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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老僧入定 一般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
  奉旨暗中在宫内各处巡查的胡珏搜遍了大半个皇宫依然是一无所获，正要穿过御花园回 清阳宫向皇帝回话，不料却远远的就看见光影昏暗中一抹白色的单薄人影立于涟心湖畔， 晚风吹起，白衣飘飘，遥遥望去竟像是一缕虚无缥缈的幽魂般飘忽不定。
  他喝了一声就领着人到了近前，看清那绝美的侧脸，顿时心头一松，单膝跪地喜道：“ 卑职胡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皇上正到处找您，您怎么独自一人在湖边吹风？卑职这就 护送您回清阳宫如何？”
  冰对胡珏不理不睬，一言不发的静静望着湖面上皎月的倒影，微微垂下的眼帘掩盖了所 有的情绪，却让任何一人看了都能察觉到她心底的忧伤。

  胡珏一看情形不对，立刻对身旁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会意，抽步就奔向了清阳 宫，去向皇帝回报已找到了皇后，但神情忧伤的皇后却一直站在湖边，似是不愿回清阳宫 。
  听到那一声声逐渐接近自己的沉稳脚步声，冰知道是他来了，心绪不受控制的起伏激荡 着，抚过水面的冷风也吹不散她心头的烦闷，她依然垂首而立，她能感觉得到他已来到了 她的身后，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吹拂着她耳畔的发丝，她听到他轻抽了一口气的声响……
  他也发觉这里能清楚的看见揽月亭中的一切了吧！心隐隐抽疼着，他可知道自己落入了 太妃的陷阱？他又准备怎么和她解释？是辩解还是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
  “若妍，你……都看见了？这里风凉，回清阳宫吧！”她的忧伤是如此的显而易见，她 都见着了？见着了方才他与安小媛在揽月亭中……可他清醒了及时，又下旨将安小媛押入 宫人斜，她为何却是忧伤的仿佛心碎一般？
  他竟然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解释，甚至不过问她的心情就要她和他回清阳宫？
  “我宁愿我是个瞎子，宁愿永远没有看到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永远不要再看到你！”冰 愤然回头冲他尖声怒吼道，她的目的很明确，只是为了引起宫宴中人的注意，尤其是太妃 的注意。
  “你在生什么气，注意你皇后的身份。”那句再也不要看到他的话激起了为莫名失踪的 她担忧了老半天的曹瀚的怒气，他并未做下对不起她的事，私下里他可以纵容她的一切， 甚至将这看作闺房之趣，但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周围又都是侍卫，她对他如此大呼小叫， 将他帝王的颜面置于何地？

  曹瀚剑眉紧蹙，只觉腹中火烧火燎的，方才一直强自压抑着，此时见到了她却又立即燎 原开来，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如同一只被情欲控制的野兽一般……
  “皇上若是看不惯，不妨再废去我的后位就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皇上若是喜欢安 小媛，立她为后就是，我绝不会说一个不字，你又何必摆脸色吓人，你……”这不是她的 真心话啊！
  “放肆！还不给朕住口！”曹瀚一面忍受情欲的煎熬，又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心浮气躁 之下难免口气重了些。
  “中秋佳节，皇上皇后不去赏月，这是怎么了？”华太妃眼中闪着光，仪态雍容的缓缓 走了过来。
  此时乐声已停，进宫参加中秋宫宴的臣子们远远望着，帝后争吵，谁也不敢作声，林焰 收回急迈而出的脚步，凝神观察着前方事态的发展，苏绽则事不关己的继续喝酒吃肉，一 脸兴味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好戏，只有太妃自持着长辈的身份走上前来一副要为 帝后调停的样子。
  “散宴！”曹瀚高声道，他很清楚事情到了最后服软的人一定是他，当然不愿被臣子们 见着，否则他帝王的颜面真的要无处摆放了。
  既然皇上有旨，臣子们自然遵旨纷纷行礼拜辞而去，侍卫们接到皇帝冷厉的眼色，也纷 纷退开老远。
  周围已无外人，只余曹瀚、冰和太妃三人而已，这正是冰等待的时机，想必过不了多久 瑾王也该来了吧！

  “太妃为何不问问皇上方才在揽月亭和安小媛都做了什么？”冰淡淡的瞟了心里大概正 在幸灾乐祸的华太妃一眼，暗骂她的不知死活，待会有她的好果子吃，这次她绝不会再对 她手下留情了！
  “若妍，你是怎么到这来的？有话我们回清阳宫再说可好？”曹瀚一直没想通她是怎样 在不被奴才们发觉的情况下独自来到这里的，还有看她的样子像是并没有看到之后他责罚 安小媛的一幕，否则也不会和他闹成现在这样，她并不是如此不识大体的人，只怕也是气 急了才会如此……可她怎能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本宫还以为皇上是回清阳宫了，怎会去了揽月亭？安小媛也在亭内？”华太妃一脸诧 异，随即又语重心长对冰说道：“皇后就为了这个与皇上生气？别忘了，你是皇后，做皇 后就该大度些，劝皇上雨露均沾才是，难道皇上就只能宠你一人？这种霸宠的心思可要不 得啊！”
  冰怕自己一说话就是对着华太妃破口大骂，干脆咬了下唇不出一声，这副委屈到了极点 的样子自然令曹瀚心疼不已，冷声对华太妃道：“太妃少说几句，夜深了，你老人家也该 歇息了。”尽在这添乱……
  华太妃紧咬着牙，按下心头怒火，讪讪道：“本宫这就走了……”她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啊！齐若妍的心机之深绝不下于她的姑姑齐樊，留着她在皇上身边将来只会是个祸害，可 惜他怎么就是看不明白这一点呢？好在被她恰巧看到皇上临幸安小媛让她方寸大乱，如此 闹下去必然要引起皇上的厌恶，这一步棋她可真是走对了！
  “皇兄！我回来了！”
  听到瑾王欢快的声音从老远处传来，冰忙抬眼望去，只见他已换了一身玄色衣衫，头发 也已非刚才那番一丝不乱，直到他像阵风似的掠到三人面前，她才看清他衣服上沾了些灰 尘，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整个人看上去像是风尘仆仆从千里之外刚赶回来一样。
  “啊！母妃，皇嫂也在……你们是在赏月吗？”曹澈一脸发自内心的笑容将久别重逢的 欣喜表现的淋漓尽致，简直让自认表演逼真的冰都要自叹弗如，甘拜下风。


瀚的承诺

  冰淡淡的望了曹澈一眼，心说他来的真是时候……
  “瑾王回来了。”华太妃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揣度起瑾王此时回京是何用意。
  “澈，一路可好？”曹瀚关心的问道。想起他离京的缘由，心里十分愧疚。
  “皇兄，一切都好，本打算赶回来过节，只是途中因些小事耽误了时候，方才来时见到 正要出宫的朝臣，中秋宫宴已散了吗？”曹澈温文而笑，儒雅的气度不曾因满身的风尘而 消减分毫。
  曹瀚见到离开数月的曹澈虽是一脸的风尘仆仆，但已一扫离京前的忧郁，亦是心喜道： “澈，你我兄弟一别数月，宫宴已散，正好咱们兄弟二人可以饮酒赏月，顺便你也说说路 途见闻。”
  “中秋月圆，本该合家团圆才是，民间都是如此，我也是想着此节才急着回京，这里又 没有外人，咱们不妨找一处僻静的地方赏赏月，我也好将途中的几件奇事说给你们听，母 妃，皇兄，皇嫂，你们以为如何？”
  曹澈似是颇有兴致，曹瀚当然不忍拂他的意，冰也不可能反对，华太妃则不置可否的轻 唔了一声，也不知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曹澈回头一指揽月亭，“揽月亭不错，不如就去那儿如何？”
  “王爷说揽月亭好，那自然是好了。”冰语带讥诮，飘向曹瀚的眼神却隐了一丝受伤。

  “澈，揽月亭近水，夜凉风大，不如换一处可好？”曹瀚的脸上闪过一抹难堪的尴尬， 但他既不愿扰了澈的好兴致，又不能向澈明说此间细节，冰的冷语和受伤的眼神让他心头 烦躁，一心希望澈能换个地方，随便哪里只要不是揽月亭就行。
  “揽月亭很好，本宫方才多饮了几杯，吹吹凉风正好散散酒气，皇上为何要换地儿？” 华太妃说完已移步向揽月亭走去。看帝后方才差点闹的不可收拾的样子，想必安小媛已得 圣宠，不过稍施巧计便让姓齐的失了方寸顶撞皇上，如此下去她还能得宠多久？皇上就算 现在再宠她，但帝王无情，总不会无止尽的纵容她下去，迟早回厌倦了她……到那时，看 她还得意什么！
  “揽月亭好的很，不必换了。”不经意间，冰与曹澈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 明的眼色，便目不斜视的轻移莲步迈向揽月亭。
  曹瀚无奈，只得妥协。
  揽月亭早已被整理妥当，丝毫痕迹不露，宫人们陆续摆上点心酒水，进亭之后，冰就面 向涟心湖依栏而立，亭内尚留一丝奇异的余香，想必就是会令人意乱情迷的露樨香了，她 轻蹙眉尖，藏在袖下的纤纤玉手紧握成拳，指甲微微刺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却盖不住她 心里的抽痛……
  “这不是露樨香吗？宫里怎会焚燃此香？”随后进亭的曹澈轻吸了一口气诧异道。
  刚落座的华太妃面容微僵。瑾王怎会知晓露樨香？

  “露樨香？”曹瀚面露不解，深吸一口犹带香气的空气，冷声道：“此香可有不妥？” 他早就在怀疑是亭内熏炉中点燃的焚香让他产生了幻象，误将安小媛当作了若妍，此时见 曹澈如此发问，更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皇兄，此香可催人情欲，虽不致伤身，但也不可滥用……”曹澈意有所指的瞟了眼背 对着他们的冰，迟疑道：“皇嫂大病初愈，更不可用此香……”
  “王爷误会了，此香并非为我而燃。”冰倏的回身，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若妍，你……”她以为露樨香是他所点吗？她怎能误会他至此，怎能将他想的如此不 堪！
  “皇上，太妃说的对，我既为皇后就应该宽宏大度，安小媛也是您名正言顺的嫔妃，您 宠幸她也是应该的，皇上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才是，我不该无理取闹，不该让皇上在众臣 面前难堪，不知安小媛现在何处？我和她很是投缘，曾送给她一只紫翠镯子，如今她既有 了圣宠，我更该好好恭喜她一番才是。”冰说着口是心非的话，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再 见到那个还带着些孩子气的安小媛，可接下来的戏必须有她在场才能演的下去啊！
  曹瀚还未说话，曹澈倒是惊呼道：“什么？皇嫂怎可将紫翠镯那么重要的信物赠予他人 ！”
  “重要的信物？那镯子有何不同？”冰配合着曹澈，急切的问道。

  曹瀚叹息一声，“紫翠镯是曹家世代传与长媳的信物，你实不该赠予安小媛的。”
  虽然已从瑾王口中得知紫翠镯的重要性，冰还是不得不在此刻露出刚刚知晓此事所该有 的错愕后悔的表情，喃喃道：“我不知道……”错愕是假，后悔却是真的，她要是早知道 紫翠镯的重要性，又怎么可能送给安小媛呢！一个不经意的错误却导致了几乎让她难以承 受的后果，后悔又能挽回什么呢？
  “你记不得从前的事，不怪你。”曹瀚从袖中取出紫翠镯，朝她递出了大掌，“来，我 为你戴上。”
  “等等！”曹澈出言阻拦，难得一脸严肃慎重的说道：“皇兄，可否将紫翠镯给我看看 ！”
  华太妃早已坐立难安，见瑾王似是又瞧出了紫翠镯有不妥之处，更是忐忑。
  冰看在眼里，凝眸时只余冰冷的寒意，她给过太妃机会，是她不懂得珍惜，那就别怪她 心狠。
  “怎么？着镯子难道也有不妥之处？”曹瀚细看了紫翠镯一眼，发觉镯子似乎变得较之 以前更为莹润光亮了，他将紫翠镯递给曹澈，皱眉道：“你仔细看看，到底有何不妥。” 着镯子可是祖上传下的，可容不得有丝毫闪失。
  “无碍，只是被涂了闽钒液，用清水浸泡三天就好。”
  “闽钒液又是何物？”

  “露樨香、闽钒液都是西岭瑶家独有的秘药，露樨香催人情欲，闽钒液则令人产生轻微 幻象，分开来使用效力都不大，但若是有人身中黎侬便会对佩戴被闽钒液侵蚀之物的人生 出幻象，将其看作是心中所想之人……皇兄，宫里怎会有人有这些瑶家的秘药？安小媛是 西岭瑶家人？”
  “太妃，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冰状似关心的询问惊慌已露的华太妃，在 曹瀚看不到的角度，冲太妃露出嘲弄的笑。
  “你……”华太妃心里又惊又恐，这才明白这一回合自己败象已露，瑾王的每一句话看 似平淡无奇，却是句句直指要害，只要去查查这宫里谁和西岭瑶家有关联，她就必败无疑 ……
  “朕若是记得没错，太妃的母家就是西岭瑶家吧！”
  曹瀚轻轻一句话惊的华太妃失手打了桌上的骨瓷杯，溅了一身的茶水她也顾不得擦拭， 强撑着冷静道：“皇上此言何意？”她未曾料到皇上竟将她的出身记得如此详实。
  “太妃心知肚明。”
  “本宫不明白，还请皇上直言。”
  曹瀚一声冷哼，“来人！太妃累了，送回荣喜宫静养，无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外出。”
  这就算完了？冰掩不住失望的与曹澈对望一眼，心里暗自苦笑，她还以为事实揭露的那 一刻太妃会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谁知他却只是将她幽禁在荣喜宫内……

  想想也是无可奈何，大概之前毛大同的话多少影响了他的决定，虽然没有确实的证据证 明太妃就是他的生母，他心里必定还是存了疑虑，难以对太妃下重手啊！
  “夜深了，澈，你一路赶回来也累了，不如就在你原先的景阳宫里歇一夜吧！”好好的 中秋佳节不想却变成了这样，这么一闹，他哪里还有心情赏月谈天？
  “也好，那臣弟告退。”曹澈临走之时不忘丢给冰一个警告的眼神才转身离去。
  曹瀚面带倦色，凝神望着面带怨怒的冰，沉声道：“安小媛已被押入宫人斜，如何处置 她就由你来决定吧！”
  冰的表情微微起了变化，安小媛心思单纯，此事前前后后一定都是华太妃从中作梗，她 很可能也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罢了。他不去处置华太妃，却将安小媛扔到宫人斜，这也太 离谱了吧！
  “若妍，你是如何不惊动清阳宫里的奴才独自来到御花园的？”
  “我就这么走出来的，他们只顾说笑，并未看见。我本想给你一个惊喜，却没想到等着 我的却是个让我心寒的惊吓。”
  曹瀚微赧，“你可曾将事情的始末都看了个清楚？”
  “没有，我看不下去。”冰心里犯疑，她只看见他将安小媛压在桌上便再也看不下去， 失去理智的央求瑾王带她离开，难道后续的发展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既然看不下去，为何不阻止？你心里就如此不信我？”曹瀚深切的感激那阵适时吹来 的清风，让他没有铸下大错，却又为她的不信任和怯懦而心怀愤然。
  “我……”是啊！当时她为什么不去阻止呢？为什么每次都是退却？为什么在感情的世 界里她总是懦弱到连自己都觉得可耻的地步？
  “我没碰她。”
  冰动容了，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没有更花哨的语言，没有更明显的感情流露，但冰 还是从他黯淡的眸光中真切的感受到她伤了他的心……
  这样的专情天底下能做到的男人又有几个？更何况他还是帝王……
  “对不起……”声音里掺了哽咽，染上水光的眸中满含歉意，她不顾一切的投入他的怀 中，聆听他沉稳的心跳，感受他躯体的温暖。
  他的身上还留有露樨香的香气，她却丝毫不以为意，口中一遍遍的说着“对不起”，仿 佛是在倾诉对他的歉疚，又像是在彻底释放自己的自卑。

  曹瀚叹息，伸臂圈紧了她微微发颤的柔弱，感叹道：“我愿用此生的一切来换取与你的 执手偕老，你可信我？”
  “我信你！我信你！”冰连声说道，虽是承诺，但他的话太过悲戚，让她隐隐生出些不 详的预感，但执手偕老一词深深撼动了她的心，让她立即抛却了那不详的预感，前生今世 ，她仿佛一直等待的便是这一句承诺，等待的便是对她作出这个承诺的人，如今，她终于 等到了……
  冰埋首在他胸前，感动的泪宛若最晶莹剔透的宝石，源源不绝的自她眼角滑落，浸湿了 他的衣襟，凉凉的贴着她的脸，却是另一层不同的感受，得到的感动与害怕失去的恐惧诡 异的并存着，她明白自己只是个替身，她的幸福构建在高高的云端，一旦身份败露，那么 从云端跌落的她则必死无疑……
  而关系到她未来命运的把柄却已牢牢的握在瑾王手上，现在她对他还有用，他又以为她 与他合作的目的是为了离开瀚，或许他暂时还不会将她怎样，但若是有朝一日他发觉自己 骗了他……后果不堪设想啊！
  想到这里，冰不由得阵阵胆寒，更是贴紧了他健壮的身子，仿佛想要从他身上汲取支撑 她继续与瑾王周旋下去的勇气。
  曹瀚轻抚着她的一头青发，这亲昵的动作成功的淡化了她心头的恐惧，也给予她对未来 的信心，心神渐安的冰困意袭身，始终未曾抬头的她自然没有发现他眼中那抹绽露的诡异 光芒……
  多少年没有再踏足景阳宫了？十三岁中秋过后他便顶着瑾王的头衔离宫开府另居，再没 来过这里，这里可有改变？
  曹澈缓步走入洞开的景阳宫院门，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仿佛还都是昨日刚离开时的模样 ，未曾有丝毫的改变，甚至就连恭候在主殿门外的内监宫女都是他熟识的面孔，皇兄真是 有心了……
  十多年岁月转眼即逝，改变的似乎只是他的心境，变得更加深藏不露、老练沉稳，他不 再是那个卑微的只一心想要得到太后疼爱的可怜孩子，他看透了世情的冷暖阴暗，怨恨与 不敢逼迫着他不择手段的一步步壮大自己，不是想要得到更多，只为了毁灭一切……


（钓鱼 ）

  曹澈昂首走进灯火明亮的殿内，书案上摆着他曾读过的书，壁上悬着他曾练过的剑，岁 月流逝，皇兄或许还是当年的皇兄，他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怀着尽心辅佐皇兄，成就一代 明君梦想离开皇宫的贤王，他背弃了当年的承诺，背弃了自己的梦想，与曾经的执着信念 背道而驰……
  身为皇子的他们身上同样流着父皇的血，流着曹家人的血，在任何方面他都有不输于皇 兄的自信，凭什么皇兄从小便受尽父皇的褒扬，母后的宠爱，但任他再努力，却只能得到 父皇冷淡的眼神？
  他天真的以为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还不够优秀，他拼命上进，早起练剑，深夜苦读， 只为了得到父皇赞许的眼神，可是那样的机会也是极为罕有的……
  年幼的他自卑的认定这一切不公只是因为皇兄是嫡子，而他却是一个并不受宠的妃子所 生之子的缘故。
  好在母后心情好时，偶尔也会表现出对他的关怀之情，给予他极度渴望得到的疼爱，虽 然屈指可数，但这已足以抚慰他当时尚幼的心灵。
  直到年纪稍长，他才明白自己的锋芒毕露让母后对他起了戒心，大景已有了一个资质卓 绝的太子，就不需要另一个与之匹敌的皇子的存在，他开始表现的沉迷于风花雪月，作出 一副胸无大志的样子给世人看，他要让母后明白他并不是要与皇兄一争长短，他想要的只 是一份平常的亲情而已。

  但在几年之后，当他得知太后对他做了何等过分的事之后，他的心便每日每夜被恨意煎 熬着，同样都非太后的亲生子，凭什么皇兄能得到她一心一意的疼爱，而他却要被她如此 苛待，外表慈爱的她却在他八岁那年就彻底毁掉了他的一切，毁掉了他的人生，而这一切 他却是在数十年后才在发觉，若不是偶然闯入蝶谷，他可能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喀嚓”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耳畔，他转眼望去，手中的玉雕笔杆已碎作两节，随手扔在 案上，他想起了那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女子……
  晚晴，真个傻女人啊！
  他逼着她嫁入林家是有他的私心，但也是给她安排了无忧的未来，可如今定南将军府的 当家主母已不是她，他一眼便看出那只是一个装扮成晚晴模样的女人罢了，不过看样子云 楚却对此一无所知，想必这是因为他一直未曾与晚晴亲密的缘故，而知晓此事的他也无法 对任何人言明。
  心里谓叹，晚晴对他的心意，他又怎会不明了？而他对她的利用，想必她也是心知肚明 吧！那样一个美丽非常，绝顶聪慧的女人为何在明知他对她的无情之后，还能义无反顾的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以为他想要皇位，她以为他想要得到妍儿，就自不量力的做下刺杀皇 兄那等蠢事，最终殒命，芳魂归天……

  她并不了解他，他又何曾了解过她？他以为她不过是冥星楼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杀手，如 今看来，显然他错了，一名小小的杀手绝不可能调动冥星楼的二十四星宿齐齐触动，她极 有可能是冥星楼内地位极高之人，她跟在他身边两年，他却连她的真正身份都不知道，这 不能不说是他的失败。
  当时他想不通江湖上闻风丧胆的冥星楼二十四星宿为何会在避暑山庄如此轻易的覆没， 因为其中任何一宿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而后全身而退，但她们却在龙庭阁上 被斩尽杀绝，只觉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他又想起曾去看过的那多数手脚断折的冰冷尸体，整整二十四具，其中一具尸体面目全 非，却给他以熟悉的感觉，诧异之余并未深想，直到再见到“林夫人”之时，他才明白那 具给他熟悉感觉的尸体是谁的……
  如今的“林夫人”想必就是那唯一剩下的一宿了，晚晴和其余二十三星宿的覆灭或许就 是她所为，毁在自己人手上的晚晴可曾后悔？
  冥星楼如今元气大伤，楼主可会将怨气归结在他身上？想到那江湖中极为神秘的杀手组 织可能回与自己纠缠不清，曹澈也不免感到头疼。
  可让他头疼的又何止这一件事？他摇摇头，驱散脑海中浮现如莲般的绝色丽容，可她的 一颦一笑却越发清晰起来，正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动摇着他的心……——————————————————————————

  冰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面色苍白憔悴，两眼无神，神情委顿的女人就是前几天还一脸 孩子气为了可口的点心而开心的安小媛，只在宫人斜待了不过三天的她已完全变成了另一 个人，那双曾经闪动着灵光，如同小鹿一般机灵有神的眼睛已失了灵气，在瘦削的小脸上 显得更大了，却再无往日的神采与明亮，像是一颗流失了光泽的珍珠，望之令人惋惜。
  “罪妾安小媛叩见皇后娘娘。”安小媛规规矩矩的对着冰跪下，低下的头再也没有抬起 。
  “意柳，快起来，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这两天委屈你了。”她一时忘了安小媛的存在 ，再想起被押在宫人斜待处的她时已是三天后了，忙让人去带来见她，此刻她见到安小媛 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心里更是痛恨华太妃的所作所为，她怎能为了针对她而将无辜的安小 媛拖下水？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是罪妾对不起您，罪妾不该去揽月亭，不该勾引皇上……”
  “胡说什么！此事与你无关，是有人蓄意为之，你也不必自责了，再说你也是皇上的嫔 妃，就算……”就算什么冰说不下去了，她想要表现出皇后该有的宽容大度来安抚深受惊 吓和打击的安小媛，但却怎么也说不出那番冠冕堂皇的言辞来。
  安小媛掩面而泣，那一声声啜泣与不停抽动的瘦小肩膀使得她看上去显得那么的无助， 灵儿不忍心的在她身边蹲下，拉开安小媛掩面的小手，捻了绣帕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轻 声道：“小媛主子，快别哭了，皇上将你的事全权交给娘娘来处置，娘娘既然都说不是你 的错了，那就没事了啊！你看，娘娘还想着你这几天在宫人斜里受苦了，早早的就吩咐御 膳房准备了你罪喜欢的糕点……”

  “娘娘……”安小媛嗫嚅着终于抬起脸来，盈满了泪的眼眶通红，眼眸里犹闪动着又惊 又惧的光芒。
  “事情都过去了，快起来吧！”冰亦笑着安抚，安小媛虽还是惊恐交加，但眼中总算有 了神采，只盼经过此事，她能明白不是每个人的示好都能欣然接受的。
  这几天她心里何尝不是堵得慌？罪魁祸首华太妃还是好好的待在荣喜宫安享清福，瀚并 没一丝惩责她的意思，安小媛的委屈尚且有她可以理解，她的委屈与无奈又有谁能体会？ 瀚吗？他身为帝王心里本该装着国家大事，他能对她有这份心已是难得，她怎能不知进退 的再拿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来让他心烦？
  前日，她深思熟虑之后刚要向他说起瑾王的事，谁知刚开了个头，便被他一句“澈的事 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操心，你该操心的是何时给我诞下皇嗣”给堵了回来。
  她不明白他所谓的心里有数指的是什么，昨日她旧话重提，却被他缠绵的吻封上，有意 无意间，冰感觉他似乎极力避免与她谈论瑾王的事，一旦她提起，他便另起话题，或者直 接让她沦陷在他的热情里，让她昏昏然失去思考与言语的能力……
  安小媛走后，锦红面带掩不住的忧色：“娘娘，恕奴婢直言，独霸圣宠是宫中大忌，听 说谏官已上了几道谏言给皇上，都被皇上搁在一边不予理会，朝臣中也有些微词，如此下 去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您是不是该劝劝皇上……”可惜娘娘如今唯一的缺憾就是无子， 堵不住那些人的嘴。

  “旁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我做不来那种贤惠的人，这话我不爱听。”冰烦躁的皱 眉，知道锦红是为了她好，说的也都是肺腑之言，但她心里就是不舒服，让她将自己的男 人推去别的女人那儿，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是。”锦红无奈叹息，心里只盼着皇后娘娘能早日怀上龙嗣，否则就算有皇上的眷顾 ，长此以往情势也只会对娘娘越来越不利。————————————————————————
  秋日的下午，阳光不燥不烈，温暖怡人，涟心湖上的残荷已被尽数清去，湖水清澈的可 见池中的游鱼，曹瀚与曹澈兄弟二人一人手握一只钓竿，正在垂钓。
  “澈，小时候我不如你心静，你钓得的鱼一向比我多，今日我可不输你！这可是第三条 了……”曹瀚一扬钓竿，一尾一尺来长的鲤鱼兀自在那徒劳无用的挣动着，却再也没能逃 脱被装入浸水鱼篓的命运。
  “皇兄今日怎么突然有了垂钓的兴致？”曹澈漫不经心的瞟了眼自己空无一物的鱼篓， 早已没了小时候与皇兄一起垂钓时的愉悦心情。
  “昨日看见湖里的鱼又大又肥就想起小时候我们偷偷钓了鱼烤了吃的事来，越想越是怀 念，这才邀你进宫同乐，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将父皇最钟爱的一株枯叶梅当作柴火给烧了烤 鱼，后来被罚面壁思过两个时辰的事吗？”曹瀚重新上饵抛竿。

  “怎会不记得？记得当时父皇的脸都被我们气红了，还命令我们今后在不许钓涟心湖的 鱼呢！”曹澈笑了笑，又问道：“对了，涟心湖里的残荷多少年都没清过了，怎么突然清 的如此干净？”
  “若妍说残荷留着显得萧瑟，看着会坏了心境……清了也好，起码钓鱼方便。”
  “我记得皇嫂以前不是最爱听雨打残荷的声音吗？就算失忆也不至于连从前的兴趣都变 了吧！”曹澈状似不经心的缓缓问道。爱听雨打残荷之声的是妍儿，自然不是如今的冰了 ，皇兄难道就一点也不曾怀疑过她？
  “或许失忆之人性情改变也属正常，失忆之事本就罕有，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曹瀚轻 描淡写的笑道。
  曹澈一敛眉，感觉手中钓竿微动，一抬眼却看见一抹绝美倩影，正从远处逶迤而来，敛 了精光的眸子划过一无所觉的曹瀚之后，他对着冰高呼道：“皇嫂，快来这边，一会儿有 烤鱼吃！”
  一个皇帝一个王爷，他们不去商讨国家大事，不去勾心斗角，竟然在这钓鱼？还让她过 去等着吃烤鱼？冰慢悠悠的晃了过去，不知为什么，最近这几天身体总是懒懒的，而且好 像总也睡不够似的。
  “精神可有好些？”曹瀚将钓竿丢给一旁的内监，拉过冰的手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嗯 ！不错，面色红润，气色很好！

  “好多了，刚睡了午觉，灵儿要我出来走走，皇上和王爷这是在钓鱼？”冰没有忘记自 己回宫前和曹澈定下的承诺，那时她以为只要能回宫就可以对瀚说出瑾王的真面目，可他 却总是不给她谈起瑾王的机会，她不得不承认在和瑾王的周旋中处于下风的人一直都是她 。
  “是啊！我已经钓起三条了，一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烤鱼可是我的拿手绝活！”曹瀚 兴致颇高，对自己的手艺信心十足。
  “皇兄烤的鱼滋味绝对妙，皇嫂吃了保证忘不掉！”曹澈笑弯了眼睛，与密室里的他完 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他会不会是人格分裂啊？冰后悔前生没有辅修一下心理学。
  “那还等什么，快生火烤呀！”冰腹中的馋虫被曹澈的话勾了起来，因体质偏弱，她的 饮食一向以清淡为主，想到待会就有香喷喷的烤鱼可以吃，顿时两眼闪光，都有些迫不及 待了。


皇后有孕

  柴火早已备妥，鱼也是现成的，杀鱼生火之事自然不必皇帝亲自动手，冰有一句没一句 的和他们说着话，当着曹澈的面，她当然不敢与曹瀚表现的太过亲密，曹瀚正在兴头上， 似乎并没察觉到气氛的异常。
  一切妥当之后，曹瀚接过内监奉上的洗净并穿好了竹签的鲜鱼，拉了冰来到上风处，“ 在这等着，一会儿就好。”
  曹澈在涟心湖边继续垂钓，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突然一阵滋滋的声响伴随着诱人的香 气扑面而来，低头一看，原来是曹瀚正在烤的微黄的鱼身上洒油，看他娴熟的动作倒是很 有做烧烤师傅的潜质……
  冰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那轻快的笑声引的曹瀚回过头来望她，佯装生气道：“笑什么 呢？不想吃烤鱼了？”
  “皇兄真是不解风情，皇嫂那分明是幸福的笑，天底下能让皇兄亲手为其烹鱼的女子又 有几人？皇嫂恐怕是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了吧！皇兄如此宠爱，皇嫂能不开心吗？皇嫂， 你说我说的是不是？”曹澈回头道，一脸懒洋洋的笑意。
  “你说的是！我就是要若妍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一世受宠。”曹瀚的眸光里毫不 掩饰的流露出对她的深情，仿佛一张无所不在的大网，网住了她的心神，让她无力挣脱， 也不想挣脱。
  冰浅浅一笑，心里却是一紧，瑾王显然是话中有话，那晚在密室时她曾说过她心里爱的 人自始至终都是焰，对瀚只是为了保全自己才会不得已的屈服与利用，而刚才他话中的深 意分明是暗指她已被瀚的隆宠给俘获，同时也是对她的一个警告……

  曹瀚撒盐撒香料，忙的不亦乐乎，完了将烤好的鱼献宝似的送到冰面前，“来，快尝尝 是否可口！”
  也不知是不是瑾王的话让她心情坏到了极点，明明是香气诱人，卖相俱佳的烤鱼，却让 冰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反胃，忙推开烤鱼，捂着嘴弯下腰去，止不住的干呕。
  “娘娘……”灵儿赶紧为她轻拍着背。
  “若妍，你怎么了？”曹瀚又是惊又是喜，她会不会是……
  “没事，我有点不太舒服……”好不容易压下涌上的酸水，冰也是暗自心惊，月事已迟 了十多天，她还一直心怀侥幸，她不会真的……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曹瀚手中的烤鱼上，冰又是一阵干呕，曹瀚忙扔了手上鱼，冲着一 旁呆站着的内监吼道：“还不快传御医！”
  “若妍，你是不是有喜了？”曹瀚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盼了那么久，他终于要得 偿所愿了吗？
  冰的面上呈现一瞬间的茫然，手情不自禁的贴上自己的小腹，是有喜了吗？这里是不是 已经孕育了一个他们的孩子？
  “恭喜皇兄皇嫂喜得贵子！”
  曹澈清清亮亮的嗓音震醒了迷茫中的冰，抬眼向几步外的瑾王看去，他眼中的笑意是什 么意思？是在高兴他又有了一个能让瀚痛哭的筹码了吗？

  她撇开了视线，暗自咬紧牙根，如果上天真的送来了一个孩子，无论如何，就算不惜一 切代价，她也绝不能让这个孩子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曹瀚将冰揽入怀中，笑的真像个即将当上父亲的人一样，甚至天真的有些傻气，“若妍 ，我们就要做父皇母后了。”
  “御医都还没诊断，别高兴的太早了啊！”冰给他泼冷水。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她的 孩子能在平和的环境中诞生，能在幸福中成长，在成长的过程可以有挫折，但绝不需要困 苦艰难，他或者她不必成为伟大的人，即使平凡但只要他们能一生平安快乐就好……
  如今的环境显然并不适宜孩子的到来啊！————————————————————————————
  她真的怀孕了！
  御医的话彻底粉碎了冰的期望，恍恍惚惚的连怎么回到清阳宫的都不知道，仿佛身在云 端，飘飘忽忽的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
  她要做母亲了吗？从来也没有教过她该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前生的世界里， 她和焰便是她关心的全部，今世她也没有做好成为一个母亲的准备，母亲，如此伟大神圣 的身份，是她能够胜任的吗？
  “若妍，你不高兴吗？”被狂喜冲昏了头脑的曹瀚终于在慢慢冷静下来之后，这才留意 到冰的表情凝重非常，丝毫不见将为人母的喜悦与娇羞。

  “不是，我没做过母亲，担心自己做不好……”冰小心翼翼的措辞，不想引起他不必要 的误解。
  “傻丫头，我也没做过父亲啊！”曹瀚揉着她细软的发，在她额心落下轻柔的一吻，“ 不用担心，这孩子一诞生我们便给他天底下最好的一切，派无数武功高强之人护他安全， 请最有学问之人为他之师，是皇子便立为太子，将其培养成一代明君，是公主便娇养至二 十岁再为她选一个最最体贴温柔的男子为驸马，与她相伴一生，你说可好？”
  “你想的真远，一定会是个好父亲！”冰冲他轻皱了下鼻子，随即绽出一抹娇笑，柔柔 的靠在他的肩膀，想象着一天天看着他们的孩子慢慢成长那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啊！
  可是这幸福的周围却围绕了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太多难以预料的威胁啊！
  皇后有孕的消息如同狂猛的暴风霎时席卷了后宫每一处角落，荣喜宫内，华太妃柳眉倒 竖，泄愤似的一把将茶碗砸向杜兰，口中大骂，“贱人！贱人！别以为你可以顺利生下皇 子！”
  杜兰不敢躲避，感觉额头疼痛无比，一股热流顺着脸颊淌下，低头一看，前襟已见可怖 的鲜红，她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与泪，虽不敢出声，却被华太妃口中的言辞吓的心脏砰 砰乱跳。
  太妃难道是要暗害皇后娘娘腹中的孩子不成？这怎么可以……

  明秀宫里，安小媛像是一缕幽魂般面无表情的倚在窗边也不知多久了，空洞无神的大眼 盯着窗外的一棵石榴树，从她呆滞的目光里看不出一丝情绪，宫人斜里的暗无天日的三日 时光胜过外间的三年，已让她原本单纯的心灵蒙上一层永远也洗不去的灰尘。
  皇后一句话便让她从地狱重回人间，对此她心怀的已不是感激，而是对权势和地位的渴 望，她从来没有如此清醒的认识到权势和地位对一个人的重要性，重要到可以轻易决定一 个人的命运和生死，她的人生还很长，软弱只会让人欺凌，她不想今后的几十年就这么庸 庸碌碌的度过，唯有真正强大了自己，才能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 再受制于人！
  清丽无匹的小脸上忽而绽出一抹艳若桃李的笑靥，眼眸中流露的已不再是曾经的纯真， 蜕变只在刹那，犹如破茧成蝶，绽放的却是妖艳至极的美丽风情……————————————————————————————
  风声雨声不绝于耳，寝殿内却是一片宁静安逸。
  冰慵懒的窝在曹瀚怀中，或许是怀孕初期的缘故，她自己都觉得最近情绪化非常严重， 简直有些喜怒无常，有时看着一片枯叶被风吹落在地也会有想哭的冲动，或者突然想吃已 过了时节的水果，需求得不到满足便要大发一通脾气，又或者疯了一般的向精通女红的宫 婢们学习做小褂子小裤子的手艺，笨手笨脚的也不知浪费了多少珍贵的布料……

  甚至有时候她回无缘无故的对他形象全失的大吼大叫，吼完了又后悔不迭，她的一切异 常都被无尽的包容着，奴才们唯唯诺诺，他也是轻轻柔柔的好言好语，简直将她当成了活 菩萨供着。
  就在刚才，她又一次将刚吃下去的晚饭吐的干干净净，身体的不适让她怒气攻心，不顾 一切的冲他叫嚷：“都是你不好！非要生孩子，看我被折腾的半死，这下你高兴了！”
  奴才们都被吓的半死，他却是气定神闲的安慰她：“是，都是我不好，若妍你忍耐些， 再过些时候就不会这般难受了。”
  这样不疼不痒的安慰却更让他怒气上扬，尖叫着：“我不要生了！”那尖利的声音把她 自己的耳膜都刺的生疼，他却依然不气不恼的将她护在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焦 躁。
  现在想想那些话确实过分了，他的心疼她看在眼里，他的包容她暖在心里，可火气上来 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莫名其妙变得越来越暴躁的脾气，当时吼过是舒畅了，可事后却又总 要懊悔上好半天，滋味同样不好受。
  “瀚，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那都不是我的真心话。”
  “我知道，早就询问过御医了，女子怀孕初期是这样的，我开始还不信，谁知你真是这 样的……”曹瀚难得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怎样的？”冰扬起柳眉，亮晶晶的眸子里蕴藏着怒气凝结的前 兆。

  “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啊！我算是见识到了，哎哟……”曹瀚痛呼一声，轻抽一口气紧 紧抓住她扭着他大腿肌肉不放松的小手，“别……我现在可经不起你的撩拨……”
  “谁撩拨你了！”冰霎时红了脸，赶紧收回手抵在他的胸前一推，“少不正经了，小心 做了不好的胎教，这孩子长大以后变成好色鬼怎么办！”
  “胎教？”曹瀚困惑不解，“何为胎教？”她已不是第一次口出新词了……
  “就是宝宝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要对他进行教育，这样他将来才会比别的孩子更聪明 。”这么解释应该没什么错吧？她也不是很懂，前生根本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反 正大致也就是这个意思。
  曹瀚状似了解的连连点头赞成，“有道理，那从明日起便请几位有学之士前来教导未来 的太子如何？”
  “不是太子，是公主！一定是公主！”冰忍不住又和他较上了劲，在终于接受自己将为 人母的事实之后，总觉得儿子不如女儿来的贴心，私心里她确实更希望肚子里的孩子是个 女儿。
  继承了瀚的头脑与若妍美貌的女孩该是怎样的出众啊！想想又是心酸，说起来这孩子其 实和她连边都沾不上，辛辛苦苦怀胎十月，还要经历痛苦分娩的人却是她……
  “好好好，你说是公主便是公主好了，怎么好好的又哭了？小心将来生个爱哭鬼出来… …”

  “讨厌！”冰一锤他的胸膛，翻过身去独自拭泪。她的惋惜、彷徨与无奈他又怎会明白 。
  曹瀚知她初次有孕，身体不适难免情绪不稳，连连陪着小心，“若妍，我并非重男轻女 ，以前也说过，我只是不想你再经生育之苦，此次不管是男是女，一个孩子就已足够…… ”
  “可若是女儿，皇位岂不是无继承？”冰回转了身子，突然似乎领悟到什么，怒颜再显 ，“难道你要让别的嫔妃为你生儿育女？”他要是敢说是，就咬死他！
  “胡说什么！此生除了你，我再也不会碰别的女人，你若是嫌后宫人多碍眼，不如将她 们通通送到静月庵去可好？”
  冰差点就要动心说好，但又突然想到要真这么做了，自己恐怕真就要应了锦红的话，成 为众矢之的，那些嫔妃都是官家之女，她们的娘家要是闹起来，也是一场麻烦，看她们还 算安分，也没给她添过什么大乱子，无缘无故的通通给发配到静月庵去当尼姑实在有些说 不过去……
  “那倒不必，你有这份心对我就足够了。”
  “若妍，思虑过多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孩子都无益处，有我在，你实在无需担心什么，你 只要安安心心的养胎就好。”曹瀚轻轻拭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嗯。”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却是无奈的叹息。真的什么都无需她担心吗？


孕中诸事

  乌云遮月的暗夜里，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潜入了瑾王府的书房，轻轻推门而入，房内并 未点灯，但绝佳的视觉仍让他看清了那个静坐在房内之人，黑巾覆面的黑衣人行了一礼之 后静立在一旁，像是在等待被问话。
  “你来了。”黑暗中曹澈的声音也变得尤为低沉。
  “是，王爷。”黑衣人冷峻的声音从面巾后传来。
  “皇后可好？”
  “不大好。”
  “怎么不好？”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曹澈的声音拔高了些，透出些焦急的情绪。皇兄最近 心情愉悦，她怎会不好？
  “脾气不好。”冰冷简短的回答不带一丝情绪。
  “脾气不好？”
  “是。”
  “你就不能一次说清楚？我是问皇后的人可有不好，不是问她的脾气！”
  “娘娘很好，龙胎稳固。”黑衣人总算是多说了几个字。
  “知道了，你回去吧！”曹澈暗暗叹气，与其问这个木头还不如自己冒险亲自进宫去看 看她……
  “是。”黑衣人转身即走。
  “等等，皇上此刻在做什么？”
  “批阅奏折，娘娘已安睡，寝殿内无其他人。”像是知道曹澈接下来要问什么一样，黑 衣人未卜先知的把要说的话都给先说了。

  曹澈点点头，“你走吧。”
  黑衣人一礼之后便窜出了书房，几个兔起鹘落不见了人影，曹澈起身，掸平长衫上的褶 皱，嘴角漾起的笑容里却透着一股遗憾的成分……
  皇兄既然不在清阳宫，那不妨就趁夜去会会脾气不好的皇嫂吧！————————————————————————————
  她睡的很熟，柔和的灯火映照着她娇美的睡颜益发的动人，怀孕让她原本削瘦的脸庞变 得稍显丰润了些，那红润的双颊是深受宠爱女子才有的娇艳，一呼一吸间空气中仿佛都充 满了来自于她的甜香……
  曹澈不可自抑的伸手去触碰那仿若吹弹可破的细雪肌肤，温润的触感让他发出一声喟叹 ，清幽的仿佛一缕直上的袅袅香烟，眸光荡漾着，宛若春风吹动的清澈池水，泛起柔柔的 波光。
  忽而指尖传来细微的动静，是她轻动头颈在摩娑着他的指尖，嫣红的柔唇发出一声甜腻 的呓语，“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眼角抽搐一下，柔光消失了，反射出沉痛与不甘的刺芒，自胸腔里逸出一声冷笑。
  睡意朦胧的冰感觉有人正轻轻触摸她的脸颊，本以为是晚归的瀚，但那声冷笑却让她瞬 间清醒过来，这个声音不是瀚的，这人是瑾王！

  她真的退化了，连这么危险的人近在身旁都毫无察觉，如果他想要对她不利，她岂不是 就要在睡梦里死的不明不白？
  “王爷好兴致，难道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特意跑来看我的？”冰睁眼与瑾王相望， 用调侃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紧张和心虚，刚才那句亲昵的呓语会不会让他瞧出她对他的言 不由衷？
  “正是。”曹澈挑眉，缓缓收回了手，“听说你最近脾气不好，就想着要来瞧瞧你，既 然你有孕在身，就该保持心境平和才好。”
  冰嗤笑一声，拥被而起，“多谢王爷关心，这孩子根本就是个不该发生的意外，我如何 还能保持心境平和？不知这孩子是否搅乱了王爷的计划，若是的话，王爷可希望他消失？ ”她作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想要套取他真实的想法。
  “不，计划有变，这孩子来的正是时候。”
  冰心里一紧，他果然是要将这孩子当作筹码……
  “王爷是希望我生下这个孩子？”冰面上带笑，心却紧紧揪成一团。
  “不错，大景需要继承人。”
  “我不懂……”他不是想让瀚失去一切吗？为什么又说要让这孩子继承大景？
  “冰，你不需要懂，只要你别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我便让这孩子平安长大，否则…… ”

  “王爷也不必再来威胁我，我明白的很，自己的自由还掌握在王爷手上呢！总之我会说 到做到，只盼王爷也别忘了当初的承诺才好。”他的意思是会放过这孩子？冰心里有松了 一口气的感觉。
  “那是自然，到那时，你和我便一起离开。”
  “希望那一天不会让我等的太久。”冰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表情。如果可以的华 ，她真的希望那一天永远也不要到来。
  曹澈高深莫测的弯唇一笑，那自信的神采诡异的让冰侧目，这样的看似温文无害的他反 倒更让人更觉可怕，此刻她倒宁愿他是觊觎皇位才与瀚做对，而不是为了那什么莫名其妙 又变态到难以理解的目的。
  瑾王的意思是当瀚明白他所拥有的一切其实都不属于他的时候，他们就一起离开好给瀚 致命一击？那他又能得到什么？如此处心积虑的苦心布置多年就单纯只为了得到心理上的 满足吗？
  在曹澈离开很久之后，冰还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她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来为自己和 瀚的将来打算，可又不知该做什么才是最稳妥而又不致引起瑾王怀疑的。
  很显然，瑾王今夜到来的目的除了给她警告之外，似乎也在告诉她，她该有所作为了。
  为了不让瑾王对自己起疑，她就必须让瀚表现的对瑾王一如从前般信任……天知道，她 根本就看不出瀚对瑾王心存疑虑，在瀚的心里恐怕将瑾王当作了最可信赖的人之一，她若 是说一句瑾王的不是只会反而给自己带来难堪……

  曹瀚阅完奏折回到清阳宫寝殿就寝，掀开珠帘正看见冰拥被而坐，眉头紧蹙的不知在想 些什么。
  “若妍，夜已深了，怎么还不睡？在想什么？”
  “你回来了。”想的出神的冰听见曹瀚的问话这才惊觉他已回来了，浅浅一笑道：“没 想什么，你不在，我睡不安稳呢！好担心又会被人掳了去。”
  “怎会呢？清阳宫外布了数十名暗卫，你只管安心睡。”曹瀚眸光闪动，不再多说什么 ，宽衣就寝。
  冰默默的偎近他，动了动唇，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若妍，你有话要和我说吗？”曹瀚低沉的问道。
  “没有啊！”冰佯装轻松的笑了笑，“明日还要早朝，快睡吧。”
  或许是劳累了一天，没多久便发出沉稳的呼吸，像是已睡着了。
  冰痴痴的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俊美脸庞，斜飞的剑眉散发着霸气，阖上的眼帘遮盖了深邃 的黑眸，鼻梁的弧度彰显着他内心的坚定，即使睡着了，双唇依然抿成坚毅的直线，她情 不自禁的伸手去轻轻碰触他的唇，轻喃着：“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小时候的那个爽朗的 你……也许再也见不到了吧！”
  那个在阳光下大声朗笑的男孩早已被岁月的残酷湮没了，再也不会重现，就像他再也见 不到他所深爱的若妍一样……

  幽幽的长叹一声，冰缓缓阖上眼帘，在他熟悉的气息包围中睡去。
  感觉怀中人儿已陷入沉睡，曹瀚睁开眼睛，漆黑的瞳眸里蕴含着望不见底的深邃暗沉， 大掌轻抚过她披散的长发，口中仿佛念咒一般缓缓逸出一句话，“不管你是谁，都不要企 图背叛我，不要妄想离开我，否则……”
  否则怎样，他没有再说下去，只因她无意识更加贴近自己的小动作，黑眸漾起一波暖意 ，他应该信她的，她不会那么做的……
  一定不会的！————————————————————————————
  随着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冰的情绪也渐渐开始好转，第一次胎动给了她太多新奇的感 动，也让她平生第一次生出和腹中的小生命连为一体的真实感受。
  这孩子这么好动，或许真是个男孩也说不定呢！
  冬季到了，外面天寒地冻的，清阳宫依然温暖如春，冰隔着袍子轻抚自己隆起的小腹， 红润的小脸上透着幸福的光晕，绝美中已有了即将为人母的骄傲与自信。
  算算日子，怀孕已有五月，其间再没发生任何让她心神不宁的事，瑾王也没再如同鬼魅 一般出现在她面前，太过平和安宁的日子，却反倒让人有些不放心，总觉得平静的表象下 或许正酝酿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滔天巨浪。

  正好前些天，几个州县都受到百年难得一遇的冰雹袭击，致使房屋毁坏严重，又砸死砸 伤了不少人，加之这几个州县今年粮食收成欠佳，恰逢遭此天灾，无粮过冬的百姓一部分 离家逃荒去了，却有部分百姓纠结在一起劫了官家粮仓，当地情势越来越乱。
  那天，她听曹瀚无意中提起此事，说还没找到适当的前往赈灾的人选，她心中立刻一动 ，张口便说瑾王合适。在她看来，真没有比瑾王更合适的人选了，一来赈济灾民之事做的 好了是能收买民心的，瀚将赈灾大事派给瑾王，自然说明了对他的信任，再者瑾王这一去 ，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三个多月的时间，她也可以好好喘口气，不必老是担心他的神出鬼没 了。
  瀚考虑了很久之后才点头表示赞同她的提议，她总觉得只要她一提起瑾王，他的眼神就 变得深邃不明，让她无法看透……
  她乐观的将这理解为好现象，起码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瀚对瑾王也不是毫不设防的呢！
  前几天瑾王带着赈灾物资启程去了受灾州县，临近年关，身为皇帝的曹瀚自然忙碌非凡 ，冰体谅他，很少向他抱怨什么，只在晚间他回来时，抓紧时间和他说说宝宝的事，然后 向他抱怨奴才们在他的授意下逼她吃下太多的东西，抱怨宝宝总是在她午睡时踢她，闹的 她睡不好，抱怨宝宝越来越沉，弄得她腰酸背疼……
  以此换来他怜惜的眼神和堪比世界顶级按摩师的舒适按摩，这时的他不再是万人之上的 帝王，而只是一个疼爱妻子的好丈夫，可以预见未来的他也会是一个疼爱孩子的好父亲， 每每想到未来的日子将于他们相伴度过，她便觉得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娘娘，安小媛又过来陪您了。”锦红欢快的嗓音从外间传来。
  冰望着正穿过锦红掀起的珠帘走进来的安小媛，浅笑道：“意柳，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了 ，你不必天天来陪我，小心吹多了冷风生病。”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臣妾哪有那么娇贵，您不会嫌我天天来惹您心烦了吧？ ”安小媛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好似受了委屈一般噘着樱唇，满脸沮丧。
  “快坐吧！说什么傻话，巴不得你天天来才好呢！”冰笑着摇头，待她坐下才正经了脸 色说道：“意柳，我将你当作妹妹，有句话想问问你的意思，你如实告诉我就好。”
  几个月来，意柳一点一滴的改变她都看在眼里，少女的天真犹存，却又渐渐多了些女人 的妩媚神韵，相信假以时日褪下青涩的她必定会绽放出谣言的光芒，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 瀚挑女人的眼光绝佳，不说宫里其他的女人，就单说意柳，他居然能在她十三岁选秀时就 一眼瞧出她的潜质来……
  “是什么话？娘娘请说，意柳一定如实相告。”安小媛睁大了明眸，等着回答冰的问话 。
  冰一挥手，等殿内的奴婢除了灵儿之外通通退了下去之后，才缓缓说道：“意柳，你也 快十七了……有没有想过要离开皇宫？”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自入宫便一辈子都是皇上的人了，我从没想过要离开，娘娘 是要赶臣妾走吗？娘娘，意柳不争宠，您别赶我走……”凭什么要她离开皇宫！难道宫里 就只能有她一个女人吗？她凭什么一个人霸占皇上……
  “你别急啊！没人要赶你走，你先听我说完。”冰安抚的拍拍安小媛的手。
  “是啊！小媛主子，您不妨先听娘娘把话说完，娘娘也是为了您好呢！”灵儿也在一旁 柔声劝着。


　　　　　　　　　　　　　　　　　　　帝王专宠：至尊弃后　　作者：紫絮
　　　　　　　　　　　　　　　　　　　　　　　　　　31分娩前夕

　　“娘娘……”安小媛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无助模样令人望之不忍。
　　冰沉吟片刻道：“意柳，你心思单纯，人又天真，我一直觉得你不适合待在宫里，这 些日子我都在想怎么为你另择一个安身之处，好让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如果你不愿意， 我当然也不会勉强，这不是要赶你走，你还年轻，我只是希望你将来能过的好，能得到一 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想你在宫里耽误了青春。”
　　“娘娘，臣妾从没这样想过，也不敢去想。”安小媛语带哽咽，长长的羽睫遮住了她 的美目，微颤的嘴唇显示了她心里的震惊。娘娘分明就是要将她赶出皇宫，还以为她真的 不会计较之前的事，原来也不过是做表面功夫，结果还是另寻理由将她赶走，好眼不见为 净！
　　“现在好好想想也不迟，你未来的人生还长着呢！想清楚之后告诉我，由我来向皇上 说。”如今朝中青年才俊不少，为意柳挑一个如意郎君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事由她来 开口，瀚估计也不会说什么。
　　“可是……”她才不要离开！什么希望她将来得到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全都是假的 ，皇后和那些欺凌她的嫔妃原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心机更深而已！
　　“不急，你慢慢考虑，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决定，没有人逼你。”冰温温的笑着，突然 唉哟一声，要笑不笑的轻戳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教训道：“又调皮了，才这点大就这么闹腾 ，长大了还得了？”



　　“娘娘，是不是小皇子又在动了？”安小媛跃跃欲试的伸了伸手似是想要摸摸她突起 的肚子，却又立刻缩了回去。
　　“来，意柳，摸摸看，没关系的。”冰拉了安小媛的手轻贴在自己的腹部，肚中的孩 子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接近，又轻轻的动了一下。　
　　“啊！动了动了！小皇子真的在动呢！”安小媛激动的连声音都变了，隐约还可看到 一些活泼的孩子气。
　　冰无奈的说道：“怎么人人都说这孩子是个皇子呢！公主不好吗？”
　　“娘娘，公主当然也好啊！人人皆说您腹中的是皇子，是因为人人都盼着皇上能后继 有人啊！”安小媛用笑来掩饰心里的羡慕与嫉妒。如果怀孕的人是她该有多好，那样的话 皇后也没借口逼她离开皇宫了，母凭子贵啊！
　　“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臣妾只希望您平平安安的就好。”
　　“安小媛这话说的好！”曹瀚器宇轩昂的进来，和煦的看了安小媛一眼。这话真是说 到了他的心坎上，这孩子是男是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平安就好。
　　“谢皇上夸奖！臣妾说的都是心里话，娘娘心地那么好，天上的神佛也一定会保佑娘 娘平安诞下皇嗣的。”安小媛面色微红的退到一边。皇上终于拿正眼看她了，虽只一眼， 她也满足了。



　　“皇上今天回来的好早。”
　　“心里总想着你，干脆过来看看，今天孩子有没有闹你？”当着安小媛的面，曹瀚也 毫不掩饰自己的温情一面。
　　“皇上不是回来看我的，恐怕是来看这孩子的吧！”冰嘟着嘴，不满的横了他一眼。
　　“你呀！连孩子的醋也吃……”曹瀚啼笑皆非的轻摇了摇头。先是初期的脾气暴躁喜 怒无常，到如今变得像个孩子似的，怀孕的女子真是变化多端，不过他喜欢这样的她！
　　“皇上，娘娘，臣妾先告退了。”安小媛轻声告退，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当场发疯，原 来私下里的皇上竟是这样的温情脉脉，却只为了皇后一人而展露，这对后宫里其他女人是 何其的不公平……
　　“去吧！以后常来陪陪皇后，知道吗？”曹瀚不忘叮咛着。年底事务繁杂，他能陪她 的时间并不多，如今后宫之中她也就和安小媛走的近些，关键是安小媛也不像其他后宫女 子般欲不可耐又心怀叵测，有她相伴，他也放心些。
　　“是，臣妾一定常来陪伴娘娘。”安小媛答应着默默的去了。
　　没有人察觉到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沉浸在幸福里的冰忽略了，一门心思投在冰身上 的曹瀚则根本未曾去关注过她……
　　后宫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皇上有旨，各宫不必拜见皇后，但各宫皆有贺礼 源源不绝送至清阳宫，锦红谨慎，每一件物品都要亲自看过确定无碍之后才会呈给冰过目 。
　　珠宝夺目，玉器呈祥自不必细数，一些小衣服小鞋子做的也是极为精致，冰很清楚这 些女子对她绝对是又妒又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讨好她讨好皇上罢了。



　　当然也不乏居心叵测的，锦红就曾发现了麝香等可致落胎的香料混杂在其中。气急败 坏的要去禀报皇上，却被冰给拦了下来。　　
　　“以后这些东西全都收起来就是，也不必拿来给我看了，好不容易平静了这么久，也 别去掀起什么风波了，皇上最近烦心的事多了，就别拿这些事去烦他了。”她只想平静的 生下孩子，这些帐以后有机会自然会好好的和她们算！
　　锦红只得答应着，找了间空置的房间将贺礼通通锁在了里面不提。
　　前往赈灾的瑾王传回来的消息说灾情严重，可能无法回京过年，冰听说后简直想要放 鞭炮庆祝，不过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几乎是同时传来，据潜入玥国的探子回报，修生养息 了一年的玥国又开始蠢蠢欲动，曹瀚也开始了迎战的准备，林焰作为主帅领了帅印，率二 十万大军奔赴边关，以防玥国发动突然袭击。
　　这些消息当然不是曹瀚告诉她的，也许他只想让她安心待产，朝堂上的事基本不再和 她说起，她都是从不时进宫来看望她的绣儿口中得知的，当时她还将林焰伪造证据陷害齐 厉的事告诉了绣儿，绣儿当场惊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咬牙道：“想不到他原来是 这样的人。”
　　“该庆幸的是，我选择了皇上并没有错，而你也没有嫁给他不是吗？”庆幸的又何止 这些，若妍没有接触到这不堪的事实才是最让她感到欣慰的地方。
　　绣儿没有说话，叹了口气就神色黯然的和她辞别了，她能理解绣儿的心情，却又不知 该怎么安慰她，张了张口还是随她去了。
　　安小媛病了，说是染了风寒，可能不能再来陪她了，冰让灵儿带了许多补品前去探望 ，回来说她病的不轻，高烧不退，神志不清。
　　冰疑心会不会是因为意柳和自己走的近，别人不敢将她如何如何，却将气撒在意柳身 上，当即派了高御医过去再诊，确定是着了风寒才安下心来，另安排了她放心的人前去服 侍。
　　月份渐大，冰的身形开始臃肿起来，看着自己如同越吹越大的气球般鼓起的肚子，想 象着其中孕育的小生命，感到的是纯然的满足与急切的期待，期待着这个孩子降生的那一 刻的到来。

　　她面色红润，气色绝佳，圆润起来的脸庞绝美的姿容不曾稍减，却更添了即将为人母 的满足光华，一丝慵懒，几分娇柔，常挂在脸上的微笑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光彩照人，即使 腆着肚子，所展现的也是她独有的风姿，令人移不开视线。
　　冰已经适应了肚子里那不老实的孩子不时给她来上三拳两脚的粗鲁举动，偶尔有天孩 子若是特别安静她反倒还会不习惯。
　　这天难得一个无风的大晴天，冰正在庭院里晒太阳，突然孩子又开始不安分起来，而 且闹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害，她被折腾的没办法，便轻拍着圆圆的肚皮说：“宝宝啊！ 今天怎么这么不乖？你是不是急着想出来啊？哎……”这孩子真是……竟然用脚来回应她 ！
　　“好好好，妈咪知道你想要赶快出来见见世面，你乖乖的，妈咪保证再过两个月一定 把你生出来好不好？”两下……竟然又给她来了两下，就像是在和她抗议，说“不好”似 的！
　　“宝宝啊！不可以这样踢妈咪哦！小心妈咪一生气让你在里面待上两年哦！”总算安 静下来了，这孩子还是挺识时务的嘛！
　　冰在那自言自语的高兴，一旁的奴才都在偷笑，灵儿听的又是莫名其妙又感到好笑， “娘娘，您要是怀胎那么久，还不把皇上给急死了？而且小皇子该称您母后才是……”
　　“母后是叫给别人听的，你不觉得叫妈咪更亲切吗？”母后这两个冰冷冷字眼标榜着 距离，她才不要她的孩子这么叫她。　
　　“可是奴婢都没有听过这样称呼母亲的……”灵儿困惑的眨眨眼。在民间通常称母亲 为娘亲，好像没听说过有叫什么妈咪的。
　　“唉哟！臭小孩，你再不乖，妈咪要打你屁屁喽！唉……”显然威胁无效。
　　灵儿抿着嘴笑，“娘娘，您哪里能打的到呀！小皇子现在可是有恃无恐哦！”
　　“那就先记着，等他生下来一起算总帐，看我不打的他屁股开花！”冰嘴上发狠，脸 上却是笑容洋溢。
　　“好了好了，妈咪不打你就是，你乖乖的，妈咪说笑话给你听！”
　　“娘娘还会说笑话？”灵儿好诧异。
　　“那是当然，不信你听着。”冰想了想说了一个，没想到此笑话效果极大，不过短短 三句话，不仅肚子里的宝宝立马平静下来，就连灵儿和其他的奴才都听的张口结舌，半天 不言语……
　　“不好笑？那我再说一个得了。”
　　“娘娘，您还是别说了，别吓着小皇子。”
　　冰气闷，这些人真不懂幽默！
　　


　　晚上，冰被小腿传来的一阵猛烈的抽疼给惊醒了，费力的坐起揉着小腿，心里感叹孕 育一个孩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怎么了？”曹瀚也醒了，关切的问道。
　　“腿抽筋，没事的，我自己揉揉就好，你快睡吧！”知他辛苦，冰不想扰他睡眠。
　　“我帮你揉着，你快躺下！”曹瀚小心翼翼的扶她躺好，动作轻柔，力道适中的为她 按摩着痉挛的小腿，缓解了她的不适。
　　“瀚，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福。”这一刻的感动，她做了决定，为了他，她愿意与过 去的一切彻彻底底的说再见，就这么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曹瀚笑了，微带倦意的面容显露的却是全然的满足，“所以，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对 吗？”
　　“这是什么话，我不在你身边还能在哪？”冰被他莫名其妙的话弄的有些发懵。他怎 么会无缘无故问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他以为她还会离开他吗？
　　“那倒是，你要是总这么喜怒无常的，除了我也没别人敢要你。”曹瀚手上动作未停 ，口中还不记忘调侃。
　　“是啊是啊！伟大又英明的皇上，您真了不起！可以了，已经不疼了，快睡吧！”冰 不忍心他再劳累，催着他快睡。
　　“一会要是再抽筋，我再帮你揉，睡吧！”
　　“好。”冰甜甜的笑了。
　　轰轰轰烈烈的爱情往往经不起平淡之后的考验，但真正的幸福却是就在这平淡的日子 中如涓涓细流般细水长流，不惊天动地，或许也不够荡气回肠，但却让人甜入心坎里去， 回味悠长。
　　这天夜里，冰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有一个小天使般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在御花园的草地 上欢快的追逐着一只彩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小女孩大声叫着“妈咪”向她跑来，红彤彤的小脸绽放的是最纯真无邪的笑容，仿佛 能洗去人心里的一切尘垢，那柔软馨香的小身体带给她好真实好真实的感觉，抱住了便再 也不想松手。
　　“妈咪，父皇来了！”
　　她微笑着回头望去，看到的却是两鬓染了几缕白霜的瀚，看上去足有四十了……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一下子老了那么多？







