃得一滴也不剩！”凤君蔚笑着，依旧抱着她，开始和那碗面奋斗，很快就见底了，连汤水也不剩，还吃的非常的愉快。

“生辰为什么要吃蛋？”他不解地拿起托盘里的两个鸡蛋，好奇地问，生辰要吃长寿面这个习俗他知道，可是为什么要吃鸡蛋呢？这个他却是没有听说过。

“民间有这样的一个传说，就是，一般的穷苦人家舍不得杀鸡，更舍不得宰羊，只好吃鸡蛋当好东西！南方有这样的一个谚语，人生一个鸡蛋，狗生一碗饭。就是说，人“过生”就是吃一个蛋算数了！”悠若勉强憋着笑，看着他漂亮的眉头，弯成的怪异的弧度。

手心里的两个鸡蛋，瞬间有点沉重，他偏头问：“真的有这样的谚语吗？”

人生一个蛋，狗生一碗饭！真的有这样的谚语吗？凤君蔚心有点闷闷的。

“是啊，很小的时候，我们三个小孩子过生日的时候，娘就会给我们几个说这个谚语，后来也就熟知了。游历天下的时候，也……”悠若收了笑容，看着他凝重的侧脸，有抹心疼，其实这个皇位并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那么风光，十多年的三皇争夺，留给他的只是一个一穷二白的江山。

她说这些是不是……

“悠儿，我一定会把这个江山治理好的！”凤君蔚淡淡地笑着，语气坚定。

怪不得楚景沐中意她当皇后，不管是无意还是有意，她的言行都会对他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普通的一件小事却让他看到背后的意义，而她根本就没有直说。

悠若笑了，拿了一个鸡蛋，调皮地晃了晃，笑道：“尽力就好了！那……可以吃鸡蛋了吗？”

“你给我剥皮！”凤君蔚语气像个撒娇的孩子，让悠若微微一愣，看惯了他的清冷，有点不习惯，很快便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在他还来不及反应下，手中的鸡蛋就狠狠的碰上了他的额头，“啊……你在做什么？”

凤君蔚痛呼一声，悠若不理会他，鸡蛋皮已经破了，她仔细的给他剥皮，一边笑道：“这也是习俗啊！一个大男人的，怎么这么细皮嫩肉啊，以前哥哥都是帮我和芙儿顶破的！”

凤君蔚脸色一红，极度怀疑她趁机报复，盯着她沉静的侧脸，凤君蔚的心突然涌进一股宁静和温馨。

有她在，真好！

幸好有她！

没一会儿，一个晶润白嫩的鸡蛋就出来了，一口被凤君蔚吞进腹中，以前觉得很难吃的东西，今天吃这却是绝世难逢的山珍海味。

“这个你来吃吧！”还剩下一个，凤君蔚抬眸，恶作剧地扬扬手里的鸡蛋，道：“怎样？来吧！”

扫了他不怀好意的奸笑，辩驳，“你的生辰又不是我的生辰，还是皇上您多吃点吧！”

开玩笑，一个鸡蛋砸下来死不了了，也疼得很呢。

“哇……你刚刚敲我敲得那么理直气壮，怎么轮到你就耍赖了？”黑心的女人！

“啊……轻点啊……”悠若还没来得及躲闪，凤君蔚的手就过来了，不禁地索索肩膀。

“你怕疼？”他还以为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原来怕疼啊！

“哪有人不怕疼的？”悠若辩解这。

“那算了，不敲，哭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凤君蔚狡猾地笑着，悠若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刚刚放下，结果…………

“啊……”额头一阵疼痛……“小人！”

凤君蔚还是往她头上敲了，瞧着她气嘟嘟的小脸，他笑道：“这个就叫有福同享！”

有难他会帮她承担下来，凤君蔚心中暗暗说道。

悠若篇 第八章 秀女

这一年的冬天，皇宫很暖和，北风吹，雪花飘，人心暖。凤君蔚和悠若之间的相处也渐入佳境，怡宁宫暖和如春。

之初那些看好戏的太妃不少纷纷见风使舵，没有身份背景又抓不住新生势力的太妃日日会上怡宁宫话家常，寻个庇护。而有身份背景的太妃却开始把眼光放在即将入宫的秀女身上。

雪融草绿，春暖花开，又是一年时光匆匆从指尖流逝。怡宁宫的梅花谢了，葬入泥土，等待来年芳香。

暖花四月春风荡漾，凤天宫迎来了许久不见的欢庆，大批秀女入宫，彩衣摇曳，红绸纷飞。

凤仪殿，是今年秀女的住所，凡是朝中大臣，家有适龄女儿的，都送进了宫中，还有各地选送上来的美女，近一百多名。大凡是入宫的秀女必须精筛细选，油专门的宫中嬷嬷教导宫廷礼仪等各项知识，最后选近宫的也就十多位女人而已。

“真是壮观啊！都是顶尖的美人啊，这个皇帝还真有艳福！”不远处的宫墙处，冰月和雪月正在看着嬷嬷训练秀女，雪月笑声赞叹。

“没有王妃和娘娘好看！”冰月实言道，冷冷的小脸兴趣不大，要不是雪月嚷着要来，她宁愿呆在悠若身边，就像是以前呆在绿芙身边一样，特别的安心和宁静。

“冰月，你真扫兴，就不能附和一下我吗？”雪月挑眉，眼光继续在不远处的秀女身上打转，晶莹剔透的眸子略含精光。

“三天后就是蝶幸的日子，有心思在这里看美人？”

“冰月，好歹也要转个弯呀，那么聪明的人怎么想不痛呢，想想看，宫中目前为止只有皇后一人，这些女人将来都势必会入选后宫或者被赏赐给王孙贵胄.如果要被选进宫，得精灵点，挑个对皇后有帮助的。”雪月笑道。

“你不拍将来成为皇后的对手吗？”冰月冷冷地刺破她的计划。

雪月巧笑，阴寒掠过，“我想要一个人消失还不容易吗？”

找人，自然是找听话的人，否则这个世界上不介意少了一个女人，不是吗？

冰月摇摇头，眼光沉沉地望向那一群如花似玉的女人中，有点清艳，有的纯真，有点娇蛮，有点秀致......环肥燕瘦，亭亭玉立。

雪月笑得别有深意。

残阳如血，悲壮地给宏伟的建筑镀上一层朦胧的妖红。

两名秀丽清艳的女子匆匆而过，笑颜如花，一边观赏着宫中美丽的景致，一边兴致勃勃地聊天，尚带纯真的笑容色赛骄阳。

“雨蝶，后天就是蝶幸日子，听说是代表了好运的意思哦！真希望蝴蝶能飞到我的头上来."她笑得天真和纯净，眉目艳丽，期盼的语气不让人觉得厌恶，反而让人觉得 可爱异常。林紫玉，刺史大人的女儿。

悠雨蝶，新任丞相的独生爱女，年方十八，娇艳清妍，肤如凝脂，眉如远山之黛，目若灿星，唇如三月桃花红艳。她的笑靥浮上了一丝了然的清淡，摇头，笑语：“紫玉，蝶幸是代表了贵人的好运，可未必是一辈子的好运。再说了，听说皇后娘娘色赛寒梅，西子犹自叹不如，皇上未必会看上我们这些庸俗之辈，"

此二人，自小便是闺中密友，雨蝶喜静，紫玉好动，个性南辕北辙，却亲如姐妹。

“雨蝶，做什么要妄自菲薄，你可是京中出了名的才貌双全啊，如今没有京师的芙蓉的光芒，可找不出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了。你看看那些秀女们，比的上你的啊，可没有人呢，这一届的秀女中，就你最好看了，脾气又好，个性也娴静，保准皇上啊，一定是被你迷倒的......”林紫玉语气真诚，真心地赞叹，自小深厚的感情，她笑嘻嘻地打趣着她。

悠雨蝶只是浅笑不语，和紫玉一起入了观景亭。皇宫内菀的建筑果然非平常人家能比，一个个的赏荷凉亭，六根朱漆立柱打磨得光可鉴人，暗金色斗拱之上的飞檐刻着龙九子之一的朝凤，象征着威慑妖魔，消灭灾祸，亭顶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紫玉，光说我了，你呢？有什么打算呀？”她轻声问，满是关怀，老实说，纯真的紫玉不适合入宫，只是形势无可奈何而已。

“哎呀，都怪爹爹，我不想进宫啊，都是他，利益熏心了，害得我没跑出城门就被抓了回来!"林紫玉嘟着嘴，不满地哼着。

“你啊，真的是大胆，知不知道外面险恶，竟然还真的敢逃！”

“不然怎么办？倒霉就被他抓回来了，哎......”她唉声叹气，眉露沮丧，：我啊，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上来了，没用，结果还不是被送进来了！”

悠雨蝶扑哧一笑，抓着她的小手，笑得花枝乱颤，“我听小桃说来，你果真的是......太宝贝了。”

“说道这个，皇帝要那么多妃子干什么？我哥哥有嫂嫂，还有三个小妾，结果家里每天都是鸡飞狗跳的，有那么多女人，他应付得过来吗？”林紫玉毕竟是少女，语气单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了，一点也没有考虑到顾虑。

倒是雨蝶飞快地制止了她，轻灵的眸光转了一圈，此时夕阳落下，铺洒的余晖也消失了，朦胧的黑夜已经拉开了帷幕，不远处昏黄的宫灯也一点亮，四周寂静。

“紫玉，小心点说话，这里是宫中，不是家里，皇上的事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稍有不慎就满门抄斩的大罪！”她拧眉教训着，这丫头就是心直口快，不懂得修饰一下言辞，吓得她一跳。

“人家只是实话实说嘛！”她嘟起红唇。

“宫里什么话都可以说，就是不可以说实话，记住了，紫玉！”她脸上带严肃，艳丽的容颜蒙上灰蒙蒙的朦胧，和夜色一样，看得不真实。

“这里不就是只有我们嘛，说一下，又不会传出去了！”她娇气地说。

“隔墙有耳啊！”雨蝶语重心长地说。

紫玉轻轻地哦了一声，垂头忏悔，雨蝶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她讲话，她下意识里就是认错了，虽是同年，但是，悠雨蝶比上林紫玉要成熟很多，自小，她也就比较听得她的话，像是妹妹在听姐姐的教诲。

“行了，行了，天晚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月嬷嬷又要训人了!"

“遵命！我的好雨蝶！”紫玉笑得谄媚地凑了下去，两人手牵手，一路亲密地往凤仪殿而去。

片刻......

观景亭旁的大树上，跃下两名少女，是冰月和雪月。

雪月笑着挑眉，看着少女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墙边，眸子眯起，“冰月，这个悠雨蝶不简单嘛！”

初入宫的少女，懂得如此之多，自然是有人在背后教导。

  

悠若篇  第九章    蝶幸

暖阳初上，御花园春花烂漫，殿上钟磬长鸣，礼乐奏响，浑厚钟声远达九霄。

今日是皇帝初次选妃的日子，金黄琉璃瓦的观景亭旁种着的一排桃树满树烂漫，好似云霞，微风掠过，浅色的花瓣迎风起舞，馥郁香气扑面而来。香味冷凝，更显妖媚娇艳，三十多名待选秀女，姿容娇嫩，面如凝雪，暗香盈袖，珠光辉映下此情此景美得令人炫目。

秀女们分三排站着，垂头顺眼，色比娇花，周边站着随行的嬷嬷和伺候的太监，忽而一阵尖细的声音悠悠而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顿时，秀女宫女太监跪倒一地，皆低下头，凤君蔚身穿黄袍，绣满腾龙，面色比起白玉毫不逊色，优雅高贵并存。身后的悠若是一袭绛红色的凤袍，腰口紧束，秀出玲珑纤细的好身材。梳了一个玲珑流云髻，墨染的云鬓上斜插着两枝累丝金凤钗，坠着一粒圆润的明珠，雍容华贵。威装本不是她的本意，怎奈，此等场合由不得她。

一前一后，如一对璧人翩然而至，凤君蔚沿阶而上，翩然转身，很自然地伸出手，牵着悠若坐于龙椅之上。

“平身！”众秀女平身，龙威不可逼视，没有凤君蔚的命令，少有人直接抬头而望，宫中命妇教导过宫廷礼仪，初入宫的秀女自是更不敢犯。

这三十多位是多重选择中淘汰而留下的，除了美貌和才华，自有她们的过人之处。

当今皇帝脾性阴寒冷酷是众所周知的，皆是有头有脸的朝中大臣之女，入宫之前家里必定也有嘱咐，关于皇帝的脾性如何，自也不陌生。

今天是蝶幸的日子，所谓的蝶幸，就是皇帝在翻了秀女的牌子之后，亲自解开被困的蝴蝶，由蝴蝶来选当天晚上的侍寝之人。出入宫门的秀女，无一不把这当成是一项殊荣，自也希望好运至身。

凤君蔚冷冷地扫了地下众多如花似玉的女子，花红叶绿的绸缎秀出一个个如水葱鲜嫩的美人，他的眸光凝聚讽刺，唇角扬起，微微生了厌恶之情，扫了一旁沉静如潭水的悠若，暗恼在心，如若不是她，他根本就想给那些老头一个下马威。

俊逸的脸庞兀然划过一道若有所思的戏虐，慵懒地倚着龙椅，凤君蔚的声音低沉迷人，略带笑意，“抬起头来！”

众家秀女皆轻微地抬头，悠若偏头，讶异地扫了他一眼，刚刚还在沉怒中的男人转眼语气轻松带笑，让她顿起疑心，此等场合，他又想做什么？

凤君蔚本是一偏偏美男子，玉树临风，气度颇佳，是少见的一美男子，再加上，龙袍加身，平添一丝霸气和妖冶。徒惹座下秀女心头乱串，有点不敢与之对视，娇羞地垂下眸子，红唇逸笑，悠若旁边的雪月和冰月冷冷地撇撇唇，暗为她们未来的命运叹息，人总会被外表所迷惑而不知其内心，是如何的冰冷如冬。

小林子示意一旁托着托盘的宫女，各自走到秀女之旁，托盘铺着一块血色的锦帕，锦帕上是一块绿牌，此三十多名秀女中，由凤君蔚亲自挑选，选上了谁，就翻了谁的绿牌，正式留于宫中，赐予封号。而没有被选中的秀女，由皇上安排，嫁于皇孙贵族，或有功将领。

暖阳当空，他戏虐之后，色微冷，垂眸，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悠若凝眸，底下秀女皆面面相，不知何解。

“凤君蔚……”悠若话出而唇不动，音量低得只有他们可以听见，她磨牙警告，示意他注意完成他要完成的事情。

“没兴趣！”他狡猾一笑，侧近她 ，目光迷离，“不如你来帮去我选吧？”

“皇上，自古以来，皇帝选妃，哪有由后宫妃嫔代为选之的？”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就不拍给他挑个粗鄙之人吗？

“哼！一眼看下去不都是女人，选谁还不是一样！”他不屑地勾唇，讽刺道。进宫，他如那帮老臣的心思，他们都不在乎自己的女儿沉陷深宫，他又何必在乎？

“既然选谁都是一样，那就请皇上高抬贵脚，下去，挑几个看得顺眼些的，翻了绿牌！”悠若浅笑道，这是他必经的路，不愿意又如何，往后每隔三年就会有一次秀女大选，恐怕那会儿他欣喜犹恐不及。

“那要是我都看不顺眼呢？”他挑眉，惹得悠若偏头瞪他！他绝对是故意鸡蛋里挑骨头，就是让她成为妃嫔的目中钉吗？

两人在龙椅上，音量皆小，底下众人皆听不清楚，冰月雪月皆身怀绝艺，自然是听清他们的对话，不由得暗自摇头。叹了口气，他们说话凑得很近，字底下秀女宫女看来，似乎是在争执着什么，而凤君蔚的神色虽冷，看着悠若却暗含宠溺，而悠若却是沉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皇帝对她珍宠万千，而悠若，自然也成了后宫妃嫔的眼中钉，枪打出头鸟，这是后宫的定律。

而悠若自也明白这个道理，凝眸，偏头看他的眸光中，微冷，不强不烈，婉转中透着坚毅，让他浅笑。

“朕今日身子稍有不便，选妃一事由皇后代朕选之，爱后，可好？”凤君蔚最终并没有退缩，依然笑道。

底下秀女皆大惊失色，由皇后选妃，史无前例，如同民间丈夫娶妻，哪有由正妻挑选的理由。皇帝此举，看在有心人的眼里，他对皇后圣眷隆重，妻子有她皆可，其余女子皆不入眼，显示他对皇后的珍重。但是，此举定会有辱众家女子的门面，大大地羞辱了出身高贵的她们。唯有悠若心暗寒，她料想不到凤君蔚会有此举，此后，她无疑成了众矢之的。

雪月冰月脸色顿沉，一道寒芒掠过悠若的眸子，她浅笑，起身，欠身行礼，语气恭谨：“既然皇上有命，本宫遵旨便是！”顿了顿，悠若笑问：“不知道皇上要选几位娘娘？“

凤君蔚眼光深深地锁在她身上，在她抹黑的云鬓上凝视片刻，眸色深沉，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凤君蔚道：“由皇后决定皆可！”

“臣妾遵旨！”

随台阶而下，完全可以感受到身后灼灼目光，悠若挺直背脊，秀女们就算是心中大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皆垂下眼眸。悠若轻移莲步，眸光澄澈。所有入选秀女的脸庞都在她眼眸中深深地印下了痕迹，悠若即使不看绿牌上的名字，也能叫出她们的名字。第一排的第一位就是筱雨蝶，她今天娇红色的宫衣，仪态万千，色赛牡丹，悠若浅笑，眸光扫过她，便走到她身边，翻开第二位女子的绿牌。眸下的余光注意到筱雨蝶的唇角并无松动，面色如常，不由暗叹，好聪慧的女子，入宫，不知是她之幸，还是不幸。

而林紫玉的绿牌，悠若毫不犹豫地翻开，并对她笑道：“林小姐，今天的妆容很别致！“

是很别致，较之于其他女子的艳丽装扮，林紫玉云鬓斜插一支珠钗，垂下的明珠华润映辉，三朵粉色珠花并排其后，虽朴素，却清润简单，说不出的风流雅致。

“多谢娘娘赞誉！”林紫玉福身，唇角带笑，摇曳而起的宫衣暗送一股清香，悠若眉心仅仅一皱，浅笑婉转，眸光若有所思地扫了一圈垂下眸子的她，继续翻开旁边女子的绿牌……

这香味？

三十六名秀女，悠若挑了十四名，回头，转身之际，在筱雨蝶身边顿了一秒钟，随手翻开她的绿牌，少女的脸色无悲亦无喜。其余没有翻开绿牌的女子皆被一旁的嬷嬷牵引而退下，悠若迎头上了玉阶，在凤君蔚深不见底的眸光下，浅笑，“皇上看看可满意不？”

说完侧身，让开身子，底下的十五张娇颜一览无遗。凤君蔚看也没看，紧紧地看着悠若，似乎想要在她身上挖出一个洞来，“不用看了，既然是皇后跳的，朕一定满意！”

“那就请皇上给各位妹妹赐予封号！”悠若退到一旁，坐在他身边，咽下满口的苦涩，为自己的夫君挑选妻子，真的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想不到她也会有这么一天。

妃子的封号以夫人、贵人、婕妤、昭仪、嫔、妃、贵妃、皇贵妃而排列，而初入宫的秀女多以夫人，贵人见称，且晋升的品级也有一套严格的规制。

初入宫的秀女，凤君蔚略一思考，含着笑，道：“筱雨蝶封为蝶嫔，林紫玉封为玉贵人，方怡封为怡贵人，沈盈封为盈贵人，其余的按照姓氏，皆为夫人。”

仪式完毕，众娘娘跪地谢恩，紧接着就是小林子捧着一盖着锦绣的小笼子而上，不用想也知道，里头是一只彩色斑斓的蝴蝶。

座下的娘娘，目光皆期盼着小林子手里的蝴蝶之上，那是决定由谁今天侍寝的蝴蝶。

凤君蔚懒懒地扫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舒眉，笑道：“还是有劳爱后了！”

悠若呼吸微重，暗自苦笑，凤君蔚，你若要我帮你，我帮便是，何苦把我推至风口浪尖之上呢？

她到底还是起身了，拗不过他的偏执，长长的宫服摇曳，在他眼前划过一道玫红的瑰丽，凤君蔚眸色更为朦胧，看不清真情还是假意。芊芊玉手掀开锦绣，如暗室射入一道光芒，蝴蝶如破茧而出，金黄色的大蝴蝶展翅高飞，悠若羡慕仰望，片刻，黯然垂眉，那已是她失去的天空，不知道何时才会飞翔的蓝天。

凤君蔚，既然有了机会尝试，如果不合适，就不要勉强！我不一定非你不可！你也不一定没我不行！

悠然转身，已是笑靥如花，唇角晶润，衣袂翩然，回座，她知道，一道灼灼之光一直凝聚在她的背脊上，她的脸颊上，可她视若无睹，若无其事地坐到他身边，保持着一国之母的仪态。

展翅高飞的蝴蝶，悠悠转转地在各位娘娘的头顶上飞着，妖娆地跳着一曲绝世之舞，悠若的眸光扫过林紫玉，似笑非笑，暗暗叹息。

凤君蔚根本就无心蝴蝶究竟落在谁人头上，他被刚刚悠若转身的眸光震慑了心魂，如一股流逝的水，划过掌心，什么也抓不住，空有湿润。

蝴蝶飞飞转转，最终围着林紫玉而飞舞，在各位娘娘的嫉妒中，落在了林紫玉的头上。

一锤定音，几家欢乐几家愁，有人嫉妒有人喜。唯有高高在上的皇帝和皇后，如看着一场戏，戏里戏外皆悲歌。

悠若篇 第十章 谁是无情人？ 

怡宁宫，夜幕初上，银月如勾，沉沉夜色笼罩这座象征着盛宠的宫殿，多了一丝朦胧。 

长廊上，勾栏如画，雕花似锦。悠若有所遗憾地望着天上那一轮弯月， 

早就知道的事情，她到底还是不够洒脱，否则怎会觉得一股郁气在心底疏散不去呢？ 

贤后……她讽刺地扬起唇，迎着夜风的心亦有点冷度，今天的事，凤君蔚行为出格，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那双深如潭水的眸子，让她迷惑不已。 

淡淡的叹息散在空气中，悠若心绪飘远，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在林紫玉的宫殿…… 

悠若一拧眉，苦笑，转身，这是早就知道的事，何必自寻烦恼呢。 

正想着回内堂，一声尖细声音悠悠地飘了进来，“皇上驾到！” 

悠若迈步的脚停顿了下来，向来沉静的眸子蓦然睁大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让她怔住，冷冷地站在长廊里，昏黄的宫灯映出她的脸颊，有点死白的红晕。 

她竟然迈不动脚步，只是愣愣地看着那道俊逸邪魅的身影幔慢地走入她的眼帘，含着笑，邪魅地挑眉，很少看见他的悠若这么一幅呆滞的模样，比之平时多了一抹娇憨，少了一丝不可高攀的沉静。 

他膝盖半曲着，妖魅的笑容正对着她的脸，她的眸，戏谑道：“悠儿，不恭迎吗？” 

悠若回过神来，秀眉紧锁，“皇上，天晚了！” 

银杏笼月，深水寒蝉，他不该出现在这里，她压住她心底的雀跃，脸色有点冷意，这样做会让后宫更加难以治理，会让他在朝廷上受到更多的阻力，他不明白吗？ 

“所以呢？”他依旧含笑，略微抬头，笑道：“悠儿在赏月吗？” 

悠若一愣，他这是逃避吗？“皇上，也要赏月吗？” 

“悠儿是邀请我？”他邪气地挑眉。硫璃宫灯随着风摇曳，半明半暗地印在两人的脸上，时而明亮，时而阴沉。 

优雅的眸子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悠若垂下眸子，冷却笑意，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三人赏月空间不免有点挤了。皇上，您说呢？”“你怎么知道是三个人赏月？”凤君蔚偏头，不待她回答，很自然就拉她的小手。不容她挣脱，芊芊玉手，微凉，和他的温暖成了反比，他脸色有不悦，“进去吧，站了这么久，脚酸了吧？” 

“皇上……”悠若刚刚喊了一声，就把她揽近身边，“悠儿，不会有三个人赏月的。” 

悠若一愣，任他牵着入了内宫，感受他掌心的温度，微微一笑，有点苦涩，他不能留在这里…… 

“冰月，雪月，你们先下去吧！”悠若笑道，让冰月和雪月先出去空旷的宫殿中，明珠泛光，让人的心也变得悲喜不定。 

“皇上，玉贵人……” 

“悠若！”她还没有说完，凤君蔚就打断了，为什么她总是如此急迫地把他推向别人，难道真的是一丝不舒服也没有吗？ 

悠若一笑，淡淡地道：“皇上想到哪儿了，臣妾想说的是，玉贵人今天的妆容很别致，是不是？” 

“没注意！”他除看知道底下秀女娇美如花外，各自的容貌看得不是很仔细，也没有兴趣去研究。 

悠若也不是很在意他漫不经心的口气，淡淡地叹息，为他到了一杯香兰，瞬闻香气四溢，“昨个孙太妃来找臣妾向皇上求情呢。” 

“孙太妃？”他疑惑，哪里记得这号人物，“是谁？” 

“皇上你整顿官吏风气之时涉及到一众官员多年来徇私舞弊一事，孙家不也包括在内吗？”悠若看着他的眼，道。 

重重一哼，凤君蔚冷笑地勾唇，“孙尚书，她还想求情，我没有把孙家满门抄斩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还好意思找你来求情，孙尚民在位期间，单单是看着卖官而得的银两就有一千万两之多，是国库一年的开支，将他秋后处决已是轻判了。” 

悠若一笑，道：“孙尚民一事，皇上的确是法外开恩了，不过这也是显出新帝仁政的一面。本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累不及家人。” 

“驳了她，这事没回转的余地。”凤君蔚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怒气，桌上的玉杯也空了，悠若浅笑，重新帮她到了一杯清茶。 

悠若笑道：“这事臣妾知道轻重，已经驳了她了，这下可好，又多了一个敌人。” 

笑语的声音让凤君蔚侧头，妖魅一笑，“我的悠儿这么厉害，还会有事应付不了？” 

“皇上，这个叫幸灾乐祸吗？”她挑眉，若无其事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茗一口，垂下的眼眸精光一闪，悠若吹着玉杯中的热气，道：“皇上，官吏整风一事急不来，这事经年累月下来，病根深重。欲速则不达……” 

凤君蔚一笑，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我知道皇上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好比说林刺史大人一事，皇上就是装聋作哑，这不也是给他一个台阶，也给皇上你一个台阶，双方寻个平衡点。” 

“林刺史，总有一天，我会把他拉下来……”凤君蔚的声音冷硬如铁。 

“现在还不行。”她喝了一口，若有所思，“所以，皇上今晚必须去玉贵人那里。” 

讲了这么多，悠若从来没有忘记她的目的，凤君蔚的脸色沉了好几天，阴晴不定地盯着她悠闲的侧脸，表情冷魅。 

“今天是蝶幸的日子，皇上你在众目睽睽下选了玉贵人，如果今晚不过去，明天谣言就会传开。对玉贵人来说，可能是一时之辱，可皇上你应该明白，玉贵人受辱，等同于林剌史受辱，在未来的新政中，皇上你想要随心所欲地施展，非常的困难。”悠若实事求是地说，语气平静。 

“悠儿！”凤君蔚眸色转冷，“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的冷静，难道真的一丝感觉也没有？” 

他来这本来就想着只要她让他留他就留，只要她开口，他不会让第三个人介入他们之间，可为什么，她总是将他往外推呢？ 

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厌恶过皇上这个身份！ 

“皇上，该走了！”悠若只是淡淡地说道。 

风君蔚狠狠地咬牙，眸光顿冷，“你真的是一个无情的人！” 

一拂袖，他面色不善地离开了怡宁官，留下苦笑的悠若。 

御花园，冷风吹得凤君蔚的衣袍飘飞，墨色的发丝在他的脸上晕开一层冷色，霜气冷峻，浑身散发的冷魅之色让御花园的春色也黯淡了几分，让人无法忽视这个生物。 

“小林子，去馨云殿，告诉玉贵人，朕今晚身体不适，不过去了！” 

“是！”已经吓得一声冷汗的小林子低声应道，夜风吹过，凉了额头。 

悠若篇 第十一章  波涛汹涌

时光悠悠，幽花不语春已过，菊香桂凝秋已到。

这一年的皇宫很平静，随着凤君蔚开始新政，朝廷慢慢也开始出现了一种新的风气，而凤君蔚的眼光盯在了凤天的贸易上，致力于积累财富。而他的后宫，由于有悠若，平静如水。

这半年来，由于频频临幸筱雨蝶和林紫玉，此二族，成了凤天的望族，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后宫中，蝶妃和玉贵人的盛宠隆重，气势远远逼过悠若。但是悠若毕竟手掌凤印，凤君蔚在曾下过谕旨，后宫之事，一切由悠若做主，而他绝对不会过问，在明眼人心中也明白，皇后即使不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她也是皇上最信任的女人。

在悠若面前，妃嫔们自然也是规规矩矩的，不敢造次，除了林紫玉。

玉贵人比起蝶妃更得皇帝欢心，也是宫中凤君蔚最宠爱的妃子，往往恃宠而骄。有时候连一天必须的早安也没有上怡宁宫，仗着凤君蔚的宠爱，在宫中无人敢招惹，渐新得，她脱去了当初进宫之时的纯真，变得娇纵，而悠若，却对之极为放任。

相对于玉贵人的恃宠而骄，同样是宠妃的蝶妃就显得娴静而温醇，在悠若面前，态度谦卑，在妃嫔面前，也平易近人，因为她是妃子中品级最高的。因而，她在宫中的人缘颇佳，且会经常上怡宁宫来走动，请安之余也陪陪悠若闲聊。博学的她颇得悠若好感，后宫之中，极少有象雨蝶那样能和她聊上半天也不至于乏味的人。

悠若她是一个皇后，自然是妃嫔们妒忌的对象，在外人眼里，凤君蔚虽然不是频繁临幸怡宁宫，在宫中公开场合，帝后相处也相敬如宾。但是，在蝶幸那日，凤君蔚对她的宠溺是众所周知的，所以，在情况不明之下，亦没有人敢对她动手。

风平浪静中过了一年，又是冬天，寒梅飘香，这一年的冬天冰天雪地中渐渐的，很多事失去了平衡。

大年初一，连着三天，宫中大庆，处处张灯结彩，丝竹彩衣纷飞。

宴会中，各妃子装扮得花枝招展，想获得君主的注意，蝶妃一身翡翠撒花洋绉裙大红绫袄，梳着金丝八宝攒珠髻，鬓间一支金步摇，大方华美相较于玉贵人的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镂金百蝶穿花鹅黄洋缎窄袄，平分秋色，蝶妃是雍容华贵，玉贵人是艳丽，可谓是平分秋色！

“冷吗？”龙椅上，趁着各人玩得正酣之际，凤君蔚偏头问悠若，声音轻柔，像是怕惊吓到什么似的。

悠若的是一贯的凤袍凤冠，不但没有显得俗丽，反而雅致悠然，天气太冷的原因，她小巧的鼻头红彤彤的，可爱中透着一丝楚楚可怜的韵味。

“有点！”她点点头，她正感冒着，头也极晕，前两天玩雪冻着了，体温到现在还有点高。

“回官休息！”他实在是看不过去她脸上的病态，微微皱眉。

“反正快要结束了，结束了再走吧，都来了，中场退了终归不太好，没事的，我还挺得住。”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悠若浅笑，“我这些天都呆在床上，都乏味了，就当是我在散心吧！”

“固执！”他扫了她一眼，略带不悦，不过还是顺了她的意思。

中央台上的歌舞还在继续，笙歌不断，悠若含着浅笑在看着，她和凤君蔚共坐在中间。左边是筱雨蝶，右边是林紫玉，再接着就是其余的妃子，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的歌舞。
一曲即罢，只见玉贵人悄声提议，让各宫的娘娘各显才艺，增添一丝趣味。这一点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毕竟大多数的妃子平常几乎是见不到凤君蔚一面的，当然都想借着才艺吸引他的注意力，说不定就能摆脱形同寡妇般的生活。

凤君蔚马上想驳回的，顾及到悠若身体尚且虚弱，他倒是希望这个宴会能快点结束，他还没开口，悠若就笑道：“如此甚好，各位妹妹们也借此机会多增进下感情，又能让皇上和姐妹们目赌妹妹们的才华，一举两得。”

台上，成了各家妃子们争奇斗艳的场地，有的献舞，有人唱歌，气氛马上就热络了起来，在寒冬里掀起一股热潮。

台上，林常在正以一舞《练霓裳》惊艳登场，舞技纯熟，动作灵活优雅，一拂袖，如秋水流云，一回眸，如春花灿烂。翩翩而起的彩带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力般，在她的手中流畅自如地飘曳。

悠若含笑，暗白赞美，“皇上，林常在这舞跳得真妙，看来是下过苦功夫的。看得臣妾都惊艳不已。”

凤君蔚扫了台上一眼，显然是兴致缺缺，他抿唇，偏头，笑道：“要是悠儿你上去，我兴许会有耐心看。”

“看来皇上是要失望了。”悠若回笑，“臣妾五音不全，舞蹈更是不行，只有琴音才勉强入耳，和她们比起来，可臣妾算是五音六律不全了。”

“和她们比做什么？我的悠儿也会自卑，还真是罕见！”他邪魅地挑眉，显然误会了她话里的意思。

悠若斜睨了他一眼，笑笑，也不解释，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己，明显有人误会她的意思了。

“皇上……”一声娇柔的唤声，玉贵人艳丽的面容映入了凤君蔚的眼中，她暗颊生香，眉目含情，显然是对这位帝王情有独钟了。芊芊玉手捧着一杯美酒，献了上来，双手翻上了他的胸膛，玉指温顺地抚摸着他胸前的锦绣，媚笑着，玉杯己经递至凤君蔚唇边。

凤君蔚仅是俊眸一眯，手就夺过她的玉杯，一饮而尽。

“玉贵人递上的美酒，果真是甘醇可口！”凤君蔚似笑非笑地道，狭长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多谢皇上夸奖！”她媚笑着，胸前的手更是毫无顾忌地抚着他的胸膛，完全无视于一旁的悠若。

旁边的雪月只是讽刺地勾起一丝笑意，暗自不屑，单蠢的白痴！

悠若只是笑着，忽略身边两人的调情，压住心里滋生的不舒服，把视线定在台上的舞蹈上，对他们的笑话听而不闻。

一阵冷风吹过，突然冷至骨头，悠若打了一个寒颤，凤君蔚眸光一动，

不动生色地扯下林紫玉的手，淡淡地说，“玉贵人，该你献艺了。”

玉贵人微微福身，看向悠若，笑道：“皇后姐姐，臣妾早就听说姐姐的琴音举世无双，不知道能不能让皇上和妹妹们开开眼界呢？”

这话问得极为和气，语气里也尽是羡慕，听着确实是有一番歆慕之意，但是悠若笑着，“恐怕要让妹妹失望了，姐姐的琴艺比起雨蝶恐要逊色几分。”

“皇后姐姐这是谦虚呢，我们都想见识下呢，蝶姐姐，云姐姐，你们说对不对？”她笑着，转向旁边的两位妃子。

筱雨蝶不答话，云贵人倒是口直心快，没什么心机，直点头，道：“是啊，妹妹也想见识下皇后的琴艺呢。”

这是很明显的为难，悠若前两天病倒的事她怎会不知，今天出席已是不易，弹琴会耗费大量的体力，对她的身体而言，显然是一种超负荷。

“胡闹！”凤君蔚不悦地轻斥一声，“没看见皇后身体虚弱吗？还不下去！”

他的声音威严而邪冷，睹含了一股怒气，在他面前竟然也敢如此大胆的为难悠若，可见平时了，看来是他过于宠她了。

云贵人被他一斥，赶紧垂眸，玉贵人看了雨蝶一眼，不甘地抿唇，凤君蔚尚未如此地呵斥过她，竟然是为了悠若，让她不悦，也不甘，不依地喊了声，“皇上……”

娇滴滴的声音以为会引来他的轻怜，没想到惹来的是凤君蔚更冷魅的一眼，林紫玉咬咬唇，不悦地瞪了一眼悠若，悻悻地回了座位。

“皇上何必呢？臣妾自能应付得了。”他的维护让悠若心里一暖，但同时也微微地叹了口气。

“别给联说什么道理，联不想听！”在他面前，谁也不能欺负悠若，若不是笃定她会处理得好，他又怎么会放心平衡后宫的关系，逼着自己也面对厌恶的女人。

悠若轻轻一怔，让她抬眸，选是第一次，凤君蔚对她自称——联。看来是气得不轻，她浅笑，有时候真觉得他像个任性的孩子。

宴会因为这个插曲气氛有点沉了，草草地结束，吹了一夜冷风的悠若头更是沉重了，下台阶的时候……

“皇后小心！”冰月才刚出口，正想上前拉住她偏倒的身子，就被雪月拉住了手，笑着摇头，示意她旁观即可。

“悠儿……”凤君蔚心一窒，眼明手快地接着她摇晃的身子，揽进怀里，偏头，怒冲冲地瞪了那名宫女一眼，是她踩到了悠若的长裙，害得她差点跌下台阶，这么多节的台阶，凤君蔚光想着就是一股怒气在胸口翻滚，该死！

竟然在他面前……

宫女慌忙跪地，不住地磕头，“皇上饶命！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是玉影殿的宫女在下台阶时被旁边的宫女不小心地撞了一下，踩到了悠若的裙摆。

“来人啊！把她们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凤君蔚阴寒阳地沉着脸。

那两名宫女匍匐在地，大喊冤枉，垂泪连连，而玉贵人也上前求情，这是她殿中的官女，但是，凤君蔚似乎是铁了心要惩治，冷冷地扫了玉贵人一眼，“拖下去！”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

“等一下！”冷风吹得悠若的头微微清醒了点，暗自叹了口气，“她们不是故意的，放开！”

但是皇后的懿旨是没有皇上的口谕大，两名侍卫并没有放手，只是听着沉怒的凤君蔚的指示。

“皇上，臣妾头很晕，带我回寝官吧！”悠若抬头道，眼中有着祈求，为了一个‘意外’而惩治宫女，何必呢？

凤君蔚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邪魅的寒气微微退去，打横抱起她，“我的忍耐只有一次！”

丢下一句语意不详的话，凤君蔚抱着悠若走向龙撵，留下的妃子，有愤怒，有嫉妒，有羡慕……只有一个人，唇边平静地含着一抹笑容。

悠若篇 第十二章 唯一

回到怡宁宫，凤君蔚把她抱到内室，回头让雪月和冰月升起暖炉和熏香。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凤君蔚拉过锦被盖住她，邪冷的脸色还为刚刚的事情颇感不悦，两人都有点沉默。 

“还是不舒服吗？我还是宣太医来瞧瞧。”见她皱眉，凤君蔚回身就要吩咐太监去宣太医，被悠若拉住了。 

“这么晚了，不用这么折腾了，要看也明天再看，只是小毛病，折腾晚了更睡不好了。”她温言道，知道他还为刚刚的事情不悦，语气难免有点娇软，本想着说点什么的，最终还是没有说，紧抿着唇。 

“悠儿，你明明就知道刚刚那两个宫女明显是受了主子的指示，为什么不追究？”凤君蔚恼意地问，宫女，哪个不是受过严格的训练，怎么会出这种意外，分明就是主子授意的。竟敢在他面前如此猖狂，凤君蔚一股怒气总是散不出去，那么高的台阶，若真的摔下去，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皇上，臣妾不也没事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兴许那两个小宫女真的是无心的，裙摆这么长，谁没有不小心的时候。”悠若笑道，眼底也没什么笑意。她何尝不知道她们的故意的，只是她还想放任着看看，她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林紫玉虽娇纵，也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罢了，若论害人之心，她还没有那个分量，那两个宫女，一个是雨蝶的，一个是紫玉的…… 

悠若暗暗寒了心，想起前两天雪月的话，更是感慨，这宫中，姐妹之情果真的是一文不值。若是真的没人来得及扶她，她摔下台阶，罪责显然就落在林紫玉身上，她至多算个无心之过。若是有人扶住了她，也可以看看凤君蔚的反应，这人前不冷不热的帝后之情有心人总会看出个端倪来的。她算是如意了，不管如何，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雪月说，信任雨蝶还不如信林紫玉，看来果真是所言不假。看来后宫这种三角平衡就要被打破了，才一年啊！她们本是情同手足的姐妹，为了自个的利益，雨蝶还真的狠得下心来。以林紫玉的单纯娇纵，与之反目，还不如好好利用，若出事有人背黑锅，若没事，稍加安抚，她还是林紫玉心目中的好姐妹。 

一年的时间，变化真大！ 

看来以后真的得好好提防了！她倒要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想什么这么入神？”唤了几声都没见到反应，凤君蔚不悦地拧拧她的脸颊，他不喜欢她在他面前还如此严重地走神，那种被忽略的感觉让他……极为不舒服。 

“疼！”悠若回过神来，拍下他的手，还真的狠得下心来，说捏就捏。 

“还知道疼，谁让你这么久都没回应的？”他白了她一眼，颇理直气壮地说。 

悠若撇撇唇，“皇上不该去玉贵人那儿了吗？”刚刚的冷冽估计伤了他最宠爱的女人的心了，照理说，他该去安抚了。 

但是话一说出口，悠若就后悔了，前一刻还像个讨不到糖的孩子的凤君蔚下一刻就变得阴狠和沉郁，近距离的看着，清楚地看见他鬓角的紧绷，悠若后悔了，像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有点惶惑不安。 

“你就这么希望我去她那？”两手支在她脑儿边，凤君蔚邪魁的脸在悠若瞳眸中放大，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暗哑语气中的……受伤…… 

似乎她伤了他的心了…… 

“我……”悠若嚅嗫着，考虑着该说些别的什么，不要在这个话题上围绕，可是她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鼻尖几乎能碰着她的，浓重的气息铺洒她一脸，凤君蔚几乎整个身子都压在她的上半身上，语气暧昧而诱惑。 

“悠儿，你真的希望我去她那吗？我要听实话！”几乎是一种错觉，她竟觉得他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那种奢侈的柔情。在王府的时候，楚景沐看着绿芙时，也是这种眼神，她不会错认…… 

有可能吗？她竟然有一种期待，心顿间失去了规律，凤君蔚有可能…… 

“我要听实话！”迷离的气息在他们之间游离，悠若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他，选择了沉默。 

“我不知道！”悠若到底还是垂下了眼眸。贝齿咬紧下唇。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凤君蔚只是轻轻地顺了顺她的头发，“我以为你该明白我的……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都不明白我，你也会理解的！” 

他的声音幽沉如受了伤的小兽，悠若心狠狠一拧，差点没落下泪来。 

耳边一阵悉悉的声音，她一愣，刚抬头就看见凤君蔚掀开棉被钻进了被窝中。 

“凤君蔚……”悠若脸上蹭上红晕，想起身，却被他压下，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身边。 

他发了什么疯？竟然在她这边留宿！ 

“睡觉！”正儿八经的两个字，凤君蔚把她揽进怀里，这是成亲一年来，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悠若睡得有点别扭，虽说成亲那天凤君蔚啥都不会，可如今过去快一年了，后宫妃嫔临幸得也不少，再不会就太说不过去了。 

“别睡得和死鱼一样，我又不会吃了你！”凤君蔚一弹指，狠狠地敲了她的脑门一下，瞧他抱在怀里的是什么，说死鱼还真的有点……也不想想多伤他一个大男人的自尊。 

悠若偏头瞪了瞪他，才乖乖地任他抱着，其实，还蛮暖和的…… 

片刻…… 

“悠儿，睡着了吗？”凤君蔚顺了顺她鬓角的发，邪魅的眸子温柔得滴下水来，见悠若没有反应，知道她睡了过去，生病之人，本就体力不支。 

“可以许我一生吗？我想要你陪我一生一世，是不是贪心了。”他用力的抱紧怀里柔润的身子，叹息着，“不要离开我，悠儿！”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和……不确定的害怕！ 

怡宁宫，阳春三月，娇花似锦，好一幅春景浓浓。 

悠若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椅上看书，阳光照出一身的暖和，宣纸的香气熏得她有点昏昏欲睡。 

凤君蔚进门就是一幅美人春睡图，本来兴冲冲的脸霎时变得温柔起来，他本来就是有好消息要她分享的，这回倒是不忍心叫醒她了。 

蹲在她身边，凤君蔚眼底一片迷离的柔情，情不自禁地触触她的脸颊，轻轻一笑，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来。 

“悠儿，醒醒，有好消息要和你说！”凤君蔚推推她的肩膀，执意把她挖醒，脸上显然是一片喜色。 

困惑地眨眨眼睛，悠若迷迷糊糊间发问：“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慵懒的声音，少见的娇憨，凤君蔚又情不自禁地啄啄她的红唇，这些天来，这样的亲密也不少见了，悠若也不如初时那般羞怯，只得任他亲吻。初醒迷离的眼光，绝丽的容颜，让凤君蔚深深地迷失在那片红唇中，竟越吻越深入，大有—股停不下来的趋势。 

双手绕着她的腰，一把抱起她，大步住内室而去，直至背部贴上了柔软的床铺，悠若的神智才微微清醒了点，不禁大窘，想阻止，却力不从心了，隐约也知道，这是他们拖了一年之久的洞房…… 

迷糊之间，她不禁怀疑，他不是有好消息要讲吗？怎么讲着讲着讲到床上来了。这还是大白天…… 

大白天？ 

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悠若不禁推了推在她身上煽风点火的男人，窘迫地道：“皇上……还是白天……” 

凤君蔚蜻蜓点水般地浅啄了一下悠若的唇，略微冰凉的手依旧不停歇的探入她的衣襟内撩拨着，所到之处，昔掀起一股火热伴着蔓延。微凉的触感与体内的火热交织着，悠若不禁逸出一声销魂的轻吟，脑子瞬间空白，只剩雪花一片飘洒，只觉得浑身发热和颤抖，以及有股空虚的渴望。悠若轻吟出口，脑子晕成浆糊，只觉得浑身发热和颤抖。 

片刻之间，两人衣衫褪尽，凌乱地交叠在地毯之上，狼籍之中带着靡艳。凤君蔚的吻顺着悠若优雅的颈项缠绵而下，灵巧的唇舌顺滑过那迷人的锁骨，深深吮吸着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不规矩地含住那诱人的柔软，一遍一遍，轻品浅尝，直至滋润了那蓓蕾，绽出娇艳的花朵。 

“没关系……”模糊不清地应了声，凤君蔚继续手指依旧流连在那滑嫩令人着迷的肌肤之中，呼吸逐渐沉重和急促，身体里热潮一阵一阵，冲向了那胯间，带着隐隐的生疼。 

罢了罢了……随他吧，悠若轻闭眼眸，更敏感地感受到彼此之间的激情和他粗重呼吸中紧绷的肌肉。 

“我爱你！”凤君蔚湿热的唇再次封缄那两片红艳，手轻轻托起那圆浑的翘臀，腰部用力微微挺入…… 

两人都轻呼了声，皆蹙紧眉毛，撕裂般的疼痛让悠若蓦然睁大眼眸，眼角溢出几滴眼泪，手紧紧抓着凤君蔚的后背，留下一道道红痕。反观凤君蔚亦是不舒服地紧蹙浓眉，动也不敢动，见到身下人儿一脸痛苦的表情，不禁俯身，怜惜地亲吻她眼角的泪痕。下身的胀疼也不住的叫嚣着……且有的生疼…… 

“悠若，你也疼吗？”他嚅嗫着，转而不禁诅咒着，管不上自己本身的疼痛。抱紧身下的悠若，疼惜的吻频频落在她的眉目，鼻尖上。 

该死的！那本书……那本书上写得不是什么欲仙欲死的吗？那些图上的男女都是一脸享受的样子的，为什么她会这么疼，连他也是…… 

悠若疼得混沌的脑子突然有什么闪过，快得她抓不住，茫然间见到他满脸汗珠，似乎也是忍受着什么，终于想起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凤君蔚，你该不是没有……”分不清这痛苦和喜悦交织的感觉涌了上来，更多的是震惊…… 

他竟然是…… 

“笨蛋！”湿热的唇再次堵住她的红唇，凭着本能，微徽地动了动，缓慢地在她体内慢慢地滑动，从不明白的冲动在他下体充斥，这种速度更是磨人，他想加快律动，又怕伤了身下的悠若。 

低喘…… 

“君蔚，没关系……”悠若温柔地说，疼痛中竟有点幸福，泪眼朦胧地拥住他，送上自己的唇，“没关系的……” 

听到这句话的凤君蔚显然像是得到特赦令一样，身下的律动慢慢地加快， 

听到悠若娇吟之后更是愈发激烈，疯狂得不能自己。 

真好…… 

迷糊中印入悠若脑海的是，起码他们此刻，都是彼此的唯一，凤君蔚和她，奉献给彼此的都是纯洁和唯一。 

她的唯一啊…… 

悠若篇 第十三章 决定

凤君蔚和悠若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暖春，打破了特意在人前维持的相敬如宾。皇帝夜夜宿在怡宁宫，时有欢声笑语传出，毕竟能听到这个邪冷皇帝的笑声是极为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若说先前宫中各妃嫔娘娘对帝后之间的朦胧采取了冷眼旁观的态度，那此次，肯定是有人开始着急嫉妒了。悠若的盛宠可称得上是专宠了，妃嫔们看不透悠若的想法和感情，但是看得出皇帝明显是泥足深陷。

有人忧，有人愁，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嫉妒痛恨。后宫风云涌动，开始陷入一丝微微的浮动中，各自盘算。

一下早朝，凤君蔚回宫换了衣服就匆匆地往怡宁宫而来，一路上，小林子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喜悦和放松，一点也看不出在金銮殿上的阴鸷和深沉。

入了怡宁宫，宫女纷纷跪地请安，凤君蔚在内室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想见到的人儿，暗自纳闷。悠若喜静，在后宫也很少有说的上话的人，很少窜门。平时出去赏花，闲逛等，又由一大批宫女太监跟在左右，她更是不喜。多半也是在怡宁宫中看看书，写写画什么的。如今想来方觉得，是否她的日子过得过于单调了。

 一年了，不知道她是否有过怨言……

刚想问一旁的宫女悠若的去处，就看见了雪月入了宫门。

“参见皇上！”雪月欠身行礼，不卑不亢。

凤君蔚脸色一喜，悠若平时不喜人跟着，但是，雪月和冰月这两平时都是形影不离地跟着她，雪月一定知道她的去处。

“免了，皇后哪儿去？”凤君蔚的兴奋地问。

雪月心底咕哝了声，撇撇唇角，真受不了这个‘情窦初开’的皇帝，一天到晚除了上早朝都腻在皇后身边，活似一秒不盯着，皇后就会被人拐跑似的，让人哭笑不得。

受不了归受不了，她还是恭敬地欠身回道：“皇后娘娘在凉雪亭，赏荷花呢。”

她话才刚说完，眼前一花，凤君蔚已经走开了，身后跟着一大批宫女太监。

雪月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刚刚的恭敬褪去，换上了深思，“真不知道是皇后的幸还是不幸，凤君蔚，希望你有能力维持好你们的梦，让皇后和你都活在你们自我构造的世界里。”

凉雪亭，是宫中最小的赏景亭，位于宫中极为僻静的地方，小小的弯月赏景走廊上，悠若和冰月静静悠闲地赏景。四位宫女远远站在凉亭外，不敢靠近。

“倾城和睿睿该会走路了吧，真想见一见，不知道是什么模样。”悠若笑笑，语气满是羡慕。

冰月回道：“才多半年，走路是该会走了，不知道会不会说话。王妃和王爷都是罕见的好样貌，人间龙凤，估计小郡主和小世子只会更好吧。”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悠若和冰月相视而笑，显然心思都不在赏景中。冰月冷冷的小脸也含着笑。

“皇后娘娘，王妃在幽城，有无名和海月，王妃是不会有事的，您也别太担心了。她和王爷之间的心结还是变给时间慢慢化解吧，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事，总有一天，王爷会原谅的。”

“景沐哥哥和芙儿历尽那么多苦难，现在成了这样的结局，真的是造化弄人，不过幸好有那对小宝贝，芙儿多少有点寄托，日子也好过一点。冰月，王爷现在在哪？”悠若眼光看着池中含苞待放的荷花，苦笑问。

冰月迟疑了下，闪烁其词，“皇后，这个……”

她有点为难地看看她，悠若眉一挑，疑惑地回看，没看见冰月如此扭捏过，一丝不详的念头涌上来，大惊失色，“该不会是……”

“不是不是……”冰月摇头，连带摆手，尴尬地笑了下，“王爷估计现在是在匈奴，在找王妃吧！”

悠若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们……”

话还没说完，冰月就转头，随而笑道：“皇后娘娘，皇上寻人来了！”

悠若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果真，才片刻，就看见凤君蔚的身影。

“皇上还真的是半分也舍不得浪费。”冰月戏谑，整了整笑脸，退了一步。

悠若脸皮烫了一下，心底说不上来什么，有喜悦，有担恍，亦有甜蜜和无奈。

“参见皇上，”悠若和冰月欠身行礼，凤君蔚朝冰月挥挥手，她就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今儿个吹了什么风，悠儿竟然出来赏景了。”凤君蔚亲昵地圈着她的腰，扫了一眼荷塘，看到的只是含苞待放的荷花，不禁似笑非笑地看着悠若。

还不是荷花开放的季节，悠若自然地笑了笑，本来她的目的就不是赏景，柔声道：“古往今来，大多的文人雅士都赞美荷花出淤泥而不染，花开刹那的美丽动人，花香四溢。荷花盛开之时的美丽极少有人错过，而往往错过了含苞待放时的清新和恬静。臣妾倒认为这荷花最美的时节正是春夏交际，开而未开之时。”

“含苞待放，悠儿这番见解倒也新颖。”他邪邪地笑着，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笑道：“不过还是我的皇后最美，闭月羞花呢。”

悠若脸颊浮上浅浅的红晕，煞是迷人，娇嗔地拧了一把他的胳膊，笑骂：“皇上越发不正经了，这儿四处还是人呢。”

“悠儿这话可说的是，四处没人的时候，我就可以不正经了？”他笑得更加邪气，眼中作弄味道明显。

他就喜欢逗她，喜欢看向来沉静的她为他娇羞，为他而娇，这是他独自享受的美景，且总是乐此不疲。

“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是不是某些地方去多了？脑袋让虫子给蛀了吧。”悠若拍开他伸过来的魔爪，也是似笑非笑地邪笑。

“好好好……算我错了，千万不要这样笑，让人毛骨悚然的。”他捏捏她的脸庞，笑道：“有没有兴趣到湖里划一划？”

“你今儿个没事了吗？下午不是要和丞相大人议事吗？”悠若责怪地问。

“放心吧，还早着呢，你和景沐既然希望我当一个好皇帝，我就不会误了国事的。”笑了笑，回头扬声道：“小林子，弄艘小船来，朕和皇后要游湖。”

小林子应了声，领着几名小太监就匆匆而去，凤君蔚陪着悠若在回廊说笑，没一会儿，船就来了，悠若和凤君蔚上了小船，并没有让人跟着，兴致一来，和悠若每人拿着一支船桨，悠闲地穿梭小河上。

好久没有如此尽兴玩了，悠若的额上渗出一丝薄汗，阳光下，笑靥如花。

凤君蔚也倍感欣悦，从没看过这么有活力的她，看来偶尔陪她出来动动，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手酸了没？休息下，我来吧！”他笑道。

“那就辛苦皇上了！”她冲他笑笑，果真听话地把船桨拿了上来，揉揉酸了的肩膀，笑看着对面的凤君蔚，道：“你也许多年没有这样的兴致了吧。”

为了仇恨，为了皇位，他想必辛苦了许多年，初见他的模样她还记得很清楚，是那样的阴冷和防备，如今在她面前却像个顽皮的大孩子，喜怒哀乐都不隐瞒，她喜欢这样相互信任，彼此依靠的感觉。

“有二十年没有游过湖了吧，记得小时候也和二哥经常两个人划着一艘小船在河上玩，每次都急得母妃和宫女在岸边干着忽，有一次我掉到河里，把二哥吓坏了，立马地跳到水里救我，他自己也忘了他也不会游泳，结果两个人差点把命都给丢了，母妃那次以后再也不敢让我们独自游湖。”凤君蔚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笑的，不是平常戏谑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回忆时的温馨笑容，让悠若分享他童年仅有的快乐。

“你和晋王小时候的感情很好！”悠若肯定说着。

凤君蔚点点头，道：“小时候，二哥几乎是母妃带大了，我们亲得如一母同胞，那时候的二哥温醇善良，爱护手足。只可惜……”

凤君蔚静了静，只有哗哗的水声在两人之间响起，他继而说道：“可惜了二哥有个善妒和变态的母妃，累他一生，苦他一生。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刀，一刀一刀地在我母妃脸上划而无能为力，慢慢地变得残暴，冷酷。”