　　　　　　　　　　　　　　　　　　　　32一朝分娩（上）

　　清晨醒来，身边已无人，冰回想着昨夜的梦，越想越觉得好笑。她怎么会梦见中年的 瀚呢？那个叫着自己妈咪的小女孩最多不过三、四岁的年纪，如果这个梦是预示着她肚子 里的宝宝是个女孩的话，那么三四年后的瀚也不过才三十出头而已，怎么可能两鬓飘白呢 ？
　　肚子里的孩子轻动了一下，像是也随着她一起醒来，冰轻轻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宝 宝早啊！你是个女生对不对？妈咪昨晚梦见你了哦……”
　　“喂！你怎么又踢妈咪呀！女生不可以这么粗鲁哦！再说你可是个公主，起码也该有 点公主的样子吧！。冰没好气教训肚子里大清早就不安分的小宝贝。
　　“娘娘，您醒啦！皇上说娘娘怀的一定是个小公主，还给小公主取了名字呢！”灵儿 一掀珠帘笑着走进寝殿。
　　“起名？起的什么名？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名字，为什么不告诉她？他怎 么能肯定是公主？难道他也和她做了同样的梦不成？
　　“那会儿您还在熟睡，皇上在纸上写了之后就去上朝了，吩咐奴婢等您醒了就给您看 呢！”回想当时皇上脸上复杂的深思表情，灵儿很是不解，不懂皇上怎么那么肯定娘娘肚 子里的孩子是公主，而且还用疑惑的语气自言自语了一句“那是她真正的样子吗？”，皇 上口中的她是指谁她不晓得，当然她也不敢将皇上的异样告诉皇后，再有最多两个月娘娘 就要生产了，可不能再让她烦心了。　　
　　“快拿来给我看！”


　　“是。”灵儿答应着跑到外间取了字笺递到冰手上。
　　四方四正的纸上只单单写了个“熠”字，熠熠生辉吗？这个字似乎更适合做男孩子的 名字吧？
　　“皇上还说什么了吗？”
　　“皇上还交代让娘娘您适量多走动走动，会有利于生产，其他就没说什么了。”
　　曹熠……怎么看也不象个女孩的名字，冰对这个名字不太满意，又想名字只不过是个 代号，曹熠就曹熠吧，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晚上曹瀚回来的很晚，冰硬撑着等着他的归来，曹瀚进殿见她还没睡，秀发披肩，盈 盈浅笑着倚在床上一心等他归来的模样，心中一暖，“怎么还不睡？”
　　“等你回来啊！我有话要和你说。”冰冲他甜甜一笑。知他最近忙碌，一点也没有埋 怨他晚归的意思。
　　“哦？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可是不满我给女儿取的名字？”曹瀚宽衣上了床，笑拥她 入怀。　
　　“老实说，我确实觉得曹熠不像个女孩的名字，还有就想问问你为什么肯定这孩子是 女儿，你难道突然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不成？”冰靠着他的肩，温暖熟悉的气息让她昏昏 欲睡，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
　　“因为我昨夜做了个梦……”



　　“梦？你是不是梦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在御花园里捉蝴蝶？”冰的睡意一扫而空， 他不会是真的做了和她同样的梦吧？
　　“是，我还梦见了你……”曹瀚眼中掠过一道异光，“你怎么知道我的梦？”
　　“因为我也梦到了……”真有这么巧合的事？他们真是心有灵犀，连做的梦都一样！ “啊！你说你还梦到了我，你看到的我什么样子？是不是……老了？”
　　“你也梦到了？快说说你都梦到了什么！”曹瀚微觉诧异。他们竟然做了同样的梦？
　　“嗯……先是看到一个绝顶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在御花园里扑蝴蝶，然后她就朝我跑来 ，叫我妈咪，接着你就出现了，然后我们就玩闹了起来，很开心。你呢？”冰决定隐瞒了 自己梦到的他已经是个中年了，对梦境里这个怪异的地方她觉得还是不要提起比较好。
　　“差不多就是这样，看来我们真做了同样的梦……”曹瀚若有所思的说道。梦的确是 同样的梦，梦中的他们的确也笑的很是开心，可是梦中的她却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他从未 见过的女子，虽是陌生的容颜，他却毫不怀疑那人是她，因为除了她，他绝不可能与别的 女子生儿育女，所以那名女子一定是她……
　　“难怪你那么肯定是个女儿呢！”冰抬眸对他嫣然一笑，“好奇妙，我们真的是心有 灵犀对不对？”
　　“不错，我们心意相通自然会做同样的梦。”曹瀚亦回以一笑，大掌抚上那纤细不再 的圆滚滚肚腹，“熠儿今天乖不乖？”
　　“一点也不乖！瀚，都说梦是反的，这孩子又那么调皮，你说会不会不是女儿而是个 儿子呀？”冰患得患失的，她好担心认定是个女儿之后，万一生出来个男孩，那她不是要 失望至极了？
　　“你就别再乱想了，反正至多不过再等两个月时间，是男是女到时不就知道了？”曹 瀚好笑的望着她愁容不展的小脸。她就那么想要女儿吗？她难道真不明白只有皇子对她来 说才是更有利的保障？
　　“瀚，生孩子很疼吧？”说不怕是假的，都说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这里既 没有妇产科医生，也没有麻醉剂，想到自己就要在这种条件极差的环境下生孩子，她就觉 得内心恐惧。



　　疼痛她还可以忍受，可万一大出血怎么办？万一孩子有什么不好又怎么办？天哪！都 没有产检的，万一宝宝不健康怎么办？
　　呃……这一点似乎不需要太担心，宝宝这么活跃，应该是很健康强壮才对……
　　“你不用怕！有我在，你和熠儿都不会有事的！”他又何尝不担心呢！只是他选择将 担心深埋在心底，否则只会徒增她的恐惧而已，对事情并没有什么帮助。
　　“那到时候你要在一旁陪着我，握着我的手不许松开知道吗！我才不管那些无聊的宫 规呢！”什么血房沾污，皇上万金之躯不能接近的屁话，她生的可是他的孩子，他这个始 作俑者必须在身边陪着她才行！
　　“好，都听你的！到了那天，我一定陪着你，直到你平安生下熠儿，我想要亲眼看着 熠儿降世，想要听见她第一声啼哭。”
　　“嗯……脐带也让你亲手来剪……”冰压抑不住睡意来袭，口齿缠绵起来。
　　“好，快睡吧！”
　　“嗯……晚安。”冰满足而安心的睡去。很久都没再从他口中听到若妍的名字了，虽 只是简单的你我相称，却也让她莫名的开心，起码她可以假想自己在她眼里只是深爱的女 人，他并没有将她当作另一个女人。
　　“晚安……”
　　曹瀚目光深邃的凝视着她漾着甜笑的娇容，从怀疑到确定若妍不再是若妍，从最初的 逃避不敢相信到如今的坦然接受已经多久了，回忆过往的一幕幕，他发现了太多的疑点， 最初那个胆敢妄图偷袭伤他，后被他折断了右臂的人应该就已是她了吧！他早该想到若妍 不是那样的行事风格，火烧秀林苑，又在淑媛宫里处之泰然，更对母后的死无动于衷……
　　当时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她的失忆，却未曾想到她的灵魂已变成了另一个人。
　　是他那夜对若妍的残暴使得她灵魂消散了吗？天可明鉴，那绝不是他的本意啊！是常 年累及的愤恨让他失去了理智，让他像个禽兽一般那样伤她，完全忘了她是唯一让他动心 的女子啊！



　　若妍不在了，后悔是必然的，可在沉痛的后悔之后，却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庆幸，他 明白这都是因为她的出现，以若妍的面貌如春雨润物细无声般的在不知不觉化解了他心中 的恨，在朝夕相处中让他越来越在意她，越来越离不开她，他以为那全是因为她是若妍的 缘故，但在知晓她并非若妍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心里在乎的人一直都是她，与她是否 是若妍无关……
　　她的名字叫做冰吗？为什么澈会知晓她真正的名字？澈的计划又是什么？他们之间有 何必须履行的承诺？她要和澈一起离开他？那夜他未惊动任何人的回到清阳宫，本是不想 扰醒她，却意外的听到那段令他不敢置信的对话，那一连串的问题就开始在他心里盘桓着 ，却无法得到真实的答案。
　　中秋之夜她消失的离奇，出现的更加可疑，是否也是澈所为？
　　他不敢问她，不敢问澈，更不敢相信他最信任的澈与最爱的她会一起背叛他……
　　此事让他认清了宫里已是遍布澈的人马，也明了连暗卫也是不能再被信任的了，他却 不动声色，暗中布置，静观其变，她举荐澈前往赈灾，明知不妥，他还是应允了，他在等 ，他不信她会背叛他，不信！
　　那夜的梦坚定了他的信念，他并没告诉她实话，他看见的不是她现在的容颜，而是另 一个陌生的女子，没有若妍的绝色倾城，却是别样的娇美可人，让他一见难忘，更没告诉 她，他在涟心湖看见了自己两鬓染了白霜的倒影，此梦是否预示着多年以后她会以真实的 样貌伴在他身边？若真是如此，那她此时身负的若妍躯体又去了哪里？
　　“冰……”他轻念着她的名字，呓语般的缓缓说道：“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睡梦中的冰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甜腻呢喃作了回应。


　　五月十六是一个让曹瀚与冰刻骨铭心的日子，也是一个喜与悲，痛与泪交织纠缠的日 子。
　　这一日，与玥国的战事再次拉开了序幕。
　　这一日，是曹瀚的诞生之日。
　　这一日，是冰的产子之日。
　　这一日，这也他们分离之日。
　　五月十五日夜。
　　曹瀚在御书房与各部大臣商讨军情彻夜未回，冰觉得浑身不对劲，算算分娩的日子也 快到了，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看着自己大的出奇的肚子，想着御医说可能会是双生子 ，她忍不住又对着肚子里的宝宝念叨来：“大宝二宝啊！你们要乖乖的排队从妈咪的肚子 里出来知道吗？到时候绝对不可以慢吞吞的赖在里面不肯出来哦！最快出来的人可以得到 妈咪的礼物，慢的人就要被打屁屁……”
　　忽然，冰神色一凛，一眼看见越窗而入之人，强忍住到口的尖叫，戒备的瞪着一步步 趋近自己的瑾王。
　　他又来做什么？自从赈灾回京之后，他便没再在她的面前出现过，此时到来莫非是… …
　　“多日不见，皇嫂的气色更好了。”曹澈貌似有礼的寒暄，眼中似乎掠过一道可疑的 笑意来。
　　“王爷深夜到来，可是有话要说？”冰强自镇定，却是心如擂鼓。
　　“不错，本王是来告诉你，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等你生下皇嗣之后，立即便随本王离 开。”
　　“都准备好了？”冰错愕的重复着他的话。
　　“皇嫂的表情是要反悔吗？”
　　“不是，我只是……”
　　曹澈嘲讽的冷嗤一声：“冰，你将我当作白痴吗？你当我没张眼睛吗？你以为你对他 的情意掩饰的很好？告诉你，你们夜里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是吗？那又怎样？我本来就是在骗你，否则你又怎会送我回宫？你以为你还能再威 胁我吗？我也不怕你去你皇兄那说嘴，我们不妨试试看他现在是会信你还是信我，而且我 也不信你的计划能轻易得逞。”她干脆承认了，心想反正瑾王也不可能再将她掳走，她如 今的身形与去年中秋时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呵呵，你将我当作白痴不打紧，可你不该将皇兄也看作了傻子，据我推测，皇兄恐 怕也已知晓了你的身份，恐怕也只有你还以为瞒的天衣无缝。”那夜他明知殿外有人，却 故意叫了她的本名，谁知皇兄却是毫无反应，一副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模样，难道皇兄已忘 了妍儿移情于她？这并不稀奇，如她这般特异的女子，不必矫揉造作，曲意奉承，便自然 可以引得人倾心与她……







　　　　　　　　　　　　　　　　　　33一朝分娩（下）

　　“不可能……”冰不相信的摇头。瀚怎么可能在知晓她的身份之后还能如此的心平气 和？难怪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喊她若研，难怪每当她提起瑾王的时候瀚都会露出不自然的神 色，当时不觉得什么，此时想来的确可疑，难道他真的知道了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是 之前那天夜里瑾王潜入清阳宫和她说的话隔墙有耳别人偷听了去告诉他的吗？
　　“你想到了？”曹澈好整以暇的等着冰的回神。
　　曹澈玩味的表情让冰的脑中瞬间如电光火石般划过一道明晰的光，她咬牙冷声道：“ 是你！那夜你故意叫我的名字，故意提起我会和你一起离开……”
　　“不错，我确实故意，你可知当时谁在殿外？”清朗的面容此时却是透着一股邪魅和 势在必得的执念。
　　他眼中的执念让冰不寒百栗，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不必再猜，当时殿外的人极有可 能就是瀚……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留在他身边啊！
　　那些极易引起误会的话落在瀚的耳中，依他多疑的性子又怎会忍耐到今天还未曾有所 表露？是不是因为她有孕在身所以他才一直隐忍不发？等她将孩子生下之后，他会如何对 她？不……
　　“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只是想看看皇兄有何反应而已，不过……”曹澈撇撇嘴，一副可惜的表情。
　　“不过没想到皇上一点反应都也没有吧？”冰讽刺的睨了他一眼，“你可知道是为什 么？”


　　“愿闻其详。”曹澈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因为他已经爱我更胜过了若妍，就算他知晓我不是若妍，他爱我的心依然不变，你 懂了吗？”明明没有自信，她却仍是说的理直气壮，自信满满。
　　曹澈受教的点头，又挑眉道：“即便如此，你心里难道也已彻底放下了你的旧情人？ 你们感情很深吧？不想和他再续前缘？不想要自由了？”
　　“我的事不劳你来操心，还是担心你自己的处境吧！你虽曾是他的最亲的兄弟，最信 任的人，但如今你和我扯在了一起，他爱我自然不会将我怎样，你恐怕处境堪忧哪！”腹 中传来阵阵抽疼，冰屏息忍耐着。
　　“是吗？那不妨走着瞧好了。”曹澈面色一沉。她说的是事实，皇兄表面是不动声色 ，却一直在暗中有所动作，多年来他安插在皇兄身边的人这几个月来已被调离撤换掉不少 ，只是他并不担心，只要兵权在握的两人还和他处在同一阵线，他就可高枕无忧。
　　“也好，那王爷就请回吧！”冰强忍着一阵强过一阵的腹痛，盼着瑾王能速速离去， 她恐怕是要生了，宝宝可真会挑时候！
　　曹澈深深凝望了冰一眼，才如风般飘逸的离去。
　　冰困惑于他眼中那让她无法理解的情绪，如果不是对他知之甚深她几乎要将那误解为 深情与眷恋……
　　不及细想，就被一阵剧痛拉回了神志。
　　“快来人啊！灵儿，锦红——我要生了！”冰无力的倒在床上，被腹中一阵猛烈蹿起 的翻搅疼痛逼出了一连声的哀嚎。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好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曹瀚接信匆匆赶回清阳宫，便给拦在了殿外，路三战战战兢兢 的望了慌的变了脸色的皇帝一眼，低头尽职的说道：“血房沾污，请皇上在殿外等候。”
　　“滚开！”曹瀚一脚踢开路三，又一脚踢开殿门，径直闯入了那传出一声声让他心惊 肉跳的惨呼的寝殿。
　　“路公公，你没事吧！”安小媛上前扶起摔的龇牙咧嘴的路三。



　　“哎哟！小媛主子，你身子刚好怎么就来了。”
　　“娘娘待我最好，我为娘娘守夜祈祷也是应该的。”安小媛清丽的小脸在朦胧的光影 下显得幽暗不明。
　　一幅绣着百子戏灯图样的锦缎做成了帘子，将宽大的寝殿隔成内外两个空间，五名御 医在外，正低声商量着该如何下药保皇后平安产子，而那一声声的惨呼便是发自帘内。
　　“啊！皇上……”御医们见皇帝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顿时懵了，皇上万金之躯怎能 出入产房不洁之地？
　　“你们没听见皇后喊疼吗？还在这杵着做什么？”
　　“是，臣等正在拟定方子，皇后娘娘服下定可顺利产下皇嗣。”一名老御医还算镇定 的答道。心说生孩子哪有不疼的？皇上真是关心则乱……
　　“瀚——”冰已留了一身的汗，疼痛煎熬中似乎听到了瀚的声音，她一把攥住身旁锦 红的手问道，“是皇上来了吗？我好像听到皇上的声音了！”
　　锦红虽是宫里的老人，但对于接生也是毫无经验，她比冰还紧张，全副心神都投注在 了皇后身上，哪里还能注意外间的动静，听到问话，心想皇上怎可能此时进殿，一边用丝 巾擦去冰额头上的汗，一边安慰道：“娘娘，你大概是听错了，皇上在殿外守着呢！您加 把劲生下皇嗣之后，便可见着皇上了。”　　冰听锦红这么一说，抢在阵痛的间隙，高声 尖叫：“君无戏言，皇上怎能言而无信！不生了！我不要生了！啊——好疼啊！”又来了 ！这仿佛永无止尽的阵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那些帘外的庸医到底懂不懂接生？光靠 这些没一点接生经验的宫女在这边忙碌，她真的能顺利生下孩子吗？双生子和难产很容易划上等号，在这医疗 条件极差的地方，她不会就此死于难产吧？
　　“来了，来了！不要怕，我这就进来陪你！”曹瀚白着脸扫了一眼五名镇定自若的御 医，“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设法减轻皇后的痛楚，一炷香之内若是还生不下来，朕唯你 们是问！”
　　“你有没有常识！哪有那么快就能生的下来的！还不快进来！”冰喘着气隔着帘子顶 了一句。他以为是母鸡下蛋吗？还限定时间的……
　　“娘娘怎可让皇上入内……”锦红脸上的汗比冰还多，她也顾不上擦，只见百子戏灯 的锦帘被掀起一角，曹瀚人已入了帘内，“皇上，娘娘安好，请您……”天哪！皇上怎么 如此惊慌失色的……



　　“朕就在这守着皇后，你们不必多管。”说完不理一干呆若木鸡的宫婢，大手紧紧握 住那盈盈伸向他的柔荑，白着脸道：“你放心，我答应过会握着你的手不放松，便会做到 ，你别怕……”
　　“我不怕……”怕的人是他吧？如果不是疼的太过厉害，冰真想嘲笑他两句，堂堂帝 王竟然见了女人生孩子脸都吓白了，“瀚，你的手不要抖个不停！”他竟然比她还紧张！ 但也就是这份对她毫无保留的紧张态度让她的心安安稳稳的落定，也对自己先前和瑾王所 说的那番话有了些许自信。
　　曹瀚深吸了数口气，总算是定住了神，紧握住冰的手，似是要将力量传导给她。
　　口中的山参含的久了，微微沁出些苦涩的味道，温温热热的血浸透了身下的锦褥，疼 痛一阵强过一阵，冰有些精疲力竭了，孩子却还是没有出来……
　　“为何还生不出来？为何还生不出来？”曹瀚已不知念了多少遍。早知如此，便不要 后嗣又如何？她也不必受这般苦痛……
　　冰反倒要分神来安慰他，“一定会生出来的，一定会的！”是在安慰他，也是给自己 必胜的信念，她还要与他相伴度过今后每一个日升日落，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她！ 

　　紧紧相握的手沁着汗意，指节均已发白，却没有人想要松开哪怕一瞬，眼神胶着中传 递着彼此不变的心意，是执着的信念，亦是郑重的承诺。
　　“你都知道了是吗？”
　　“是……”
　　“那你还待我一如从前？”
　　“是，一如从前不变。”
　　“谢谢你，遇见你果然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亦有同感。”



　　一旁的宫婢们被帝后一番不着边际的对话弄得莫名其妙，无人敢去打扰四目凝神着， 仿佛眼中只有彼此而已的帝后。　
　　天色已经渐明，皇嗣却还未降生，皇后已经无力，御医也说似有难产之象，锦红和灵 儿不安的对望一眼，如此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彼时天色大亮，御医们再次呈上生举大补汤，冰已浑身脱力，饮下补汤之后才似乎又 有些力气，又一阵极致的 痛楚引得她浑身颤栗，她惨呼一声，猛的用力，恍惚间像是某个温热的东西脱离自己的身 体而去，带走了她全身的力气，也让她痛楚稍减。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主！”宫婢们齐声欢呼。
　　“我们的女儿降生了！”曹瀚喜形于色，空着的另一只手拿了丝巾擦拭着冰脸上的汗 ，完全忘了御医曾说过此胎是双生子。
　　哇哇的婴儿啼哭声中，冰刚刚松开的眉头再次紧皱起来，只因腹中的疼痛再次涌上， 吸气道：“还有一个……”
　　曹瀚面色又是一变，这才想起御医早已断定她腹中怀的乃是双生子，他刚才一时高兴 竟给忘了，见她疲累至极的样子，自是心疼万分。　
　　好在这次很顺利，没多久第二子便已降生，冰终于如释重负的昏沉睡去，甚至没来得 及看上两个孩子一眼。
　　“皇上，是个小皇子呢！龙凤双生乃是吉兆啊！”锦红喜道。
　　人人贪看新生的皇嗣，曹瀚的全副心神却依然停留在冰的身上，那染红锦褥的刺目鲜 红在殿内柔和的灯火与窗棱投入的明亮天光映照下是如此的触目惊心，令他油然而生一股 强烈的不祥之感。
　　“啊！”锦红陡的一声惊呼，“血崩……娘娘血崩了！”
　　“小媛主子，你大病初愈，又是熬药又是守夜的，好在娘娘已安然产子，您也可放心 回宫歇歇了！”路三喜容满面的劝着在殿外守夜一夜不愿离去的安小媛。



　　安小媛面上虽是略带苍白憔悴，但精神却显得极好，笑道：“还没见着小皇子和小公 主，回去也睡不着……”
　　正在此时，锦红的惊呼之声如同惊雷般震傻了所有人。
　　路三如丧考妣的灰了脸，“血崩……怎会这样……”娘娘身子本就弱，虽让神医治好 了心疾，又调养至今，身子日渐强健，但也架不住血崩之祸啊！如此一来，娘娘岂不是就 要……
　　安小媛垂下头去，颤动的长睫遮掩了她眼中的复杂光芒，殿内嘈杂的的人声，皇上撕 心的悲吼仿佛一记记谴责的重锤，重重砸在了她的胸上，正严厉的拷问着她的良心……
　　眼中滚下两滴泪，是自责，是忏悔，但她也知晓再多的自责，再虔诚的忏悔都已无济 于事了，都已无法挽回诚心待她如妹妹的皇后娘娘了，就算娘娘想要将她赶出皇宫，她也 不能鬼迷心窍的做下这等狼心狗肺，恩将仇报之事啊！
　　荣喜宫内，华太妃亦是一夜未睡，焦急的神色混合着期待，显然是在等待着什么。　 
　
　　“太妃，皇后娘娘诞下龙凤双子后血崩了。”杜兰一打听到切实的消息立即奔回荣喜 宫禀报。
　　“好哈好！好的很！安小媛倒有本宫当年的风范……”
　　杜兰缩着肩站在一旁，不敢言语。太妃与安小媛密谋谋害皇后之事她都知道的一清二 楚，她是不是应该去告诉皇上啊？
　　“丫头，你过来。”
　　“是。”
　　“这段日子本宫不得外出，你也帮了不少忙，本宫决定赏你。”
　　“谢太妃赏……”赐字还未出口，只觉一阵浓香扑鼻便再没了意识，倒地之后兀自挣 扎了半天才伸长了舌头，像是窒息而亡一般，面上呈现青紫色。
　　“丫头，你知道的太多了……”华太妃掩不住心中的快意，原本雍容的面容变得扭曲 。
　　齐樊，你害我装疯卖傻二十多年，可曾想到有一天你最疼爱的侄女会死在我的手上？ 哈哈哈……





                                  34第二卷 身不由己


　　兀自得意大笑的华太妃突然面色一僵，笑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瞠大了双眼惊望着 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之人。　
　　“瑾王……”喉中发出一声只余气息的声响，已面容扭曲的倒在惨死的杜兰身旁，身 子抽搐数下便再无动静，面色如常却已气绝身亡。
　　清阳宫
　　灰白的脸色，微弱的呼吸都在预示着她的生命正随着那不断流出的热血而消逝，曹瀚 紧握着她软弱无力的手，神魂仿佛也跟着她而逐渐溃散，新生儿的啼哭声也像是知晓生母 性命垂危后发出的悲鸣。
　　御医们束手无策，先前并无先兆，皇后娘娘怎会突然血崩？皇后若有个三长两短，他 们焉有命在？
　　颀长的身影如一阵急风掠过清阳宫前院，不顾奴才们惊诧的眼神，径自推门而入，如 入无人之境般疾步穿过前殿，掀起珠帘闪身进了寝殿。
　　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的血腥气，一副百子戏灯的锦帘隔挡在前，御医们冷汗浸衣，面如 土色。见了闯入之人，齐齐道了声“王爷”。
　　曹澈面沉如水，嗯了一声，即刻掀帘而入。
　　“王爷……”曹澈从未有过的冷峻脸色让灵儿打心眼里发颤。
　　锦红惶急中也突现诧色，王爷怎么竟像是来寻仇一般，脸色如此骇人……
　　“皇兄。”曹澈轻轻的唤了如老僧如定般僵立不动的曹瀚一声，语气中的冷意与眼中 的愤然焦急绝不相称。　
　　曹瀚猛一回头，脸上带着难掩的伤痛与疲惫，一言不发的看着昂首立于面前的曹澈。 

　　“皇兄可想救她性命？”曹澈不急不慢的仿佛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
　　曹瀚唇角抽搐了一下，澈如此发问是有救命的办法吗？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换得她的 安康，无论任何代价，澈想要什么就给他吧！什么都给他，他只要她……
　　“都下去吧！把熠儿辉儿也带走。”曹瀚望了襁褓中的两个孩子一眼，皱皱的小脸通 红，只知闭眼张嘴的哇哇大哭，她还没看到他们的模样呢……
　　婴儿的啼哭渐远，寝殿内恢复了寂静，静的能听到冰微弱的呼吸。
　　曹澈几步上前，从袖中取出的紫玉水晶瓶里倾倒出一粒雪白的丸药，在曹瀚还未有所 反应时猛地出手一捏冰的下颚，一松一抬间，喉间滚动，药丸已被她吞入腹中。



　　“你给她吃的什么？”曹瀚一惊，倏的反手扣住曹澈欲收回的手。
　　“保命的药。”曹澈面色不改，只要服下了这雪参玉露丸性命便可暂保，“不过也只 可暂保她性命无虞，此刻天底下能真正保住她性命之人非沐远莫属，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
　　不待曹瀚说话，他接着说道：“太妃与安小媛合谋，在给她饮下的生举大补汤里下了 会致使产后血崩之药，你一时的仁慈却差点害死她……”
　　“什么？”太妃和安小媛？太妃因太后的缘故对她心怀愤恨还可理解，她真心以待的 安小媛又怎会如此对她？
　　“不信吗？”曹澈冷哼一声，“我已处置了太妃，至于安小媛便留给皇兄了。”
　　“你……”他怎能不经他同意便擅作主张……
　　“她该死！早就该死！要不是她，冰又怎会几次三番的陷入危险之中？太妃若是主谋 ，你便是帮凶，前次在避暑山庄，若不是我恰好遇上沐远泽央他前往，你以为她还能活到 今天？你在揽月亭意欲临幸安小媛的时候，虽是神志不清，你可曾想到她也会为此伤心落 泪？你一心想要皇嗣，又可曾想到她要为此冒多大的风险？如今她落得如此地步，你难辞 其咎！”
　　“我以为你想要的是皇位，原来并非如此。”曹瀚面色沉郁，“你使计除尽朝中旧臣 ，暗中安插人马以为我不知晓吗？”
　　曹澈毫不在乎的冷笑道：“皇位？我早已不稀罕了，我只要她！”之前将计就计的送 她回宫，只是想让她明白这牢笼一般的所在并不适合她向往自由的灵魂，事到如今不仅枉 费了他一番深意，还累的她性命堪忧。
　　“你要她？那你可曾问过，她要你吗？”曹瀚嘲弄他的自以为是。
　　“她要不要我与皇兄无关！皇兄若想她还能活着，就不得不将她交给我，因为如今能 找到沐远泽的除了我之外再无他人。”曹澈微眯了眼毫不示弱的对上曹瀚冷厉的双眸，“ 皇兄若是不信不妨试试，我只怕她没有命能撑到那个时候，你也不愿看着她香消玉殒吧？ 她若有何不测，便都是你的错！她爱你至深，你怎忍心如此对她？”



　　曹瀚面色益发的黝暗不明，澈眼中对她势在必得的执念让他心惊，他从未见过澈对谁 有过这份执着，执着到对皇位也可以不屑一顾的地步……
　　望着冰依然没有一丝血色的清颜，曹瀚默然了。他该怎么办？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 选择，但任何一个都是他不愿去选择的啊！
　　“时间不多了，雪参玉露丸需日服一粒，原本就只有十粒，现今只余九粒，九天之内 要寻到沐远泽也不是易事，望皇兄慎重。”曹澈压下心底的焦急缓缓说道。
　　曹瀚仿佛听而未闻一般，那只与冰紧握在一起的手始终未曾松开，眷恋的眼神紧紧盯 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是要将她的面容牢牢的记在脑海，烙在心上一般。
　　昏迷中的冰怎能想到，再次醒来她的世界再次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改变，命运的转折总 是让她猝不及防，让她意识到自己就是艘熄了火的小船，只能身不由己在大海上随波逐流 ，飘到哪是哪，半点做不得主……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不绝于耳，冰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否则怎会在宫内听到马蹄声呢？ 但为什么连床都是摇摇晃晃的？她身下睡的可不是水床而是真真正正的龙床啊！四平八稳 的巨大龙床怎么会乱晃？
　　“瀚……”这微弱的声音是自己发出的吗？就算她刚生完孩子也不至于虚弱至此吧？ 她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虚弱的连这轻微的动作也变得有点困难，身体的感觉变得有些 迟钝麻木，好像已经不属于她了似的。
　　闻不到那熟悉的龙涎香让她很是不安，心里漫上幽怨，瀚为什么不陪在她身边等她醒 来？他想做个称职的皇帝她很支持，但他难道不能为她暂时放下那些军国大事一下吗？她 刚为他生下两个孩子，要求他多陪她一会应该不算过份吧！
　　“你醒了？”
　　略带喜悦的清亮男音让她觉得好不可思议，她一定是在做梦，否则又怎会听到瑾王的 声音？但这真的是在做梦吗？这梦的感觉也未免太真实了吧？真实的马啼声，真实的颠簸 ，甚至真实的她都能感觉到那漫在脸侧的热息……
　　“你现在一定感觉周身乏力，这是正常的，不必担心。”。
　　属于瑾王的嗓音又一次在耳畔响起，证实了这绝不是她的梦境，她好茫然，不知道发 生了什么事，按此推测，她应该是在一辆马车上，但她才刚生下孩子，又怎会在瑾王的马 车上呢？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瀚怎么可能让瑾王带走她……
　　呼吸急促起来，费力的撑开酸涩的眼皮，所见果然如她所想，一看便知是马车车厢， 只是宽大华丽的有些过份，目测厢顶的长宽至少有两米，顶上一颗夜明珠放着莹白的光， 晃得她眼前发花，也让她想到此时一定已是晚上了。
　　她转动眼珠向刚才发出声音的一侧望去，果见瑾王的脸近的离她不超过三寸，她润了 润干涩的唇，“说……发生了什么事？你做了什么？”
　　“不急，你先把这个喝了。”
　　身子被温柔的扶起，甜香爽口的液体缓缓流入口中，焦渴难耐的冰如饮甘霖般一口口 吞咽着。她不知道瑾王给她喝的是什么，但直觉却告诉她，处境虽然不明，但也不必太担 心，起码她相信瑾王不是在害她。
　　“好了，你可以说了吗？为什么我会和你在马车上？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喝完那 不知名的液体，冰感觉精神稍好了些，身体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虚弱无力。
　　“带你去找沐远泽救你的命。”曹澈答的简单。若不是只有沐远泽能救她，他是绝不 可能再让他们见面的，两个曾经深爱的灵魂一旦相见，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旧情复燃？
　　曹澈此刻清俊的面容，含了柔光的澄澈眸子，让冰恍然想起初见他时的模样，就是这 般白玉般的无暇，但她也深知他的表里不一，他的心灵阴暗扭曲的常人根本难以猜测。
　　“救我的命？你不来害我已是万幸。”她不是好好的吗？就算她真的命在旦夕，那么 带她去找沐远泽的人也应该是瀚而不是瑾王啊！
　　“太妃与安小媛合谋在你的催产药里做了手脚，致使你产后血崩，若不是我在你有了 身孕之初便费心炼制了雪参玉露丸以防万一，否则产后恐怕不到半个时辰你便会鲜血流尽 而亡。”他万分庆幸自己当初炼制了十粒雪参玉露丸，否则即使将太妃和小媛碎尸万段也 将于事无补了……



　　冰自嘲的苦笑，瑾王当然不会无聊到去陷害微不足道的安小媛，所以他的话是可信的 ，她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就连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都能将她害的差点命丧黄泉……
　　好人果然是做不得的，看看她难得好心一次换来了什么？这叫什么？善有恶报吗？
　　“那我是不是该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冰假笑，长睫垂落掩住了被刺伤的神情。
　　“本王却之不恭。”曹澈亦笑，想要挥洒去她眼中的黯然神伤，却是力不从心，换来 的只是一记白眼。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就不必说了，请讲重点。”冰瞥了他一眼，“皇上怎么可能让你 带我走？”在冰看来，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他不能不答应。”
　　“为什么？你用什么威胁他了？”心疼的快要碎裂，她想要知道是什么让瀚最终选择 弃她而去？她以为自己对他很重要，原来她在他心里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也是可以随时放 弃的……
　　“你低估了自己在皇兄心中的份量……”曹澈听她有此一问便知她想岔了，那心碎的 表情让他不忍去欺骗她，“如果真要说我威胁了他的话，那么我用的也只是你的命罢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他对你有多在乎，只要你能活着，就算我当时要他的命大概他也会毫不犹 豫的答应吧……”
　　“我要回宫！”
　　“不行，雪参玉露丸炼制不易，我好不容易才炼出十粒，九日之内若是找不到沐远泽 ，谁也救不了你，我虽在蝶谷和医仙学过一段时日，但太妃的药我解不了，如今只有沐远 泽才能救你的命，等他医好了你，一切随你自由。”他顿了顿又道，“我是知晓你与沐远 泽之事的，但想必你不希望皇兄也知道吧？”这便是他执意要独身带她去找沐远泽的缘由 ，这个秘密他会永远为她守着。　
　　是啊！过去那个阴暗、凶残，视生命如草芥的自己是绝不能呈现在瀚的面前的……
　　“我不懂……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冰更加迷惑了，瑾王如此大费周章为的又是什么 ？她的心里除了瀚已容不下别人的位置，焰……也不行！她甚至决定不与他相认，治好了 她就会回到瀚身边，到那时瑾王能得到什么好处？
　　“不懂就算了，你只要记着我不会害你便可。”曹澈笑的黯然，“好好养着，我让人 进来服侍。”
　　两名绿衣侍女无声无息的进了车厢，行礼之后便行动有素的为她擦身换衣，一切妥当 之后才又无声无息的行礼退下，而瑾王却再没进来，冰细细回想他说过的话，总觉得其中 哪里不对，另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之感，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意外成为冥星楼主

    怪异的何止是他说的话，细细回想瑾王前后给她的印象，只觉得他整个人矛盾重重， 让人没法理解，她一直以为他和自己过不去是因为她是齐家之女的缘故，但是当她从沐远 泽，也就是焰的口中猜侧到她的身份之后，应该对她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的，他却让焰 以神压的身份救了她的命……
    他说过，让若研吃“索心丸”是为了保她的命，不可否认，“索心丸”确实对抑制心 脏病的发作有奇效……这么说来，他倒是在救她了？中秋之夜在暗室之中他表现出贪恋苦 研美貌的意思，又时皇位不屑一顾，可若说他就因好色而做下那么多事又实在是匪夷所思 ……
    正当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闻外面一片兵刃相交之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显然 是又有变故发生。
    却没有听到回答之声，只从更加急促的兵刃相硬所发出的声响中可听出车厢外的激战 似是更为激烈。
    瑾王的鬼魅的功夫冰是见识过的，不知情的人来攻击他无异于送死，她平心静气的躺 着，等着外面的激斗结束，但当车厢华丽非常的漆花门被人一脚踢开，一柄闪着寒光的利 剑直利向她的时候，她只能苦笑的想着自己又估计错了。
    以最微小的动作避开那划向脖项的剑尖，躲过了致命的一剑，颈上的刺痛表明她并非 毫发无损，脖子上拴着锦囊的细绳无声的被剑锋划断滑落下来，她无睱顾及，拼尽全身的 力气掀起身上的薄被朝来人挥去，并顺势往角落一缩，只要能挡上一挡，就能给外面的人 一点时间进来救她，她的身体已到了极限，想要自救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就着箱顶明珠的光辉，冰看清了来人，一个一身黑衣，面容冰冷，眼神嗜杀的俊美男 子，那周身散发的凌厉杀气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她相信前生的自己在即将完成任务时， 也一定是这样的。
    杀手！他们是杀手！不是普通的杀手，而是那种在执行任务时眼中只有目标心无旁鹜 的项级杀手！是谁派来的？华太妃吗？
    举剑进车之人显然是没料到自己竟然一击不中，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一个产后失血 过多的女人怎能轻轻巧巧的就躲过他致命的一击，明明是一副弱不禁风任人宰割的样子， 怎的不见惊慌，反而还能如此镇定？
    男人的身体挡住了车门，冰看不见外面，但既然这么久都没人来救她，只能说明外面 情况也是十分危急，就连功力深不可测的瑾王也已分身乏术，看来她只能靠自己了。
    “谁派你们来的？”冰只是在拖延时间，当然不抱能得到回答的打算。
    男人显然也没有回答问题的兴趣，眼神一厉，就再次挑剑斜刺而出，却突然生生收住 了剑势，死死的盯着某一处，像是不相信自己眼睛所见。
    冰还以为自己定然再也躲不开这一剑了，没想到又有转机，她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 原来是方才被剑锋割断了细绳从颈上滑落下来的精囊，囊口微开，那枚内蕴星月图案的黑 曜石露出小半个牌身，在顶上明珠的照耀下，那露出的半个月亮竟微微的发着淡淡的光晕 ，宛若真正的皎月一般……
    “星月牌……”男人难以置信的拿起锦囊，仔细迎光查看，似是在分辨真假。
    紧接着冰听到男人倒抽了一口气的声音，她一直都不明白那个假灵儿硬塞给她的东西 是什么，也搞不清此时这个杀手看到此物露出那种表情对她来说后果是好是坏，只是提心 吊胆的等着他下一步的举动。
    他反手关上车门，“楼主！”突然朝冰跪下，不解中带着些惶恐和恭敬，双手呈上精 囊，“属下等不知楼主在此，误信他人，请楼主责罚。”原来是楼主在此，如此一来方才 躲过他那一剑也就不足为奇了。
    情势突变，刚才还是要来取她性命的人现在却诚性诚恐的跪在自己面前，称呼她什么 楼主，冰含糊的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星月牌的同时心念急转，很显然这一番突变都是因为 锦囊里的那个星月牌的缘故，那个楼主当然不可能和她面貌相同，难道说这个什么楼的杀 手组织是只认牌不认人？这么说来，那个假灵儿才是他们的楼主……可她临时之前为什么 要把星月牌给自己呢？
    “谁派你们来的？”这次可不是在拖延时间了，她以楼主的身份发问还怕他不回答吗 ？
    “是定南将军夫人，属下一直以为她是楼主，她手上也有星月牌，当时属下不及细辨 ……”
    “是她让你们来杀我与瑾王？”林焰的夫人是丽州抚台的女儿又是瑾王义妹，如果很 久以前从她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杀手之气，此时知道她和杀手组织有关系还不算太惊奇的话 ，但她又怎会派人来杀瑾王？她可是瑾王的义妹啊！说起来，那个假灵儿真楼主还是死在 她手上的，难道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星月牌？她没想到星月牌落在自己手上，所以便做 了个山寨货行楼主之权？等等……就算是这样，她也没道理要除掉瑾王，除非她就像那个 山寨星月牌一样也是个冒牌货，害怕自己身份败露，这才想要除去瑾王，自己只是被无辜 牵连在内而已。
    “是，她胆敢假冒楼主，属下这就去杀了她！"
    冰略咯想了一下，这段时间瑾王那一声声焦急的“皇嫂”叫的她心里想笑，他的焦急 不似假的，但却是多余的。
    “不必，暂且留着她以后还有用处。”危机得到化解，冰稍稍松懈，那个什么楼的杀 手组织看样子势力不小，既然有这么多人可供自己趋势，不用岂不是浪费？
    “你们先行退下，隐在暗处随时保护。”这本是一个除掉瑾王的好机会，但她还需要 靠他带她去找沐远泽救命，于是只能先放弃这个机会了。
    “是。”男人毫不迟疑的干脆答道，显然执行楼主的命令对他来说就是使命，是不容 质疑的。
    男人一开车门，如疾风般窜出，清啸一声“退！"
    车外缠斗不休的众人立时分开，数枚黑影急速消失在夜色中，片刻问便难以寻觅了。
    曹澈身形一闪，窜入车厢，“你没事？”惶急绝望的神情瞬时转为惊异又化作惊喜， 他以为刺客匆匆离去是因为已然得手，谁知她却是安然无恙……她是怎么做到的：那些刺 客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极有可能是冥星楼的人，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怎么会轻 易退去？
    “我能有什么事？”冰虚弱一笑，“你可知他们是什么人？”
    “据我推测是冥星楼的杀手……你没事便好。”曹澈仍是心有余悴，动作极为轻缓的 扶冰躺好，才若有所思的问道，“他们怎会突然退去？”
    “你自己不会去查吗？”原来她现在已是冥星楼的楼主了，只是不知这冥星楼麾下有 多少人，不过人数是次要的，能缠住瑾王已说明他们实力不俗，很好，看来今后她不必再 任人搓圆捏扁了……
    先前大量的失血的身体和现在极度疲惫的精神已不允许她再多说什么，现在她需要的 是休息，相信那称她为楼主的男人定然会依命对她暗中保护，她也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使得曹澈面色一凝，“我自然会去查清楚。”
    他想查就去查好了。冰闭上眼，不再理他，断定瑾王没有加害她的意思之后，有些有 恃无恐的味道。
    睡吧！睡吧！睡着了也许在梦里她还能见到瀚，见到那两个生下之后还没来得及看上 一眼的孩子……
    曹澈久久不动，只为贪看她的睡颜，眼中有着激赏的光。连番变故，她竟然还能睡的 如此安稳，实非寻常女子所能做到的啊！
    “冰……前生的你到底是怎样一名女子？”如同呓语般的低喃从薄唇中逸出，仿若淡 淡的叹息。
    “王爷，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是否继续上路？”低低的男声从车外传来。
    曹澈随即出了车厢，低声问道：“伤情如何？"
   “小五死了已就地理葬，小三和小六受了重伤，其他人都是轻伤，没什么大碍。”中 年男人面霖痛心和愤怒，对小五的死惋惜不止又对前来的杀手极为痛恨，叹了口气道，“ 王爷，娘娘可好？"
   “安好无恙，老吴，提高警惕，立即启程，等回程再为小五另行择地安葬。”冥星楼 的杀手果然都不是凡角，不费一兵一卒的就让他损了一员，还伤了他数人，只不知他们的 目标是他还是她……
    老吴掩去面上的沉痛惋惜，依命行事去了。
    不久之后，一只全身黑羽的信鸟隐入暗夜之中，向着京都方向飞去。
    曹澈骑在马背上，昂首目送信鸟远去，直至以他的眼力也分辫不出与夜色融为一体的 黑羽信鸟，才回转过头来。




第二卷 第三十六章 目的地玥国


    重新启程之后已行了三里多地，曹澈发现身后的尾巴依然是不远不近的跟着，他停他 们也停，他行他们就跟着，他疑心是之前冥星楼的杀手并未离去，但又想不通他们这么做 有什么目的，而且并没嗅到杀气……
    “王爷……后头有人。”老吴一察觉异常，便驱马来向曹澈禀报。
    “你才发觉吗？从我们再次上路开始，这些人便一直跟在后头了。”曹澈漫不经心的 说道。
    “是否要属下带人去……”
    “不必，他们若想对我们不利方才便不会罢手离去，你们不是对手，不如先让我来试 探他们一番再说。”说完便回首高声道：“冥星楼的诸位，跟在本王之后不知有何贵干？ "
    老吴这才知道方才前来行刺的是冥星楼的人，脸色有些发白，难怪刚才他们难以招架 ，原来是这些要钱不要命的杀手……
    曹澈一连问了三遍见无人回答，也是意料中事，便呀咐继续上路。
    又行了一里，老吴长长松了口气，“王爷，他们走了。”
    曹澈不置可否的回头望了一眼，走了吗？不见得吧！他们只是更加悉心隐藏让人难以 察觉到罢了。
    他想不到是谁买通的杀手，只能怀疑是上次刺杀皇帝未遂，冥星楼损兵折将，心怀怨 恨，便将这笔账算在了他和皇后的身上。
    但冥星楼只要出手便没有失败而回的先例，避暑山庄刺杀皇兄那次绝对是意外，而这 次他们显然是未达目的就齐齐离去，说起来这根由恐怕是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身后由四匹马所啦的大车之上，那名杀手闯入车内时分明是要取她的性 命的，她虚弱至此，又是以什么方法令他们退去的？越是了解她，便觉得她越神秘，很多 看起来绝无可能的事，她却出人意料的做到了，她就像个谜团，引得他不由自主想要挖出 谜底来，一窥究竟。
    一轮圆月从稀薄的云层间探出头来，洒下银碎的光，微微照亮了宽敞的官道，曹澈举 头望了眼明月，下令熄了灯火，罩了车厢内的明珠，好在官道平坦，就着月光前行也并不 难走。
    此时在皇宫北角望天台上，曹瀚也正仰头望月，从清晨冰被曹澈带走之后，他便一直 站在这里未曾离开一步。
    望天台是京都最高的建筑，站在其上可以俯瞰大半个京都，清晨他眼望着那辆承载着 她的马车驶出视线之外，这是一个巨大的冒险．他却别无选择。
    澈的态度太过强硬，他也深知一旦将她交给了澈，也许会失去与她一生相伴的机会， 但他不能用她的生命来冒险，他完全没有把握能在十日之内寻到沐远泽，而澈却似乎成竹 在胸，他除了将她交给他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有一句话澈说对了，是他一次次陷她于危险之中，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真是枉为人 夫……
    “什么事？”早已发觉路三缩头缩脑的，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打扰的样子，曹瀚不耐 烦的沉声问道。
    “皇上，您不吃不喝在这站了一天了，快回宫歇息吧！娘娘吉人天相，定会安然回宫 的。”娘娘是由瑾王护送着去就医的，皇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对于路三的安慰，他教衍的嗯了一声，冰与澈离宫就医的内幕除了他们兄弟之外宫内 再无人知晓，他们都以为是他信任澈，才命澈带皇后出宫就医的，又有谁知道他盛怒之下 差点就下令处死瑾王呢？
    他缓了口气问路三：“小五可有来消息？”小五是瑾王府十二卫中排行老五，也是他 的人，按理说早该传来消息了，怎么到现在还是毫无动静？
    “回皇上，并无消息。”路三心里也在着急，夜越来越深了，怎么着小五也该来个消 息好让皇上安心哪！
    “仓杰。”
    “在！”一幅黑影也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单膝跪地等候差遣。
    “你立刻跟上瑾王的车队，看看是否发生了什么事，立即回报！"
    “是！”黑影未走楼梯，一跃身便出了高台，几个纵跃，人已去的远了。
    路三看的眼晴发直，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前来的任务，小心冀冀的嗫嚅道：皇上，您不 去看看小皇子小公主吗？"
    “去看看吧！”曹瀚神色黯然，她还没看过这两个千辛万苦才诞下的孩子呢！
    按照惯例，皇子在周岁之前是应该在储院中养育的，但她在得知之后早早的便让他废 除了这项宫规，并在清阳宫侧殿准备了一切应用之物，还下令将匾额换作“婴儿房”，说 自己的孩子要亲自哺育，不然会和父母不亲，他拗不过她，只得随她去了。
    此时，婴儿房内的烛火上罩着黄绢，发出柔柔的淡黄色光，四壁皆被涂上明艳的色彩 ，或是古怪的画作，到处皆是不知名的小玩意有铁的摆放着，足见当初布置之人必是费了 一番大心思的。
    曹瀚一入内便闻到了一股婴儿特有的乳香，宫女和嬷嬷忙上前请安，锦红和灵儿也一 直在内帮忙，此时也混在宫女群内跪着。
    “都起来吧，辉儿和熠儿可好？”曹瀚走到并排摆在屋中的两个摇篮前，探过身子望 去，他还是第一次看清两个孩子，小小的脸蛋裹在襁褓里，粉嫩的皮肤还有些发皱，却已 可看出俊俏的眉眼来，他痴痴的望着，在孩子的脸上处处都可寻到她的影子……
    “皇上放心，皇子和公主都好的很呢！御医已经看过，并没有先天不足之症，且身子都很健康。”锦红说道。希望健康的皇子和公主能让皇上稍稍宽心。
    “哪个是熠儿？”婴儿同样的小脸让他无法辨出儿子和女儿来。
    “回皇上，左边的是皇子，右边的是公主。”灵儿疑惑的望了锦红一眼，皇上怎么不 关心小皇子，开口便问小公主？
    “熠儿，来，让父皇抱抱。”他也不管孩子是否正在熟睡，说着就伸手给抱了起来， 动作僵硬至极。
    “哇……哇……”被惊醒醒的熠儿放声大哭起来。
    “皇上,这么抱不对，小公主会不舒服的，应该这样。”灵儿刚和嬷嬷学了该怎么抱 孩子，这时正好现学现卖。
    “熠儿不哭，乖……这样就舒服了对吧？“曹瀚轻哄婴儿的模样绝对是个完美的慈父 形象，生怕孩子会受到一丁点的委屈，“熠儿为何还哭呢？是想母后了吗？不用担心，等 母后治好了病很快就会回来了……”
    熠儿哭声刚歇，左边摇篮里的辉儿便发出了更加响亮的哭声来，曹瀚一皱眉，不悦道 ：“辉儿，男儿有泪不轻弹，好好的你又哭什么？”
    “皇上，皇子才刚降生，哪里懂得那些……”锦红上前抱起辉儿轻拍着安抚，辉儿依 然不管不顾的大哭不止。
    见怀中熠儿被吵的又要哭闹，曹瀚一边轻拍着一边瞥着锦红怀中的辉儿频频皱眉，“ 未来的太子怎能这样哭哭啼啼……”
    “大概是小皇子也想让皇上抱呢？”皇上对待皇子和公主的态度真是迥然不同，皇子 还这么小，怎么就如此严厉。
    “是吗？”曹瀚右手抱着熠儿，皱眉伸出左臂接过辉儿，奇迹发生了，刚一到曹瀚的 手上，辉儿便止住了哭声，安稳的睡着了。
    “奴碑说的没错吧！小皇子很喜欢被皇上抱呢！"
    看着怀中安然睡去的孩子，曹瀚心内的焦躁奇迹般的平息了，他又想起了那个梦，想 起了那个叫着陌生女子妈咪的小女孩，能让孩子如此称呼的人非她英属，而他也深信那个 梦便预示着她终究会回到他身边的，分离必定是短暂的，他需要的只是耐心的等待她归来 的那一天……
    太妃与碑女杜兰的离奇死亡在皇帝刻意冷淡处理之下并未掀起多大的波澜，而安小媛 则被他随便寻了个由头再次押入了宫人斜，他没有将她处死，准备一切都等她回宫之后由 她来自行决定。
    第二天一早，仓杰回宫带来了坏消息。车队半夜遇刺，小五身亡，所幸皇后安然无事 。
    队伍中唯一属于他的人这么快就让人除去，这也就意味着今后他将无法得到她的消息 了，再要派人恐怕会引起激的注意，很容易便会弄巧成拙，如今也只有让沿路各地方多加 注意，及时将消息上报，也好让他知晓他们到了何处。
    披星戴月的连赶了两天路，一行人脸上都显了疲惫之色，但也无人有任何怨言，冰整 日躺在摇晃的车厢内吃吃睡睡，亏耗的精神倒是恢复了不少。
    午间经过一个小镇，白天人多车多不利于赶路，加之众人已经两天不眠不休了，曹澈 便下令找家客钱暂时休整一番，到了晚间人少时再行上路。
    英俊倜傥的男子扶着弱不禁风女子刚进了小镇上唯一的客栈，便吸引了正在用餐的全 部客人的眼光，纷纷在心里惊叹世间竟有这般如嫡仙下凡之人……
    他们华丽的衣着，浩大的排场也让掌柜的不敢怠慢的忙上前弓腰道：“敢问客官是打 尖还是住店？”心说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脱俗的人呢！赶紧趁机多看两眼，以后说不定就 再也见不到了……
    “掌柜的，客房我们全包了，快去做几样精致饭菜稍后送到房里，再把马喂了，然后 多准备些干粮和草料，我们要带着上路。”老吴说着丢给掌柜的一个银元宝。
    掌柜的喜滋滋的望了眼元宝，看着陆续进来的十几个人，又愁眉苦脸起来，“客官， 小店只有三间客房，你们这么多人怕是住不下……”
    “这你就不必管了，只管带我们去客房就是。”
    只有三间客房，在外人眼里伪装成夫妻的曹澈和冰自然分到了一间房内，用餐时严冰 问曹澈：“只有八天时间了，你确定能找到沐远泽？”哪怕只迟了一天，她也是死路一条 。
    “明知他是焰，你却叫他沐远泽，你们是青梅竹马吧？”曹澈假惺惺的感叹一声，“ 女人的心变起来真是快哪！”
    “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冰心中一痛，那些与焰相伴扶持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容 易就能忘掉的，她摔了筷子，胃口全失。
    “方平是我失言了，你不必着急，我保证七日之内就能找到他。”
    “这么肯定？他现在在哪里？”瑾王一定早就知道焰在哪里，但她粗略的算过，如果 照这个速度继续赶路，三天之后他们肯定就已经不在大景境内了，这么说焰此刻并不在大 景？那他是在澜国还是玥国？
    老实说，这两个国家她都没什么好印象，玥皇年年发动战争俨然一个战争狂人，而已 经登基为帝的蔚封旗先前又曾入宫掳走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现在却不得不去这两 个国家之一了……
    “玥国，据说是因为你在玥国。”这个消息的攸悠提供的，信上说他终于在玥国找到 了心爱的女人……
    “什么？怎么可能？”冰诧异极了，她明明在景国，焰怎么会认为她在明国？
    “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一切等我们到了自然会知晓。”曹澈浅浅抿了一口粗瓷杯中 的酒液，眼晴一亮，想不到乡野之地竟也能酿得出好酒，放下瓷杯，别有用意的望定了冰 ，缓缓说道：“冥星楼的人为何要跟着我们？那晚你到底凭的什么能让他们全数退去？"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情况不妙  


    冰面带嘲讽的望了曹澈一眼，“没想到还有你查不到的事？”还以为他无所不能无所 不知呢！
    “是啊！”曹澈感概一叹。
    “想知道吗？”冰笑着吊人胃口。
    曹澈挑挑眉，“那是自然。”
    “想知道的话……就将冥星楼的事先说来给我听听。”虽然是莫名其妙当上冥星楼的 楼主，但对于这个组织的底细她是一点都不清楚，又不敢贸然去问冥星楼的人，只能从试 试看能不能从瑾王口中套出话来了。
    “你不知道？”曹澈微诧，“你都想听些什么？"
    “关于冥星楼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包括这个……”冰从锦囊里取出星月牌在曹澈眼前 免了下又收了回去。
    “那是什么？”虽只一瞬，曹澈已看清冰手中暗藏星月图案的黑曜石牌。那是何物？ 和冥星楼又有什么相关？
    “你不知道？”这次换成冰惊讶了。莫非星月牌只有冥星楼的组织内部人员才能辨识 ？
    曹澈摇摇头，“那东西和冥星楼有关？"
    “先别管这个了，你先出说冥星楼的事。”冰有些失望，看来瑾王对冥星楼知道的应 该也不是很多。
    曹澈唔了一声道：“冥星楼乃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
    这句是废话，她早就猜到了！冰还在傻傻的等着他接着说，谁知瑾王只说了这一句就 再无下文，她眨了眨眼，“接着说啊！”
    “没了。”曹澈饮尽了杯中之物，又慢条斯理的斟上。
    “这就完了？那你可知冥星楼的杀手成功率多少？”
    “出去那次在避署山庄的行刺之外，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哦，当然了，还有你也是个 例外。”
    “也就是说冥星楼实力很强了？”她有些怀疑，毕竟在避署山庄的那场行刺中，并未 看出那些少女杀手的手段有多厉害。
    “不错，冥星楼的每一个杀手都不可小觑，而且杀手一旦接令旧绝无收手之理，所以 我才好奇你是怎么让他们放我你，而又令他们退去的，现在你该说了吧？”
    冰神秘一笑，“以后你会知道的。”冥星楼的现任楼主就是她，这件事现在她是不会 说的，免得节外生枝。
    曹澈无奈一笑，像是早已料到她会耍赖一般，“那他们为何要跟着我们，你总可以说 说吧？”
    “冥星楼的杀手那么有名，有他们在后面跟着有什么不好？有他们在，一般人恐怕还 不敢动我们呢！”冰说的理所当然。
    曹澈点头附和，“说的有理。”含笑掩去眼底的深思。
    

   “你说他们从水路前往明国方向了？”曹瀚难以置信的问着刚赶回京都报告消息的仓 杰。难道沐远泽如今身在玥国境内？
    “是，属下亲眼见他们上的船。”仓杰一路赶回，来不及换下沾满黄土灰尘的衣衫， 一身黑衣快成了黄衫。
    “皇后可好？”一想到她当时失血苍白的模样，他便心痛难忍。她可怪他做下让澈带 她走这样的决定？
    “娘娘是自己上船的，只是气色不是很好。”仓杰如实说道。
    “好，你去吧！”仓杰今天的话说的倒是详细，不像以前都是不超过四字…
    玥国最近蠢蠢欲动，兵马调动频繁，看来不久之后又是一场大仗，他们此时去玥国必 然危险非常，但澈有言在先，他们离开之后，他便不得插手，这让他如何放心得下？
    据仓杰所说，他们一路未遇波折，但愿能顺利找到沐远泽……
    他不敢往任何坏的方面去想，起身离了御书房，外面阳光正好，石榴花开了满树，让 他想起了她怀孕初时一度吵着要吃石榴却未能得到满足，为此还大发了一通脾气的事来， 他的眼中有了朦胧的笑意。
    “等你回来便有石榴吃了，冰……”
    “皇上，午膳是否传到御书房？”路三小心翼冀的问道。
    “不，回清阳宫，月关要去看看熠儿。”他无比的想念那软软的小身子，微红发皱的 小脸，想要看到她睁开眼晴的那一刻黑玉般的眼眸中的璀璨光芒，那澄澈无垢的眼神让他 心怀悸动，会让他联想到梦中见过的那个小女孩，她一定就是熠儿吧！只要有熠儿在，她 一定就会平安回到他身边的……
    “是……”路三迟疑的答应着。心说皇上怎么只提看公主，不说看皇子呢？
    难道公主在皇上心目中比皇子还重要？也不对啊！皇上话里早早就透露了要立皇子为 太子的，足见对皇子是极为重视的……龙心难测，皇上的心思又岂是他们做奴才的能猜的 明白的？


    水路两天，陆路一天，曹澈一行终于到达玥国京城祈安，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冰含入最后一颗雪参玉露丸，望了面带微笑的曹澈一眼，提醒道：“这可是最后一颗 药了……”明天要是再见不到。
    “放心，今夜你就能见到沐远泽了。”曹澈摇着折扇，一副风流倜傥的富家大少模样 。
    “为什么要等到夜里？”
    “怎么？你这么急着见他？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对他表明身份，还是因为他误将别人当 作了你心里不快？”
    “你在说笑吗？我是大景的皇后，他是名满天下的神医，我急着要他来救命，事情就 这么简单。”冰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她不准备向焰说明身份，他最好也别多嘴。心里当然 也是有些不快的，焰竟然会将别人当作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悲可叹罢了。
    曹澈拖长了音哦了一声，似是不想惹她不快，转移话题道：“时候还早，可想出去逛 逛？"
    “如今我们是在敌国境内，还是低调些的好”冰忍痛拒绝了曹澈的提议。如果不是他 们的身份太过敏感，又是身处敌国，她倒真想去逛逛外面喧闹的街市，看看熙攘的人群， 顺便感受一下玥国的风土人情，但现在这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有冥星楼的人跟着，还用得着怕？"
    “别忘了他们是杀手，不是保镖，杀手制胜的秘诀在于出其不意……”猛然意识到自 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冰忙住口不语，却发现曹澈已起了疑色。
    “你还懂得杀手之道？”曹澈眼中掠过惊异，“唰”的一声收起折扇，竹制的扇柄挑 起冰的下领，“你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我这样的人在我们那里随便在街上一抓都是一大把……你 以为我是什么人？”冰将问题丢回给他。
    “说不好，你的心计和手段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吧？”再此之前他绝不信世上还有魂魄 入身之事，如今他信了，她便是个现成的例子，她伪装失忆，利用若妍的身体博取皇兄的 爱恋，甚至令皇兄爱上了她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她数次明里暗里的与自己为难，终于 让皇兄时他起了疑心，如她这般的人怎可能随便在街上一抓一大把？
    “我能有什么心计手段？”冰自潮的笑了，“在你面前，输的人一向是我。”她那些 小手段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疼不痒，处于劣势的一直都是她，不过很快这种情形就会得到改 观了！
    “你太谦虚了，我在你手里也吃了不少苦头。”
    “哪里哪里，我怎及得上你呢？"
    曹澈摆手笑道：“何必说这些呢！既然你不愿出去就好好休息，我出去打探打探。”
    “那你小心些。”
    “你这是在关心我？”曹澈回头，笑的异常暖昧。
    “不是，我可不想你身份败露，连累我跟着命丧黄泉。”
    “好歹我也是在不计回报的为了你而奔忙，你就不能将对皇兄的心暂时放在我身上？ "
    “我的心很重，你要不起。”何况她也不相信他救她真的就毫无目的。
    “你又怎知我要不起？”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似是执意要得到一个答案。
    冰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不再言语，瑾王眼中的突现出的认真的渴望让她心悸，更不敢深 究下去。
    “你歇着，我走了。”得不到回应的曹澈黯然离去。
    房门轻轻的阖上，房内恢复了静寂，冰的心情却起伏不定，瑾王对她的态度越来越让 她难以猜透了，一路上的衣食住行他全都细心的安排安当，让她没有感到一丝不适，虽偶 尔语带暖昧，但也没有什么过份的举动，总体来说不失谦谦君子的风范……
    他的母妃是周家的女儿，周家的灭亡是太后一手导致，他先前的举动还比较好理解， 那时他还不知她的身份，对若研心怀恨意也是正常的，但很久以前他就将“索心丸”交给 绣儿让若妍服用，想想如果没有“索心丸”，频繁的心脏病发作可能早已导致了若妍的死 亡，他说让若研服用“索心丸”是为了保她的命看来倒也不是假话，可若说他是因为对若 妍有情才这么做，她实在不能相信。
    但他刚才又对她露出那样认真的渴望表情，他在渴望什么？她吗？那他的渴望最后只 能落得无望了，但如果他真对她有所图的话，又何必说出等她好了以后便随她自由那样的 话来？曹家的男人骨子里都有一股霸道的执念，想要做的事，想要得到的东西便一定要得 到才会罢休，他若是真想要她，就不会说那样的话，除非是另有原因……
    至于原因是什么她想不出，但也不想在这么庸人自扰下去了，反正现在她也只能走一 步算一步，至少如今她手里已不是毫无筹码了，神秘强大冥星楼的杀手就跟在身边随时保 护让她有自信在身体恢复之后，可以从瑾王身边全身而退，然后就开开心心的回到瀚的怀 抱，一家四口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了。
    她的身份已然暴露，但瀚不变的深情让她明白自己原先的担心实在太多余，只要能回 到他身边，瑾王的问题再慢慢解决，对此她很有信心，她不可能让他永远都占上风的！
    不过事实很快就让她明白了，太过悲观会让人痛苦，但盲目乐观的下场通常也不怎么 好就是了。



    “沐神医，我们又见面了。”冰如常的与正和曹澈一起进门的沐远泽打着招呼，心里 告诫自己只要将他当作是神医，不要去想这具身体里住看的是焰的灵魂就可以了。
    “说起来我与少夫人也快一年没见了。”沐远泽拱手一礼，显然是事先已有准备，所 以只以此刻他们的假身份来称呼。
    “上次多亏了神医才治好我的宿疾，此次又要来麻烦神医了。”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 要将面前的人看作焰，可心里还是不自然想要从他身上找寻焰的影子，但没有了那双漆黑 深邃的眼眸，感觉真的淡了好多……
    “少夫人客气了，治病救人乃是我等行医之人的天职……”
    “远泽，不必再说这些客套话了，她十日前产下一双龙凤子，有人在催产用的生举大 补汤里下了会致使产后血崩之药，我验不出，幸好提前练了几颗雪参玉露丸才让她撑到今 天，你快给看看吧！”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难辞其咎，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是的认为下在 生举大补汤里的是寻常药物，未曾查证便杀了太妃，否则对症下药也就不必冒险来明国了 。
    冰仔细的观察着沐远泽一丝不苟的为自己把脉，那凝神专注的模样俨然就是悬壶济世 的沐神医，哪里还能找到半分焰曾经的影像？
    沐远泽越来越凝重的表情让冰心里发慌，“怎么样？”连神医都这副表情，她不会是 没救了吧？
    “不太妙，情况非常不好。”沐远泽摇头叹息的样子颇有悲天悯人的意味。
    “不会吧……”冰好想哭，接下来的一句话是不是就要说他无能为力，让他们直接准 备后事算了？?