“你恨过他吗？”悠若问。凤君蔚先是冷笑，再是苦笑，古怪地看了悠若一眼，说道：“如果不恨，那么今天坐在龙椅上的人就不会是我了。”

只是除了恨，还有许多他放不下的兄弟情。

“皇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恨都该放下了，活着的人都比死了的人重要。”

“我知道！”

沉默了片刻……

悠若抬眸，坚毅地道：“皇上，我不会是第二个宁妃的！”

凤君蔚还她一个温暖的笑容。

我也不会让你成为第二个母妃的，谁敢动你，只要动了那个念头，我就绝不手软。

悠若篇 第十四章 宫斗 一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筱雨蝶和林紫玉她们几个一大早就过来给悠若请安了，这几天，后宫的妃嫔们都很勤快地过来给悠若请安。

“各位妹妹快快请起！”悠若疏离地笑道，淡淡地示意她们起身坐下。

这是祖宗传下的规矩，不能废掉，悠若还真的是有点烦心这个一大早的请安问题，往往夜里凤君蔚缠得她极少睡稳，一大早又要梳妆起来坐着像个活神佛让她们拜，她虽烦闷，却也无可奈何，这是宫规。

身份这东西有好有坏，它会给你很多的便利，会给你很多的特权，但是，为了维护它，你却也要付出等价的交换，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的交易都遵循着公平原则。面子尊严这东西她并不是很在乎，却不得不顾虑到它。

毕竟皇后和宠妃不一样，若是宠妃，她可以随意任性妄为而不受到约束，而皇后的一言一行都是代表着一国之母的仪态，一点也疏忽不得。

有时候悠若都要埋怨自己当初为何作茧自缚了。

底下的蝶妃脸色依然是淡雅宁静的，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如沐春风。自后宫平衡打破之后，悠若并没有在她脸上或者是动作上发现一丝一毫的不满和嫉妒，似乎这件事对她没有任何的影响。

而玉贵人俏脸却蒙上一层阴影，眉目之间不见往日的傲慢和得意，不满和不甘时常在她脸上交错，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她日子并不好过，君王的一言一行，可以牵动整个宫廷的走向。之前玉贵人得宠，妃嫔宫女见之敬畏三分，也礼让三分。可一旦失去这层宠爱，她又不如蝶妃那般随和恭谦得人心，后宫中的嫉妒和不满蜂拥而至，堪比利刃伤人。这让一贯养尊处优的她自是暗恨在心，把这笔账记在悠若的头上。

其他的妃子，林常在，方贵人等，进宫一年多也就逢年过节或者是有意‘偶遇’方可一睹圣颜，之前对玉贵人和蝶妃的妒忌，如今自是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怀恨在心。

请安，寥寥数语，客客气气，顺便明里暗里抒发下郁气和不满，并没有什么新意，悠若维持着完美的笑容听着，她的眼睛却是酸涩的。

“玉贵人，今儿个你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差了一点。妹妹那有好多羊脂膏，要不一会儿我让秋儿给姐姐送一盒过去，还蛮管用的，用了之后皮肤可变得细腻多了。”方贵人笑道。

玉贵人冷笑地勾起唇角，平时她和方贵人最不对盘，如今听她这一番话，明里暗里都是讽刺，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冷哼了一声，道：“谢过妹妹好心了，不过这花开得漂亮又有什么用，光在那显摆着。妹妹还是留着给自个用吧！”

好几个妃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眼光如刀地射向她。就连蝶妃，也淡淡地拧拧眉，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示意她少说两句。

雪月在一旁裂开一抹冷笑，暗忖着：蠢货一个，一句话得罪了全场的妃子，想找死也不用这么急切呀。

方贵人亦是冷笑道：“玉贵人这是心情不好，拿我们姐妹撒气吗？大家姐妹一场，何必讲出这么难听的话呢？”

“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你安得是什么心？”玉贵人冷哼，脸色恼怒。

“玉贵人这话说的过分了。”林夫人也是满脸的不高兴，肃着脸，道：“方姐姐一片好心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出言讽刺，有失身份。”

“不就是一个过气的贵人，有什么好神气的！”如夫人也冷冷一哼，早就对她的言行举止深为不满。

“你这话什么意思？”玉贵人哪受得了这等气，呼一声就站了起来，杏眼圆瞪，恨恨地瞪着如夫人。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呗。”她亦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玉贵人冲动得就要冲上去找她拼命，被一直安静地坐着的蝶妃给拉住了，她挣扎了一下，蝶妃死命地拽着玉贵人的袖子，沉静地摇摇头，转而对一直冷眼旁观的悠若欠身行礼。

“皇后娘娘气色似乎也不是很好，估计是累着了，臣妄们安也请了，就此告退了。”说着不由分说，硬拉着玉贵人出了怡宁宫。

一句话，正中要害……

话说得体贴大方，语意里的隐含意思在场哪个是不懂的，无非是再次提醒所有妃子，她们该对付的人是谁，而不是自相揭短。

果真的，刚刚还一发不可收拾的紧绷变得诡异，她们也不甘不愿地请了安，退出去。

“一场好戏！”冰月哼道。

雪月戏谑地睨着她，道：“俗话说得好，狗咬狗，一嘴毛。冰月，你该佩服我了吧，早说了这个蝶妃不简单。”

“不过还真能沉得住气的。”冰月道。

悠若放下茶杯，笑道：“沉得住气就不会给筱丞相写信了，这个女人的心智不可小觑，一句话就逆转了所有的情势，不简单。”

“只有玉贵人那个单蠢的女人才会把她当知己，被利用还傻傻呼呼地以为人家是好姐妹。这女人，真不知道她爹怎么放心让她进宫的，要不是她爹还有点用处，皇上特意亲近，我看她这性子，在宫里，不出一年，准玩完！”

“雪月，你怎么就这么幸灾乐祸的呢？”悠若笑道。

雪月嘿嘿地奸笑了两声，娇俏地道：“没办法，看见笨蛋就来气！”

悠若笑着摇摇头，倒是冰月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片刻，冰冷的脸闪着趣味，道：“那雪月……你看见皇上身边的那位冰块有没有来气？”

“死冰月，我撕了你这张漏风嘴。”雪月娇嗔的话语刚落，悠若就觉得眼前一闪，一个白瓷杯呼一声就飞过，稳稳地落在冰月手中。

“谢了！我正渴着呢。”冰月似乎是有意气她，冲她重重一笑，惹得雪月脸皮浮上一丝红云。

“雪月看上魅影了？”

“皇后娘娘……”雪月不依地喊了声，平常在芙蓉阁呆惯了，习惯了随性，她们跟着悠若一年多，相处也变得随心随性了很多。

“行了，皇后娘娘，就不笑话雪月了，赶明儿你让皇上把她许给魅影算了，省得她老吃那个冰块的冷面。”

“我才不要！”雪月潇洒地抱胸冷哼，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惹得冰月悠若疑惑，“好好的干嘛不要？”

“吃冷面就吃冷面，谁怕谁？本姑娘就不信他不乖乖就范，除非他亲自去让我嫁给他，否则甭想，本姑娘还没那么廉价呢，让皇上许？我还不如让王妃给许呢。”她哼了哼。神气十足。

“让魅影开口娶你，我看雪月你一辈子也嫁不出了。”一句话惹得悠若轻笑。

“风水轮流转，你也会有我笑话的一天。别说这事了，先说说皇后的事吧，皇后，依你看筱雨蝶下一步要做什么呢？”

悠若沉思片刻，示意她们都坐到椅子上，然后才说道：“筱雨蝶想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既然写信给筱丞相，无非是利用朝政上的事给皇上压力而已。这事，我们还得静观其变。”

凤君蔚袖子推行新政，很多政策利国利民却伤害了贵族的利益，受到了不小的阻力。大都是以强硬态度执行的，如果再失去这个筱丞相和林刺史的支持，凤君蔚就是孤掌难鸣，寸步难行。这也是悠若放任玉贵人，对蝶妃背地的动作视而不见的原因。

“不管她使什么手段，都伤不到皇后娘娘，皇上那颗心，偏得厉害着呢。她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就行了。”雪月道。

悠若拧眉片刻，摇摇头，道：“不能小看蝶妃，你们想想看，自三月秀女入宫一来，她和方贵人和玉贵人一块被封为贵人，可如今呢，皇上两次提了她的品级，从贵人到妃，连跳两次。而她能做到让后宫的其他女人对她态度谦和，不光光是因为筱丞相的原因。你再看看玉贵人，以前她的受宠程度比蝶妃要高，可她的品级却从来没有提过，这是为什么你们知道吗？”

“这皇上的心思，准和朝政有关，不然临幸薄上可就不会只有一个名字了。”雪月暧昧地笑了声，朝悠若眨眨眼睛，却没有看到她脸上的不好意思。

“雪月，我算是服了你了，怪不得芙儿说我想知道什么问你就知道了，皇上把这事做的那么隐秘，你也能查得出来……”她笑笑，接着说：“去年清查贪官，从京城到凉城这条航线上，上至总督，下至知县，无一不贪。朝廷国库空虚，饷银吃紧，可但是小小的一个凤城知府所贪的就有五百万两白银，皇上震怒，想要彻查此事，不仅仅要灭了这条黑线，而且还要杀鸡儆猴，给凤天所有官员一个警告。但是此事的罪魁祸首是凤城总督筱丞相的叔父，不能动，皇上就来了个折中的法子，蝶妃也是从那会儿开始能和玉贵人的风头相提并论，一连升了四级。此后就是一头升，一头降，严令彻查了这一贪污集团又让筱丞相无话可说。当一个手握实权，又是当红国丈，这两重的身份给他的获利让他舍弃了他的叔父，皇上这才如愿地办了那批官员。”

“还真麻烦耶，照我说啊，得学学芙蓉阁的法子，瑶光在凉城起步的时候不也是被那个该死的肥猪知府给刁难吗？还色胆包天想要轻薄七夫人，结果咧，三更半夜让我和奔月麻袋一罩，黑灯瞎火得给揍了一顿，然后给吊在墙头一天一夜，不妥协也得妥协。”雪月奸笑道，那神情似乎还颇为自豪，让冰月摇头轻笑。

“也就你和奔月做得出种事，以前这种事都是你和奔月海月给包的。”

“那是！拳头说话！”她斜睨冰月一眼，接着又嘿嘿地笑了，“你就省了，我打不过你！”

“朝廷的事比你们的事复杂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要想掌权，就要一步一步慢慢来，有时候不得不和一些大臣达成不成文的协议。”悠若笑道。

“倒也是，皇上根基不稳，很多事情倒也是无可奈何，等他掌握了实权，这事就好办多了。”冰月道。

悠若笑笑，笑得极为自信，“是啊，快了，皇上就快如愿了，最多再等那么半年，他可以完全掌控朝廷了。”

“要是王爷在的话，皇上就不会有那么多难处了。”

“冰月你要是这么想就错了。”悠若摇摇头，笑道：“景沐哥哥离京，对皇上来说是一种历练，他自幼在冷宫，出入不便，很多事都是景沐哥哥一步一步帮他打点，是他放手让他自己走的时候了。毕竟这个天下是皇上的，不是王爷的，我想，景沐哥哥能这么不顾一切地去找芙儿，也是想看看皇上的能力。”

“那蝶妃这事我们就只能静观其变了？”雪月凝神问。

冰月点头，“瞧她一句话就转了情势，是属于不出手即可，一出手是万无一失的，我会紧盯着她的。”

悠若点点头，表情似笑非笑，娴静中透着一股复杂的感觉，她静静地坐了会儿，才开口道：“皇上也不能总不把后宫这群女人当回事，很多事宫中人多嘴杂，很容易就走漏风声，蝶妃既然给皇上一掌，那也别怪我回她一拳。是时候想个法子压压她们了。”    

雪月冰月皆大奇，看着她舒静的笑容，相互对视了眼，雪月疑惑地开口，问“皇后娘娘，你该不会要让皇上真的宠幸她们吧？”

要真的是这样，她可就弄不明白她的心思了。

悠若一怔，苦笑，“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皇后……”两人都惊叫了声，瞪圆眼睛。

悠若扑哧一笑，“你们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女人在感情方面或许是自私的吧，我承认若是以前我会劝，不过现在……不会了。不过有的是法子压下她们的愤怒，转移下目标也是好的。比如说，后宫好多妃子的品级得升一升了。又比如说，咱们怡宁宫，该清静清静了。”

冰月和雪月皆点点头，转而冰月想起什么，说道：“皇后，那药你还要继续喝吗？只够明天的了，如果继续的话，我晚上出宫一趟，向离月拿去。

挣扎掠过悠若的眼眸，停留了片刻，她叹了口气，点点头，雪月不解，问：“皇后，既然你和皇上都……为什么要喝那药呢，离月说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没事的！”悠若垂下眼眸，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喝，兴许是因为……害怕吧！”

悠若篇 第十四章 宫斗　二

皇宫中最近传来了帝后不和之事，有人看见凤君蔚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开怡宁宫，那神情似乎是和谁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又听说，御书房的东西被他砸个稀巴烂，连着三天，都宿在乾清殿，没有踏足怡宁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传至宫中的每一个角落，被人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妃嫔们都照往常那样给悠若请安，看到悠若的眼圈下有层淡淡的青黛。这事有人信，有人疑，在帝后不和的谣言中过了五天，宫中处处一片低气压。

“哼！就说吧，横什么横，再怎么受宠，一朝伴在君王侧，她还能得宠一辈子么？”玉贵人冷蔑地说。

蝶妃抿抿唇，扫了她一眼，心底暗自不悦，脸上还是一幅淡淡的笑，她说道：“紫玉，说话小心点声，隔墙有耳。”

“怕什么？这不是在你宫里吗？又不是在怡宁宫，都是自己宫女太监，雨蝶啊，你就是爱疑神疑鬼的，这次可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啊！”她兴奋地道：“这皇后也不知道施了什么魔，把皇上迷得团团转，都好久没来看我们了。”

蝶妃摇摇头，眸光略冷，道：“这件事不着急，我们再等等看。”才过两天，皇后病倒，皇上念着旧情前去探望，结果一言不和，两人吵了起来，皇后不小心摔破了孝和敏敬太后（宁妃）的遗物，惹得凤君蔚大发雷霆，紧接着皇后被禁足，宫中所有人，没有圣旨皆不得见皇后。

怡宁宫，成了皇宫的一座禁宫。

皇后失宠……

听说皇上在乾清殿醉得一塌糊涂……

“前阵子还好好的两个人，为什么突然之间就闹翻了？”雨蝶凝眸，深感疑惑，总觉得事出突然，让她措手不及。

悠若本身也不是个不知轻重女子，加上正冠宠后宫，又怎么会笨得顶撞凤君蔚而导致龙颜大怒呢？再说，以她对她的了解，向来是那么风轻云淡的她，即使是惹恼了凤君蔚也会想法子补救，怎么会落到被禁足的地步？

这事情实在是过于蹊跷。

在宫里，禁足，罪责可大可小，大的有一辈子也出不了宫门，小的也就几天，等皇上消消气也就过了。所以，她亦在暗观其变。

“雨蝶，你也别疑神疑鬼了，这皇后一失宠，你可就是宫里头最大的妃子了呢，往后要是皇后被废了，你就是凤天的新后了。”玉贵人兴冲冲地道。

筱雨蝶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以为废后那么容易吗？告诉你，刘悠若在世一天，皇上都不会废后的。”

“为什么？”玉贵人拧眉不解。

“为什么？”蝶妃冷笑，妍丽的脸庞冷冽极了，道：“因为她有个顶天立地的哥哥，是凤天南方的掌权者，她的妹妹是楚王妃，所以她不会被废的，除了死亡！”

“那这一次她的确是失宠了呀？”

“不着急，一会儿看看明玉怎么说。”雨蝶坐回座位上，娴静地等待着消息，她也希望这一次皇后是真的失宠。打破太后的遗物，可不是闹着玩的，连她都知道，凤君蔚和宁妃母子的感情深厚，悠若怎么会不知呢，又怎么会失手打破她的遗物呢？

“雨蝶你看看你，这是怎么啦，明明就是个好机会，这时候皇上准是心灰意冷的，咱们多加把劲，肯定能把他给抢过来。皇上到如今还没有个一儿半女的，要是先生下个孩子，要是个男孩，还怕后位不手到擒来吗？”她自信满满地道。

蝶妃听了这话，先是冷笑，之后笑容有丝僵硬，隐隐透出一丝古怪，不禁往紫玉脸上瞧去，那探究和深沉的眼光看得紫玉心口发颤，有股错觉，眼前的女人不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友，陌生得她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雨蝶……你干嘛这样瞧着我啊？”怪吓人的，她呐呐地道。

“紫玉……你刚刚说生个孩子？”她挑眉，她心里有丝不确定还有隐藏在心中的屈辱，她以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可紫玉她却说……

玉贵人猛点头，笑着凑近她，笑道：“你也觉得我说的对是不是？如果能生个皇子，保准能母凭子贵，是嫡长子呢。”

“是啊……”她僵硬地笑着，心口苦涩，犹豫了会儿，说道：“紫玉啊皇上他有没有……”

后面的话她怎么也问不出来，这事是个秘密，她可丢不起这个脸，可又想知道确实的消息。

“皇上他怎么啦？雨蝶，你说话怎么就说到一半呢？”她疑惑着。

筱雨蝶咬牙，说道：“这皇上和皇后大婚至今也是一年多了，我们进宫也有一年了，可皇上却没有子嗣，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娘也是嫁给我爹四年才有我的，她说了，这事要靠缘分的，皇上还年轻，子嗣又不着急，还怕怀不上嘛。”她笑笑地道。    

而她的话，听在筱雨蝶耳里却成了一种讽刺，极为不舒服的讽刺。

听她话里的意思是，凤君蔚曾经碰过她了？

“反正今晚我就给皇上熬汤送到御书房去，让他看看我的贤惠。”玉贵人得意地笑着，却没有注意到蝶妃脸色的难看。

“御书房，除了皇后，皇上可没让后宫妃嫔进去过。”她冷冷地道。

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玉贵人忽略了她语气里的不悦，依旧乐呵呵地道：“情况不一样了嘛？”

“紫玉啊，我头有点疼，想休息下了！”她脸色难看地笑笑道。

“你不舒服啊，早点说嘛，那好吧，你先休息，有事我再找你！”说完带着宫女回宫。

哐啷一声，直到紫玉的身影不见，早就气愤的筱雨蝶用力摔了一个瓷杯下来，凤眼微红……

凤君蔚，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你究竟是哪里对我不满意，连紫玉那种女人你都看得上，却偏偏和我造成假象，由始至终，你都是在利用我，亏我还以为你……对所有人都一样……

凤君蔚，算你狠！

一宫女匆匆入了宫殿，筱雨蝶飞快地收了自己的眼泪，恢复到以前那副淡然的模样，等到宫女行礼之后，她才开口问：“明玉，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宫女恭敬地回话，说道：“回娘娘的话，听说是因为楚王妃在南方避难，伤势不明，而皇后爱妹心切，想要南下探望，结果皇上不许，两人就起了争执。先是冷战，之后皇上劝之未果不免动气了，皇后娘娘的倔脾气也犯了，两个人争执不下，在怡宁宫中殿的时候皇后一时失手，把太后身前的最心爱的一个花瓶给打破了，听说那是皇上怀念太后唯一的东西了。也因此惹恼了皇上，皇后才遭到禁足的。”

筱雨蝶深深地拧起了秀眉，细细想着明玉的每一句话，入宫之前就知道她们姐妹感情深厚，悠若入宫那会儿，苏家和瑶光为了不让她受屈，那场婚礼简直就是百年难遇的豪华。

若是为了她妹妹而起的争执倒是足以取信于人，皇后私自出宫本就于理不和……

“明玉，有没有打听到更详细一点的消息？”她不放心地问。

明玉摇头，歉然地道：“就这些了，再详细一点的消息奴婢实在是打听不到，娘娘请恕罪！”

筱雨蝶挥挥手，神色平静，“这事不关你的事，起来吧！”

“谢娘娘！”

“要时刻注意怡宁宫那边的情况，知道吗？”她淡淡地吩咐着。

明玉恭敬地回道：“娘娘请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御书房，一声冷笑，凤君蔚脸色沉郁阴寒，浑身散发一股令人心颤的邪意，正在批阅奏折的手停顿了一下，轻轻地把毛笔搁下，扫了一眼下边神色正义凛然的筱丞相。

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他说道：“丞相大人官居要职，可谓是大忙人了。不知我凤天法律哪条规定了，丞相也要管起朕的家事了？”

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悦，筱丞相依旧道：“皇上此言差矣，皇子的诞生是延续我凤天血脉的标记，既是皇上的家事，也是凤天的国事，为人臣者，自是关心。”

“相爷管天管地，竟然也管起送子观音来了。要不这样，丞相为朕到送子观音座前虔诚地给朕祈祷，盼望朕得早日得子？”凤君蔚冷笑，邪气地挑眉，冷冷地扫了他的项上乌纱一眼，又继续低头批文。

“皇上，老臣……”筱丞相恼红了一张脸，他大婚纳妃之间一年尚无一儿半女，纯属是别有内情。

“皇上专宠于皇后并不是说不可，可也该广施雨露，让后宫的妃嫔都能有荣幸能获得机会为凤天孕育子嗣。这样我朝方可千秋万代地传下去，为人臣的也……”

“放肆！”他还未说完，凤君蔚爆出一声怒喝，毛笔重重地拍着案几上，震得墨水四溅，“筱丞相，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威胁起朕来，当真是以为朕拿你无可奈何是不是？”

“皇上息怒！老臣不敢！”筱丞相慌忙跪下，匍匐在地。    

“不敢？”凤君蔚冷冷一哼，道：“你还有什么是不敢的？啊，连朕的房　事你都要管，是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利的，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的，你说啊！这后宫美的丑的，傻的灵的，朕爱宠哪个是哪个，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丞相来管了？”

“皇上……”

“不要再说了，朕不想听下去！出去！”凤君蔚恼怒地喝了一声。

筱丞相抬头，定定地说，“忠言逆耳，皇上不爱听，老臣还是得说，请皇上把它当成是一件国事来看待。……老臣告退！”

凤君蔚阴沉地看着他退出御书房，半眯起眼，冷笑。

悠若篇 第十四章 宫斗 三

怡宁宫，幽静安详，夜暮初上，宫灯摇曳。

悠若刚刚沐浴完，拿着簪子细细地挽着自己的长发，雅秀的脸庞是一片迷离的红晕，如出水芙蓉。

忽而腰间一紧，笑着回身，双唇就落入了男子的双唇里，唇舌交缠，缠绵缱绻。

“悠儿，你好香啊！”凤君蔚搂紧她，轻啄着她优雅的颈项，微微推开一长袍，欺上她圆润的肩头，绵密的吻点点落在上头。

悠若微微推开他作怪的脑袋，娇嗔道：“皇上，你怎么来了？”

“刚刚见到我不是还挺开心的吗？……好好……不要给我摆脸色，放心好了，没人看见。”

悠若摇头，径自走到倒了杯茶，估计雪月冰月是知道他来了，回身，道：“皇上，好不容易，我想有个半年的清净日子，你就别给我搞砸了。”

“一个月，最多了，半年，不行，太久了。”

“咱们是说好的，你耍赖？”悠若不依地道，使劲地瞪他。

凤君蔚也坐到她身边，一把抱过她，坐到膝盖上，亲昵地揽着，笑道：“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答应。”

“凤君蔚……”

“真好听，来来，多叫几声来听听！”他挑眉，邪邪地笑道。

悠若叹了口气，这家伙又开始耍赖了，真的是小孩子心性，有时候任性得令人生气，“你不是说半年之后才能完全地摆脱筱丞相和林刺史，我图个半年的清净还不行吗？你不去想办法降低筱丞相他们的戒心跑我这来干嘛？”

“今天筱丞相才找过我……”凤君蔚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接而说道：“明天开始，我就开始‘广施’雨露，这样总行了吧？我的皇后大人。”

悠若推推他的肩膀，笑笑，忽而想到，“那半年后呢，你的那些个妃子怎么办？”

凤君蔚在神色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没听见她的问话，悠若食指触了触他的脸颊，他才回过神来，“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凤君蔚很古怪地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我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今天丞相提起来我才想到。”

“什么问题值得你思考那么久？”她好奇地问。

凤君蔚的眼光飘向她的肚子，道：“以我这么日夜勤奋地耕耘，为什么我的悠儿还没有受孕呢？”

他的话让悠若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悠儿，你怎么啦？”凤君蔚担忧地拍拍她的脸颊，淡淡地拧眉。

悠若看着他一会儿，扯开笑容，道：“你想要孩子了？”

“对啊，你想想看，一个你和我的小孩，既像你又像我，多好啊！”凤君蔚抱着她，亲昵地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悠儿，我们生个孩子吧！”

悠若心中一痛，咬唇，心中酸涩得差点落泪，她回身抱着他的脖子，不让他看出她的异样还有眼泪，轻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孩子呢。”

“我是不喜欢孩子，不过如果是悠儿生的，那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他笑道，更加揽紧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一个结合了她和他的小孩子了。

“美得你！”悠若闷闷地说道。如果让他知道她偷偷地喝着避孕药，恐怕该是大发雷霆了吧，还会这么温柔吗？

刚开始，的确是因为不确定还有不安心，到现在……她该考虑着停止喝药吗？

悠若矛盾着，自从知道绿芙有了孩子之后，她羡慕得要命，何尝不想着有自己的一个孩子呢，可是……

“君蔚啊，你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吗？”悠若闷闷地问。

“难道你不想吗？”凤君蔚笑容尽失，疑虑地问。    

悠若飞快地回答，“我自然想啊！”

君蔚，过段时间吧！

淑敏宫，内室安静，一袭明黄的身影和一道秀丽的容颜静静地立着。

是凤君蔚和丽夫人，林丽荷，她的父亲是林御史，官位仅次于筱丞相，统领京城九门兵马，是楚景沐的亲信。这位林丽荷年方十七，娇美秀丽，眉宇间有女子的娇柔妩媚，也有男子的英姿飒爽。

“皇上，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抬头，凝视着眼前的真龙天子，神情有好奇，有迷惑，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和喜悦。

凤君蔚面色冷凝阴寒，双手负背，冷笑道：“丽夫人应该听得很清楚，不需要朕再重提，考虑得如何？”

“皇上这是在和臣妾讨论吗？”还问考虑？丽夫人心里冷哼一声，这明摆着就是威胁加利诱。问这废话，她能有考虑的余地吗？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答应了朕，朕保证让你换个身份放你出宫，让玉笙官升三品，到时候你爹也不会反对你们成婚。你也不是乐意进宫的，与其把青春都消耗在这，还不如答应了朕，如何？”凤君蔚冷淡地说。

林丽荷撇撇嘴唇，咕哝道：“调查得可真清楚！”她略微思考了片刻，本来进宫就是不是她的本意，如今皇帝既然能放她出宫，又能成全她和玉笙，她也不吃亏。答应了又何妨？

“皇上真的会遵守诺言，放我出宫？”她疑惑地问，毕竟这事闻所未闻，任是谁听了都会存有疑心的。

“你这是在质疑朕的话？”凤君蔚冷哼。

林丽荷脸色坦然，欠身道：“臣妄不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臣妾答应皇上！多谢皇上恩典！”林丽荷犹豫了下，最终欠身，感激地道。

凤君蔚挥挥衣袖，勾起一抹笑容，“免了，各取所需而已，没什么好谢的！”

悠若篇　第十四章　宫斗（四）

悠若被禁足十天，皇上爱理不理，昔日门庭热络的怡宁宫变得清冷，有好几位妃嫔曾经想要上怡宁宫探望皇后，结果让侍卫给挡了回去。怡宁宫，成了皇宫的禁地。

那晚天色迷离，霜影画屏，丽夫人一曲《幽莲》让凤君蔚侧目，一向行事低调，也少与人往来的丽夫人当晚被临幸，凤君蔚一连七开皆留宿淑敏宫。

除了皇后，没有人曾获得这份殊荣，就是当初盛宠如玉贵人和蝶妃也不曾有这样的宠幸。一时间，淑敏宫成了皇宫这中的慕华之地。

蝶妃怀恨在心，她想不到的是这样的结局，丢下脸面求得筱丞相帮忙，无非是因为若凤君蔚肯妥协，忌于筱丞相，得益的总归是她。凤君蔚不仅不会怠慢她，还会百般地顺着她的心意。却料想不到半路跑出个丽夫人来，凤君蔚此举无疑虽是向筱丞相做了妥协，却同时也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她气归气，不过对付悠若，和对付丽夫人，后者相对来说更加容易些，她倒也不急，只是等待时机。

就在同月十六号，丽夫人生辰，凤君蔚下旨隆重庆祝，与此同时，凤君蔚对宫中的妃嫔品级做了相对的提升。

蝶妃封为蝶贵妃，丽夫人封为丽妃，玉贵人封为下嫔，方贵人为昭仪……

蝶贵妃代掌凤印，协理后宫……

“皇后，这皇上唱的是哪出啊？这戏让我给看晕了，是你的意思？”雪月问。

悠若摇摇头，啜了一口茶，道：“不是我的意思，你要是不说，我还当真是不知道这事，这皇上啊……”悠若抿抿唇，“耍性子呢！”

“怎么说呢？”冰月也好奇的问。

“皇上一年多来并没有宠幸妃嫔这事估计是筱丞相给知道了，那天在御书房出言要挟，皇上是有顾忌的。他现在推行新政，靠的强硬态度，离不开丞相的帮助，所以皇上不得不妥协，但是又不甘心就这样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所以就出来了如今这个丽妃。既然没有按照丞相的意思走，又为了要让他甘心为他所有，就势必要在牺牲一点。这宠爱够不着边，只好有给权利安抚，所以皇上封她为贵妃，协理后宫。对于丞相而言，贵妃受不受宠是其次，手中有权才是真事，皇上这样子也算应了他。”悠若若有所思，笑道，脑海中回忆起丽妃那张小脸，有一丝疑虑。

“早点削权了事多好！”雪月道。

悠若摇头，看着她，问：“为了防止外戚力量，削权是必须的，但是这事不着急，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事，还是慢慢来为好。”

雪月和冰月点点头，抬头看看天色，雪月说道：“皇后，你还真的打算半年之后再出去啊？”

“皇上，说他什么好呢？我早就劝过他多去别宫走动走动，这样专宏造成的结果会让他绑手绑脚。可我每劝他一次，他就龙心不悦，说多了还会说我根本不拿他当回事，随便踢给别人。”悠若叹了口气，笑道：“很快就可以结束这次禁足了，只是想让皇上平衡一下这个后宫，结束一人独大的局面，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心里却有股惆怅，凤君蔚就算是专宠她一人，可后宫之中，十几个女人，都还是他的妻子，每每一想到这，她心里就有股不舒服。不管多明理总逃不过情感，她也会有患得患失的一天。

而且，这些女人存在一天，这宫里的斗争就不会平息，以后还会有无数的女人不断地充盈后宫。现在她还年轻貌美，可毕竟岁月不饶人，等过个十年八年的，凤君蔚对她，还会如此的珍惜吗？

皇上……这个身份，确实是让她心存疙瘩。

她无法爱上他的身份。

蝶贵妃的寝宫，轻纱拂动，檀香袅袅。

一个宫女匍匐在地，身子颤抖着，额上冷汗淋淋，她紧趴着地面，不住地磕头，“贵妃娘娘，求你饶过奴婢的妹妹吧，贵妃娘娘……求求你了……”

宫女的声音听起来颤抖，所有人都说这个贵妃娘娘脾气温顺，待人温和，她却惊得一身的冷汗。

“你说你有绝密的消息要告诉本宫，是什么？”蝶贵妃对她的请求并没有回音，而是冷笑着问。

瓷杯互碰，撞击出清脆的声音，声声敲在宫女的心口上，皆是恐惧。

“贵妃娘娘，是否奴婢说了，娘娘便可饶了奴婢的妹妹？”宫女磕头，问道。

蝶贵妃冷笑，啜了一口清茶，茶杯重重地落在檀木桌上，她眼眸如冰，道：“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也和本宫谈条件。看来你是不想说了，来人，给我撵出去！”

一旁的四名宫女听命就走近宫女身边，硬拉着她要撵出去，小宫女垂泪连连，口中一直喊着，让蝶贵妃放了她的妹妹。

只可惜，她只是冷眼看着，冰冷的脸上隐隐可见不耐烦，对小宫女的哭喊置之不理。

“我要说的事和皇后娘娘有关！”眼看着她就要被拉出门口，小宫女一急，冲口而出。

蝶贵妃冷眯起眼，示意四名宫女放手，冷笑，“你刚刚说谁？”

小宫女从近门口处跪着爬了进来，磕头，只是犹豫片刻，反正皇后娘娘现在也已失宠，她回道：“是有关于皇后娘娘的！”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蝶贵妃冷冷地问，秀美的眉拧成一块，心底却有了别样的想法。

“奴婢名叫夏兰，是尚食局的宫女。”因为她的妹妹夏竹在御花园不甚冒犯了蝶贵妃，竟然命人下令仗毙，她逼无可奈，只好来求情，带着一个深藏在心的秘密。

“玉珠留下伺候就可以，你们都下去吧！”蝶贵妃扫了一圈大殿里的宫女，冷声吩咐。

等到大殿中只剩下三个人，蝶贵妃才冷冷地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只要能帮到本宫，就饶了你们姐妹。”

夏兰磕头，抹了一把冷汗，缓缓地说道：“奴婢是尚食局的宫女，是专门负责给宫中各位娘娘检验各种膳食的。自皇后入宫以来，所有的饮食都不准我们插手，而是由皇后的贴身宫女雪月和冰月负责。菜单都是御厨拟定好的，每次她们都是小心翼翼地检查以后才会亲自送到怡宁宫。但是，奴婢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自今年的三月起，每一次皇后晚膳之后，雪月都会给皇后娘娘熬药。她都会不动痕迹地把我们给支开，因为是皇后的贴身宫女，她的话就等于是皇后的话，我们一直都不敢过问这事，权当于是皇后生病了，而不放心我们熬药。这事我们都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有一次，奴婢无意中发现，雪月姑娘都会把药渣子给倒进宛情殿后面的小阴沟里，让药渣子顺着河流给流出皇宫。奴婢是出于好奇，所以有一次偷偷地把药渣子给捡了回来，结果发现……那是……”说道着，夏兰支支唔唔的，抬眸看见一记冰冷的眸光，心底一寒，继而说道：“那个药渣子，奴婢仔细查过，是避孕药！”

“你说什么？”蝶贵妃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你再说一次，那是什么？”

“回贵妃娘娘……是避孕药！”

避孕药……蝶贵妃深深一震，脑袋有瞬间的空白，这宫中人人求之不得的就是尽早怀上龙胎，母凭子贵，而她倒好，竟然每天都喝避孕药，难道她不想怀上皇上的孩子吗？

怎么可能？

如果这件事让皇上知道了……蝶贵妃冷笑，转而问道：“夏兰，你说的是否属实？”

夏兰磕头道：“贵妃娘娘就是给奴婢十个胆子，这种事奴婢也不敢乱说啊，奴婢的爷爷是大夫，奴婢也稍微懂一点医药。贵妃娘娘要是不信可以让太医来查查，药渣还在奴婢那儿呢。”

冷笑，一丝一丝地在蝶贵妃的脸上凝聚，渐渐变得有点狰狞的狠意。

刘悠若，这次是天要亡你了！

悠若篇　第十四章　宫斗（五）

六月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上午还是阳光灿烂，下午就开始乌云密布，雷电交加。

傍晚时分，大雨倾盆，打得荷塘的荷叶劈哩啪啦作响，盛开的荷花被雷雨打得支离破碎，在风雨中摇摇晃晃。

“参见皇上！”怡宁宫殿门前，侍卫一阵惊讶过后纷纷下跪行礼，风雨中，他们只看见这位天子的脸色如今天的天色般阴沉。

凤君蔚身后，小林子拿着伞，惊恐万分地跟着他，入了怡宁宫，雨水把他的衣袍打湿了，连头发也打湿了，他的脸色是万年沉冰，带着恐怖的怒气。

雪月和冰月相视，还没来得及请安就被他一声吼断：“全部给朕滚出去！”

声音暗哑中带着不可辨认的受伤和失望。雪月和冰月拧拧眉，随着宫女们一起，出了门。长廊外，宫灯摇曳昏黄的色泽，打在她们的脸上，明暗参半。

“这是怎么回事？从来没看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失心疯啦？”雪月道。

冰月拧眉，有点不安，她推推雪月，说道：“他这怒气不像是在朝中受也气，反倒像是冲着皇后来的。”

“静观其变！”雪月收了戏谑的神情，严肃地道。

内堂中的悠若一听到他暴怒的声音就出来了，触及他冰冷无情的眼眸，还来不及仔细琢磨他的神色就惊呼，“你来怎么也不打伞，怎么浑身都是雨水？”

说着急忙抽出随身的丝巾，擦拭着他脸上的雨水，凤君蔚由始至终都是冰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悠若这才感到一丝不对劲，放下丝巾，疑惑地问：“皇上，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见过他这么沉怒的一面，这种怒气，即使他不吼不骂，光在那里站着，她就觉得他身上发出那股恐怖的气息，是那样的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即使他有什么不痛快，在她面前，向来隐藏得很好，从来不会把一丝不愉快的情绪加注在他身上，这回是发生了什么？

触及那眼神，复杂……她顿时明白了，这怒气是冲她来的。

因为朝政中的事，不会让他眼眸出现这样的情绪……

沉寂……

凤君蔚一步一步地走近她，挑起她的下巴，眼光晦涩，“皇后，你可有事瞒着朕？”

“不知道皇上所指何事？”悠若平静地回道。

“朕今天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皇后有没有兴趣听一听。”凤君蔚似笑非笑地挑眉，悠若看到的是他眼底的一阵冰冷的寒意和……失望。

她纳闷着，昨天晚上他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变了个样子，转变得如此之快，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拧眉回道：“皇上想说，臣妾自然听着。”

凤君蔚捏着她下巴的手紧了紧，力道极大，捏得悠若下巴隐隐生疼，却倔强地凝视着他的眼，毫无畏惧，坦诚坚毅。

“你从来没有想过在我身边呆一辈子是不是？”凤君蔚恨声问道，邪魅的瞳眸眯起，散着冷意。

悠若心头一震，恍惚间明白了点什么，她就只有避孕和绿芙两件事瞒着他，绿芙的事他自是没有办法查到，既然知道她有所隐瞒也不会如此的生气。那就只有避孕一事了，悠若苦笑，终究还是让他知道了，可他知不知道，她已经停掉了呢？或许说了他也不会信。

“纸还是包不住火，皇上看来已经知道了臣妾在喝避孕药一事了。”悠若坦诚地看着他的眼，笑道：“皇上，很生气？”

凤君蔚见她一句辩解也没有说，更像是火上浇油一般，咬牙切齿地问：“我不生气……不生气……我是恨你，刘悠若，你好残忍！”

初闻这个消息，他还不信，怒斥了蝶贵妃，原本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后宫钩心斗角，他明明感受到悠若已经迷失，又怎么会做这种伤害他的事。可人证物证皆在，连她，自己都已经承认，把自己仅存的一点侥幸给灭了。

凤君蔚以为他的心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痛了，可如今，心却生生地被她捅了一刀，疼……

悠若心中大痛，带着怜惜的手欲抚上他眉间的皱褶，却被凤君蔚狠狠地甩开，“滚开！不要碰我！”

脚下一个踉跄，悠若倒退了几步，摇摇欲坠，终是扶着桌面方稳住了她的身子，秀雅的容颜蒙上一层酸楚和苦涩。

向来对她捧如至宝的他这一次铁了心要恨她了吧！

如此狠绝的他让她陌生，凤君蔚心高气傲，爱恨显然是两个极端，爱至极致也会屋到极致。他一旦恨上一个人，兴许就是一辈子的事……

悠若心慌了慌，这事本就是她的私心，想要更好的保护自己，在日后离开时不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不会有不舍得。保护了她，自然也就伤了他。

“君蔚……我……”悠若想要解释，却怎样也开不了口，她不想给自己找个借口欺瞒他，只得苦涩地垂下头。

凤君蔚一直狠狠地瞪着她，极想她能说些什么，说些好话来哄哄他也是好的，可是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想留在我身边，在我身边就真的这样让你无法忍受吗？”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自尊和骄傲让他冷硬地盯着她雅致的脸，阴沉不定。

“不是的！”悠若摇头否认。

“不是？不是这个那是什么？”凤君蔚大吼，雷雨交加的夜，他震怒的声音媲美雷音，一声一声皆是天子之怒。

“皇上，这件事是臣妾对不起你，也犯了宫规，臣妾甘愿领罚！”悠若跪下，咬住心中的酸意，稳声道。

凤君蔚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睨着她，恨恨地说：“你连为自己辩解一下就懒还是不屑？”

“臣妾无话可说！”悠若道。

沉默中带着一丝死寂，兴许是雷雨天的关系，凤君蔚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慢慢地侵袭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悠儿，他的皇后，脑海里一幕幕都是他们过往的甜蜜和幸福，他百般呵护，知道她不喜欢皇宫，知道她讨厌后宫纷争。他特意为她编织了一个无忧的世界，插手后宫，就是不让她受到一点点的委屈，只是想要留住她，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停留一辈子。她时而流露的柔情能让他兴奋上一整天，批阅奏章累的时候，只要想到有人在怡宁宫等他，不管多晚都会等他，就感到一阵温暖。

如今，这一切的一切，竟然是一种假象。

她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仍然想着出宫，想要飞翔，所以才不想要他的孩子，不想到这，本来以为不能再疼的心又狠狠地拧了一把。

他只想让她孕育他的子嗣，结果是……

“理由，我想知道理由！”虽然心知肚明，他还是想听听她是怎么说的，他想要尝试一下，心痛了极限是哪里。只有痛到极限，才可以重生。

悠若垂着头，眼泪控制不住地爬满眼眶，溢了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哭过了。悠若狠狠地咬着下唇，不让哭声被他听到，深吸一口气，她说道：“皇上，臣妾是个很自私的人。入宫并不是臣妾的原本的心意，一早也说说过，臣妾会在皇上身边呆几年，或许等皇上厌倦了，或许等到皇上遇到了更为心动的人，就可以放臣妾出宫去。臣妾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有名无实下去，也庆幸能这样。直到后来……臣妾并没有放弃过出宫的想法，既然不确定能不能一直陪着皇上，要走的时候自然也不想有牵绊，不想有遗憾。”

“这就是你的想法？”

“是！”

“从来没有变过？”

“……是！”悠若差点逸出哭声。

“为了保护你自己，你就选择来伤害我！好好好……很好！”凤君蔚仰天大笑，红了双眼，忽而抓着她的肩膀，拎了起来，红着眼睛狠狠地瞪着她，吼道：“刘悠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怎么可以对我做这件事，你要我怎么做你才可以全心全意地留在我身边，你说啊，你说啊！我做的还不够吗？你明明我一直都只有你一个女人，你明明知道我是认真的，你明明知道我多想要一个你和我的孩子。刘悠若，你让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对不起……对不起……”悠若心揪得死紧，垂泪涟涟，看着他痛苦扭曲的面孔，如万箭穿心。

“不要和朕说对不起！”他恨恨地说：“刘悠若，这辈子你休想出宫！朕早就和你讲过，不要做梦。你越想出去，朕就越想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来人啊……”

“皇……上……”小林子匆匆而入，看着这一幕，扑通跪下，声音颤抖，神色慌张……

“皇后刘氏失德，打入冷宫！”

悠若篇　　第十五章　　冷宫

晃眼两个月过去，盛夏已到，今年是凤天罕见的酷暑年，全国各地许多地方出现了大小程度不同的干旱，各地不断有奏折呈上，多半是有关于灾情的问题。

这是凤君蔚上位以来遇到的最严重的一次天灾，因干旱，农作物，畜牧业等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死于这一次旱灾的难民不计其数。

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凤天的上空，树静的像一幅画，动也不动，房间热得像一个蒸笼。

悠若所住的冷宫，位于皇宫的西北角，极为偏僻，人烟罕见。

就只有雪月和冰月陪着她，今天的夏日热得要命，皇宫中的冰块都给送到各宫的娘娘处，冷宫，谁会想到呢。没有冰块解暑的冷宫里，闷热得令人烦躁。

庭院中，有一颗很茂密的榕树，枝干粗壮，枝叶繁茂，树荫下，有一口水井。在这个夏日里，这口井到给悠若带来了不少阴凉之意。本来杂草丛生的庭院被悠若修整得整整齐齐，她在离水井近两米的地方种了一些花卉，有野菊，有剑兰，有紫罗兰……给老旧破烂的宫殿增添了一丝明艳的色彩。

自来了冷宫，悠若除了前两天抑郁寡欢之外，之后就一直在仔细地打理庭院，忙碌而愉快。吃喝住宿都大不如前，但是，悠若似乎回到了入宫之前的悠闲和舒雅，每天过得都很充实。

俗话说，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可偏偏有个人就是例外。那就是丽妃……

悠若来了冷宫之后，起初还有好几位妃嫔过来探望，后来见到皇上对她漠不关心，渐渐地来得也少了。蝶贵妃和玉嫔来过几次，之后也不再来了。倒是丽妃，却是频繁上冷宫走动。

悠若起先对她是爱理不理的，这个丽妃，现如今是宫中的大红人，就是蝶贵妃见了她也得礼让三分。无缘无故经常往冷宫跑，别说是悠若了，就是宫中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是心存不解。

以前她得宠的时候，对沉默寡言的丽妃注明过几次，知道她是个聪敏灵秀的女人，但是，对人都有一层淡淡的疏离，不会刻意和谁亲近，每一次都是请安之后就安静地离开，从未和她有过深交。现在她人在冷宫，空有皇后这个虚名，又没有什么地方可图，且这里是凤君蔚的禁地，她没有理由地三番两次地往这边跑。

可自从那次过后，悠若就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丽妃说，这宫中命运起落，靠的无非就是一个机遇的问题，自古帝王心难测，后宫之中，咸鱼翻身的例子并不少见。她说，如果她如今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妃子，她会一如既往的和所有人疏离，躲在她的世界里自生自灭。可她不是，皇上把她挡在了她面前，她之所以这么风光，全仗着皇上的宠爱，若没有这一层，那些被压抑的嫉妒和恨意会蜂拥而至，她如何承受。

她说，她宁愿今天和悠若交好，也不会落井下石。

她说，她是为了日后寻找一个庇护所。

悠若并不是很理解她为何要说那些话，她也深知，以凤君蔚的脾气，这恨兴许就是一辈子，说要原谅简直就比登天还难。

她说不定都自身难保，还能保谁。

而丽妃听了这些，只笑不语。

丽妃时常来冷宫，只字不提凤君蔚，也不会提到朝中任何事情，纯粹是陪陪她说说话，偶尔谈谈诗，下下棋。日子一久，悠若就发现了，这个丽妃和自己有好多相似的地方，再加上才艺相当，悠若和她，算得上是相逢恨晚。这话也渐渐地多了起来，陪悠若打发了不少的时间。

宫中，谁都知道谁对谁好，不一定是出于真心，有的可能是出于某些目的，悠若也知道，这丽妃一定还是别有内情。但是，却不影响她们之间日渐加重的好感。

“皇后，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嘛，我和冰月带你出宫好了，总不能在这个冷宫呆上一辈子吧！”雪月挑眉，手里拿着一个草心，一边折着，一边说道。

“雪月说得不错，皇后，不然我们就去幽城好了，刚好王妃也在那里，你们也可以团聚了。皇上一天不发话，就要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

悠若一笑，理了理微乱的头发，笑道：“你们呆得腻了吗？”

雪月冰月摇摇头，雪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愤愤不平，“我只是觉得皇上也太绝情了，都两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来看你一下，这么热的天，也没有冰块解暑，他也不担心你热出病来。我可没见过这么寡情薄意的男人。”

冰月嗤笑一下，撇撇唇角，说道：“雪月你也好意思说皇上，要不是你太粗心了，会让人给发现吗？”

“谁知道会那么巧合，那地方老鼠都不想去，谁知道会被一个大活人给撞见了，就说这个皇宫里的人啊，心机真是了不得。”她讽刺道，转而对悠若说：“皇后，为了弥补这个过错，我送你出宫吧，你不是一直想要出宫吗？”

悠若叹了一口气，垂下睫毛，神色依稀酸痛，她悠悠地说道：“不能走，走了就说害了你们，虽然瑶光的势力极大，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去了幽城又怎么样，以皇上的个性，就是把凤天翻个底朝天也会把我找出来，他容许不了我脱离他的身边……而且，我也不想被他恨一辈子。”

※

御书房，凤君蔚又是大发脾气。这两个月，他的情绪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中，阴晴不定。

“旱灾，旱灾……这些个地方官是没事可报了吗？整天都是旱灾，朝廷不是早就派人下去治理了吗？都游山玩水去了吗？”年轻的皇帝啪地一声把奏折重重地压在桌上，心情不悦，脸上已经是黑沉沉的一片。

丞相安抚道：“皇上息怒，这次干旱情况实属严重，老臣一生也未见过如此严重的干旱。如今朝廷国库并不充裕，仅靠地方官和存粮救济，实在是很难渡过这次的干旱，如今就只好等老天能下一场及时雨了。”

“等老天？”凤君蔚冷冷一笑，沉声道：“这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灾民也一天一天增加，朝廷粮食供应不上，死的人也是一天一天地增加，现如今局部地区就是挖地十尺也没见到一丁点水，又来了粮食也没有。等到老天开眼，也快尸骨成山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天灾难防！”丞相也是拧紧了眉，忧心忡忡。

凤君蔚阴沉着脸，接连一个月的灾情让他感到忧心，如此酷暑，炎炎夏日，又得去多少人命呢？老天似乎真的不长眼，这几年，凤天的天灾人祸接连不断，难不成还真的是报应了不成。

“丞相，让他们尽力吧，现在有的地方还没有完全干旱，想着把水源给引到干旱的地方去。粮食也是，朝廷有多少就供多少，渡过这个夏天，等到入秋的时分兴许会好一点。你回去和六部多拟几个方案上来。”

“微臣遵旨！”丞相道。

“小林子，摆驾淑敏宫！”

悠若篇　　第十六章　　挑衅

宫灯初点，黄昏摇曳，清冷的月光撇下一层洁白，铺在光洁的地板上。

淑敏宫，静悄悄一片，只有尖嘴筒灯燃着温暖的烛火，喜色的剪纸映出一片喜庆的红光。

白玉梨花盏内泡的是进贡的极品莲青叶，汤色明亮，叶底嫩绿，味道甘醇。漂浮在杯中，暗送一股清香。

“皇上，请喝茶！”丽妃把茶杯送至他面前，对他阴沉的脸色有一丝畏惧，这个阴寒的皇帝，她领教过他的阴沉不定，明白伴君如伴虎。

“今天又去冷宫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漫不经心地问，邪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光灼热地定在丽妃身上。

丽妃嘴角微弯，心中有一丝笑意，恭顺地回道：“启禀皇上，臣妾和皇后娘娘只是聊聊天，谈谈诗而已。”

凤君蔚嗯了一声，表情晦涩难懂，他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聊天，谈诗，你们还真的是好兴致！”

丽妃一笑，转而想到了什么，说道：“皇上，这天气热成这样，皇后娘娘主的冷宫更是燥热，如此酷夏宫中好多姐妹都热得中暑，是否给皇后娘娘的冷宫送点冰块，解解暑气，免得真的给热出病来。”

凤君蔚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倒是有这个好心，哼！是她说的吗？”

她摇摇头，浅笑道：“皇后娘娘并没有说过，是臣妾觉得冷宫实在是燥热，就是有了冰块解暑臣妾都觉得热气袭身。这天气热得一个多月了，皇后娘娘身娇体贵的，万一真的是热得病了，心疼的还不是皇上嘛！”

凤君蔚表情冷漠，讽刺道：“丽妃，你倒会揣摩朕的心思，就不怕朕砍了你！”

“皇上是明君，心胸宽阔，怎么会因为臣妾一句真心话而怪罪臣妾呢？”丽妃笑道，啜了一口茶。

“都有心思和你聊天谈诗，不就是说明她过得好得很嘛，用不着你多费心。”凤君蔚恨恨地道，心里把悠若骂了好几遍。

吃好睡好，还能和他的宠妃毫无顾忌地谈天说地，还作画下棋，这不就是说明了她真的是一点心思也没有放在他身上吗？离了他，她照样过得好好的，没有失意，没有难过，也没有悔过，正好说明了她根本就没有爱过他，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丽妃心中叹了叹气，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个皇上的心思，明明心里比谁都担心皇后的情况，他希望她过得愉快舒适，可听到她过得快乐又会大发脾气，他担心宫中的宫女太监对她冷言相向，担心宫中的妃嫔去找她的麻烦，却对这些事放任不理。

她实在是弄不懂这位天子的心思，也没有见过这么别扭的男人。说恨皇后吧，每天他都会来淑敏宫，不着痕迹地打听皇后的消息，有时候连她们聊了什么，下棋谁赢了也要一五一十地给他报告。说不恨皇后吧，他一听到皇后，有时候就是咬牙切齿，那语气似乎是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似的。

丽妃心中很是纳闷，如果之前是他们是为了制造一种假象，那现在却是货真价实的……失宠。

丽妃心里是真心希望他们快点和好的，这样一来，她的作用也就没有了，皇上也会考虑到她的事情，不然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的，她也不敢提这件事。

之前就是因为揣摩凤君蔚的心思，她才会频繁地往冷宫走动，之后又因为他非但不怪罪她，反而偶尔会打听皇后在冷宫的消息，她才会一直都往冷宫里钻。凤君蔚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她明白，他其实并不是如他话里那般的狠绝，只是想借着她，了解皇后的一举一动，接着她，帮皇后挡去宫中的一些冷箭。

说白了，这个皇上是找不到台阶下了。

之前宫中秘密流传着皇上不育一事，但是因为事关皇上尊严和名誉，谁敢多言，最多也就是私底下悄悄传说，这还是她无意中听来的，对于后宫一直无嗣一事，她也曾存有疑惑，一直到皇上找上她之时她才隐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而现在宫中纷纷传说是因为皇后私自堕胎而激怒了皇上，才导致她失去龙宠，丽妃却不信这个说法，一来，虽然说她和皇后认识不长，可知道她不是那种狠心的人。二来，如果后宫之中皇上一直就宠幸她，如果有了身孕堕胎，皇上早就对她恨透了，岂会如此轻易就原谅了她。关于这事，不知道从哪里传开的，有一次传到凤君蔚耳里，惹得他大发雷霆，更让宫中之人众说纷纭。

宫中的事，她也说不清是所谓何桩，但是她想他们快点和好，最好是皇后能早点有孕，那她离出宫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

冷宫，树荫下，有一个小小简单的圆桌，圆桌边有几个石凳子，桌上有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碧螺春。

时而传来了几声笑声，是悠若和丽妃，两个人不知道说了写什么，笑得艳赛娇花，不远处的雪月冰月拧眉，看着和谐的那一幕，冰月问道：“雪月，你说丽妃这么频繁地往这跑，是不是皇上的旨意，来陪皇后解解闷的？”

雪月摇摇头，“皇上有那么好心吗？那天晚上那么大动静，谁求情都是那副阴沉沉的死样子，他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这件事。”

“皇上对皇后算是极好的，我们也看见了，你怎么老对他意见这么大？”冰月笑问她。

雪月哼了一声，“我对他们两兄弟都有意见！”她转而沉思道：“你说这个丽妃是怎么一回事，根据我的调查，她算是可信的一个人，可这宫中人心难测，你别说我净往坏处想，我还真看不出来谁是雪中送炭之人。”

冰月说道：“丽妃的事我们姑且看着吧，只要对皇后没有什么恶意我们也别轻易动手。你说这皇后想法也奇怪得很，整天这么休闲地呆着，难不成真想在冷宫里呆一辈子不成。这事要是让王妃给知道了，保准给担心坏了。”

“雪月，冰月，你们去看看有没有吃的，给我和丽妃娘娘准备一点点心吧！”悠若笑道，每次丽妃来冷宫，都不让随行的宫女入内，丽妃本想叫宫女叫厨房端点东西的，可悠若不让。自从上了冷宫，御厨房看她失宠，送来的东西自然多半是剩菜剩饭。雪月和冰月只好就在隔壁搭了个简易厨房自个煮东西吃。

冰月应了一声，扫了一眼桌上空空的盘子，三盘点心都没有了，她不禁笑了笑，应声就走开了，雪月倒是很不客气地说道：“皇后娘娘，你还真的挺能吃的。午饭过后才一会儿，就吃了三盘点心了，现在又饿了。我看你的腰身都大了一尺半了，不信你问问丽妃娘娘。”

雪月的神情极为诚实，瞟了一眼她的腰身，脸上都是戏谑的笑。

悠若脸皮一红，对面的丽妃掩嘴而笑，看了看她，笑道：“皇后姐姐脸色的确是比刚开始的时候红润了很多，这样更显得妩媚呢，之前是太清瘦了。”