第二卷 第三十八章 落入玥皇之手



    “雪参玉露丸与你体内原有的药性混杂在一起，已经很难根除……”沐远泽神情凝重 的说道。
    “难道就毫无办法了？”曹澈语气急促，眼露焦灼之色。
    “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沐远泽欲言又止，显得十分为难，“少爷，借一步说 话。”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吗？”冰又惊又急，偏偏这两人似乎还要背着她说些什 么，到底有什么话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你别急，我们去去就来。”曹澈说着便与沐远泽一同出了房门。
    冰惶急不安的等待着，她想下床去偷听，偏偏那两个绿衣侍女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 活像两尊门神，是绝不可能让她实施偷听计划的。
    曹澈与沐远泽进了另一间房，他难掩焦躁的开口道：“神医有话不妨直说。”没想到 她的病情这么复杂，连神医都露出了难色，早知如此真不该让太妃死的那么痛快……
    “要救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这要看你想不想了。”
    “我自然想的，否则又怎会千里迢迢的来明国？有什么办法你快说就是，是需要什么 珍惜药材吗？”曹澈也并未深想，只以为所需之药极为罕有，所以神医才会为难。
    “不，需要的是你的血，大量的血，你的血便是救她的良药。”
    “我的血？”曹澈一愣，为何他的血竟成了她的救命良药？
    “既然你不愿，便当我没说过好了，我这还有十多粒雷参玉露丸，你速速带她回去吧 ！”沐远泽误会了他的意思，看似也不想再管此事，说完取出一个用蜡封了口的小瓶递给 曹澈，便要告辞。
    “不，我愿意，既然如此，你快取了血去救她！”损失一点血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救 得了她……
    沐远泽静静的凝视了曹澈片刻，才微笑道：“好。我会将取血的方法仔细告知，你记 住以后每日午时都要按此法取血让她饮下，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她体内的药性就可除尽，一 切便无碍了。”
    沐远泽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拿出一个似是银制的阔口钵，钵身雕有精致的海潮鱼龙 纹团案，钵内近钵口处有一圈刻纹，看色泽应该是有些年头的古物了，曹澈奇道：“这是 何物？"
    “这是我在碟谷里找到的最为奇特的一样物件，多年前你中了虚元散，你的血里便含 了一种毒素，但这种毒素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良药，但要救她光有你的血还不够，必须还 要用到这个鱼龙钵，以后你每次取血到达此线即可。”沐远泽比了一下钵内的那圈刻痕给 曹澈看。
    “那取血是可有什么讲究？”
    “是动脉血就行，今晚例外，你记住以后每日取血绝不能超过午时，最好能趁血温尚 存时让她饮下，其他也没什么了。”交代完，沐远泽合上箱盖又要告辞。
    “动脉血？”曹澈不明所以。
   “哦……割开手腕取血就行。”沐远泽解释道。
    “多谢了！”曹澈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不必客气，当初你能相信我的话已让我十分感激，再说要不是你的提醒，我又怎能 找到她呢？”沐远泽露出一丝宽慰的笑，但又很快化为一股浓重的忧愁
    曹澈点头：“如今你虽已找到心中所爱，但以她如今的身份恐怕……”
    “再没有什么是可以阻挠我们的了，那个玥皇只是个好战成性的莽夫罢了，很快我便 可带着她走的远远的。”沐远泽自信一笑，又道：“那个鱼龙钵就送给你了。”
    “感激不尽，今后你若需要帮忙可随时来找我。”
    沐远泽点头，便飘然离去。
    冰越等越是心焦，上天真是瞎了眼，她难得才做了一件好事，难道竟要她赔上自己的 命？
    这时房门开了，她倏的抬头，只见曹澈端着一个通体鲜红的碗走了进来。
    “我是不是没救了？你们出去都说了什么？你手里拿的什么？”一迭声的发问只为缓 解心里的不安。
    “把这个喝了。”曹澈手端鱼龙钵走到床前。那鱼龙钵在盛了他的血之后竟像是被血 浸透般变得通体鲜红，原有的银色光泽也转为微红，看上去说不出诡异
    “这是什么？”冰皱眉瞪着那碗鲜红色的液体，那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血液，但又闻不 到应有的血腥味。
    “是神医给的药，你就放心的喝吧！"
    “是什么药？你们为什么要背着我说话？”冰怀疑的望了曹澈一眼。他的脸色怎么好 像比刚才出去时苍白了一些？
    “别问那么多了，我还会害你不成？快喝了，这药你要服满七七四十九日才行。”她 的疑心让曹澈有些不快。
    “不会吧……”她倒不是担心瑾王害她，而是想到自己以后一个多月都要天天喝这个 色泽诡异的像是鲜血的药就觉得恶心。
    “趁热喝，凉了药效就差了。”曹澈将鱼龙钵硬塞到冰手里，见她却一点也没有往嘴 边送的意思，皱眉道：“喝药与丧命，你自己选吧！"
    “你不必激我，我喝就是了。”冰咬牙瞪着手中那碗鲜红的药好一会，猛地闭上眼晴 仰脖一口气灌了下去，好在并不苦，只是微微带点威味。
    “咦——”冰惊异的发现手中鲜红色泽的碗竟慢慢褪去红色变成了银色，精致的海潮 鱼龙刻纹也变得更为鲜活，“天哪！这是什么碗？"
    “神医赠的鱼龙钵，你若喜欢，等过了四十九日便送给你。”曹澈拿过丝帕擦去她嘴 角染上的鲜红。
   冰夺过丝帕自己擦着，“不用，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曹澈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接过侍女端来的茶水给冰漱了口，才说道：“今晚你可睡 个安心觉了，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大景，然后找个僻静之地暂住，从今日算起满四十九日之 后再送你回宫。”
    “为什么不直接送我回宫，非要等到四十九天之后？”四十九天足够做很多事了，这 里面不会又暗藏了什么阴谋吧？
    “自然是有原因的，不过你不需要知道。”
    “你……”冰正要说话反驳，却被门外突然传来的男声给打断了。
    “瑾王爷大驾光临我玥国，朕不胜荣幸，未曾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明显是说着反话的语音里透着一丝兴奋，那至高无上的自称让房内的人瞬时愣住了， 此时房门已开，身着一袭上绣五爪金龙的玄色锦袍的玥皇无昊昂首踏入了房内。
    冰用眼角打量着玥皇，浓眉深目，高鼻阔唇，并不出色的粗犷五官融合在一起却形成 了一种属于男人的豪爽霸气，一种帝王才具备的威仪，一种居高临下俯瞰世人的气度，他 看上去并不像是个头脑简单到只懂用武力去征服他国的战争狂人，为什么他会一而再的对 景国发动战争？
    “皇上，我已不是瑾王了，前来贵国只因爱妻日前产子之后不慎雪崩，需沐神医救治 ，得悉神医在玥国这才悄然前来……”曹澈面上不见慌乱，心里却在暗叫糟糕，玥皇既然 到来，想必此刻客栈内外定然已全被包围，他的十二卫未曾出现必是已被控制，他若是孤 身一人倒还能冒险闯上一闯，但带着她想要逃脱恐怕是不可能了。
    冰梗了一口气在喉。爱妻？亏他编的出口！
    无昊转眸瞟了冰一眼，忽而叹道：“她是王爷的爱妻？真是国色天香，难怪你肯为她 如此冒险……不过据朕所知，王爷并未娶妻，她可是你的皇嫂。”
    冰心里咯噔一下，瑾王编的瞎话穿帮了，看来玥国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他若是抓她在 手，再用她来威胁瀚的话就麻烦了！那些冥星楼的人呢？难道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落在 玥皇手里不管不问？
    曹澈依然面不改色的苦笑道：“那是皇兄捷足先登，横刀夺爱，我何曾将她当作皇嫂 ，我只将她当作爱妻看……”
    “曹澈！”冰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脸涨的通红。
    “研儿……我已放弃王位，从今往后我不再是王爷，你也不再是皇后，皇兄说了你产 下皇子之后便会放你自由，如今你我皆是自由身，我将你视作爱妻有何不对？”曹澈回眸 给了冰一个让她安心，他自会处置的眼神。
    “你会死的很惨！”他说的太真，倒像是出自肺腑之言，这番话要是被瀚听到，一定 烧不了他！
    “为了你，我死也死的心甘情愿。”
    呕……就算是编瞎话骗明国也不用编的这么离谱吧！冰好想将刚喝下去的药直接喷在 他脸上。
    “好一对苦命鸳鸯。”无昊却在一旁鼓掌，笑的颇有深意。
    “皇上，沐神医方才已给吾妻开了药方，明日就要去找个僻静的山清水秀之处安度年 月，您不会与我们为难吧？"
    “怎么会呢？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就请二位去宫里暂住些时日，朕也好尽尽地主 之谊，请吧！"



第二卷 第三十九章 齐若娉与水


    曹澈转眸向冰望去，有些踌躇有些无奈，冰却只淡淡瞟他一眼，反对玥皇无昊笑了笑 ，说道：“皇上盛情难却，我们岂有不去之理？快扶我起来……”
    “妍儿，你才服了药不可下床走动。”此时她实在应该卧床休息才是，怎奈玥皇突然 到来，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得知了他们在此的消息，是他与远泽联络时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还 是远泽告的密？
    “不用担心，想必皇上早有准备，是不是？”这句话是对着玥皇说的。
    无昊一笑不答，只作了个请的手势。
    曹澈用眼神问冰：真要去？
    冰朝门的方向努了努嘴，门外进来两队身披恺甲，手拿长枪的玥国军人，不去行吗？
    去不去这个问题现在根本由不得他们来决定了，反正隐在暗处的冥星楼杀手们应该没 被玥皇发现，以后再寻逃脱的机会就是。
    曹澈俯身抱起冰当先出了房门，没见着自己的人，便问玥皇：“我的人现在何处？"
    “已被朕先行请入了宫，一会你们便可见到。”
    冰懒懒的白了曹澈一眼，那意思是告诉他，你的人好没用，这么轻易就被玥皇给制服 了！
    曹澈摇了摇头，十二卫自然不是那般无用，不知玥皇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无声无息的 就带走了他们。
    此时天刚黑透，大堂内点着几盏半玥不暗的油灯，客栈内外除了玥国军队不见他人， 一行人出了客钱的大门，只见街道上的路人都被玥军赶到了墙边跪着，胆小的头也不敢抬 ，胆大了却在偷看发生了什么事。
    “请上车！”无昊示意两人坐上听在客栈门外的华贵马车，笑眯眯的望着冰道，“朕 的准备，夫人可还满意。”
    “皇上费心了，想不到您考虑的如此周详，若妍感澈不尽。”冰娇烧一笑，倚在曹澈 怀里微微欠身表示对无昊的感谢。
    “夫人满意就好。”无昊微眯了眯眼，这才意识到原本不放在心上的那个看上去弱不 禁风的女子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她很美，若说她凭借美色搅的曹瀚曹澈兄弟不合也不算 什么，但就凭她面对突变还能如此镇定就已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曹澈眼中却隐现阴沉，她在打什么主意，为何对玥皇表现的如此热络？
    他一声不响的抱着冰进了车内，车内不仅豪华而且布置的十分舒适，只是无窗，使车 内的人看不见外面的情形，而且在车门关上之后，外面声音基本已听不到了。
    “你还不放开我？”冰不想喝他保持这种暧昧的姿势，她现在等于是坐在他腿上的。
    “你在打什么主意？”曹澈并没放手，反倒单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得她不得不仰视他 ，似是想要从她眼中寻到她对玥皇特别热络的缘由。
    “还能打什么主意？我只想平平安安回去，却天不从人愿，半路又杀出个玥皇。”
    “你不要想从玥皇那占得什么便宜，那无异于与虎谋皮……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带你 回去。”曹澈皱眉道。
    冰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心里暗忖靠人不如靠己，她可不敢将希望全寄托在这个让她一 直琢磨不透的人身上。

    午后，狂风大作，仿佛项刻间天色便暗了下来，原先只是淡灰的天空已是乌云密布， 紧接着，一声响过一声的炸雷声不绝于耳，闪电如同利刃般闪着骇人的光芒划破天际，几 道刺芒之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空气中飘散着泥土独有的味道。
    几滴雨点溅在冰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透过从雕梁画栋的房檐落下的雨帘，她抬头望 天，天空暗沉暗沉的，与她此时的心境相呼应，同样阴霍晦涩的不可救药。
    来到用国皇宫已过了三日，一进宫他们就住进了这个有着华丽拱形圆项的宫殿里，宫 廷侍卫将这里的里里外外防守的连只蚊子都别想进来，当然，他们也别想出去，名为做客 ，实为软禁。
    玥皇再没出现过，也不知道他心里是否已经决定将她和瑾王怎么处置了，是杀是放就 不能给个痛快吗？
    “该喝药了！"
    冰愁眉苦脸的回头望向端药进房的曹澈，那个药的颜色太容易让人联想到血了，虽然 它没有血的腥味，也不苦，但微成的滋味也绝算不上好。
    “这药是你亲自煞的？”冰试探的问，为了掩人耳目，这几天她与曹澈都是同房而居 ，同床而卧，他规矩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让她一开始的担心渐渐消失。
    但对于每日必服的药她却越来越觉得可疑，她并没见到煎药所需的东西，也没闻到一 丝药气，这药就好像是从天下掉下来的一样，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由他亲自端到她的面前 ，而且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瑾王的脸色似乎一天比一天差了
    曹澈含混的嗯了一声。
    叹了口气，除掉今天，这药还要再喝四十五天才算到头呢！冰憋住气喝完了鱼龙钵中 的鲜红液体，看着它由红色转为银白，虽不是第一次看了，还是觉得惊奇。
    她将鱼龙钵递给曹澈，也不知是不是光线太暗显得他脸色特别难看，“你没事吧？脸 色怎么那么难看？"
    “你也会关心我？”曹澈眼眸一亮，浅浅的笑着。只是一句关心的话语，也能暖了他 的心。
    “如今我们也算是相依为命，我关心你也是正常的。”冰又细细的看了曹澈几眼，“ 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每天满满一钵血实不是常人所能为，他只希望自己能够支撑到第四十九 日，在那之前他必须带她离开玥国，否则那些编造给玥皇听的谎言一旦拆穿，他倒是无所 谓，大不了一兄了之，但又怎能让她死在这里……
    “那你将桌上的冰糖燕窝吃了吧！我讨厌那个。”虽是软禁，但各种供给玥皇倒是绝 不苛待，她本来就对燕窝之类没兴趣，放着也是浪费，看他脸色那么难看，给他吃倒是正 好。
    “那是给你补身用的，你不吃怎么行？"
    “你吃不吃？不吃我就让人拿去倒掉！"
    “看来你是真关心我了。”曹澈微微一笑，在桌前坐下，吃起了冰糖燕窝。
    他吃的很慢，每一勺都似在细细的品位，冰望向窗外，大雨渐渐小了，终于停了，雨 后天晴，阳光照耀着屋檐将落未落的雨滴，折射出一圈美丽的色泽，庭前落了一地的花瓣 ，可惜没人有闲情去葬花或是为此赋诗一首。
    庭院内的侍卫即使大雨也未曾撤去，依然在那站的不动不摇，面无表情加上一身的盔 甲，看上去犹如一尊尊铜像，玥皇将一切都摆在明处，虽然那些桩一样的侍卫看着实在碍 眼。有破坏美景之嫌，但也说明玥皇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但也是因为这些摆在明处，数目 众多的侍卫，让外面企图营救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守在宫门前的侍卫闪开了一条道，进来个面白无须的太监，进来传旨说是今晚有 宫宴，让他们到时参加。
    太监刚走，正当曹澈合冰面面相觑不知玥皇让他们参加宫宴有何深意的时候，另一个 白衣如雪的男子走了进来。
    “远泽，你怎么来了？”曹澈冷淡说道，毕竟他们会落入玥皇之手，也有可能是他向 玥皇泄的密。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今晚的宫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必会大乱，到时你们趁机逃走 吧！”沐远泽说完就准备匆匆离开。
    曹澈忙问，“是你让玥皇让我们赴宴的？”所谓的大乱是不是他准备今晚就带那个他 以为是冰的女人走？依玥皇对她的宠爱程度，她若是在宫宴上失踪，必然会大乱，对如今 身为“阶下囚”的他们来说，那倒真是一个逃走的好机会。
    “因我的不慎才让玥皇发现了你们的到来，这就算我对你们的赔罪吧！到时我会引开 侍卫，你们尽管往东南角去，那里靠近冷宫，没什么人，防卫也相对较松，从小门出去后 是条小巷，我会事先帮你们停一辆马车在那的。”
    “沐神医真是个热心人。”冰从来不知道焰还有对人这么热心的时候，她以为除了对 她之外，他对任何人都是冷血无情的呢！是他变了，还是她没有真正了解他？
    沐远泽笑了笑，没有接下话茬，反而感慨道：“你很幸运……”
    幸运？她幸运？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安稳日子好像和她有仇一样，过不了多久就要 让她面对一次生死，生生死死那么多次，这叫幸运？如果说唯一的幸运就是让她遇见了瀚 ，可是当一切都越来越好的时候，命运却让她离开了他，这能叫幸运？
    “远泽！多谢了！”曹澈发觉冰脸色不对，怕他再说些不合时宜的言辞，直接出言赶 客了。
    沐远泽悲悯的望了曹澈一眼，摇摇头转身走了。
    “他变了。”沐远泽走后，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曹澈说话。
    “每个人都会变，没有人可以一成不变……何况你们的经历是如此离奇。”
    任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可能都会改变一个人，而那个人的改变会致使更多人的改变， 他不认为她会看不透这些。
    冰苦笑道：“这话我曾经和绣儿说过，难怪听着这么耳熟……”她知道人都是在变的 ，可是面对一个曾经深爱，但如今从里到外都变的让她感到彻底陌生的人，难过还是在所 难免的。
    “是吗？既然你都明白，就不必难过了，好好睡一觉，今晚我们趁乱逃走！”玥皇也 不是省油的灯，将她们软禁在宫里显然是对他的话存有疑虑，一定已派了人去调查真假， 好在今晚有个逃走的绝佳时机，绝不能错过！
    “他为什么那么肯定今晚会有大乱？还有，那个让他误以为是我的女人是谁?”心上 像是压了个沉重的铅块，虽然她已不准备与焰相认，但她也想了解一下是什么女人能让焰 误以为是她呢？即使大家的面貌都改变了，但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或者彼此才能懂得的 眼神是绝不可能被错认的……
    “她是玥皇的宠妃，我想今晚可能他准备带她走，所以必然起乱，你既然不想与他相 认，难道还要去管这些事？你心里还是记挂着他是吗？这也难怪，你们毕竟是青梅竹马… …”
    “他和你说了多少我和他的事？”冰心里一紧，焰到底向瑾王透露了多少他们的过去 ？
    “不多，只说你离开他完全是因为一场误会，是因为另一个叫做水的女人的蓄意挑拨 ，你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然后你们都死了。”
    “就这些？他告诉你我们是怎么死的了？还有，就凭这些你就一下猜到了我是冰？” 冰想起那个转到前世的梦，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他们三人纠缠在一起慢慢被大火焚尽的尸体 ……
    “他没说，你的身份其实也并不算难猜，先前我就已开始怀疑你不是若妍，失忆只是 幌子罢了，再加之听了焰的话，而你在见了皇兄与安小媛在揽月亭里的那一幕之后的第一 反应就是让我带你走，那时我已肯定你就是他所说的冰了。”
    “了不起！”这么说来过去他做的那些看似对她不利的事都是在试探她了？眼眸一转 ，揣揣不安的又问：“焰有没有说我们是做什么的？”见曹激摇头，这才放下心来，前生 的一切就让它埋莽了大火里吧！她不想再去回忆，更不想让这里的任何人知晓她那段黑暗 血腥的过去。
    “你在紧张什么？你们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死在一起？”曹澈看穿了她的强作镇定 ，一连发了三个疑问。
    “不告诉你。”冰毫不客气的堵了回去，“我要睡一会，你也去休息一下，养养神。 ”虽说是趁乱逃走，但事情往往会有不可预料的变化，她必须养精蓄锐．然后还要做些必 要的准备。梳妆台里有不少金银首饰可以充当逃资，没有匕首傍身，一个锐利的钗子也可 充当护身的利器。

    

    婆娑的树影筛碎了银白的月光，午后的那场大雨过后，路面尚未干透，反射着弯月． 与宫灯的光辉，形成大大小小的水亮光泽，一顶软轿将冰与曹澈送至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 。
    冰刻意着了盛装，好于佩戴的华贵首饰相衬，不至显得太过突兀，她淡施薄粉，使得 本就出色的容貌益发显得容光焕发，娇艳无匹，也许是年轻的缘故，又或者是若研的身体 比较特异，竟没有一点生子之后少不了的臃肿难看，除了腰身比先前略粗了一点，但丝毫 无损她的美丽，反倒增添了另一种独有的风致。揽镜自照时她发觉从单纯的美丽又多了些 成熟的妩媚，嫣然一笑时的光华流转连她自己都看的呆了……
    反观曹澈的衣着并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眉宇间的俊朗依旧，但略带苍白的脸色也让他 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精种不济的样子。
    两人携手踏上玉石阶梯，殿外的太监高声报着：“瑾王、瑾王妃到！”
    冰一怔，瑾王妃？是指她吗？虽是在演戏给玥皇看，但这样的称谓若是传到瀚的耳中 ，岂不是又要节外生枝！而且瑾王也曾说过他已放弃王位，玥皇为什么还要这么称呼他？
    直到走近殿门外，两人这才发觉偌大的殿内除了高高在上的王座之外，只摆了三张桌 案，桌上放在几盘精致茶点，沐远泽坐了最末一张，见他们进殿已起身对他们行了一礼， “王爷，王妃。”
    冰不自觉的手上用力，她真的不想见到这个样子的焰……
    曹澈轻握了一下她的手以示安抚，看了看对面空着的桌案，问沐远泽：“皇上还请了 谁？"
    沐远泽摇头表示不知，两人交换了一个各自心神领会的眼神，分桌落座。
    沉默中从殿外传来玥皇的笑语声：“封旗请！"
    “昊兄客气了。”蔚封旗让人一听难忘的磁性嗓音随之飘进。
    焰还不觉什么，但冰却是心里发凉，原来玥皇所请的另一个人竟是如今的澜皇蔚封旗 ！她时蔚封旗的印象是一个武功不弱，邪气中透着霸气的危险男人，而他对她那种志在必 得的眼神让她至今想起还是记忆犹新，他怎会来赴玥皇的宴，还与玥皇称兄道弟？如果她 记得没错的话，那次瀚将她从蔚封旗手中夺回时，他们应该是达成了什么约定的，可如今 景国与玥国大战在即，他却出现在玥国，说明他已经背叛了和瀚的盟约，瀚可能还不知道 这个消息，对他自然没有防范，若是景国与玥国的战争爆发时，澜国在背后出其不意的攻城略地，那么瀚一定会被攻的措手 不及……
    冰抬眼向曹澈望去，发觉他眼眸幽沉，紧抿的唇瓣流露了心中的不忿，她轻问道：“ 怎么办？"
    “别慌，我们见机行事。”曹激面上波澜不兴的说道。
    他镇定的姿态让冰略略安了心，说实话，若是论心机和城府，她认为瑾王绝不会输给 任何人，有他去和玥皇澜皇周旋，实在不需要她来担心什么，她只要扮演成虚弱的风一吹 就倒的样子就好，当所有人都以为她娇弱无害之后，必要时才可以出奇制胜！
    片刻间，无昊和蔚封旗已入了殿，玥国崇黑，故龙袍整体为黑缎所制，澜国视紫为最 贵，所以蔚封旗身着一袭紫色龙袍，更加突显了他黑金色眸中的邪异之气，反观无昊看上 去倒像个正人君子般，帝王的霸气混合着几分谦谦君子的风度，看上去舒服多了。
    让她不舒服的是玥皇臂弯里环着的那个女人，她一定就是玥皇的宠妃了，而经过一下 午的深思熟虑，她几乎可以肯定她是谁了！她与焰的感情，世上知道的一清二楚的除了水 还能有谁？她曾经将水当作除了焰之外唯一可信之人，她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没想到最后她与焰都毁在了水的手里，而水竟然也来到这个世界，还冒充起她来了，当然 ，凭水的本事是可以装的天衣无缝的，毕竟她知道他们从前的一切……
    “齐若妍，为何你也在这里？”蔚封旗惊喜中带着惊讶，暗金色的眸光略闪了闪，“ 瑾王也在。”听闻曹瀚宠她宠的无以复加，半月前刚产下一对龙凤双生的她不在宫里坐月 子，怎会和瑾王一起身在玥国？
    “是朕请了他二位进宫做客，怎么，封旗认得瑾王妃？”无昊见情形有异，浓眉微微 动了动。
    “瑾王妃？”蔚封旗难掩吃惊的目光来回在曹澈和冰的面上划过。她以罪臣之女再登 皇后之位，曹瀚又是那么宠她，怎么无昊说她是瑾王妃？
    无昊一笑道：“不错，如今她已不是景国的皇后而是瑾王的爱妻，至于将来会不会再 次成为皇后，这就要看瑾王的意思了。”
    “皇上，我早说过已放弃了王位，我不是王爷，她自然也不是什么王妃。”曹澈平板 无波的说道，眼角的余光在看清依偎在无昊怀中之人的面容时，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是啊，我对皇后之位并无兴趣，只想过做个平凡的人，过平淡安稳的日子。”冰淡 淡的表明立场，她已隐约猜到了玥皇的用意，是想让曹澈对瀚取而代之，可他又哪里想到 曹澈对皇位根本不屑一顾，这个如意算盘算是白打了。
    “平淡安稳的日子？"蔚封旗低沉的笑了，“他没了王位又如何给你安稳的日子过？ ”
    “这恐怕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了。”曹激对蔚封旗就少了对无昊的客气。
    “你做不到的事，自然需要别人来代劳。”蔚封旗微昂着头，眸中闪过一丝戾气。他 以为他还是那个势单力薄，去到景国有求与他的无用太子吗？
    “世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来为我代劳，你的那些皇兄们最近可有安份 些？”曹激的眼神越发的幽暗深沉。是他错估了蔚封旗，才会曾经让他掳走了她，种下如 今的祸端，他对她的势在必得之心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
    蔚封旗面上微微变了色，眸中的冰冷杀气让殿内的气氛陡的剑拔弩张起来。
    无昊见情势不对，忙笑着打起了圆场道：“两位不必伤了和气，今夜宴请诸一是为了 庆贺朕的爱妃病体痊愈，二是为了给封旗接风洗尘，三是为了共商大计……”
    “皇上，你们的大计我恐怕不宜参与……”曹澈颇具深意的瞟了蔚封旗一眼。
    “瑾王言之过早了，此事先不谈，大家不妨放下成见，坐下畅饮一番如何？
    “是。”曹激表现得对无昊有些忌惮，依言入座。其实无昊的目的他当然再清楚不过 ，如果不是有逃走之机，他或许还准备与他们虚与委蛇一番，但现在不必了。
    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怎么了？刚才你都不像你了！”这种时候瑾王竟然会克制 不住怒气，真是让她吃惊。
    曹激顺势拉过她的手，右手食指在她掌心写了一个字，适逢无昊举杯，各人也举起了 杯。
    冰愣了愣神，瑾王在她掌心所写的那个字是“娉”字，娉——若娉，齐若娉！她吸了 口气，抬眸向无昊身边的女人望去，她竟是齐若研那个在大婚之日莫名失踪了的姐姐齐若 娉！算起来，她已失踪了六年多了，难怪到处找不到她，谁又能想到她竟然成了敌国皇帝 的宠妃？
    她想起了自己与若妍并存的那些日子，如果齐厉死亡的巨大刺激，若妍或许不会消失 ，那么焰和水来到这个世界的情形是否与她相同呢？焰以前只懂些急救知识，他能成为神 医必然是继承了沐远泽原有的思想，那沐远泽还在不在呢？身为齐厉的女儿自然不会心甘 情愿的成为明皇的妃子，水的意识一定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只是不知齐若娉是否还在……
    无昊击掌，数名窈窕少女身看彩衣进殿随着乐师的弹奏翩翩起舞，或欢快、或清灵、 或妩媚，舞的风情万种，飘渺的裙纱，妖烧的舞姿和着悦耳的乐声，无处不美。
    舞者退下，乐声暂歇，无昊笑问蔚封旗，“封旗，她们之中你看中了谁今夜便传去服 侍你吧！”素知他喜好美色，那些少女个个姿色不俗，必然能投其所好。
    “多谢昊兄。”蔚封旗口中道谢，不过看神情却似乎对此兴趣不大，只是眼神若有似 无的飘向冰。
    冰冷哼一身撇过了头，那次若不是他掳走她在马车上欲对她不轨，也不至于激怒了瀚 ，他还卑鄙的在她枕下留了封情信，让瀚对她产生了那么大的误会，他也是间接害死若妍 的人，连带着她也差点就就无法醒来，那时他与瑾王应该是一路人，可看现在的情形，两 人倒像是恨不得杀个你死我亡的仇敌，而他与玥皇表面和气，也是始于利益的驱动。
    蔚封旗就是个小人，他一面与瀚盟约，一面暗会玥皇，分明是想在玥国和景国之战中 捞取渔利，可世上就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能登上皇位的，哪一个不是绝顶精明狠厉的人物，他这种背信弃义的举动最终将取信 不了任何人，只会给他自己给他的国家带来灾难！她等着看他败亡的结局！
    “皇上，草民房里还炼着娘娘养身的药，已到了关键时刻，必须仔细看着火候……” 沐远泽起身说道。
    “好，沐神医请自便。”无昊对沐远泽的态度极为和善。
    “娘娘的病才刚好些，不宜劳累，应当早些安睡。”临走之前沐远泽嘱咐道。
    冰估摸着焰离宴之后就该有所行动了，只等上了齐若娉之身的水离殿之后他们逃走的 时机扰将到来。
    “冰，你累不累？”无昊柔情款款的问着身边的女子，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夜的她笑 的益发绝美娇艳，情绪似乎从未见过的开心，也许是终终于病体得愈，心情便格外的好吧 ！
    “咳咳……咳……”冰正在喝水，看着这一幕，又听无昊叫的是“冰”，刚喝入口中 的一口水差点当场给喷了出来。
    爱情真的会让人盲目到这种程度？那个冷静聪明的能轻易洞悉一切的水竟然会做出如 此荒谬可笑到让她不可想象之事——冒她的名！不过也证明了这个方法十分行之有效，焰 可能就因为这个名字才会去接近她，然后就傻傻的落入她编造的谎言陷阱里了……
    曹澈一面轻拍着她的背，一面拿过她面前盛水的小杯，就势在她眼前晃了晃杯中剩余 之水，冰眨了几下眼皮，表示他的猜侧不错，玥皇的宠妃不仅是过去的齐若娉，也就是现 在的水。
    “皇上，我不累。”水娇柔一笑，又笑容可掬的望向了冰，“妹妹为何一直偷偷看我 ？"
    “姐姐……姐姐……你是不是我姐姐？”冰将二分志忑，三分疑虑，五分期待表现的 淋漓尽致。
    “妍儿！娘娘虽然看看有几分像你姐姐，但一定不是的。”曹澈向挑眉露出不解神色 的无昊解释道：“皇上，研儿的姐姐多年前失踪了，一直未曾找到，娘娘的面貌与其姐有 些相像，故而失态了。”
    “哦？是几年前的事？”无昊也只是随口一问，因为她们两人美的各不相同，面貌上 也看不出有什么相似之处。
    “大约是六七年前。”
    无昊只略摇了下头便不言语了。遇见冰是三年前的事，秋天的风吹起漫天黄沙，他练 兵归来，看见前方如同幽魂一般走走停停的人儿，单薄的好像可以被一阵大风吹上天去， 也不知是什么驱使他策马上前，不假思索的扯掉了她的面纱，露出让他一见难忘的清绝容 颜……


正文     第40章   逃~~~~~~
  他是个帝王，从小便立下一统天下的宏图大志，他一步步壮大自己，一步步接近自己的 梦想，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他从没想过会出现这样一个女人， 在他心中激起一片巨浪，那冷清的眼神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去了解她的内心，那柔弱忧伤 的神态让他不可自抑想要呵护怜爱……
  “你叫什么名字？”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而心动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他掩饰的很 好，没有在她面前失态。
  她却不言不语，夺回面纱重新覆在面上，那清清冷冷的目光只淡淡的在他脸上扫了一眼 ，便想要转身离去，简直将他视作无物。
  不能让她走！当时他心里只有这个念头，若是放掉了她，此生很可能便再也遇不到让他 再次心动的女子了。
  于是他做了件当时痛快无比，但日后却让他后悔万分的事来，像个蛮横的土匪强盗般将 她带回了宫中，她挣扎她抗拒，他不管不顾，他是帝王，自然有权得到自己想要的女人， 她的不驯迟早有一天会被他驯服。
  她几乎不开口说话，对自己的身世更是只字不提，只说了自己叫冰，连姓也不肯透露。
  派人去查却是一无所获，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充满了谜团。
  他不顾朝臣的非议，执意封她为妃，让她住进最华丽的宫殿，赐给她最珍贵的首饰，最 美丽的衣衫，无数的仆佣，甚至恨不得将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摆在她面前任她挑选，只 盼能换来她的嫣然一笑便已足够，她却始终对他冷若冰霜，不屑一顾……
  一个女人竟然如此无视他！
  多日积累起来的恼怒终于让他在一个酒醉之夜强占了她，看着她黯淡无神的眼睛，悲苦 绝望的表情，他心疼极了，后悔竟对她做了如此禽兽不如的事，但帝王的尊严不允许他示 弱，不忍再面对木表情的她，他逃一样的离开了。
  她竟试图寻死，若不是侍女发现阻拦的及时，他面对的将是她冰冷的尸体……
  “走开！我不想看到你这个禽兽！我恨你！你毁了我的清白，看见你就会让我想起自己 有多肮脏污秽！”
  那一天是她第一次说了那么多话，但却句句如利剑刺在他心。她为何如此恨他？他对她 那么好，恨不能将心都掏给她，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为防她再寻短见，他派了更多的人时刻监视在她左右，多少个夜晚，他在她一声声凄绝 怨怒的哭喊怒骂声中，残暴的继续做着禽兽的所为，如果她连一个女人也征服不了，何谈 征服天下？
  他以为她会渐渐学会对他臣服，但是，他又错了，他的残暴瓦解不了她的冰霜。
  她不再哭喊，不再怒骂，却像一只没有生命的木偶任他为所欲为，清澈的眸子日渐暗淡 ，眼里再看不见一丝让他心神荡漾的清亮神采，当时的他以为已将她彻底驯服，慢慢松懈 了对她的防备，却险些铸成一生的憾事。
  一个不见星月初春之夜，她纵身从高台跃下，坠入了冰雪初融的湖中，他的心一点一点 的沉下去，面对冰冷彻骨的湖水，她怎有勇气跳下去？
  救起时，她已昏迷不醒，接着便是毫无转醒迹象的沉睡，连蝶谷医仙看过之后都是一筹 莫展，他带着绝望的心情上了战场，他在她身上耗费的精力太多了，沉陷日深，统一天下 的大志倒退而成了其次。
  他苦闷的想要通过杀戮来化解自己心头的悲痛，想要忘却曾为了一个不在乎他的女人几 乎荒废了朝政，想要重拾往日的雄心壮志！
  景国临阵换将，给了他绝佳的机会在短短的半个月之内便攻下了三个城池，庆功之夜， 为何他一点也不觉欣喜，反倒满脸子都是她苍白憔悴的容颜？她是那么恨他，所以，她沉 睡只是因为再也不愿在醒来之后见到他吧！  可是不久之后却从宫里传来她已经醒来的消息，这让他归心似箭，不顾战事的如火如荼， 迫不及待地赶了回去。她变了，像是浴火重生一般，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璀璨的光芒，虽然还虚弱，但却看不 见一丝往日的冰冷麻木。当他唤她冰的时候，她的眼中掠过让他无法理解的异样情绪，然后她笑了，第一次对他笑 了……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笑容，只是稍稍弯起了嘴角，不妖娆，也不妩媚，但却已足够令他 欣喜若狂了！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等着她，她像是忘记了过去的事，或许是不愿提起，开始对他展现出 她独有的风情，一颦一笑都让他心动不已，他当然不会傻得去向她提起过去来破坏这一切 ，只当那些都不曾发生过。战事露了败像，到手的三座城池又被景国夺了回去，开战前的准备不足，加上天气一日比 一日严寒，天降大雪，他不得不下旨收兵……“姐姐，我是妍儿呀！你不认得我了吗？”冰眼眶含了泪，“你明明就是姐姐，为什么要 装作不认识妍儿了？姐姐，爹已经死了，皇姑姑也死了，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下姐 姐一个人了……”“妍儿，皇上都说了不是，快别说了……”曹澈见她越演越出格，忙对她使眼色。现在唯 一目标是从皇宫里逃出去，揭穿了齐若娉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好处，只要让无昊心里存疑就 好。“可是……”“你一定认错人了，我是玥国人，是皇上的妃子，不可能是你的姐姐。”水说着竟然起身 ，缓缓来到冰的面前，柔声安慰道：“你别难过，我虽不是你姐姐，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找 到你姐姐的，祝你们姐妹能早日团聚。”
  冰茫然了。这是水吗？记忆中的水绝对不做这么多此一举的事……
  “冰儿，夜深了，你快回去歇息吧！”无昊面上有些深思的凝重。“是。”她浅浅一笑，对在座的各施了一礼翩然而去。“皇上，妍儿身子才刚好些，我们也告退了。”曹澈冷冷的望了眼一直冷眼旁观的蔚封旗 ，他对妍儿的企图太明目张胆，而他来玥国的目的更是别有居心，一年多前，他想利用蔚 封旗来牵制皇兄，之后他却又与皇兄定了盟约，如今又想和无昊密谋对大景不利，这样的 人怎么能让他再留在世上！“想不到王爷是个胸无大志之人，朕先前真是看走了眼。”蔚封旗嘲讽的冷笑道。曹澈看也没看他一眼，携了冰的手欲走，却听无昊说道：“且慢，是封旗这话说错了，瑾 王爷铁骨柔肠，为美人宁愿放弃王位，这岂是一般人所能为？”蔚封旗冷笑，曹澈不语。无昊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只是王爷有没有想过，你的皇兄真会轻易放过你们吗？恐怕 不能吧！你想要护她，只有一法，就是江山易主，曹瀚残害老臣必然令臣子寒心，而你在 朝中威望极高，正可一争，当你登上帝位之后，自然再无人能够伤她半分！”曹澈并未下 旨废黜瑾王之位，皇后出宫之事更是被掩盖的滴水不漏，瑾王的话虚实难证，他也只能姑 且认为是真，皇帝顾及颜面不愿公开此事，大战在即，他正可利用瑾王来搅的景国内忧外 患。曹澈面沉如水，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皇上的话我会 考虑。”心里冷笑，他们当他软弱好欺吗？他虽心里恨着皇兄，但也不致背叛国家，他们 拉拢他不过是心虚和把握不足的表现……“澈，我累了。”算算时间，齐若娉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再留在这里恐怕会误了大事。“皇上，今夜我会仔细考虑，明日给你们个答复，我们告辞了。”无昊点点头，扬声道：“来人，送瑾王夫妇回琼楼宫。”―――――――――――回程的路刚走到一半，就见一队侍卫步履急促的从他们后方超了过去，冰与曹澈互望一眼 ，看来齐若娉不见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宫内果然乱了起来，到处都可听到侍卫们杂乱的 脚步声，也该是他们有所行动的时候了。来时已经看好了地形，在回琼楼宫的路上，一行人行至一处较为僻静的路段，曹澈暴跳而 起，跃出软桥，在轿夫与随行侍卫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双掌一翻，只见一片血红的粉末迎 风飞散开来，月光，那鲜艳的红色诡异的炫目。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忙按住了口鼻，猛然觉得身子一坠，腰上却突然一紧，人已 出了软轿，回头一看，那些侍卫已经无声的全部倒在了地上，诡异的青紫色预示着他们的 死亡……“你用了什么毒？他们都死了？”冰暗暗心惊，原来那红粉是致人死命的毒药，可她明明 也吸进了不少，怎么会安然无事？“别管他们了，快走！”这些人的尸体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曹澈不敢继续停留，抱了 冰飞身掠向沐远所说的东南方向。路上到处都是侍卫，曹澈虽然心急，但却益发的小心谨慎。冰觉得他的情形有些不对，那次被他带往密室已经回宫的中止，他都是轻轻松松的，并未 见他喘成这样，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还是她生了孩子之后变胖了？“你没事吧？”抬眼一看，他的脸色白的有些不正常，额头竟然还渗出了冷汗，看上去似 乎比她虚弱的多，动了动身体说道：“要不还是放我下来自己走吧。”“别乱动！很快就到了！”冷宫已经在望，高高的宫墙也隐约可见，只要出了那扇小门， 他们就算是顺利逃出了。前方刚跑过一队侍卫，脚步声已经远去，确定周遭无人，曹澈从躲藏的大树后闪出，再次 勉力提起一气往宫墙飞掠而去……门是找到了，但却是铁将军把门，两人望着那一看就知道坚固结实铁门上的巨大，顿时傻 了眼。“你快把锁撬开！”冰满是期待的望着曹澈。“这如何能撬的开？”曹澈苦笑着摇头，没有利剑在手，而他又不通飞贼之道，面对这锁 也只能叹气了。“那就带我飞过去啊！”冰抬头望了望起码三人高的宫墙不言语了。瑾王轻功再好也毕竟 没长翅膀，这么高的宫墙不可能飞的过去吧……曹澈举拳重重的锤了铁门一下，废了半天力气居然被一扇铁门给阻住了去路，他不甘心的 打量四周，想要找个称手的东西看能不能撬开门闩。“什么人在那里？”尖细的嗓音一听就是个太监，冰一拉还在对头铁门发呆的曹澈闪到了阴影处，疑惑的看了 他一眼，不明白他的警觉性怎么突然变的那么低，这一看吓了她一跳，他怎么连唇都白了 ？一副随时会昏倒的模样……他竟然还对她笑？他可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虚弱，他到底怎么了？“……刚刚明明听到有声音，还看见了两个人影的……难道是闹鬼了？“一个提着灯笼的太监嘴里嘀嘀咕咕的走了过来，冰眼尖，一眼便看见了他腰间挂着一挂钥 匙，心想会不会有一把就是能打开那个铜锁的，忙用眼神询问曹澈，见他心领神会的微点 了下头，看来他也想到了。冰朝那个转身准备离去的太监努努嘴，意思是让他去抢钥匙，却见他身子晃了几晃，差点 跌倒。赶紧出手扶他，让他靠着宫墙站好，心里惊疑不定，眼看那太监越走越远了，冰不及细想 瑾王是不是有什么隐疾突然发作才导致他这么虚弱，拨了头上金钗在手，悄无声息的朝那 个太监奔去……她拿着个钗子想做什么？曹澈伸手想要拦住她，却终究慢了一步，脚步虚浮的向前几步， 终于体力不支的栽倒在地，不可避免的发出了声响，他绝望的抬起头来，眼前的一幕让他 浑身僵硬……




第41章   脱困~~~~她的脚步是那么的轻灵，她的身法是那么的迅捷，头上的金饰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 线，她已经无声无息的接近了那名太监……她是想制服他夺得他腰间的钥匙吗？那太监粗壮结实，她如此的纤细柔弱，又怎会是对手 ？太监听见身后的响动，顿时汗毛直竖，哆哆嗦嗦的扭过头来想要看个究竟，却见到了一张 宛若仙子一般的绝色面容，可仙子的眼中绽放出的为何却是索人性命的杀气？惊愕之下， 手中的灯笼哐当落地，他张了张口，“仙……”女饶命……

曹澈浑身僵硬，那太监只要高呼一声，大批的侍卫必然蜂拥而至，他们也就完了……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的背影，绝望的等待着侍卫的出现，但他看到的却是她拿着金钗的手 已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角度，毫不拖泥带水的刺入了太监的颈部……

她的手法是那么纯熟，动作是那么干脆，仿佛已经是千百次做过同样的事。她甚至在太监 还未倒地的时候就一把扯下了他腰间的钥匙圈，利落的拔出钗子，旋身闪开从太监颈部喷 出的血。她回过身来了，绝美的容颜上不见一丝杀人之后他以为该有的慌乱，她镇定淡然的表情证 明她绝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到底是什么人？冰将沾血的金钗扔开老远，几步跑到小门前，一把把钥匙试过去，终于听到铜锁发出轻轻 的喀嚓一声，锁开了！她欣喜的一脚迈出门去，却又收了回来，眼角余光朝刚刚爬起，坐靠着宫墙喘气的曹澈看 去，他虚弱的好像连站起来都困难，如果她将他丢下自己一个人走，他一定是没有能力追 上来的。焰一定已经带着水走了，玥皇暴怒之下很有可能会将这事算在瑾王头上，就算杀了他也不 是不可能的事，这么一来她不就能够永远摆脱他了？曹澈静静的望着冰，她的犹豫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一直以来他的所作所为一定让她心里恨 透了他吧！她扔下他自己逃走也是正常的，只是没有他的血，她也活不了几天……他一直 没有向她说起这件事，此时他还是不准备说出来，是生是死全在她一念之间……“我走了。” 冰不去看他泛着忧伤的眼神，那里面承载着太多她不了解也不想去了解的 情绪，她告诉自己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没有趁机杀了他已经是对他的仁慈，她可以走的心 安理得了……她走了，还是丢下他走了，那渐渐远去的马蹄声让他的心犹如浸入了冰湖，彻骨的冷。曹澈放声大笑，脸颊上却出现了两道流水线的光泽，他听得见侍卫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呼喝声，他等着被他们发现，等着承受天昊的怒火，那门还开着，他却再没有一点逃走的 欲望，他的命本已无多，就算逃了又有何意义？“笑什么笑！你疯了吗？”娇柔的嗓音即使是在呵斥，听在耳中依然犹如天籁，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去而复返的冰。她 不是已经走了吗？他明明听到马蹄声远去了啊！“我们一起走！快！”冰其实对自己行为也觉得不可思议，走出小门看见马车的那一刻， 她却再次犹豫了，也许是瑾王的眼神太过忧伤，也许是她真的变了，变得不再是从前的她 ，她竟然不能做到心安理得的将他一个人扔下，独自逃走……“来不及了……”曹澈苦笑，侍卫们的脚步声已经很近，此时要走已经来不及。“趴下！别说话！”冰一把推倒他，自己也急忙伏低身体。一片乌云不失时机的飘来，遮住了月光，躲在暗处的两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闻声而来的侍卫们发现了在燃着的灯笼旁太监的尸体，有人眼见打开的小门，“卫长，他 们从小门跑了，刚才那阵马蹄声……““你去禀报皇上，其他人跟我追去！城门封着，他们跑不了的！”“是！”侍卫们追出了门，冰暗暗松了口气，幸好这些人没有搜查周围，瞪了眼面带微笑的曹澈， “傻笑什么？你还能走吗？”曹澈笑着慢慢站起了身，捻去她发上沾着的草屑，声音柔的似水，“为什么走了又回来？ ”绝望之后的巨大狂喜让他仿佛死而复生一般，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至少是有一点点在乎 他的？“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她的脑子有些乱。也许是她感染了若妍的善良，也许是瀚的 爱溶解了她被冰封的心，也许是经历了生子之苦让她对生命有了新的理解，总之她不再是 以前那个对于焰和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无动于衷的冰了。“走吧。”曹澈没有再问，取了一粒丸药吞下。她能有这份心已经足够，他心中疑惑再多 ，此地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这是去哪？”冰被曹澈拉着穿梭于大街小巷，不时躲开巡街的侍卫，稳健的脚步不 见了刚才的虚弱，她心想一定是他刚才吃下的那药起了效果。“就快到了！”出了这条巷子，进了不远处街边的那座酒楼他们就可暂时安全了。谁知刚走出小巷的他们却很不巧的刚好迎面撞上一队侍卫，其中一人发现了他们，一声高 呼，他们已被侍卫团团围住，刀剑相向。冰心里隐隐发慌，瑾王貌似已经靠不住，而这么铜盔铁甲手握枪剑的侍卫，光凭她一人根 本对付不了……都怪他带着她乱跑，害的他们刚逃出来就又要被抓住了！“原来是瑾王和王妃。来啊！把他们抓回去让皇上定夺！”一个看样子是侍卫头子的人沉 声说了一句。曹澈面上虽还镇定，心底却是慌乱，举手夺过一名侍卫手中的长枪，却被那沉重的枪杆压 的手上一沉，心底无奈苦笑，他竟虚弱的连这样的长枪也舞动不开了，难道他们注定了要 被抓回去？好在侍卫们显然是不想要他们的命，他勉强还能支持一段时间，可是在他力尽之后呢？还 是逃不过被捕回的命运啊！“王爷！”也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数十道人影，几人与那群侍卫拼杀在一起，另有几人 护送曹澈和冰退到安全之地。“老吴，是你们！”曹澈又是一喜，那天无昊说他进宫之后就能见到他们，之后却又告诉 他，他的人逃走了，他还以为他们已经被无昊处死，没想到他们还真的逃了出去，还出现 的如此及时！“王爷快带娘娘离开，此处就交给卑职们吧！”老吴说完抽出一把寒光锃亮的大刀，谁知 还没待他冲上前去，战局已了了。全部的侍卫皆是被割项而死亡，十二卫打着打着就觉得眼前黑影乱闪，尚不知发生了什么 事，对手就已经通通死了，还喷了他们一头一脸的血……“是什么人?”老三轻喝了一声，可眼前除了身染鲜血的自己人，哪里还有其他人的影子 ？“冥星楼……”老吴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来。“冥星楼的人为什么要帮咱们？”老六抬首抹去脸上的血，疑惑的问道。老吴摇摇头表示不解，曹澈若有所思的望了嘴角若有似无的含了一丝笑意的冰几眼，说道 ：“且不管这些，咱们快走！！”打斗虽然短促，但难保一会这里不会再来侍卫，还是早 点走为妙。又是不见门窗的密室，冰打量了一圈室内的摆设，与之前的那间并无太大的不同，她似笑 非笑的觑了曹澈一眼，感叹道：“既然你在玥国也有据点，之前为什么还带我住在那家客 栈里？是怕我回去告诉皇上吗？”他将触角伸的这么远，真的是对皇位不感兴趣吗？或者 是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她回去？“无所谓了，你想和他说什么便去说好了。“曹澈脚步略显虚浮的走到床边，身子一软便 躺了下去。他真是累了，多年前拜太后所赐饮下的毒药，若不是在十八岁那年恰巧进入蝶谷让医仙施 药又传授他呼吸吐纳之法，硬是为他多添了数十年的寿命，他早已死了，但失血对他来说 是大忌，这几天来的日日取血已经让他的功力损失过半，今夜强行催力又伤了内腑……还有四十五天，真不知他还能不能撑到那天。“你怎么会突然虚弱成这样？”冰走近床边，观察着他没一丝血色的脸。不是她小心眼， 她真是怕了这些人了，太妃、安小媛她都是有恩于她们的，可结果呢？她得到的回报又是 什么？而今晚她去尔复返将他救出，发善心没将他丢下，会不会得到的又是恩将仇报？“没事，我用血制了些毒粉，所以才会如此，过两天就好了。”“啊！那些红色毒粉是你的血做的！？”冰想起那些青紫着脸死去的人。天哪！难道他的 血是有毒的吗？可以直接提炼成毒药？而且还是那种让人一吸就死的剧毒！“那为什么我没有中毒？”她也吸入了不少啊！“我给你事先服了解药。”曹澈解释道，微微笑了一下，柔澈如水的目光温文的落在她身 上，“你没有丢下我，我心里很高兴。”冰干笑着，眼神闪烁的躲开他的眸光，“所以你要知恩图报，彻底放弃你原来的计划，不 要再做对不起你皇兄的事知道吗？”如果她的所作所为能感化瑾王，那也值了，可如果不 能呢？她是不是该在四十五天之后让冥星楼的人除掉他以绝后患？“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他们对不起我！”“他们？”他们指的是谁？他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让他变得这么愤世嫉俗？“他们！父皇、太后、太妃……他们每一个人都对不起我！”他愤愤的语气就像一个受尽 了委屈的孩子。“是！就算他们都对不起你，你皇兄可有对不起你？你把帐都算在他头上，他招你惹你了 ？”冰缓了口气，“你应该也知道，在这个世上你曾是他最信赖的人，也是唯一信赖的人 ，你却利用他对你的信赖去做对他不利的事，你可知他会有多难过？”曹澈不语，他根本未曾想过这些，自从知晓了太后在他只有八岁时就不准备让他活过成年 ，他的心里除了恨便再没有其他，什么兄弟之情，手足之义都量假的，更不存在什么母子 亲情，太后所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皇兄？父皇轻视他，母后更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是他不知天高地厚过早展露的聪慧勾起了母后的杀机，或许是顾忌着皇嗣单薄，她才会对 他下那样“温和”的药，没有让他立即暴毙而亡……有一点她说的倒是没错，那就是皇兄并没有对不起他，甚至在知晓了很多事都是他所为之 后也都是隐忍着没有追究……见他沉默，冰又说道，“皇上外表冷酷，其实内心里是个很重感情的人，这一点你应该比 我清楚，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不满为什么不告诉他而要压抑在心里呢？”“没有必要了。”曹澈惨然的笑，更显憔悴，“等你痊愈回宫之后务必小心，不要再随便 做好人了，那里面的人没一个会对你感恩图报的，我不知道冥星楼的人为何像是在保护你 ，但皇兄多疑，回宫之后你就不要再和他们有所接触了，记得要叫皇兄防着林焰和苏绽， 苏绽其实是周家之子，官兵奉旨抄家之时他在外学艺所以逃过一劫，从此改了母姓，他最 恨齐家人，又不知皇兄并非太后亲生，切不可让他拥兵自重，否则难保他将来不会起叛乱 之心，至于林焰……相信你可以将他控制的很好。还有，你是不想看到水和焰在一起的吧 ，我看玥皇对她似乎用情颇深，不妨让皇兄找到她之后比照着绣儿封个郡主，两国交战时 她或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正文     第42章    暴露身份曹澈滔滔不绝，冰心里却直犯疑。为什么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是在交代遗言？伤感的有些过份了……冰坐在椅子上想着瑾王今夜的异样。他已经睡着了，不敢想象曾经给她强势威胁感觉的瑾 王竟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在他诉说往事时，她看到不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王爷，而只是 一个渴望得到亲情的孩子……他也是个可怜人，贵为皇子却得不到父皇的爱，他的血里含有剧毒，一个正常人的血又怎 么会含毒？一定也是遭人毒害的，看他的样子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说明这毒很可能是早 就中了的，但一个血里带毒的人真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也许他的虚弱就是那毒造成的， 可是能对他下毒手的人又是谁呢？曹澈翻了个身，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一截卷着纱布的手腕，上面被血浸出一个铜钱大的红 迹……他是割腕取血制的毒粉？冰轻叩墙壁，不一会暗门打开，老吴走了进来，“娘娘有何吩咐？”“我问你，王爷是何时中的毒？”“中毒？王爷中毒了？”老吴惊的瞠大了双目。王爷中毒为何不说！此时外面都是一群群 的官兵，让他到哪里去找大夫去……“我也不清楚……”冰见老吴几步就奔到了床前，神情激动的大喊着：“王爷！王爷！”“什么事？”曹澈从睡梦中惊醒，“可是有官兵上门搜查？”难道是密室被发现了，要不 然老吴怎么会露出如此惊恐的表情？“官兵早就搜过了，什么都没发现就走了，王爷，您中毒了？”老吴心里奇怪，王爷除了 脸色差了点之外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并不像中毒的样子啊！“中毒？”曹澈横飞了一眼，沉声道：“我好好的怎么会中毒，你出去吧！”

老吴答应一声，心说娘娘怎么编瞎话吓他，临走还责怪的怄了冰一眼。暗门再次合上，冰若有所思的望着曹澈，“对你自己忠心耿耿的护卫为什么都不说实话？ 你难道不想解毒？“她想不通，依他和神医的关系，怎么没将血里的毒除尽……“为何要告诉他们？这毒根本无药可解，就连里蝶从医仙也只能压制毒性来延长我的性命 ，告诉他们除了让他们内心不安之外又有什么用，反正这毒在我身上已经十八年了，一时 半刻也死不了，不要告诉别人。“原来是这样，瑾王比瀚，今年也只二十六岁而已，减去十八，也就是说他八岁就已中了毒 ！天哪！是谁丧心病狂的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这样的毒手？皇宫里的人难道就没一点人性 了吗？“做什么那付表情！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曹澈眉心打结，她这是在可怜他吗？他不需要 任何人的可怜，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不需要！“我不是在屿你，而是钦佩你。““钦佩？“曹澈自嘲的笑了，我有何值得你钦佩的，你可知对我下毒的人是谁？”冰本来是不知道的，但看他的表情，答案顿时在心里呼之欲出，“是太后吗？”想起那对 若妍极度疼爱的女人，冰一时很难将她和那个对八岁幼童施加毒手的狠心女人联系起来， 太后给她的印象并不坏，她曾撑着病恹恹的身子极力想要为自己挡去皇上施加在她身上的 狂风暴雨，那样一个充满慈爱的女人会做下这么恶毒的事？面对一个小孩子，她怎下得去 手？瑾王心灵的扭曲并不是没有缘由的，在这样的生长环境下还能长成一个心理健全的人 ，那只能是奇迹！“除了她还能有谁？”曹澈悲怆的吼了一句，眼睛里布满了仇恨的红丝，顿了顿又冷笑道 ：“齐家会有如今的下场，全都是她自作自受，是上天对她的报应！”“太后她人都死了快两年了，这里面你一定出了不少的力对吧，而齐家也早完了，你就不 能放下心中的恨吗？”人如果活在仇恨中是十分痛苦的，长此以往，尽早有一天要被仇恨 所吞噬，那将是他彻底的悲剧……曹澈呆了一呆，神色恢复如常，甚至露出冰很久不曾见到的玩世不恭，笑意盎然的丢给冰 一个暧昧的眼神，“想要我放下心里的恨间，只有一个办法……”

冰挑了挑眉，静待下文。曹澈嘿嘿一笑，“你离开皇兄和我在一起，如何？”明知这不可能，他却也只敢也只能以 这样玩笑的语气来说出心底的企望，他不该这么贪心的，接下来还能有数日时间与她相伴 ，他该满足了……“作梦！”冰翻了记白眼，“我要休息了，还有没有别的房间？”出了玥国皇宫，自然不 需要再和他扮演情意绵绵的夫妻，更不要说再和他同床共枕了！“没了，这样的房间此地只有一间。”曹澈慢慢下了床，“你睡吧！我打地铺。”

冰也不推辞，躺在床上脑子里还一直在考虑该怎样才能说动瑾王，让他早点带她回宫，焰 开的药方只有他才知道，她当然不能自己一个人跑，她的救命药还握在他手呢！想到这些 她真是庆幸之前没将他丢下独自逃走，奇怪的是当时回头找他时她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完 全是发自内心的不想将他丢下……地上铺了厚厚的锦被，曹澈躺在其上仍然觉得周身不适，怎么说他从小到大也没有打地铺 的经验，而也唯有她能让他开此先例，还是心甘情愿的，他自己都想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对 她的心有了改变。小时候因她是太后最疼爱的侄女，他只敢远远的望着她，一晃多年过去，当他知晓自己身 中奇毒，怀着一腔恨意回宫之时，她已成了皇后，他的皇嫂。那时，他恨太后恨的彻骨，更是迁怒于所有齐家人，她自然也不例外，看她被皇兄冷落， 他暗自高兴，他不遗余力的背着皇兄一点一点的剪除掉太后的羽翼，也趁机一步一步壮大 自己的势力，终于等到了彻底扳倒齐家的那一天，林焰出力不小，功不可没，他向皇兄讨 了押解齐厉回京的旨意，兴冲冲的想要亲眼目睹齐厉灰头土脸盯着叛国罪名回京遭万人唾 骂的景象，可就在他即将启程的前一夜，她却以一身宫女的装束出现在他的面前，声称只 要他能放齐厉一马，她愿意做任何事……任何事吗？他恶意的将她扑倒在床，狞笑着扯开她的衣襟，一副欲行不轨的模样，他只是 想吓吓她而已，他怎么会去碰一个齐家的女人，那会让他觉得脏了自己的手，可她却哭的 梨花带泪，一双泪眼无声的控诉他的禽兽所为，一声“焰哥哥救我”听的他心烦的要命， 立刻让人将她轰了出去。可当他再回来时，见到的却是一个全然不同的她，美貌依旧，却让他一眼看出了她骨子里 的改变，那不甘示弱的灿烂一笑，像是一双素手轻巧的拨动了他久未悸动的心弦……不想了，既然此生注定与她无缘，那么只能寄希望于来生，只愿来生能与她青梅竹马，长 久相伴，任何人也不能将他们分开……不见天日的密室很容易便会分不清日与夜，冰只能通过吃了几顿饭来猜测时间，通过喝药 的次数此处是一座酒楼，冰想到似也是在一座酒楼里，吃饭睡觉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必须的，酒楼 更是探听消息的好地方，以酒楼作为据点确实是不错的主意。她已经喝过三次药，也就是说已经过了三天，三天来瑾王很少留在密室里，通常他老师在 她吃过晚饭很久之后才会回来，然后在她还没醒的时候就已离开，他很少和她说话，即使 她找他说话，他却是爱理不理的，她一气之下干脆一句话也不和他说了，她睡床，他打地 铺，大家相安无事。药都是老吴按时送进房里来的，然后用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眼神盯着她喝完，才苦着脸拿着 碗变回原色的鱼龙钵离开，将她一个人留在密室里面对静的可怕的空间里对着雪白的墙壁 发呆。没有人来服侍她了，什么事都要自己亲自动手，这还不算什么，但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让 她快要疯了，这滋味绝对堪比坐牢，坐牢还有放风的时候，她却连这点权力都被剥夺了！有谁想过将刀子独自留在密闭的空间里，会勾起她的恐惧？这会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小时 候那间充满了哀嚎与血腥的房间，她从那里活着走出来，却也在心底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 的阴影……烦躁和恐惧终于逼得她爆发了，在曹澈一脸疲惫的拖着脚步进房，暗门关上之际朝他嘶声 喊道：“我要出去！”“你出去做什么？现在整个祁安戒备森严，玥皇有旨，任何人献上你我任何一人的人头都 可立即领到万两白银，若是活捉赏金升至万两黄金，满大街都是你我的画像，你出去是要 送死吗？”曹澈不再清亮的嗓音里也透着难掩的疲倦，如同他越趋苍白的面色，仿佛生气 正在一点一点的从他身体里流失。“死了也比活活变成疯子强，我不是你的犯人，你凭什么将我关在这里？”