悠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说我胖了呀？”她红着脸，打着哈哈，“心宽体胖嘛！”

雪月爽朗地笑了两声，也离身去帮冰月的忙，她说归说，不过能看着她气色如此之好，心里是极为高兴的，看来没有被皇上伤到，也能无忧无虑地过日子。

“这两个宫女真不错，一个文静，一个俏皮，娇俏可人，不愧是姐姐身边的人，水灵俊秀的。”

“这本是我妹妹身边的人，因为进宫她不放心就让她们随我进宫了。”悠若笑道。

丽妃讶异了下，“原来是楚王妃的人，虽然没见过，不过久仰大名，想必也和姐姐一样，都是雅致的可人儿。”

悠若颔首，提起绿芙，脸上有藏不住的骄傲和心疼。

“皇后姐姐，你真的就这么打算这样过下去吗？”这个问题丽妃忍在心里很久了，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问了。

悠若一怔，笑容暗含一丝苦涩和落寞，她叹道：“丽荷，这件事是我不对在先，皇上生气是应该的，等过阵子他气消了再说吧。况且现在正逢旱灾，皇上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件事上。至于其他的，只能是缓一缓了，冷宫，如果注定不让我出宫，在冷宫里这样过一辈子也是不错的。这样日后就不会有失望，不会有痛楚，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事情都会变的，我们已经长大到不相信菩萨了。”

“皇后娘娘，其实皇上他……”丽妃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闻一声尖锐细长的声音。

“皇贵妃娘娘驾到！”悠若和丽妃对视一眼，皆站了起来，笑容收去，都淡淡地拧起了眉来。

悠若心中感叹，想当初，她还以为她是宫中还能说得上话的人，想不到她会是最阴险的女人，把心思藏得比谁都深，这次的事，若不是她的揭发，凤君蔚也不会知道。她自以为做得周密，自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她不知道，她身边有雪月和冰月。

权利，害人不浅！

只见她风情款款地入了冷宫，身后跟着两名太监和八名宫女，华丽明艳的宫装，精致的妆容，本来清丽沉稳的女人变得艳丽深沉。

“臣妾见过皇贵妃！”丽妃温顺地行礼，仪态万千。

“丽妃妹妹也在这。”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壶和空了的盘子，唇角闪过一丝冷笑，“皇后娘娘身子冷宫，竟然也有如此待遇，用的是梨花白玉瓷盘，喝的是上等的碧螺春，果真是好福气！”

丽妃欠身笑道：“贵妃姐姐言重了，这些个东西是臣妾自淑敏宫带来的，今天早上皇上赏赐了几盘点心，臣妾吃着很香就想着给皇后姐姐带来尝尝。”

悠若含着笑，看着她艳丽的脸，心中摇摇头，无奈地叹息，她已经好久没有上冷宫了，这回又想要做什么？

这时，冰月和雪月也从屋里出来，不着痕迹地站到悠若身边去。

蝶贵妃笑了笑，说道：“丽妃妹妹，你瞧姐姐还没说什么呢，你又何必紧张呢，再说了，我们姐妹也都是关心皇后姐姐，本宫也怕御膳房那边怠慢了皇后姐姐。”

丽妃心中冷笑，在皇后面前自称本宫，她的心思还真的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自不量力！

悠若只是一笑置之，接而问道：“蝶贵妃不知有何要事？”

“这天气热得闹心，本宫不放心皇后姐姐，就过来看看，有什么想要的，皇后姐姐可以尽管说，本宫一定尽力而为。”她的口气，显然是以一宫之主居之。

悠若看着她的笑，摇头笑道：“蝶贵妃有心了，方才雪月还说本宫胖了不少，难得有些空闲舒适的日子，心宽体胖。蝶贵妃也该试着过一过清闲的日子，心里头会放松不少。”

“本宫也希望能过上几天清静的日子，可这宫里头，正逢酷暑，这事也就多了，忙得团团转啊！”她笑道，语气讽刺道。

悠若还没有弄明白她上冷宫的来意，暗自猜测，是炫耀还是示威，她来过几次，可没有一次像今天如此的嚣张，连在她的面前也敢自称其本宫了，想来取而代之之心昭然若揭。是朝中又出了什么大事，还说皇上有答应了她什么，她不然怎么会在冷宫，在她面前如此的放肆呢。

“只是一个协理后宫，用得着在皇后面前这么显摆吗？等你当上了皇后再来说吧，不然也就是一个协理！”雪月看不顺她脸上那抹得意和炫耀，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冷冷地讽刺。

“雪月！”悠若呵斥一声，雪月才轻哼了声。

蝶贵妃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极为难看，她恨恨的看着雪月，冷笑道：“好个不懂规矩的宫女，本宫和皇后丽妃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小的宫女来插嘴？”

悠若挡住欲冲上前的雪月，瞥了一眼蝶贵妃阴沉的脸色，笑道：“蝶贵妃，雪月还小，若是冒犯了，等会儿我会亲自管教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杀气闪过蝶贵妃的眼眸，她冷冷地笑了，她对悠若身边这两个宫女早就恨透了，她们不受宫中规矩的约束，除了皇后和皇上，见到任何的妃嫔可以不用请安，是皇后直隶宫女，任何人都无法调动。这宫中，也就知道这么一个特例，只有怡宁宫的人可以享受这样的特权，她早就想找个机会把这两个宫女除掉。更何况雪月的话正击中她的要害，她最多也就算是协理后宫，而非正主，不管多显贵，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只是协理。

“小梅，根据宫中的规矩，宫女顶撞妃嫔，该当何罪？”她冷笑问道。

身边的一个嫩绿色宫女恭敬地回道：“依照宫规，重则仗毙，轻则贬至浣衣局为太监洗衣！”

丽妃笑着打圆场，“贵妃姐姐，雪月不是有心顶撞你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悠若脸色极冷，只是冷冷地提醒她，说道：“蝶贵妃，本宫身边的雪月和冰月并不受宫规的约束。”

“那是以前！皇后该不会以为现在的怡宁宫还是以前的怡宁宫吗？一切都不一样了，宫规自然也随之改变。”她舒雅地笑着，眉目皆是冷意和怨恨。

“来人啊！把这个忤逆的宫女给本宫抓起来！”她冷冷地下令。

雪月只是冷笑，毫无畏惧，而悠若一把拉她至身后，冷冷地喝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气势惊人，不怒而威，果真让那三名宫女骇人地止步。

悠若不惊不惧地对视着蝶贵妃的眼睛，说道：“蝶贵妃，若说犯了宫规，估计你也有份，你从进了冷宫至今，可有向本宫请安过。虽然我是失宠了，可我还是皇后，你只是皇贵妃，不要以为怡宁宫换成了冷宫，你就可以取代本宫。雪月说得对，等到你真的当上了皇后再说，那时候随便你处置，开目前，我还是凤天的皇后。蝶贵妃，这宫中无奇不有，这咸鱼翻身的例子也不在少数，得饶人处且饶人，凡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蝶贵妃恨恨地看了悠若一眼，冷笑道：“皇后，风水轮流转，轮到谁了，谁可都别有什么怨言。哼！”她冷冷地拂袖而去，一帮宫女也跟着出去。

雪月也哼了一声，不悦地抱拳，倒是丽妃一脸担心，她叹气道：“皇后姐姐，你看贵妃这次……”

悠若摇摇头，笑道：“没事，蝶贵妃是个聪明人，她要是底气足，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悠若篇  第十七章　　怀孕　上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天气依然热得有点闷，天高阳烈，树影宁静。

冷宫变得很安静，没有一丝生气，院中的小花无力地伸展，有点病恹恹的气质。

悠若中暑了，本来只是发个高烧，雪月冰月给她熬了几服药，喝过之后高烧是退了，可人依然还是病恹恹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人都一并清减了一圈。

“皇后的衣服上有血迹。”冰月喃喃自语，在井边，拿着悠若的衣服若有所思，似乎在想着什么。

雪月拿了过去，看了看，就泡到水里去，笑道：“这不是葵水来了吗？”

冰月也蹲了下来，紧拧着眉头，她犹豫了片刻说道：“自从来了冷宫之后，这一直就不规律，先是两个月没来，然后这个月竟然来了两次，距离上次不是才不到十天吗？怎么又来葵水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雪月不在意地笑笑，反正也只有她们两人，说这个也不会不好意思，“我有时候也是两三个月才来一次，也不是很稳定。”

“这皇后的身子骨和我们怎么一样呀，我们是练家子，或许是以前没日没夜练武留下来的病根。可皇后，我们跟了一年了，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特殊的情况啊。”

雪月也停了下来，思考了一下，看着冰月说道：“这两个月是天气的原因吧，你看这天热得，人都死了，别说了身体出现问题了。要不，再看看一段时间，如果还是这样，让御医来看看！”

冰月点点头，“也只能是这样了！”

过了几天，悠若感觉好了很多，就下床，在院子里照看花草，在她病的这段时间，雪月冰月照顾她都来不及，更别说是照看院子里的花儿了。几天没有打理，再加上天气干旱，院子里的小花有很多都已经枯萎了。悠若因为躺了几天，雪月和冰月也想着让她活动活动筋骨，就由着她提水浇花。

本来还好好的，结果悠若一站起身来，就觉得昏天黑地了，如被隔绝在一个密封的暗室了。心口似乎堵了一块地方似的，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地上，洁白的衣裳在地上晕开一层可怕的死寂。

冰月和雪月脸色大变，赶紧丢下手中的东西，飞奔了过来。

“皇后、皇后……你醒醒啊……”冰月扶起她，拍拍她的脸颊，却不见她有一丝的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病好了吗？怎么会晕倒了，天啊，这脸色……冰月，赶快把皇后扶进去，我马上去叫御医！”雪月说完还不待冰月反应就急冲冲地跑了出去。

雪月匆匆地沿着宫中的捷径一直往御医院的方向跑去，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不免有点怨恨这皇宫为何如此之大，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完似的。

御花园那边，几位妃嫔正坐着谈笑，珠光宝气，笑语连连。宫女们在他们身后不停地摇扇。眼尖的玉嫔看见不远处匆匆而过的雪月，不由得冷笑道：“那不是皇后身边的雪月吗？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好像是往御医院的方向去。”

各妃嫔顺着她眼光看了过去，谁都是一脸的茫然不解。

“估计是皇后病了吧？”方昭仪笑道。

“就是病了又能怎样？这都三个月了，皇上不还是对她不理不睬的，这会儿正宠着丽妃呢，哪还顾得上她啊？”幸灾乐祸的声音。

“我看啊，八成就是苦肉计，想吸引皇上的注意呢，想不到皇后这样的人也会来这样的招数，不过那也得看看咱们的万岁爷中不中计了。”

“落难凤凰不如鸡，就是皇后病了，宫里等着看结局的可多着呢。”玉嫔不怀好意地笑着，众人也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笑。

“还真的别说，这天气热得真是不像话，好几个姐妹都病倒了。”

“哎，我倒有个主意，不如我们……”玉嫔低头和几个其他的几位妃嫔商议着什么，片刻，众美人脸上都出现狡猾的笑意。没多久，几位宫女也纷纷往御医院的方向走去了……

……

凉亭中议论纷纷，唯有蝶贵妃脸色凝重。刚刚她瞥见雪月脸色的着急，看了是病得不轻了。她冷冷地笑着，暗自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一句，“去，看看冷宫那边怎么回事！”

“是，娘娘！”

由于酷暑，宫中得病的人极多，御医院正值繁忙之际，雪月才踏入御医院，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首铺大人，之前都是何御医给皇后看诊的，这次也请何御医去给皇后诊病吧！”雪月脸色严肃，恳求道，这一年多来，都是何御医给悠若诊的平安脉，悠若对此人的医术也颇为赞誉。

御医院的首铺段晓城为难得拧眉，“前天是何老夫人的大寿，何御医回凤城给老夫人祝寿去了，还没回来，雪月姑娘，不然这样吧，目前御医院的人手也不够，都给宫中生了病了的娘娘看诊了，让林御医跟姑娘走一趟吧。”

雪月咬咬牙，扫了一眼旁边年轻的脸，一看就是刚当上御医没多久的人，经验不足。但是也没办法，雪月只得点点头，有总比没有的强，何况皇后现在在冷宫，也由不得她来选人。

两人还没走出御医院的大门，四名宫女就冷冷地入了内，说道：“首铺大人，玉嫔娘娘有令，宫中所有的太医现在赶紧去西边的凉亭中，娘娘似乎有了中暑的迹象，让太医们都过去看看。”

“这……”段晓城为难得拧眉，这一个中暑药劳驾御医院所有太医去诊脉，诊脉也说不过去。他是宫中的老太医了，从小小的侍医到今天的首铺，宫中的一些勾心斗角岂会不懂。雪月的前脚刚到，玉嫔娘娘的宫女后脚就跟进，他已经略知一二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小小的中暑就要惊动御医院所有的太医，玉嫔娘娘就是存心和皇后过不去是不是？”雪月冷着脸，杀气闪过瞳眸，凝聚在眼中，让一旁的段晓城暗暗吃惊。

好凌厉的眼神。

这是……杀手的眼神！

“雪月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玉嫔娘娘怎么会知道皇后娘娘病了的事情嘛，况且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而已，雪月姐姐有什么话就自个和娘娘说去！”一个粉色宫女服饰的宫女笑道。

雪月冷哼了一声，道：“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狗仗人势是吧，今个儿我不管，林御医得和我去给皇后看诊，让开！好狗不挡路。”

“雪月，我们的嘴是比不上你的厉害，不过玉嫔娘娘有口谕，让所有的太医都去凉亭看诊，一个也不能少！”

“你们……”雪月憋了一口气，杀气渐渐浓郁，小手紧握成拳，她明白，她是不可以违抗玉嫔的口谕的，可皇后的病……

段晓城见情况在发展下去肯定难以收拾，心思转了一圈，上前笑道：“既然是玉嫔娘娘的口谕，微臣领旨就是！来人啊，所有的太医都到西边凉亭去！”

四个人得意地看了一眼雪月，转身就走，雪月一急，刚上前一步，就被段晓城给拉住了，不满皱纹的眼边荡出一层笑意，等到御医们都出去，他才笑道：“我也是御医！”

御书房。

“皇上，奴才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小林子犹豫了片刻，恭敬地说道。

凤君蔚头都没有抬起来，依旧专心在奏章上，冷冷地说道：“你最好就有比旱灾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小林子颤抖了一下，跟着他不少日子，多少能揣摩到他的一点心意，懂得看他的脸色，小林子匍匐在地，说道：“皇上，皇后娘娘似乎病了。”

批阅奏折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批阅，刷刷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中响起，这事他前几天就听丽妃说了，先是说中暑了，他担心了两天，本想着过去看看却又拉不下脸来。那天把话讲到那么绝情的份上了，悠若这事他还是心有介怀，虽说不像刚开始那般生气，余怒还在，再加上身为一个帝王的尊严和骄傲，他并没有立即就去看悠若。却不着痕迹地像丽妃打听她的病情，知道她病好了，他也松了一口气。如今听着她病了，还是有点心疼。他承认他在惩罚悠若，这么热的天，没有冰块解暑，衣食住行样样不如之前，他是存心的。

“这事朕已经知道了！”他淡淡地说道。

小林子听了迷糊一片，喃喃自语道：“皇上自然知道皇后昏倒了，为什么没有去看她呢？”

凤君蔚手中的毛笔掉了，灵活的脑子呆了一下，小林子的声音极小，以他们的距离，一般人是听不见的，但是，凤君蔚内力不错，听得一清二楚。

“小林子！”他大喝一声，呼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近小林子，表情阴冷，“你刚刚说了什么？”

小林子牙齿打颤，随着凤君蔚的接近更是颤抖，“奴才说，皇……皇……皇后病了！”

“不是这句，你说皇后晕倒了是怎么一回事？”

“奴才刚刚给丽妃送去皇上的赏赐，经过御医院的时候……”他一五一十地把刚刚的情况说了一遍，抬头的时候，眼前已经是空无一人。

悠若篇   第十七章　　怀孕　下

冷宫，极为安静，简陋的房间里，隔着一屏风，段晓城本来是隔绳子听脉的，可后来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眸，惊讶得张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却选择了沉默。跪地请求为了更进一步看诊，把屏风撤了。

悠若只是笑笑，让冰月和雪月把屏风拉开，让段晓城仔细地为她把脉。他神色镇静，两指搭在悠若纤细的手腕上，片刻之后，忽而大变，蓦然抬眸，盯着悠若，眼中有喜有忧，岁月洗出的瞳眸中微微含有少许的激动。

雪月和冰月相视一眼，一片茫然，连悠若也微微不解。

“段大人，本宫得了什么病？”悠若扯扯唇角，笑问道。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含着一丝好奇。

这几天连连乏力，再加上经期不顺利，她以为是天气太热，造成她身体失调，只不过看着首铺的神色，怎么会有兴奋和激动呢？

段晓城跪地，磕头，一脸激动，声音也是激动万分，“微臣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有喜了！”

“什么？”雪月和冰月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皆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怎么可能？”

悠若脑子一片空白，脑子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呆滞，一时间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苍白的唇微微张开了，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她就是说不出来。悠若混混沌沌间，竟内心酸涩起来，这股酸涩越来越浓，似乎把她一生的委屈和酸苦凝聚在这一刻。眼泪就刷刷地落下，一滴一滴，比珍珠还要晶莹……

她有孩子了……

他们有孩子了……

她以为她并不会期待这个孩子，可那一刻，胀满心尖的，都是感动。她要当娘了，悠若落泪，光想着就是眼圈发红。

凤君蔚听了会是高兴还是……愤怒。

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明黄的颜色，混沌的脑子还来不及反应，悠若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很用力，紧紧地抱着，似乎要把她揉进骨头里，手臂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激动和兴奋。

熟悉而久违的味道让悠若知道是凤君蔚，她可以不必担心凤君蔚的反应了，因为通过他的怀抱，她已经知道他的感动和兴奋了，这是他盼望了好久的孩子。

明明不想哭的，可眼泪就是流不断，也擦不干……

“悠儿，我们有孩子了，你……高兴吗？”凤君蔚嗓音暗哑……

悠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紧紧地抱着他清瘦的腰身，猛地点点头，连忙道：“高兴，很高兴，君蔚，我很高兴！”

雪月和冰月相视一眼，虽还有疑惑，但，却安静地站着。

而段晓城，从凤君蔚进屋时那句，参见皇上之外，就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很不对，眼角湿润，眼神似乎心里还有好多话没有讲，只是在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是凤君蔚第一个孩子啊，作为一个老臣，当然会为了凤君蔚高兴，为凤天高兴，但是……

愁色涌上，他静静地跪着，等着他们平复情绪。

紧紧相抱的他们似乎没有之前的芥蒂，许久凤君蔚才放开她，只有微红的眼，证明了他的激动。

悠若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飞快地缩手，冷凝着秀雅的脸。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小皇子已经有三个月大了，只不过……”他欲言又止，却把两个准爹娘的心都给提了起来，只是他们脸上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段大人，只不过什么？”凤君蔚冷声问，从刚刚的惊喜中恢复过来。

“这……”他拧紧着眉，考虑着怎么说才能让皇上明白又不会让他担心，他的沉默却换来了凤君蔚的不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担心得不得了，天知道刚刚在走在门口时听到段大人向悠若贺喜，说是有了，他有多高兴，他堂堂一国之君，高兴得差点落泪。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孩子。

可她的脸色差极了，丽妃还说她胖了不少，脸色红润。可他看到的只是一个风吹就倒的悠若，清瘦不说，脸色也苍白的吓人，脸颊一丝血气也没有，这就是她说的气色好？

悠若虚弱地笑了笑，温言问道：“段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的孩子……”

段大人磕了一个头，严肃问道：“请问皇后娘娘，之前是否有过出血的迹象？”

“出血？”悠若一愣，她想了一下，点点头，既然是怀孕三个月，那这个月就不是来了葵水，估计就是他所说的出血吧。

“段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段晓城严肃道：“皇后娘娘请恕微臣直言，皇后体质并不适合生产，即使是怀上了，也不能保证能够平安地生下来……”

“放肆！段晓城，你竟然诅咒皇后和朕未来的孩子，你好大的胆子！”凤君蔚听了这样，脸色一白，不由得怒喝。

段晓城慌忙磕头，“皇上恕罪！微臣只是……微臣只是……”

悠若身体也是震了震，苦笑了一下，拍拍凤君蔚的手，示意他息怒，接而说道：“段大人，你继续说吧！”

段晓城瞄了一眼担忧和愤怒交加的凤君蔚，又看了看一脸平静无波的悠若，才放下心来，接着说：“皇后之所以会出现出血的迹象，就是因为体质虚弱，有滑胎的预兆！”

房间一片死寂，悠若白的不能再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层，血色全没，逼着自己把心中的酸苦给咽下去，不在人前表现出来。

滑胎……

这就是说明，她可能保不住她的孩子了！悠若想到了之前的出血，本来以为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她的身体没有调理好造成经期失常，原来是因为……滑胎。

她肚子里有一个小孩子了，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而且她还差点失去他，悠若想到这，撑着床头的手一软，跌在凤君蔚的胸膛上。

“悠儿……没事，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朕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悠若睁着含泪的眼，咬唇，无言地点点头。

“段大人，那接下来皇后应该怎么做，才会母子平安？”凤君蔚急问。他温柔地抚着她的背，给予她无言的安慰。

“启禀皇上，首先，皇后不能再住在冷宫里，这个月的天气闷热，冷宫是热中之最，这也是引起滑胎的一个原因。第二吧，皇后娘娘应该放宽心情，根据刚刚微臣的把脉，皇后娘娘忧郁成疾，这种病是要靠自己心胸宽阔方可医治，所以说，皇后娘娘应该凡是想开点。微臣这就回去，跟着皇后的体质，多研制一些安胎的补品和补药。”

“既然如此，皇后娘娘安胎的事朕就交给你，你给朕好生伺候着，出了一点差错，朕唯你是问！”

“遵旨！”

凤君蔚叫住欲退出的他，紧声吩咐道：“不管是什么样的药材，不管多贵，你们御医院一定要全力以赴。”

“微臣遵旨！”

段晓城恭敬地退出房间，雪月和冰月对视了一眼，欠身行了一礼，接而退出了房间，在怡宁宫的宫门口，叫住了段晓城。

“段大人，有些事想问问您。”冰月看了一眼周围，确定空无一人之后，方才说道。

段晓城礼貌地笑着，客气的施礼，说道：“两位姑娘有什么事尽管问。”

“段大人，老实说，皇后娘娘能保住孩子的几率大不大？”雪月严肃地问道，从刚刚御医的脸色，她知道悠若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这个孩子能保住的几率也许并不是很大，只是怕冲了喜气，他刚刚并没有仔细地说出来而已。

段晓城犹豫了一下，方说道：“不瞒两位姑娘，皇后的体质……的确不适合生产，我并不能保证小皇子一定能平安出世，只能说是尽力，……两位姑娘，之前皇后是不是一直在喝性寒的东西？”

刚刚凤君蔚在，他不好问，才忍着没说。

雪月和冰月点头，雪月说道：“皇后娘娘就是因为这件事触怒了皇上才进了冷宫的，怎么了？那药有什么关系？”

御医神色紧绷，这事他是头一回听说，宫里流传是因为皇后喝了堕胎药触怒了皇上，原来是因为喝了避孕药，不过性质差不多，都是极寒的东西，吃了对身体伤害极大。

“这就对了，皇后身体阴气极重，这就是对胎儿伤害最大的地方，是之前的那些药在身子里落下根，皇后娘娘能保住这个孩子就万事大吉，否则……”他叹了口气，并没有讲下去。只是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神色难辨。

“否则，以后……受孕的机会极小呀！”
　

雪月和冰月都是一震动，不安地对视了一眼，段晓城回过神，淡淡地施礼，“两位姑娘，我还要给皇后拟定安胎的方子，药熬好了，一会儿让人送来给皇后。”

冰月点头，转而一想，觉得不妥，就说道：“大人，皇后的药一直都是我们亲力亲为，不假与人手的，不如这样吧，等药抓好了，你给我们吧，我们亲自给皇后煎药，就不麻烦御医院了。”

“冰月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雪月慌忙一笑，说道：“大人多心了，这宫中的事您也是知道了，用不着我们姐妹多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皇后的饮食向来是我们姐妹的事，这段时间更是要格外小心，希望段大人能体谅。”

段晓城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点头。

悠若篇 第十八章  茶兰

皇后有孕一事才不过片刻时间，像长了翅膀一样，遍布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为死气沉沉的夏天添了一丝活气。

怡宁宫，再度成了宫中人人称羡的宫殿。

蝶贵妃仰天哈哈大笑，笑得阴狠万分，初闻这个消息，手里的玉杯跌在地上，碎了一地，她若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这回，连她暗中派人传播的，有关于凤君蔚不育一事，谣言也不攻自破。再则，悠若重掌凤印，她这协理也该功成身退了，权利远离。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本来以为凤君蔚会把悠若放在冷宫里一辈子，以他的骄傲和自尊，是不会主动去冷宫找她的，悠若也不会有翻身的机会。却没有想到，悠若会有了孩子，一个孩子打破了这一切，也给皇上提供了一个台阶。

这回，悠若在后宫的地位算是坚不可摧，想要取而代之比登天还难。

蝶贵妃恨恨地想着，暗自咬牙，不行，绝对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她生不下孩子。

怡宁宫，悠若躺在床上，这里的条件比上冷宫好了不知多少倍，不仅有了冰块可以解暑，连吃喝用度也好了很多，才过两天，悠若就觉得身体舒服了不少。

可身体舒服了，心里却也矛盾加剧，不安和恐惧皆有，有对孩子的，有对自己未来的……远远比不上在冷宫的时候舒心。

这两天看着妃嫔们热络的脸，悠若恍如隔世，看着看着，不禁可怜起她们来，明明心里恨得咬牙，明明心里有疙瘩，却看着她，笑着说恭喜，她仔细琢磨着她们，觉得可怜又可悲。也不知道是不是孕妇有会变得多愁善感，总觉得闷闷不乐。

凤君蔚这两天一下朝就往怡宁宫里来，尽量陪着悠若，可她却经常是心不在焉，常常走神，活着是看着那堵高墙，心思起伏，好几次，惹得凤君蔚大发脾气。

也许是知道了自己这一生都要呆在皇宫里，悠若的心情更显得沉重。

她和凤君蔚，亦没有了进冷宫之前那般的亲近，对他可以的亲近，悠若时常是视而不见。

她是高兴这个孩子的到来的，可同时，她也是矛盾了，在高兴的同时，她有更多的矛盾和不舍。

后宫一直都还是蝶贵妃协理，她是个有能力，有魄力的女人，把后宫治理得是井井有条，并没有当初他以为没有了悠若就会乱成一团的局面。他以皇后有孕，身体不便为理由，让她继续协理后宫。一直没有收回她手中的权利。悠若明白，这是一种安抚手段，才短短几个月，凤君蔚的考量比之前成熟了很多，不再是悠若逼着他要平衡后宫，平衡权臣之间的你争我夺。这是当初她所期望的，如今他做到了，她心里却又有点淡淡的，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初秋的一场雨，下了三天三夜，举国沸腾，宣告着旱灾结束了……

倾盆大雨似乎要带走人间所有的暑气，迫不及待地想送上一丝凉爽，大雨过后，天气清凉，院子里的树焕然一新，朝气蓬勃，虽然叶子有一点点的黄，却让人觉得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旱灾是过去了，可这善后的工作更加加剧了，因为旱灾，无数的难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凤君蔚这几天更忙得昏天黑地，大多时候都是直接在乾清殿就寝的，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审查和批阅各地送来的奏折，又要和朝政大臣商议凤天的经济发展，凤君蔚一心一意扑在凤天的经济发展上。

夜凉如水，初秋的天气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霜影画屏。

“皇上，这么晚了，这么还没就寝呢？”

“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有时间过来看看你，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时间，过来看看你，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凤君蔚牵着她坐到床头，看着她，几天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悠若笑笑，往后靠着垫好的软垫，笑道：“臣妾在怡宁宫，有冰月雪月照顾，皇上还有什么地方不放心的。”

凤君蔚抚着她的手，若有所思地拧起眉，看着她依然娴静的脸，叹了口气，说道：“悠儿，是不是上次那件事你还没有消气，其实我……”

“皇上！”凤君蔚还没有说完，悠若就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她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说道：“那件事过去了，就不要提了。是我有错在先，皇上生气是应该的。”

“你这话言不由衷！”

“皇上，这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悠若淡淡地笑道。

凤君蔚瞪了她一眼，无可奈何，生气却无处发泄，“当初既然已经停了药，为什么没有说，要是说了就不会……”

“没什么意义，皇上，没有必要为这件事和臣妾争论不休，臣妾已经差不多忘记了，何苦再提，让我们两个都不愉快呢？”

“悠儿，进冷宫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前后态度差这么多，告诉我，为什么？”凤君蔚紧紧地盯着她的眼，不放过她眼中一丝一毫的变化。

悠若只是笑着，摇摇头，选择了沉默。

凤君蔚无奈，换了一个问法，“我换个问法，什么时候开始停药的？”

悠若拧眉，这孩子都有了，如今计较这些干什么？她是在是想不通凤君蔚为何如此刨根究底地问这件事情。

“皇上你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件事不可呢？”

“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在你说你……”悠若顿住了，突然明白了，她是在他说想要孩子之后没几天就停了，原来如此，她扑哧一笑，一扫刚刚的沉闷，心情放松了起来，悠若看着他，一笑：“忘记了。”

“悠儿……”

要是告诉他，指不定怎么得意呢！

转眼之间秋天渐渐完了，黄叶飞坠如蝶，花园里，大多的花都已经谢了。

悠若的肚子渐渐的大了，身体臃肿，行动也多有不便，一日，天放暖，她让雪月和冰月扶着她到院子里转转，晒晒太阳。

忽然间，一盆白色的花引起了她的注意，悠若喜欢白色的花，怡宁宫的院子里，种的都是她喜欢的白话。有马蹄莲，有白玉兰，有白牡丹……但是初冬这个季节，花儿几乎都谢了。房间里本来放着一盘马蹄莲的，她有事没事就喜欢闻一闻，那股清香味，怡人心脾。

“雪月，那是什么花，我怎么没见过？”悠若好奇地问旁边的雪月。

“是皇贵妃前个月送来的，说是给娘娘的，叫茶兰，这种花是冬天开花的，刚送那会儿还是花苞呢，这会儿已经全开了。我看是皇贵妃送的，也不好驳了她。而且就是一盆花，没必要小题大做，我就让宫女们摆在院子里。”

“仔细查过了？”悠若细心地问。

冰月点点头，说道：“我查过了，这种茶兰是兰花的一种，是冬季花，生长在苦寒之地，并没有什么危害人体的地方，茶兰的花瓣晒干了还是一种养颜的花茶，性质温和。是皇贵妃娘娘的表哥从北方给带回来的两盆，一盆在贵妃娘娘那儿，一盆她送给了皇后。

“这听着倒像是个稀罕物！”悠若笑笑，扶着冰月的手站了起来，“扶我过去看看吧！”

“皇后，你要看，我给你端过来就是了，何必走动呢。”雪月站了起来，等悠若一点头，就跑了过去，把那盆茶兰给端了过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盆很漂亮的花，笔直的花杆，几片巴掌大的绿叶上开出一朵雪白的花朵。洁白六片花瓣紧紧地护着中间淡黄色的花蕊，悠若凑近一闻，久而裂开红唇，“好清香的味道！”

茶兰和马蹄莲的香味极为相似，她之前就是天天闻着马蹄莲的味道，所以熟悉的不得了。悠若一眼看着就喜欢上了这盆美丽素净的花。不管是皇贵妃为了讨好她，还是别有目的，这的确是件好礼物。

“这花盒马蹄莲有点像，又没有全像，是少见的一种花儿。皇后，马蹄莲也谢了，那窗台空着一大块地方呢，要不把这茶兰放在原先马蹄莲的位置吧。这样一来，皇后每天都可以对着它，心情也会好了很多的。”

悠若犹豫地看着那盆花，总觉得皇贵妃送来的，心里有种疙瘩。但是，这盆花也放在院子里一个多月了，也没见怎么着了，估计是她太过于多心的缘故。

“行，你拿进去放着吧，小心点！”

“是，娘娘！”

悠若篇　第十九章　皇子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很早，一夜的功夫，大地已是银装素裹，淡淡的一层雪铺在了怡宁宫的院子里，一脚踩上去，柔软冰凉。

悠若的身子经过调理，明显有了好转，雪月和冰月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唯恐出现一点点的意外。她的脸色红润，因怀孕而笨重的身材透着一股难言的韵味。

自入冬后，她开始变得嗜睡，凤君蔚下旨把早安给取消了，也让后宫的妃嫔们没事少上怡宁宫打扰。没有了虚礼的应付，没有日日对着那些她不想见到的人，悠若心情自然也舒畅了许多。

丽妃来过几次，才入冬第二个月，她的走动就开始减少了，悠若见她脸色并不是很好，就让她好好呆在宫中休息。对于丽妃和凤君蔚之间的真真假假，她并不是心无芥蒂，只是难得碰上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她不想破坏她们之间的这种平衡。

很意外的，一向身体健康的丽妃这一次病得很严重，悠若很担心，一连几天，差冰月和雪月到淑敏宫去看望。她的病一直毫无起色，悠若去看她的时候已经是弥留之际了，脸色苍白如纸，气如浮丝……她因为怀孕而无法久留，坐了一会儿就被凤君蔚送回了怡宁宫。

才过半日的时间，丽妃殴，虽心里有了准备，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悠若还是落泪了，她在宫中唯一的朋友离她而去了。

丽妃殴了，皇上悲痛，刚好又卡在过年这个关卡上，今年的年，过得极为冷清，宫不不见丝竹，不见彩衣，所的庆典活动都因为丽妃的仙逝而停止。这个年，跟着淑敏宫的颜色一样，都是白色。

“蝶姐姐，皇后的肚子都八个月大了，再这样下去的话……”

“紫玉，别嚷嚷，你还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事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蝶贵妃呵斥着，拧着眉看着紫玉。

玉嫔哦了一声，小声地说道：“这里不是你的寝宫嘛！”

“隔墙有耳你懂不懂，怎么教都不会，这件事不用你管，少说话，不该你问的什么也别多问，知道的多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蝶贵妃冷冷地说道，语气明显的已经含有一丝轻蔑了。

“蝶姐姐！”玉嫔委屈地看了她一眼，蝶贵妃最近对她的容忍似乎到了眸中极限，说话也不会像之前那般刻意维护着她的面子，两个人也闹了几次不愉快。不过紫玉打小跟她是好友，心里亲近，都极快就忘记了她们之间的不愉快。

“我不是看丽贵妃这个妖女已经死了，就剩下皇后了，蝶姐姐，我也是着急，眼看着她就要生了，要是那盆茶兰没有效果，真让她生下来，到时候姐姐手中的大权也会重回她的手里。我是替姐姐着急呀。”玉嫔绷着脸说道。

蝶贵妃只是冷冷一哼，寒意掠过，没有想到，紫玉和她说话也开始言不由衷了，是不是代表着她已经存有二心……

“紫玉，这件事你别管，皇后性谨慎，饮食起居都有雪月和冰月打理，我们根本就没有动手的地方。茶兰的事，春桃不能做的太刻意，否则就功亏一篑了。”她冷冷地笑着，瞥了一眼也虚笑着的紫玉，有点恍惚，两人相亲相爱的童年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从第一次，她把香料不动声色地染在紫玉的衣服上，在蝶幸上胜出，她们的姐妹之情就开始越来越薄了。

怡宁宫中，清晨，凤君蔚轻轻地起身，昨天晚上她睡得极不安稳，小腿抽筋好多次，疼得她彻夜失眠，不管他是如何帮她按摩，如何帮她纾解疼痛。怜惜地亲亲她的额头，快拂晓了才睡过去，凤君蔚心疼地抚着她的脸颊，怜惜之情溢然。

他吩咐雪月和冰月不要吵到她，凤君蔚就上了早朝。

他刚走不久，悠若也就醒了。虽然她昨天晚上几乎一宿没睡，精神却还是不错的，天寒地冻，又大着肚子，冰月劝她回床休息，不必下地走动了，悠若却没有听。宫里的嬷嬷说，怀孕的时候要多走动，这样生产的时候就好生一点，孩子和大人都能够顺利一些。以前凤君蔚只要有空就会陪着她在御花园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现在天气冷了，他也不准她再出去受冻。她连今年的梅花都没能仔细地瞧一眼，悠若苦笑……

孩子啊，孩子，你一定要平安啊！

“这茶兰开得真美啊！皇后娘娘真的是好有眼神呢，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冬天有这样好看的花。”春桃陪着悠若在屋里踱步，雪月和冰月忙上忙下，在准备着她的早膳。

“是啊，开得真好，清早一起，都是茶兰淡淡的香味儿，人都舒心了不少。”悠若笑道，凑近了那盆茶兰轻轻一嗅，似乎极为享受。唇边含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突然，悠若脸色变得苍白，冷汗淋漓，下脾一阵剧痛。悠若心慌，这熟悉的腹痛，是之前她差点滑胎之前的征兆，虽有惊无险地渡过了，但这咱感觉她却刻骨铭心，因为这种痛让她更加清醒，更加记住了她和腹中的胎儿是紧紧地连在一起的。她咬唇，忍住那一波的腹痛，让春桃扶着她坐到一旁的软席上，接而气息不稳地命令，“去，把段大人给我叫过来，要快！”

“皇后娘娘，你怎么啦？”春桃惊呼，引来了刚进门的雪月和冰月，雪月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往外奔去，冰月也变了脸色，怒问：“怎么回事？”

春桃摇摇头，声音颤抖，“冰月姐姐，奴婢不知道，皇后她突然说……”

“下去，赶快打一盆热水上来！”她扫了一眼痛得咬牙的悠若，吩咐春桃，冰月扶着悠若走向内室，已经出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她已经不像是以前那般惊慌失措了。

拿着宫女递过来的毛巾，冰月轻轻地擦拭着她额头的汗水，悠若痛得呻吟，唇色苍白，脸上血色尽裉，少许发丝被汗水沾湿了，紧紧地贴着她的脸颊。

“冰月……”

“皇后娘娘，御医马上就到，一定会没事的！”她紧紧地握着悠若的手，浅笑着安慰。

悠若清澈的眸子混乱而微红，忍着一股又一股的疯狂涌上的剧痛，紧紧地回握着冰月的手似乎在寻找力量。

离段晓城计算的生产日子还有一个月，悠若应该不是要生产，可越是这样，冰月就越发不安，这种剧烈的腹痛在四五月的时候经常发生，后来也有几次，御医说这是皇后的体质虚弱，极容易滑胎。可前几次都没有这一次来得严重，悠若已经痛得在床上绻缩着自己的身子。一声声地呻吟也随之而出。

冰月着急地吩咐着宫女们做好一切准备，腹痛得悠若的牙齿开始打颤了，她心疼的担忧越来越浓……

“孩子……”无数的担心只是化成了两个字，悠若痛苦地低吟着，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她的孩子，一定要平安啊！

“皇后娘娘，你吉人天相，福大命大，你和皇子都不会有事的，冰月保证，你们都会平安的！”冰月笑着安慰。

悠若痛得神智开始混沌起来，迷迷糊糊之间看见冰月的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即使是她集中精力，也听不到。

一阵吵杂的声音由远而近，冒着大雪匆匆地踏入了怡宁宫，是段晓城带着何御医，他们两个是悠若最信任的御医。

一入屋子，段晓城就慌忙给悠若诊脉，而何御医，年轻俊秀的脸庞上浮上一丝疑惑，暗自眯起了眼眸……

麝香？

皇后的宫殿中怎么会有麝香的味道，她是孕妇，还宜久闻麝香，否则孩子不保，皇后不可能不知道，难道是……

他暗自压下心里的怀疑，刚想上前就听到段晓城一声惊呼道：“不好了，皇后娘娘恐怕要早产了，来人，快点去请稳婆……”

“什么？”何御医冲了过去，皇后即使是足月产恐怕都有生命危险，现在竟然早产……

容不得他们多做他想，在段晓城的吩咐下，怡宁宫开始繁忙了起来，雪月也差一名太监赶紧去给凤君蔚报信。

一阵腹痛过去，感觉稍微缓了缓，悠若睁开眼睛，看着忙上忙下的宫女，又看了看床前的两名御医，虚弱地笑道：“羊水破了吗？”

段晓城沉重地摇头，何御医上前，问道：“皇后，请问，屋里怎么会有麝香的味道？”

“醉文，你说什么？麝香？”段晓城睁大了眼眸，仔细地闻着空气中的味道，蓦然大悟，怪不得无缘无故的，皇后会突然腹中绞痛，原来是麝香在作怪。

“屋里有麝香，怎么可能，我和冰月牢记着御医的交代，什么该注意，什么该忌讳，从未出过错，像麝香这种对孕妇会造成毁灭性的东西我们怎么让它出现在怡宁宫！”雪月急道。

“啊……”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件事先不要着急，目前当务之急就是让皇后娘娘平安地诞下龙子，其他的事，等完了之后再说。”段晓城亦紧声道，他也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悠若痛了两个时辰，凤君蔚急冲冲地回来，一脸的恐惧，早前御医就说了皇后体质不宜生产，恐怕熬不过生产这一关，足月产安全都成了问题，更别说是早产。

“段大人，何大人……请你们答应帮本宫一个忙。”悠若瞧着凤君蔚闪身的那一霎，诉求地说道。

段晓城和何醉文相视一眼，“娘娘请说1＂
“如果孩子和大人无法保全，求你们一定要保住孩子，一切以孩子为先！“

“皇后娘娘，这个……“他们为难地看了她一眼……

刚刚凤君蔚才把他们叫去，说了，不管如何，先保住大人，一个皇上，一个是皇后，他们为难地相视一眼，何醉文说道：“皇后娘娘请放心，微臣和段大人一定会竭尽全力保娘娘和皇子平安
！“
！”

模拟两可的答案，悠若刚要呵斥，就被一阵剧痛夺去了心神。

何醉文趁着众人都忙着的时候环视房间，随着清风的吹送，麝香的味道越发浓郁，他眼光专注而凛然，凝视着外堂窗台上的那盆茶兰。俊秀的脸庞认过怀疑，随之走了过去，香叶越发地重了起来。何醉文眼光紧紧地盯着那花蕊，伸手，用指甲沾了一点花粉，凑近鼻尖……

果真是麝香！

茶兰本身是没有毒性的，只是它的花粉和麝香颜色极为相似，如果有人把麝香抹在上头根本就瞧不出真假。但是，怡宁宫的冰月和雪水心思缜密，想要明目张胆的放麝香一定逃不过她们的双眼，所以这个人一定是怡宁宫的人。而且属于内房的宫女，熟知皇后对花的喜好和平时赏花的时间。她不可能每天都把麝香参到茶兰的花粉上，因为这样做雪月和冰月不会没有警觉。且就他和段大人隔三岔五就来怡宁宫给皇后诊脉，若是有麝香的味道，普通人闻不出来，但是，作为一名大夫，病人又是有孕的皇后，这咱敏感的味道为第一时间察觉。之前全部都没有闻到，何醉文更加肯定这个人一定是怡宁宫的宫女。这麝香本该就早就发生效用的，但是，扣除了他们诊脉的时间，又要看准皇后赏花的时间，麝香就不会经常被参合在花粉中，起效就慢，不然……这个孩子早就不保了。

何醉文命小林子把花端到庭院外，并且吩咐着：“你放在庭院中，不要刻意接近它，看看谁接近它，想要搬走，就命人上前抓住她，不管是谁，明白了吗？”

小林子看着他严肃的神色，郑重地点点头。

段大人诊脉之后，让稳婆检查，看见没有异常就出来，稳婆帮悠若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一手揉着她的肚子，说道：“娘娘是初产，这阵痛还得好一会儿，能忍就忍着吧。！

悠若点点头，她其实已经不知道稳婆说了些什么，只感觉腹中间歇性的阵痛清晰而难受。且越来越频繁，下坠之势也越加清楚。忽而直觉的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体内流出，听见了稳婆喊道：“羊水破了，娘娘，撑住啊，快生了，您用力啊！“

悠若听不清稳婆说些什么，只凭着本能用力，一次又一次，声音痛苦而压抑，本来还是尖锐的，之后变得有点沙哑，冰月的手腕被她抓得青紫。

忽而手被一双厚实的大手握住了，一股温暖涌进心里，她微微睁开眼，是麝香心急如焚的眼，“悠儿，不怕，有我在，什么也不怕，你和孩子会平安的！“

“这儿是产房，你……你快出去……”悠若急道，声音不稳。

凤君蔚不顾段大人和何大人的阻拦，硬是冲了进来，悠若怀孕那会儿他就心惊胆战了，这会儿又是早产，让他在外面等着，他如何等得下去。

男女入产房是个忌讳，是个凶兆，产婆和一旁的宫女也苦心劝着凤君蔚出去，却被他呵斥，“闭嘴！你们给朕好好用心接产，废话少说……悠儿，忍着点，你和孩子会没事的……”

悠若脸色苍白，汗水沾湿了发丝，紧紧地贴在脸颊。她眼中溢出眼泪，是感动的眼泪，先前的不愉快似乎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皇上……”悠若刚想要说什么，一阵疼痛袭来，她抓紧了他的手，“啊……”

一次又一次，悠若只觉得筋疲力尽，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后半夜，才看见了孩子的头，稳婆惊喜地喊着，让悠若用力，晕晕沉沉的她根本听不见什么。

接近于晕迷状态的悠若接连生下了一双双生子，间隔不到五分钟，第二个孩子刚刚落地，随着一声啼哭，她心一松，知道孩子平安，她就昏了过去……

“恭喜皇上，是皇子，是皇子啊……”稳婆抱着孩子，激动地跪地。

凤君蔚只是扫了一眼，就唤来段大人和何大人，“快来看看，皇后如何了？”

段大人上前仔细地为悠若诊脉，眉头一松，说道：“皇上，皇后只是累得昏睡了过去，休息片刻就会好了！”

凤君蔚也松了一口气，温柔地抚着她的脸，心中霎时变得柔软万分。

“悠儿，辛苦了，谢谢你！”他含泪说着，他当爹了……

“皇上……”一声惶恐的叫声，稳婆抱着一个孩子扑通一声跪地，“大皇子他……他……”

凤君蔚转头，看着她手中动也不动的孩子，一丝不祥在感觉袭上心头，让凤君蔚的声音颤抖，“怎么回事？”

段大人过去诊脉，脸色大变，也跪地，双手颤抖，孩子脸蛋皱皱的，尚不能完全看清五官，本该是细致嫩白的脸蛋是一片青紫……孩子一丝气息也没了……何大人也惊了，察觉到了什么，他不信地重新诊脉，睁大了眼眸……

雪月和冰月也心惊地扑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咽气的孩子。

扑通，全屋子里的人都跪了一地，谁也不敢说话，只有小皇子的哭声响起，似乎在悲痛着哥哥的逝去……

凤君蔚的脑子一片空白，刚刚的喜悦一扫而空，心似乎被针刺了一下，钻心地痛，他颤抖地抱着孩子，小小的婴儿身上的热气尚存，颤抖的大手抚上孩子青紫的脸色，悲痛万分，眼泪落下。

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凤君蔚悲痛地看着断了气的孩子，他才刚刚体会当爹的喜悦，转眼又体会到了失去孩子的痛苦。

这个孩子来到世界上，还没有来得及当爹，还没来得及喊他一声父王……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他的家……就这样走了。

凤君蔚心如刀绞，悲痛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孩子的颈项之间，遮去了他垂下的泪水。

孩子，我的孩子！

为什么上苍对他如此的残忍，要让他饱尝这种锥心之痛。

“悠儿，我们的孩子……”他抬眸，跪在悠若的床头，看着她沉睡的苍白的容颜，心中更是酸楚，她拼尽了力气生下的孩子。他无法想像，悠若得知这个消息何等的悲痛，他已经是如此的痛彻心扉，更别说是她了。她刚刚生下孩子。

他宁愿自己承受这种痛苦，也不会让悠若得知这一消息，刚刚生下孩子的她要如何承受这种痛苦。

“给朕听着，皇后今天只诞下一个皇子！明白了没有？”他扫了房间里的人，雪月冰月，稳婆，何大人，段大人，还有两名宫女，绿儿和纯儿，他的声音沙哑而痛苦，却是不容置疑地命令。

……

“这是圣旨，把这件事烂在你们心底，要是有一丝消息传出，朕绝不会轻饶！”凤君蔚声音阴狠，带着警告！

“遵旨！”

悠若篇　第二十章　惩罚

皇子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名为凤天昊。受尽万千宠爱，为了他，凤君蔚下令，大赦天下……

尚在坐月子的悠若听闻这个消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竟然为了太子大赦天下，这是凤君蔚登基两年来的第一道大赦令，就是当年他登基的时候都没有颁过大赦令。

襁褓封王已经是一种极宠，而她的孩子，一出生就贵为太子。悠若转头看着粉嫩嫩的太子，小小的手指含在口中，睁着一双像极了凤君蔚的眼眸，天真无邪地对着她，咯咯地笑着……如此无忧无虑的孩子，这对他而言，是幸还是不幸呢？

悠若生产那天，在院子里的那盆茶兰，小林子带着侍卫守了一天，结果是没有发现有人靠近，足足等了一天。但是，这花是蝶贵妃送的，凤君蔚把怒火转嫁给蝶贵妃。急怒之下他差点把蝶贵妃刺死，但是，被雪月和冰月拦下。茶兰是一种无害的花，凤君蔚并不能单单以是蝶贵妃送的花就定了她的罪，是有人把麝香抹在花蕊上，但是悠若早产。悠若并不知道有一个孩子去世了。她的意思是反正是有惊无险，这件事就大事化小，但是凤君蔚执意不肯，一定要查出谁是放麝香之人，无论悠若如何劝，凤君蔚就是不改心意。

根据何大人的推断，凤君蔚带着不可忽视的恨意，亲自对怡宁宫的宫女进行调查，但是，第二天，内房宫女春桃就服毒自杀，刚刚有了一丝线索就被扼杀了。

麝香这一件事就成了无头案，凤君蔚不甘心，孩子是因为早产而死，他怎么会如此善罢甘休。但是，雪月却告诉凤君蔚，就是查出来是谁，凤君蔚也不能把她们怎么样，不能处死，最多也就是打入冷宫。以悠若的脾性，这件事有惊无险，她并不知道有一个孩子过世，严重的责罚只会让她起疑心，还不如作罢。反正宫中的妃嫔早就形同处在冷宫，折磨她们用不着死，而是生不如死。

自凤君蔚登基之后的一年起，原为凤君蔚老师的筱丞相开始了他的政治生涯，结堂营私，权倾朝野。这恰恰是凤君蔚最忌讳的，即使他无力阻止。先皇在世时，韩家一门架空皇权，为所欲为。凤君蔚自登基的时候就暗自努力，不让朝中再次出现一门独霸的局面。无奈，他即使身为皇上，也有很多无可奈何，逼得他不得不向臣子妥协，不得不为了某些政治目的而给自己的臣子让步，筱氏一门也在这样的背景下渐渐地巩固了自己的家族地们。虽不及当年的韩氏，却也是举足轻重。

在这百废待兴的凤天，大多数的百姓贫苦过日，为寒冬无衣御寒心烦的同时，他们一家和乐，每日宴客狂欢；在百姓卧病在床，无钱买药时，他们时常一掷千金买下来路不明的燕窝、真假难分的高丽人参补身；筱府为了丞相夫人高筵祝寿，连续三天四夜，据说花了五千白银……

这叫凤君蔚如何不气，如何不恨……可是他忍住了，在他眼皮底下的奢华和放纵他都忍住了，但是这一次，却挑起了他的悲恨。

宁妃是因为当年在后宫之中无依无靠而冠宠后宫而成为韩贵妃的眼中刺，这一次，悠若也因后宫争权而受到伤害，不仅失去了他们第一个孩子，也差点丢了自己的性命，凤君蔚的恨意顿起，想起了悠若曾经说过的话……

我不会是第二个宁妃！

可惜他还是来不及保护她，保护他们的孩子，他以为怡宁宫已经是被他防备得滴水不漏了，再加上有冰月和雪月，悠若和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想到带是失去了一个孩子……

凤君蔚对筱氏一族向来是存着妥协的态度，他需要筱丞相的帮助，在他初登帝位的时候需要有人垫脚才能站稳。所以他虽然忌讳，却一直没有铲除他。

但是，这一次痛失爱子，虽然没有进一步地调查真相，可凤君蔚心知肚明，罪魁祸首是蝶贵妃。

“天祈，父王会拉着筱氏一族给你陪葬！”对着刚刚新立的牌位，凤君蔚悲愤的立誓。

凤君蔚对这个孩子显然是宠爱至极，只要寻得空隙，他就会围着孩子转，他一个帝王，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不仅学会了抱孩子，也学会哄孩子，有时候一大一小在床榻上玩，除非到了凤天昊疲惫睡觉他才会停下，弄得悠若哭笑不得，他对这个孩子真的是宠爱的不像样，悠若归结于是他自小就失去了亲人相处的机会，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孤单一个人，而这个孩子是第一个和他骨肉相连的儿子。

有了这个孩子，这个怡宁宫时常听到笑声，当然，也时常听见婴孩的哭声……

幽花不语又一秋，天凉若水夏不回。时间匆匆，又是两年的时间过去了，小天昊已经学会了走路、讲话。教凤天昊说话的那会儿，凤君蔚教的不是爹，不是父王，而是娘。凤天昊学会的第一句话也是娘……这让悠若感动了很久。

刚刚听到一声皇上驾到，小天昊就口蹦蹦跳跳地从内屋跑出来，准确地被凤君蔚接在怀里，乐呵呵地举着他玩，小天昊笑得瞳眸微眯，凤君蔚更是一脸的骄傲自豪。

悠若笑着把他让小天昊放在软榻上，笑问道：“朝廷上又有什么事让你笑得这么开心？”

“你猜猜！”凤君蔚一边逗着儿子，一边问道。

“你今天把丞相给撤了，对吧！”悠若淡淡地说，他暗中对筱氏一族明升暗降，从布局到收网，花费了整整两年的时间，铲除了筱氏一党的势力，渐渐地架空筱氏的力量。他培植了很多中坚的保皇分子，利用他们新起的势力相互牵制。除了六部的尚书组成了议事阁还没有废除，凤君蔚基本上掌控了朝政。

凤君蔚点点头，意气风发，像个孩子终于达成了长期以来的心愿而笑得那样踌躇满志，悠若笑着看他，说道：“皇上，撤了丞相，还有六部议事阁，你啊，还是要慢慢来，不要太过于急切，这样反而会逼得他们反扑，他们和你联手扳倒丞相，也可以联合起来牵扯你。对了，你想怎么处置丞相，单单为了贪污一个罪名把他关进天牢，这怎么说得过去？”

“这件事你别管。”凤君蔚恨恨地说，眼睛里迸出一股骇人的怒气，让悠若暗叹了一口气。

“知道今天林刺史联合六部上书，说了什么吗？”凤君蔚停下逗弄小天昊的动作，问道。

悠若摇摇头，凤君蔚说道：“刘枫的田庄里，发现了出逃的奴隶二十八个人，而且隐秘的时间不是一两天而是三年了。这件事被方舟知府告发，奏折一呈上来，议事阁就要求惩治刘枫。”

悠若脸色大变，瞪圆了眼睛，接而拧眉说道：“这不公平，哥哥常年在战场，多数不在府中，这几年为了训练兵力和筹集粮草更加是疲于奔波，更不可能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这家里出这样的事，他不知情也情有可原，怎么能怪罪于他？”

凤君蔚叹气，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悠儿，刘枫训练新兵和筹集粮草是秘密进行的工作，旁人不可而知。再说了，在有心人的眼里，他们可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心的，只要是刘枫的田庄里发现了逃跑的奴隶就可以。三年不算短的时间，刘枫至少会被他们安上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在凤天南主治理律例中，发现逃人知情不报者，窝主要家产女眷要充公，撤其官位，悠儿……”

“皇上的意思是要处置我哥哥？”悠若还不待他说完就怒问。

凤君蔚叹道：“悠儿，你看不清吗？他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怡宁宫呢！”

悠若沉默，接而一笑，“你不会处置我哥哥，朝中武将你废黜了多半，剩下的几乎是楚王的旧部下。这几年的科举考试虽然有不少的新兴人才，可多是纸上谈兵之辈，没有人有过沙场征战的经验，边关若有战事，除哥哥之外恐怕没有可用之人了吧？”

凤君蔚笑了两声，“你倒是笃定得很嘛，不错，这件事我会处理，就单看着他是我宝贝儿子的大舅这个份上，我也会保他长命百岁，对不对啊，乖儿子？”

凤君蔚在小天昊的脸上亲了两下，小家伙也奶声奶气地应了声，然后咯咯地笑，手舞足蹈地在他怀里乱蹦，看着悠若，又看看凤君蔚，笑呵呵地说：“父王，我要飞飞……我要飞飞……”