“没有人将你当作犯人，再忍耐几天，我会想法子带你走。”“怎么走？”对于这种听着完全像是敷衍的话，冰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口不择 方道，“你自己疯了，是不是想要所有的人都逼的跟你一起疯才甘心？才高兴？我要你立 刻带我回去！明白吗？立刻！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哦？”曹澈似笑非笑的，“你准备怎样心狠手辣？”冰冷了脸，“我不是在和你说笑，我杀人的手段我也见识过的不是吗？”他从没问过她亲 手杀死那个太监的事，但她就不信他心里真对她没有一点疑惑。“那又如何？你还想杀了我不成？”不得不承认，她杀人的手法确实利落干脆，但她既然 当初没有将他丢下，现在又怎会想要杀他呢！那晚她话里话外都在劝他与皇兄和解，她虽 没有明说，但为他好的心他又怎会不明白，所以他更肯定她不会对他下杀手，而如果她真 的这么做了，此时的他也没了还手之力了……也许，能死在她手下也不错，至少能让她永 远的记住他，一辈子也别想忘掉！“别以为我不会！”这句话吼的稍显气势不足，她当然不能杀了他，她的救命药还握在他 手中的呢！这个理由实在有些牵强，她心里清楚的很，就算这个理由不存在，她也无法对 他狠下杀手了……

“你不会的。”曹澈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满不在乎的自顾自铺着地铺。

“你别以为我不会……”冰恨的牙痒痒，冲着他的背影嚷道：“你知道我现在是谁吗？”“是谁？”曹澈半天才问了一句，还问的漫不经心。“冥星楼的现任楼主就是我！”看到曹澈背部明显的一僵，冰总算有了出了口气的感觉。“编瞎话也该有个谱吧！你是冥星楼的楼主？那我就是天帝下……天……这是？”玩笑的 表情瞬间僵在曹澈脸上，他盯着那纤细小手递到他眼前的星月牌目瞪口呆。“这是证明我是冥星楼楼主的信物星月牌，请问你可有证明自己是天帝下凡的信物？”冰 嘴上痛快，心里却在懊恼暴露的太早了。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冲动，总是学不会水的那份冷 静自持……“没有……”曹澈回了神，目光从不信到疑惑再到深思，复杂到了极点。难怪那夜冥星楼 的杀手在进了马车之后会突然全部退去，难怪他们总是跟在队伍之后，难怪他们会突然出 现杀尽围捕的官兵，原来原因在此……

“明天让冥星楼的人来见我。”




深邃眼神的丑男

“明天让冥星楼的人来见我！”冰直接用了命令的口吻，不怕瑾王不答应，他不是说让她 再忍耐十天，他会想办法带她走吗？她要让他明白，这种日子她一天也不想多过，既然他 不行，那就必须按她的方法来行事！

“星月牌为何会在你手？”星月牌乃是冥星楼历代楼主的信物，怎么会在她手上？冥星楼 只认此牌不认人，可以说不管是谁只要拥有星月牌也就可以控制整个冥星楼……

“自然是上任楼主交给我的……还记得避暑山庄的那些刺客吧？就是她们其中之一，你可 知道她是谁？”星月牌既然是楼主的信物，那么将星月牌交给她的那个“假灵儿”一定就 是上任楼主了，她的真面目瑾王应该知晓的吧？

“晚晴。”如果冥星楼的楼主是在那些刺客之中，不可能是二十四星宿那一定便是晚晴了 。他先前只以为晚晴在冥星楼身居高位，却没想到竟会是楼主……

“晚晴？那个丽州抚台的千金，现任的林夫人？”不可能啊！晚晴如今还活的好好的，而 那个“假灵儿”就是死在她手上的呀！

“那只是我为她安排的假身份。我查的很清楚，当日扮成舞女进入山庄行刺的是冥星楼二 十四宿，最后尸体也是二十四具，但其中一具已面目全非，那就是晚晴，她们都中了一种 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丧失功力的迷药，才致使了她们的全军覆没，否则就算是当时整个山 庄的侍卫全上也伤不了她们分毫，而如今的林夫人是二十四宿之一所扮，我想其他人中的 迷药应该就是她所为，意图难测，所以你最好能尽快将她除去，以防后患。”那唯一仅存 的一宿假扮晚晴一定是另有所图，留着她将来恐会为患。

“我知道了。”冰的心情没由来的变得更加学生，瑾王的语气依然带着交代遗言的意味， 好像他已经放弃了一切，简直颓废到了极点。

“明日一早我就可以让你见到冥星楼的人，你准备让他们做什么？”

“见了面你自然知道。”冰不想多说，和衣躺下。

一夜无话。

这一夜她睡的一点也不踏实，好像刚闭上眼就听到暗门开启时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一睁 眼便看见一个人影闪进了房间内，仔细一看，果然是冥星楼的人。

“楼主有何吩咐？”

冰望了眼坐在角落里的瑾王，向来人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人来的好快，这次瑾王倒 是十分守信用。

“属下魑魉。”

“魑魉？魍魉呢？”既然有魑魉就该有魍魉吧！冰心里猜测着。

“魍魉另有任务在身，如今不在玥国，楼主是有事要吩咐他？”

“不，这事就交给你去做吧！”果然还真有个魍魉……

“请楼主吩咐。”

“好，去杀了玥皇和澜皇，能做到吗？”除掉这两个人，世界就和平了，她的想法就这么 简单，虽然可能很快两国就会产生新的皇帝继位，但至少能平息即将再次点燃的战火，而 当这两国陷入混乱时期，就能给她回到景国提供不少的便利。

“楼主有所不知，冥星楼不杀玥国皇族。”

“为什么？”这是什么破规矩？

“属下不知，这是第一任楼主定下的规矩，冥星楼人不得违抗。”

“魑魉，我问你，现在谁是冥星楼的楼主？”冰的声音轻柔的像一片羽毛，眼神却凌厉的 让人打心眼里发寒。

毕竟她原本就是干这一行的，所以她很清楚这里面的内幕，杀手组织内部等级的严苛丝毫 不逊于军队，而头领则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违抗的下场绝对很惨很惨，如今她既然做了 楼主，她的话自然就是金科玉律，任何人不得违抗，什么第一任楼主，见鬼去吧！

“是您。”魑魉竟然打了个寒颤。

冰心里更有底了，“那我再问你，违抗楼主的命令，依楼里的规矩又该如何处置？”

“砍去手足，刺残耳目，利刃穿心而亡。”

“你知道就好，去吧！”

“是，属下遵命。”情势所逼，魑魉也不是迂腐不通的人，当即就要领命而去。

“慢！”一直沉默的曹澈却在此时出声，“如此不妥。”

魑魉暗松了口气，顿住脚步，静待着看事情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有何不妥？”冰挑眉不解的瞪着曹澈，洗耳恭听他又要发表什么高见。

“玥皇虽好战却是为利而战，至少还懂得审时度势，如今他一面虚张声势给大景看，一面 拉拢蔚封旗，其实若无几分把握，这场仗一时也打不起来，但若是他一死，小太子年纪尚 小，即使让他顺利登基继位，他的皇叔瀛洲王必定也会大权独揽，那个人嗜战成性，纯粹 是为战而战，必会倾举国之力发起战事，于我大景非常不利。”曹澈分析的头头是道，冰 听的连连皱眉。

“魑魉，留着玥皇，杀了澜皇和那个瀛洲王，给你半天的时间。”瑾王说了那么多不就是 这个意思吗?明说就是，何必还要拐弯抹角的，他心里明明时刻将景国摆在最重要的位置 ，事事都在为国家考虑，如果再能彻底放下那些偏执的想法，倒真不愧”贤王”的美誉。

“是。”魑魉心里叹息，最终还是要取玥国皇族的性命……现任楼主看似娇弱，但骨子里 透出的强势在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已经感觉到了，她是绝不会允许抗命之人存在的……

魑魉离开之后，曹澈竟鼓起掌来，望着冰的双眸中充满了激赏。

冰悠悠一笑，“蔚封旗肯定是秘密来玥国的，他死在这里，玥皇一定要头疼了。”

“蔚封旗那个小偷，当初要不是皇兄助了他一把，他连登基为帝都难，如今倒想和无昊勾 结在一起暗算大景……”最不可饶恕的是他竟敢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你有没有办法将他死在玥国的消息传到澜国去？”三国鼎立的世界，澜国的实力应该也 不会弱到哪里去，若能先挑起澜国和玥国之间的战争，对景国来说才是最好的局面。

曹澈抿唇而笑，欣然点头，“你我想到一处了，不过澜国如今还是四王并立，蔚封旗一死 ，他们肯定忙着皇位之争，恐怕反倒无暇追究玥国，不过已不至于成为大景的后患，而瀛 洲王一死，祁安一定更乱……”

“越乱越好不是吗？”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浑水才好摸鱼嘛！

曹澈淡笑不语，真正见识到她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他放心了，这样的她相信无论是处在任 何环境之下都能游刃有余的了。------------------------蔚封旗秘密的来又在两天前秘密的走了，侥幸逃过了一死，而瀛洲王则没他那份好运气， 当日午时，曹澈亲自送药进房就将他的死讯带到。

皱眉屏息喝完了药，冰望了苍白的越来越像鬼的曹澈一眼，问道：“你天天出去就不怕被 人认出来？”

“等等……让你看看还能不能认得出我来。”曹澈心情甚好，转了个身背对向冰，从怀中 掏出一样软皮似的东西往脸上一贴，顿时变成了一副面目平常的绝对让人一见就忘的脸孔 ，“如何？”他回转过身，满脸含笑的望着冰。

“变脸？”冰想起了川剧变脸绝活，好奇的伸手在他脸上摸摸捏捏，只觉触感与正常的肌 肤并没有什么不同，赞叹道，“真是个好东西，怎么早不拿出来？”而那个晚晴也是戴着 这样的东西扮成灵儿才会让人从面容上看不出破绽的吧！

“先前人皮面具只有一件，我让人也帮你做了一件，不过要等到明天才能送到。”曹澈撕 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小心翼翼的放入前襟。

“明天就能送到？那为什么不早说？”有了这个他们完全可以混出城去，他竟然还说那些 话，让她误以为他说过几天带她走是敷衍之词，又不动声色的利用她杀了瀛洲王……真是 老谋深算！


“昨晚本来是要说的，可是你威胁我。”曹澈笑的好无辜。

“你……算了！”冰只能自认倒霉，谁让她沉不住气呢？

“你的那幅人皮面具明日一早就可送到，到时我们立刻就走，这下你高兴了吧？”

“有什么可高兴的，还不是要再坐一天牢！”

曹澈突然脸色微变，什么话也不说开了暗门就跑了出去。

“见鬼了吗？这么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冰自言自语，突然发现青白地砖上几个殷红的血 滴，她疑惑的蹲下用手抹了下，血液还没凝固，竟像是刚滴上去的一样。

刚才房里除了她就只有瑾王了，流血的当然不是她，难道瑾王受伤了？可看他身体活动自 如又实在不像受过伤的样子啊！

想起他说过自己的血含毒，冰赶紧擦去指尖上的血迹，心想等他晚上回来时一定要好好问 问，谁知他竟一夜未归，第二天在她吃早饭的时候，他才白着一张脸神情异样的回来了。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对，是不是事情又有变化？”曹澈神情的异样让冰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不会还要继续被关在这里吧？她真的受够了，忍耐到今天已经到了极限，早上梳头时 竟发现了一根白发，懊恼的拔去，开始担心继续再这么下去，等她重见天日的时候会变成 满头银丝的白毛女。

“没有，你的面具刚才送到了，等你吃完了早饭我们就走。”

冰闻言立即扔了筷子，“不吃了，现在就走！”她哪还有心思吃什么早饭！

戴好人皮面具，冰好奇的跑到镜子前看自己的模样，顿时失望至极。

只见镜中的人，一张大饼脸，两条稀疏眉，塌鼻再加上蜡黄的面色，以及满脸斑斑点点的 雀斑，怎一个丑字能形容，真是让人提不起再看第二眼的兴趣。

“你的肤色偏白，把这个抹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不然会让人看出破绽。”曹澈来到她身 后，将一个像是胭脂盒的东西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冰从镜中看到曹澈那张普通但绝说不上丑陋的假脸，愤愤道：“为什么把我的面具做的这 么丑，想报复我也不用这样吧？成天对着一张丑脸你也不会好受吧？”

“我不在乎，再说丑点也不易引人注目。”再美的容颜也会变老变丑，他所在乎的是她的 内在而非其他，可惜她似乎还不明白这一点。

“反正面对这张脸的人是你……”冰嘀嘀咕咕，暗暗发誓除非拿下面具，否则绝不再照镜 子。悻悻的用胭脂盒里的淡黄色软膏抹遍了颈项和双手，眼睁睁的看着拍板的皮肤变得和 她此时的脸色一样蜡黄蜡黄的，不放心的问曹澈，“这颜色能不能洗的掉？”

“放心，一个月内遇水不褪。”曹澈还以为她是担心颜色被水洗去会露出破绽，忙出言让 她放宽心。

一个月？！那她岂不是要每天无时无刻看到这双蜡黄的手？

“走吧！”冰最后看了一眼镜中想让人抽几巴掌的大饼脸，恐怕一个月内她都要顶着这张 丑脸面对世界了。

出了暗门，走过通上地面的石阶，来时是夜晚没看清，这时冰才看出这地方是个杂物间， 乱七八糟的放着些破桌子烂凳子，还有少了门的橱柜之类的东西。

杂物间里站了不少人，冰眯眼一瞧，除了见过的几个瑾王的人，还有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 ，黑脸膛，斜眉歪眼的一脸丑像，只是眼神十分深邃，与他丑陋的外表太不相称，不由多 打量了他几眼。

“王爷，准备好了，再过一会城门开了咱们就能走了。”老吴说道。

“人多不便，你们留下等我的消息。”

“王爷，这……”众人面面相觑，王爷如今连个常人都不如，怎能孤身带着娘娘上路？

“你们不放心就让丑男随行保护吧！他是生面孔，长的又丑，不易引人注意。”

冰心里好笑，这人长的丑，居然名字就叫丑男，爹妈也真会省事。

众人又说又劝，无奈曹澈心意已决，众人无奈只能听命。从他们的对话中，冰了解到人皮 面具就是这个丑男送来的，也将由他来护送自己和瑾王回景国。

老吴拿了几个粗布衣裳让他们换上，不大一会有人来报说城门开了，众人出了杂物间，外 面是个小院，院子里停着辆破了吧叽的小马车，一匹秃了毛的老马已经套好了缰。

“你们准备的这什么破车？！就凭这辆车能位着我们到景国？”冰不是挑剔的人，也不是 嫌这辆车寒酸，但这匹骨瘦如柴的老马和破的好像一颠就会散架的破车实在是让她不放心 啊！

“先出了城再换，听我说，我们如今是一对从老家跑来祁安来投靠有钱亲戚的夫妻，来了 才知道亲戚家已经不在了，只能再赶回家乡去，有辆破车坐就不错了，上车吧！”

“又是夫妻？”为什么总要和他扮成夫妻，兄妹不行吗？

曹澈不以为意的挑眉而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冰悻悻的一甩袖子，只得轻手轻脚的上了马车，生怕用力大了马车会当场四分五裂。

狭小的车厢里待一个人都不宽敞，塞两个人进来一定十分拥挤了，想到来的时候一路舒舒 服服，走的时候却这么狼狈，冰唉声叹气，好在一会就能离开祁安了，心情还是十分雀跃 的，这点不适还是能够忍受的。

曹澈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转身上车。

“小心点！”冰出手扶了一脚踩空的曹澈一把，定睛一看，刚才他落脚的那块木板已经断 成了两节，刚要叫他不要上车了，他却已就势拽着她的手闪身挤了进来。

“丑男驾车！”曹澈伸头对黑着脸站在不远处的丑男呼喝一声，嘴角隐见狭促的笑意。丑男瓮声瓮气的答应了一声，上前拉着马车慢慢走出了小院。“不行！车会散架的！要不我下去，要不你下去！”冰提心吊胆的听着承载了两个人重量 的车板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她宁愿走路也不要在这破车上担惊受怕。“乖乖坐好别乱动，小心车真的会散架。”曹澈头枕着手臂靠着车壁，看着丑男高大的背 影，笑的有些意味深长，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冰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隔了一块车帘，没有的车门只能看到丑男的背面，为什么看 着丑男的背面他就笑的这么开心。“娘子，方才为夫上车时不慎脚下踏空，多亏娘子扶了为夫一把……”曹澈说话的声音不 大，但他肯定拉马的丑男绝对能听到，看到他脚步明显的一顿，眼中闪过一簇亮光。“这里没人欣赏你的演技，你还是留着点力气演给守门的官兵们看吧！”冰狠狠白了他一 眼。好好的，他唱的这又是哪出啊？这里又没有外人，他也很久没用这种轻浮的语气和她 说话了，突然又是丸子，又是为夫的，真是莫名其妙！

PS：估计能猜到丑男是谁吧……


第44章 丑男的身份


    冰从满是破洞的车壁向外看，看到不少地方都张贴着捉拿他们两人的悬赏布告，果然 是不论生死都有赏银可拿，可画像师傅的功夫不到家，失真不说，简直有点丑化的嫌疑， 单凭这两幅画像想要认出他们来简直是异想天开。
  
    到处都是巡城的官兵，冰还以为路上会遇到盘问搜查什么的，可却始终没有人往他们 这辆破马车看上超过两眼，就这么一路无惊无险的出了城门。
  
    过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卫兵基本上人人都盘查了，但就是没查他们的车，冰猜测着， 是不是卫兵看丑男长的太丑，坐在车上的人也可以包括在丑陋的范畴之内，再加上马老车 破一副穷酸相，让他们连盘问的兴趣都提不起来，干脆就直接放行了，反正他们就这么畅 通无阻轻轻松松的离开了玥国皇都祁安。

    “为什么只见到我们俩的悬赏布告，玥皇最宠爱的妃子不见了，他难道就不着急？” 安全出了城门，冰这才向曹澈问出心中的疑问。

     “他怎会不急？不过找我们是放在明处，找爱妃的事是摆在暗处罢了，不过依我看 ，他们两人早就走远了，无昊想再找到她恐怕很难。”至于他们两人回到哪去，曹澈心里 有数，不为世人所知的蝶谷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最佳的选择，焰很可能会将他以为是冰的水 带到那里去，而蝶谷在大景境内的秀岚山深处，无昊是不可能找到的。

    “你好像知道他们会去哪，告诉我！”谨王的笑透露着他似乎是深知内情的，不妨向 他打听打听。

    曹澈瞟了一眼拉着老马走的缓慢的丑男，笑眯眯的凑近了冰，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 说道：“叫声相公来听听，就告诉你。”

    冰眨眨眼，又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只觉得他今天是无处不怪，就连笑都笑的这么怪异 ，眼中还带着一簇小孩子做了恶作剧之后才会产生的光芒。

       呲牙咧嘴从牙缝里吐出连个恶狠狠地字眼，“相公......”冰边在心里回敬着他 相公的另一层歧义，边想象着自己现在这张丑脸作出如此凶狠的表情会有多么恐怖，却见 他一点没往心里去，继续一脸贼笑的用腻死人的腔调喊着她“娘子”，听的她浑身鸡皮疙 瘩掉了一地，但就是不说焰和水会到哪里去。

    马车突然停了，车轮、车底、车板、车壁同时咯咯乱响，听声音真有快要散架的趋势 ......。

    “丑男，你停车做什么！”曹澈冲着僵着身子拉着老马站在原地的丑男斥了一声，“ 还不快拉车！”

    “是，主子。”丑男粗声回答着，；拉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毕露。

    “停！这什么破车要坐你自己坐，我可不坐了！”颠地厉害不说，谁知道它破成这样 还能撑多久，她可不想到时候弄个车毁人伤，让他一个人坐安全系数应该大些，再说他现 在看上去比她虚弱多了，在密室里闷了那么久，她也想看看绿树蓝天，呼吸一下野外的新 鲜空气。

    “娘子就是口硬心软，怕我累又怕马车毁了才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皇兄啊，你 煞费苦心的扮成丑男送来人皮面具，当真以为我会认不出你来吗？倒要看看你还能忍到几 时！

    “少恶心人了！”冰狠狠白了他一眼才跳下慢的可以和乌龟赛跑的马车，一拍丑男的 肩膀，“嘿，丑男，你的名字真叫丑男啊？”

    丑男似乎受了惊，两只眼睛斜的更厉害了，好半天才粗声粗气的“嗯”了一声。

    “哦......”冰注意到，丑男只看了她一眼就很快扭头看向前方，但如此近距离的看 他，也让她发现他斜的不是眼睛，只是左眼角倾斜向上，右眼角下垂才给人造成眼斜的错 觉，他的眼睛明亮有神，与丑陋一点也沾不上边，其中的深邃甚至会让她联想到瀚。

    这一定是太思念瀚产生的错觉，她太异想天开了，居然把丑男和瀚联想在一起......

    “丑男，夫人问你话，你可要好好回答。”曹澈也从车厢里出来，倚着门框坐在车板 上，左腿也搭在车板上，右腿耷拉在下，悠哉悠哉的晃着。

    丑男手中的缰绳已被他扯成了一条直线，绷的紧紧的，冰真担心他再扯下去会把缰绳 拉断，总觉得好像只要谨王一说话，他就会很紧张，回头看去，见谨王笑的似乎十分开心 ，她蹙眉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回头再看丑男，正好丑男也在看她，那双一上一下呈反向生长的斜眼，那大鼻子，那 歪嘴拼凑在一起真不是一般的丑啊！但丑也是分成很多类的，有的丑会让人打心眼里厌恶 ，有的丑却不会让人觉得反感，丑男的丑基本上是属于后一种的，不过还真可惜了那双眼 珠，竟然摊上了这么个主人......

    不过可以想象自己此时长满雀斑的大脸一定就像撒了芝麻的大饼，肯定也好看不到哪 里去......

    冰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微笑（其实看上去一点也不和善），“别理他，他今天有点 不正常。”

    丑男没说话，只顾着拽着那匹老马赶路，冰也不以为意，心想丑男大概是性子孤僻不 爱说话，她一会抬头看天，一会跑去路边摘野花，快乐的像是只出了笼的小鸟。

    冰嘴里哼着歌（参照步步高的广告歌），随手用野花编了个五彩缤纷的花环，笑眯眯 的递向丑男，“来，丑男，这个给你。”

    “拿来！”还没等丑男伸手去接，花环已被曹澈抢到手里，“哪有夫人编的花环不给 相公，却当着相公的面送给奴才的道理！”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我编的花环想送给谁就送给谁，还给我！”他发什么神经， 无理取闹的像个小孩子。

    “不给！”曹澈闪过冰的抢夺，直接将花环挂在脖子上，笑的得意。

    “你笑的像个傻子。”而且带上花环之后尤其显得更傻。

    “那不正好吗？傻相公和丑娘子本来就是天生一对。丑男，你说说这话可有理？“皇 兄，你可别一用力真把缰绳给扯断了……
    “丑男，咱们别理那个傻子！”
    “丑男啊！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么？今天怎么话变得这么少？”曹澈问道。
    “属下心里着急。”丑男答道。
    冰觉得丑男完全不像是着急的样子，倒像是在生闷气，而且还是已经到了气的快的状 态。
    “有什么可急的，我们又不急着赶回去，还要好好游山玩水一番呢！是不是娘子？”
    他还是不想回宫见瀚吗？冰神情复杂的回眸望向他，有点无可奈何，她自然没办法勉 强瑾王，只要到时候他能如约放她回去就好。
    大路上的行人车辆渐渐多了起来，让冰觉得奇怪的是不管是行人还是别的马车，都纷 纷避开了他们，还对他们频频侧目，直到两个经过的中年农妇窃窃私语的声音实在太大， 传到冰的耳朵里，她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丑男丑女的组合也是拥有强大气场的！
    “王家嫂子，你看那两个人长的好丑！”
    “是啊！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生的这么丑的人，李家大姐，咱们离他们远些。”
     “嗯！离远些好，王家嫂子，你看车上还拉着个傻子呢！瞧他戴花那傻样……”
     唧唧唧唧……
     
     至于笑的这么恐怖吗?
     "二位大姐，说人闲话也没必要说的这么大声吧？请问我们碍着你们什么了？”冰一 错身拦住两位正笑的开心的女人。
     “我们说错了吗？你们本来生的就奇丑无比，难道还不许人说？”王家嫂子仰视比 她高了半头的冰，本来就朝天的鼻孔暴露无疑。
      “就是就是！”李家大姐眨巴着一双死鱼眼猛点着头。
      “娘子，这两人自己生的丑，又一脸蠢笨相，学人穿红着绿的简直俗不可耐，还没 有一点自知之明，咱们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快走，省的沾了晦气！”曹澈懒洋洋的说道 ，讽的两个女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相公所言极是！”丢下呆愣在原地的两人，冰昂头走回丑男身边，一拍同样呆愣 的他，笑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走出一大截路，冰回头一看，见那两个女人还呆站在那，不由得爆发出一阵大笑 ，惊飞了一树的鸟儿。

      “笑死人了，你们看到她们刚才的脸色没？一会红一会白的，那真是传说中的比翻 书还快，还是你厉害，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难得，难得，这可是你第一次夸我。”
      “那是因为你也没做过什么值得我夸你的事。”
      “走了那么久你也累了，还是上车休息吧！”她还没出月子就这般颠沛流离的，却 不以为苦，反倒一点微不足道的事就让她开心成那样……
      “我一点也不累，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走走才好呢！”说真的，她的确有点累了 ，久未走动的双腿步行了这么久已有发酸，但比起上那辆破车上坐着，她还是宁愿走动自 己的双腿。
      “你要是怕马车经不起，就换我下来走走，你……”
      “主子，前面有两条岔路，咱们走哪条？”丑男粗声肉松曹澈未说完的话，有刻意 的嫌疑。
      “走那条小路，前面会有个叫白云镇的地方，我们去那换辆马车再走。”皇兄啊， 看你还能撑多久！~~
      “是！”
      “丑男，你没事吧？”冰疑惑的看着丑男的侧脸，怎么感觉他的脸好像更黑了？
       丑男不声不响，始终目视前方，看都没看冰一眼。
       冰自找没趣的摸摸鼻子，看来丑男是不想和她说话，嫌她太吵了吗？-------------------
       老马前进的速度实在太慢，以至于直到太阳快升到正中的时候，还是连白云镇的 影子都没看到，曹澈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命停车，指挥丑男道：“丑男，你去河里抓几 条鱼烤来做午餐，多抓几条，我快饿坏了。”又对冰说道：“你就待在车上不要乱走，我 去去就来。”“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去！”看时间快到她吃药的时候了，瑾王借故离去一定是去准备 药了，她想要解开心中的疑惑就只有跟着他，才能弄清楚那药是怎么来的。

“我去树林里方便，你也要跟着？”曹澈笑的张狂，“为夫这就去了，娘子若是想和为夫 一起方便，那就一起喽！为夫不会介意的！”

“谁想和你一起方便了！”当着丑男的面，他居然还说这种暧昧的话，就算丑男是他的人 ，他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总是满口娘子、为夫的乱叫吧！而且给她的感觉是故意叫给丑男 听的，真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曹澈笑呵呵的走进了树林。

轻风拂面，野花









轻风拂面，野花飘香，很久没有看到这样一派自然的风光的冰却无心欣赏，顺手捡了一堆 枯枝抱到一棵大树的树荫下，背靠树干坐下，看丑男赤脚在浅滩上用树枝叉鱼，只等着吃 香喷喷的烤鱼。

河里的鱼又肥又大，丑男叉鱼的动作干脆利落，不一会就扔了数十条鱼上岸，看他还要继 续叉的样子，冰忙喊道：“丑男，差不多够了，我捡了柴火，快来烤鱼吧！”早饭没怎么 吃，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这种粗活应该让奴才去做，皇后娘娘不该亲自动手。”丑男拎着鱼走至树荫下，看到那 堆数量不少的柴火，一脸自责。

“顺手而已，别废话了，快点把鱼烤好，我快饿死了！”饥饿让冰的语气变得十分不耐烦 。

“是，是，马上就好！”丑男手忙脚乱的取了火石生火，却只能打出零星的火星子，好一 会也没生起火来。

“你会不会生火啊！笨手笨脚的，我来！”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火石，几下就升着了火， “好了，你快烤鱼吧！”

等鱼熟的空隙，丑男一边往鱼身上撒盐，一边说道：“皇后娘娘，您真的不急着回宫去？ ”

“别叫我皇后娘娘，还是叫夫人吧！”万一叫顺了口，有外人在时也这么叫，那就糟了。 。。。。。

“喂！鱼都掉火堆里了，你怎么连个鱼都烤不好！”瑾王怎么让个这么糟糕的人与他们随 行？她的烤鱼啊！

“夫人？”丑男黝黑的丑脸上突现让人忘之胆寒的阴森。。。。。。

“你怎么了？”他这是什么眼神？一个丑陋的奴才怎会有这样寒意逼人的眼神？他想干什 么？

“娘娘准备何时回宫？”丑男耷拉下歪斜的眼皮，仿佛刚才不曾露出那样恐怖的表情似的 。

“看情况吧！”冰不动声色的挪到火堆的另一边，与丑男面对着面，中间则隔着火堆，以 防他对她突然作出什么不测之举。这个丑男到底是什么人？

“皇后娘娘难道不想念皇上，不想念刚出生的皇子和公主？”丑男翻着手里的鱼，低沉的 说着。

丑男低沉的声音让冰一震，不可置信的望着那张丑脸。不可能。。。。。。这一定是幻听 ，她竟然觉得丑男的声音错听成了瀚的。。。。。。

容貌是可以改变的，一张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就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但声音呢？刚才他 声音里的那份低沉难道是他幻听吗？他会不会是瀚？

“你是谁？”如果他真是瀚，为什么不和她相认？所以这个怀疑才刚露头就被她给打了回 去。不可能的，瀚怎么可能丢下国家，丢下孩子，把自己打扮成丑男跑到玥国来。。。。 。。

“我是丑男，是王爷的奴才，娘娘以为奴才是谁？”

隔着火堆燃起的烟雾，冰凝视着丑男，这时他黑眸中的寒芒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头对周围的 一切都充满了怀疑和仇恨的孤狼。。。。。。

“丑男，我不是不想回宫，而是我现在根本回不去。”冰叹息一声，“你知道吗？我无时 无刻不在想念皇上，不在想念我的孩子，自从他们出生后，我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只能 靠想象来描绘他们的样子，你看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多难过？”

“是因为王爷？”听了冰的一番话，丑男扭曲的面容稍稍和缓了一些。

“算是吧！”刚才的话是发自内心但也是对丑男的试探，他的变化冰看在眼里，心里有了 底。

“若是奴才助娘娘逃走，娘娘可愿走？”

“不是我愿不愿走的问题。。。。。。”他还是不明白，她不是不能走，而是根本走不了 。瑾王将药方守得密不透风，她不得不和他绑在一起，想走也走不了。。。。。。

“娘子，该喝药了。”曹澈从不远处的树林里走出，手里端着鱼龙钵。

“吃过鱼再喝不行么？”冰皱眉望着那红的碗，红的药，再从开始怀疑那药是瑾王的血之 后，更是打心眼里排斥。

“神医说过，药必须是趁热喝，喝了再吃鱼！”曹澈在火堆旁盘腿坐下，不依不饶的将鱼 龙钵递到冰的唇边，“来，我喂你！听话，别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行了，我自己喝。”冰瞥了闷头烤鱼的丑男一眼，一气喝完了药，问曹澈道：“出来时 并没带药材，也没见你带煎药的东西，这么会功夫你从哪弄来热乎乎的药？难道是凭空变 出来的？”

“为夫自有办法，娘子就别操这份心了。”曹澈笑着，“好香，快烤好了吧！”

“还要有一会功夫才好，主子稍等。”

“那我去小睡片刻，就劳烦娘子待会叫醒为夫了。”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脸色，但冰可以肯定他现在的脸色一定极其难看，他笑的轻松， 但若不是极为疲累，又怎会说要小睡片刻？

“你快去睡会吧。。。。。。”

“主子放心，一会奴才会叫醒主子的。”丑男抢答道。

曹澈高深莫测的笑着起身找了荫凉处养神，冰若有所思的望了丑男一眼，动了动唇却什么 也没有说。

忽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如果一切并不是她太过思念而产生的错觉，如果丑男就是 瀚的话，那么瑾王的反常也就有了解释……

瀚太沉不住气了，以为戴了个丑面具人家就认不出他来了吗？瑾王那么精明肯定早已经识 破他了，所以才会下令只命他一人随行，一路上故意说那些暧昧的会让人误解的话来刺激 瀚，想逼他自己暴露身份吗？这样他才有成就感？

好幼稚的游戏，他明明就已经放下了积年的仇恨，坚持着不肯回宫倒像是小孩子在闹别扭 。好吗！既然他们要玩，那她配合就是，只是她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化解他们兄弟之间的 矛盾？

“王爷睡着了。”丑男轻声说道。

“嗯，这些日子他很辛苦，而且他的身子也大不如前了。”

“娘娘喝的是什么药？”

“我也不清楚，药方是神医开的，不过他一直不说那是什么药，刚才你也看见了吧？他从 不让我看到他是怎么熬药的，我怀疑那药是他的血，如果每天都留那么多血，就算是铁打 的人也架不住。”

“方才并未闻到血腥气。”丑男的两道粗眉紧紧锁在一起。

“喝着的味道也不大像血，但可能是那个鱼龙钵的作用，明日午时你不妨去跟去看看，那 药我必须再喝四十天左右，我不想他为了救我而毁了自己，你明白吗？”她承认自己在感 情方面一向迟钝，但知道，一个男人为了救她而弃了自己的生命于不顾，那份情意她若是 再不明白，就不是迟钝能敷衍过去的了。

“娘娘是在心疼王爷？”

“你难道就不心疼你的主子？”冰微笑反问。瀚其实是个极重亲情的人，瑾王做了再多的 错事，他也许会愤怒，但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个弟弟的，更不忍心眼睁睁的看他耗费生命而 不顾。

丑男含糊的嗯了一声，再不言语。冰也点到即止，闭口不再多言。－－－－－－－－－－－－－－－－－－－－－－－－此地虽离路不远，但因那路只是条小路，行人很少，环境宁静而清幽，以至当一阵纷杂的 马蹄声搅乱这片宁静的时候，正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鱼的三人都吃了一惊。

“丑男，你听听有多少人马？”功力几乎丧失殆尽的曹澈心里焦急，唯恐是前来追捕他们 的追兵。

“大概一百匹马上下。”丑男声音略沉，侧头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快躲进树林！”冰第一反应是站起身就跑，却被曹澈一把拉住，只听他沉声道：“来不 及了，光见火堆不见人，反而更让人起疑。”

“不必慌张，就算是追兵也不怕，他们认不出来的。”丑男转回头，仿佛无事一般镇定的 继续吃着手上的烤鱼。

“说的对！”冰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好像是紧张过度了。

已经能看到路上扬起的尘土了，大地也随着马蹄声的越来越近而轻微的震颤起来，然后大 队人马一阵风似的从三人面前飞驰过去，过了好大一会，飞扬的沙尘才渐渐落定。


虚惊一场的三人继续吃午餐。

“你可看清领头的那人是谁？”曹澈问冰。

“是玥皇，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带着那么多人在这条人迹稀少的小路上狂奔，你说会不是发 现了他们的行踪？”速度太快，她也没看清那人的面目，不过那一身与众不同的黑色龙袍 她还是看的很清楚。

“有可能，不过不用担心，蝶谷的人若想不让人找到有的是办法。”

“但愿如此吧！”也不知道玥皇是不是知道他的妃子是和神医一起走的，不过既然瑾王都 这么说了，应该是不必太为他们担心。

转脸看见丑男紧绷着脸，满眼的不解却不能出口相询的样子，她解释道：“他们指的是玥 皇的宠妃和沐神医，我和王爷能从宫里逃出来，还真的多亏了他们帮忙……”

“娘子，你和一个奴才说这么多做什么？”曹澈似笑非笑，目光在冰和丑男的脸上兜了个 来回，突然恶声恶气的指着丑男说道：“我还没吃饱，你再去抓几条鱼来烤！”

“你一个人就吃了五条，还没吃饱？”

“五条怎么能吃饱？”曹澈横了半天不动的丑男一眼，“丑男，还不快去？”皇兄，你还 真能忍啊！

“是……主子。”声音明显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还是挽起裤脚，乖乖下酒叉鱼去了。

曹澈哈哈笑着，冰撇撇嘴，无奈的叹气，原以为城府极深的瑾王居然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 面，这应该算是在借机报复吧！瀚也是，这里只有他们三人，他直接表明身份不就好了？ 大家开诚布公的谈一谈，问题总能得到解决的不是吗？－－－－－－－－－－－－－－

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三人终于到达了曹澈说的那个白云镇。


白云镇是个大镇，傍晚时分，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到处都是行人和拉着货物的马车 ，似乎是往来的商人之类，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冰不得不上了车，让丑男拉着马车在拥挤的街道上慢吞吞的走着。

“丑男，问问最近的客栈在哪，今晚我们就在白云镇歇一夜。”曹澈吩咐道。不时铙有兴 致的伸头看经过的货摊上面摆放的货物。

冰好无奈的摇头，瑾王真是玩上瘾了，一会说渴了要喝水，一会说闷了要听人唱歌，一会 又让丑男摘树上的野果来吃，总之是将丑男支使的团团转，可怜瀚又要拉车又要忙东忙西 ，随时满意他的各种要求，如果是她早就爆发了，他却一直隐忍到现在，不过想想这也没 什么，毕竟他从登基到真正执掌皇权足足忍了十年，瑾王的小把戏对他来说也许根本不算 什么……

总算到了客栈，冰揉揉酸疼的双腿下了车，走了一天实在是吃不消，她真想吃了饭，洗个 澡，再美美的睡上一觉，可刚坐下问题就来了。

小二大概是见过些世面的，并不凭客官的面相丑陋而有丝毫的歧视之意，在三人刚一落座 就殷勤的上前问道：“三位客官是用饭还是住宿？”

“小二，先上几个好菜，一壶好酒，再给我们准备一间上房，一间下房，这是给你的赏银 ，快去快去！”曹澈说完便丢了几个铜板给小二，根本不给冰说话的机会。

“好嘞！”小二干脆的答应着去了。

“你怎么只要了两间房？”都出来了，就没必要再同居一室了吧！他不会是想拿这个来刺 激瀚吧？太恶劣了……

“有什么不对？别忘了，我们可是夫妻，难道你想引人注意？再说了，我们不是一直都睡 在一起的吗？”曹澈说的理所当然，嘴角挂着恶意的笑。

看见丑男僵硬的表情，冰气结，她不懂瑾王为什么要说这么容易让人想到歪处的话，他们 在玥国皇宫时的确曾同床睡过几晚，但他规矩的堪比柳下惠，也让她开始对他改观，在密 室的那几天，他一直都是睡的地铺，他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为什么他非要说的那么引人遐 想，非要引起瀚的误会他才高兴吗？

这时小二送菜上桌，笑眯眯的说道：“三位客官，这几样菜都是酬有名的菜色，包您吃了 赞不绝口……”

“还吃什么，气都气饱了！”冰摔了筷子，狠狠的瞪了曹澈一眼，“小二，带我回房！”

“客官，这……”小二莫名其妙，还以为是自己招呼不周惹得客官不满了。

“小二，我娘子脾气不大好……”

“谁是你娘子！你再敢乱叫一句试试！”冰不敢大声引人注意，刻意压低的声音却更具威 胁效果。

曹澈对小二苦笑，小二一副会意的样子，朝他点点头，笑着招呼冰道：“这位夫人，您跟 小的来。”心说这么丑的女人也不知道对夫君温顺些，也不怕让人给休了……


　　《帝王专宠：至尊弃后》
　　45捡到的孩子，
　　夜深了，丑男屈在下房的大通铺上，身旁的人都是粗人，个个鼾声如雷，房间里又脏 又乱还还臭烘烘的，加上蚊子嗡嗡乱飞，他哪里睡的着，听见房门响动，闪进一个来，就 着撒入月光看清来人的曹澈，他忙闭眼发出鼾声来。
　　曹澈似在自言自语：“娘子这通脾气发的不小，好说歹说的也不肯让我进房……”
　　“喂！丑男，醒醒。”他推推丑男，丑男含糊的哼哼两声，装作被吵醒的样子，“主 子……”
　　“睡过去一点，没别的客房了，今晚我只能来这里和你挤挤了。”曹澈说着挤上术来 躺下。
　　“主子，夫人……”
　　“我吩咐小二送了晚饭和鸡汤进房，她吃过就睡了。”曹澈睡意朦胧的说道，脸上浮 现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主子，明天还要赶路，快睡吧。”
　　“……有蚊子……，好吵……”
　　一双大手上下左右疾舞一通，无数蚊子顿时死于掌中，房内顿时少了扰人的嗡嗡声… …
　　第二日一早，冰梳洗过后重新戴好面具，仔细对镜看过确认没有破绽之后，一开房门 就见曹澈双臂环胸也不知在门外等了多久了。
　　“昨夜睡的可好？”曹澈眸中染着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没有某人同室，我睡的不知道有多踏实！”其实她睡的一点也不踏实，一想到瀚睡 在数十人同住的下房，她怎么可能睡的踏实呢！
　　“那就好！昨晚我和丑男挤了一晚，睡的很好，今儿一早我就叫丑男去买马车了，现 在我们去大堂边吃早饭边等他吧！”曹澈仿佛没有发现她的不快，依然笑意盈盈。
　　“你……”冰叹了一口气，她能说什么呢？他现在简直以奴役他的皇兄为乐，也不知 道翰心里清不清楚自己已经被识破了……
　　吃完早饭，两人枯坐在客栈大堂，久等不到丑男回来，冰开始暗自担心起来，“怎么 这么久还不回来？都快中午了，不会出什么事吧？”买个马车需要这么久吗？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找看！”曹澈也早已等的不耐烦了。
　　“不用找了，他回来了！”一眼看见走进客栈大门的高大身影，冰欣喜的嚷道。
　　“主子，东西都准备好了，车就停在门外……”丑男的黑脸闪着亮光，跑进来粗声说 道。
　　“一上午都给你浪费了，办这点小事就花了这么长时间，一点用都没有！”曹澈恶声 恶气的斥责迟归所需男，眼神却不同于口气的严厉，反而闪着促狭的光。
　　丑男嘴角抽搐了几下，喉结抖动，最终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帐结了！”曹澈低喝一声，转而面对冰时却是笑的温柔“ 娘子，来，让为夫扶你上车。”
　　“你给我闪一边去!”冰一把推开伸向面前的手，连翻他白眼力气都懒得费了，自顾 自的出了客栈大门，上了那辆轻巧但看上去比较结实的马车。
　　丑男满眼煞气的找掌柜的结账，掌柜的明显被他吓得不轻，连账都算错了。
　　“客官，夫人还在生气呢，不是小的多嘴，您这位夫人脾气还真不小，从没见过长的 这么丑脾气还这么大的女人，她是不是时常给您气受啊？”
　　“你懂什么！没听人说过，打是亲骂是爱嘛！”
　　小二傻愣愣的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说这一车拉的都是怪人，仆人又丑又笨，买个 马车都能花上半天的时间，再看那位客官娶的丑妻，整天对她低声下气的那丑女还领情， 也不
　　知道那位客官怎么忍受过来的……
　　“我说你还有完没完，能不能消停会，歇口气喝口茶？都不停的说了快半个时辰了， 你自己不累，也要顾忌一下人家的感受好不好，烦死了！”冰恨不得用张胶带把瑾王的嘴 给封起来，好让自己的耳根清静片刻。
　　他简直是走一路说一路，简直像个挑剔的啐嘴老太太，将丑男采买来的物品批判的体 无完肤。从马车的样式古板难看就说到新买的衣服材质不好，又嫌那马不够彪悍又嫌买的 干粮不够可口，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丑男坐在车前赶车一声不吭，冰听的烦不胜烦。
　　曹澈意犹未尽的总结了一句：“反正他就是个没用的奴才!”
　　冰抚额欲倒，好歹人家也是你的皇兄，你将他当奴才使唤也就算了，也不用这么不依 不饶的这么贬低吧！心里不厚道的加了一句，虽然他买来的东西的确让人不敢恭维……
　　“茶。”曹澈伸手要茶，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冰想直接用茶水泼到他的脸上，但为了让 他闭嘴，还是乖乖奉上一杯冰茶。
　　曹澈心满意足的喝完了茶，伸头看了看天，“差不多了，靠边停车歇息一下，丑男你 看着夫人，我去去就来。”快到正午了，喝药的时间到了。
　　“是，主子。”丑男答应着，与冰交换了眼色。
　　冰朝曹澈隐入路旁树林的身影一努嘴，“还不跟去看看？”
　　丑男点头，提着步子跟上前去。
　　天气有些热了，又一年的夏天悄然而至，想起去年在避暑山庄那段无忧的日子，想起 瀚曾说每年都会带她前往避暑，心底涌上一阵甜蜜。浮现柔光的水眸，悄然展露的微笑让 她此刻丑丑的面容更显得柔光焕发，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瑾王的毒血会是自己救命的良药 ，但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所喝的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会是瑾王的血，让瀚跟去不光是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同时也为了给他们兄弟和解创造一个契机……
　　树影婆娑的树林里，曹澈取了干净的帕子在草地上铺好，又拿出鱼龙钵置于帕子上， 挽起左袖，露出缠着一圈纱布的手腕，隐约可见纱布上几丝暗红的血迹。
　　纱布一圈圈散开，露出手腕上那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利刃轻划，鲜红的血液源源的流 出，落在鱼龙钵里，银白的钵随着血液的倾入渐渐转为诡异的红色……
　　“澈！你……”
　　曹澈一惊，左手一抖，几滴殷红的血滴在了帕子上，染出几朵艳丽的血花，看清来人 是丑男，嘴色勾起满不在乎的浅笑，“我还以为皇兄能忍着不出声呢！”
　　澈果然已识破了他，才会挑三拣四的，刻意刁难……
　　
　　 “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停手！”曹瀚冲上前去，疾点他的穴道，止住了血液。那药 竟真的是他的血，一个人能有多少血，他这样天天取血又能坚持多久……
　　“我在救她，皇兄看不出来吗？”曹澈看看分量够了，慢慢悠悠的在伤口上撒了药粉 ，缠上干净的纱布，将盛够了鲜血的鱼龙钵端到曹瀚眼前，笑容转为讽刺，“知道为何我 的血能救她的命吗？因为我的血里有毒，这是以毒攻毒。皇兄可知晓为何我血中含毒？”
　　“为何？”曹瀚神情凝重。澈中毒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因为我年幼无知，不知天高地厚的表现了自己的天资，所以才惹来了祸端。”
　　“是母后吧！”曹瀚声音低沉，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了。
　　“母后？哼！她从来只将你当作儿子，我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可能会危及你太子地位的 眼中钉罢了！要不是父皇子嗣单薄，她会给我下那么温和的毒药，让我多活十年？可惜她 推算了，我命大误打误撞到了蝶谷，医仙虽无法替我彻底拔毒，但却为我延了数十年的命 ……”他的脸上浮现朦胧的笑，“她一定想汪以最后败的人会是她！”
　　“神医现在何处？”曹瀚并不接话，反而问了个听上去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要找神医做什么？”曹澈眉峰轻动，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
　　“你每天流那么多血是有损身体的，让神医想想别的办法……”
　　曹澈轻轻的笑了，带着一丝歉疚与释然，缓缓说道：“皇兄，我骗了你这么多年，你 就不一点都不怪我？”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最信任的澈，你也并没有让我失望。”曹瀚的目光落在曹澈手上 的鱼龙钵上，那鲜红的色彩刺痛了他的眼。
　　“皇兄，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如果不是世事如此无奈，他又怎会轻易放手……
　　“我知道……”
　　“既然知道还忍得下这口气？你一点不像以前的皇兄了。”要是搁在以前，他对她说 那些暧昧的话，皇兄一定暴怒了，他却一直忍耐到现在，若不是方才看到他取血为药，他 一定还
　　不准备主动暴露身份的。
　　“我信她，也信你。”
　　不带一丝伪装的清淡笑容浮现于曹澈改变之后不再俊美的面容上，一丝雨后天晴般的 明媚荡漾在他澄清的眸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斑点点的金光，照的两人面上明明 是明暗不定，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情于视线交错间洋溢着……
　　“这位夫人你行行好，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吧！”
　　一个美妇人悲切的哀求声和手臂上突然增加的重量感唤回了冰越飘越远的思绪，定睛 一看怀里竟然多了个粉嫩粉嫩的小奶娃，正骨碌碌转着那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打量着她… …
　　这是什么状况？“这孩子怎么了……”人呢？人怎么不见了？好在她记得那人穿着蓝 色衣服。
　　冰赶紧跳下车，前后一看，果然看到一个蓝色的身影已跑的老远，看样子轻功不俗， 她不得不扯开了噪子道：“喂！那位跑的很快的穿蓝衣服的大姐，你怎么乱丢孩子啊！”
　　蓝衣美妇收步回头，凄声道：“流夕看出夫人也是刚为人母，所以也必能体谅一位无 法保护子女的母亲的心，这个孩子就是拜托夫人了，流夕若能侥幸不死，来日必会找到夫 人寻回孩子，若然不能，就请夫人替我好好照顾这个孩子……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夫人 的大恩！”
　　“不行不行！我不能帮你照顾这个孩子……天哪！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这种事！这个流 夕到底遇上了什么事，让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看她的样子明明是十分舍不得的呀！
　　“一切拜托夫人了，这孩子叫浓情。”说完，蓝衣美妇人再不多言，决绝的扭头飞身 离去，完全不给冰继续说话的机会。
　　啊！跑掉了！抱着怀中软软的小身体，冰彻底傻了。
　　“喂！你看到一个穿蓝色衣裳抱着个孩子的女人了吗？”身后传来粗鲁的惹人厌恶的 声音。
　　冰冷着丑脸回身，“没看到。”
　　那几个面露凶相的男人竟被她吓得后退了几步，忽然看到她怀中抱着的孩子，顿时像 是发现了猎物的猎狗一般，伸手就想从她怀里夺走孩子。
　　“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人孩子吗？还有没有王法了？”冰憋足了气大叫 出声。这么大的声音，他们不会听不到吧！她是不指望路人甲乙丙丁出手相助了，因为自 从这几个大汉出现，路上的行为仿佛突然之间就从空气中蒸发了一样，都不知道躲哪去了 ，一个人影都瞧不见了。
　　领头的大汉一愣，住了手，“这是你的孩子？”
　　“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不成？你要孩子不会自己生去，干嘛要抢我的孩子！”
　　“少废话，把孩子交出来！”大汉目露怀疑，后面有人亮的兵刃，慢慢将她围在当中 ，恐吓意味浓厚。
　　“相公！丑男，有强盗抢孩子啊！快来救我！”冰尖声喊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接 着叫嚷道：“其他人不要过来！”差点忘了冥星楼的人一定距离也不会太远，万一他们出 现被瀚发现，她真的不好解释……
　　
　　46和谐的瀚与澈
　　“她在那！”突然一人举刀一指，锋利的刀尖差点划破了冰的脸，冰偏头闪开，但还 是被一股寒气刮的脸颊生疼。
　　“追！”随着领头人一声断喝，原本围着冰的那些人全都抛下她追了上去。
　　冰扭头一看，刚才那个明明已经跑远了的蓝衣女人竟出现在前面，显然是为了保护她 怀中的孩子而故意现身让这些人发现她的，这就是母爱的伟大之处啊！
　　“发生了什么事？”丑男当先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慌张之下未及变声，惊见从她身边 闪过，手拿利刃的数个黑影，一声厉喝人已到了近前，可那些人却忆跑出了十步开外。
　　“没事，他们走了。”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望着远去的蓝色人影，默默的祈祷着她 能逃过这些来意不善的追捕，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不知道她遭遇了怎样的变故而不得 不将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但那个女人的坚毅的眼神以及为了保护孩子而不顾自身安危的 举动深深打动了她的心。
　　这份对伟大母爱的敬意让冰心里有了决定，不官那个女人还有没有机会来找回自己的 孩子，只要这个孩子在她身边一天，她就要尽自己最大所能来爱她，保护她，等她稍大些 再告诉她，她有一个多么爱她的母亲，叫做流夕……
　　“这孩子人哪来的？”曹瀚自知破绽已露便也不再刻意压粗噪子，开始直接用本声说 话。怎么才一会功夫就发生了变故，方才那些都是什么人？这个孩子又是打哪来的？为何 她抱着这个孩子的样子就像要和这孩子融为一体，仿佛是她的孩子一般？
　　冰平静的回眸，却没有再掩饰心底的激动，可说出的话却多了一份调侃的揶揄，“做 丑男的感觉如何？我亲爱的瀚？”
　　曹瀚面上划过一丝别扭，冰开始幻想此刻她黝黑的丑面下是否会泛起不自大的嫣红。 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可惜无法拍照以作纪念。
　　“把孩子扔掉，咱们快走！”曹澈内力尽失，是以来的稍晚，不知发生什么事的他， 见冰怀里多了个婴儿，不想多惹是非的他冷声说道。
　　“扔掉？不……如果是以前的她或许会认同他的话，，甚至可能真的照他的话去做，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同了，改变的不仅是她已为人母的身份，也包括了她的心境，抱着这个 软软看看的孩子，她心中就会不由自主的感到一片暖意，让她再也舍不得放手。
　　路上好像突然就喧闹起来，不知从哪里就冒出来那么多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交头接 耳
　　的窃窃私语，冰故意扭曲了丑脸，如同寻仇的夜叉“看什么看，一群没同情心的家伙 ……”刚才自己被大汉团团围住的时候，这些人也不知道躲到哪去了，现在看危险过去， 才又冒出来看好红，一点见义勇为的精神都没有，难怪玥国会打败仗。
　　“这位夫人是外乡人吧？”插话的老伯一副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接着说道：“ 东方家的人我们哪里敢惹，夫人如果不想惹麻烦还是照那位公子说的，赶紧把这个孩子扔 掉算了！”末了还摇了摇头，一脸同情的望着冰。
　　一直乖巧的不出一声的孩子此时却突然发出如同小猫一般可怜的啼哭声，仿佛也在为 自己未知的命运而担忧害怕着。
　　冰轻拍着孩子，扬眉扫视对插嘴老伯的话深有同感的路人甲乙丙丁，她是不知道什么 东方家的人有多厉害让这些人怕成这样，估计顶多也就是个鱼肉乡里的恶霸土豪，想她堂 堂大景国皇后，冥星楼的楼主，难道还不能保护一个看上去还没满月的孩子。
　　昂头走向路边的马车，步履移动间，无形中散发出高贵优雅让一干路人看傻了眼，不 解为何相貌如此丑陋，妆饰如此平凡的女人竟会瞬间给人宛若天人的感觉……
　　“冰，把孩子放下。”曹瀚伸手拦住了欲上车的冰。东方家在玥国具有举足轻重的地 位，如果这孩子确实与东方家有关，留在身边绝非好事。
　　惊诧的眸中闪过一丝怨怼，唇角倔强的弯起僵硬的弧度，轻柔的语调隐藏着不被理解 的失望，“如果这是我们的孩子，你是否也会要我放下？”
　　曹瀚的态度也让她意识到东方家并非她所想的那么简单，但既然她已决心实现流夕的 愿望就一定会尽力去做，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孩子，如果他的回答不令她满意的话， 她不
　　介意调动冥星楼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和这个孩子，只是，她会对他很失望，很失望……
　　曹瀚摇摇头，眼中满溢着宠溺与无奈，无言的妥协了。
　　“还不上车？”上了马车的冰瞥了一眼仍站立不动的曹澈，他稳稳端着鱼龙钵不知在 想些什么。
　　曹澈不赞同的望着已坐在车前板上正示意他上车的曹瀚，“这恐怕不妥。”
　　“先上车，此地不宜久留。”曹瀚接过他手中的鱼龙钵，示意他快上车，他也知留下 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不妥，但她执意如此，他又怎忍让她失望？
　　曹澈叹了口气，只得上车。
　　来时走的是水路，曹澈说玥皇一定会在水路严加盘查，所以他们要回景国只能取陆路 而行，虽然耗费的时日比水路长，但比较安全稳妥，曹瀚表示赞同，冰对此没什么头绪， 只要能安全回到景国走哪条路她并无异议。
　　行进中，曹瀚又问起孩子的由来，冰将遇到蓝衣女子流夕的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之后 ，问道：“东方家是做什么的？”
　　“东方家表面从商，但私底下并非那么简单，玥国的历代帝王对东方家都极其宽容， 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以至于即使东方家的人从不为官，但却在玥国拥有极其崇高的地位 ，就算是朝廷一品大员碰上东方家的人也都是毕恭毕敬的，这里面有什么名堂除了玥国皇 室和东方家的人，外人无从知晓。”曹瀚对此也是不甚了解，转而猜测道：“那个叫流夕 的女人大概与东方家有什么过节，不然东方家也不至于和一个女人过不去，更不会无缘无 故去抢人家的孩子。”
　　“他们真的想抢走这个孩子，是流夕又去而复返才引走了那些人，她看上去一点也不 像惹是生非的女人，我不认为她会和那个东方家有什么过节。”当然流夕虽然狡猾，但依 然无法让人忽视她的美丽与高贵，一眼便可以看得出她出身不凡，她能和东方家有什么地 节呢？
　　“她只说了名字没说姓什么？”上车之后始终沉默的曹澈这时也加入了讨论。
　　“没有，你想到了什么？”
　　“东方家的省主叫东方流欢，你说那女人叫流夕，追她的人又是东方家的，这未免也 太巧了吧？”曹澈淡淡发着疑问。
　　“你的意思是，流夕就是东方家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为什么会被自家人追杀 ？
　　“只是怀疑罢了，毕竟东方家的女子一向神秘，据说东方家的家规森严，女子不到出 嫁那一日是不许出家门的，近年来也没听说东方家嫁女的消息，也许只是巧合也说不定。 ”，曹澈一指冰怀中的小娃儿，“这孩子是男是女？
　　“呃……我不知道，不过流夕说了她的名字了叫浓情，一月一结个女孩吧！”冰答的 好心虚。
　　
　　 “是男是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该拿这孩子怎么办？”曹瀚就事论事道，“如 果我们将她带回去，那么就算流夕侥幸逃过东方家的追杀也根本无法找到我们要回她的孩 子，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可能要永远失去与生母重逢的机会了，而且她跟着我们会很危险… …
　　“没关系，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将她当作自己的孩子。”她不在乎多一个孩子，也 许是母性使然，怀抱这脆弱的小生命，她有一种放不下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她并不觉得自 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为什么瀚说了那么一大通话想要她改变主意？
　　“皇嫂，容我提醒您一句，别忘了您是大景的皇后，而这孩子是玥国人，身上留着玥 国人的血，试问她有什么资格让您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曹澈瞥了曹瀚一眼，直言不讳 的说出他心中所想却碍于情面不能说出口的话。
　　“哇……”小浓情突然大哭起来，也不知是饿了，还是对自己命运的恐惧悲啼。
　　“不哭，不哭，小浓情乖，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冰一边安抚着哭的小脸通红的孩 子，一边似笑非笑的来回看着两个等着她最终决定的男人，沉声道：“果然是兄弟，心意 相通，默契非常，照你们的说法，她不配做我的孩子，那是不是如果我执意要留下她，就 不配做大景皇后了？”
　　“你这是什么话！”曹瀚一惊，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竟让她说出这番决绝的话 来，这孩子在她心里的分量怎会如此之重？
　　“她只是个孩子……”冰轻柔的擦去小浓情的泪，柔柔的目光落在曹瀚的脸上，“瀚 ，她比我们的孩子也大不了几天，她的母亲就是因为看出我也才刚做母亲才将这个孩子交 给我，我能看出她有多么不舍，而我至今也没见过自己的孩子，自然了解母子不能相见的 痛苦，
　　你让我怎么忍心将她丢弃？对不起，不管你们说什么理由我也做不到，如果你们要再 逼我的话……”她的手缓缓抚向胸口的锦囊，那里面装着星月牌。
　　她的心很沉，为了浓情而和瀚僵持并不是她所乐见的，但如果必须让她做出选择，她 也不得不有所取舍，将浓情暂时交给冥星楼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只是在这之前她必须作 出必要的努力……
　　曹澈误会了她的动作，顿时变了表情，她怎么如此感情用事，不是早告诫过她不要让 皇兄知晓她与冥星楼的人有关系吗？现在她竟要当着皇兄的面取出星月牌号令冥星楼之人 吗？不行，她的楼主身份绝不能让皇兄知晓。
　　他帮作轻松的笑道：“快别说这样的话，我们怎么敢逼你呢？再说浓情还小，我们不 说她自然不会知晓自己的身世，带她回去也没什么大碍的，是吧？皇兄。”
　　“嗯。”她说的那般情衷，她若是再多言，岂不是显得太不近人情？算了，她想怎样 都依她吧！
　　冰大喜过望，她可以留下小浓情了，他们肯接受她了！
　　而让她欣喜的不仅仅是可以留下小浓情，还有就是他们兄弟之间相处时给她的感觉已 经变了，曹澈的眼神明媚了许多，似乎很多沉重的东西忆从她心上卸下，这个慵懒的温和 的男人才是真正的他，虽然还是偶尔会坏心的愿意要这要那将瀚指挥的团团转，而瀚也无 条件的满足他提出的任何要求，有时甚至是非常无理的要求，总之给她很和谐的感觉……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踩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进入一个叫做杨家沟的村子，村子里 的人大都姓杨柳，他们随便找了户人家说明想借宿一晚恳请收留，那家人甚是热情好客， 二话没说他们三人迎进院内。
　　冰顾不上自己还饿着肚子，拉着这家的老婆婆央着她帮忙熬点米汤来喂饿的直哭的小 浓情。
　　孩子后来一直都是曹澈抱着的，小浓情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竟然要他这个想要狠心 丢下她不管的男人抱着才不哭！直到饿的狠了，才又开始哭起来，小猎一样的哭声听的人 心疼极了。
　　
　　 “可怜的娃儿，饿的连哭都没力气了，正好村东头的三宝家媳妇三刚生了那娃儿， 奶水足的很，我带你一起去找她讨些娃吃可好？”老婆婆好心建议道。
　　“太好了！”冰喜出望外，哄着哭声微弱的小浓情，“不哭了，一会儿就有奶吃了哦 ！”
　　“嫂子，还是我和婆婆一起去吧！你和哥哥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先歇歇吧！”曹澈 温润的笑着，完全是个体贴兄嫂的好弟弟模样，看的老婆婆一阵感动。
　　“还以为这位小哥是娃儿的爹呢，原来不是啊！好好好，那我带这位小哥去村东三宝 家去，老三，老三，你带他们去西屋里歇着，让你媳妇赶紧做些热饭菜给他们送过去。”
　　“谢谢婆婆！”冰与曹瀚异口同声道。
　　“谢什么，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
　　“娘，天黑了，你出门要带上灯笼。”老三点好灯笼递给老婆婆。
　　“还是我儿心细。”老婆婆笑眯眯地接过灯笼，领着曹澈就出了院子往村东走去。
　　老三将曹瀚和冰带到西屋，站在门外，敢厚的笑道：“两位稍歇，桌上茶水都是热的 ，一会饭做好了就给你们送来。”
　　“给你们添麻烦了。”冰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这家人的感谢了，这样淳朴的热情在 现代几乎已经不存在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感已经落到了最低点，更别说无缘无故的收留 几个陌生人留宿在家了。
　　曹瀚也说着感谢之词，老三只是憨厚的笑着，然后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走了。
　　屋里的摆设简单却干净，曹瀚和冰四目相望，想象着昏暗的油灯下映着两张丑脸实在 有些不堪入目的感觉，冰噗哧笑出声来，“真不知道这家人对着我们这样两张丑脸还怎么 热情来的……”
　　“可见并非人人都是以貌取人，明早我们走时要多留下银钱给他们才是。”曹瀚扶了 冰坐下，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摆在她面前之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虽是不 知名的粗茶，却有一股清洌之气令人口齿留香，意犹未尽。
　　“瀚，我喝的药是不是他的血？”
　　“是，她和我说了，只有他的血才能救你。”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只是要一想到这些天喝下去的血少说也有上千毫升了，多少还 是有些心里发怵，何况那还是瑾王据说含有剧毒，可以提炼成毒药的血啊！她喝了那么多 都没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了？
　　想想不禁后怕起来，也为世事之间的诡异联系而心惊不己，试问如果当年太后没有改 密换走华妃的儿子又想对她下手，华太妃也不会装疯多年，然后逮着机会便将满腔的恨意 倾斜在自己身上，那么她不会在自己生子时指使安小媛下药想让她血崩而亡……
　　而如果太后没有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毒害瑾王的话，瑾王也不会对她由仰慕转为痛恨 ，以至于扭曲了心灵，处心积虑地想要毁灭一切……
　　可她如今想活着，依靠的却是瑾王的毒血……
　　这些混乱而荒谬的联系搅的她头疼起来，如果按照结果来推算前因的话，罪魁祸首应 该是太后才对，不过现在并不是纠缠罪魁祸首是谁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兄弟有没有达成 共识才是目前的关键。
　　
　　47归国之路??
　　冰的沉默让曹瀚不安起来，一路行来，她与澈相处时有着不同以往的亲近……
　　“你不该来的……”冰很有撕下曹瀚那张假脸的冲动，明明只是分隔了十几日而己， 罹却已深植入心，明明的万语千言想要倾诉，可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句煞风景的话。
　　她伸手抚上她黝黑的脸，隔着一层人皮面具感受其下的温度，眸中漾起一层湿润的水 光。漆黑的瞳仁宛若浸在清水中的黑宝石般散发着柔亮的光彩。
　　“知你有难，我怎能不来？”强健的双臂轻轻拥她入怀，独属于她的清雅香气幽幽窜 入鼻端，谓叹一声，这一刻竟生出一股隔世之感。
　　这久违的温暖怀抱啊！埋首入怀，却闻不到早已熟悉的龙诞香气，“瀚，我喜欢你现 在的味道……”没有象征帝王的龙诞香，淡淡的汗味与他独有的味道融合成一种说不出的 好闻的气息，轻捶一下他的胸膛，“孩子们还那么小，你怎么能将他们丢下？”嗔怪中泛 着一丝甜蜜，她放一下切只身前来玥国是否意味着他将她摆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有锦红和灵儿她们照顾着，没什么不放心的。”曹瀚伸手欲抬起埋首在他胸前的小 脸，却被她给躲开了。
　　冰心想，锦红和灵儿还是可以放心的，有她们照顾孩子议一议会出什么差错的。
　　“怎么了？让我好好看看你。”她为何要躲着不让他看。
　　“有什么好看的，丑死了！”这张大饼麻子脸实在太寒碜了，他居然还要看？“别看 了，我们就这么说话不好吗？”
　　知她的心思，曹瀚轻笑着轻抚着她的发，说道：“这些天你过的好不好？”
　　“很好，瑾王将我照顾的很好，他倒是吃了不少苦。其实他心里的很，你可知道当年 太后……”
　　“我都知道了。”曹瀚显然并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他想要了解的人和事只与 她有关，话锋一转，“冰，趁现在无人，不想和我说说你事吗？”
　　他还是问了，可她人怎么敢将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原原本本的摊开在他面前？
　　“瀚，你相信人是有灵魂的吗？”他若不信灵魂的存在，她就很难向他解释清楚自己 的
　　来历了。
　　“人当然是有魂的，没有魂魄，岂不成了行尸走肉？”人没有魂魄岂能活在世间，她 怎会问出这样傻的问题。
　　“那好，我告诉你，我是来自一个你所不知道的陌生世界的魂魄，机缘巧合来到这个 世界，附在若妍的身上，然后便遇到了你……”冰尽可能说的粗略，既没有提到焰，也没 有说起自己是因为死亡才穿越了时空，她很清楚有些话能说，而有些话说了很可能会让他 们的感情蒙上阴影，那么不如暂时不说，这并非欺骗，只是善意的隐瞒而己……
　　“是什么样的机缘……”
　　“别问了，瀚，别问了好吗？”她真的不想将自己的阴暗的过去展现给他看，那是她 最不愿触及的，也许有一天当她能够坦然面对的时候，她会告诉他，但绝不是现在……
　　“好，我不问，你不愿意说我不会逼你……”
　　“瀚，我取代了若妍，你真的不介意？我……”他是说过会待她一如从前不变，可是 他毕竟爱了若妍那么多年，她真的放的下吗？他与若妍在那些青涩懵懂岁月里的点点滴滴 是她无法取代的啊！
　　“傻瓜！仔细听听，我的心在为你而跳，你听见了吗？”若妍是一个美好的梦，但这 个梦却注定不能为他所有，而她的意外出现却让他拥有了另一个瑰丽多姿的现实，她的倔 强，她的娇柔，她的妩媚，她的顽强，于不知不觉中悄然化解了他的仇恨，在潜移默化里 慢慢改变了他的暴戾，他又怎会为了一个已逝去的梦境而放弃眼前的真实呢？
　　扑通，扑通，声声沉稳的心跳仿佛是他对她的承诺，亦是对幸福的保证。
　　从没想过他竟也能讲出这么浪漫感生的话来，她的心是在为她而跳，为她而跳啊!
　　“听见了……他在说，他爱我，我有没有听错？”甜蜜的感觉蔓延至全身，仿佛沐浴 在清晨温暖的阳光下，每一个细胞快乐的都像是要蒸发在空气中一样……
　　“你没有听错。”曹瀚的声音柔的不可思议，黑眸满载着诉不尽的柔情万千。
　　“发地你告诉他，我也爱他。”曾经以为除了焰，她再不可能将感情投注在他人身上 ，
　　但他的强势，他的霸道，他的专情，他的真心，终于让她从无法抗拒的陷落，到心甘 情愿的被他征服，为他痛苦，为他伤心，为他流泪，为他付出，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哐当——木质门板很无理的被人从外面踢开，紧拥的两人忙分开彼此，紧皱着眉心的 曹澈抱着犹在哭个不停的小浓情，手上还拎着个陶罐，大步踏了进来，眼神显得焦急又茫 然。
　　“小浓情不肯吃三宝媳妇的奶水，只是哭，这可怎么办？”曹澈将手中的陶罐搁在桌 上，带着怨气看向两人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她为何不吃？难道是想饿死自己不成？”好不容易得到与她独处的时光被打断，曹 瀚已是不悦，加之小浓情哭个不停，吵的他越发的烦燥。
　　“我怎知道，我又不曾为人父母。”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这两个人为人父母的人应该有 办法应对才是。
　　“是不是病了？”冰担心起来，这么小的孩子万一生病得不到妥善的医治是很容易夭 亡的，若是浓情有个好歹，她怎能心安，再说万一将来流夕找她要孩子，她到哪去弄个孩 子还给人家。
　　“有病没病我还看的出来，他没病没灾的，就是肚子饿了。”曹澈一手抱娃，一手到 水盆里拧了条湿巾，轻擦着浓情哭的通红的小脸，“不哭了啊！小浓情，你子饿，为何不 肯吃奶呢？”
　　“呜哇……呜哇……”小浓情继续哭的伤心。
　　“这罐子里装的什么？”冰好奇凑上前来，却闻到一股奶腥气。
　　“三宝媳妇挤了半罐奶让我带回来，等她肯喝的时候给她喝。”
　　“把浓情给我，我来试试。”冰接过浓情，杨老三送了晚饭进来，托盘上除了碗碟， 筷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勺，老三放下托盘，憨憨的笑道：“乡下地方，只有粗茶淡饭的， 还请各位将就些，这把小勺是给小娃儿喂奶的，也不知道好用不好用。”
　　“多谢杨三哥，我们正发愁呢，有了这个勺子就好了，真是多谢了！”曹澈高兴至极 的答谢。
　　“你们先吃，我来喂浓情。”冰自告奋勇，想她虽经历十月怀胎生下龙凤双子，但还 没喂过孩子呢！不如先拿浓情来练练手，以后见着儿子女儿也就不至于手足不措了。
　　三人围桌坐下，冰取了个空碗倒出一碗奶水，用小勺舀了些凑到浓情的小嘴边，哄道 ：“浓情乖，吃一口……”
　　“看吧，她就是不肯吃！”曹澈眉头紧皱，口气又是紧张又是心疼。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尽早要给饿死！”曹瀚口气不耐中也有着担忧。
　　“我有办法。”冰扔了小勺，东张西望起来。
　　“什么办法？你打什么？”兄弟俩异口同声的问道。
　　“填食法！就是找个管子插到她喉咙里，然后把食物直接灌到他的胃里不就成了！”
　　
　　 “不妥！”曹瀚出言反对。
　　“残忍！”曹澈还真怕她会这么对小浓情，很紧将孩子一把抢到自己手里抱的紧紧的 。
　　冰耸耸肩，“那你们说怎么办？”
　　曹瀚不作声，曹澈突然像是下了决心的似的，端起还有半碗奶的土瓷碗仰头倒入自己 口中……
　　“喂！你怎么把小浓清的奶喝了……啊！”天哪！他竟然嘴对嘴的给小浓情喂奶……
　　曹瀚呆了，冰也呆了，这还是那个强烈要求她将小浓情丢掉的瑾王吗？
　　一口喂完，小浓情竟没有吐出来，也不哭了，还嚅动着粉嫩的小嘴像是意犹未尽一般 ， 曹澈心喜，忙以此法喂饱了她之后，这才抬起头来，得意洋洋的咧嘴而笑，“怎么样 ？我的方法比起你的填食法来如何？”
　　“擦擦嘴吧你”嘴边糊了一团奶渍的他看上去有些可笑，偏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冰忍不住就要取笑他，“你的方法才够损呢！你占了人家姑娘家的便宜，可要负责哦！”
　　“嘘……”曹澈食指触唇示意说话小声，“小浓情睡着了，别吵着她。”起身将浓情 抱到屋角炕上，才回来坐下准备吃饭。
　　“瀚，你看看他的样子，又是换尿布又是喂奶的，不知道的人说不定还以为浓情是他 的孩子呢！”
　　“说的不错。”曹瀚赞同的点头，澈的样子倒真像是个慈父。
　　曹澈柔腻的目光望着炕上的浓情，“也不知是怎么了，刚将这孩子抱在怀里的时候， 就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具体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觉得和她投缘的很，不 忍心让她受一点委屈。”
　　“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份了，小浓情遇着你也是她的幸运，否则她肯定就要被 我用填食法伺候了。”
　　
　　 “别提你的填食法了，哪有那样喂小娃娃的，那是喂人用的吗？”
　　“不是，是喂鸭子的。”他只是突然想到了，受了点启发而己。
　　“好了，说正经的。”曹瀚压低声音说道：“这孩子的身世我们并不清楚，也不知晓 东方家对她意欲何为，明日一早我们离开杨家沟之后立刻互换面具，走官道至五陵城，五 陵城外的五陵江与秀岚江有支流相通，我们在那乘舟走水路过五陵江到秀岚江也就到了大 景了，从五陵城外的五陵江行至秀岚江虽绕了个大圈子，比直接从秀岚走慢了十来天，但 却比走陆路快上十几天不止，而且玥皇是绝不会想到我们会走那条路的。”
　　“可五陵江上水竞争力猖獗，万一撞上岂不倒霉？”曹澈犹豫，并不想为了省下几天 的时间而去冒风险。
　　“那些水盗不过是劫财劫色罢了，并未曾听说有人死在他们手上，万一不幸真遇上水 盗，他们要财便给了他们就是，至于色就不必担心了吧！”曹瀚淡定的语气似是已做了决 定，不容人再多加质疑。
　　“何必如此着急？我认为还是走陆路妥些，就算是要走水路，五陵江的另一条支流也 与大景琼河相通，我们为何不走那条道？”秀岚江紧挨这秀岚山，皇兄偏偏要从秀岚江走 是否也是猜到远泽会回去蝶谷而想去找他问个分明？这是为了他吗？
　　“不用多说，就从秀岚江走。”曹瀚一锤定音，不接受任何异议。从澈言语中的蛛丝 马迹中可以猜出神秘的蝶谷应在秀岚山中，而先前玥皇带着人马所追之人应是沐神医和他 的宠妃，虽无法肯定沭神医一定会回去蝶谷，但顺道过去碰碰运气也好，澈身上的毒总要 寻个方子彻底解救了才好，总不能眼睁睁看其发作……
　　“没有的，何必再费那个事。”曹澈苦笑，他的毒连过世的医仙都已宣布无治，皇兄 的苦心也只能向那滔滔不息的秀岚江水般，付诸东流了，他心领就是，没必要白跑一趟， 得来的地只会是失望。
　　“总要试试的”曹瀚闷声说道。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冰不悦出声问道。为什么说的都是些她听不明白的话，瀚要 瑾王试什么？
　　“快吃饭吧！吃完了饭早些睡，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冰嚼着饭粒，虽不满意他们兄弟俩明明有事却瞒着自己，但看到他们相处融洽，不再 隔阂，不再勾心斗角，心里还是很欣慰的，就连粗糙的食物吃在嘴里，也有了香甜的滋味 ，有些事他们不说只是不想让她操心罢了，那她又何必不识趣的非要去刨根问底呢？
　　
　　