凤君蔚宠溺地看着他，他把来不及对另外一个儿子的疼爱双倍都给了小天昊，巴不得把天下最美好的事物都捧到天昊的面前。

“皇上，你别太宠着他，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她嗔怪着，角落里的雪月和冰月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一家团圆的局面。这幸福之下总有一股阴霾……

孩子的死……

是皇上心上的伤，为了给孩子复仇，不知道又要引出什么争端来……

悠若篇　第二十一章　教育

小天昊渐渐长大了，人也开始调皮了，后宫杂事繁多，身为皇后，她要处理后宫的纠纷，又要分配月银，又要对后宫所有妃嫔的饮食住行等有妥善的安排，她不能时时刻刻呆在孩子的身边。所以，悠若对怡宁宫的宫女有过规定，小天昊不能离开她的视线超过一个时辰。在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睛在盯着怡宁宫，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宫殿。所以，她的防备也特别强，天昊是凤君蔚唯一的子嗣。

快午膳的时间，悠若就进了乾清殿。即使是有雪月和冰月跟着，悠若还是不放心，对孩子有禁令，不许他乱跑。并不是因为不相信雪月和冰月，而是，害人之心是防不胜防，麝香一事让她知道，只要她还活着，这宫里还有别的妃嫔，这种争权夺势，争宠的事情就会不断，防得了一件，防不了十件。天昊还太小，不懂得防备，她怕他遭人暗算。所以，天昊不是在怡宁宫就是乾清殿。

她进殿的时候只有冰月在陪着他玩，小天昊一看见悠若，兴冲冲地奔了过去，“母后，你来啦？”

悠若笑着点点头，牵着他的小手坐到一旁的软席上，随口问冰月，“雪月呢？”

冰月神秘一笑，暧昧地挤挤眼，说道：“哪一次上乾清殿她不是有要事得办，终生大事嘛……”

悠若笑笑，为雪月和魅影这对冤家叹气，也有几年功夫了，天昊也大了，这雪月和魅影的亲事却被雪月自个一拖再拖，也不许别人插手。这她不急，悠若都替她着急了，幸好也是江湖儿女，阔达爽朗，这宫里头拿他们说事的人还真不少，只是碍于她是悠若的人，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而已。

“母后，看看，好漂亮的皇冠啊，父王给玩的，这颗珍珠好大，比怡宁宫照明的那颗还大。母后，你看看……”天昊接过悠若的袖子，献宝似的把那皇冠推到她面前。说推，是因为这皇冠是足足有四斤重，他一下子拿不起来，酷似绿芙的小脸聪颖灵秀，可爱至极。

悠若扫了一眼，慌忙拿开他的手，抬头问道：“昊儿，这皇冠怎么会……又是你父王……哎……昊儿，什么东西都可以玩，唯独这个皇冠，可玩不得。”

真要命，象征着皇权的皇冠给他就这样当玩具样给儿子玩了，说不定还得踩一脚，要是让朝中那群顽固派知道了，说不定要大哭，把凤氏的列祖列宗给抬出来，让他们惩治凤君蔚这个‘昏庸’的皇帝了。

“冰月，怎么你也不劝着皇上一点，把皇冠给昊儿玩，要是摔坏了……”悠若拧眉看着冰月，而她却一笑置之，道：“皇后，别担心，不是有我在一旁看着吗？不会有事的，再说了，太子刚刚说这皇冠好看，吵着要玩，皇上就跟献宝似的把它捧在太子跟前了，我也拦不住啊！”

悠若摇摇头，“皇上呢？”

冰月迟疑了一下，如实地说道：“刚刚玉嫔娘娘来乾清殿要见皇上，皇上让她去上书房等着了，过去一会儿了，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他交代过，一会儿回来带太子去怡宁宫用午膳。”

悠若点点头，就听见小天昊欢天喜地地说道：“母后，你帮帮我戴戴看好不好？”

“昊儿很喜欢这皇冠？”悠若宠溺地看着他的小脸，感慨地问，这个皇冠，后后注定是天昊要戴的了。就她的后冠，她带着一个晚上，这脖子都酸痛得要命，可别说这是皇冠了……

多沉啊！

小天昊重重地点点头，“嗯！”

把皇冠戴在别人的头上是大不敬的罪名，即使这个人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悠若只是考虑了一下，就向冰月打了一个眼色，让她出去看着，不许别人进来。她才拉起小天昊，笑道：“既然昊儿喜欢，母后就给昊儿戴上……”

“好啊，好啊！儿臣看着父王戴着好喜欢啊，好威风呢，昊儿以后长大了也要和父王一样。”天昊眉开眼笑地笑道。

悠若也笑着附和，然后把那顶皇冠小心翼翼地戴上天昊的头上，刚戴上去，天昊就喊道：“好沉啊，母后，不戴了，重……”

“孩子，不许动，好好戴着！”悠若严肃地说道，小天昊看着向来慈爱的悠若绷着脸，也不敢叫喊了，缩着脖子，僵硬的，一动也不动地顶着那顶皇冠。悠若系她带子，松开手，看着那顶比天昊头还要大的皇冠压在他的头上，心里酸痛，为凤君蔚，也为凤天昊。她扶着若着脸的天昊，温言问道：“天昊，这皇冠好看，对吧？”

天昊启唇，依旧哭着脸，不甘不愿地应“好看！“

“那戴着舒服吗？”悠若问。

“不舒服！”天昊答道，看见悠若脸色不似刚刚那样严肃，便说道：“可以拿下来了吗？母后，真的好重啊，儿臣的脖子要断了。”

悠若摇摇头，看着儿子苦着的脸，说道：“孩子，这皇冠是纯金打造的，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它很漂亮，但是很沉很沉，不是所有人的人都适合戴着它。没有过硬的意志，撑不起这个皇冠。这是掌天下之舵的皇冠，孩子，你的父王要戴着它一生，你也要戴着它一生，母后想让你知道，这个皇冠很沉很沉，要有心理准备。

“要有什么心理准备啊？”他不解地问。

悠若说道：“要有吃苦的准备，就像是你现在戴着它一样，你戴才一会儿就觉得辛苦又怎么能戴着它一生呢？一个帝王要面对的是整个天下，要面对无数的风雨，戴着它，高高地坐在上面，你就不能哭，不能喊累，所有的情绪，痛苦的，开心的……你都不会与别人完全的分享，所以你要承受比别人多出千百倍的寂寞。孩子，这样的话，你还要戴着它吗？”

天昊犹豫了片刻，说道：“母后你说的好可怕呀！戴着它，难道我有话都不能和母后和父王说了吗？”

悠若一笑，摇摇头，说道：“这并不可怕，等到你长大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母后讲的一点也不可怕，因为那时候你已经懂得你要面对的比母后讲的要可怕得多！”

“父王戴着它，会累吗？”天昊问道。

“会！”

“那儿臣也不怕，儿臣要像父王那样！不……是比父王更好，所以儿臣会像父王那样戴着它，不管不累！”天昊坚决地说着。

“很好！”悠若拍着他的脸，心情复杂得看着他，伸手解下皇冠，牵过天昊，慈爱地问道：“肚子饿不饿，母后带你回去用午膳了。”

“等父王回来再回去好不好？”天昊正儿八经地说道，转而兴奋地叫了一声：“父王！”

悠若转身就看见一身黄袍的凤君蔚似笑非笑地站在后面，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动，深沉得悠若看不明白，似乎是感动，似乎是理解，也似乎是感谢……

他深深地看了悠若一眼，说道：“等我换下衣服，一块回去用午膳。”

悠若甜甜一笑，点点头……

对他去见了玉嫔，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已经不想去追究了，只知道这个男人是全心全意地对她的就够了。

只要他的心是她的，她可以放弃……比她想像中还要多的东西。

悠若篇　第二十二章　中毒

凤君蔚的生辰将至，悠若有心为他好好庆祝，前几年因为各种特殊的原因，凤君蔚的生辰都没有在办过。就一些堂堂的皇帝而言，不免太于于寒酸了点。何况今年天昊的生辰他就下令大办，总不能每一次太子的生辰比皇帝的生辰过得还要气派、热闹。

自前一个月起，悠若就领着宫中的各妃嫔为他的生辰而忙碌，宫中染满喜庆之色……

“皇后，平常看不出来，现在方才知道，你敛财手段不错嘛！”雪月笑嘻嘻地看着怡宁宫满室的礼物，打趣地说道。

“都是送给他们爷皇上和昊儿的，又不是送给我的。”

“他们的，不也是你的嘛！”雪月笑着道。

天昊生辰刚过几月，以凤君蔚对天昊的宠爱，朝中的王公大臣谁不知道天昊就是未来的皇帝。为了讨她他，送的礼物自然也就价值不菲。刚送完太子，今年皇帝的生辰也要大办，送给皇帝的自然不能比太子的差。

怡宁宫的侧殿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冰月扫了一眼也说道：“要是多来几次，皇后的生辰也大办，这些王公大臣的腰凶估计要瘦上好几圈呢。”

悠若也是笑着，看了她们一眼，说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不稀罕这些东西，不过还是挑一挑吧，看看没有没中意的，中意了自己拿去，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了。”

“多谢皇后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的选　一样宝贝。”雪月嘿嘿地笑着，一脸贪财鬼的模样。

“看中多少都行，对了，晚上的宴会准备的怎么样了？”悠若笑问。

冰月和雪月相视一笑，说道：“皇后请放心，都准备好了。”

乾清殿中，玉嫔刚走，天昊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凤君蔚，好奇地问：“父王，你不高兴，是不是玉母妃惹得您不高兴了呢？”

凤君蔚一笑，摸摸他的头说道：“昊儿乖，没有的事，父王没有不高兴，今天是父王的生辰呢，怎么会不高兴呢？”

天昊哦了一声，又说道：“玉母妃的爹爹不是要被父王给处死了？”

凤君蔚脸色一变，拧眉问道：“这件事你听谁说的？”

他的语气不善极了，林刺史和筱丞相一向是凤君蔚的政敌。筱丞相获罪，林刺史原本就不可能有逃脱的可能。再说，除了一个筱丞相，也不可能留林刺史，让他有机会反扑。再加上如今的凤君蔚羽翼丰满，慢慢地掌控了六部议事阁，任用自己信任的官员。留着林刺史就等同于留下了一个毒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还不如趁早除去。

林刺史秋后处斩一事，玉嫔多次找凤君蔚求情，希望能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但是，凤君蔚却丝毫不为所动。

“是玉母妃和儿臣说的，希望儿臣能向父王求求情……”

“混账！”凤君蔚一拍案桌，见到天昊被惊吓了，慌忙一扫满脸怒容，说道：“昊儿，父王不是生你的气，别怕！”

凤天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俊秀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解，他又问道：“父王，你不喜欢玉母妃吗？”

“昊儿怎么会这么问？”

“您看起来像是不喜欢玉母妃的呀，可是。为什么您刚刚还收了她的礼物呢？”凤天昊不解地问他，刚刚玉嫔来的时候，天昊就在内室，看见了他们的一举一动。小小的脑海里有着单纯的想法，不明白他的父王明明不喜欢玉嫔，为什么还收了她的礼物。

“你说这条绣帕吗？”凤君蔚从怀里拿出来，小小的绣帕上绣的是一朵艳丽的牡丹花，反面也是一朵牡丹花，只是颜色稍有不同。绣得栩栩如生，宛如两朵真花跃上了白色的绸缎。牡丹是花中之王，代表着富贵一尊贵，这是天下闻名的双面绣，也是玉嫔送给凤君蔚的生辰礼物。

玉嫔未出嫁之前有天下第一绣娘的美称，她的绣品都是千金难买。但是，虽然她的女红千金难买，但是她却不会随便刺绣，物以稀为贵，她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她的绣品更是珍贵。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而她最著名的，主是林家家传的双面绣，目前，这个世上只有两幅双面绣，一幅是柳有祖传下来的，一幅就是凤君蔚现在手上拿着的这一幅牡丹双绣。

玉嫔说这是她特意连夜赶工绣出来的，送给凤君蔚的生辰之礼，凤君蔚心情极为复杂的。蝶贵妃和玉嫔两个人，从进宫到现在，都被他利用，一个皇宫，两个好姐妹，他是对不起她们的。如果不是蝶贵妃用计害得悠若腹痛早产，害得他失去一个孩子，他也不会对筱丞相和林刺史赶尽杀绝，也不会让蝶贵妃后半辈子在冷宫中渡过。而玉嫔，三番两次求他网开一面饶过林刺史，他都无动于衷，她明明恨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如今这宫里，她的处境比起其他的妃嫔更加困难些。她之前的娇纵，都是凤君蔚假意下的假象，如今没了这个宠爱，她又失去了娘家的依靠，蝶贵妃也被打入冷宫，所有的不满和流言蜚语就会疯狂地涌向她。

她欲求不得之后，还得为了准备生辰之礼，又是这千金难买的双面绣，凤君蔚心中其实是很矛盾的。也让他动了清理后宫的心思，这些女人留在后宫，反正也是虚度年华，浪费生命，倒不如送出宫去，一来为了防止上一次的事情重演，二来，也可以让悠若全心全意地信任他，留在他身边，三来，也算是，为了那些花季少女，她们的一生不应该葬送在这里。

他心思复杂地看着那条绣帕，一个不留神被天昊抢了去，幼气地说：“父王，好漂亮的牡丹花呢，送给儿臣了好不？”

“你喜欢？”凤君蔚问。刚刚收下这绣帕并没有想那么多，若是他喜欢，给他也无妨，免得悠若问起来，他不好回答。

天昊点点头，凤君蔚就应了他……

“这牡丹花绣得好漂亮啊！父王，和真的一样。”天昊拿着绣帕，走近窗口，今年是暖冬，花开得特别的早，天昊仰头看着那盆盛开的牡丹花，兴奋地说道。

凤君蔚看着他兴奋的小脸，也开心地笑了……

此刻，凤天昊正拿着绣帕在眼前扬着，浅风微吹，突然，天昊一声惨叫，突然倒地，绣帕飘落在地，诡异地躺在光洁的地板上。凤天昊捂着脸，小小的身子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哀叫。

“好痛啊……父王，好痛啊！……眼睛好痛！……”

凤君蔚脸色大变，扔下手中的御笔，门口听见动静的魅影和小林子他们也急忙奔进了殿中，凤君蔚扶起天昊，“昊儿……怎么啦？……你……”

只见他紧紧地闭上眼睛，眼圈周围一片红肿，俊秀的小脸痛苦地扭曲着，凤君蔚大惊……

“太子好像中毒了！”魅影迟疑地说着，面无表情的脸写满了沉重。

“快，传太医。”凤君蔚大喝，魅影点点头，急忙忙地奔出殿。凤君蔚眼睛布满了血丝，盈满了痛苦和心疼。天祈去世时的揪心痛苦再一次袭上了心头。让他乱了分寸，赶紧抱起他，安抚着，“昊儿，别怕，太医马上就来了！别怕，太医马上就来了！”

“该死的林紫玉！”他恨恨地说道，他安抚着床上痛苦得翻来覆去的天昊，愤怒和自责让他更加心急如焚。懊悔非常，他为什么要收下林紫玉的绣帕，如果不是他收下这绣帕，也不会害了他的孩子。

这绣帕本来是为他准备的，却没想到让他的孩子代他受过，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可不能再失去天昊。

“昊儿，忍一下，太医马上就来了，再忍一下……小林了，去，通知皇后！快点！”

“遵……遵命！”

悠若篇　第二十三章

悠若比太医早一步赶到乾清殿，一路上听小林子说了天昊中毒一事，她大惊失色，妍丽的容颜染上了担忧和心疼。一进殿门就听到天昊的痛呼和凤君蔚的安慰之声，她心被吊得高高的。

“怎么会这样……昊儿……”她把天昊抱在怀里，不可置信地抚摸着他痛得扭曲的小脸，悠若的眼泪当场都窜了出来，心疼难忍。

“母后，好疼啊……眼睛好疼啊……”

“乖……昊儿乖，母后在这里，别怕，母后在这里……”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流泪。

“悠儿，别担心，昊儿不会有事的，太医马上就来了。”凤君蔚心如刀割，这一幕让他想起了悠若早产时的情景，那种如坠寒窖的痛苦。

“怎么回事？皇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昊儿在你的宫里竟然会被人陷害，到底出了什么事？”她红着眼睛，着急地向凤君蔚吼着，又不停地安慰着怀里的天昊。凤君蔚说不出话来，愧疚和自责几乎淹没了他。

天昊的眼睛周围几乎全都红肿了，完全就睁不开来，悠若不停地呼气，来缓解他的痛苦，一旁的雪月、冰月，宫女和太监都沉默不语，人人脸上都担忧不已。深怕这个可爱聪颖的太子有什么不测。

“皇上，太医来了！”魅影领着太医院所有的太医急忙忙地入了内殿，凤君蔚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段晓城，赶快来看看太子。”

“遵旨！”段晓城走了过去，专注地为天昊把脉，一直拧着浓眉，把脉的时间比平常要久得多，也要详细得多，可他的眼中全是那种疑惑和恐惧。

而悠若仔细看着段晓城的眼，一颗心一直往下沉，既担心又不敢开口打断他的诊脉。只是看着他凝重的脸，她如被人打入万丈深渊，但是却逼着自己存有一丝希望。

皇上，段晓城才收手，无奈地摇摇头，跪地，所有的太医也跟着跪地，他说道：“皇上，皇后，恕微臣才疏学浅，实在是……实在是判断不出太子中了何毒……微臣该死！”

凤君蔚胸口如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俊脸痛苦扭曲，而悠若，眼前昏黑，身子颤抖了一下，被雪月和冰月扶住，勉强稳着自己的情绪，脸上血色尽褪，泪珠直掉。

“昊儿……段太医，难道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吗？”她希翼的问，语气谦卑和恳求。可段晓城只是愧疚地摇头。

凤君蔚忽地大怒，拍案而起，他狠狠地瞪着所有跪了一地的太医，怒道：“段晓城，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太子重见光明，否则，这个皇宫就不会有你和你的太医院，听清楚了没有？”

“微臣……遵旨！”段晓城脸色凝重地接旨，何醉文知道段晓城既然说不知道是何毒，那他们把脉也是同样的结果，不过他却磕头问道：“皇上，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如何中毒的，要是有毒源，微臣等一定竭尽所能为太子解毒。”

凤君蔚怔了一下，他不想在悠若面前提起此事，即使他问心无愧，可看着天昊这个样子，他咬呀，说道：“魁影，把那条绣帕给段太医！”

“是！”魅影转头，把刚刚那条绣帕拿了出来，递给段晓城。

悠若定定地看着那条绣帕，眯起眼睛，焕发出一股骇人的冷意，片刻，她恨恨地瞪了一眼凤君蔚，紧咬牙关。

“段大人，这毒会不会伤及太子性命？”悠若紧紧地拧着眉头，提着心问。

段晓城磕头，犹豫了片刻说道：“臣对此等毒药并无了解，更无法判断它的毒性究竟会蔓延到什么地步，至于是否会伤及太子性命，臣更是无法确定。”段晓城所言句句是实话，却如利剑穿透悠若的心脏，双耳如闻雷鸣。

“那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去研制解药！”凤君蔚大喝，天昊生死未卜让他失去了力量，他狠狠地说道：“太子活不了，你们也都别想活！”

“臣等遵旨！”段晓城领着所有的太医退出了乾清殿。天昊昏昏沉沉地痛晕了过去，不省人事。悠若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抚着他稚嫩的脸庞，揪心痛苦，这么小的孩子却要承受这样的痛苦，是她做错了什么，要让她的孩子来承受！

“悠儿……”凤君蔚揽着她的肩头，尽量让自己心情能轻松一点，埋葬了他的悲伤和愧疚，他说道：“太医院这么多太医，医术都是顶尖的，昊儿是太子，是未来的太子，他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太过于担心，先休息一下，说不定等会儿太医就能研制出解药了。”

悠若苦笑，唇角悲哀，“我不能休息，我怕休息之后，见到的是昊儿的尸体，我不能休息！”

“不会的，不会的，悠儿，不会有事的！”凤君蔚尽力安慰着他，这只是苍白的安慰，他同样也在担忧着，却只想着分担悠若身上的痛苦。

悠若幽幽的眼睛回过神来，定在他的脸上，若有若无的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情，说道：“雪月、冰月、魅影，你们带着人出去，本宫有事要和皇上谈谈！”

“是！”雪月和冰月担忧地看了一眼，和魅影一道，领着所有的宫女太监退出了门外。

悠若这才问道：“皇上，在你的乾清殿里，为什么昊儿会中毒？”

“悠儿，我……”凤君蔚有口难言，喉咙似乎被堵住了，隐忍着那笞人的酸痛，半响才平复下来，说了刚刚的经过。

悠若冷笑，“绣帕，玉嫔的绣帕，皇上，你可真是有心，把她的绣帕贴身收藏着……”

“你别误会，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悠若，朕不是……”

悠若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冰结的脸掩盖了一股疯狂的恨意，她说道：“我防着这宫里所有的明枪暗箭，小心翼翼地让昊儿平安长大至今，却没有想到，害了他的人竟然是你……你……亲手把毒药送到了他的手上，吞噬了他，竟然会是你，凤君蔚，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悠儿，等一下，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悠若根本就听不见他的解释，溢满恨意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她，让凤君蔚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心口中。

悠若抱起天昊，“如果昊儿有什么不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解药在哪里？”凤君蔚掐住玉嫔的脖子，力道缓慢地加重，苍白的脸庞上，一反以前的娇纵，变得阴狠和毒辣。凤君蔚恨不得一剑就劈死她，可他却生生地忍住了，“林紫玉，朕再问一次，解药在哪里？”

“哈哈……”她发狂般在大笑，笑出了眼泪，“皇上，没有想到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着急了吗？心痛了吧？我跪在地上三番两次地求你放过我爹，放过我林家，你能体会到我的心情没有，皇上，这滋味不好受吧？”

“啊……”她狞笑的脸扭曲着，凤君蔚又加重了力道，几乎拧断了她的脖子，雪白的颈项上有几道可怕的掐痕。

“有什么恨你冲着朕来就好，太子才多大，你也狠得下心，林紫玉，再不说出解药在哪，别怪朕翻脸无情！”

“你有情过吗？除了对皇后，你对别人都是无情的，残忍的。皇上，你的心比冰铁还冷，还硬。我本来的目的就是你，可惜阴差阳错，让太子为你受过了，不过这样更好，眼睁睁地看着最亲的人离开这个世上，这种痛苦比死来难受。哈哈……太好了……哈哈……”她疯狂地大笑，笑声刺耳，笑声中夹着太多的情感，有仇恨，有痛苦，有痴狂，有绝望，也有不甘……凤君蔚狠狠地把她摔在地上，恨极了。

反手抓起墙上的佩剑，一剑刺进了她的胸口，不深，却血流不止，“解药在哪？”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让玉嫔交出解药，而不管她恶毒的语言……

“皇上，我实话告诉你，这毒药没有解药，这是西域传进的毒，是我进宫之前从一个喇嘛手上获得的，这种毒无色无味，剧毒无比，根本就没有解药，你别白费心思了，杀了我，也不会有解药的……”

“你……”

“反正林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蝶贵妃被你囚禁一生，与其和她落得同样的下场，还不如死了倒好，一了百了，还有太子给我陪葬，哈哈……太子殿下，怪就怪在你是他的儿子，不要怪母妃狠心。黄泉路上，玉母妃等着你，不会让你太冷的……”说着，她一用力，身体猛然顶向剑，穿心而亡……

悠若篇 第二十四章

怡宁宫里，愁云惨淡万里凝，悠若心酸地为天昊喂着汤药，一口又一口，吃了又吐吐了又吃，舍不得放弃每一分治好他的希望。

她甚至无法承受离月对天昊所说的那个判决，他只能勉强保住天昊的命，他的眼睛可能这辈子也救不回来了。

当所有的太医对天昊的病情束手无策之际，是雪月，出宫找了离月，白衣圣手离月，素有在世华佗的美称，连他对天昊体内的毒素毫无办法，只能用续命丸压住了天昊体内的毒素，而无法根治。

天昊起初的那几天像个破碎的娃娃般，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自己双目失明之事，经常无助地大哭，试问一个刚刚二岁多的孩子，让他一生都在黑暗中渡过，是何等残忍的一件事。悠若背后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跪在祠堂求了多少次菩萨，却依然无法救回天昊的眼睛。一个月过去了，天昊的身体慢慢地恢复了健康，脸色也红润有加，只是他的眼睛，晶亮却无神，每一次看到他睁大着一双眼眸，悠若看见了他眼中的无神，暗自垂泪。

天昊已经慢慢地接受了他失明的事情，不再像之前那般因恐惧而吵闹，而变得安静了。

过去一直围绕着怡宁宫的笑声，也再也听不见了，一夕之间，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雪下了又融，又是一年春花灿烂，而她却再也提不起精神来，不再放心将天昊交给任何人，从吃饭，洗澡，悠若几乎都离不开儿子，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经常会在夕阳下山之时带着天昊到院子里坐坐，当他的眼睛，描述着各种各样美景。

“母后，好久没看见父王了，他去哪了，怎么都不来看昊儿？”天昊幼声幼气地问道。

悠若微怔，天昊已经多次问起此事，悠若总是以皇上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而没有空过来。但毕竟这只是个借口，天昊年幼却聪颖，也感到不对劲，以前就算是再忙凤君蔚也会回到怡宁宫吃饭就寝，如今却整整几个月不见人影。一定是他母后和父王在吵架了。

“母后，你是为了孩儿的眼睛在和父王生气吗？”

“不是的！”她摸摸孩子乖巧的头，看着他失神的眼睛，一阵刺痛，这本该是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眸啊！“母后没有生气，昊儿，你专心养病就可以，其他的事不要管，知道吗？”

“母后教过孩儿不能骗人的，可母后却骗人，你明明在生父王的气。母后，原谅父王吧，不关他的事，是孩儿看见绣帕漂亮才拿来玩的。不知道有毒，父王也不知道啊！你就原谅他吧，孩儿好想父王啊！”天昊拉拉她的衣袖，可怜兮兮地为凤君蔚求情。

“昊儿，母后是生气，等母后气消了，再让父王来看你，好不好？”悠若温言道。心中酸楚，她和凤君蔚自天昊眼睛失明后，已经形同陌路，她根本就听不见他的解释，也不想听他的解释。

对于凤君蔚杀了玉嫔一事，她毫无感觉，她只知道，当初是因为凤君蔚收了玉嫔的绣帕，珍藏于胸前，如若不是如此，天昊也不会看见，也不会中毒，导致双眼失明。

他等于是把毒药直接送到天昊的手中，悠若每每想到这就痛苦不堪。

如果不是他收了绣帕……

他都和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和后宫中的女人毫无瓜葛，为何还会对玉嫔心存怜惜，否则凤君蔚的个性又怎会收下她的东西。这才是悠若耿耿于怀，解不开的心结。导致了她对凤君蔚有恨有怨。

“母后……”天昊央求着，一向恩爱的爹娘因他的事而闹得不可开交，天昊小小的心里也不好受，总劝着悠若原谅凤君蔚。再者，他是确实想念凤君蔚了，他们父子一向感情深厚，天昊对凤君蔚也存着十足的依赖感。

“昊儿，如果你想父王了，一会儿，我让雪月和冰月带你去见父王，好不好？”她退了一步，这几个月不让凤君蔚见天昊，的确有失人情。

“我们一块去嘛，母后，父王看见我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天昊拉着她的袖子央求道。

悠若艳丽的小脸浮起一丝苦笑，说道：“母后不舒服，就不去了。”

小天昊失落地垂下头来，乖巧地依偎在悠若怀里，点点头。

整整一个下午，悠若都若有所思地躺在太妃椅上，思绪飘远，天昊眼睛失明一事早就传遍了朝廷上下了。她知道已经有保守派的大臣进谏废太子了。而且还不少，后宫虽不能议政，但，事关太子，雪月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了。

如果真的照离月的说法，天昊要是一辈子也无法复明，那么自然是要废太子的，试问哪朝哪代有过盲眼皇帝。自小就是去了眼睛，天昊失去了当帝王的资格。

对于天昊，悠若是矛盾的，她既想他当皇帝，也不想他当皇帝。如果不当皇帝，以今天他们母子的受宠程度，他不是被处死就会被流放。可当了皇帝，他就必须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风风雨雨，这也是她所不忍的。

现在老天帮她做了选择，让天昊失去了眼睛，这就说明了，将来的皇帝绝不会是天昊。更说明了，凤君蔚为了祖宗的基业，为了凤天，一定还会有别的孩子，她被太医诊断出，怀孕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了，即使怀上了，也不会顺利地生产。所以，孕育未来天子的人绝不会是她。