澈的痴~~~


  翌日一早，厚谢了杨家人，又在村里买了只产奶的羊，三人朝五陵城进发。

  途中三人换了装扮，行到一座小城，在饭馆吃饭时，听旁边一桌商队模样的人在说，玥 皇下旨封了秀岚江，江道上除了官船以外，其他任何船只不得往来江面，也不知是为了什 么缘故。

  曹瀚面色凝重，悄声道：“玥皇此举会不会是声东击西？他调军去西北边关难道疑兵之 计？莫非他是要向秀岚江进兵？”

  曹澈缓缓摇头，沉声道：“不大可能，依我看，是玥皇得到了远泽他们的行踪，在那守 株待兔。”

  “我一直想不通玥皇的宠妃不在宫里受宠，为何要甘冒风险跟着沐神医出逃？”曹瀚皱 眉，据说玥皇对那个冰妃宠的无以复加，她怎会还要逃呢？这世上果真有将荣华富贵视为 粪土的女人？

  “因为爱吧。”冰放下筷子，淡淡说道。水爱着焰这是无需怀疑的，只是她的爱太自私 ，最终泯灭了本性，毁了她，毁了焰，也毁了她自己，现在她也不知道是该恨她，该可怜 她，算了，既然大家都已再世为人，前生的往事又何必再带到今生？还是祝福他们能幸福 吧……



  “你一定想不到这位冰妃是何许人也。”曹澈笑瞥了曹瀚一眼。

  “哦？她是何人？”曹瀚疑惑的望着曹澈。

  “是个熟人，你不妨好好想想。”曹澈接受到冰的眼色，收住了话尾。

  曹瀚看在眼里，并未点明也没再继续追问。

  吃完了饭，三人继续上路，浓情醒了，曹澈忙挤了羊奶喂她，冰笑称他“奶妈”，气的 曹澈直接将小浓情塞到她怀里，说道：“是你非要留下浓情的，你自己不照顾，还有脸来 笑话我？我不管了！”

  “嘿嘿……你舍得吗？”冰笑的奸诈，料准了他绝对舍不得将小浓情交给她这个连尿布 都不会换的人来照顾，按照他的说法，那对浓情来说简直是“酷刑”。

  “若娉怎会成为玥皇的宠妃，他可知若娉的身份？”一直不作声只顾驾车的曹瀚突然回 头说了一句。



  冰一怔，瞪了曹澈一眼，怪他方才吃饭时多嘴。她心里其实并不想让瀚知晓这件事，可 以肯定齐若娉已经成了水的化身，对于焰和水在一起，她已决定抱着祝福的态度，身份的 揭穿无疑会为两人的未来添加无可预知的变数，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不错，她确实是齐若娉，至于她是怎么到玥国的具体情形无人知晓，不过她并不认得 我们，我看大概是失忆吧！”曹澈无所谓的斜了冰一眼。不管她是若娉还是水，有了她就 可制约玥皇，这是毋庸置疑的，是对大景有力的，他怎会隐瞒皇兄呢！

  “失忆……”曹瀚若有所思的望了冰一眼。她并非若妍，为何要几次三番示意澈不说此 事？

  “玥皇对齐若娉宠爱无比，只要我们先一步找到她……这场仗怕是打不起来喽！”

  “好有能耐的瑾王啊！”冰阴阳怪气的叹息着，不齿的斜视曹澈。两国之战为什么要牵 扯到一个女人身上，他是想将她送给玥皇好平息战争吗？如果若娉的意识还在，作为被祖 国牺牲的人，就算她的内心再伟大崇高，也会伤心难过吧！



  曹澈微微皱眉，正色道：“你可知一旦打起仗来，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多少人家要妻 离子散？牺牲她一个，安定千万家，有什么不对？而且她算不上牺牲，玥皇对她用情已深 ，总不致亏待了她。”他不怪她看轻他，他只气她既已身为大景的皇后，既已决心与皇兄 相守百年，却不知事事为大景考虑，仍旧与过去的人和事纠缠不清，而不顾大局。

  “澈说的不错，我们一定要在玥皇之前找到若娉。”曹瀚言道，反手握在冰起伏不定的 肩膀上，轻声道：“你并非若妍，为何对若娉的事如此紧张？”

  “我……”冰有种哑口无言的感觉，面对瑾王的义正严词，大义凛然，面对瀚的疑问， 她还能说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对齐若娉不公平……你们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若是从前的若娉自然会同意我们的决定，只可惜她失忆了……”曹澈一语双关，若 娉是肯定不会反对的，麻烦的是如今若娉不再是若娉而是水，从冰的性格便可见一斑，物 以类聚，人以群分，水也绝不会是任人摆布的人，只怕璧她更难对付，那个附身在远泽身 上的焰也绝不是个凡俗的角色，而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他也不甚明了，想要事情按照他安 排的来发展恐怕难处不小。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说不定她已经落在玥皇手里了呢！”冰知道这个可能性几乎不 存在，凭焰和水的手段，那些拿着长枪、大刀的士兵又怎么可能抓得住他们呢？想想心也 放宽了，同理，瀚若想找到他们也很难，除非他们愿意见他，可瑾王就很难说了，毕竟他 与焰的交情不浅，若是由他来出面……

  “那更好，我们可以正大光明的去讨要若娉，她敌国大将之女的身份足以让玥皇头疼了 ，说不定军心都要不稳，我们正好趁机先发制人，攻他个措手不及。”曹澈说的轻巧。

  “刚刚还一副悲天悯人，忧国忧民的样子，怎么现在又要去先发制人了？”冰忍不住拿 话刺他，其实心里也明白以他的立场，这么做是合情合理的。

  曹澈不理她，反倒对着曹瀚笑道：“大哥，我说不过她，你别不吭声，好歹也说句话管 管她吧！”

  “叫大哥也没用，你大哥也管不到我！”冰笑着将扁嘴像是又要哭的小浓情捧向他，“ 小浓情像是没吃饱，你还是继续当你的奶妈吧！”未来的事没有人能预料，每个人都有自 己的路要走，焰和水的将来会怎样，能决定的人不是她，她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驾——”曹瀚一笑扬鞭，马蹄飞踏，骄阳下尘土喧嚣，听着身后无伤大雅的玩笑之声 ，心情竟是难得的放松，如果他们只是一家平凡的百姓，兄友弟恭，娇妻幼儿，没有国仇 家恨，不必心怀天下，那该是多好……

  可惜他们不是，身在皇家就注定了他们过不了平凡百姓的日子，让国家繁荣昌盛，保百 姓安居乐业，是父皇未竟的宏志，也是他身为帝王不可推卸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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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澈的精神越来越差，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因为戴着人皮面具看不到他真实的面色 ，却也让他那双无神的眼睛显得尤为醒目，看的人心惊不已，可面对冰和曹瀚的关切，他 却只是安抚的微笑，说自己没事，不必担心。

  每日到了正午时依然拖着日渐沉重的步伐消失一段时间，然后端着盛满鲜红液体的鱼龙 钵回来，微笑着让冰喝药……

  这一日也不例外，快到正午时，五陵城已遥遥在望，曹澈叫了声停车，就将小浓情放到 冰怀里，摇晃着要下车。



  冰拉住了他的衣摆，“你别去了，那药我不会吃了。”他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昏倒，现 在的他让她几乎快要联想不起他曾经的意气风发……

  现在曹澈在她眼里是痴的，是傻的，为了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将心放在他身上的女人，甘 愿耗尽了自己，他这是何苦呢？

  曹澈扯了扯衣摆，想要摆脱她的拉扯，但软弱的力道并未让他如愿，怒声道：“放手！ ”

  “不放！”看他这副模样，她就会不由自主的将自己想象成吸血鬼，靠吸取他的鲜血来 延续自己的生命。

  “冰，放开吧！让澈去。”曹瀚发话了，拂开冰的手，扶曹澈下车，担忧的看着他虚软 的身子，“澈，你还好吧？”

  “没事，只剩十二天了，我还撑得住。”曹澈眯着眼看了看日头，突然惊道：“来不及 了……”

  “怎么了？”曹瀚惊问。



  “取血不可超过正午，绝不能错了时辰！”曹澈焦急道。被她耽误了一会，此时日正中 天，想要再去找个无人处取血已是来不及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拿了鱼龙钵递给曹瀚，“拿着！”

  曹瀚接过，见曹澈已揭开了缠绕在腕上的纱布，露出那个伤口来，大概是他每日洒的药 有奇效，那伤口并未完全愈合，和数日前见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纱布之下的皮肤简 直是惨白的可怕，用刀划过，伤口处涌出鲜艳的红色，一点一滴的汇入鱼龙钵内，银色缓 缓染上殷红……

  冰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那药的得来经过，惨白的肤色与鲜艳的血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她 并不是见不得血的弱女子，身为杀手的岁月里，曾经目标死亡前痛哭震惊的表情能够愉悦 她的心情，曾经只有目标的热血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可是，此时看着那道阳光下 鲜红的血流，看着表情焦急的曹澈，心脏却传来阵阵莫名的抽疼……

  血缓缓漫过了鱼龙钵内那道刻痕，“好了。”曹澈点了臂上穴道，正要为伤口上药，却 被曹瀚夺过，哑声道：“我来。”



  曹澈笑笑，没有说话。

  “吃药。”包扎完毕，曹澈将鱼龙钵端至冰面前，还好没有误了时辰。

  冰回神，满眼的鲜红，微微晃动的红色水面上清晰的可以看见自己倒影，心里一阵阵的 发紧，抬头看他，微弱的颤声，“我说了不再吃了的……”

  “是吗？”曹澈也不劝她，将鱼龙钵放下，上车抱过浓情，疲惫坐下，淡淡说道：“断 药一天，前功尽弃，前头三十六日算是白喝了，必须重头来过，而我不认为我还能撑过四 十九日，到时你必死无疑，是生是死你自己决定吧！”远泽并没说过断药会怎样，他编这 些话也不过是想让她能将他的血乖乖喝下去而已。

  冰怔怔的瞪着鱼龙钵，瞪着那殷红的颜色，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红色，眼睛酸涩起 来，视线渐渐变的模糊，颤抖着手缓缓端起鱼龙钵，抬头向曹瀚看去，她知道他虽然一直 没说话，但也一定不愿之前的三十六日都白费了……

  曹瀚对她点了点头。只要再坚持十二日，澈就不必再每日取血了，好好调养身子一定可 以恢复的，在找到沐神医设法为他拔去血中之毒，便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



  冰苦笑着将鱼龙钵捧近，眼睫中滴落清澈透明的两点，在殷红的表面形成小小的涟漪， 闭目屏息大口灌下，滋味竟比以前的咸涩，是错觉，还是因为他的血内混入了她的泪？

  “这泪可是为我而流？”见她喝完，曹澈满意的笑了，却惊见于她脸颊上的泪痕，敛了 笑轻声叹息一声。

  冰擦去泪，再看他时，见已昏然睡去，还将小浓情小心的护在臂弯里，她轻轻靠上前去 ，轻手揭开他脸上的那层面皮，果见残无人色的面色，手一抖，不忍再看，重新帮他戴好 面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抽疼，出了车厢与曹瀚同坐车前，感觉他温暖的大掌覆上 她冰凉的小手，传给她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眨去再次涌出的泪，声音发颤，“瀚，看他的样子，我担心他对我们有所隐瞒……”

  曹瀚微顿，将她的手握的更紧，“澈其实很骄傲，他的心事从不在面上表露，更不会说 出口，但我相信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知道我为何一定要从秀岚江走吗？我猜测蝶 谷就在秀岚山里，如无意外，沐神医应该会和若娉回蝶谷，等我们到了大景境内，无论如 何也要带澈去一趟蝶谷。”



  “瀚，你真的是个好哥哥。”冰笑了，原来他们那夜打的哑谜就是为了这个，可她却没 有他的乐观，瑾王当时的表情和语气好像在告诉他根本没这个必要的意思，他是真的没事 还是早已预料到自己没救了，所以才放弃了希望？

  “五陵城就快到了，我们先在城里歇一夜，明日一早再去找船。”

  “嗯。”

  曹瀚挥了一鞭，尽量将马车驶的平稳。



又遇焰和水

  “五陵城就快到了，我们先在城里歇一夜，明日一早再去找船。”曹瀚心疼的摩娑着冰 瘦可见骨的手。她所受的苦，他要负大部分的责任，是他轻忽了太妃，错估了安小媛，才 将她置于险境，幸好有澈……

  “嗯。”

  曹瀚挥了一鞭，尽量将马车驶的平稳，让车内昏睡的曹澈能睡的舒服些。

  冰举目遥望远处高耸的城墙，城楼上暗红色的琉璃瓦反射着阳光，很不幸的，她又有了 不好的预感，那渐渐接近的城门就像巨兽大张的口，贪婪的等着要将他们吞噬……

  “瀚，别进城！”她伸手就去扯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停了下来，烦躁的四蹄乱踏。

  “为什么？你累了，澈也需要好好休息一番。”曹瀚不解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了个呼 哨将马安抚下来。

  马车不可避免的颠簸了一下，惊醒了曹澈，吓哭了浓情，曹澈抱了浓情哄着，急声问发 生了什么事。



  “我有不好的预感，所以还是别进城耽误时间了，我们直接去五陵江找船离开吧！”她 的预感一向很准，这一次她不认为会是例外，而她当然也不会心存侥幸的去冒险进城，只 为了能好好休息一晚，却极有可能让大景最重要的人陷入未知的危机之中，那绝对是得不 偿失的！

  曹瀚望着百步外的城门，城门上“五陵城”三个大字已清晰可见，几个城门兵没精打采 的站在城门边打着瞌睡，对往来进出城门之人根本不加盘查，一切都平静的再正常不过， 为何她却说有不好的预感？

  正在三人驻足不前之时，却见城内突然冲出一队骑兵，将城门附近的人全部赶进城内， 又见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高站在城楼上高声下令道：“皇上有旨，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进 出。”

  曹瀚眉头微动，暗叫一声好险，如果不是她适时阻拦，他们恐怕就要被困在城内了。

  “好险！”曹澈低语，“玥皇怎么突然下旨封闭五陵城？”

  “快看！”冰一指城门方向，只见两个人影从快要关闭的城门内窜出，势如破竹般将大 队的官兵逼退，硬生生的闯出了一条道，抢过两匹马朝与他们相反的方向奔去。



  “那两人是何人？”曹瀚眯眼看着那两人逃走的方向，反应过来的玥兵已追了过去，不 过看样子是难以追上了。

  先前还以为玥皇是因料到他们会入五陵城才会下旨封城，看来并非如此，看情形那两人 才是玥皇的目标。

  “没看清面目，不过看身形倒像是远泽和齐若娉。”曹澈若有所思的说道。

  “一定是他们，看来他们也想从五陵江走，与我们不谋而合呢！看来这条路行不通了。 ”冰心情沉重，原以为会顺利回到大景，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玥皇既已知晓了焰和水 的行踪，肯定也想到了他们的意图，说不定现在已将五陵将给封了，也断了他们的归路。

  “不然，我们猜到他们是要去哪，但玥皇却并不知晓，就算他想到远泽要带若娉回蝶谷 ，他也不知晓蝶谷是在秀岚山里，所以我们现在立刻赶去五陵江，趁玥皇还未曾想深一层 的时候，立即乘船离开，只要船行过百里，便可确保安全无虞了。”曹澈淡定说道。



  “有道理。”冰宽心而笑。

  曹瀚也点头表示赞同曹澈的说法，当即调转了马头，驶入路旁小道，绕开五陵城，接着 朝城西二十余里外的五陵江直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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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天气就像小浓情的脸，变幻不定，刚才还是碧空晴朗，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转眼 小半边天就被阴霾笼罩了，乌云像是层层叠起的海浪，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就席卷了整片天 空，阳光垂死挣扎着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一星半点的光芒，不消一瞬就彻底被云浪掩埋了 ，狂风吹的尘土飞扬，让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来。

  曹瀚驾车还算稳当，好不容易行到江边，只见一眼望不到对岸的江面上烟波浩渺，薄雾 弥漫，几艘渔船停泊在岸边，船上并不见人，大概见天气骤变都躲入船舱了。

  曹瀚下车，跑去问了及艘船，但即使下了重金，船主都是摇头，说是将有暴雨，不能在 如此恶劣的天气里冒风险出船，他只得回车，懊丧摇头说道：“即将要下暴雨，没有船只 愿意出水，只能等这阵雨过去，看看情形再说了。”



  冰眼尖，抬手指着十步开外的一艘船嚷道：“那艘船像是要走的样子！”那艘船上的两 人正手忙脚乱的用竹篙撑船，很明显是要出船，为什么刚才瀚去问的时候，他们要说谎说 不出船？

  曹瀚回头一看，见是自己刚才询问过的船只，当时船上的那对中年夫妻模样的人明明告 知同样的额华，怎么这会又在撑船离岸？

  他浓眉一皱，“我们走！先上了那艘船再说！我先去，你们随后跟来！”

  曹瀚一个箭步跃起，已跳在那条船上，一伸手将那男子的竹篙夺过，高声道：“船家稍 待，既然要走，不妨带上我们！”

  船身摇荡，正忙着撑船的两人明显一愕，两人身上穿着宽大的粗布衣裳，头上都包着头 巾，为防风尘还遮了口鼻，只露了眼睛在外，男人手中竹篙失手被夺，见是刚才前来询问 的丑男人，眼神一变，手掌陡扬，作势就要将曹瀚推下江去。

  曹瀚滑步闪开，旋身到了男人身后，右手在腰间一探，眨眼的功夫，一柄闪着刺目寒光 的匕首已抵在了男人的后心，抬眼冷笑望着欺身近前，手拿杀鱼刀的女人。



  刀尖离他的眉心只差一寸，若是他出手稍慢，恐怕此时他已死在了那柄沾着鱼血的破刀 下了。

  “不想他死，就放下刀，退远些！”曹瀚冷冷看着女人含恨扔开刀退了几步，眼角余光 瞟到冰和曹澈已上了船，“澈，你进舱去，冰，拿起那把刀制住那个女人！”

  曹澈看情势尽在掌握，点了点头抱着浓情进舱，冰弯腰拾起船板上的刀，抵在那女人的 脖子上，轻声道：“抱歉了，我们只想坐你们的船走，不会伤害你们的。”

  转眼见那男人在打量自己，她不悦皱眉威胁道：“看什么看！这是你老婆吧？不想她有 事就快去撑船！”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丑，他也不用拿那种怪异的眼光来提醒她吧！

  隐约听到一阵马蹄声，听声像是玥国的骑兵追来了，曹瀚移开匕首，将竹篙递给那男人 ，“快开船！”这两人肯定不是平常渔夫，也不知是什么人，在这种天气出船不知是要干 什么。且不管这些，还是先逼他们将船驶入江中要紧。

  那男人似乎比他还急，抓了竹篙在手，慌忙就去撑船，但似乎不得要领，弄的渔船在水 里直打转却始终没驶出多远。



  曹瀚拿过另一支竹篙，上前帮忙，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掌握了一些门道，将船撑入 江心。

  江面上雾气渐浓，岸边的景物都朦胧起来，隐约可见追兵模糊的影子，但想要追上顺风 而行的他们恐怕就难了，放下心来的曹瀚向那男人说道：“我也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只要 你将船驶入秀岚江，我就放过你们。”

  “多谢了……”男人嘴里说着话，却趁曹瀚精神松懈的那一刻，用手中竹篙将他逼退半 步，手心一扬，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支三寸长的银针来，直抵曹瀚的喉咙。

  几乎同时间，那女人徒手握住了刀刃，反手一肘击向冰的肋间，冰本能的想要避开，却 慢了半秒，并未全然躲开那一击，顿时只觉肋骨生疼，屏息忍疼时完全是潜意识支配下抬 起手臂，却恰好挡去那往她太阳穴击来的刀柄，手臂疼的厉害，心里却暗呼好险，这一下 要是被打中了，一定必死无疑了……

  她无力还手，只是狼狈的闪开女人的又一次攻击，可她的攻击方式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 ？难道是……



  情势瞬间已经逆转，男人见女人制住了冰，扬声道：“舱里的人出来！”

  “住手！远泽！是我！”曹澈一出船舱，一眼看到男人手中逼在曹瀚喉上的银针，心里 顿时明镜似的，已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拿针的男人明显一震，“王爷？”

  “是我，远泽，快放开他们！”曹澈伸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只是 苍白的可怕。

  “真是王爷！冰，快放开她。”焰收回了银针，“这位是……”

  “他是我的护卫。祁安一别，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们。”曹澈笑了笑，对冰说道：“ 若妍，把面具揭了吧！”

  曹瀚默不作声。心想澈这么说自然有他的理由，他还是暂且静观其变为妙。



  “原来是沐神医！”冰笑着撕下面具，露出角色倾城的容貌来，又哀怨的望着揭开头巾 的水，故意囔囔喊了一声，“姐姐……”难怪对于她的攻击方式那么熟悉，她是水嘛！她 们经过同样的训练，自然对彼此的攻击方式熟悉，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无力反击，否则水也 一定可以从她的动作中察觉出异样的！

  “谁是你姐姐！我早说了不是，是你认错人了。”水白了冰一眼，走到焰身边，问曹澈 ：“我们准备从五陵江插入秀岚江回去景国，王爷呢？”

  “如此正好，我们也是要走这条路。”曹澈递了个眼色给曹瀚。

  曹瀚会意，小心的打量着水。不错，她的确是若娉，几年不见，已褪去少女的青涩，方 才看她攻击冰的手段有章有法，绝不是记忆中那个柔弱的小姑娘能使得出来的，她到底在 玥国经历了些什么？为何沐神医会叫她冰？

  “沐神医，王爷日日取血助娘娘解毒，身子日渐虚弱，可有法医治？”曹澈以下属的语 气问道。



  焰摇摇头：“无法可医。”至少他在沐远泽的记忆中搜寻不到任何救治瑾王的法子。

  他想起那天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醒来却发现自己来到了陌生的世界，变成了沐远泽，并 且承袭了这个蝶谷医仙传人的一切记忆，成了妙手神医。

  知他是要去景国京城见瑾王的，但他急着找寻冰，当然不会按照木远泽的记忆行事，到 处乱转了一圈没得到一点冰的消息，却在丽州无意中碰到瑾王，当即直言不讳的向他说明 了自己的事，因瑾王应诺帮他找冰，这才按他的吩咐去了躺避暑山庄，本是去为皇后解去 “索心丸”药性的，谁知恰巧碰上刺客行刺时间，救治过程中便顺手医好了她的先天性心 脏病，当时并没想到日后会与这两人这么有缘分……

  在他看来，瑾王太傻，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甘愿耗尽自己的生命，如果他不每日取血 救她，他至少还能平平安安的活上十年八年的，但现在他已是形同废人了，能再撑上半年 不死已是奇迹。



  和瑾王相比，他幸运的太多，虽然历经生死，但至少上天让他再次找到了冰，让他们的 误会尽释，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不，没有组织阴影的阻碍，是比从前更好！面貌的改变又 算得了什么，灵魂才是最重要的，即使是在陌生的世界，只要能和冰在一起，就算是去地 狱他也甘愿。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不是神医吗？连我的心疾都能治好，为何医不了他呢？”冰急 白了脸。只懂得简单包扎止血的焰既然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都能治好若妍的先天性心脏病 ，那一定是承袭了神医记忆的缘故，可他为什么却对瑾王体内的毒束手无策呢？那不是等 于宣布了瑾王的死亡吗？

  “如果师父还在的话，或许会有法子也不一定，可惜他老人家已经仙去了。”焰惊异的 发现了她对曹澈不同以往的关心，心中一动，沉吟片刻又说道：“我们准备回蝶谷去，你 们若是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我查查资料看能不能找到给王爷解毒的法子。”



虎口峡遇追兵


  暴雨倾盆，浪涛滚滚，众人进入船舱躲避，只得任船在风雨中随波逐流，渔船在宽阔的 江面上颠簸不住，好在这艘中型渔船的船体很是坚固，并没有倾覆之虞。

  船舱里五人两面对坐，一面坐着焰和水，对面则坐着曹澈、冰和曹瀚，冰夹在两人中间 。

  这是焰端详着曹澈怀中的浓情，方才不及细问，便好奇问道：“怎么多了个孩子？”

  “是在路上捡的，看着实在可怜，所以决定带上她。”曹澈隐瞒了浓情的来历，看着睡 的安稳的浓情，柔声道：“这孩子乖得很，除非是饿了，不然都不会哭的。”糟了，仓促 上船竟把那只羊留在岸上了，一会浓情饿了该如何是好？

  “沐神医，你都不知道王爷都有多疼这孩子，整天抱着都不愿松手的，我送了个新称号 给他……”后无追兵让冰很是轻松，心情很好的打趣道。

  “哦？是什么称号？”焰感兴趣的追问。

  “奶妈。”



  “哈哈……奶妈？”焰大笑两声，促狭的望着曹澈笑道：“想不到王爷还有此不为人知 的一面！”

  “糟了，忘了把羊带上船了，快往回驶！”曹澈急道，根本没将焰的华放在心上，一心 只为浓情的肚子考虑了。

  “呃……有件事忘了说了，我们并不太会驾船。”焰耸耸肩，又一本正经的说道。

  “什么？”曹澈、曹瀚异口同声。

  “其实我们会驾船，但是不太会驾驶这种纯手动的渔船。”如果是游艇的话那倒是没什 么问题，焰在心里为自己的话做着补充。

  “那你们准备怎么用这条船回大景？”曹澈反问道。从五陵江穿入秀岚江，少说也有数 百里，他们既然不会驾船，为何还敢自己走这条水路？更糟糕的是，他和皇兄也不会驾船 呀！

  “我们也没想自己动手驾船的，可天气骤变，那些船都不愿走，我们发现这条船上没人 ，所以就决定自己驾船走，可试过之后，才发现有些技术上的难度，谁知还没等我们摸索 熟悉，你们便出现了。”焰轻松笑道，“不过不用担心，这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而且现 在是顺风而行，比我们自己动手快的多了。”



  曹澈想想也对，又开始操心小浓情的食物，水好笑的瞥了他一眼，“船上还有些米，一 会她要是饿了，先熬些米汤喂她就是了。”瑾王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和那夜在宫宴上见到 的那个沉稳内敛的男人简直截然不同，看他现在的样子还真无愧于“奶妈”的称号，怪让 人难以接受，这实在是不符合他的风格……

  船身斜了，曹瀚起身出外掌舵，也许是终于可以离开玥国，众人的心情都得到了不同程 度的放松，面上都有了笑容。

  冰闭目养神，在她看来，此时船上的情况实在复杂，在瀚的眼里，对面的两人是神医沐 远泽和若娉，而瑾王是知晓他们两人的真实情形的，但看样子他并不准备告诉瀚，不管他 出于什么目的，是为了利用齐若娉来阻止两国交战也好，或者是为了她才隐瞒也好，总之 ，对于这一点她还是要感激他的。

  而焰将水当成是她，她已经释然了，就让水代替她来爱焰，这也很好不是吗？毕竟她的 心已经毫无保留的给了瀚，无法再用以前的心态来面对焰了，这样的结局对每个人来说也 许才是最好的，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而她也隐瞒了一件事，并且决定永远隐瞒下去，那就是齐若娉的身份，她其实才是太后 真正的孩子，那个刚出生就被生母下令处死却侥幸活下来的公主，虽然不知道她的意识是 否还存在于她的身体里，就算她还在，但以水的强势，她恐怕也再无出头之日了……

  唯一要头疼的就是怎么才能让瑾王放弃他固执的想法呢？难道阻止两国交战的方法就只 能依靠齐若娉了？玥皇是很在乎她没错，但他那样的人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野心，这一 点她非常怀疑。

  暴雨果然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漫天的乌云就像它突然出现时一样，又迅速的消散开去 ，只有徐徐南风继续吹着渔船前行，太阳重新探出了脸，照耀的江面波光粼粼，冰走出船 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只见眼前的景物已全然不同，往前看去，江面变得窄了 许多，两侧岸边也不再是平原，而是郁郁葱葱长满了绿树的青山。

  “这么快就到秀岚江了？”冰惊喜的问正在挂帆的曹瀚，顺便还指点了一下角度。记得 来玥国的路上走的就是秀岚江，两岸的山与现在的看上去差不多。



  “哪里会那么快，还在五陵江，两边的山就叫做武陵山，东边的叫东五陵，西边的叫西 五陵，若是照这个速度，估计明天这个时候才能驶入秀岚江呢！”曹瀚对于现在的风速风 向很是满意。

  “你对这里怎么那么熟悉？”一路行来，他都可以准确的说出该怎么走，走哪条路会到 达哪座城池，好像玥国的一切他都熟悉像是自己的国家一样。

  “我曾仔细读过玥国和澜国的地志，自然熟悉的很。”

  “怎么？你想统一天下吗？”以前她还从未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统一天下是每个帝王 的梦想，瀚当然也不会例外……

  “那是父皇未竟的心愿，他是想挣得一个太平天下，让我做一个仁君的，可惜未能实现 。”曹瀚怅然道。

  “所以你想替你的父皇完成心愿？蔚封旗和玥皇可能已结成同盟……”如果真是这样， 未来他要走的路会很长很长，蔚封旗奸险狡猾，玥皇无昊沉稳坚毅，若是他二人联起手来 共同对景国宣战，局面就会变得十分艰难，而从现在的形势看来，这种可能性很大，只是 去年刚吃了大亏的玥皇此次谨慎了许多，所以他们才想要拉拢瑾王，只可惜他们看错了人 ！



  “不，有生之年，我只想让大景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的侵扰，不再流离失 所，便足矣。”曾经他也做过一统天下的梦，可是经过去年与玥国一战，虽然最后大胜， 但死伤的将士和百姓不计其数，国库也耗费了大半，三年之内难以恢复。

  统一天下固然是好，但那需要流多少百姓的血才能实现？那些为这帝王的野心死去的百 姓何其无辜？那些浴血奋战、战死疆场的将士何其无辜？他宁愿放弃野心，守着这半壁江 山，让百姓能够安稳度日，不必担心朝不保夕，不必每日心惊胆颤，便已足够。

  冰预感到他的话并没说话，于是猜测着接着说道：“所以，你决定接受瑾王的建议了？ ”利用齐若娉来牵绊玥皇的脚步？

  “此事不急。”

  冰点点头，意会到他话中的含义，不急的一丝就是要等到瑾王的身子被治好之后再下决 定，只是这个决定已经不言而喻了。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水从船舱里钻出来，笑眯眯的望着两人，“我煮了锅粥， 你们也来吃点吧！皇后娘娘，你别这么看我，我真不是你姐姐。”



  “我也希望不是……”冰心里嘀咕一句，转身低头进了船舱。

  如果水进入的不是齐若娉的身体该多好，随便她附在什么人身上，情况也不会像现在这 么复杂，瀚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一旦瑾王得到妥善的医治，他是一定会利用齐若娉来牵 制玥皇的，而到了那个时候，她真不知道焰会做出什么事来……

  船舱里弥漫着粥的香气，冰吸了吸鼻子，中午到现在除了那碗救命的药之外还滴水未进 ，真的饿了。小浓情这些天刚喝惯了羊奶，对于米汤很不适应，哭的委屈极了，曹澈旁若 无人的哄着，看上去哪里还像一个尊贵的王爷，简直就是个疼女人入骨的好父亲。

  焰一边吃着粥一边忍不住嘴角上扬，“先前还不信，看王爷现在的样子，还真会让人误 以为浓情是您的女儿呢！”

  “这孩子命苦，刚出世没多久就被娘亲抛弃，又被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捡到，对她不闻不 问的，我不多疼她一点，谁来疼她？”曹澈别有所指的瞥了冰一眼。

  冰气结，也不知是谁整天抱着浓情不肯松手，她好心想要抱一下让他歇歇，他那紧张的 样子倒像是她要害浓情一样，现在竟暗指她是那个不负责任的人，真是让人无语……



  说来也奇怪，浓情哭起来也就只有他才能哄的住，这孩子也不知看中了他哪一点，既然 她那么喜欢他，干脆以后回京以后就让他认浓情为干女儿，留在他的瑾王府里抚养好了， 相信他一定可以将浓情照顾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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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那场暴雨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一直没见到追兵的踪影，冰估计冥星楼的人也跟 丢了，但不要紧，他们是知晓她皇后的身份的，回宫之后，一定会想法子和她联络的，再 说明日就可以进入景国境内，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有没有冥星 楼的保护已不再重要了。

  到了傍晚，经过一个小渔村，将船靠岸买了些米菜之后又继续出行，没有奶水也只能委 屈小浓情暂时继续喝米汤了，但委屈的何止小浓情一人，曹瀚的护卫身份让他沦为船夫， 可怜他堂堂大景的帝王只能做些粗活，被人挥来喝去的还不能有一点怨言，半分不满。

  又行了没多久，五陵江的江面变得狭窄蜿蜒起来，曲曲折折的一个弯接着一个弯，冰总 觉得顺利的过头了，但明天就能回到景过的兴奋感胜过了心里微微的不安，便没有对其他 人提起。



  到了第二天下午，当冰得知绕过这最后一个弯道便是五陵江与秀岚江的交汇处虎口峡时 ，真是高兴极了，但还没高兴多久，船刚拐过虎口峡，还未驶入秀岚江时，就看到前方出 口处停着六艘玥国的军船，高耸的桅杆上黑龙旌旗迎风招展，看架势像是在此恭候已久， 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一样，再回头一看，两艘军船正悄无声息的从后面的弯道处缓缓驶出 ，将狭窄的江面阻塞住了，成功断了他们的后路。

  “难怪一路未遇追兵，原来是在这等着我们。”曹澈面色凝重，形势十分严峻，一艘渔 船怎能与玥国的八艘军船对抗？

  “玥皇竟然亲自来了。”焰凝神望着从最大的那搜军船中走上甲板，身穿黑色龙袍的无 昊，若有所思的低语道：“看来有人将我们的行踪泄漏给他了。”

  “还有谁知道你们的行踪？算了，也没时间追究这个了，玥皇就在前面，后面的追兵也 来了，现在我们怎么办？”冰心里急的要命，真要被玥皇抓住，那这场仗真的不用打了， 景过的皇帝、王爷都被他紧握手心，这仗还怎么打？当然，目前瀚的身份还没暴露，但一 旦落到玥皇手里，又能瞒得了多久？



  “怕什么，我自有办法。”焰不慌不忙的只会着曹瀚，“丑男，将船向右靠岸。”

  这边既然能清楚的看清对面船上之人，无昊自然也不例外，看到曹澈与冰的时候微诧的 一瞬，随即释然，瑾王他们趁乱逃走原来是与沐神医和冰儿串谋好的，他们先分头逃走再 相约在五陵江同行，如此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谁也别想再从他手心里逃走！

  无昊低沉暗哑的声音从对面贯穿上遥遥传来，“冰儿，为何要离开我？为何要跟他走？ ”

  一枚石炮落在距船一米多的地方，激起大片水花，震的船一阵乱晃。

  “他想砸沉我们的船！”冰稳住身子。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炮了，玥皇一定气疯了。

  “他不会的，别理他，快将船靠岸。”水看都没看无昊一眼，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抽 身进了船舱。



蝶谷魂殇（1）


  焰帮着曹瀚摇橹企图让船更快靠岸，这时更多的石炮击了过来，虽然并没击中船身，但 落在水里，却溅的冰全身湿透，她没好气的冲进船舱，“你还说不会……刚才那枚石炮差 点没砸在我头上！”

  “冰儿，你竟敢背叛朕！”

  无昊的怒吼声伴着石炮落水的轰然声，听着分外震耳，水淡定的好像对面船上那个男人 与她毫不相干一样，冰擦去脸上的水珠，沉不住气的说道：“你能不能让他别再打石炮了 ？你是无所谓，可浓情还小，你看她都吓成什么样了！”

  “是啊！冰姑娘的话，玥皇一定会听的。”曹澈一边抱着浓情安抚，一边递给水一把匕 首。

  水不置可否的接过匕首，从窗口看了看距离岸边的距离，起身出了船舱，刃尖直对着咽 喉，随着船身的摇晃，那锋利的尖端几次差点刺入她的喉咙，无昊看的心惊，忙下令停止 击炮，“冰儿，你可是在威胁朕？”

  “不是，我喜欢拿刀对着自己的脖子，与你无关，你要是喜欢开炮，那么请便。”水冷 冷淡淡的语气，仿佛根本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一般。



  突然少了炮击声，感觉静的可怕，冰伸头向外望去，离玥皇的船已经很近了，近的能看 到他铁青的脸色，抽搐的下颔，想必正为了水的话而咬牙切齿，却又狠不下心来吧！

  距离岸边还有十多米远，可是上了岸又能怎样呢？江滩上就是山，那些矮小的灌木是躲 不了人的，大队官兵随便搜一搜，他们还不是死路一条？

  “跳水！”焰扔了橹，低喝了一声。

  跳水？他们或许还能游到岸边，瑾王抱着浓情怎么办？

  冰还在迟疑，焰和水已经当先跳了下去，再一看，水只到腰部，忙回头对曹澈说道：“ 快跳，水很浅。”

  众人纷纷跳了船，曹瀚一手拉住了冰，一手扶着曹澈，踏水朝岸边走去。前后玥国军船 上也有不少官兵跳入水中，向他们游来。

  “那边的山缝里有条暗道直通蝶谷，你们跟着我走。”焰抱起水，回头对他们小声说完 ，一跃身便上了岸。



  曹瀚心急如焚，澈功力尽失，多日取血之后身体已是极为虚弱，冰也不懂轻功，他纵有 功力在身，拖着两人也施展不开，只得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好在距离岸边并不太远，很 快便上了岸，踏着滩上的鹅卵石行进间轻松了很多。

  冰见曹澈走的吃力，一把抱过浓情，急声道：“浓情我来抱，瀚，你背着他走。”

  说话间的功夫，已不见了焰和水的人影，三人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奔去，果然看见一条 一人宽的山缝，被野草遮掩着，若不走近很难发现。

  “你们先进去，我来断后。”冰催着曹瀚先走。

  曹瀚迟疑未动，曹澈知他担忧什么，低声说道：“不用担心，她的能耐是你想不到的， 我曾亲眼见识过，快走吧！”她利落刺死太监的那一幕至今想来犹觉震撼，既然要他们先 走，她自然是有把握的。

  曹瀚虽然不信，却也容不得他再忧郁，只得先行，冰无奈的摇摇头，才紧跟其后钻了进 去。



  从追兵的脚步声、呼吼声推测，他们应该也已追上了岸，曹瀚越走越快，草叶打在脸上 传来刺疼的感觉，他也顾不得了，因为一直没见到沐远泽和若娉，心焦道：“怎么还不见 神医？”

  “这条山缝又没有岔路，他们一定还在前面。”冰喘着气回答道。才抱着浓情跑了这么 短的一段路她就感觉累的快要虚脱，心里哀怨的叹气，简直拿这个软弱的身体没辙……

  谁知话音才刚落，就听后面传来焰的声音：“回来！在这边，快进来！”

  赶紧回头一看，一块刚才根本没注意到的黄土石正向里缩去，露出一个一人宽半人高的 洞口来。

  冰等在洞口，曹澈先弓身进了黑黝黝的密道，她才一矮身钻了进去，曹瀚走在最后，按 照焰的吩咐，扳下机关，黄土石无声合上，严丝合缝，密道内顿时漆黑一片，好在空气十 分流通，并没有闷热窒息之感。

  冰突然觉得不对，刚才跳船时还听到小浓情的哭声，钻入山缝之后光顾着跑了也没注意 ，此时却发现孩子一声不出，小孩子的生命是很脆弱的，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浓情呢？你把浓情丢掉了？”曹澈也觉出不对劲，焦急的伸手胡乱摸索，却碰到了水 ，水不悦的低喝一声，“你乱摸什么！”

  冰连忙出声道：“没有，我怎么会把浓情丢掉呢！浓情？浓情你没事吧？”她轻拍了怀 中的浓情几下，孩子还是没声没息的，顿时心里凉成一片，眼睛发酸，如果浓情有个什么 三长两短，那都是她的错啊！

  焰点亮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几人的狼狈，却没有人在意，目光齐齐注视在冰怀 中的浓情身上。

  “浓情怎么了？快把浓情给我！”曹澈声音发颤，一把抢过闷不出声的浓情，幽暗不明 的光线让他的脸色更显惨白，却也让他眼中的焦急忧虑更加明显。

  浓情小脸涨的通红，眼睛闭的紧紧的，嘴唇发白，曹澈求助的向焰望去，焰伸手摸了摸 浓情的小脸，又探了探脉，摇了摇头道：“孩子太小，受了惊吓，又一路颠簸，哪里经受 得住……”

  冰只觉浑身发冷，并不是因为湿透的衣衫，也不是因为密道内阴冷的空气，只因一个无 辜的小生命就因为她的疏忽而消逝了，一时间沮丧懊恼到了极点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



  “不会的……浓情不会死的……”

  “王爷……”

  “你不是神医吗？连个孩子都救不了还称什么神医！”曹澈根本不给焰说话的额机会， 悲怆的吼声在密道里回荡，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澈！小声些！”曹瀚低喝道。这般吵闹难道是要引得官兵注意吗？只是一个不相干的 孩子罢了，澈就算难过也该有个限度，怎么竟连轻重都不分了！

  焰微眯的眼中带了深思的多瞟了曹瀚两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个护卫怎能直呼王 爷的名号？

  曹澈颓然的后退一步，背靠着山壁，两眼无神的望着襁褓中的孩子，那忧伤的情绪蔓延 开来，让周遭的气氛也变得沉重起来，冰觉得窒息，喃喃道：“对不起……”

  “哇……”



  这是被神医宣布无治的浓情却突然哭了一声，那微弱的如同小猫呜咽一样的哭声听在冰 的耳中简直犹如天上的仙曲般悦耳动人，忧伤凝重的氛围一扫而空，众人心头都是一松。

  “浓情，你没死……”曹澈惊喜的目光转为怀疑，幽幽的望向焰，“神医方才不是说浓 情已死了吗？”他谎称浓情已死是什么居心？

  “王爷，我从未说过浓情已死，孩子太小，颠簸中闭过了气，我本想让王爷将孩子交给 我扎上两针，谁知王爷不等我将话说完就叫嚷起来，现在好了，连针都不用扎了。”焰无 奈笑道。由此可见，王爷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的，这孩子真是幸运……

  “幸好浓情没事……”冰自言自语，紧绷的心情突然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双臂酸痛，浑 身无力。

  “浓情没事，你不要自责了。”曹澈递给她一个温暖的笑容，惨白的脸上有了一点淡淡 的血色。

  冰回以他微弱一笑。浓情是没事了，有事的人是他才对，他可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现在的他比浓情更让人担心，希望焰能知道为他去毒的方法，希望他能平安健康的继续 做他的瑾王……



  “好了，现在浓情没事了，我们可以走了吧？”水淡然道。

  冰注意到，水虽然面上冷淡，但看向小浓情时，眼中却充满了倾羡，蕴含着丝丝温暖的 光芒，其实，她也是羡慕着小浓情的，她们的身世何其相似，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 亲生父母所遗弃，只是他们没有小浓情这份运气，能遇到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人，浓情有 王爷疼，他们却被迫沦为组织的杀人机器，在童年时学习杀人技巧，还未成年时，双手就 已染满了鲜血，有同伴的，也有目标对象的，他们的人生在被组织选中的那一刻起就再没 有自主的余地，相比而言，小浓情真是幸运的多了，也难怪很少表露真实情绪的水会露出 那样羡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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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道长而曲折，且倾斜向下，走不了多远，焰就要去摆弄一下隐藏在山壁里的机关，冰 粗略估算了一下，从进入密道到走了这么久，他们应该已经深入地下了，密道却像是没有 尽头一样，还不知要走多久才能重见天日。

  小浓情吓的着实不轻，一路上哭个没完，任曹澈怎么哄也不见好转，冰担心她哭坏了， 陪着小心道：“王爷，要不你再好好哄哄她，老让她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大概孩子饿了，不要紧，再走不远就到蝶谷了，谷里有蜂蜜，喂她吃正好。”焰缓缓 说道，又快走几步扳下了另一个机关。

  水突然轻哼起一首歌来，小浓情渐渐止住了哭声，似乎也被那动听的歌声所吸引，曹澈 感激的对她点了点头。

  冰默默低头走着，没想到水竟然还记得这首歌，还在这个时候唱了出来，她竭力想要将 水的歌声摒除在耳外，只因那首歌勾起了她遥远的回忆……

  记得刚进入组织那会儿，每当夜晚，熄了灯的寝室里，有个姐姐就会唱起这首歌来，多 少个夜晚，这首歌陪伴着寝室里的数十个孩子入眠，可是那个姐姐却在某一天为了自己能 够活下去而将手中的刀指向了她，然后死在了焰的刀下……

  “到了。”没有人看清焰的手在一块石壁上做了什么动作，一块青石便向外滑去，露出 一个不规则的洞口，明亮的日光照射进来，让适应了黑暗的众人一时睁不开眼来。

  但在密道里走了太久的众人谁也不愿继续等待，纷纷眯着眼走出了密道，曹澈捂着小浓 情的眼睛，等着眼睛适应了明亮的光线，这才开始打量起周遭来。



  “这里都没什么变化呢！”曹澈感叹道。距离上次来蝶谷已经快十年了，但美景依旧，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相差不大，一草一木都还在原地，所不同的只是数目变得更高更粗了 。

  来过蝶谷的曹澈对此间似是不在人间的美景已有心理准备，还不觉得怎样，但头一次来 到蝶谷的其他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无不惊奇万分，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蝶谷四面环山，山壁陡峭险峻，一望可知，想从山顶直下谷底是不可能的，此时已近日 暮时分，抬头望天，只见一片绚烂的红霞映红了头顶的整片天空，说不出的美丽炫目，近 处艳丽缤纷的花儿开了遍地，散发着迷人的幽香，几只色彩斑斓的彩蝶穿梭其间，一派安 宁静谧的景象。

  远处一条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现出了一道瑰丽的彩虹，哗哗的流水声清灵透彻，仿佛 可以洗去人心的污垢，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平静、安宁的感觉，听的再久也不会厌倦 ……

  见众人看的痴了，焰笑道：“诸位，这边走，若想参观蝶谷，明日也不迟。”



  “这里真美。”水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淡笑道：“这里名为蝶谷，怎么只见到这几只 蝴蝶？”

  焰拉着她的手，边走边说：“天晚了，你要想看蝴蝶，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冰撇撇嘴，拉了曹瀚的手，小声的说道：“我也要看蝴蝶，明天你也带我去看吧！”

  曹瀚皱了下眉，正要答应，冰却又笑道：“我说着玩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神医解了王 爷血内的毒，然后尽快回京才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也想见孩子们想的快疯了……”



蝶谷魂殇（2）

  “别抱太大的希望，我的毒就连蝶谷医仙都无能为力，何况是医仙的弟子呢……”本来 这毒也并非无解，只是事隔多年之后，毒在血中起了变化，当年医仙倾尽全力才为他偷得 数十年的命，就算远泽尽得医仙真传，必也无法在医术上胜过他的师父，所以他根本未抱 什么希望。

  曹澈悲观绝望的话语让冰很是不悦，松开曹瀚的手，直指着曹澈道：“送你一句话，这 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你自己都不抱希望了，别人还能怎样？”

  “说的好！王爷实在不必太悲观，寻常方法不行，我还有他法。”焰回头，眼神里有一 种自信的光彩。

  那种光彩冰是十分熟悉的，追问道：“你还有什么方法？”

  “换血。”换掉他全身所有的血液，或许是唯一剩下的办法了，只是有谁愿意提供血给 他呢？

  “换血？血如何能换？”曹澈讶异。简直闻所未闻，这种匪夷所思的做法是医仙所授还 是他自悟的？



  “只要有人愿意供血，我就有办法能换，将你体内的血替换成健康的血之后，毒自然就 解了……”

  “这血应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提供的吧？”冰心里琢磨道，血型不同是不能输血的， 发生溶血必死无疑，古人不知血型，焰是知道的，他应该不会胡来吧？

  “最好是由亲属提供，还必须血型相同才成，王爷可有同母的姊妹兄弟？”焰问曹澈。

  “没有，没有人会为我供血。”曹澈抚着浓情的小脸，仿佛在说着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有的，有人愿意的！”冰定定的望向他，在他终于抬头看她时，坚定的说道：“你是 皇上最重视的兄弟，皇上会愿意。”眼角的余光看到曹瀚眸中浅浅的笑意，她知道自己说 对了。

  “皇上？娘娘，皇上恐怕不会吧……”焰不信摇头。

  不信的人不止他一个，曹澈也不敢相信，偷觑了曹瀚一眼，见他微点了点头，心里顿时 五味杂陈，难以描述。



  “要不要打赌？我若是赢了，每年夏天你都要敞开大门欢迎我到你的蝶谷来避暑，怎么 样？”冰已经爱上这个遍布鲜花，彩蝶飞舞的地方了，避暑山庄和这里想必简直不值一提 ，毫无吸引力了。

  “你要来我们当然热烈欢迎，我们也希望王爷能好，但是远泽治好了王爷，难道就没有 一点报酬？”水挑眉反问，并不见多少真诚。

  “冰，这位是景国的皇后娘娘，不能无礼。”焰提醒道，很快她就会回去宫廷的，得罪 了皇后娘娘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好处。

  “那么请问皇后娘娘，王爷好了以后，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水不依不饶，好像不 问出个五四三来就不准备罢休。心想这些人的关系真够复杂的，在玥国时，无昊介绍她是 瑾王妃，后来才知道她居然是景国的皇后，她这么肯定皇上会为瑾王献血，一定是有把握 了，而皇上既然连血都能献给瑾王，那么他为了救瑾王当然就会答应她的一些不算过分的 要求了！

  “那你想怎样呢？”冰转了转眼珠，就像以前她就从来没有猜着水的心思一样，此刻她 也猜不到水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呢只想与远泽安安静静的在蝶谷里生活，只要景国能保证这 一点，远泽自当全力以赴，否则……”水没有将话说完，但相信不必再说下去，就已经够 明白的了。

  冰没想到她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其实这个要求并无过分，用来换瑾王的命已经很划算 了，她心里当然拍手赞成，但是这样含着威胁的条件，瀚会答应吗？

  “本王的命根本不值什么，你的要求恐怕我们不能答应。”曹澈断然拒绝，根本不去看 冰递给他的眼色。

  水淡淡一笑，“不必急着给答复，你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焰亦点头道：“这几日我先做些准备，娘娘不妨先修书给皇上，确信之后再给我答复。 ”

  还修什么书啊！皇上的本尊就在你们面前！冰心里嘀咕，嘴上却说道：“说的也是，我 们会立即送信给皇上。”

  “那就好！蝶谷也没什么好招待诸位的，房舍虽小好在十分清净，请随我来。”



  焰在前带路，三人随后跟着，走上了一条五彩碎石小径，天色比之刚才已暗了不少，但 路上的碎石却发出缤纷的荧光，红的，蓝的，绿的、白的、紫的，交错着延伸向前，美轮 美奂，炫目非常。

  沿着五彩小径走上一段，前方出现了几座翠绿的竹楼，造型精致典雅，排列错落有致， 每座竹楼之间又有树木隔开，形成各自独立的空间。

  此时，其中两座竹楼的镂花窗户中透出晕黄的灯光，显然是有人在内居住，焰微觉诧异 ，“原以为那些人已经走了，谁知还在……看来诸位要隐瞒身份了。”

  “不妨，就说我们是你的朋友便可。”曹澈无所谓的说道。

  “那些人是什么人？”冰多嘴问了一句，她已成了惊弓之鸟，蝶谷还有外人在，让她不 得不起了防备之心。

  “是攸悠的母亲家那边的人，我也不太清楚，你们不必理会，想必那些人也快走了。”



  走进左侧竹楼独属的院落，焰高喊道：“攸悠，攸悠，我回来了！”

  “师叔回来了！”精灵般的少女轻盈的好似花间的彩蝶，翩翩飞至众人面前，自有一股 清灵之气。

  见到曹澈，攸悠仿佛不太敢相信似的，晶莹的眼睛眨了又眨，还伸手揉了好几下，才迟 迟疑疑的叫了声，“王爷？”王爷怎会和师叔一起来蝶谷？

  “小丫头，怎么我来了，你反倒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是不欢迎吗？”曹澈故意曲解攸 悠的表情，戏谑的笑道。

  “欢迎！欢迎！怎么会不欢迎呢！王爷能来，攸悠高兴还来不及呢！您可要多待些日子 才行！”攸悠笑的灿烂，满脸毫不做作的欢欣，让人看了便觉心情愉悦。

  “这次我可要在这长住了，到时候你可别嫌烦。”曹澈轻笑道。

  “您住的再久，攸悠也不会嫌烦的！”攸悠看到了冰，愣了片刻，“这位姐姐好美…… ”她以为晚晴姐姐已经是她所见之中最美的女子了，这个姐姐与晚晴姐姐相比竟毫不逊色 ，为何是她伴在王爷身侧，晚晴姐姐呢？



  “攸悠！你要记得，在你的亲戚面前，不可称王爷的，知道了吗？”记得攸悠好像提过 ，她的母亲是玥国人，原以为回谷时她的亲戚应该已经走了，谁知竟然还在，不过应该不 会有什么麻烦才是……

  “知道了，师叔，我懂得的！”攸悠娇俏的皱了皱小鼻子。

  “原来这就是远泽常和我说起的攸悠，果真天真活泼。”水微笑着，显得十分友好的样 子。

  冰心里好笑，水的危机意识又抬头了，谁都可以看出攸悠的无害，翩翩她就是要多疑多 心！

  “这位姐姐是……”攸悠歪着头，迟疑不定的打量着水和焰。

  “攸悠，你该称呼她为师叔母才是。”焰牵起水的手，郑重其事的介绍道。

  “师叔母。”攸悠很是有礼的喊了一声。师叔去了趟玥国竟带回一个师叔母来，明天一 早定要去爷爷的墓前告诉爷爷，爷爷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攸悠，你可曾将我们的行踪告诉别人？”玥皇守在虎口峡好似早已知晓他们会从五陵 江走一样，先前他曾传信给攸悠告知她，他会在今日返谷，并不是怀疑攸悠，只是随口一 问罢了。

  “唔……那日接到师叔的信，我曾和表哥说过，表哥还说要等师叔回来见一面再走呢！ ”攸悠想了想说道。

  “你表哥为何要见我？”焰奇怪的问道。远泽的记忆里并没有攸悠亲戚的资料，现在她 的表哥为什么要见他呢？

  “表哥没说，师叔可要现在见他吗？”

  “好了，我们赶路回来都累了，你好好招待客人，我和你师叔母也要去休息了，明日再 见你表哥吧！”无关紧要的人，焰并不想见，但不见似乎也说不过去，看来明日少不得要 装模作样的应酬一番了。

  另一座亮灯的竹楼里，年轻俊朗的男人微微笑着离开窗前，手中漫不经心的摇着折扇， 轻声吩咐身后之人，“去通知皇上，今夜三更入谷。”



  “少主，属下们便可拿下他们，为何……”

  “这是皇上自己的事，咱们何必多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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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焰携着水去了位处几座竹楼中央的主楼，攸悠则带着三人去了在隔壁的那座竹楼，竹楼 分上下两层，一层是厅堂，二层为卧室，打扫的纤尘不染，一进门便可闻到清幽的香气， 桌椅摆设皆为竹制，却无处不显精致脱俗，令人赏心悦目。

  攸悠与曹澈并不陌生，叽叽呱呱不停问东问西，曹澈也是有问必答，丝毫不觉厌烦，只 是仍然隐瞒了浓情的来历，只说是在路上无意中捡来的，攸悠热心的命仆人将她小时睡过 的小摇篮搬了过来。

  面对精通医术的攸悠，身体的异样是隐瞒不过去的，曹澈只得说了实话，攸悠神色复杂 的凝视了冰好一会，却并没说什么，冰隐约猜到她在想什么，多半是误会了她和瑾王的关 系，但她也聪明的没去越描越黑，反正过不了多久攸悠自然就会明白真相的。



  一时吃过可口的晚饭，又用蜂蜜喂了浓情，浓情吃的香甜，再不哭闹，很快便在摇篮里 安稳的睡着了。

  冰也累了，晚饭过后无力再陪着他们叙旧，便上楼休息了，作为护卫的曹瀚仍留在楼下 守着。

  竹桌上摆着新沏的茶，幽幽的茶香中，曹澈撑着精神和攸悠聊天，只因他心里有些疑惑 催促着他必须彻底了解清楚，否则他怕会造成严重到难以挽回的后果。

  “攸悠，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娘亲是玥国人？”攸悠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因意外 亡故了，她很少说起父母的事，方才一番问答，曹澈才知晓攸悠的母亲竟是玥国人。

  “您又没问，我说这个做什么。”攸悠吐了吐小舌头。王爷是景国人，景国又与玥国常 年不睦，她当然不会在他面前提起自己娘亲是玥国人的事啦！

  “小丫头……”曹澈屈指弹了下攸悠的脑门，笑道：“那我现在问了，你总可以说说了 吧！”



  “嗯……那您想知道什么？”攸悠双手托腮，眨着慧黠的大眼睛和曹澈打着马虎眼。

  “譬如你娘亲叫什么名字啊？你总不至于连这个还要瞒着我吧？”

  “嗯，这个可以告诉您，我娘亲叫东方子若，我以前都不知道东方家在玥国是那么声名 显赫，不久前表哥才告诉我的，他还想让我和他回东方家去，不过被我严词拒绝了！”攸 悠突然面露不忿之色，“当时我就说，我姓楼不姓东方，把表哥气的眉毛都竖起来了，真 好笑！”

  “你表哥可是叫东方流欢？”曹澈一点也不觉得好笑。攸悠的娘亲竟是东方家的人！那 此次前来蝶谷之人会是东方家的少主吗？攸悠说曾将远泽的行踪告知她表哥，而从玥皇守 株待兔的行迹看来，他必是已得到消息的，依东方家与玥国皇家密不可宣的关系，远泽的 行踪很可能就是东方流欢透露给玥皇的……

  如此说来，看似安全的蝶谷已经待不得了，只不知现在他们是不是已成了瓮中之鳖……



  “啊！您认识我表哥吗？”王爷难道与表哥认识？那正好明日就能见到了，本来以为只 有师叔一人回谷，谁知不仅多了个师叔母，就连王爷也来了，蝶谷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真是太好了！

  “只曾闻名，并未见过。”曹澈不露声色的摇了摇头，面露疲态的笑道：“攸悠，时候 也不早了，有话我们明日再说可好？”没有什么明日了，今晚他们就必须离开蝶谷！



　第五十三章蝶谷魂殇（3）     
　　攸悠刚依依不舍的告辞离去，曹瀚已飞身上了二楼，曹澈抱起浓情略显焦急的等在楼 下，看来皇兄也认为此地不宜久留了，只是不知他们还有没有离开的机会，他当然相信攸 悠是无心的，而那个叫流夕的女人将浓情交给冰应该也是巧合，他们在五岭江边偶遇焰和 水更是意外，只是这所有的巧合与意外凑到一起之后，却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一旦 他们落入无昊之手，大景无疑将一败涂地……
　　冰睡的并不太沉，以至于曹瀚刚推门而入就被惊醒了，“谁？”房内没有点灯，只看 到一个朦胧的黑影，看清黑影的轮廓是她熟悉的人之后，忽的松了一口气，“瀚，你怎么 进来了……”他现在的身份是瑾王的随从和护卫，大晚上的跑到她房里被别人看见岂不是 惹人怀疑？
　　“起来，快走！这里不能留了！”曹瀚不由分说，抱起睡眼朦胧的冰便冲到了楼下。
　　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迭声问着：“怎么了？你不想给瑾王解毒了？为什么突 然要走？你说话啊！发生什么事了？”
　　“东方流欢就在谷内，玥皇恐怕就快到了，我们怎能继续留在这！”曹澈出言解了冰 的疑问。
　　“东方流欢就是攸悠的表哥是不是？”冰很容易便推理出来。记得瑾王说过东方家的 少主就是叫做东方流欢的，当时他还曾影射流夕是东方家的人，到底是不是谁也弄不清楚 ，但是现在他说的对，他们必须赶快离开蝶谷！
　　“他是攸悠的表哥！”曹瀚放下冰，“澈，你带她先走，我去通知神医。”澈的毒还 需神医来解，他不能企他们不顾，玥皇盛怒之下或许不会将若娉怎样，但神医却是必死无 疑，他一旦身死，澈岂不是就要无救？
　　“不，我们在这等你一起走。”冰不愿先走，不想再和他分离。
　　“那我去去就来！”曹瀚也不多说，疾奔向主楼。心想也不差这一会，去趟主楼耗费 不了多长时间。
　　此时主楼里灯火闪耀，焰和水携手站在窗前，草丛中的萤火虫发出的点点亮光好似暗 夜里的繁星，微凉的夜风混着蝶谷里独有的幽香气息扑面而来，洗去了周身的疲惫，感染 的灵魂也清透起来。
　　“焰，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对不对？”这句话她已不知问过他多少遍，但好像问不厌 似的，每当独处，每当夜深人静，她总是还要问一遍，用他肯定的语气来坚定自己的信念 。
　　“上天既然让我们再次相遇，这注定了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我们分开了。冰 ，你还相信我吗？”一遍又一遍的问他同样的话，是因为他觉得不可信赖吗？
　　“我当然相信你！”水叹了口气，“可是玥皇实在讨厌……”
　　“你向景国皇后提出的条件，只要他们答应了，我们还用担心他？”其实并不用这么 麻烦，前身带来的暗杀技巧加上沐远泽的功夫，只要他想，杀了玥皇也并非难事，但是他 不愿这么做，前身的杀孽太重，今世他不想再手染鲜血，只想做个清清白白的人，与水在 蝶谷安宁平静的的度过一生，让他感怀的是，冰是那么的善解人意，她完全知道他在想什 么，并且选择另一种方式来维护他们的未来……
　　“你也看出来了吗？我觉得那个丑男很不寻常……”如果不是发现皇后和瑾王说话间 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那个丑男，她也不会贸然提出那个条件，直觉告诉他，丑男的身 份绝不止护卫和随从那么简单。
　　焰赞同的点头，“我疑心他就是景国皇帝，他的身形也像，可我是见过皇帝的……” 他笑着摇头，“他那张脸实在是……”皇帝就算是要易容，也没必要将自己弄成那副见不 得人的模样吧！
　　“他的脸真是丑的无与伦比，我还从没见过那么丑的脸……”水突然住了口，因为听 到门声响动，回头一看，正是他们议论的人推开了门，丑陋的脸在阴暗不定的烛光映照下 更显可怖，黑黢黢的脸看不出喜怒，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丑男，你怎么来了？”焰微觉诧异，夜色已深，他怎么突然到来？
　　“容貌是父母所赐，背后议人长短实在不是君子所为。”曹瀚不愠不怒，当下也懒得 计较，直接说明了来意，“神医，蝶谷已不是安全之地了，玥皇恐怕就要到来，我是来通 知两位的。”
　　“不可能！蝶谷的入口极为隐秘，玥皇绝不可能找的到！”蝶谷的入口布有阵法，不 识之人只当前头无路，除非玥皇军中有精通阵法之人，且还要正好找到入口，否则绝不可 能进得来，而他们来时的那条密道，若是不知机关的人进入，走不出百步定要死在其中… …他为什么这么肯定说玥皇就要来了？
　　“若是谷内有玥皇的内应，要进来自然不难，神医最好还是信我的话，否则恐怕要追 悔莫及。”曹瀚并未直言说出东方流欢就在谷内，相信神医应该也能想到他所说的内应是 指何人。
　　“你是说……内应是攸悠的表哥？”
　　“你们走是不走？”时间紧迫，曹瀚也来不及解释了，却见对面的两人面色陡变……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清如晚风的悦耳音调却让曹瀚遍体生寒，他竟连这人何时来到自己身后都不知晓，倏 的转身，见一紫衣公子翩翩立于自己身后，手中轻摇一柄折扇，好似世家公子趁夜赏月一 般，怡然的气度却让人丝毫不敢轻忽怠慢。
　　曹瀚右手轻动，剑已出鞘，森然的剑气在月夜下划过一道刺目的精光，不管这人是谁 ，必是来者不善，总要先将他制住才好！
　　紫衣公子手中的折扇合起，反手一扬，好似漫不经心，却和着一股霸气的力道，铿锵 一声，便挡住了剑势，看似寻常的折扇丝毫未损，他勾起嘴角，“好剑--可惜无用武之地 了，你不妨先看看情势，在动手也不迟--如果你还能的话。”
　　曹瀚心脏剧跳，方才拔剑之时已觉内力不济，是被下药了吗？身形迟钝的后退一步， 耳中听到神医含怒的低喝：“你下了什么药？”
　　曹瀚心惊。这人下了什么药？竟连神医都辨识不出？澈和冰呢？他们可好？
　　“神医也不知这是什么药吗？”紫衣公子轻笑一声，“日后有机会定会告知。”
　　“表哥！你在做什么！发觉异动的攸悠，匆匆跑到了主楼，见此情形顿时大惊。
　　“攸悠，这里没你的事。”紫衣公子做个手势，也不知从哪里窜出两个粉衣女子，分 左右挟住了攸悠。
　　“表哥……”攸悠刚叫了一声便再也发不出声来，狠狠地瞪着左边的女子。她竟敢点 了她的哑穴……这两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她竟然挣脱不开！
　　那女子笑咪咪的，好像在说：我就点了你的哑穴，你能怎么样啊？
　　“你就是攸悠的表哥？你来蝶谷有什么目的？”焰只觉全身的功力仿佛在一瞬间便悄 然化去，他到底下了什么药，目的又是什么？
　　“不错，在下东方流欢，前来蝶谷一来是想接攸悠回东方家，二来是有事想请教神医 ，未曾料到事有突变，神医竟与皇上最宠爱的冰妃私奔出宫，本来我也不是爱管闲事之人 ，但这事我又不能不管，真是让人为难啊！”东方流欢望着焰的眼神显得极其无奈，好似 完全出于被迫才不得不如此行事一般，忽而又笑道：“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却另有所获 ……”意有所指的瞥了曹瀚一眼。
　　“你是玥皇的人？”焰并不知东方家与皇家的关系，只当他是他玥皇的人，暗悔自己 若是能早点知晓，也不至于落到此时的境地。
　　东方流欢并不回答焰的问题，只定定的望了曹瀚一会，沉声道：“阁下何不以真面目 示人？”
　　曹瀚突觉眼前一片紫色萦绕，根本没看清东方流欢的动作便觉脸上一凉，慌忙退后之 际定睛再看，只见他手上捏着自己脸上那张人皮面具，诧异的又看了他一眼便朗笑出声， “真是出人意料啊！不只是景帝在此。在下失礼了。”
　　曹瀚知道一切都完了，自己与神医此时功力尽失，且身份已露，东方流欢其人深不可 测，他们想从他面前逃走无异于痴人说梦，唯一期盼的就是澈和冰还未曾落入东方流欢的 手中……
　　“少主，人带来了。”
　　曹瀚的最后一丝希望，在见到四个青衣男子将曹澈和冰压入主楼前院之后彻底幻灭了 ，此刻全身的力气已经流失了大半，手中的剑越发的沉重，几乎就要脱手，剑尖触地，勉 励站直了身子，看上去怪异而狼狈，但他无畏的眼神和从骨子里透出的昂然气魄却让人无 法轻视，仿佛他不是受制于人的囚犯，任然是那个高高在上、惟我独尊的帝王。
　　冰凄然的望向曹瀚，明明只相隔五步之遥，却像是隔着千里万里，她多么希望此时冥 星楼的人能适时出现，痛痛快快的将这些人通通解决掉，可是前来的路上也曾不死心的叫 了声“魍魉”，但并不见人到来，便知是无望了。
　　刚才这几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小楼内的青衣人已让她明白曹瀚此去又生了变故，和瑾 王交换了眼色，便决定不动神色任由青衣人将他们带了来，果见事态向着最不乐观的方向 发展，瀚的身份被揭穿，而且不知什么原因，他和焰、水都一动不动的在那站着，听到瑾 王的小声低语才知他们是中了某种迷药……
　　曹瀚只觉头越来越重，神志昏然，渐渐已辨不清她的面目，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不 支向前栽倒，手中的剑落在离冰两步远的地方，而几乎就在同时，焰和水也昏倒在地，人 事不知。
　　“瀚--”
　　“皇后娘娘莫急，他们不过是暂时昏过去罢了，稍后醒转了除了觉着疲倦之外身子并 无大碍，只是散去的功力再难恢复就是。”东方流欢欢快的说道，眼角眉梢具是飞扬。“ 好！也不必等三更了，开了谷门迎皇上入谷。”如今不仅为皇上夺回冰妃，还将景国的皇 帝、皇后、王爷一举奉上，这无疑是给皇上送上了一份大礼，皇家又欠下东方家一笔人情 ，呵呵……
　　“慢！我有话要说。”冰朗然出声，朦胧月光下苍白的脸上却暗含了一股镇定，晶亮 的眸光定定的望向满面春风的东方流欢。
　　见东方流欢要开谷门迎玥皇，她忙出声阻止，并不希望能让东方流欢改变主意，只想 用话引得他近前，好出手将他制住，自由这样才能寻得逃走的机会。
　　曹澈手抱浓情，知道她必会有所动作，转头对攸悠使了个眼色，攸悠会意的眨了眨眼 。
　　这几座竹楼看似平常无奇，其实暗合了天字十六卦，周遭用作装饰的树木盆栽管移动 其中哪一盆都可催动阵法，使得方圆半里内陷入阵法之人辨不清东南西北，这阵法是医仙 在世时所布，为的就是防止有人潜入蝶谷意图不轨，好让攸悠能有防范应对之法，多年来 一直没派上用场，看来今日终于要破例了。
　　“哦？皇后娘娘有话请说。”东方流欢斯文有礼的态度与他阴险无礼的行为形成极为 强烈的反差。
　　冰皱了皱眉，对这种表里不一的人她一向厌恶，此时却不得不与他周旋，“不知方家 可找到了流夕？”
　　东方流欢闻言，面色一凝，上前几步急急问道：“难道娘娘知晓她的下落？可否告知 在下？”
　　仿佛嫌他靠得太近，冰皱眉向旁移开了一步，距离正好，角度也极佳，只要伸脚就能 勾起地上的剑，然后……
　　冰微微一笑，“我若将流夕的下落告知东方公子，不知能得到什么回报？”
　　趁他愣神之际，脚尖一挑，寒光熠熠的剑已在手中，就势斜斜向上划了半个圆，很久 没练，力道控制失误，横在东方流欢的颈上之际竟划破了皮肤造成了一道血痕，干脆装作 没看见，笑道：“东方公子，让你的人退远些，我胆子小的很，万一手一抖，造成任何难 以挽回的后果，我可不负责任。”
　　东方流欢面上丝毫不见恼色，淡然的命令手下退开。
　　“少主！”少主明明闪的开，为何却好似故意受制于人？
　　“退下。”不变的淡然隐含不容拒绝的威仪，众人只得退开。“现在娘娘可否告知在 下流夕的下落？”
　　“当然可以。”自以为占了上风的冰冷笑道：“实话恐怕要让东方公子失望了，那就 是我根本不知道。”
　　东方流欢始终风轻云淡的脸上首次浮现了严厉……
　　攸悠先解了自己的哑穴，移步到了最近的盆栽，“攸悠，等等。”曹澈见她要动手， 忙出声阻拦，他对阵法并不熟悉，阵法一动，方向不辨，恐难寻到其他人的踪迹，必须先 将众人聚拢在一处。
　　曹澈先走至曹瀚，刚要将他扶起，却看他已睁开眼来，只是神志还带迷茫，“皇兄， 你……”
　　“你们是什么人？王爷？攸悠？”沐远泽摇摇晃晃的走到门边，眼中是全然的茫然迷 惑。记得他是按照和王爷的约定离谷去往京城的，路上遇到一对强徒使了卑劣的手段将他 制住，后来……
　　后来怎样？他揉揉额角，可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后来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 来蝶谷的，只除了认得王爷和攸悠之外，也不知道自己院内的都是些什么人，蝶谷隐秘， 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还在这里打打杀杀……
　　“澈，我怎么浑身无力……”曹瀚撑着站起，犹觉脚步虚浮，浑身乏力，好像大病一 场还未复原一样。眼见冰横剑在东方流欢的颈上，很是诧异，晃了晃头，才算是清醒了不 少。
　　却不料形势突变，他心胆俱裂的看着东方流欢轻巧的隔开颈上的剑，毫无留情的一掌 击在冰的胸腹之间，赤红的鲜血顿时从她口中喷出，她的身子如断线的风筝直直向后飞去 ，他想要去接住她，脚下却像灌了铅，难以移动半步……
　　“师叔，王爷，快进房！”攸悠大叫一声，飞身掠起堪堪接住冰已呈落势的身子，一 脚踢翻了盆栽。
　　须弥之间，浓密的白雾便弥漫开来，即使面对面也看不见人。
　　曹澈茫然不动，整个人犹如被失了魂一般，浓情凄厉的哭声也难以唤回，是沐远泽出 手将门外的两人拉了进来，攸悠也恰在此时抱着冰进了屋。
　　第五十四章蝶谷魂殇（4）
　　“冰，你觉得怎么样？”曹瀚从攸悠手上抢下冰，谁知手上乏力，险些将她摔落，勉 强撑住，双膝却是一软跌跪在地，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两声脆响。
　　他顾不上膝上的剧痛，双目赤红，想要为她灌输一口真气，却再也无能为力，“冰… …”想要擦去她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可是那血像是怎么也擦不尽似的，鲜红的血，青白 的脸，暗淡无神的眸光，让他彻底被将要失去她的恐慌所笼罩。
　　“瀚……”冰轻轻的唤了他一声，却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话。
　　就连呼吸都能产生难以忍受的剧痛，五脏六腑似乎全部移了位一般，不停翻搅着痛苦 ，痛苦灼烧着血液，她必须拼尽了全力才不致让自己被拖入无尽的黑暗，她仿佛看见死神 的再次逼近，带着满脸的狞笑，兴高采烈的欣赏着她的挣扎，观摩着她游走在死亡边缘的 灵魂……
　　“冰，别说话……你会好的，神医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曹瀚求救似的望向沐远 泽，仿佛溺水之人看见了顺流飘来的一根浮木，不顾一切的想要牢牢抓住。
　　“攸悠，这是怎么一回事？”沐远泽惊怒交加之下，处事倒也不乱，医者的仁慈心让 他一时顾不上弄清这些人都是谁，便帮着曹瀚将冰平放在地，伸手把脉之后，面色渐渐沉 了下去，颓然摇头道：“五脏具损，已难以救治了。”
　　以为是救命的浮木，原来却是虚无的泡影，他怎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你就她啊！快救她啊！”曹瀚固执的摇头，他不信，不信她会就这么死去， 那一次她曾胸前中剑，神医不费吹灰之力的便为她治好了剑伤，甚至连娘胎里带来的心疾 也是手到病除，现在她不过是被人击了一掌，怎会就宣布无治了？
　　难以救治了吗？她果然是要死了……
　　冰心里苦涩一片，堂堂的帝王双膝触地，语带恳求，却是回天乏力……
　　她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手是冰冷的，是颤抖的，她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痛苦、愤怒。 无奈交织成了心酸苦楚……
　　泪眼朦胧，视线模糊，冰咽下口中的腥甜，眨眼驱散泪雾，想要最后再好好的看他一 眼，她要将他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如果还有来生，也不至于对面不相识……
　　一粒有着薄荷响起的丸药在口中化开，清凉的滋味刺激了味觉，唤醒了几欲昏散的神 志，压榨着灵魂的痛楚也好像减轻了不少，也终于能轻松地喘一口气了。
　　“师叔，我不知道表哥为何突然发难，我真的不知道……”攸悠无辜的大眼睛里闪着 泪花，她真的不知道表哥为什么要做此暴行，难道表哥真是玥皇的人，被派来蝶谷作乱的 ？
　　沐远泽茫然不解的望了攸悠一眼，好像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转脸语带同情的对曹 瀚说道：“我给她服了固魂丹，可保她半个时辰内神志清明，半个时辰后她将毫无痛苦的 死去。”
　　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她还能再活一个小时吗？和漫长的人生相比，一个小时实在微 不足道，但是冰已经很满足了，起码她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和瀚在一起，还有一个小 时可以和他无所顾忌的说话。
　　“师叔！皇后娘娘真的没救了吗？”攸悠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焦急的问道。师叔连固 魂丹都用上了，难道皇后娘娘真的要命丧蝶谷了？
　　“皇后娘娘？”沐远泽茫然的重复一句，转脸求证似得望向背靠门扉的曹澈，但曹澈 眼神空洞，目无表情的一动不动，饱受惊吓的浓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见他哄上一声 。
　　“王爷？您怎么了？”攸悠发觉他很不对劲，关切的上前轻问了一声。
　　曹澈身子一震，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神情终于不再麻木，眼神一转，轻拍浓情之余， 面向沐远泽问道：“真的没救了？”
　　沐远泽无奈摇头，“她本就中了毒，如今五脏有受到如此重创，就算师父在世恐怕也 ……”
　　曹澈颓丧的闭目，明明心痛的像被千万柄利刃同时刺穿，可眼睛却干涩的要命，这一 刻，他感觉自己就是她命定的煞星，想要对她好，却处处给她带来厄运和危机，现在他更 是害死她的祸根……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厌弃自己，恨不能从来不曾来到这世上……
　　如果不是为了给他解去血中之毒，他们本是可以平安回宫的，可是现在，她却要死在 这里了，是他害死了她，是他害死了她啊！
　　“攸悠，你跟我进房，我有话问你。”沐远泽对攸悠招了招手，他心中的疑惑何止千 万，王爷神思恍惚恐怕是无法为他解答，也只好向攸悠询问了。
　　沐远泽的异样只有曹澈略微察觉了些，但寻思着或许是东方流欢所下的迷药所产生的 暂时效应，也就没有往下深想。
　　屋外的隆隆声不绝于耳，是阵法发动时造成的声响，而阵法一旦发动，这座处于几座 竹楼中央的主楼编程了蝶谷中最安全稳固的场所，即使万人齐攻，只要阵法未破，也近不 了百步之内。
　　曹澈抱着浓情带带的靠门而立，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哭的累了，也许是曹澈的轻哄起了效果，小浓情终于安静的闭上了眼睛，小脸 上还挂着泪珠，可怜的小模样让人看了心疼极了。
　　曹澈坐在地上，将冰抱着怀中不让她触及冰冷的地面，他面上的沉痛还不及表达他内 心的痛苦的万分之一，他不停叫着她的名字，像是生怕今后再没有喊她的机会……
　　“瀚……”冰抬起手抚上他失了色的脸，指上未干血液使他脸上多了几道血痕，执袖 轻轻擦去，凝望着他泛着红丝的双眸，柔声道：“瀚，还记得那个梦吗？”梦中美好的感 觉此时想来仍觉温馨，可惜那只不过是个梦，而不是现实，现实终究是残酷的，而幸福似 乎是她永远可望不可及的海市蜃楼……
　　“记得，我怎会忘记……我会等你！”她是想用那个梦来化解他心中的恸切吗？可那 终究只是个梦，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又怎能足以给他在没有她的岁月里独自等待下去所需的 毅力？没有了她，那种空虚寂寞的感觉想想便觉可怕，日夜被思念煎熬的日子他也无法忍 受……
　　“不，你不用等了，忘了我吧！”冰叹息一声，“今后要是遇到你喜欢的女人就好好 待她吧！”她无法许他一个未来，谁知道那个梦是不是真有成真的一天呢？她有什么权利 要他空守寂寞等着一个完全不可知的将来？
　　曹瀚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眼中的绝然让冰心惊，“瀚，答应我，别做傻事！答应我好 吗？不要让我走的不安心……”她豁然想起自己中剑将死时，他那些让她心惊的话来，她 不要他陪她死，她要他好好活着，甚至宁愿他能忘记她，继续做他睥睨天下的帝王，照顾 好那两个才出生便再也无缘相见的可怜孩子……
　　“我答应你。”
　　太过迅速的承诺反倒显得不是发自真心，冰急道：“君无戏言，我不想在临死前听到 的都是你的谎言，孩子们还那么小，你要替我好好看着他们长大成人，看着他们成亲生子 ，不许让他们受一丁点委屈，你能答应我吗？”
　　“我……”看着孩子们成亲生子需要多久？二十年？她竟要他在孤寂中独活二十年？ 她可知道那样的日子分分秒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瀚，答应我！”他还在迟疑什么！可是还在想着为她报仇，然后再不顾一切的随她 而去？
　　“我……答应，我会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他们成亲生子，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艰难的许下她想要的承诺，曹瀚用哀恸的表情掩埋了难以自抑的阴狠戾气。那么，他会 等二十年，二十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所有对不起她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无昊，东方 流欢，我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冰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轻松的展露了笑颜，但很快又凝重了表情，“瀚，有些事 我一直没敢对你说，现在是说出来的时候了，太妃的确是你的生母，当年的事我不想多说 了，毛大同所说的都是真的，还有，苏绽是周家的长子，家族倾覆之时他侥幸躲过，改了 母性，他心里一定恨太后入骨，或许连你也恨上了，你要当心他……”
　　这些我都知道，冰，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她为何还要说 这些事……
　　这么重要的事，在他眼里倒成了无关紧要的了？冰无奈的笑笑，“那我和你说说我吧 ！”现在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就让他看清真实的她吧！让他知道她那不堪的过去，让他明 白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美好，让他就会放下对她的痴恋，让他在缘分再次降临时能坦然接 受另一个女子吧！
　　她伸手往颈上摸去，可却空空如也，那个装着星月牌的锦囊不见了，应该是吧被东方 流欢击飞出去的时候掉落的，想想不见了也好，本来也是想让瀚帮她丢掉的……
　　她用平淡的语气叙述道：“前生的我是一孤儿，很小的时候就被纳入了一个杀手组织 ，在别的孩子还在父母怀抱里撒娇的时候，我已在学习如何杀人的技巧，每年的最后一天 ，我们会被分组关在房间里自相残杀，每组五人，只允许活着出来一人，不到十岁，我的 手上易染满了同伴的鲜血……十五岁那年我接了第一个任务，干净利落的杀了一个世界闻 名的慈善家，拿到的第一笔赏金足足让我挥霍了一个月……”
　　“冰，别说了……”
　　“不，我要说。”他听不下去了吗？她成功破坏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了吗？他是 否开始觉得她无情、冷血、嗜杀、贪财，而开始排斥、厌恶她了？并开始悔恨自己爱错了 人？
　　“冰，不要企图改变我对你的观感，因为根本不可能，不管前生的你是怎样的，我对 你的心永不变，你可明白？”
　　“别以为我是在编故事骗你，那就是真实的我……”
　　“不，那不是真实的你，你的心地纯善不亚于若妍，更是处处为人考虑，你自以为看 破世情，却常常错估了人心的贪婪，使自己处境尴尬……冰，不管你的前生都做了些什么 ，都并非出自你的本心本性，而全是出于被迫，那并不是你的错，你实在不必将自己桎梏 在自卑自厌之中。”
　　感动如潮水一波波的涌上心头，他对她的了解竟然比她自己还透彻，还细致，早知如 此，她就应该早点对他坦白了，那些曾经彷徨无奈的挣扎，此刻回想起来实在是多余……
　　遗憾啊！这样一个爱她、懂她、惜她的男人，她却不得不离他而去了……
　　惨白的容颜渐染红晕，唇间绽放绝美的笑靥嘴角未曾擦净的血渍犹如春日里随风飘落 的花瓣，平添了一抹瑰丽的色泽，染血而红的唇瓣轻启，“瀚，有句话我已说了不止一次 ，但现在我还是想要说给你听，瀚，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我心亦然。”能遇上她，何尝不是他的福气呢！
　　“瀚，有点呢！抱紧我……”冰不仅觉得浑身发冷，眼皮也渐渐沉重起来，好想睡… …
　　曹瀚锁紧了怀抱，哀伤的凝视着她刚染上淡淡红晕的娇颜渐渐恢复到惨白，他知道她 的生命正在慢慢流逝，固魂丹的效力显然弱了，她就要走了，永远的离开他了……
　　“冰。我答应你不做傻事，你也要答应我，哪怕只有一线机会，你也一定要回到我身 边，你能答应吗？那样的话，等待对我来说也就是一种幸福了。“二十年，就等她二十年 ，二十年后孩子们定已成亲生子，她若还没出现，他就……
　　“好，我答应你。”冰微笑着答应，如果他认为等待也是一种幸福，她又怎么忍心打 碎他的幸福呢？
　　曹澈低眉沉穆，一动不动的一直站在原地，始终安静的不去打扰互诉衷情的两人，完 全将自己当成了这屋内的摆设，此时他终于抬起头来，缓缓走至两人跟前，蹲下身来。
　　“瑾王，等神医帮你换过血，你可要帮着瀚守护大景，不能再扯他后退，知道了吗？ ”
　　“方向，我会的。”曹澈面不改色的应承道，只为了能让她安心。
　　其实守护大景皇兄一人已足够，有没有他都无甚要紧！
　　他所要做的是，让那些害她殒命的人--通通为她陪葬！
　　此时，躺在窗下一直无人顾及的齐若娉幽幽睁开了双眸，身下是冰冷的青石地砖，眼 前所及是全然陌生的环境，她慢慢撑起身子，满脸具是惊疑与惶然，“皇上，王爷……妍 儿！”妍儿为何胸前衣襟全染红了鲜血？
　　这里是何处？最后的记忆是刺骨的寒风，彻骨的湖水灌入口鼻的窒息，不堪忍受玥皇 占有的他绝然跃下高台坠入冰湖，只想让那清澈的湖水洗去满身的污秽，让灵魂回归纯净 走向死亡，但为何却未死，还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醒来？
　　为何皇上和瑾王也在这里》是他们知晓她在玥国所以将她救回来了吗？可是宫里并无 这样的房舍……
　　她想要站起，却感觉很是困难，干脆手脚并用的挪向了冰，她握住那只冰冷的小手， “妍儿，妍儿，你这是怎么了？”挨的近了，更能充分感受到血的气息，她仿佛听到了死 亡的脚步正一布布无情的踏向她最疼爱的妹妹……
　　五年了，五年未见，妍儿长大了，可是她为何要用那么惊疑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她 不认得她了吗？她是她的姐姐啊！
　　“妍儿……你不认得姐姐了吗？”齐若娉颤声问道，任谁都能透过妍儿惨白的脸色看 出她不好了，上天为何要如此待她？五年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都在盼着此生能再见 到妍儿，为何再见时面对的却是生离死别？
　　“若娉？你是若娉？”曹澈难掩惊异的望着满面焦急、忧伤的齐若娉。她的变化是如 此的显而易见，眼前的人分明就是齐若娉无疑，但那个眼中时刻闪烁着冷静睿智光芒的水 又去了何处？忽而联想到沐远泽的异状，心头顿时乱跳起来，难道东方流欢所下的迷药竟 然让焰和水一齐消失了？
　　他与水交换了一个眼色，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惊诧，水很快镇定下来，对曹瀚轻摇了 摇头，告诉他没必要向齐若娉解释她的事了，便微笑着拉紧了齐若娉的手，“姐姐，你恢 复记忆了，真好！”
　　曹瀚会意，转了口气道：“若娉，你身陷玥国，是澈和妍儿将你救出的，你失去记忆 一直不认识妍儿，令她很是伤心，现在她的时间不多了，你……”他喉中哽咽，再也说不 下去了。
　　“妍儿，是姐姐对不起你……”齐若娉泣不成声，为什么醒来就要面对如此残酷的场 面，为什么要让她失忆，让她错过与妍儿相处的时光？妍儿那么善良，那么美好，为什么 上天偏要早早的夺去她的性命？
　　“姐姐，你不要难过，能在听你叫我一声妍儿，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若妍， 你看到了吗？你的姐姐回来了，听到她叫你一声妍儿，你应该很高兴吧！
　　再也抵不过浓重的睡意侵袭，冰缓缓阖上眼帘，“好困……”真的好困，好像从来也 没有这样困倦过，明知不能睡，睡了就再也不会醒了，可是却难以抵挡那种浑身舒坦的诱 惑，只睡一下好了，就一会儿……她还有好多话没和他说呢！
　　“冰--别睡！不……”
　　“妍儿--”
　　长长的羽睫幽幽阖上，绝美的面容在烛火的辉映下显得极为沉静，芙芙只是安静的睡 着了一般，但软垂的手臂，不再起伏的前胸都已明明白白的昭示着生命的消逝……
　　“她走了……”
　　曹澈面上是不寻常的安静，他没有说出“死”字，一个“走”字仿佛表示她只是暂时 离开，迟早还会回来一样……
　　“她会回来的……”曹瀚喃喃道。她一定会回来的，她答应他了不是吗？他会等她二 十年的！
　　“妍儿，妍儿……”齐若娉悲痛欲绝，对如今的一切还茫然无知的她，除了用哭来发 泄失去妹妹的悲痛和彷徨以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
　　曹澈脱下外衫铺在地上，轻轻将熟睡的浓情放在其上，不舍的凝视了她好一会，才用 一种重托的语气第一曹瀚说道：“皇兄，今后就拜托你帮我照顾浓情了。”
　　曹澈托付的语气让沉痛中的曹瀚理智回归了少许，红着眼看向曹澈，“你这话是什么 意思？”澈为何一脸决然的表情？他那么疼爱浓情，怎会突然将孩子托付给他？他知道冰 的离去对澈的打击是巨大的，现在他准备做什么？
　　“皇兄，谁害她这样，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曹澈说着站起身来，洒脱的掸平衣摆 的褶皱，“浓情就交给你了，皇兄就将她当作是我的孩子吧！”
　　他转身迈向房门，轻启门扉，房内的烛光透出，照亮了门外一步左右的范围，只见浓 雾弥漫，抬头不见星月，低头不见绿地，此时隆隆声已止，表示陷在阵内的人都已不敢妄 动，所以阵法才会停滞。
　　“澈！回来！”曹瀚大喝一声，却唤不回曹澈毅然决然的脚步。要为冰报仇也不急于 一时啊！澈并非逞能冒进的人，为何却丧失了一贯的冷静，他何尝不想尽早为冰报仇，可 如此急躁行事只会适得其反，“澈，别做傻事，快回来！”
　　曹澈回头，浓雾让他的身形朦胧不清，他哑声道：“皇兄。曾经我做了不少错事，如 今就让我做一件对的事来弥补我的过错吧！”
　　“澈，快回来！我不跟你计较过去的事……”曹瀚急道，他想要将门口的澈拉回来， 可又放不下怀中的冰，急的额上爆起青筋。澈此时功力尽失，身子又弱，以他目前的状态 若是和东方流欢相对，根本就是不堪一击，更别说为冰报仇了，他何必要去送死。
　　曹澈淡然一笑，身形一倾便出了房门。
　　反手将门关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咽下满喉的酸楚，一步步踏入浓雾之中……
　　东方流欢额上见汗，洒脱之态已全然不见，添了一丝狼狈之色方才费劲了全力才侥幸 躲过那一轮乱箭激射，虽是保住了性命，虚惊一场，但腿上还是中了一箭，箭尖卡在骨缝 里难以拔出，只得忍痛先撅断了箭柄，他站在原地再不敢擅动一步，唯恐不知从哪里冒出 的乱箭会将他射成刺猬。
　　曹澈嘴角挂着无谓的笑，眸光冷然的看着血从自己腕间流入火焰之中，橙色的火焰不 见熄灭，依然热烈的燃烧着，而火焰周围的白雾则渐泛起嫣红的色彩……
　　“东方流欢，你的死期到了。”
　　重重浓雾中传来的低沉话语声，犹如地狱中的鬼魅送出的索命符。
　　“来者何人？”东方流欢兀自定下心神，等待着那人的回话，好细辨出声音的来源， 可是他失望了，那人再未说一句话，周遭沉寂的可怕，就连夜风仿佛也无力穿透浓密的雾 气，只余死一般的静寂。
　　东南方突然出现了一团亮光，从浓雾中望去，幽幽的仿若飘忽不定的鬼火，他刚踏前 一步，数十只羽箭便啸响向他急射而来，他激跃而起，中箭的左腿成了羁绊，身形稍慢， 再落地时，背上又中了三箭，左膝一软，跌跪在地，手中折扇撑住了上身，咬牙凝眸向亮 光处望去，却见方才还是橙黄色的火光，此时火光四周已是一片嫣红，那诡异的色泽让他 顿时心生不详……
　　他再不敢心存侥幸，这高明的阵法不是他能够闯破的，他尚且如此，那些同他一起陷 入阵内的部属想必已然丧命了，他咬紧了牙屏息苦苦支撑着，心头的不安却随着那瑰丽的 嫣红色泽不断的扩散而弥漫至全身。
　　他很是懊恼，身边唯一懂得阵法要术之人被派去了谷口，只等三更一到便开启谷门， 他完全没料到，谷内竟也布下了如此厉害的阵法，攸悠那丫头竟一点口风也不曾向他透露 ……
　　好在三更就快到了，三更一到，候在谷口的部属就会开启谷门迎皇上入谷，只要撑到 那时便可……
　　可惜他等不到了，血雾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半刻钟不到，已近在眼前，知道不详， 他屏息静气，但人总是要呼吸的，就在他觉得胸肺憋闷的再也无法忍受，浅吸半口气之后 ，就再也没有机会将它吐出，身子一歪便扑倒在地，面色青紫，随后疾飞而出的箭翎尽数 射中了他……
　　箭啸之声沉寂之后，曹澈冷笑着算好步子向声发之处走去，腕上滴落的鲜血随着他的 走动，形成一道蜿蜒的痕迹。
　　鲜血的流失使得他步履蹒跚，他终于走到了被射成了刺猬状的东方流欢旁边。
　　干涩的眼中滴出血泪，腕上却已无血流出……
　　他抬头望天，想要再看一眼星月，眼前却只是一片嫣红，苦涩一笑不支仰倒在地。
　　冰，我已让东方流欢为你陪葬，我也将与你共赴黄泉，此生无缘，如果还有来生的话 ，愿上天能让你我自小相识，青梅竹马，没有阴谋算计，不要尔虞我诈，只愿能与你朝夕 相伴，做一对神仙眷侣，无憾无悔的共度一生……
　　沐远泽从内室中走出，满脸具是惶惑。
　　“攸悠，我对你说她是你的师叔母？”他一指昏倒在地的齐若娉，问着随后步出内室 的攸悠。
　　方才攸悠说的不明不白，许多问题未曾解开也就罢了，反添了更多的疑惑，就说这个 被攸悠称为师叔母的人，攸悠说她本是玥皇的宠妃，光这一点就让他觉得荒唐透顶，他疯 了才会去招惹玥皇的妃子，可他就真的招惹了，还将人带回了蝶谷……难道失忆时的他真 的疯了吗！还有，他居然身中一种奇药，导致周身功力消散的干干净净，尚不知可有解救 的办法。
　　“是。”攸悠点头，“师叔，师叔母昏倒了，你不去看看她吗？”忽而又发现房内不 见了曹澈，惊问道：“王爷人呢？”
　　“他出去了。”曹瀚木然回答道。
　　他失去了冰，失去了澈，而这一切他迟早要向玥皇无昊讨回！
　　“皇上，王爷对阵法不熟，他出去做什么！”攸悠急急就要出门。
　　沐远泽却大呼一声，“不好！又有回来！”他面色陡变，疾奔入内室取了个檀木盒出 来，“快！每人含一粒在口中……”
　　“师叔……”攸悠刚要说话口中便被强塞入一颗药丸。
　　“攸悠，现在不能出去！”，样子自己也含了一粒，走之曹瀚面前，递了一粒给他， 曹瀚接过药丸，迟疑了一下便放入口中含着。
　　待到每人都含药入口，就连熟睡中的小浓情也被掰开小嘴塞了一粒进去之后，沐远泽 才重重舒了一口气，探了探齐若娉的脉，确定她只是情绪太过激动，一时气血攻心才会昏 倒，这才黯然的望着已逝去的冰，歉声道：“皇上，草民已尽力了，皇后娘娘伤的实在太 重……”
　　曹瀚毫无反应，失去她的痛已归结成了一股深沉的仇恨，蔓延在胸臆间，叫嚣着，催 促着，让他恨不能立即率领千军万马去踏平玥国的九州十六郡！
　　攸悠急道：“师叔，为何现在不能出去？王爷万一走错了阵位就麻烦了！”一旦走错 一步，轻则肢体残伤，重则死于非命啊！
　　“攸悠，王爷已经死了。”沐远泽忧伤的陈述道。想必此时外间的雾已化为血色了… …
　　“不会的！师叔骗人！王爷不会死的！”攸悠惊惧的睁大了眼。师叔何以如此肯定王 爷已死，就算王爷不是十分精通阵法，但也不至于……
　　沐远泽面上的忧伤让攸悠的不详感越发强烈，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喊一声，“我要出去 看看！”便冲过去打开了房门。
　　瞪着眼前血红色的雾气，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浓雾本是白色，怎会变成如此 诡异的血红？
　　这早已在沐远泽的预料之中，是以他只看了一眼，便说道：“攸悠，外面的人不会再 有活着的了，撤去阵法吧！”他进房询问攸悠诸事的时间不过一会，王爷居然就身入阵内 ，焚血而亡，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被皇上紧抱在怀中，面青唇白已然死去的皇后一眼，又摇了摇头放 弃了心中荒谬的臆想。皇后是齐家女，王爷恨齐家入骨，怎会为了她而弃自己于不顾？
　　“皇上，若有用的上草民的地方，请皇上吩咐。”沐远泽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恨 不能早早将这些人送出谷去，失忆的他真的疯了，怎么竟将这些外人通通带进谷来了……
　　曹瀚深思的凝望着沐远泽，他这才发觉神医简直前后判若两人，不仅不见了之前的飞 扬神采，就连对若娉也是宛如陌生人一般，就这样任其躺在冰冷的地上不管不问。他试探 性的问道：“地上凉的很，神医为何不扶夫人上榻？”
　　“皇上，那是先前草民失忆时所为，现在半点也不记得了。”沐远泽苦笑道。
　　曹瀚错愕，又是失忆！神医竟也说失忆！先前已未闻过的事，如今竟接二连三的发生 ，可能吗？
　　攸悠撤去阵法，夜风吹散了血雾，视线渐渐清明起来，不远处横死的两人让她尖叫出 声，“王爷，表哥……”
　　曹瀚和沐远泽闻声奇向外望去，面色各自不同，沐远泽长叹一声，想不到师父一手建 起的蝶谷今夜竟遭此无妄之灾……
　　曹瀚紧咬牙根，面色沉冷。
　　远远的传来马蹄声，沐远泽奔出院门，远远望去，月光下可见影影绰绰的大队人马正 向这边驰来，铜盔铁甲反射着月光，是一道道刺目的寒芒……
　　“好多人来了……师叔……”攸悠惊惧的睁大了眼，眼角犹挂着泪。这些人是怎么破 了谷口的阵法的？为何一点预警都没有便已深入谷腹？
　　“是玥皇。”曹瀚一听马蹄声便知是一支精锐的骑兵，他看了看怀中已逝的冰，那冰 冷的身躯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温暖的了，回过头去，齐若娉和浓情还躺在地上，神医和自 己身中迷药，功力全失，攸悠又只是个未见过如此场面的小丫头，面对此时到来的玥皇， 面对玥国精锐的骑兵，他何以抵挡？难道是天要亡他吗？
　　“玥皇……”沐远泽退回院内，转眼看到昏倒在地的齐若娉，眉头更是紧皱难舒，不 是因为玥军的到来而惊慌，而是懊恼自己失忆时荒唐至极的所作所为。玥皇想必是为了她 而来吧！瞧他都干了什么好事，携了人家的妃子私奔出宫，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齐若娉却恰在此时转醒过来，茫然的看着皱眉不悦瞪着她的沐远泽，缩了缩肩，“你 为何这般看我？”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啊！
　　沐远泽烦闷的移开了视线，对傻傻在东方流欢和曹澈尸体旁的有又不叫道：“攸悠， 还不快发动阵法！”此时发动阵法正可将来兵挡在外围，也可少些杀戮。
　　蕴含着天字十六卦奥秘的阵法再次启动，浓雾再次笼罩，玥国数千精锐骑兵前玥皇无 昊一马当先，眼见前方突现浓雾，将几座竹楼裹了个严严实实，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之人高喊一声，“皇上停步！前方有变！”
　　“怎么？”无昊收住了马不解的问道，蝶谷处在深山腹地，突起大雾也是常事，这东 方家号称神卦的人物怎么如此大惊小怪的！
　　“皇上，这并非寻常雾气，此处有阵，极为凶险，不可踏入，待老朽上前探个究竟。 ”
　　“速去速回！”无昊摆摆手，让他去了，心下却大不以为然，凭他什么阵，难道还能 挡得住数千精锐骑兵吗？冰儿就在里面，她以为真能逃出他的掌心吗？天真！
　　不一会神卦回来了，低声对无昊道：“皇上，老朽已探出此阵是根据天字十六卦所设 ，精妙非常。”
　　“你可有法破阵？”无昊皱眉，天字十六卦已失传数百年了，天下竟然还有依此而布 的阵法？那岂不是无法可破？
　　神卦得意一笑，“老朽若是破不了此阵还称什么神卦？岂不是徒有虚名？”
　　“请神卦先生速速破阵。”无昊心里冷哼一声，无比厌烦此人的自负，他若能破阵何 不破了阵再来，何必还要先来自我标榜一番！
　　“皇上稍带。”神卦一鞠便飞身入了浓雾。
　　不久之后，浓雾渐淡，再过片刻已消散殆尽，从正当中一座竹楼内透出的烛光便成了 黑夜中唯一的光亮。
　　无昊驱马入院，却见神卦僵在院内，而地上有两具尸体，再定睛一看，那死去的两人 竟是瑾王曹澈与东方家的少主流欢，此时东方流欢浑身是箭，面上是可怖的青紫色，死状 极为惨烈，而瑾王，除了面色死灰之外，安详的神态犹如睡着了一般……
　　无昊心中乱跳，这两人怎会死在这里？
　　冰儿……
　　“冰儿--”他面色一变，策马直冲入了房内。
　　谢天谢地！他的冰儿正好好的坐在椅上，可为何她的样子竟像是在静候他的到来？
　　五十五　转世
　　“皇上，除了东方少主和瑾王，另在各处发现尸体十二具，已确认为东方家的人，皆 是中毒而亡。”一官兵在门外大声禀报
　　东方流欢死的惨烈，其他人死的更是离奇，无昊警觉的环顾屋内，开始怀疑这会不会 是一个以她为饵的陷阱？
　　“不用找了，他们已经走了。”齐若娉面无表情的淡淡说道。
　　“走了？”无昊认蹬下马，阴沉的脸像是暴风雨欲来的天空，“你为何不走？”他们 能走的隐秘，屋内想必是另有密道，那么她为何不与他们一起走？她不是宁死也要与沐远 泽在一起吗？为何会独自留下来等他？沐远泽又怎会同意她如此？
　　齐若娉缓缓抬起头来，悠悠的叹息一声。夜风袭来，烛火轻摇，时间仿佛定格在那一 刻。
　　“我在等你……”齐若娉微仰着头，用平静的语调来应对他眼中隐忍不发的愤怒。她 始终淡定端坐，将内心的紧张掩饰的很好。
　　“皇上，神挂走了，还带走了东方少主的尸体！”
　　“随他去！”无昊爆吼一声，不耐官兵打断她的话，他恢复了语气，不敢相信的问道 ：“你说你在等朕？”难道她回心转意最终选择了他？
　　“是。”平静的眸光添了一丝忧伤，他可知道，再过不久他与她，连同他带入谷内的 数千精兵都将死在这里？
　　临入密道之际，攸悠将瑾王之死归咎于玥皇，不顾神医的阻拦，毅然触发了灭绝之阵 ，他们走了，而她却在最后一刻选择留下……
　　“很好，随朕回宫。”无昊朝她伸出了手，她却不为所动，又是一声叹息。
　　她是在拖延时间吗？无昊不得不如此怀疑。
　　“随朕回宫！”他已在低吼，她可知道只要她随他回去，他可以不计较她曾经的背叛 ！他从未对任何女人如此低声下气过，也唯有她能让他放下帝王的尊严，她还要他怎样？
　　“来不及了……”齐若娉叹息着惨淡而笑。
　　突然狂风大作，吹熄了烛火，黑暗之中，战马的嘶鸣声，兵刃的交击声，兵士的呼吼 声突如其来，惊心动魄，犹如在沸腾的油锅突然泼入了一盆凉水一般。
　　“叫什么！”无昊爆吼一声，回头望去，只见月光下，士兵们个个精神狂乱，疯了般 举剑向着自己人砍去，刺去，出手毫不留情，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家兄弟而是敌人，不是你 死便是我亡，转眼之间已有数人被砍落了马，被马蹄践踏而死……
　　“住手！”他冲着屋外的兵荒马乱狂吼出声，想要震醒那些陷入了疯狂的兵士，可是 根本无济于事，他们依然打杀的难解难分，如火如荼，显然他的命令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 起不了作用了。
　　突然一股强烈的嗜杀欲望从心底喷涌而出，催促着要他拔出腰间的利剑冲入战局，无 昊拼命咬牙压下那股记不寻常的欲望，心知事不寻常，自己着了道儿，且凶险万分，他一 旦克制不住那股杀戮的欲望冲出去，便会如那些兵士一样陷入疯狂之中，结果必然死在乱 战之中……好狠毒的计谋，好阴险的手段。
　　再会转过头时，看着仍旧一脸平淡的她，他忽而爆出一阵大笑，随即笑声陡的停滞， 扭曲的脸庞纠结着沉痛，“冰儿，我知你恨我，只是没想到你竟恨不得我死……”他终于 明白她为何要留下了，就是为了要看他是怎么死的！难怪人说最毒妇人心，他恨不能将心 都掏给她，她却想要看着他死！
　　回应他的依然是一声难解的长叹……
　　“冰儿，都是假的对不对？自打你苏醒之后，你的笑，你的柔情都是假的是不是！你 骗我那么久，等待的便是今日是不是？”说着说着，他已是一脸的戾气郁结，冷厉的眸光 之中隐现几分疯狂，而在得不到她的丝毫回应之后，他眼中的疯狂更甚。
　　她竟连一句辩驳的话也不说？他多希望她说不是，哪怕是再次欺骗，他也会好受些… …
　　她为何一直坐在哪里不动，那把椅子是否便是机关所在？一旦看到他死，她便会开启 机关遁入密道之中，高高兴兴的离去，庆幸终于能够摆脱他了？他怎能让她如愿！她辜负 他，背叛他，她该死！
　　剑刃迸射着寒光，鲜血从剑身缓缓流下，滴落在地，斑驳成一片暗红的色泽，齐若娉 喘息着，胸口的剧痛，喷涌而出的热血让她神志越来越迷蒙，视线从他握剑的手蜿蜒而上 ，强健的手臂，剧烈起伏的胸膛，宽厚的肩膀，直至那张刻骨难忘的坚毅面容……
　　如果杀了她能让他在最后一刻好受些，那也就足够了……
　　“如果……你不是玥皇……该有多好……”短短的一句话，她说的断断续续，凄绝中 含了泪光隐没了最后一丝亮光，一缕芳魂随风而去，再无半点声息。
　　“冰儿……”无昊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剑，随着剑身触地发出一声鸣响，他红了眼，欺 身上前，狂吼着将生命已逝的她紧紧纳入怀中，他想要问她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想 要问她最后的那个眼神是否是对他的眷恋，却也明白她再也不可能回答他了……
　　屋外兵戈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呼吼之声愈发惨烈。
　　渐渐的声音弱了，终于一切又归于平寂，朝阳的第一缕晨曦射入谷内，原本世外桃源 的蝶谷内已如人间地狱，血流遍地，到处是残肢断臂，几匹尚未断气的战马奄奄一息的喘 着粗气……
　　数日后，当玥国丞相久候不到帝王的归来，只得另派了兵马前去蝶谷找寻他们失踪的 皇上之时，看到的便是这幅不忍目睹的惨状，整个精锐前锋骑兵营，一个千多骁勇善战的 人马竟然全军覆没在方圆半里之内，像是经过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几乎找不到一句完 整的尸体，更为奇怪的是，期间根本找不到敌人的尸身，而最让人惶恐不安的是，他们的 皇上依然不见踪影，生死不明……
　　月朗风清之夜，东方家的现任家主东主桀流连于后花园的亭台小榭之间，沉稳的面上 似蒙着一层隐忧，无恒的羊水破了快有三个时辰了。可至今没听到好消息传来，怕不会有 什么不测吧？
　　正当他忧心忡忡的往倾枫院走去，想要看看具体情况如何时，迎面碰上了跑来报喜的 总管。
　　总管顾不上喘匀气息，就磕头道喜：“老爷，少主夫人诞下千金，母女均安，请老爷 宽心。”
　　“好！好！”东方桀长舒了口气，满面笑容道：“我去看看我的乖孙女去！”
　　还末走到倾枫院，又闻喜讯，少夫人无恒又生下一子，为东方家添了名长孙，东方桀 喜不自禁，看过孙儿孙女之后，即命广散喜贴，于府内大摆三天宴席，以庆贺东方家的孙 子辈降世，并为长孙取名为澈，长孙女取名为冰，取清莹秀澈、冰清玉洁之意。
　　却不料三天末过，悲从天降，当神卦带着东方流欢让人惨不忍不睹的尸身回到东方府 内之时，欢喜的气氛顿时化为一片死寂，东方桀当场口吐鲜血，几欲恸哭失声，大喜大悲 之下，身子日渐衰弱，强撑不到三月便撒手人寰。
　　东方桀一死，东方家群龙无首，便没有人将少主夫人无恒放在眼里，更没有人将才降 世的为澈为回事，子侄辈们争权夺利，谁也不服谁，没多久便分了家，至此，东方家的鼎 盛时期便一去不复返了。
　　东方家分崩　离析之际，玥国朝廷内外也是动荡不安，皇帝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但 国不可一日无君，一番争议之下，年方六岁的皇子无虞继位登基为帝，由丞相杜正与六部 尚书共行监国之职。
　　五年后
　　大清早，太阳还没升起，鸟儿刚开始在树梢啾鸣，花儿则随风摇曳飘香，一个粉妆玉 琢的小男娃儿穿着绣着彩鸳的红肚兜儿，光着臀光着脚，迈着小短腿一溜烟的跑到自己对 面的那间房，“嘭”的一脚踢开掉了漆的门，便直冲进了内室，爬上那张垂了纱帐的大床 ……
　　纱帐内另有一个肌肤雪白的小女娃儿，听见响动，肉嘟嘟的小手揉了揉眼睛，翻身一 推那个躺在身旁，满面心满意足笑容的娃儿，奶声奶气的嚷道：“下去！下去！回你自己 的房睡！”
　　再一看他只穿了件肚兜，粉嫩的小脸顿时气的鼓鼓的，恼怒道：“你能不能穿件衣服 ……”
　　“我就不下去！我就要和你睡在一起！况且我有穿衣服，还是娘亲手给我绣的呢！你 不也穿着一件？”
　　“喂！你不要太过分，小心我打你啊！”小脸板起，小手高举，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肉 嘟嘟的大腿上。
　　“哇……姐姐打弟弟，天理不容啊！娘……姐姐又打澈儿了，娘……”
　　“该死！”小女娃低咒一声，捂住了耳朵，“拜托你能不能每天都来这一招？以前怎 么不知道你这么幼稚……”
　　五岁之前他们是同床而卧的，但五岁生辰一过，娘便让他们分房而睡了，但他每日早 晨都要到她房里来闹上这么一场，都不嫌烦的吗？
　　“我心里郁闷的很！”东方为澈突然露出极不附和年纪的深沉，“冰，我明明向上天 祈求的是与你自小相识，青梅竹马，一辈子在一起，怎料到竟会变成这样！”
　　“上天没有辜负你的祈求啊！我们这样不就是自小相识吗？姐弟自然是要一辈子在一 起的，毕竟血缘是分不开的嘛！上天的安排一点没错！哈哈哈--”东方为冰笑眯了眼。
　　“澈儿，你怎么又跑到冰儿的房里了？”温柔恬静的嗓音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随 声进来一名面容姣好，气质淡雅，眉宇间却流露着一股坚强气韵的女子。
　　“娘--”东方为澈跳下床，扑进她怀中，撒娇道：“娘，姐姐又打我！你看！”他指 着腿上的巴掌印，故作可怜的告状，转脸又对着冰奸笑。
　　“你活该！谁让你非要爬上我的床！”冰凶狠的瞪他，抬眼见到无恒略有责怪的眼神 ，不甘不愿的叫了声，“娘……”
　　“冰儿，你是姐姐，澈儿不懂事，你就要好好教他，打人总是不对的。”温柔的声音 就连教训人时也是舒缓像是一池波澜不兴的春水。
　　“哦，我知道了。”冰一副知错的样子，看着赖在无恒怀里撒娇的澈，额头何止是三 条黑线，要不是亲身体验，亲眼所见，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前世心机深沉的瑾王，再世为 人之后，居然会是这样的……
　　“澈儿，你也是，娘不是说了你不可以再和冰儿同睡，你怎么就是不听？”
　　“娘，我喜欢和姐姐一起睡嘛！我们才五岁而已，再多睡几年也没什么关系呀！”澈 继续撒娇。
　　“男女授受不亲，我才不要再和你睡在一起！”这样的情景虽然已经算是习以为常了 ，但冰还是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冰儿说的对！澈儿，你听好，从明日起再不许你如此作为，我给你们请了师傅，吃 完早膳你们到书房来。”无恒撂下了话便放开了澈转身离开。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切不可养成澈儿随意而为的性子，他是东方家的长孙，重振东方 家的重担是压在他肩上的，他必须坚忍，决断，懂得审时度势，并能知人善用，如此软弱 将来怎能期待他有所作为？相比之下，冰儿倒是更好些，只可惜她是个女儿……
　　冰和澈面面相觑，都觉得今天的娘与往常不同，看上去似乎心事重重的。
　　一时侍女进来，服侍两人梳洗、穿衣、用膳，一切妥当之后，便将两人送去了书房。 