悠若一想到这就觉得心里烦躁不安。她不管多阔达也摆脱不了寻常女人的嫉妒，本来对未来有了信心的她自从天昊的眼睛失明之后也让她彻底迷失了方向。

想起来当初进宫的时候和凤君蔚的约定。

如果你以后后悔了，有了皇后的人选，请你放我出宫。我在你身边待几年，然后分道扬镳，各不相干。

犹言在耳，却已经物是人非，如今她还能有这种阔达的心思吗？抛下一切，云游四海，这恐怕已经是一种遥远的梦了吧。当初她是以什么心情在说这句话的呢？现在又是以什么心思回想着这一切，这些年的点点滴滴的呢？悠若也分不清心中堵塞的到底是什么，她心情晦涩难懂，连自己也分不清，更别说是别人了。

离开凤君蔚……

那天昊怎么办？若不离开，她又该怎么办？她能放下这一切，放下凤君蔚吗？

绕在心里的心思千丝万缕，如蛛丝一点一点地绕在她的心，紧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沉下的夕阳透过纱窗，温暖的余晖铺设在她迷离的小脸上。

“皇后娘娘，皇上亲自送太子回来了。”一宫女进殿恭敬地禀告。悠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稍微整理了身上的衣服，就看见凤君蔚抱着天昊入了宫门，几天不见，他似乎消瘦了，眼圈下一圈青紫，想必是熬夜批阅奏折的结果，整张脸看起来疲惫不堪，也蒙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无奈和苦涩。

“臣妾参见皇上！”悠若心情窒了窒，然后欠身行礼，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凤君蔚眸色微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点头说道：“免了吧！”

“谢皇上！”悠若恭敬地说着，天昊在凤君蔚的怀里已经不安分地叫着母后，悠若嫣然一笑，伸手抱过他，温柔地放在软席上，笑问道：“饿了吗？母后传膳好不好。”

“嗯，好饿呢！”天昊笑了，然后仰脸，说道：“父王，你也留下来用膳好不好，儿臣好久都没有和父王一起用膳了。”

悠若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凤君蔚，只是若有其事地帮天昊整理衣襟，她沉默着，凤君蔚看了她一眼，摸摸天昊的头，说道：“父王还有许多政事尚未处理，就不留下来吃晚膳了，昊儿乖乖听母后的话，知道吗？”

小天昊失望地瘪瘪嘴，还是乖巧地应是！

凤君蔚一离开，雪月就进来，神色慌张，她示意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出去，才开口说道：“皇后娘娘，不好了，边境有战乱了！”

“边境战乱？是匈奴吗？”

雪月摇头，说道：“不是匈奴，是晋王，他这五年都潜伏在边境，已经掌握了全部的驻军，现在正在向潼关逼近。”

“消息来源准确吗？”悠若急问。战争一起，烽火缭绕，该有多少黎明百姓要葬身于战火之中了。

“是今天皇上派人魅影去找楚王，我才知道的，皇上已经拟好旨让刘将军准备赶赴前线，目前正在找王爷。听说这次的叛军来势汹汹，不好对付啊！”

悠若深深地拧着眉头，坐在软席上一言不发。这些年，京城加上各方的军队，数量上和边境的驻军勉强能对峙。但是，京城的军队中，只有楚家军和南方的军队是中流砥柱，其他的零散军队根本就是不堪一击。除了刘枫，朝中的武将多半是新官，根本就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

“王爷现在在哪里？”

雪月和冰月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下，说道：“在凉城，王爷和王妃都在凉城，他们刚刚重逢不久，皇后，难道要告诉皇上楚王的下落吗？”

悠若没有说话，“我不会告诉皇上夫人，这事关系到芙儿，晋王出兵，目的不单单是为了皇位，也会为芙儿。王爷和芙儿如果不想卷入这种战乱之中，我又怎么忍心再让她担惊受怕。你们别担心……”

“皇后，我是怕皇上，他可能会千方百计地让你说出王妃的下落，好找到王爷。”

悠若一笑，“我们先看看叛军的情况再做定夺吧！”

悠若篇 第二十五章

边境战事告急，天天皆有八百里加急，情况一日比一日更加危急，凤君政的大军犹如破竹之势，直取潼关。

肖乐带着楚家军正在赶赴边境，而刘枫的军队也在向潼关挺进势均力敌的战争本就吃紧，再加上匈奴，凤天的粮草军备皆不足，这一仗让凤君蔚忧心匆匆。

整个凤天都陷入来了一种动荡之中，人心惶惶。连凤天上头的阳光都显得是如此的疲惫，皇宫也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乾清殿。

魅影刚刚回宫复命，派出了皇宫所有的密探，都没有打探到楚王的下落，对这个结果，凤君蔚更是心急如焚。

“皇上，王爷熟悉皇室内探所有的行事作风，也知道我们的人脉关系和联络方式，想要逃过我们的追查易如反掌。且，一出京城，就有一股力量在暗中阻挠着我们的人，故意要引诱我们往别的地方追查，属下认为皇室密探极难查到王爷的下落。”魅影面无表情地说道。

凤君蔚连日来，夜不能寐，神色极为疲惫，眼圈已经是青黑一片，眼中也布满了血色，为了这个战争，他耗尽了心力，却还是找不到楚王回京。“那怎么办？眼看着二哥的军队就要打到潼关来了，找不到楚王，也找不到王妃……”

“皇上……”魅影犹豫了片刻，问道：“不知道皇后有没有知道王妃的下落？”

凤君蔚摇头，“朕已经问过了，悠若是知道的，但是，以她的个性，是不会说的，但是，目前的情势真的急迫，她不说，无非想保护她妹妹，可这天下会因为这场战争而失去多少人，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呢。这些皇后都知道，可人总是想保护着自己的亲人，朕就是想逼，以她的倔强，也无从下手。”

“如果晋王爷想要楚王妃，不如我们就先答应了他，再把楚王妃逼回来就可以，只要王妃回来，王爷自然也会回来。到时候再看看情势如何，再行定夺也不迟啊！”魅影说道。

“魅影，你想到办法了？”

“是！”魅影的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仰视着他，“知道皇上能下得了决心！而且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他拧眉问道。

“皇后薨！”

三天之后，皇宫传出皇后身染怪病病逝的消息。怡宁宫的宫女太监全体陪葬，包括了雪月和冰月，为了把戏给演足了，凤君蔚甚至造成了悠若是遭人所害而死的假象。也造成了他悲愤的假象，杀了两名妃子。

直至到了宫外梅林的别宫里，悠若还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消息，久久没有办法回过神来，为了逼回楚王和绿芙，他简直就无所不用其极，竟然连她也利用上了。悠若心中百味交集，若不是没有办法，恐怕，他也不会走上这一步，只是她真的想不到，他会有利用她的一天。

原本在怡宁宫的宫女太监都被凤君蔚软禁在宫中，只有雪月冰月陪着她到别宫，魅影亲自带着十几名密探扮成一般护卫的模样，日夜看守。不让雪月冰月和外界取得联系，冰月石芙蓉阁中功夫最好的杀手，和魅影不相上下，两人皆在伯仲之间，她想摆脱魅影是不可能的。而雪月的武功却远远不及冰月和魅影，对付三个密探都会成问题，更别说是放出消息了。

芙蓉阁自有芙蓉阁特殊的联络渠道，可惜，事出突然，她们又被关在梅林别宫里，这里地处偏僻，罕见人烟，更不容易和离月他们取得联系。

“魅影，放我们出去，皇上此举太卑鄙了，用皇后来逼回王妃，他算是什么天子？”雅致的花厅中，雪月不满地叫嚣着。悠若面无表情地坐着，冰月冷着脸在站着，而魅影，一身黑衣，气息冰冷，任由雪月怒气冲冲地质问，他纹丝不动。

“魅影，你倒是说话啊？他倒好，对外宣布皇后薨了，以后怎么办，难不成皇后以后还能复活吗？”

“有何不可？”魅影冷冷地道。

雪月气得跳脚，恨不得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她喊着：“有何不可？有何不可？魅影你是疯了吗？他是皇上，言而有信才是有度之君，堂堂的一国皇后死而复生，这不是让天下之人耻笑吗？皇上他也是疯了不成，竟然会……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悠若只是心情复杂地听着他们吵闹，突闻魅影道：“皇后娘娘，请你不要怪罪皇上，太子一事只是个意外，为了此事，皇上已经自责歉疚万分。他心里的痛绝对不亚于娘娘你，甚至比娘娘你更深更重，因为他曾经亲身感受过那种……”

“魅影！”冰月和雪月同时喝道，声音响亮而焦急，雪月冲了过去狠狠地瞪着他，却压低了声音，“你给我闭嘴！”

魅影最然对所有的东西都表现的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但是，对自小一块长大的凤君蔚，是主仆，如兄弟，有亲情，也有忠心。只想趁这机会化解他们之间的恩怨和误会。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悠若聪颖，从他们的表情中就看出了端倪，淡淡地拧起了眉头。

魅影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继续说道：“皇后娘娘，臣只是为皇上感到不平而已，这娘娘的怨恨本就不该是皇上所承担的。自认识你，皇上从抗拒到接受到深爱，从来就不曾看过别的娘娘一眼，你又何必为了这种不存在的疙瘩而耿耿于怀呢。皇上是无心的，你应该比臣更了解他的心情。为了你，他已经做的够多了，身为一个帝王，他放弃得也已经够多了。如今边境告急，他已经烦恼不堪，身边没有人可以帮他，也没有人可以帮他解闷，皇后还对他不谅解，臣才会出此下策。让皇后出宫，先冷静一段时间，想想这件事的原由。二来，内忧外患，实在会让皇上分心，你们之间的事情，等到边境平定之后再静下心来想一想。这段时间，皇上的重心应该放在边境上，而不是个人的恩怨中。臣看得出来，皇后的心意并不比皇上轻，才会说出今天一番话来。如有冒犯之处，请皇后娘娘恕罪！”

魅影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出了花厅，只留下三个女人，皆沉默着。

第二十六章　结局篇　上

别宫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天她都是早早起身，然后在梅林里走走，这座别宫很小巧秀雅，风景宜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心情实在是不宜外出游玩，这里倒是一个不错的旅游胜地。

日子过得飞快，等到悠若得到绿芙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她回凉城的消息，绿芙回京，见过凤君蔚一事，魅影过后才告诉悠若。

看来战事真的很紧急，否则，绿芙不会不来见他，就直接回了凉城，不知道她答应了凤君蔚的条件没有。悠若忧心如焚，这一点，魅影三缄其词，她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谈判到底如何了，这让她很担心绿芙的处境。

天昊悄悄地被送来别宫和悠若作伴，这一点上，凤君蔚的用心良苦她是知道的，孩子离不开母亲，他也不想悠若对天昊有一点的担心。

绿芙回凉城之后，魅影对冰月和雪月的行为就不再限制，她们可以自由出入别宫。

从冰月雪月的口中，她得知了楚景沐和刘枫斗同时去了潼关，在潼关和晋王形成了对峙之局。绿芙和孩子安好的在凉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凤君蔚期间来看过他们母子一次，悠若反应淡淡呃，但是，已经没有冷言相向了。在天昊这件事上，她是悲愤过度了，加上女人天生的嫉妒，才会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了凤君蔚。但是如今，战事紧急，如果不是因为压力过大，心情烦躁的原因，他又怎么会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放下一切国务来别宫看他们母子。

悠若在凤君蔚身边几年了，在最初的那几年，因为在她和朝臣之间，他所做的选择，让他面临着极大的危险和压力，这些悠若都看在眼里，也是她陪着他渡过那些岁月。如今一切都慢慢地好了，却出现天昊一事，让她失去了对未来的信心。对他失去了信心，因为天昊的眼睛瞎了，已经不是皇储的人选，如今朝臣们的精力都在战事上。等战事一了，天昊躲不过废储，悠若也不能自欺欺人，她再次受孕已经是难上加难。凤君蔚没有合适的继承人。不仅难以面对王公大臣，更难以面对凤天百姓。

凤君蔚虽不管世俗礼数，已经专宠皇后，可，那也是因为有了天昊这位准继承人。如今天昊失去了资格，等同于悠若失去了专宠的资格。朝臣们会把一切的罪名都加在她的身上，这不是她愿意看见的。

所以，摆在她面前的路并不多，一是想尽办法治好天昊的眼睛，或者治好她的病，等再次生育。二是，接受凤君蔚的皇帝身份，接受他有可能再有子嗣的事实。借着这一次的死盾，远离皇宫。

悠若是不想离开的，就算是之前稍微有过这个念头，也在凤君蔚把所有的妃嫔‘请’到皇家寺院为天昊祈福而彻底胎死腹中。凤君蔚亲自说了，一辈子，后宫除了悠若不会再有第二个妃嫔，这让悠若仅有的一丝疑虑都消逝了。

她对凤君蔚原本就没有死心，就像是草原上的枯草，春风一吹，又是满地青翠。

天昊的毒，离月一直都在找寻解毒之法，自天昊中毒之后，他几乎是停止了所有的芙蓉阁之中的工作，专心研制解毒之法。这是一种医者的挑战，也是离月自己对自己的挑战。因为白衣圣手极少遇过解不了的毒。

他给天昊配置了很多压制毒性的药丸，这些都是他毒发作的时候压住毒性的，并不能完全地解了他身上的毒。他也研制了很多种解药，却都没有办法解天昊的毒，这让他不仅挫折，也觉得不甘，让他起了去西域走一走的念头，因为这种毒的发源地是西域，在走之前，他去见了悠若，亲自嘱咐了她所有的该注意的事项，也留下了将近一年的药丸，都是压制毒性的。

战事并没有延伸到京城来，这里虽然因为战事的关系不如以前热闹了，可毕竟是天子的脚下，依然有京城独有的繁华。天昊自出生，都没有出过宫门，悠若在离月去了西域以后，偶尔就带着他上街区，感受平民百姓的生活和欢笑。皇后的死，是皇宫的秘密，悠若想要上街，出门难免会遇到一些达官贵人，所以，每一次都要改头换面，这让她觉得少了许多乐趣。

楚王府，是京城的一大胜景，听说满园都是芙蓉飘香，连冰芙蓉，楚景沐也设法移植到王府之中，以此证明了他对绿芙的思念和爱。悠若带天昊去过一次，肖乐去潼关了，整个王府都是奔月在做主，冰月和雪月是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奔月。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偶尔凤君蔚会来别宫看看他们，次数不多，不过看着他一次比一次轻松的神情，悠若知道，一定是前方战事已经慢慢地稳定了下来。她的事，恐怕也要到战事结束后才能仔细谈论了。

潼关战事告捷，听说是因为晋王并不在军中指挥的原因，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悠若有股淡淡的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果真，还没有两天，雪月和冰月就告诉她，绿芙和倾城失踪的消息，悠若如遭雷鸣，心中自是担忧不已。她想启程去凉城看看情况如何，可凤君蔚却没有答应。别宫里，两人僵持不下，凤君蔚抵死不肯让悠若去凉城，晋王抓了绿芙，也不知道对方带了多少兵马，若是悠若去了凉城，走漏了消息也被他抓住，他承受不住这样的后果。但是，他答应悠若，只要确定了绿芙没事，他就准悠若去凉城看她。

“皇后娘娘，魅影怎么不在别宫了？”一天傍晚，雪月匆匆问悠若，自她们来了别宫以来，都是魅影全权负责她们的安全，今天却一整天没有见到魅影，雪月以为是悠若派了什么任务给他。谁知道悠若也摇摇头，说道：“我也一天没有见到他了，他喜欢安静，可能是呆在哪里练剑吧。”

“别宫里里外外都找遍了，都没有看到。”

“不然是皇上让他办差去了，能使唤他的就只有皇上了，但是，奇怪，魅影一向不离别宫，有什么事情重要到需要他亲自出马呢？”悠若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事情就先不管了，雪月，你和冰月密切注意一下凉城那边的消息，一有芙儿的消息，马上告诉我，知道吗？”

“是，皇后娘娘！”

第二十七章 结局篇　下

悠若是一个很疼爱妹妹的姐姐，这些年，因为有心中知道绿芙的消息，有知道他过的安好，所以，她才会忍着思念，也因为身份的束缚才没有去凉城看她。但，这一切都在得知晋王和楚王同时失踪之后完全乱了心智。

她无法想象她要如何承受这样的僵耗，失踪了好几天，就连出动芙蓉阁的人都无法找到他的消息，这意味着什么？雪月和冰月虽然没有具体地说出来，她却有了心惊胆战的感觉。

去凉城。这是她目前最迫切渴望的事，但她又知道凤君蔚是不会允许她离开京城的，即使他允诺过她。但出乎意料的事，他同意了，让悠若带着天昊去凉城，魅影随行。

“悠儿，我知道这几天你都困在皇宫里，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在后悔答应过我入宫。但是，威胁你，娶到你，却是我一生最不后悔的事情。天昊的事，我知道你还在怨我，这个皇宫也让你感到束缚，趁着这个机会，你就到凉城看看你妹妹，也散散心吧。但是，我不会让你离开的，就是让天下万民耻笑我这个出尔反尔的皇帝，我也会让你死而复生，一生都在皇宫里，当我的皇后，当我的妻子。所以，千万不要抱着一去不回的想法．．．．．．我，是绝对不允许的。”凤君蔚绷着脸嘱咐着，甚至是威胁着，语气虽然清和，语意却极为执着。

悠若只是深深地望着他，心底浅笑，她从未想过一去不回啊！这个男人是不是过于担心了，还是她表现的像极了一只渴望飞离牢笼的鸟呢？

真是好笑啊！看来他还没有弄明白，也好，趁着这段时间，给彼此一个空间吧。战事刚刚结束，他一定有更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她和孩子就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吧。

“知道了，皇上保重！”悠若只是淡淡地回应着，抱着孩子上了简朴却雅致的马车。

马车的齿轮在地上划过一道一道古老的痕迹，不断地蔓延到前方，扬起的尘土迷蒙了他的视线，模糊了他的视野。直到听不到马车的声音，看不到人迹，世界又恢复了明净。

凤君蔚却映入了一种思考之中，因为皇宫之中，还有两个性命垂危的男人在等着他。

悠若顾忌着昊儿的眼睛，不忍日夜兼程，但是，她又恨不得立刻飞到绿芙的身边，陪她渡过这一段悲伤的日子。

海月传来消息，说绿芙的身体并没有大碍，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照常主理着瑶光航运的大小事务，这让她更加忧心忡忡。她了解绿芙，这是她转移情绪的方式，越表现的正常就代表着越不正常。

她到达凉城的时间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两天，因为天昊的身体实在是不适应长途奔波，这让她不得不延迟了车程。

流云山庄外，澄月和浮月、海月带着苏府一家已经在门口迎接了，稍微行过礼之后，悠若不得不赞叹着那对漂亮的孩子。像极了绿芙，和天昊也有七分相像，不禁赞叹着血缘之中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她会好好地和这一对孩子亲近亲近，但是，没有看见绿芙的身影，一问才知道她病倒了。

淡淡的月色下，凉风微吹着一个沁人的寒意，虽然凉城的冬天没有京城那般寒冷，却也有凉意。凉亭里，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神情悲伤。心中如绕了千层万层的心思，总是解不开。悠若脑海里还停留着绿芙那张孱弱的脸，她心中有一股不详的预兆，即使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她没有事，可她却揪心不已。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是小时候调皮可爱的绿芙，还是长大后冷狠矛盾的绿芙，一直都是她最疼爱的妹妹。每一次一想起她，都让她心痛好久，就像一个伤痕，一碰触就会疼。好不容易看见她获得了幸福，却因为这一场战争，她的幸福像风一样，过水无痕。她不敢想象楚景沐万一有个不测，她该怎么办？那对聪颖漂亮的孩子该怎么办？

她信誓旦旦地说楚景沐会回来，这是对爱情的自信，还是对楚景沐有信心。

悠若站了起来，对着不甚圆满的月亮，苦笑着。

芙儿啊，芙儿，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啊！如果他回不来，你会绝望的吧？

满怀愁绪对着月亮，似乎更愁了。

君蔚，你现在在做什么？是挑灯夜读奏折还是已经安歇了。

刚刚还愁着绿芙的事情，很快又想到了凤君蔚。之前在路上一直赶路，有了事情让自己分心，思念才不会跑出来作怪。现在，亲眼看到了绿芙，心中的担忧松了一点，绕在心底的思念就跑出来作祟了。

真是糟糕啊！才一天呢。悠若无言地苦笑着。

一抹高大的背影悄悄地站到凉亭之外，神情是永恒不变的冷漠，但是，看着悠若愁苦的脸，似乎欲言又止。但，想起了临行之时皇上的吩咐，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把所有的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这样的夜里，注定谁都无法成眠的。

新年将至，悠若陪着绿芙在后院的花园里慢慢地散步，她的身体稍微有了一点气色，脸蛋看起来已经不像是前几日那般的苍白，眼神也不再是那么的无神。

兴许是有了渴盼吧！悠若揪心地想着，她一直认为楚景沐在新年会回来的，这是她对他的信任，可到现在，还是一丝消息也没有。

悄悄地看着她的侧脸，看见的是一脸的平静和浅笑，让悠若心底的苦闷也稍微减少了一点。

“姐姐，这一次来打算住多久啊？”绿芙笑着问道，空气中还浮着淡淡的牡丹香，暖冬的牡丹花开得鲜艳夺目，在花园里争芳斗艳。

悠若一笑，有点苦涩，当然是住到她放心为止了。“住到心满意足为止，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宫，得好好领略下江南的风光，以前踏遍千山万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等芙儿你的身体好一点，好好地带姐姐出去转转？”

“好啊！”绿芙笑着应道。“冬天，凉城还真的是一个不错观光地点，等过几天不就是新年了嘛，我带姐姐去看看凉城街头的热闹风光。”

绿芙的语气是轻快而愉悦的，可悠若却要让自己克制才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姐姐，你和皇上的事要怎么办？”绿芙问道，语气严肃。这凤君蔚已经当着凤天百姓的面宣布皇后已故，那悠若要怎么办？

苦笑，这是悠若唯一能露出的表情，不过，很快就转为淡淡的笑容，轻松地说道：“芙儿，这就不是我该担心的问题了，这是皇上该苦恼的事情，他要当一次无信之君，，我也没有办法。这宫廷密事，朝中和民间一向知之不多，就算是知道，也不敢张扬。这一次战事之后，皇上已经掌控住所有的局势，编一个理由，就可以让朝中的王公大臣们硬性接受。这我倒不是很担心，倒是，昊儿的眼睛，才是我的心病。”

“放心，不是说离月去了西域吗？放心，这天地间没有离月解不了的毒。只是费些时日而已，他的眼睛是怎么瞎的，雪月也说了，一剑刺死了她倒还真的便宜了那个女人。只能说是阴差阳错，昊儿只是为皇上挡了一劫，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昊儿中毒，的确好过皇上中毒，若是皇上中毒，你们的处境恐怕更加艰难了。”这话对昊儿来说虽然残忍，却是整件事最客观的判断，也是悠若心中早就明白的事情，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行了，你的身体还不大好，不要烦心这些事了，过几天过年了，姐姐还等着你尽地主之谊呢。”悠若笑道，绿芙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开心地点点头。

这一个年关，过得很热闹！而且很隆重！

流云山庄里搭起了戏台，过年那天请了凉城里最有名的戏班，一整夜，笙歌不断，爆竹连连，处处一副新年活跃喜庆的样貌。

凉城里，因为这是战争之后的第一个年头，加上凉城本身就繁华，街上也是人流如潮，欢声笑语一片。

遗留下在空气中的喜悦却感染不了那些心里忧伤的人。

如悠若。

如绿芙。

日过中天，这一年总算是过去了。

喜庆的气氛还在空气中不断地盘旋，不断地回荡，悠若在暗柱下看着蹲在地上，肩膀在抽搐却听不到声音的绿芙，泪流满面。

她终究还是失望了，楚景沐并没有回来，悠若知道，绿芙绝望了，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这样的心情她也曾有过，知道任何人的语言安慰都是空白的，空洞的，只有那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绿芙病了！

自新年之后一直卧床不起。悠若整天陪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两个孩子日夜不离地守着她，深怕她有一个万一，她心中悲涩难断。尽管她不断祈祷着楚景沐能回来，能尽快回来，可雪月和海月对这她的询问，只是流泪地摇头。

这些天照顾着绿芙，完全忽略了天昊，等到冰月来报，说是昊儿连续几天看不见她，已经哭闹不已了，悠若才狠心暂时离开已经陷入昏睡状态之中的绿芙和两个沉默的孩子。

她的房间里，昊儿因为几天看不见母亲的关系，哭闹不已，已经深夜了，今天的月色躲到了云层之中，什么也看不见。悠若揪心地抚着孩子的后背，伴他入眠，几天不眠不休地照顾绿芙，悠若的体力也在透支之中，昏昏沉沉地和天昊一块说了过去．．．．．．

睡梦中，不知道是什么突然惊醒了她，悠若迷迷糊糊地忆起了梦中可怕的噩梦，倏地起身，看了熟睡的儿子一眼，就轻手轻脚地下床。吩咐奶娘注意孩子，她才放心地往绿芙的阁楼而去。

一进门就愣住了，绿芙三母子抱在一起，默默垂泪，她这辈子也没有见过她的妹妹哭得那样凄凉和坚强．．．．．．

她醒了！已经开始有意识了，良久，悠若才发现这个事实，刚想过去，却止步了，绿芙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这两个孩子，唤起她的求生意志。

绿芙的病逐渐好了起来，气色也好了很多，变得比以前更加坚强了，悠若开心不已。

也知道她慢慢地埋葬着她心里的悲伤，努力让自己走出阴影。

悠若是一个尽责的旅人，可能心情开朗的原因，绿芙病一好，姐妹俩就结伴把凉城逛了个遍，也坐船在凉城运河上领略着两岸的绚丽风光。

三月，凤君蔚的第一道催她回宫的圣旨已经下下来了，悠若只是拧拧眉，把这道圣旨丢在箱底发霉，丝毫没有理会。一来，她还不是很放心绿芙，二来，她想等到昊儿的眼睛好了之后才回去。

说得也巧，才过几天，离月就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凉城，雪月早就飞鸽传书告诉他皇后和太子在凉城的消息，离月拿了药引，直接就回了凉城。

“离月，昊儿的眼睛，能看得见吗？”看着离月为天昊敷上一层黑色的草药，又把纱布一层一层都包着他的眼睛，悠若急切地问。顾不上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听见孩子呼疼的声音，让她心疼。

离月满脸掩不去的疲惫，神情却是神采奕奕的，他笑道：“皇后请放心，这是我在西域得到的药引，配上之前的药材，过些时日太子定会复明的。”

“过些时日，要多久？”绿芙问。

离月道：“皇后，王妃，是这样的，太子中毒的时间过长了，这解药的功效也就大大的降低了，但是，只有服用的时间长一点，就可以完全清除太子体内的毒素。”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悠若这才放下心来。

日子在一天一天的过，离月所说的过些时日，竟然是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昊儿这才能痊愈，经他仔细的检查，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后，悠若这才完完全全地放下心来，几乎是喜极而泣，差点给离月跪地答谢。

差不多快一年的时间里，她的孩子都活在黑暗之中，幸好，真的是幸好啊！他又能看见了．．．．．．

在昊儿治病期间，凤君蔚已经连下三道圣旨，催促悠若回宫，她一心扑在昊儿上，根本就没有理会，魅影曾经提醒过她一次，却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只得作罢！

“芙儿呢？”悠若问着身边的冰月，一整天下来就没有看见她和孩子，“又去了郊外吗？”

冰月点点头，笑了。

这是绿芙养成的习惯，几乎是每天，都带着孩子到郊外，那颗挂满黄绸带的无花树下，她知道，她在等待着什么。

或许有收获，或许什么都没有，可不管怎样，只要她能走出阴影，努力地活下去，就可以，没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

这一天，山庄里的人都显得有点怪怪的，都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刚刚步入后花园的悠若被眼前的一抹身影彻底迷惑了双眼，这是她多次梦里出现的情况，但是，她知道这是一种奢望，但是，却是真真实实的人啊！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这种可爱的举动让男人笑得更加温柔了，双眼溢满了柔情。

悠若还在发愣的状态之中，她想不透，本来就该在金銮殿上意气风发的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凉城，而他，还是一脸的笑容。是笑容，她没有看错，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如此称得上的温柔的笑容。

“皇上．．．．．．”

“这里没有皇上！”她还没说完，就被凤君蔚淡淡地打断了。

悠若会意，逸出一丝笑容，轻声问道：“君蔚，你为什么而来？”

男人笑了，“我来接我的妻儿回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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