　　五十六　出乎意料
　　“冰儿，澈儿，快过来拜师。”无恒对两个孩子招招手，示意他们上前拜见一个身穿 素白长衫，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的老头，“这位是瞿夫子当年曾是娘的师傅，今后你们要 跟着夫子好好念书，一日不可懈怠，知道了吗？”
　　“娘，澈儿知道了！”澈乖乖拜了一礼，“东方为澈拜见师傅。”
　　那老头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颇显满意的连连点头。
　　冰并没有上前，反倒退后一步，“娘啊！我不想读书。”她要念那些之乎者也干什么 ，她只想快快长大，然后……
　　“胡说！”无恒温柔的面容难得有了怒意，“还不快去拜见夫子，冰儿！”
　　冰倔强不肯上前的样子，气的无恒面色微微发白。
　　“公主，既然小姐不愿，也不用勉强。”瞿夫子捋须淡淡道。
　　“冰儿！”无恒低喝一声，但显然也不知道该拿脾气执拗的女儿怎么办。
　　“姐姐，你不要惹娘生气了，念书是有很多好处的，快来拜师吧！”澈皱着眉说了一 句，望着她的眼神别有意味。
　　要不是看她那个柔弱的娘一副快要被她气昏过去的样子，她才不会拜师，但最后她还 是拜了，然后看到娘露出欣慰的笑，她也感觉挺开心的。
　　结果，念书有什么好处她还没体味到，但是坏处却立刻显现出来了，那就是早上再也 不能睡懒觉了。
　　通常天还没亮，她和澈就会被叫起，然后到书房念书，饭后习字，然后再念书，再习 字……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冰已恨不得烧了整间书房泄愤，更可恨的是那个瞿夫子将澈视 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她就成了天才旁边不起眼的陪衬，于是装病成了冰逃避去书房的 唯一方法。
　　冰无聊的躺在床上，望着床帐发呆，有时她觉得命运好像玩弄了所有人，她死在东方 流欢之手，澈杀了东方流欢，他们却又都变成了他的儿女，想起来就觉得荒谬可笑……
　　听见门响，冰懒洋洋的爬起来，见是澈来了，随意问道：“今天打听到什么了？”那 日澈爽快拜师，后来才知道是为了从瞿夫子那里打听外面的情形。
　　如今他们的世界完全局限在倾枫院里，过着几乎是与世隔绝的日子，如果不是顾忌到 无恒公主的身份，恐怕他们母子就要被无情的赶出东方家了。
　　“兵荒马乱的，皇兄御驾亲征，而且快打到京城了，我看玥国真要完了。”澈摇着头 ，那种幸灾乐祸的语气和他的年龄极为不符。
　　“你高兴什么，真打到京城，你以为瀚会放过东方家？”冰横了他一眼，“别忘了我 们现在可是东方流欢的儿女，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以为会给我们表明身份的时间和机会？ 说不定直接乱刀砍死，再剁碎了拿去喂狗……”说着说着自己都打了个寒颤，瀚一定恨透 了东方流欢，绝对不可能好心善待他的儿女，说不定她现在话将来真要实现的一天……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又没有办法通知皇兄。”澈愁眉苦脸，他们连东方家的大门都 出不去，有可能联络上皇兄呢！
　　“我才不要现在和他相认……”冰低头低估一句，她才不要瀚见到她现在的样子，她 简直不敢去想象她用五岁小女娃的脸，深情款款喊出他的名字，他会有什么表情，是错愕 ，是不信，还是失望……
　　“那我们逃吧！”澈脱口而出，总不能留在这等死吧！
　　“往哪逃啊？我们现在时五岁，不是二十五岁，再说你认得出门的路吗？就算你认得 路好了，你出的去吗？”冰翻他一记白眼。倾枫院是他们母子最后的栖身之所，他们出院 的机会很少很少，偌大的东方家宅邸他们连路都不熟，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逃的出去？
　　“我再想想……”澈在房间里踱步，矮胖胖的小身子偏偏一脸严肃深思的表情踱来踱 去，看上去说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冰真的笑出了声，指着他笑道：“哈哈哈……你的样子笑死人了……”
　　“做什么笑的这么开心？冰儿的肚子不疼了？”无恒走了进来，手上托盘端着两碗蜜 汁
　　“娘，姐姐笑话我呢！”
　　“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好笑嘛！”
　　“来，冰儿，澈儿，把蜜汁喝了。”无恒爱怜的看着两个可人的孩子，面上却有着无 法掩饰的愁绪。景国大军势不可挡，眼见着就要攻到京城了，国将不保，还谈什么振兴东 方家？只盼着这两个孩子能平安长大……
　　一个月之后，祁安城破了，景军军纪严明，从不扰民，甚至给饥饿的百姓赠送了米粮 ，得了不少人心。
　　大殿之上，曹瀚一身戎装，高坐皇位，十一岁的逊帝无虞跪在殿中，脸上爬满了惊惧 之色，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景帝曹瀚的条件很奇怪，只要诛杀东方家全族，便可饶恕了玥国皇族，并将祁安城作 为他们永久封地……
　　他的小命都握在人家手里，他怎敢不答应？虽说东方家与皇家关系匪浅，但是此时也 不得不舍去了……
　　于是东方家的覆灭成了定局。
　　曹瀚冷笑，之所以多此一举只是为了让玥国的官员和百姓知晓他们的国君只是个贪生 怕死之徒罢了，根本不值得为他效忠。
　　“硕首将军！”
　　“臣在！”
　　“领兵一万，踏平东方家！”
　　“是！”
　　一万兵马由大景德硕首将军苏绽放=带领，浩浩荡荡奔至东方家，片刻间就将东方府 围了个水泄不通。
　　“撞门！杀！”苏绽喝命道。
　　气势不凡的门不几下便被撞得四分五裂，一下子便冲进去数千兵马，他们见人便杀， 下手狠辣无情，一时间血肉横飞，哀嚎声四起，血腥气蔓延，惨不忍睹……
　　苏绽独自骑马拐进一个院落。1你们家少夫人在哪里？伸手抓住一个正要逃窜出去的 人，剑尖逼上他的脖颈，冷声问道：“说！你们家少夫人在哪里？”
　　“饶命……将军饶命……小人只是府里的下人……”
　　“少废话！少夫人现在何处？”苏绽不耐烦的低喝道。
　　“少夫人一向只在倾枫院居住，顺着院外这条路往南走到底便是，将军……饶命啊… …”
　　“滚吧！“苏绽一脚踢开那人，拉马转身便向倾枫院奔去。
　　而那人感叹完自己命大，刚连滚带爬的跑出不远就死在了乱刀之下。
　　外间的杀伐之声传入倾枫院，侍女们通通跑的没影了，无恒拉着孩子们到了卧房，费 力的从床下拖出一个空置的檀木大箱来，泪流满面的摩挲这他们的小脸一会，便不由分说 的将他们抱进檀木箱里，不顾两人挣扎吵闹，合上箱盖，又拼劲力气将箱子推入了床下。
　　“冰儿，澈儿，你们躲在箱内千万不可出声，待到确定无人之时才能出来知道了吗？ 你们听好，出来以后直接去找瞿夫子，请他收留你们……“
　　“娘，快把箱子拖出去，这样我们出不去啊！“澈拍着箱子叫道。
　　冰顶开箱盖，受了床板的阻隔，只能露出一条手指宽的细缝，懊恼道：“别吵了，她 已经走了。“
　　“那我们怎么出去啊！“澈使劲顶了顶箱盖，撞的床板嘭嘭作响，如果他还有一成功 力在手的话，自然是不成问题，可他现在只是个五岁的小娃儿罢了，哪里顶的动梨花木的 床板啊！
　　“别说话，有人来了！“
　　两人噤声听着外间响动，先是马蹄声，马蹄声止住之后便是无恒与另一人的对话。
　　“少夫人？”
　　“你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冰与澈对望一眼，澈小声说道：“是苏绽。”冰点点头，两人继续侧耳细听。
　　又是一阵马蹄声，吵吵嚷嚷的像是来了很多人，接着便是利刃破空之声，苏绽的怒吼 声。
　　“将军……”马上的兵士不解，他只是想杀了那个东方家的女人，为何将军一脸震怒 之色？
　　“她是玥国的公主，皇上的旨意是诛灭东方家的人，玥国公主不在此列！去吧去吧！ 你们到别处去！”苏绽敛了怒色，挥退了涌入倾枫院内的兵士，再看那位一身素衣的女人 只是昏了过去，利剑虽刺入了她的身体，好在并未伤中要害。
　　无奈的皱皱眉，虽然方才她未曾言明身份，但她的气度已可看出她一定就是下嫁
　　东方家的公主无恒无疑了，伸手点了她几处穴道，苏绽一声呼哨招来了心腹，告知了 他们无恒的身份，并命他们将无恒公主交给皇上来处置。
　　“皇兄果然下了那样的旨，娘没事，但我们被抓到肯定是必死无疑……”皇兄啊皇兄 ，你可知道你无意中的一个命令就要害死我和你最爱的女人了！
　　“嘘……他进来了！”缝隙中可以看见苏绽的腿了。
　　冰小心翼翼的放下箱盖，自以为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可听觉敏锐的苏绽还是听见了， 他利眸一闪，目光落在房内的大床上，弯腰一看，檀木大箱便落入了他的眼帘。
　　不费吹灰之力的将箱子拖出，伸手一翻便打开了箱盖，望着箱内两个粉嘟嘟的小娃儿 ，咧嘴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和善的笑容来。
　　冰打了个寒颤，那笑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合时宜，怪渗人的。
　　澈尖叫道：“不要杀我们，我们是……”
　　“你们是少夫人的孩子吧？”苏绽自以为是的接话道，还安抚的拍了拍澈的小脑袋， “别怕，别怕，我不是来杀你们的。”事先打听过，无恒公主生的也是龙凤子，眼前这对 面容相似的孩子一定就是她的孩子了。
　　确定苏绽不是来杀他们的，两人都松了口气，澈揉着被拍疼的脑袋，瞪着苏绽，猜度 着他的目的。苏绽不杀无恒是因为她是公主，这还说得过去，但不杀他们就是抗旨不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冰眼珠一转，“将军和娘是旧识？”
　　“素未谋面。”苏绽好笑的看着一本正经的小女娃，目光突然多了丝暖意，“你叫什 么名字？”
　　“为冰，东方为冰，将军真的不杀我们？”冰刻意加重了东方两字。
　　“你呢？”苏绽又转脸问澈。
　　“我叫东方为澈。”澈字也是刻意加重了的，希望能激起苏绽的某些记忆，可惜他注 定要失望了，头脑简单的苏绽根本没多想。
　　“冰儿，澈儿，你们该称我一声姑父才是。”
　　苏绽的话彻底让冰和澈傻眼了。冰心里发嚎，姑父？继东方流欢荒诞的成为她的父亲 之后，苏绽竟然变成了她的姑父？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她真的难以接受……更别说叫她姑 父了！
　　“姑父……”澈倒是从善如流的叫出了口，毕竟眼前这个大头将军是唯一能拉他们一 把的人了。
　　“姑姑她可好？”冰直接回避的称呼的问题，却也用这个问题变相的承认了与苏绽的 亲戚关系，同时递给澈一个佩服的眼神，此时两人心里都有着同一个疑问，那就是曹瀚怎 么可能让苏绽娶东方家的女人为妻呢？
　　“你们的姑姑她已经……”
　　“将军可在院内？”呼喊声恰在此时打断了苏绽的话，他浓眉打结，匆匆压低冰和澈 的头，轻声说道：“你们暂时躲在箱内不要出声，天黑以后姑父再来带你们走，姑父这有 一包你们姑姑爱吃的桂花糖，饿了就先吃几块，乖，别怕！”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 给冰，合上箱盖，重新将箱子推入床底，起身出了房门。
　　黑暗中，听到屋外传来说话声，苏绽问可都处理干净了，有人回答说东方家两百六十 三口人俱已伏诛，苏绽便下了撤退的命令，一阵马蹄声后，便彻底安静下来。
　　“我知道了！”
　　澈突如其来的一声低喊吓了冰一跳，皱眉问道：“你知道了什么？”一惊一乍的干什 么，还嫌她受的惊吓不够多吗？
　　“我知道浓情是谁的孩子了！”
　　《帝王专宠：至尊弃后》
　　第57章  回国
　　“我知道浓情是谁的孩子了！”澈恍然大悟道。难怪之前东方流夕要逃，难怪那夜在 蝶谷，当冰说她知晓流夕下落时，东方流欢会迫不及待的追问，难怪东方家的人闭口不提 她，连娘都从未说起她，原来只因为她身为东方家的人却为苏绽生下一女……
　　“你才知道吗？你最疼爱的小浓情原来是他的女儿，请问此时你有何感想？”黑暗中 冰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想象，这时的他一定鼓着他粉嘟嘟的小脸，噘着小嘴在那郁闷 呢！他的性格现在更趋向于阳光，不乏孩子的天真，他很少能在他身上看到瑾王的影子， 这也许是归功于无恒对他的疼爱，驱散了前生一直郁结在他心头的阴暗，有时她也会想， 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只是在前生被他自己压迫抑了，最后才慢慢扭曲成了深沉阴险，那 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轻轻顶起箱盖，伸手扯下澈腰间的玉佩抵在缝隙中，这样不仅可以保持空气流通， 还能透入一丝光亮，好在箱子很大，两人待在里面也不觉得拥挤。
　　就着那条射入的光线，果然看见他嘟着嘴在那闷闷不乐，冰忍不住笑着去捏他肉肉的 小脸，“干嘛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现在这样也不错，你想想，苏绽还变成了你的姑父，浓 情也就是你的表妹，看苏绽的样子是要偷偷将我们带回去的，这么一来你不就可以见到浓 情了？”
　　“真是这样就好了……”澈打掉她不规矩的手，非但不觉得高兴，反倒添了一丝烦恼 。如今的情形到底怎样，他茫然无知，可以肯定一点，就是皇兄不可能容忍苏绽娶东方家 的女人……除非他并不知晓……可是浓情是东方家孩子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他还会留下浓 情的一条命吗？他焚血而亡前的请托是否能让他对浓情网开一面？
　　太多不确定的问题让他心情沉重，可这份沉重现在稚嫩的脸上实在是太不相衬了，多 少有些滑稽之感，惹的冰没心没肺的笑个不停，很慈爱状的摸摸他的头，“乖弟弟，别担 心，总体来说姐姐我的运气还是很好的，你跟着姐姐吃不了亏的！”
　　澈很是无奈的白了她一眼，赌气似的狠狠拨开她的手，看不惯她兴奋的，忍不住给她 泼了盆冷水，“你别高兴的太早了，想想我们的身份吧！光是东方这个姓就够要我们的命 了，更别说还是东方流欢的子女了。”上下打量了冰几眼，又说道“再说了，就凭你现在 的样子，就算让你见着皇兄，她对他表明了身份，你以为皇兄会如何对你？再立你为后吗 ？哈哈哈……”那不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来笑话他吗！他倒是无所谓，要不要与皇兄相认 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但对她来说却是最为重要的事，目前看来，前途堪虑哪！
　　竟然说这么刻薄的话！冰气的一巴掌打在他头上，恶狠狠的说道：“不许笑！迟早会 有那么一天的！”她会去见他，但绝对不是现在，她心中有个计划，现在的容貌虽及不上 若妍小时候的绝俗模样，但也是个美人胚子，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可爱异常，可以想象 的到，等到再长大些必然是美少女一名，虽然未必有若妍的倾国倾城之姿，但也绝对能让 人眼前一亮，一见难忘的。
　　等到了那个时候，她会以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出现在瀚的面前，她不要他心里存在一丝 若妍的影子，不想在他凝视她的眼眸中看到若妍的倒影，她要让他爱上现在的她，她要拥 有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爱，然后她才会告诉他，她回来了！
　　她相信上天给她再次转生的机会，就是为了让她实现这个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愿望…… 可是这个东方流欢之女的新身份实在有些尴尬……
　　澈委屈的揉着脑袋，“又打我……”
　　“姐姐打弟弟天经地义，谁让你以前要害我？这就叫报应！再说了，打是亲骂是爱， 你说是不是啊？我亲爱的弟弟？”冰扭的他的小脸变了形，说的理直气壮，谁让他是弟弟 呢！以前害她吃了那么多苦头，现在活该被她打！
　　不过想起他曾不顾一切的取血为她去毒，又为了她焚血与东方流欢同归于尽，虽然他 表达爱的方式有些奇怪，但她还是很感动的，所以她会好好照顾这个弟弟的！
　　天色渐渐暗了，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时，两人窝在檀木箱里昏昏欲睡，那包苏绽 留下的桂花糖早被他们吃的精光，可肚子还是饿的咕咕乱叫，而且口渴的要命……
　　澈惨兮兮的嘟囔着，“口好渴啊……肚子好饿啊……”苏绽怎么还不来啊！
　　“忍着！”冰也是口干舌燥，还要忍受他不时发出的吵闹声，蜷着身子有气无力的说 ：“你可不可以不要表现的真和五岁孩子一样？”他的年纪加起来已到了而立之年了，虽 然是五岁的样貌，但没外人的时候也没必要表现的和五岁孩子一样幼稚吧！
　　“我本来就只有五岁，做孩子就该有做孩子的样子……”稚嫩的声音含了丝深沉，“ 冰，你可知晓，这五年是我最快乐幸福的五年，无恒是一个好母亲，她给了我最渴望拥有 却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不错，她是个好母亲。”冰深有同感。无恒的身上看不到丝毫身为公主的架子，在 他们的面前，她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一个深爱子女并且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子女身上的好 母亲，她给了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给了他们最深切的母爱，而这也正是他们最缺乏也是 曾经最渴望的东西，在这一世通通得到了弥补，可惜才短短五年……
　　“可惜，我们就要离开她了，或许再也见不到了吧！”冰不无惋惜的叹道。苏绽掩护 了他们，无疑是要将他们秘密送到景国去，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将不能再享有她无私的母爱 了，这让她深觉不舍和遗憾。
　　“不会的，她对你有养育之恩，皇兄感激她还来不及呢！将来你再登后位，想要见她 ，皇兄还能不许？”澈突然嘿嘿一笑，“将来我就是国舅了，那可比当王爷自在多了…… ”
　　冰很无语，干脆默作声。这时外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然后便感觉檀木箱被拖了出 去，箱盖一开，火折子的微光中，便看到了苏绽的大头。
　　“冰儿，澈儿，闷坏了吧！看着两个孩子有气无力的样子，苏绽满是心疼，“来，先 喝口水吃点东西，姑父让人送你们走。”
　　吃了半饱的两人，随苏绽的心腹连夜出发，一路躲躲藏藏的花了数十天的功夫才被送 到了硕首将军府安顿了下来。
　　玥国即已灭亡，浸吞澜国便成了曹瀚的目标，他空寂的内心仿佛只有在征战沙场，指 挥千军之时才能得到片刻的满足。
　　没有冰存在的皇宫成了他最不愿踏足的地方，一年之中留在宫内的时间少之又少，甚 至待在京郊别宫的时间都比留在宫内的多，有时候他会觉得对不起冰，他并没有实现对她 的承诺，他很少召见孩子们，五年的时间那么慢长，却又似乎极为短暂的一晃便过去了， 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孩子们便从婴儿长成了孩童，每当看到他们可爱的小模样，看到他们眉 宇间有她的影子，看到他们怯怯地望着他的眼神，他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疼，便很难再对他 们表现出父子间的亲近，因为看到他们便会让他便加难以自抑的思念她，那种无望的情绪 几乎快要将他整个人粉碎……
　　相比之下，他对浓情则更亲近些，那孩子总是安安静静的很少说话，看着她清澈而沉 静的眼神总让他的心得到片刻难得的平静，他记得澈有多疼爱这个孩子，自毁之前又是多 么慎重的将浓情托付给他，澈最后是为了冰而死，他自然不会去计较浓情身上留着一半东 方家的血，澈将浓情当作是自己的孩子，他就给他郡主的尊贵身份，养育在宫中，他已经 等了她五年，她却还没有出现，也看不到一点将要回来的希望，他不知道他还要再等几个 五年。
　　他给自己定下的时间是二十年，可是才仅仅地了五年，他就快要撑不住了，只有身在 多戈铁马的战场，才能让他有短暂的片刻可以忘记那份对她的思念，可是在战鼓长息，硝 烟散尽的寂静深夜，这份浓重的思念却犹如汹涌的浪潮，似要将他灭顶般势不可挡的向他 反扑而来……
　　这份无望的等待，孤寂前可有休止的一天？他还要在这痛苦的思念中等待多久才能候 到她的归来？她真的会回来吗……


九十五章：相逢对面不相识
    将军府的日子对冰和澈来说是很轻松愉快的，苏绽在外征战，一年中回府的日子少得 可怜，他们便成了将军府的小主人，并不存在寄人篱下的局促。
    管家老伯和下人们对他们唯命是从，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人人都要 看他们的脸色，因为将军对他们的重视和疼爱是毋庸置疑的，当然没人敢对他们说半个不 字。
    但是真正到了将军府，两人才发现事情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将军夫人四年前便逝 世了，她本姓东方的事已被隐去了，在众人眼里，东方流夕只是个将军在外相识并娶回府 内的寻常民间女子，而在她死后苏绽也一直没有再娶，据说说媒的来了不少，却都被他乱 棒赶了出去，还恶狠狠地威胁再敢来说媒就要将人家的最给缝上，然后便再没人敢上门了，可见他对 妻子的深情。
    他们又听说将军和夫人曾育有一女，但不慎遗落在外，将军不知派了多少人前去找寻 一直未果，当时两人对望一眼，便知这是在找浓情无疑了。
    难道苏绽竟然不知道浓情就是他的女儿？
    直到很多天之后，他们又无意中听说了宫里有个悯蝶郡主，是皇上五年前从外面带回 宫里直接封了郡主的，他们猜测这个悯蝶郡主应该就是浓情了。
    难怪苏绽和流夕会找不到女儿，流夕一定想不到当时危急之中将女儿交给了什么人… …

    话说当时他们又怎么想的到浓情竟然会是东方流夕和苏绽的女儿！就算现在知道了， 也无法想象这两人是怎么认识并且相恋的，更没法对苏绽说浓情其实就是他遗落在外的女 儿……
    还有一件事也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曹瀚明明知道苏绽本是周家的长子，而苏 绽显然也已放下旧有的怀恨，为什么他没有改回本性呢？
    当然，他们所有的疑惑不解只能埋在自己心里，开始偶尔还有拿出来互相讨论讨论的 兴趣，可时间久了连这点兴趣都丧失了……
    平静的生活虽然很好，但也很枯燥无趣，冰一心只盼着赶快长大，而澈在发觉现在的 身体并不适宜练武之后，便转而专攻医术去了。
    时光荏苒，一晃又是一个五年过去了。
    三年前，朝廷暂缓了对澜国的攻势，给百姓以休养生息的机会，同时也是为下一步摧 毁澜国做足充分的准备。
    初夏的天气，还不显燥热，冰穿了件天青色的绸衫，玉冠束了头发，脚蹬一双银丝掐 绣青云靴，一身男装打扮的她俨然一副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公子模样。
    她快步走过通往花园的抄手游廊，踏上连接湖心亭的拱桥，向亭里张望，不出她所料 ，澈果然在这里！
    快步几步进了亭，拿起个洗净的桃子吃着，含糊不清地问道：“我要出去逛逛，你去 不去？”

    澈放下手中正在读的书，见她又是一身男装，很是不以为然的皱了皱眉，十岁的他已 是个俊俏的翩翩美少年，洋溢着淡淡的书卷气，只是面上还带着些属于孩子的稚气，但这 份稚气的天真却也让他看上去更加可爱也更容易让人亲近，就连他此刻皱眉的样子也美得 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既然你不想去我可走了啊！”看他一副想要数落她穿着的意思，冰咽下口中的桃肉 ，翻了个白眼，摆摆手就准备走人。
    真是罪孽！连皱眉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明明都已经活了几十年了，他怎么还能露出那样天真的样子？这些年来她越来越无法 将澈和过去的瑾王联系在一起了，他获得了新生，便也彻底地将过去的那个自己掩埋在了 时间的洪流中，消磨在曾经的记忆里，也让她渐渐地淡忘了，仿佛是要让她认识到，现在 的才是真实的他。
    “最近你好像常常出去，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你！”以前也没见她如此 热衷出去，最近一个月却常常出去，外面有什么那么吸引她？

    “我约了朋友，本来还想介绍他给你认识的，既然你不去就算啦！”
    “朋友？你什么时候还有朋友了？男的女的？他多大年纪了？你们在哪里认识的？你 们认识多久了？你倒是说啊！”澈紧张兮兮地站起身，眸中闪了怒气，语气咄咄逼人。她 在外面认识了朋友，还三番两次的出去和那人相见，竟然从来都没和他说起过！太过分了 ！
    冰要稍稍抬头才能与澈视线相对，他的怒气让她有些莫名其妙。现在是干什么！仗着 他长得比她高了半个头，就想以身高的优势来审问身为姐姐的她吗？她在外面认识个朋友 ，他生什么气……
    习惯性地抬手就打了他的投一下，“你管的着吗？”打完了了就跑，一点不拖泥带水 的。
    “你……”揉着被打疼的后脑勺，看她跑得没了影，想要去追但已经追不上了。
    气呼呼地跑到前厅，正要叫来管家问问最近都是谁跟着她一起出去的，却见厅内南窗 前一人背手而立，正望着窗外的花架发呆，那人虽然背对着他，却不知为何让他油然生出 一股莫名熟悉之感。

    “子放，你府里的花开得倒也好看。”那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听了那人说话，澈愣了愣，难怪方才一看到他的背影就觉熟悉，原来竟是……
    “澈儿，你怎么在这里？”苏绽的声音在澈脑后响起，他忙回身叫了声姑父，又说， “我来找姐姐。”
    “子放，这个孩子是……”那人回转身，竟是微服的帝王。
    十年的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刻痕，眉心少许沧桑的印记倒为他平添了几分成熟 的魅力，此时他深幽的黑眸淡淡地打量着澈，只因这个面容俊俏非常的孩子居然也叫作澈 。
    “皇上，澈儿是微臣妻弟之子，父母已亡，是以由微臣来抚养。”苏绽冷静说道，“ 澈儿，还不快拜见皇上！”

    “不必多礼了。”曹澈摆了摆手，视线始终未曾离开澈，像是对他极感兴趣，先不理 苏绽，又和煦地对澈笑了笑，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大名叫做什么？”
    “回皇上，我叫吴为澈，今年刚满十岁。”澈朗声答道。自从来到将军府之后苏绽便 告诉他们改为吴姓，此时被问，自然答得顺溜。虽然与皇兄不期而遇，他也并不准备表明 身份，一方面是不想破坏冰的计划，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再恢复过去的身份，如今的生活他 很满意，就让瑾王的尊号连同过去的自己一起烟消云散在蝶谷里吧……
    “嗯……和熠儿辉儿同岁……”曹瀚自言自语了一句，莫名感觉和这个孩子投缘，方 才听他说来找姐姐的，便又问了一句，“澈儿还有个姐姐？”
    “皇上，事情巧得很呢！澈儿和他姐姐也是同胞双生。”苏绽插了一句。当年诛东方 家全族之时，另外买了两个死去的孩子顶替了冰儿和澈儿，是以他并不担心皇上会起疑。
    曹瀚惊异地“哦”了一声，“那倒真是巧了！澈儿的姐姐可在？朕也想见见。”澈儿 不仅俊美，且看上去极为聪慧，他的双生姐姐定也不差，或许可以让他进宫去陪伴熠儿， 辉儿和浓情，几个孩子年龄相仿，相处起来也容易。
    苏绽答应着，高声问道：“管家，冰儿人呢？”

    “冰儿？她叫冰儿？”曹瀚面色微变，这对双生子竟会一个叫冰，一个叫澈？世上真 有如此巧合之事？怀疑的眼神再次凝视向澈，却没有在他俊俏、稚气、天真的小脸上看出 任何破绽来，他分明就是个十岁的孩子，虽与澈同名，但丝毫没有澈的神韵和气质……
    “皇上，有何不妥吗？”苏绽莫名其妙地挠挠头，不懂为何皇上一听冰儿的名字竟会 面露惊色，想了想解释道：“孩子的名字是微臣的岳父起的，取的是清莹秀澈、冰清玉洁 之意。”
    曹瀚点头，沉声说道：“寓意很好，冰儿人在哪里？”这个冰儿会不会就是他心心念 念十年的冰？如果是的话，她为何不来找他？她可知道等待她出现的日子度日如年？不， 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他压下激动的心情，强迫自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否则等到希望之后的巨大失望袭来 ，他真怕自己难以承受得住。
    “皇上，将军，冰儿小姐出府去了。”管家匆匆跑来，擦着汗，跪地说道。
    澈笑眯眯的，“皇上要见她恐怕要等很久呢！姐姐出去玩的话，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回 来的。”她一出府不到日暮西山是不会回来的，皇上怎会等她那么久？冰，你可知道你这 一走错过了什么？等你回来，然后悔不迭去吧！哈哈哈……
    苏绽见曹瀚眉心打结，忙吩咐管家，“快让人出去找，多派些人！”真是的！还以为 皇上来府里事是要和他商议对澜国用兵之事呢！皇上怎会对冰儿如此感兴趣，好像非要见 她不可似的？
    让澈郁闷的是，他故意没说冰作的是男装打扮，在大批人马出动仍未找到冰之后，曹 瀚还真就等在那了，一点也没有不耐烦要走的意思，还不停跟他问长问短，而且话题全是 围绕着冰在打转。——————————————————————————————
    从烟雨楼走出两个俊美的不分上下的小公子，华丽的衣衫一看便知不是出身平凡人家 ，小二殷勤的送至门口，“两位小公子走好！”

    “小辉，我要回家了，听说得胜楼也很不错错，明天换我请你！”冰心满意足揉揉吃 的饱饱的小肚皮。
    “明天我可不一定能出得来，今天还是趁父亲不在家才偷着出来的呢！”小辉苦恼道 。
    “没关系，能不能出来给我个信号就是了。”冰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大堂内的某一桌， “你的随从不会向你父亲告密吧？”貌似小辉家里管得极严，轻易不让他出门，每次见他 ，他身后总有四个护卫样的随身保镖，像个大人物似的，真不明白谁会没事干对个小孩子 不利呢？
    “不怕，他们都是我的人，只听我的话！”
    “那就好！我先走一步，下次有机会再让你见见我弟弟吧！”
    与小辉分手之后，冰踏着夕阳的余晖慢悠悠地往家走，回想着与小辉认识的经过，说 起来好笑，当初见到那孩子的时候，他只因为路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就命他那几个一看 就像武林高手的随从群殴那个倒霉的路人，搁在平时，她根本不会去官这档子事，京中的 达官贵人多了去了，这种仗势欺人的小事每天也不知有多少，但那时她不知怎么了，就是 看不惯那孩子高傲跋扈的样子，冲上去就像平时打澈一样，照着脑门就给他来了几下，过 后，她很不厚道地认为要么是他本身就喜欢被人打，要么就是那几下把小辉给打傻了，不 然怎么他在人前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贵公子模样，偏偏在她面前会乖巧的像只可爱的小白 兔？
    冰是哼着歌走进苏府大门的，却被众家丁喜极的表情惊得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身子已腾空而起，管家一把抱起她就往前厅跑，口中还念念有词，“可回来了……总算回 来了……”
    “管家老伯，我很重的，你老别闪了腰……”
    “别管老奴的腰了，我的小祖宗，你可知道皇上等了你多久！”
    “皇上？等我？”瀚来了？还等了她很久？一定是因为名字的缘故！怎么办？天哪！ 她根本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小孩子的模样啊！否则她早就想着法子进宫去见他了，又怎会 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自己赶快长大！
    “是啊！是啊！我的小祖宗，天底下谁敢让皇上等啊！”管家老伯喘着粗气，却还是 一步不停地抱着冰一直跑进了前厅，“皇上,将军，冰儿小姐回来了！”
    曹瀚精神一振，倏地起身，激动之下竟洒了杯中佳酿都不自知，可在看清了那孩子的 样貌之后，顿时难掩失望之色，连声音都冷了，“你就是冰儿？”



九十六章：相逢对面不相识拒绝进宫
    “你就是冰儿？”曹瀚冷眼看她。等了这么久，就等到这么个顽童，看看他那是什么 样子，一身男装，岁虽俊美不亚于澈儿，但却眼神飘忽，表情怪异，一脸的顽劣之气，  说不上讨厌，但也绝不能说喜欢，心情莫名的复杂，虽说告诫过自己不要抱太多的希望， 可此时浓浓的失望之情还是一波波涌上心头，让他的脸色益发冷峻。
    眼角余光瞥见曹瀚脸色越来越难看，冰的心里也是很不好受。他那是什么表情？她的 样子有他表现的那么不堪入目吗？她曾无数次幻想过与他再次相见的情景，极尽美好之能 事，可是他突然的出现却彻底打乱了她的步调，面对面露失望的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要安慰他，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心，甚至想要冲进他怀里，不顾一切地告诉他，她回来 了，回来他身边了，可是……
    “罢了，不必行礼，你下去吧！”曹瀚移开了视线，冷淡的态度好像她只是个微不足 道的侍女，与先前的期待表情截然不同。
    她怎可能是冰呢！就像吴为澈不可能是澈一样，只是凑巧同名罢了……
    冰低头屏息忍住差点就鼻中的酸涩激出的眼泪，虽然早已考虑到他会失望，可是她从 没想到再见到他时，他会让她这么难堪……
    一只微微泛着凉意的手握紧了她的，她知道那是澈的手，他的体质偏寒，一年四季手 几乎都是凉的，可是就是这微凉的温度却让她感觉到了温意，也缓解了瀚冰冷的眼神带给 她的心痛与难堪。

    “别难过，就当他有眼无珠好了，将来让他后悔莫及去……”澈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 的声音在她耳边悄悄说道。
    一无所知的苏绽见皇上见了冰儿反倒极为冷淡的样子，不解说道：“皇上不是要见冰 儿吗？怎么……”
    “朕想见的人不是她。”再次冷冷瞥她一眼，越觉失望。
    苏绽茫然挠头，实在是无法揣度圣意，皇上明明等了冰儿一下午，怎么见着了之后又 说要见的人不是她呢？难道还有另一个冰儿不成？
    冰抿紧的唇瓣微微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方才黯淡下去的明眸再抬起头时，却绽放着 明亮的光芒，“哼！你想见的人不是我，以为我就想见你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板着个 脸，好像人人都欠你钱似的，本小姐玩累了，要去休息了，你自便吧！”说完赠送他一记 白眼，转身便走。她也不怕他着恼，以他的身份肯定不会和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计较。
    天哪！不懂事的小孩子……竟然是她留给他的第一印象，这实在与她先前的计划相去 甚远，真是太糟糕了！可在他望向她那冰冷淡漠的眼神刺激下，这些话就是这么不经大脑 的脱口而出，现在后悔也迟了……

    “回来！”曹瀚眉梢微扬，脸上不见恼色，反倒浮现一层难言的兴味，凝视那个高昂 着头、傲然不驯的小身影，黑眸折射出一道灿芒。这样的倔强竟让他产生一种似曾相识之 感……
    冰毫无畏惧地转身，昂着头，眼带挑衅地望着曹瀚。
    “冰儿，怎可对皇上如此无礼呢！”苏绽口中不轻不重地说着斥责的话，脸上却带着 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似乎是在期待她对皇上更加无礼……
    “姑父说的是，冰儿年幼无知，出言不逊，还请皇上不要放在心上。”似是而非的对 看不出是喜是怒的曹瀚鞠了一躬，挥挥衣袖，优雅转身，潇洒离场。
    曹瀚张口瞠目愣了片刻，再回神时，已不见了冰儿的身影，只看到澈儿追出去的背影 ，身后苏绽憋笑的气息声让他顿觉尴尬，冷哼一声道：“冰儿这孩子一向都对人这么无礼 ？怕不是你宠出来的吧？”
    “皇上此言差矣，说老实话，微臣还是头一次见到冰儿对谁如此无礼，这与臣宠不宠 她好像并不相干吧？”真是稀奇！多少年了，自从皇后逝去之后，就再没见到皇上如此鲜 活的表情了，没想到竟是冰儿激起了昔日只曾在皇上面对皇后时才有的那种眼神……

    皇上不会是看上冰儿了吧？可冰儿的十岁生辰才刚过不久，好像和皇上的年纪相差的 也太大了些……
    苏绽一个人在那胡思乱想了好久，“皇上……”
    “将军，皇上已经走了。”管家在旁说道，“临走之时，皇上还命我们不要打搅将军 您的思绪，还说请将军明日早朝之后去御书房，有事要和您商议商议。
    苏绽拍拍他的大头，回想着今日来府的皇上真是无处不透着怪异，下午已说了对澜国 发兵要待到明年春暖之后，那明日皇上是要和他商议什么事呢？莫不是为了冰儿？
    他心思本就简单，此时想了想，实在想不明白，便干脆丢下了不去想，反正是什么事 明日就知道了，此时多想也无益。
    午后，冰百无聊赖地坐在窗下抚琴，琴是绝世好琴，一曲好曲却在她纤手轻拨下弹得 七零八落，扰人至极，两个丫鬟早已忍受不住的逃出屋外，偏她还一脸陶醉的弹了一遍又 一遍。
    “这弹了不是挺好的吗？跑什么跑……”一边弹还一边自言自语。
    『难听——好难听——』悬于窗外的虎皮鹦鹉不怕死地道出大实话，得到一颗大甜枣 砸头作为奖赏，『打人啦——姐姐又打人啦！』
    “呆鸟，给我闭上你的鸟嘴，不然拔光你的鸟毛！”什么不好学，偏偏要学澈说话！

    『坏姐姐！坏姐姐！坏姐姐——』呆鸟聒噪不休，一点也没有危机意识。
    “呆鸟，你好样的！看我不拔光你的毛！”
    呆鸟嘎的一声惨叫，已被冰牢牢抓在手里，“呆鸟，你说我是先拔光你漂亮的尾巴， 还是……”
    嘎嘎嘎——呆鸟惊恐地一通乱叫，却又突然被恢复了自由，鸟爪紧紧抓着鸟架，蹲在 那瑟瑟发抖，戒备地歪头用圆溜溜的鸟眼盯着冰，不明白她怎会突然大发善心地放了自己 。
    冰叹了口气，她在干什么啊！竟然无聊到和一只呆鸟过不去的地步了……
    昨晚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小辉给她的信号，澈对出门兴趣不大，而她一个人也实在提不 起兴趣出去乱晃，只要弹琴消磨时间，偏偏被这只呆鸟饶了雅兴，真是没趣！
    她又叹了口气，那孩子也怪可怜的，母亲在他出生时就死了，父亲又对他不闻不问， 缺少亲情的关怀养成了他孤僻内向的性格，脾气似乎也不大好，只是没有在她面前显露罢 了。

    想起小辉的身世，她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那两个孩子来，只是他 们应该比小辉幸运的，至少瀚不会像小辉的父亲那样不负责任，他应该会信守对她的承诺 ，不让那两个孩子受一点委屈才对……
    她微微蹙眉，托腮望向院子里的假山流水出了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会不由自 主地想见小辉那孩子，当他偶尔说起他的姐姐，他的表妹时才会露出孩童该有的天真笑容 时，总会莫名其妙的为他心疼，每当道别时，总想要驱散他脸上那种仿佛不愿回家的郁郁 神情。
    这种感觉很奇妙，很陌生，很新奇，也很让她无法理解，难道这就是所谓友情了？她 这样一个际遇奇特，轮回了三世的妖精似的人物，竟然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产生了友情？ ？？
    友情就友情好了，反正这一生她已决心要过的完整，要有亲人，要有朋友，要有爱人 ，可是她的爱人……
    唉——想起昨天傍晚那场一点也不愉快的见面，冰沮丧的捂住脸低低地呻吟一声，瀚 对她的第一印象一定差到了极点，以后她该怎么办啊——

   “冰，你在做什么？”澈从窗口探进头来，好奇地望着桌上的古琴，“你想弹琴？哈 ，看来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升起了！”她不是一向对琴棋书画深恶痛绝的吗？怎会有如此好 心情在午后抚琴？
    “你不在房里午睡，就死为了来取笑你姐姐我？”冰没精打采地瞥了笑嘻嘻的澈一眼 ，连打他的兴趣都提不起。
    “我哪敢取笑姐姐你呢？”澈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见她没有动作反倒愣了愣，才说 道：“姑父刚才匆匆回来一趟又出去了，带回来一个消息哦！你不想听吗？”  
    “不想，和我有什么关系。”该不会又要出征了吧？
    “是和我们有关的。”澈见她不敢兴趣，也就不再卖关子，干脆地说道，“皇兄的意 思是想让我们进宫 陪太子公主们读书，这也是有传统的，皇子长的十岁就该有契友了。 ”
    “什么？我才不去！”冰实在难掩心中的惊讶，她已经表现地那么出格不驯了，瀚居 然还想让他们去陪太子公主读书？难道就不怕她将他的儿女们引向歧途吗？天……所谓的 太子和公主不就是她那两个无缘相见的可怜孩子么？让她去陪他们读书……想想就觉得很 混乱尴尬啊！不去不去！

   

装病未遂

  “难道你不想见见那两个孩子？”明知她心里不愿，澈却忍不住要逗她。以他对皇兄的 了解，皇兄突然郑重其事的向苏绽提出让他们进宫，绝不会只为了让他们陪太子公主读书 这般简单，想必是她昨天那番不敬的言辞引起了皇兄的怀疑，亦或是勾起了皇兄对她的兴 趣，试问之前除了顶替了若妍的她之外还有哪个女人敢对皇兄那么不客气呢？

  “我当然也想见见他们，可是不是现在……”是的，她的确很想见见自己辛苦生下的孩 子，可是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尴尬，他们是她的孩子，可是现在她的年纪比起他们来甚至 还小了一个多月，见了面不仅要恭恭敬敬的喊他们太子、公主，还得对他们卑躬屈膝，她 哪里忍受的了……

  再说了，她如果整天和那几个孩子混在一起，瀚说不定会将她看成低一辈的人，将她当 成个不折不扣的小孩子，她还怎么让他对她产生爱恋？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爱上一 个十岁的孩子？而且她给他的第一印象那么差，必须让他快点淡忘了才行，否则将来她还 怎么去吸引他的注意？

  “那你自己去和苏绽说去，你不去，我可去了。”澈不以为意的笑笑，知她心里若是打 定了主意是任何人都勉强不了的，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



  “哈，你是想去看浓情吧？”冰笑望着他，“我说，不如让小浓情将来嫁给我们家太子 如何？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定很好……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们家太子？”澈不无嘲讽的冷哼一声，“等你再登后位时再说这样的话吧！”真是 大言不惭！前路漫漫，谁都不知未来会如何，虽然听说皇兄从蝶谷回京之后就彻底遣散了 后宫，可性格执拗的她，偏不愿先向皇兄表明身份，结果会如何又有谁会知道呢！

  “竟敢小看你姐姐我！”再不客气的兜头就打。

  “姐姐打人啦！”

  “姐姐打人啦——打人啦——”

  一人一鸟同时尖叫，惹得冰笑出声来，心情顿时明快不少，笑指着呆鸟：“这呆鸟就会 学你！”

  澈也在笑，眼神却含了一丝无奈，几分怅然，上天的安排既然注定了她再不可能属于他 ，那么除了为她祝福和铺路之外他还能为她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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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澈早早便入宫，直至夜幕降临才回来，冰等了一天，心急难耐，恨极了没有手 机可以随时保持通讯，一见他的马车入府立即迎了上去，拉着他就往自己的小院跑。

  殷勤的给他端茶倒水，讨好的笑道：“怎么样？孩子们好不好？”整整一天她都在想着 那两个孩子，想着他们会是什么模样，想着他们没有母亲的照顾在冰冷的宫廷里过的好不 好，想的心都疼了！

  澈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水，才慢悠悠道：“挺好的。”两个孩子都是容貌不凡，太子辉 聪明好学，机敏过人，公主恬淡娴静，待人和善，没什么不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冰不满的拍了桌子，她等了他一天，他就给她这样短短三个字的敷 衍答案吗！

  “他们谈吐不俗，举止得当，都是很有教养的孩子，如今的宫里不比我们当年，你实在 无需为他们担心什么。”澈不明白她在操心什么，宫里少了那些妄图操权弄势的女人，自 然也少了很多是非，也少了很多防不胜防的阴谋与迫害，她的孩子比起当年的他来，实在 是幸福的太多太多了。



  “谈吐不俗，举止得当？”冰摇了摇头，“不好……一点也不好！”按照他的描述，她 几乎可以想的出孩子们循规蹈矩，死气沉沉、毫无朝气的模样来，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 ，他们应该是精力充沛，是淘气活泼，甚至是顽皮胡闹的，可是他们如今却全然不是这样 ，谈吐不俗？举止得当？想想就觉得可悲，他们终究在皇家的繁文缛节下丧失了孩子的天 性，长成了两个木偶吗？一想到这些，她更觉心里难受，如果有她在他们身边，他们一定 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有什么不好的？我看好的很，小小年纪便有皇家风范……”

  “你懂什么！你这个封建教条下的半成品！”冰心头气腾腾直冒，她一直以为孩子们会 有一个快乐的童年，谁知瀚竟让孩子们变成了这个样子，压抑了孩子跳脱的本性，变成了 两个少年老成的小大人，这一点也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澈疑惑不解的望着她气的微微发红的小脸，对她的怒火感到很 是莫名其妙。

  “算了算了，不懂不怪你。”冰觉得在这一点上，她无法和他沟通，转而换了话题，“ 你是怎么和皇上说的，为什么宫里还派了御医来？”说到这个，冰对他还真有点怨气，要 撒谎也不事先和她通个气，要不是她反应够快，拉了个替身来，岂不是要露了马脚！



  上午她正在和呆鸟斗嘴，宫里的御医突然来了府，说是奉旨前来为她诊病，再一看居然 老熟人戴御医，忙拉了正感冒发烧的丫鬟曲儿一起上了床，放下层层纱帐，将曲儿的手伸 出纱帐给戴御医把脉交差，戴御医开了方子后便匆匆回宫复命了。

  “你不去总要有个适当的理由吧！我就说你突然病了，哪曾想皇兄竟立即命了戴御医前 去为你诊病呢！”澈淡笑道，“后来听戴御医回命说你伤风发热，皇兄还愣了好一会才吩 咐御医院备好上佳药材让我回府时带回来给你，现在药还在车上呢！不过你是用不上了， 就赏给那个伤风发热的病人好了。”皇兄此举真是在他意料之外，可见是真对她上了心， 她好像有种魔力，会让人从不喜欢到喜欢，直至发展成为难以放下的爱恋……

  “不会吧？他不是应该很讨厌我吗？”冰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一丝幽幽的甜蜜感犹如 灵动的清泉淌过心湖，泛起一圈又一圈难以名状的欣喜涟漪，眼眸慢慢幻化出点点朦胧的 璨亮。

  澈笑了笑，半晌才轻轻说道：“冰，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傻的……”对待感情，她有时候 真的很傻，就像前世，如果她早早便向皇兄吐露一切，很多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其后不可收 拾的地步，她与皇兄也就不会面对生离死别的苦楚……



  “什么？你竟敢说你姐姐我傻！”简直是讨打！“你还笑！”这孩子才是越来越傻了呢 ！被打还笑的这么开心！天，不会是被她打傻的吧？

  冰打够了，挑眉问道：“怎么没听你说起浓情？那个悯蝶郡主就是她吧？”

  “是她，她也很好，就是精神看上去略显忧郁了些。”当年那个抱起怀里的孩子如今已 经初长成漂亮的小姑娘了，假以时日一定会出落成亭亭玉立，容貌绝佳的少女，可是她的 眼神里似乎有着超越年龄的忧郁之气，可是看得出，皇兄是极为宠爱她的，而太子和公主 对她也很是亲和，按理说她不该是那样的，真是令人费解。

  “好什么好，你难道看不出来，这几个孩子很明显都不快乐吗？”冰叹了口气，也许他 根本就感觉不到，甚至认为这都是正常的，那时因为前世的他，童年也是毫无快乐可言的 ，她可以理解，可是此生的他曾经历过被母亲疼爱的滋味，现在孩子们小小年纪就显得忧 郁，他难道就不会觉得心疼吗？

  “十岁，已经算不得是孩子了，若妍十三岁已入宫为后了。”澈淡淡说道。他不能苟同 她的说法，既然身在皇家，尊贵的身份便注定了他们必须比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更早的成熟 立事，否则便会被视为难以雕琢的朽木，是不会受到重视的！



  “我简直无法和你沟通！”冰气呼呼的丢下澈跑了。

  他竟然举了若妍的例子，十三岁的若妍懂得什么？即使瀚那时心里是爱慕着她，可是她 幸福了吗？最后还不是成了政治利益下的牺牲品？

  她不会走若妍的老路，当然也不希望她的孩子们去走若妍的老路，他们该有自己的意志 ，该有自己的想法，该有自己的人生，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该被束缚在皇家子孙这 个牢笼里，做个没有自有，没有自我意识，任人摆布的傀儡，即使是他们的父亲也无权为 他们决定本该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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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天，苏绽都在京郊练兵场训练刚征召入军的新兵，晚上就宿在兵营，澈也是日日 进宫去早出晚归，剩下冰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闷的很了就虐呆鸟玩。

  南书院里，曹瀚看了太子辉新写的一篇文章，虽还显稚气，但以他的年纪已是难得了， 便夸了他两句，又问澈：“你姐姐的身子可好些了？”



  “回皇上，已经好些了。”澈答了一句，心想她没病没灾的，只是装病不愿进宫罢了。

  曹瀚点头，笑道：“天气很好，就放你们半天假，一起去御花园里玩玩吧！”

  “谢父皇！”几个孩子齐声说道。

  澈注意观察了一下他们的表情，并不见任何喜色，看来冰说的没错，他们真的不快乐… …

  “嗯，去吧！澈儿，朕去看看你姐姐去。”曹瀚心情极佳，抬脚就出了南书院。不知为 什么一决定要去看那个浑身傲气的孩子，他就开始充满了期待。

  澈心里咯噔一下，冰根本没病，若是被皇兄知晓了，不会小题大做治她个欺君之罪吧… …

  “我要回房去，你们自己去玩吧！”太子辉说完便一脸喜色的跑了除去。



  澈愣了一瞬，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辉儿露出这么孩子气的样子呢！不由疑惑辉儿在高兴什 么。

  婉拒了熠儿和浓情，他快步跑向太子的寝宫，远远的看到一只白鸽从太子寝宫飞出，扑 腾着翅膀飞向东南方向。

  他心里发问：这是分明是只信鸽，辉儿这是在给谁发信？闪身缩在一棵大树之后，没多 久就看见换下太子常服，穿了寻常锦衫的辉儿出得殿来，面露微笑，脚步轻快的往西角门 跑去……

  澈心怀疑惑的远远跟着，看着他轻车熟路的从北角门出了宫，惊讶的瞪大了眼，堂堂太 子竟敢私自出宫，而且侍卫们竟然放行，这么大的事皇兄难道被蒙在鼓里，一点都不知晓 ？辉儿出宫是想做什么？

  冰作弄的呆鸟嘎嘎乱叫，突然眼露惊喜，扔开呆鸟，抓起那只落在窗台上的雪白信鸽， 解下鸽爪上的信囊，只见上面熟悉字迹写着八个字“东街街头，不见不散”。

  是小辉！太好了，她终于不用在家里闷到快要发霉了！



  欢欢喜喜的换了男装便冲了除去，迎面遇上管家老伯，正好顺便搜刮了他身上所有的钱 ，对管家老伯的呼喊完全置若罔闻，兴高采烈、头也不回的径直奔出了大门。

  曹瀚兴冲冲的再次微服来了苏府，可怜没有主子在家，一大家子奴才面对皇上驾到，顿 时手足无措的跪地，口呼万岁。

  “朕今日是来看望冰儿小姐的，听说她身子好些了，去请她出来吧！”那丫头性子真倔 ，看来他不亲自来请，她是不会主动去宫里了。

  “回皇上，冰儿小姐她……她……”管家手心冒汗，语无伦次。

  “是！回皇上的话，冰儿小姐她……刚刚又出门去了……”管家只得说了实话，毕竟欺 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什么？”曹瀚惊讶过后，似笑非笑的点头道：“很好，很好！”恐怕她根本就没病吧 ！分明就是不愿进宫，所以才称病躲着他是吧？很好！他就在这等她回来好了！看她还有 什么话好说！



还是进宫了

  冰兴冲冲的直奔东街，老远就望见小辉已等在那儿，高兴的冲他摇着手臂跑向他，“小 辉，今天你怎么能出来的？”

  “我父……父亲刚刚出门了，我就出来了，小冰，听说柳色湖的荷花开了，不如我们去 游湖怎样？”小辉有点不自然的笑着。方才差点说漏了口叫出父皇来，暗自庆幸改口的快 ，不然泄漏了身份，小冰一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他了。

  “游湖？好啊！”上次在烟雨楼用餐的时候，柳色湖里荷花已经含苞，既然小辉想去看 荷花，那就陪他去看看好了，虽然她对游湖赏荷的兴趣并不太大，但看得出小辉兴致很高 ，也不好拂了他的意，毕竟他出来一趟也不容易。

  “对了，今天我还带了个朋友来，你不会介意他和我们一起玩儿吧？”小辉笑问。

  “怎么会呢！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可惜我弟弟最近不在家，不然我也会带他来呢！”冰 不以为意的说道。

  “为澈，快过来，小冰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好朋友！”小辉回头喊道。



  冰傻了眼，愣愣的望着从跟着小辉的随从身后走出来的人，那是澈！竟然是澈！这么说 来……

  她猛的退后一步，不可置信的以全新的目光打量着小辉，低低说了一句，“原来……你 就是太子……”小辉竟然是太子，是她的儿子……冰心里乱糟糟的，好像几万条丝线胡乱 绞成一团，理不出一个头绪……她一直以为小辉只是个大官家的子弟，怎会想到他就是太 子？

  “小冰，你说什么？”人声嘈杂，小辉没听清冰的话，只觉她的神情突然有些不对，连 忙关切的询问。为何他见了为澈就像见了鬼一样？

  冰很不争气的掉头就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就算小辉是她的儿子那又怎样， 她明明有自信可以在他面前表现的滴水不漏，可是她却没有那么做，不知道小辉的身份是 一回事，现在知道了，就完全变成另一回事了，而将来总有一天她会回到瀚的身边，再次 成为小辉名义上的母亲，到那时，一直将她视为朋友的小辉会怎么想她……

  “小冰——”见冰跑了，小辉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奇怪，怒冲冲的侧头问澈，“怎么回事 ，为何小冰一见你就跑了？你们有仇？”



  “我们怎会有仇？”澈苦笑道，“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姐姐吗？就是她。”他的尾随跟踪 自然没能逃过太子侍卫的厉眼，很快便被揪了出来，幸好辉儿与他交好，同意让他同行， 他也欣然答应了。出乎意料的看到辉儿出宫相会的人是冰的时候，他何尝不感到惊讶，再 看两人见面时的情形，显然是互不知晓身份的，甚至辉儿可能都不知晓冰是女扮男装……

  “啊！小冰是女子？小冰是女子！小冰是女子……”同样的一句话辉儿却连说了三遍， 从开始的惊讶到最后的欣喜，变化极快。

  澈无奈的点头，事情越来越乱了，还没弄清皇兄对现在的冰抱着的是什么心思，辉儿又 搅了进来，看他的样子似是惊讶中带着几分欢喜，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接下来该怎么办才 好？

  “小冰——你别跑啊！”辉儿抬腿就去追冰。小冰为什么要跑呢？就算是他对她隐瞒了 身份，她生他的气，那他可以向她赔罪呀！再说她也对他隐瞒了女子身份，他也没有要怪 她的意思啊！

  冰在前面已跑出了老远，澈和侍卫们不得不跟在太子身后一阵猛追，侍卫甲见太子跑的 满头是汗，多嘴道：“太子，不如让属下将人捉回……”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辉儿的痛 斥：“闭嘴！谁要你们多事！”让侍卫去将小冰捉来，今后她一定不会再理他了，傻子才 会那么做！



  “姐姐似乎是要回家去呢！”澈发现冰走的是回苏府的那条路，好心提醒生怕追丢了人 的辉儿。

  此时要劝辉儿不要去追显然是不可能的了，他年纪虽小，但已极有主见，而冰直直往苏 府跑的样子也显示了她心中的混乱，有点慌不择路的意味，如今也只能但愿去苏府探视冰 的皇兄已经离去了，否则……那个场面一定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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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心等着冰回来好拆穿他装病的曹瀚当然未曾离去，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冰就这么慌 慌张张的直冲进了前厅，感受到厅内萌凉的冰刚缓过一口气，定了定神觉得刚才自己实在 是反应过度了，她应该对澈使眼色让他不要泄漏她的身份，然后再若无其事的和小辉告别 才是，这样一路跑回来，万一他追上来可怎么办？

  不过现在懊悔也没用了，希望澈够机灵，不要多嘴，不然一定打扁他的头！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早？”曹瀚似笑非笑的望着慌慌张张跑进厅来的小人儿。瞧她满 头是汗不住回头张望的样子，难道后面有鬼追她不成？



  “啊——”冰惊叫一声，这才发现厅内还有人在，而且是她目前最不想见到的人！他怎 么又来了？！为什么每次都会让他看到她女扮男装的样子？更糟糕的是，他一定知道她是 在装病了……

  曹瀚起身，一步步缓缓走向目瞪口呆的冰，伸手托起她的小脸，“脸色不错啊！看来你 的病确实是好了。”

  “是啊！我的病已经好多了，谢皇上关心……”冰讪笑着，试图不着痕迹的挣开他的大 掌，否则她真怕自己会不顾一切的扑进他的怀里，去回味久违的温暖怀抱……

  “既然好了，明日就与澈儿一起进宫吧！”曹瀚笑着收回手。就等她这句话了，病既然 好了当然再没理由不进宫了吧！所以他就没直接拆穿她装病的事，省的她恼羞成怒反倒不 好。

  “啊……其实还没全好，若是传给了太子公主就不好了，皇上您说是不是？”说完还装 模作样的咳了几声，以示自己的病还未痊愈，末了还抚着胸口说道：“啊……好像又发烧 了，我要回房休息了，皇上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请您赶快回宫吧！”



  曹瀚眉心微结，对于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借故推诿有些丧失了耐心，冷声道：“说实话， 你是不想进宫陪伴朕的孩子，还是就是不想见朕？小小年纪就开始撒谎骗人，长大了还得 了？算了，朕也懒得和你计较，你若真不愿去，朕也不勉强你！”

  “我……”冰有口难言。她怎会不想见他呢？这十年来她想他都要想的疯了，可是…… 她真的不想以孩子的面貌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现在她不是十岁，而是十五岁的话，可能 会自信很多，偏偏苍天弄人，让她再遇见他的时候只是十岁稚龄……

  冰眼中难以克制的焦急、忧郁和无奈让曹瀚心弦微动，头次见面，这孩子的倔强和傲然 就给他极深的印象，熠儿太过羞怯温顺，原想让她进宫看看能否转变一下熠儿的个性，可 今日的她，又让他见识到了全新的一面，一个才十岁的孩子怎会有如此忧郁复杂的眼神？ 好像她心里埋藏着很多难以向任何人倾诉的秘密……

  “有话不妨直说。”莫名的，他竟想要知道她心中的秘密是什么，想要为她排解心中的 忧郁，想要看到她高傲自信的模样……

  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话可说，看到他一脸失望的样子，心跳顿时乱了几拍，更让她 吃惊的是，此时前院居然传来了小辉的高声说话声……



  “小冰，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我不会怪你的，真的！你也不要生我的气，我们扯平 了，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小冰——”

  小辉的声音由远而近，片刻间和澈离前厅也就只差十来步的距离了，管家在后面追的气 喘吁吁，还上气不接下气的提醒道：“澈少爷……皇上……皇上在厅里……”

  可惜他老人家微弱的声音湮没在小辉高亮的嗓音里，谁也没听见。

  “小冰……”甫奔进厅内的小辉除了看见了僵立在门侧不远的冰，还看见了让他又敬又 怕的父皇，小脸顿时吓的白成一片：“父皇……”

  冰咬着下唇，狠狠瞪了小辉一眼，心中那团乱七八糟的线团现在更是纠结，明明是一家 重逢的大喜事，可现在却只会让她觉得混乱不堪！

  随后进厅的澈，无奈至极的摇摇头，看来他一路的祈祷并未奏效，如今不仅冰装病的事 被识破了，就连辉儿私自出宫也瞒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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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瀚高高在上，帝王威严尽显，地上一溜站着三个孩子，澈面色如常，一副老实本分的 好孩子样，冰侧头望着窗外，一脸的桀骜难驯，只有辉儿低垂着小脑袋，一副知错了等待 责罚的样子。

  “辉儿，你先说！”他竟一点也不知晓辉儿竟然常常私自出宫，如何结识冰，以及今日 才知晓她是澈的姐姐只见的经过和盘托出，不敢有丝毫隐瞒。

  曹瀚点点头，表情高深莫测的望向抿唇不语的冰，“这么说冰儿也是今日才知晓辉儿的 身份？”

  “是。我要是早知道他是太子，当时我才不会去多管闲事！”冰故意说了反话，如果早 知道小辉就是她的孩子，她当然还是会去管，但之后绝不会和他见面，也就不会弄到现在 这么尴尬混乱的局面了！坏就坏在，生产那日她昏过去的太早了，只知道女儿的名字是熠 ，至于儿子叫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

  她心里更多的则是对曹瀚的怨气，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照顾孩子们，否则怎么会连辉儿私 自出宫都不知晓？这是多么危险的事啊！万一蔚封旗派人伤了辉儿，或者绑架了辉儿为人 质作为要挟的话，她一定不会原谅他！



  “小冰……”辉儿可怜兮兮的望着冰。小冰为什么那么生气？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太子 吗？可是，为什么他是太子，她会那么生气？

  “你们如今是好朋友不是吗？既然如此，明日就随澈儿一起进宫，做公主的伴读吧！” 曹瀚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和颜悦色的旧话重提。

  “不，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没有资格做太子的朋友。”冰硬着心肠不去看辉儿祈 求的眼神，她认为一旦以公主伴读的身份入了宫，再想要转换成她想要的身份就很难了， 那样的话她在瀚的眼里可能永远就是个孩子，想要改变的话，除非她直接向瀚表明身份， 可这也是她最不愿去做的事，她想要的只是他能爱上现在的自己，无关外貌，只在乎内心 ……可又有几个男人会爱上自己一天天看着长大的女孩？起码瀚就不是这样的人……

  “既然如此，朕不勉强你，不过朕就不能不罚辉儿了。”曹瀚依然在笑，可那笑却透着 股冷意，“辉儿听着，从明日起，在你的疏阳宫里禁足三个月好好思过，没有朕的允许， 任何人不得探视。”



  “父皇……”辉儿的小脸一阵青白，噗通跪在地上，哀声哭求道：“父皇，辉儿知错了 ，求求您不要禁辉儿的足……”

  澈难掩惊讶的忘了曹瀚一眼，虽说辉儿私自出宫是不对，但这惩罚也太重了吧！这并不 像皇兄的作风，除非他是……

  “皇上！”冰急红了脸。她真是看错他了，以为他会是个好父亲，谁知道他竟是这么对 待孩子的！她明明说过不许让孩子们受一点委屈的，看来他根本就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太过分了！

  曹瀚淡淡的瞥了冰一眼，“怎么？冰儿可是改变了决定？”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泄漏了 他真正的心意，可惜气愤中的冰并未察觉，倒是被澈窥出了一二，他弯起了嘴角，已经知 道最后赢的人会是谁了。

  “是！我改变主意了！”冰大声说道。可恶，他是怎么看出她不忍心让小辉禁足的，竟 然拿这个来逼她进宫！

  “很好！记得换上女装。”眼见冰眼中的怒意驱散了先前的忧郁，曹瀚突然觉得心情大 好，逗弄她，看她小脸气的通红的样子，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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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百般不愿，但进宫伴读已成了定局，为了不让小辉禁足，第二天一早，习惯了睡到 自然醒的冰只得带着睡意浓浓的登上了驶往皇宫的马车。

  平稳的轱辘声中，冰勉强打起精神，推了推正闭目养神的澈，“你说皇上是不是看出了 什么？”

  昨晚她想了很久，瀚口中虽说这不勉强她的话，可明显言行不一，否则也不会拿禁足之 事来逼得她不能不答应，可如果真要说他看出什么也不大可能，毕竟以前她无时无刻不在 提醒自己是若妍，很大程度上压抑了真实的自己，但现在她根本毫无顾忌，她的身上绝没 有一丝一毫若妍的印记存在，她就是她，而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 是根本不可能看出什么来的！但是他的表现又实在让她迷惑，心里七上八下的。

  “难说。”澈睁眼说了两个字，又阖上了眼帘。十年未见，皇兄表面看来没什么变化， 但是他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较之十年前，皇兄变得深沉了很多，也成熟了许多，现在他 也猜不透皇兄对冰是否有所怀疑了。



  “问你也是白问。”冰白了他一眼，“别睡了，不如趁现在和我多说说熠儿吧！她长的 像不像我？”以前并没想过要进宫，所以也就没向他细问，怕听了更难受，虽说一会就能 见到那孩子了，却突然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心来，还有一点无法克制的紧张感。

  澈张目忘了她好一会，才说道：“不像。”

  冰点点头，“也是，女儿应该像父亲更多些。”以前不知道的时候还不觉得，自从知道 小辉是自己孩子之后，才发现他眉眼间真的很像若妍，只能懊恼自己的后知后觉，以前怎 么就一点没对小辉起疑呢！

  澈摇摇头，嬉笑道：“不是，女儿家长的像皇兄那般硬气还能见人么？我的意思是熠儿 比你好看。”

  冰一口气梗在胸口，他这是什么意思啊！先说熠儿不像她，又说熠儿不像瀚，最后竟敢 笑她比熠儿长得丑？

  “你找打是吧？”斜眼瞄他，举手作势就要打，“我要是长得丑，你也好看不到哪去！ ”对于自己现在的外貌冰还是很满意的，虽没有若妍的倾国倾城，但小小的瓜子脸上五官 还是极为精致耐看的，和丑是绝对沾不上边的！



  澈摊了摊手，笑道：“所以说，熠儿当然不会像你了。”

  “你耍我是吧！”冰一巴掌挥过去，却是轻轻落在他的头上。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好消 弭她的紧张，心里还是挺感激他的细心体贴的。

  澈拉了她的手，握紧，黑眸敛了笑意，“冰，你该时刻提醒自己，你已经不是齐若妍了 辉儿和熠儿也不是你的孩子，他们是太子和公主，而你只是寄养在姑父家中的孤女吴为冰 ，若是不想那么快暴露自己的身份，你就必须时刻牢记这一点，总这样混淆不清，痛哭的 只会是你一个人而已。”

  “你的意思是……”冰在心里琢磨着他的话，总觉得其中另有深意，而她也相信他处在 旁观者的角度看问题会比她全面的多，他这么说是要提醒她什么？是要她彻底抛弃过去， 就以全新的身份来经营这个全新的人生吗？

  “若妍去了，就彻底忘了她吧！我相信他真正爱的人是你，我也相信他还会爱上你，这 只是时间问题，不用担心，做你自己就好。”他拍拍她的手，给她以信心。



  “我动了，谢谢你。”冰望着他柔柔的笑，心中纠结了许久的那团乱麻已有了头绪。

  是啊！她总是说要过全新的人生，可又总会不由自主的纠结在过去里，总是情不自禁的 将过去和现在混淆在一起，弄得自己混乱不堪，他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事情看似复杂 其实却很简单，就像他说的，彻底摒弃过去的一切，将那段以若妍为载体的人生彻底遗忘 ，只留下对瀚的爱就足够了，一切便简单明了了很多，唯一要面对的问题就只剩下让瀚爱 上现在的自己了，至于最后要不要对他表明身份已经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可是时间也是最折磨人的东西，当你期盼它过的慢些，它却无情的流逝如飞，当你盼望 它过的快些，它却偏偏慢悠悠的龟速向前，让人感觉度日如年，恨不能一夜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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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宫门便不能再乘车，两人被太监领着前往南书房，一路上，冰看着熟悉的宫苑，难 免心潮起伏不定。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天空是迷人的淡蓝色，想必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花草沾着露 水，晨风带着凉意，吹的人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

  沿着青石大路一直往南，行过两道拱门，前面一座院落，隔着墙可以看见里面种着不少 松柏，南书房到了，领着两人前来的太监告退。

  冰以前并未来过这里，一进院内便觉得这里与皇宫内的其他宫殿的富丽堂皇极为不同， 一排松柏之后的主屋、侧屋都是青瓦白墙，没有一点象征皇家贵气的装饰存在，质朴而不 失清雅，的确是适合读书的地方。

  天还这么早，正房里已经传出小辉的郎朗书声，冰微蹙了眉头，小辉才十岁而已，有必 要这么辛苦吗？

  不过现在看来，是她误解了瀚，他在教育孩子们上还是很用心的，起码懂得不因身份的 尊贵就自小养成了骄奢淫逸之气，而他的教育似乎也很成功，起码从小辉身上，她就没有 感到一点惹人厌烦的纨绔子弟的习气，小辉的心思其实很单纯，虽然偶尔会忘记要为别人 考虑，但只要提出，他会接受并且认真反思，这一点是很难得的，尤其他太子的身份，自 小肯定就被人赞着，捧着，还能有这样的品质真的很不一般了，他要是将来做了皇帝，肯 定是以为虚心纳谏的明君！



  守在门外的小太监见他们进了院，忙跑进屋去向太子禀报。辉儿一听人已来了，搁下书 便奔了出来。

  “小冰——”他先是一愣，然后腼腆的笑了。先前还以为小冰穿女装一定会很奇怪，谁 知竟这么好看！“小冰，我真要好好谢你，要不是你，我一定被父皇禁足了！”

  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孩子还真怕她生他的气呢！这一点和瀚很像，都是那么重感 情，可见他内心一定很孤独，所以她这个朋友对他来说才那么重要吧！

  辉儿尴尬的站在原地，张了张口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小冰好像还在生他的气，她不会从 此以后就不理他了吧？

  “太子殿下今天来的好早！”澈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

  辉儿支吾了几句，也不敢早到就是为了等冰，一时几人进屋落座，教书的是个老头，花 白的头发和胡须，一脸文气，板着脸让他们先温书，待人到齐了再讲新课。



  冰不说话，辉儿也不敢多嘴，澈默默看书，房内的气氛很是沉闷，好在不一会公主熠儿 和郡主浓情也到了，众人见过之后，老头开始讲课，冰哪里会去听他啰嗦，只用余光打量 着熠儿和浓情。

  熠儿简直就是和若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坐在哪里认真的听课，初升的朝阳映红了她的 小脸，美的像是一幅画，但个性似乎却太过安静而羞怯了，按理说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是 不会形成这种性格的，为什么熠儿会是这样？

  浓情继承了流夕的美貌，但挺直的鼻梁显然是来自苏绽的遗传，同样难以理解的是，她 那忧郁的眼神根本不像个十岁的孩子，她是以瑾王之女的身份养在深宫的郡主，难道还有 人敢给她小鞋穿？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让冰气恼的是，那啰嗦了一上午也不嫌累的慌 的老头，在宣布下学之前，居然点了她的名，说什么“……念你小病初愈，上课之时神思 恍惚便不惩罚与你了，下不为例！”说完还对她扬了扬戒尺，满是警告的意味。



  她咬牙忍了，对老头的背影做完鬼脸，便瘫在椅子上懒得动弹了，难道以后每天她要过 的都是这种日子吗？恐怕要不了几天她就要闷到疯了……

  中午是休息时间，太子公主一般回各自的寝殿歇息，而冰和澈则歇在南书房里，熠儿和 浓情先走了，辉儿踌躇着脚步似乎是想和冰说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反倒是冰先开 口说话了，她淡淡道：“太子殿下，其实我并不是生你的气，昨天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真的吗？你不生我的气？”

  “不生了，不生了！学了一上午你也累了，下午还要习武，快回去用了膳好好休息一会 吧！”冰恢复到原先和他相处时的状态，理清了思路，只将他当成是若妍的儿子，面对他 果然轻松了许多。

  辉儿高高兴兴的去了，一时有太监来请他们去用饭，吃了饭，一个太监细声细气的说道 ：“冰儿小姐，昨儿皇上特意吩咐奴才打扫了一间房，给您歇息之用，就在澈少爷隔壁， 奴才这就带您去看看？您看着缺些什么，奴才好给您补上。”



  冰早已有些困倦，下午还要陪熠儿和浓情学琴棋书画什么的，正巴不得能有张床好好睡 一觉补补眠呢！听说房间都已经给备好了，顿时心花怒放。

  冰美美的睡了一觉，还做了个好梦，梦到长大了的自己和瀚携手在御花园里漫步，所以 是笑着醒来的。

  “真希望那一天能早点到来……”睁开眼，嘴角噙笑，虽然那只是一个梦，但回味起来 仍是甜蜜，也让她对这个布置的简单素雅的房间以及身下的这张噗通的床产生了好感。

  “做了什么美梦？睡醒了就笑？”

  冰有一瞬晃了神，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不然怎么会听到瀚的声音？

  眨眨眼，确定自己的确是醒了，而且萦绕在鼻端的龙涎香也不会是假的……冰僵硬着脖 子，慢慢侧过脸去，半透明的纱帐外，那个双臂环胸，嘴角含笑的男人不是瀚还会是谁？

  “你……皇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冰慌张坐起，好在是和衣而睡，掀帘便 下了地，想想不对，应该先向他行礼才是，刚要跪下，就被他抓着胳膊给拎了起来。



  曹瀚笑着说道：“以后没外人在就免礼吧！想不到你穿起女装来还挺好看的，这衣裳的 颜色也适合的很。”浅浅的粉色，上绣着数只银色的蝴蝶，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粉嫩可人， 简直想要下手去捏捏……

  他觉得现在她好看吗？可为什么只用好看来形容，不说漂亮或者美丽什么的？心里有些 不平，但曹瀚的话却让她心底泛甜，虽然她等于是被他逼进宫来的，而且还打乱了她定下 的计划，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不能说完全就是坏事，起码他对她不是熟视无睹，过目 就忘，现在想想，如果事情是那样的话，她一定会更难受吧！

  “小丫头还会脸红？”曹瀚笑弯了眉眼。



出征在即


  “什么事？”看他神情那么凝重，冰也被他弄得神经紧张起来。

  “你还记得那个在避暑山庄刺杀皇兄的假灵儿吗？她才是真正的晚晴，如今云楚的夫人 早已是另有其人，若我猜的没错，她一定是冥星楼二十四宿之一……”

  “冥星楼二十四宿……”冰低声道：“你是说那人一直冒充晚晴留在林焰身边至今？她 想干什么？”顿了顿，见澈仍在静静出神，又接着说道，“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以前我 曾给你看过的星月牌是冥星楼主的象征，冥星楼之人见牌如见楼主，所以那次他们才会非 但没有杀了我们反而听命于我，其实那块星月牌就是那个假灵儿交给我的，如果按你说的 ，假灵儿是晚晴推测下来，那么晚晴就是冥星楼主无疑了，她是你的人，这一点难道你就 一点都不知道？”

  “她从未和我说过自己的身份，我曾派人查过，得知她是冥星楼的人，一直以为她只是 冥星楼的部众，并未想到她竟会是楼主……”澈笑的无奈，真是一着错步步错，如若他早 知晚晴的身份，又怎会行那一步坏棋？

  “对了，那个假晚晴后来还曾冒充楼主下令冥星楼的杀手追杀我们，好在当时真的星月 牌我带在身上，否则我们恐怕早死在冥星楼之手了，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关键是她冒充晚晴到底想要做什么？杀手做腻了，想换成将军夫人玩玩吗？”



  “我想可能是晚晴命她伪装成她跟着云楚赴宴，而她自己则易容成灵儿好伺机行刺，可 惜她失策了，她没有考虑到人的野心，行刺之时她与其他楼众俱已中了消散功力之药，而 那药应该就是……”

  “是那个假晚晴下的。”冰接口道，“难怪一剑刺死假灵儿的就是她，难怪假灵儿临死 之前要将星月牌交给我，她一定是不想让那人夺得楼主之位……我现在知道了，晚晴就是 你口中的那个傻女人……”为了成就他而选择牺牲自己的晚晴，一定是爱惨了他的吧！可 惜他却一点也不懂得珍惜……

  澈不语，扭头望向窗外，天边的一缕彩霞绚烂夺目，斜阳洒下浓金色的光辉，为整个京 都披上金色的外衣。记得就是在这样迷人的傍晚，晚晴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别发呆了，我们已经到家了！过去的人和事就让它通通过去吧！要知道你现在只是寄 人篱下的孤儿吴为澈，不再是从前的瑾王了。”冰拍拍他的头，用他曾对她说过的话反过 来劝慰他，他也应该像她一样，不该再纠缠于过去之中了。

  “嗯，下车吧。”澈转回头，表情郁郁，有些人有些事并不是他想忘就能忘得了的，他 第一次觉得拥有前生的记忆也并不是那么让人愉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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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像涓涓溪水一般缓缓流淌着，并没有再起什么波澜。冰每日早起进宫，混一天再平 安回家，虽然无聊，但习惯了之后倒也平实的让人心安。

  皇帝仍然是不是的出现，逗弄她仿佛已成了他闲暇之时的乐趣之一，有外人在场她还能 忍得住，有时他出现的实在太巧，比如她借故头晕什么的从南书房出来乱晃的时候偶遇到 他，就免不了反讽他的巧，或者拿话刺他，他也不恼，反而笑的更加开心，然后她就发现 自己翘课十次总有六七次能碰上他……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对皇上无礼，皇上不仅不责怪反倒小脸以对之事开始在宫里传 的沸沸扬扬，她先前还没有一点自觉，直到这天小房子送她出宫之时，再次拐弯抹角的警 告她，她才真正感到啼笑皆非，无言以对。

  于是话赶话的终于引得小房子说漏了嘴，这才知道原来他竟是在为绣儿出头……

  “小房子，你的意思是说锦绣姑姑想嫁给皇上？”她眨着眼睛，一脸天真的仰头望着小 房子。这根本是不可能的，绣儿进宫从来只看望孩子们，总是可以避免和瀚碰上面，林焰 已经占据了她的心多年，她根本就不可能对瀚有任何想法，看来这个小房子是在自作聪明 、自作主张了。



  “朝阳郡主温柔有礼，待人和善，对太子和公主的疼爱我们做奴才的都看在眼里，皇子 和公主也很喜爱郡主，皇上对郡主常也有赏赐，郡主嫁入皇家根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你 小孩子家的不懂，郡主这么多年来一直未嫁，还不就是为了等皇上？可惜皇上对皇后情深 似海，这可就苦了郡主了……不过，奴才相信总有一天皇上会看到朝阳郡主的好，迎她入 宫的！”小房子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通，说完了还自我陶醉的翘着兰花指笑弯了眉。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个小房子想象力不是一般的丰富，自编了这么一场苦情戏不说，还 给配上了一个自以为皆大欢喜的结局，真实又天真又可笑，白白害她担心了这么些日子， 到最后居然发现是这个太监在没事找事，害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随便支吾了两句，冰撒腿就跑出了宫门，跳上停在宫门外的马车，一上车便再也忍不住 的捶着车厢放声大笑，澈莫名其妙的瞪着完全失常的她，“什么事笑成这样？”还从不曾 见她笑的如此失控过，而且还是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让她笑的眼 泪都快下来了？他没听说宫里发生什么好笑的事呀！只除了宫里最近盛传她在皇兄跟前红 的很，但也不至于让她笑成这样吧！



  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她揉着笑的发酸的脸，说道：“我才发现， 那个小房子做太监真是屈才了，他真应该去编戏才是，说不定能一举红遍大江南北呢！”

  绣儿疼爱孩子们是因为她和若妍过去的情分，瀚时常赏赐她只是一种回报的形式，绣儿 多年未嫁分明是因为心里除了林焰再难接受其他的男人，小房子居然就根据这些风马牛不 相及的蛛丝马迹编了那么一场自以为合情合理的戏码，还煞有介事的跑来警告她这个最近 皇帝眼里的小红人，真是笑死人了！

  “此话怎讲？”澈依然不明所以。怎么又扯到小房子身上了？小房子除了那时常翘着的 兰花指比较有特点外，整个人都是乏善可陈的，有这么好笑吗？

  冰边笑边说了事情的经过，末了问澈，“你说可笑不可笑？只是不知绣儿若知晓奴才们 是这么看她的，她会怎么想……”

  “是我耽误了绣儿。”澈自悔道，若他早知绣儿对云楚的那份心意，可能就不会让皇兄 将晚晴指婚给云楚，可云楚分明执念于妍儿，就算当年嫁给他的是绣儿，情况也不见得会 比现在好。



  “你也别自责了，我虽对林焰不是太了解，但也看得出他对若妍爱的有多深，就算绣儿 真的嫁给他，也不见得会幸福。”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生活在一起，很可能会是一种难以 承受的折磨，不知道那个假晚晴现在过的可好……

  “你错了，不管当年嫁给云楚的人是谁，他就算再不甘愿，也不会亏待的……”澈神色 黯然道，“据我所知，他就对那个假晚晴很好，如今他们夫妻和睦，长子已快八岁了，次 子也已五岁。”

  “他们的儿子都那么大了？”就这样绣儿如果还在等林焰的话，除非她是想去做妾，可 她如今朝阳郡主的高贵身份是绝不可能为人妾的……

  “所以，我才说是我耽误的绣儿，如果当年……”

  “你也别再提当年的事了，没有人能预知将来的事，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冰打断他 的话，忽然眼珠一转，慧黠的笑道：“我们不如撮合撮合绣儿和苏绽，你看怎样？”

  澈连连摇头，“他们俩一个心有所属，一个挚恋亡妻，恐怕不大可能吧？”她怎么兴起 这个念头，苏绽虽粗枝大叶的，但这种人一旦定了心就很难将其改变，让他接受绣儿恐怕 比登天还难。



  “说的也是……”刚才只是未经大脑的随口一说，感情的事总是不能勉强的，若是有缘 自然能走到一起，若是无缘就算硬扭在一起也是一对怨偶。自己的事都还没有着落，她又 何必去操那份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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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去冬来，转眼就过了腊月，因为来年征战澜国，朝中各部都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物资 ，就连南书房的课程里也加了兵法一门，授课人却是林焰，不过此门课只对太子单独教授 ，一到授课时辰，她们就会被客气的请出来，冰心里恼怒，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那天回家之后，澈才告诉他，这是先皇定下的规矩，除储君外的其他皇子公主是不得学 习治兵之道的，皇子更不能掌兵，这是为了以防皇子拥兵擅权，危害社稷。

  冰直斥这是个荒谬透顶的笨方法，转眼同情的望向澈，“这么说，以前的你是不懂兵法 的？”老皇帝难道没想过，这么做只会增长皇子们和太子之间的隔阂，可能就为将来的手 足相残埋下了祸根。



  “偷着自学了一些，不过没派上用场。没想到如今倒有幸能正大光明的学了，云楚却是 是个将才，难怪皇兄会如此重用于他。”

  “你包里放着什么？”冰好奇的指着澈放在桌上那个比去时鼓了许多的书袋。

  “驭兵策和一副地图，你先回房休息吧！我要温书呢！”

  “我不能看看吗？”从没见他这么积极过，看来兵法对他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你也对兵法感兴趣？”澈挑眉问道，并未阻止她打开书袋的举动。似乎很少有女子会 对兵法感兴趣呢！她总是这么奇特，这么与众不同……

  冰已经从书袋里拿出了哪本《驭兵策》，随手翻了几页，就被满纸艰涩难懂的文言文弄 得头昏脑胀，于是放弃的摇摇头，“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放下书，随即又在桌上摊开了地图，地图是绘在羊皮上的，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吞并了玥国的大景如今在地图上占了很大的一片，南面靠海，背面则与澜国交界，图上可 以看出澜国连大景的一半都不到，且国土是在大景的半包围之下，虽然画的有些粗略，不 过对于与澜国交界之处还是描绘的比较细致的，河流、平原、山川、道路都用小楷标注的 清清楚楚，可整体看来还是显得很粗糙。



  冰指着澜国上面的大片空白问：“这边是什么地方？”

  “那时蛮夷之地，住着些神出鬼没的蛮夷之族，时不时的就会来骚扰一下，掠夺些牛羊 米面什么的回去，等我们征胜了澜国，下一步就是要对付他们了。”

  “哦。”冰不甚感兴趣的摆了摆手，“我先走了，你好好温书吧！”

  房门关上，澈笑着摇头，还以为她是对兵法感兴趣，谁知也就随便翻翻便丢下了。

  他端坐于书案前，聚精会神的研读起那本《驭兵策》来，再没出过房门，就连晚膳也是 命人直接送至他房内的……

  冰独自一人在宽敞的饭厅享用晚餐，心说他真实着了魔了，那本难懂的《驭兵策》真有 那么吸引他吗？打仗的确少不了谋略，但一个性格怯懦的人就算拥有一肚子的智谋，在面 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之时又能发挥出几成来？关键还是要有胆识和必胜的信念以及一份泰山 崩于面前依然淡定从容的气度，这些瀚都不缺，所以此战必胜！



  可是，为什么明明派林焰和苏绽领兵出征就已足够，瀚却一定又要御驾亲征呢？就算明 知他只是坐镇后方，不必亲自冲锋陷阵，她还是会心里七上八下，而且总感觉他的野心和 以前比起来似乎膨胀了许多……

失踪

澜国突发兵变，翼王蔚封领军十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京城，逼得蔚封旗仓皇逃亡 出宫，自此下落不明，翼王黄袍加身，登基为帝。

  消息传到景国，朝堂之上再起争议，一方主张趁澜国局势不稳之际大举进军，将其纳入 大景的版图，另一方则说年年征战，国库至今空虚，百姓仍需休养，不如观望观望新帝的 态度再作打算，两方争执不下，起兵之事到底拖延下来。

  不久，澜国新君派使送来国书，言辞恭敬的表达了交好之意，并承诺年年进奉，以表挚 诚。

  深夜，寒风凛冽，曹瀚自行踱步从御书房回了清阳宫，路经两旁尚有还未融尽的白雪， 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着凄凉的光，他呵出一团雾气，随即被风吹散……

  他停住了脚步，举目远望，除了相隔不远就会悬挂的宫灯发着微光之外，整座皇宫几乎 都笼罩在黑暗中，一股难言的寂寞萧瑟之意爬上心头。

  冰，回来吧……他默念着她的名字，呼唤着她的归来，虔诚的像是在佛前忏悔的信徒。 他已等了她十年，如今她身在何处？为何还不出现？她可知这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他熬得有 多辛苦？还有五年……人世已没什么可留恋的，五年之内她若是再不出现，上穷碧落下黄 泉他也要寻到她……



  路三举着宫灯，冷的直打哆嗦，他知道，皇上一定是又在想皇后了，他不敢出声打扰， 只是咬牙忍着静静陪在一旁。

  十年前皇上秘密离宫一月，回宫时竟带着皇后娘娘和王爷的亡身，无人知晓这次离宫都 发生了什么波折，也无人知晓皇后娘娘和王爷是因何而亡，而皇上哀恸了数月过后，不顾 朝臣非议，毅然遣散后宫，便掀起了对玥国的征战，最终在五年后踏平了玥国的九州十六 郡……

  月光照在曹瀚的龙袍上，幻化出一圈淡金色，反射到他的脸上，却更加突显了他神情的 哀伤，眼神的黯淡，路三看着，竟然情不自禁的重重叹了一声，倒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曹瀚眉心微皱，瞥了路三一眼，淡淡道：“你叹什么气？”

  “奴才……奴才是被冻的！”路三急中生智道，“夜深风寒，皇上小心龙体，别在风里 站着了，快回宫去吧！”

  “你冷就自个先走，朕正想一个人静静。”曹瀚摆手让路三退下。



  路三心知不妙，如今皇上的身体可不比十年前了，上次就因在风里站了半夜，结果大病 了半个月才见好，今夜这么冷，无论如何也要劝皇上回宫才是，想到这里，他软声道：“ 皇上如此亏待自己的身子，皇后娘娘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也会难过的……”

  “什么在天有灵？”曹瀚一脚踢开路三，大声呵斥道：“她没死，没死！总有一天她会 回到朕身边的，以后再敢说这样的话小心你的脑袋！”

  路三白脸更白，趴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连连磕头，“奴才该死，皇上息怒！”皇后娘娘明 明已下葬十年，皇上怎会说娘娘还未死呢！莫不是思念过度疯癫了吗？可皇上的样子并不 像疯癫之人哪……

  他心思一转，看着要劝得皇上回宫就不得不顺着他了，“皇上说的是，娘娘迟早是要回 宫的，所以您更该好好保重龙体才是啊！不然娘娘回来一定要怪罪奴才们的……”

  曹瀚脸色稍霁，“说的有理！此话朕只和你一个说，她不出五年一定会回宫的。”



  是的！她一定会回来的，也许她再过不久就会出现，根本不必再等五年，这么说他该留 在宫里等她才是，如此一来征讨瀚国看来是要缓一缓了……

  路三口中连连称是，心突突直跳，人死不能复生，皇上为何如此肯定皇后娘娘五年内会 回宫？难道真是思念疯魔了不成？

  曹瀚却突然脸上变色，声色俱厉的问路三，“朕在外征战之时，可有人进宫找朕？”

  他问的突兀，路三茫然以对，不知皇上此问何意，慌忙摇头道：“回皇上，没有……”

  “真没有？你再好好想想！”曹瀚一时还不敢放下心来。方才突然想到这些年他很少在 宫内，若是冰在此之间前来找他，岂不是要白跑一趟，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刺客……

  路三仔细想了一会，抖着嘴唇说道：“就在那年皇上出征之后的第三天晚上，是有人潜 入了宫里……”

  “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曹瀚一把将跪在地上的路三拽起，猛烈的摇晃着。他到底做 错了什么，老天怎能如此残忍，让他们再次错过！



  “皇上……”路三被摇得头昏眼花，“皇上，那个是个男人，不是皇后娘娘！”

  “男人？”曹瀚一愣，随即松开路三，“可是别国派来的刺客？”他怎么从未听过此事 ？

  “回皇上，奴才也不知那人是不是刺客。当时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奴才正在回清阳宫 的路上，那人突然就出现了，还没等奴才反应过来，奴才的嘴就已被他死死捂住，身不由 己的让他拖到了暗处花丛中，然后那人就问奴才皇后娘娘人在何处，奴才惊吓中据实以告 娘娘数月前就已亡故，谁知那人听奴才说完一言不发就放开奴才，再看时根本就不见人影 了，从头至尾奴才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看见，后来查了好久也没查出来，他们说根本不可 能有人能在宫里来去自由而不惊动侍卫的，所以就说奴才是撞了鬼了……皇上，奴才敢肯 定那人绝不是鬼！”想起此事，路三就觉得委屈。

  当年王爷是盛葬，举国截至，可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皇上为娘娘上了“娴孝庄怡”的谥 号之后并未昭告天下，便随王爷的灵柩一起葬入了皇陵，是以皇后亡故之事直至如今民间 还少有人知晓，当年那夜入深宫之人想必也是不知娘娘已故这才有此作为的。



  “那你就当你是见鬼了吧！”竟有人会进宫找冰？那人的功夫一定极高，否则侍卫林立 的皇宫大内对他来说也不会犹入无人之境般来去自由，那会是什么人？可会是冰的故人？ 可惜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已无从查起了……

  生怕错过与冰的相逢，这件事对曹瀚的重要程度远胜于去征讨澜国，是以便给澜国新帝 回了信，表明接受他的诚意，自此之后的几年间，两国之间维持着表面上的安定和平，私 底下却都在积极练兵，筹备战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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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本来平常的和往日并没什么分别，却发生了一件既不平常的事，因为皇上和太子跟 前的小红人冰儿小姐，突然失踪了！

  那天是初一，前一晚太子留下澈少爷在宫里，所以第二日一早苏绽进宫的马车上只有冰 儿小姐一人，据马夫说，经过早集之时，冰儿小姐突然说要下车逛逛，想买个玩意儿进宫 送给公主，他原先想跟着前去，冰儿小姐不让，他就只好在车上等着，谁知左等右等也不 见冰儿小姐回来，急的他赶紧去找了一圈，却已不见了冰儿小姐的人……



  这事后来闹的极大，官府搜寻无果之下，悬赏告示贴至全国，资金从白银千两上升至黄 金万两，但冰儿小姐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信……

  冰失踪后的第三天夜里，皓月临空，星光黯淡，澈临窗而立，面色阴郁到了极点。

  对于冰的失踪，他除了同众人一般焦急无措之外更多了一份自责，如果那晚他拒绝辉儿 ，与她一起离宫，第二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一人去逛什么早集，她又怎会无缘无故的 失踪？

  瀚只觉耳畔生风，墙上出现一个黑影，很显然是有人在他身后挡住了烛光所致，他忙回 头望去，脸上惊讶至极，“是你！”这人好生面熟，分明是那个冥星楼的杀手……

  来人面露讶异，反手递上了一封信函，“楼主命属下前来送信，告辞！”

  “等等……”如今冥星楼的楼主是谁他根本不认识，怎会突然命属下送信于他？



  那人并未停留，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在房内。

  澈皱眉打开信笺，信上寥寥数语，却已解了他心中焦虑，但又生出了另外的疑惑。

  ……我很好，该出现时我自会出现，不必担心。你亲爱的姐姐冰

  就着烛火烧了信笺，澈闭目沉思，如今这样太太平平的过日子不好吗？她为何翩翩要再 去招惹冥星楼的人！

  那人口中的楼主指的就是冰无疑，可她是何时与冥星楼的人有了联系，他怎么一点也不 知晓？冥星楼的人又怎会甘愿听一个孩子差遣？除非……她有星月牌在手，可星月牌十年 前遗失在蝶谷，如今怎会又落到了她的手上？

  澈一夜未睡，思来想去也想不通冰重回冥星楼意欲何为，她明明是那么厌恶杀手的身份 啊！



五年之后（上、下）  


夜风吹拂过水面，透着一股清爽的凉意，明月倒映其上，随波而动，岸边垂柳随风摆动， 枝条偶然间碰触水面便会荡起圈圈美丽的涟漪，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安逸，只是这里并 非安逸的所在。

  一弯拱桥连接着湖岸与湖心亭，冰就坐在桥栏杆上，悠哉的晃着小腿，看看水中月，望 望岸边柳，顺便感叹命运的神奇与难测。

  早晨不过是临时起意想在早集上买个小玩意送给熠儿，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竟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乱七八糟摆放的货品中一眼看到了堂堂星月牌竟然就在其中，可 怜那枚能够号令冥星楼众杀手的楼主令牌竟被一个少了条腿的泥猴玩偶坐在屁股下。

  她好奇的向摊主打听星月牌的来历，那人说不知道，还没好气的问她买是不买，当时也 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给买了下来，就这么拿在手上一路走一路看，想不通遗失在蝶谷的 星月牌怎会出现在京都的早集上，结果还没等她走出集市就出了事……

  一只横空出现的手，像铁钳一样钳住她的胳膊，还没等她大声呼叫，已被捂住了嘴拉入 暗巷之中。



  “小丫头，星月牌怎会在你之手？”

  听着那似曾相识的声音，她连忙唔唔作声，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大手移开了，她喘着气扭头向他看去，然后微笑着喊出了他的名字，“魑魅，十年未见 ，你可一点都没变哪！”接着欣赏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

  之后她便被带来了这里，一座外表看来是富贵之家的宅邸，其实却是冥星楼在京都的驻 地，儿她有星月牌在手，加之又准确说出以前与魑魅相识的经过，于是冥星楼空悬了十年 的楼主之位再次为她所有。

  听说十年前魑魅曾入宫找她，结果得知她的死讯，而星月牌也自此下落不明，以致这十 年来冥星楼一直处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之中。

  而她之所以决定涉足冥星楼，只因为在见到魑魅的那一刻，脑中突然冒出个念头：现在 的身份让她不可避免的会被瀚见到，与其被他从个小丫头看着长大被他当做晚辈，还不如 像她原先计划的那样，等她长大了再出现在他面前，而冥星楼无疑就是她最好的藏身之地 ……



  “楼主，信已送到。”

  魑魅的到来带来了一阵风，吹起了冰的裙角，她笑着跳下栏杆，“很好，你去吧！”

  “楼主……”魑魅并未离去，反面露难色。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明日属下会发出召集令，三日之内所有人都会接到此令，只是……”

  “只是什么？你是在担心有人抗令不来，或者根本不承认我这个楼主？”召集令是她命 魑魅下达的，既然决定做这个楼主，当然要见见自己的手下，审视审视自己手中的势力了 ！也曾考虑到十年没有楼主的存在，突然冒出个小女孩手持星月牌，冥星楼内有人不服自 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说不定更有那心怀不轨之人妄图从她手中夺取星月牌，自立为主， 她也不得不小心些……

  “不无可能，楼主，毕竟您如今……”魑魅为难的看着只到他胸口的笑笑人儿，他自然 丝毫不怀疑她的身份，毕竟她能一丝不差的说出以前的事，可是其他人就不见得会信，而 甘心听从一个小丫头的只会，如今的冥星楼实是名存实亡，早已不比当年，很多人相继离 开，没有星月牌，就算他和魍魉的地位仅次于楼主，也无权号令众人，只能领着剩下的人 苦苦撑着冥星楼的门面不倒。楼主带着星月牌出现绝对是冥星楼的幸事，可是她却在死后 投生为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是幸是祸就很难说了……



  “怎么？你看不起我吗？”冰冷笑，迎着月光的明眸深处迸射出一道逼人的寒芒。

  她知道此刻决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自信与胆怯，哪怕她只是显露出一星半点的软弱之 态，很可能就会首先失去魑魅的支持。

  在这个隐藏在阳光背后的世界里尊敬的是强者，信奉的是力量，弱者会被无情的淘汰， 没有人会施舍怜悯，而现在的她妄想在力量上取胜显然是不可能了，所以在气势上就决不 能输，更不能流露出内心的忐忑不安，否则等待她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属下不敢！”凌厉的目光让魑魅为之一震，明明看上去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但那 份气势却是这么的摄人心魄，竟让他的心跳加速头皮发麻……这样的她，是任何人也不敢 轻视的，而她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轻视于她，那些妄图抗令的人最后一定会后悔的！

  “你只要做好我交代你去做的事，其他的事不必你来操心。”目光灼灼的盯着垂手而立 的魑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夜深了，早点休息，明日你再来将近年来楼里发生的大事 通通说给我听。”说完，便昂头转身准备回房睡觉，她知道，第一关已顺利通过，起码她 已暂时获得了魑魅的支持，而魑魅在冥星楼的地位似乎相当的高，有了他的支持，很多事 便会变得简单的多了。



  “是，属下遵命。”魑魅轻扬的声调显出了他情绪上的高昂。只因在他心头压了数年的 那块大石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毕竟十年间眼睁睁看着冥星楼衰落至此他绝不好过，但方 才却在她身上看到了冥星楼重新崛起于江湖的希望，一种多年未曾有过的激越之情在他胸 臆间鼓动着……

  “属下誓死效忠楼主！”魑魅对着那背对着他的小小身影单膝下跪，如同起誓般说出了 这句话。

  冰没料到自己都要走了，他却突然又说出这么一句表示忠诚的话来，她顿住脚步，嘴角 噙着完美却不带温度的微笑，缓缓回过头来，“很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本楼主最信任的人 了，希望你不要让本楼主失望。”刻意的改了自称，魑魅效忠的只是楼主，如果有一天她 不再是楼主，他也就不必再对她效忠了。

  “是！属下绝不会令楼主失望！”

  他的目光坚如磐石，冰满意的点头离去，良久之后魑魅才缓缓起身，仰天长出了一口气 ，“楼主……希望您也不要让属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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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寻一直在继续，但也一直没有结果，曹瀚震怒，当堂斥责承担此事的禁军统领胡珏为 “饭桶”，竟连个孩子都找不到，并一怒之下将其降为了普通侍卫，遣他看守宫门去了。

  南书房里自从冰失踪之后，气氛便一直低迷，几人心里惦记着冰，自然没什么心思念书 ，曹瀚得知之后，并未责怪，反倒特意前来安抚了他们几句，还信誓旦旦向澈保证一定会 找到他的姐姐。

  澈谢了恩，心底长长叹息一声，任何人都可看出他对冰有着非同寻常的关切之意，那么 毫无掩饰的着急担忧，倾尽全力的搜寻查找，而他虽然明知她人在冥星楼却不能说出她的 下落……女人狠下心来真的很可怕，她怎能舍得就这样离开皇兄呢？她到底想干什么，又 准备什么时候再出现呢？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没有结果的搜寻渐渐止歇了，只有那许以重金的悬赏告示依然有 效，宫里和民间开始时还随处可听到对于此事的议论之声，慢慢的也烧了，冰渐渐淡出了 人们的记忆。

  对此，澈始终冷眼旁观，自那夜送来一封信之后，她就再无传来任何消息，他心里的怒 气一天天累积着，每当曹瀚偶尔宽慰他几句，或是辉儿又是怀念又是哀伤的说起她的时候 ，他心里就不是滋味极了，他一直留心着冥星楼的消息，可那个数年前令江湖中人闻风丧 胆的顶级杀手组织却像是消失了一样，根本探不到一点讯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岁月如流水，似阵风，不知不觉间的季节变幻，春花秋月夏雷冬雪， 五年的时间看似漫长，却也不过是一转眼的事。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稚嫩孩童成长为英俊不凡的少年，也可以在成熟男子的鬂边催生 几缕白丝……

  御书房里，曹瀚脸色阴沉至极的翻看着朝臣呈上的奏报。

  殿内的三位臣子连头都不敢抬，这几年皇上越发的阴郁了，五年前那位冰儿小姐还未失 踪的时候，皇上还曾偶尔带笑，可自从冰儿小姐失踪之后，皇上就越来越暴躁了，一件无 关紧要的小事可能就会导致臣子们降级或者干脆停职留用，是以如今朝中人人莫不是战战 兢兢，不敢行差踏错一步，生怕下一个倒霉的便会轮到自己头上。

  “什么火炮，火能伤人不假，可伤的了澜国的城墙吗？这种玩意有什么用！”曹瀚重重 将兵部尚书呈上的奏折向他摔去，正砸在他的额角，所幸他的功力在蝶谷时被东方流欢下 的药损耗殆尽，不然就绝不会只将兵部尚书的额头砸出一点红痕。



  兵部尚书脸都白了，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他不敢擦拭，慌忙跪下回道：“启禀皇 上，火炮的威力臣是亲眼见过的，一人高的土坡子，一炮就夷为了平地，用来攻城可说是 绝佳利器，臣绝不是妄言，还请皇上明察！”

  曹瀚脸色稍霁，沉声问道：“石炮比之如何？”那火炮真有如此威力？一炮就将一人高 的土坡夷为平地，这里面是否有夸张的成分存在？可若是属实，那用这火炮来攻城绝对是 事半功倍了！

  看出皇上有些相信的意思，兵部尚书抹了把冷汗，说道：“臣估计石炮的威力不及火炮 的百分之一，是以臣这才呈报皇上此事，是否要在军中配备此物，还请皇上定夺。”这绝 非夸大其词，据前来演示火炮之人说，那只是样品，真正的火炮威力还远不止于如此！

  “若是火炮真如你所言这般厉害，军中自然是越多越好，准奏！”

  “皇上……”兵部尚书欲言又止，这才想到皇上一定未曾看完折子就勃然大怒，后面他 已写明火炮的价格不菲，昂贵至极，皇上定是没看到，所以才这样说……



  “说！”曹瀚浓眉紧皱，不耐烦他的吞吞吐吐。

  “皇上，火炮价格昂贵，臣已在折子里写明，是一千两银子一架……”

  “一千两银子？”曹瀚吃惊道，随即眼中又染了怒色，“朕问你！你可知一千两银子可 造多少架石炮？”五十两银子已足够造一架最结实的石炮，一架火炮的威力再大也不会强 的过200架石炮，那还要这种东西有何用！

  “臣知晓一千两银子足够造两百架最好的石炮，可若是皇上亲见火炮之威的话，相信也 会认为花一千两买上一架是物有所值的！”兵部尚书这时反倒镇定下来，很有孤注一掷的 味道。毕竟若是此事不成，他这个尚书的位子可能就要不保倒还是次要的，但火炮这种利 器景国若是不买，万一火炮转卖给澜国，那大景的兵士们在战场上肯定要吃大亏，所以此 刻想法子让皇上亲眼看看火炮的威力才是最要紧的！

  “火炮现在何处？”听他这么一说，曹瀚也不禁想去见识一下所谓火炮的威力是否真如 他所言的这般强大。

  “苏将军和他们约的时间是今日午时三刻，到时水水山庄会再派人带着火炮前往羽林军 营演示。”



  曹瀚颔首，兵部尚书算是吃了颗定心丸，皇上见到火炮的威力便会明白相比之下一千两 银子一架实在并不算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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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三刻未到，皇帝的御驾已到了羽林军大营，阳光下，数万名精壮的兵士正在操练， 整齐划一的动作，威武震天的呼喝，汗水随着他们挥枪突刺顺着他们年轻的脸颊流淌着滚 下健壮的胸膛，折射出朝气蓬勃的光泽。

  曹瀚面露出满意的神采，这无疑是支精锐之师，他们中任何一人都是精挑细选而出，足 以以一当十，是战场上克敌制胜的法宝，也是大景军队的灵魂所在，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 苏绽……

  正在操练兵士的苏绽看见皇上驾到，光着膀子就奔了过来，“参见皇上！皇上，待会您 看到火炮一定要吃惊的，那炮身还不及石炮的一半，一个人就能搬得动，而且那炮弹也比 石炮轻的多，威力又比石弹大出不知多少倍去……”

  曹瀚瞥了他一眼没有言语。这么多年了，他大大咧咧的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只是年纪 渐长嗓门也愈发的大了……



  苏绽还在不停的说着，曹瀚不得不打断他，“连日来兵士的训练辛苦，从这月开始每人 月俸加十吊……”

  “弟兄们，皇上有旨，每人月俸加十吊钱——”苏绽一嗓子喊完，大营内顿时呼声震天 ，谢恩之声惊天动地。

  曹瀚对大军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言辞，便催着苏绽进营帐，本想问他大军训练到了何种 程度，谁知进帐之后，苏绽又开始了不厌其烦的向他诉说起火炮的好处来。

  “送火炮的人还没到？”曹瀚截断了苏绽的滔滔不绝，对火炮的兴趣倒真被勾了起来。

  “应该是快到了吧！”苏绽招呼了一个兵丁，吩咐他去探探人来了没。

  “朕看到奏折上说火炮是水水山庄所造之物，这个水水山庄朕从未听过，你可清楚此庄 的来历？”时间紧迫也不及派人去查，只希望这个粗枝大叶的苏绽别忘了问人家的来头。

  苏绽尴尬的嘿嘿笑着摇头，他怎知道水水山庄的由来，当时光顾着惊叹火炮无与伦比的 威力了，哪还顾得上其他，能记得和来人约定再来的时辰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算了……”就知会是这样！曹瀚知他就是这么个人，当下也不怪他，无奈说道：“那 你说说那天的情形吧！”

  苏绽眼睛一亮，兴奋道：“前日是水水山庄的人不请自来，那人单枪匹马的扛着那架精 巧绝伦的火炮直闯进了羽林军大营，被数百人围困当中也不见丝毫惧色，且毫不露败状， 我一时心痒就上前与他切磋了几招……”

  “哦？结果呢？”被数羽林军围困当中还能不露败像，此人定非常人！

  “结果那人就放下火炮，直接开炮把咱们的营墙轰了个大窟窿，就在西北边，昨儿刚补 好的，皇上不信可以去看看。话说当时我被炸的耳朵嗡嗡作响，只当那人是来挑衅的，顿 时怒从心头起，便想将他斩杀当场，招招下的都是狠手，谁知那人并不还手，而且躲闪之 际还十分从容不迫的说起话来了……”

  “他说了什么？”曹瀚有些不悦。羽林军乃是大景的精锐之师，苏绽更是常胜将军，那 人竟有如此能耐将这些人全不放在眼里，激战之时竟还有功夫说闲话？未免也太不将人放 在眼里了！

  “这时那人倒变得有礼了，先是告了罪，又说自己是来卖那火炮的，我当时心想若是那 火炮能归咱们所有，那攻城之时就省事多了，只要老远的放上几炮，再厚的城墙也要被炸 穿！我就停手问他多少钱能卖……”



  “难为你还能想的那么远。”曹瀚笑睨了苏绽一眼。并非只懂逞匹夫之勇，鲁莽中又透 着心细，他能在战场上常胜不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绽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结果他开口就要两千两，我一瞪眼大骂他奸商，他说 那时他们庄主定的价，他也做不得主，就在那时，营墙上被火炮炸开的那个窟窿中走进一 人，长的挺好看的，把小子们都看呆了，全都忘了要阻拦他，就这么让他直直的走了进来 ……”

  曹瀚拍案怒道：“堂堂羽林军竟被一个女人乱了军心，将来还怎么战场杀敌，怎么攻城 略地？！”

  “什么女人？”苏绽一脸茫然。哪里来的女人？他何曾说过什么女人了？

  “你不说从营墙窟窿里进来一人，兵士们都看呆了吗？那人不是女人还是男人不成？”

  “就是男人啊！不对，那人的年纪只是个少年，还算不得男人。”苏绽瞪着眼望着曹瀚 ，眼神有些异样。搞不懂皇上怎会认为进来的那人是个女人，羽林军又不是好色之徒，就 算是从天上掉下个仙女，也没人会多看两眼的！



  “说下去，别卖关子，那少年是什么人，来做什么的？”曹瀚眸光一闪，沉声道。是什 么样的少年竟能让羽林军望其发呆？他又为何突然出现在大营之中？

  “我当时不知怎的，看着他慢悠悠的走来，脑子好像空了一般，一点也没有要下令小子 们去阻拦他的念头，等到他走到近前，先前闯进营来卖火炮的那人对少年单膝下跪，口称 庄主，我这才知晓这少年原来就是水水山庄的庄主。”

  “他难道会妖法不成，勾的你们全都丢了魂？要是他别有居心，你们岂不是要遭了暗算 ！”冷厉的目光紧逼，区区一个少年到底有何能耐让堂堂的羽林军统统失了魂？他不得不 怀疑是不是苏绽领军无方了！

  苏绽羞愧的挠挠头，“不是妖法，也不知怎的，他浑身上下那股气势就会让人在看到他 时忘了其他的事，我也说不上来，他今日应该还会来的，到时皇上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曹瀚冷嗤一声，对此不屑一顾，他关心的只是火炮，那个身为水水山庄庄主的少年或许 只是长的比常人更为俊美些罢了，羽林军常常是闭营训练，没见过这种人，一时怔愣也不 无可能。



  “庄主一到，就开口说什么可以打五折卖给咱们，我问五折是啥意思，他说就是半价折 卖，一架一千两，一听庄主这么说，先前那人立即就软了，说是看在他们庄主的面上，就 卖给咱们半价，一千两一架，这是正巧兵部尚书来兵营巡视，我就让他们又演示了一遍火 炮的威力，结果一炮就炸平了一座一人高的土坡，尚书私下里和我说价钱太贵，他也做不 了主，要上奏请皇上您来定夺，于是我就和庄主约了今日，让他再带着火炮过来。”

  “原来如此。”曹瀚若有所思的瞥了苏绽几眼，问道：“你怎知朕会买那火炮？万一朕 下旨不买又如何？依你的性子是不会让人家空跑一趟的吧？”

  “嘿嘿……”苏绽干笑几声，皇上还真是了解他啊！“皇上若是不买，我自掏腰包也要 买它个三五架，不然若是被澜国买去可就大大不妙了！”

  “那水水山庄还意欲卖给澜国？”曹瀚心里一惊。这水水山庄到底在哪？他们又是些什 么人？竟想两头做生意！看来火炮的威力之大是毋庸置疑的，若是落在澜国手中，大景肯 定是要吃亏的……



  “庄主说他们是生意人，生意人卖东西自然石价高者得，他还说他们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若是咱们买下，就绝不会再另卖，否则……”

  “那好！既然你有意自掏腰包，朕也不好拂了你的一片心意，就准你买上十架火炮，如 此一来羽林军真可谓是如虎添翼，攻无不克了！”曹瀚话头一转，直接将买火炮的重担压 在了苏绽肩上。

  “啊！皇上……”苏绽大吃一惊，皇上怎能这么算计他呀！他一个将军一年的俸禄才多 少，这一下可就要花上他将近三年的俸禄了啊！可自己夸口在前，此时若是退缩，传出去 岂不是要让人笑话，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心里直冒苦水，他向来不管家务，一 切都交给管家来打理的，也不知道家里的存银可够这笔花费……

  这时，派去查探的兵丁来报说水水山庄的人就快到了，苏绽多嘴问了一句庄主可来了， 兵丁答说来了，苏绽搓搓手道：“皇上，一会你看到那位庄主，可别也傻了，坠了您一国 之君的威仪……”



  “那少年什么模样？”曹瀚狠狠等了一眼口没遮拦的苏绽，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怎会 看一个少年看的发傻，以为任人都和他和那些他训练出来的人一样吗？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曹瀚知道苏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直接问道：“那他又与常人有何不同？”

  “后来想想也没什么不同，但看着就是好看的很……当时也不知大伙都是怎么了，后来 我也问过不少人，他们也说弄不清是怎么回事，都说一看到他出来，脑子就一片空白。”

  “不可能！除非他是会妖法，要不就是对你们下了药！”

  “都不是，可能是大伙都没见过长的那样好看的少年之故……”

  “你家的为澈也是个绝世美少年，更有那好事之人封他个京都第一美男子的头衔，你怎 么还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一般？”



  “不知道……”苏绽摇着头，或许是澈儿日常见得比较多，所以才不觉得什么。

  曹瀚知道问也是白问，反正一会就能见到那少年了，倒要看看他是长的如何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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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营帐帘门掀起，一身形高大、相貌英挺的男子扛着火炮昂首进帐，一眼望见正坐主 位身着龙袍的曹瀚，微愣过后，放下火炮，似是不请不愿的跪拜道：“草民叩见皇上，见 过将军……”

  庄主也真是胆小如鼠，怎的见了皇上的御驾就说另有要事，丢下他转身就溜了，还说只 许成功不许失败，价格还不能低于一千两，这么大个事让他一个小小的副庄主来处理，条 件还那么苛刻，万一要是谈不成可不要怪他！

  苏绽还不住探头往帘门外望，见外面没人，奇怪道：“你们庄主呢？”

  “庄主临时有事，便将此处的生意全权交给在下了。”男子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曹瀚略感失望，但也并没表现出什么，抬手让男子起身，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如何 称呼这位壮士？”

  “皇上叫草民小鬼即可。”男子咬牙切齿道。

  苏绽忍不住大笑道：“哪有人叫这种名字的……”

  曹瀚也觉可笑，相貌堂堂的大男人怎会叫小鬼，除非他是故意用此名来隐藏真名，让人 难以追查，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草民的主子从小没念过什么书，草民自从跟了主子以后就被改叫这个名字了！”小鬼 继续咬牙，把牙咬的咯吱作响，可见对这个名字也是极为不满，更是极不愿话题围着他的 名字打转，当即一指身旁的火炮说道：“一千两一架，皇上买是不买？”那架势哪里像是 在做生意，拦路抢劫的匪徒的表情恐怕也要比此时的他和善一些。

  “不知水水山庄半月之内可否能造出一百架火炮？”曹瀚似是对他无礼的态度不以为意 ，只是心头的疑惑更甚了。



  方才他已仔细打量过那火炮，三个轮子撑起的架子上撑着一个斜斜伸向前的圆筒，黑黝 黝的表面光滑锃亮，似是通体为精钢所造，这样的物件，若是没有存货，半个月内若要造 上百架那时绝无可能之事，如此一问无非是在试探罢了，若是这人满口应承，那么这个水 水山庄的能力就绝不容小觑！

  今日他将火炮卖给大景，来日他若是造成更加厉害的武器卖给澜国，那么两国交战死伤 无数，他们水水山庄隔岸观火，大发横财，世上岂能有这样的好事？要么此庄归顺大景， 否则就必须派兵剿灭，不然留着他们无疑将是个极大的祸害！可这水水山庄地处何处呢？

  “皇上这是强人所难了。”小鬼眸中精光闪动，挑高了眉，不紧不慢的说道：“皇上看 看这火炮，半个月内能造出一百个轮子还差不多。”

  “朕急需一百架火炮，你们若是人手不够，朕可派人助之，最迟一个月内无必要造出一 百架火炮，否则便要误了朕的大事！”曹瀚将他闪烁不定的目光看在眼里，疑心他这是在 存心隐瞒实力，或者是另有隐情，他若是接受他派去的人，那么便可探知水水山庄的具体 所在，更可查探出他们的真实实力，若是拒绝的话，那就要另设他法了……



　
　　66　她回来了
　　“皇上有所不知，草民只是奉庄主之命前来谈生意的，其他全做不得主，至于皇上说 要派人助我们铸造火炮，此事还需草民回去请示庄王定夺，其实火炮的威力已十分巨大， 数量倒是其次，不如就由草民演示给皇上看看如何？”小鬼垂首说道。
　　早在皇上提出半个月内就要一百架火炮之时，他就已起了疑心，皇上不要求先看火炮 的威力却开口就要一百架火炮，这分明是在试探！恐怕派人相助是假，打探出山庄的下落 才是真紧吧。
　　“好好好！皇上先看看再说！”前次火炮之威给苏绽的印象太过深刘，听说小鬼又要 开炮，迫不及待的嚷道。
　　曹瀚只得颌首表示同意，毕竟他对于火炮的威力只是听闻，还从未亲眼见过，多少是 有些好奇之心的。
　　未免再次轰破营墙，一行人出了兵营，来到附近山上重试火炮之威，片刻之后，震耳 欲聋的声音响彻山间，响声过后，曹瀚对于火炮的威力再没有丝毫怀疑，这无疑是件攻城 的利器，唯一的缺点就是那炮弹也是要向水水山庄购买的，且同样是价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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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书房偏房，澈午后小憩片刻之后起身，赫然发现桌上多了封信笺，迟疑的打开一看 ，信纸上只有四个字“我回来了”，他陡的心跳加速，忙叫人进来问道，“刚才可有人来 过？”
　　小太监连连摇头说没有，澈挥手让他下去，将信笺烧了，又跑去向太子告了假，便急 匆匆的出了宫。
　　她回来了！消失了五年之久的她终于舍得回来了！虽然信上只有短短四个字，且没有 署名，但除了冥星楼的杀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宫给他送来那样一封信还会有谁呢？信上 也没有说她在哪里．可是他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会送信给他，就是为了要立刻见到 他！此刻她会在哪里？应该不是回家的，否刚她也不必让人单单送这封信给他......
　　从来都是温文儒雅、淡定自若的太子侍读突然一脸焦急，步履匆忙的冲出官门，令守 门的侍卫很是惊讶。
　　澈直奔到了自家侯在宫外的马车旁，只见车夫李海身子僵硬的端坐在前，明明应该已 经发现他过来了，却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连头也没转了一下，更虽说像往常一样下来 为他打开车门了。
　　“李海！”澈厉声叫着车夫的名字，他居然还是听而不闻的端坐在那，感觉事情有些 不对头，看他的样子倒像被高手点了穴......
　　“还不上车！”
　　车厢里传出悦耳的女声，带着命令的语气，声音虽与记忆中的不同，澈听在耳中却为 之心情雀跃，再不管那木头人一样的李海，打开车门就跳上了马车。
　　他以为会见到那个五年前狠心离开的人，谁知车上却是个面容俊朗，神情慵懒的少年 ，手中还把玩着几个小玩意。
　　澈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厉声问道：“你是谁？”
　　冷不防，他后脑勺上已挨一记，根本没看清那少年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后一疼，再看 那看清依然慵懒的歪在车座上，好像从来未曾移过地方，可是脑后那熟悉的痛觉，已让澈 眼眸放光，从小到大已不知被她打过多少次，这样的感觉他怎会弄错......
　　少年食指叩唇，示意他噤声，又指了指前座的木头人李海，澈回头对李海说道：“李 海，这位是我的一个朋友，方才他和你开个玩笑，这就给你解穴。”说完目光灼灼的望向 少年。
　　少年抿唇一笑，屈指弹出一粒石子，解了李海的穴。
　　李海委屈的回头冲澈抱怨道：“少年的朋友好厉害，伸手点了奴才背后一下，奴才就 动弹不得了，连这位小姐的样貌都没看到......啊！”刚才那说话声明明是位小姐，怎么 却又变成个公子？
　　“什么小姐．快走快走！”澈催促着，嘭的关上车门。
　　“去烟雨楼。”
　　李海疑惑的回头望着紧闭的车门，车里明明只是少爷和那位公子，哪里有跑出位小姐 在说话？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烟雨楼！”澈见马车不动，嚷了一句。
　　李海忙不迭的答应着，一扬马鞭，马车飞快的朝烟雨楼驶去。
　　饭点早已过了，烟雨楼上客人寥寥，见来了两位华服公子，掌柜的亲自上前相迎，“ 噢！原来是吴少爷，不知吴少爷......”他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澈身旁的少年，连话都忘了 说下去。
　　“今日巧遇故友，需有个僻静的地方叙旧。”澈说着侧头望向一路上只笑不语的少年 。五年不见，如今她回来了，可为何却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见他？
　　掌柜的殷勤的将两人带至一处隔间，还要再问可要上酒菜，澈急着说话，便随意要了 几样，赶走了借故总看着少年的掌柜。
　　很快酒菜上齐，赶走呆愣的小二，澈转过头来，见她已落座，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已， 心里积压了五年的怨气顿时腾腾直往上冒，赌气似的坐在她对面，噔着她闷声道：“你一 走就是五年，我还以为你在外面玩的不想回来了，你又回来做什么！”也不知这五年她过 的好不好，一个人在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我亲爱的弟弟，你不欢迎我吗？”她嬉皮笑脸的用手去戳他的额角，看他想躲又躲 不开的恼火样子，笑道：“有没有想姐姐？这几年来我可是经常想起你呢！”五年不见， 他怎么长成这个样子......也不是说不好，可真是从没见过能以不食人间烟火来形容的男 人，可他就是长成了这副模样，一副淡然超脱的表情，看了就让她讨厌，五年前的他明明 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短短五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要不是见到她之后还有那么点人气， 她一定打扁他的头。
　　澈气恼的站起身，离她老远，怒道：“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别动手动脚的！”一走 五年杳无音讯，一回来就对他动手动脚，当他好欺负吗？
　　“呵......生气了？”果然还是生气的样子比较有活力，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了。
　　澈瞪着她不说话，用沉默来控诉她的不告而别，她可知道当年皇兄出动了多少人在找 她？她可知道这五年来又有多少人在担心她、思念她？她却只留下一封语焉不详的信给他 ，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简直没心肺至极！
　　”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跟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你再不说话，姐姐我可 又要走了哦！来来来，过来坐下，咱们好好说说话。”笑眯眯的望他，就不信他会不听话 。
　　澈听说她又要走，不敢再和她赌气，只得依言近前坐下，无奈叹息道：“冰，这五年 我一直在留心冥星楼的消息，可为何......”
　　“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是吧？”冰弯起薄唇，笑道：“因为早在五年前我就让冥星楼 消失了，你探听不到消息一点也不奇怪。”不错，冥星楼是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却是由 她一手创立的新生阁，预示着众人的新生，至于水水山庄不过是这次对外的虚称罢了，世 上根本就不存在这个地方。
　　“你让冥星楼消失了？”澈瞠目惊讶道。无数的疑问随着她的话而在他心中爆发，虽 然五年前他曾听闻江湖传言冥星楼已没落，可实力依然是不容人轻忽的，她是如何让冥星 楼彻底消失的？那这些年来她是怎么过的？她的一身功夫又是从何而来？她突然回来，只 是为了找他叙旧，还是有别的目的？
　　“你很吃惊？说真的，有段时间我也不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冰粲然一笑，“ 可我就是做到了！只是过程中有点小波折而已。”
　　“小波折？”澈才不信事情会这么容易，她轻松的语气里到底隐藏了多少的惊心动魄 ？
　　“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跳梁小丑而已，很轻易就解决了。”冰说的轻松，她并不想将 当时凶险的情形说给他听，事情都过去了，她没有倒下，现在她要做的只是为自己的将来 铺设一条光明大道，一条通往幸福的路。
　　“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作......男装打扮？”知她没有细说的打算，澈心 里虽然不快，但也无可奈何，想着怎样才能从别处打听出冥星楼消失的始末来。
　　她女扮男装也就算了，反正从小就看惯了，可为何还要把自己弄成个美男子的样子， 不怕招人眼目吗？
　　“在这个世界混，还是做男人比较方便些。”冰挑高剑眉，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 “怎么样？我的这样打扮比起你来，也不差到哪去吧？我发现我们虽然是姐弟，长的却一 点也不像呢！”他比起五年前，身上孩童的稚气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却不是少年应有的 朝气蓬勃，而是看破尘世的老气横秋，见到的不是想象中的阳光少年，这多少让她有些失 望。
　　67　今非昔比
　　“这里又没别人，你能不能将面具摘下来再说话？”澈不满道，她不对他言明如今的 身份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戴着副面具和他说话？这样的她让他觉得太过陌生，心里说不出 的别扭。
　　“什么面具！我哪有戴面具！”冰捏起自已的脸皮，“你看看，这可是我货真价实的 脸！哼！想不到我才走了五年，你就连我长什么样都忘了？我不过是把眉毛画的粗了些． 你竟然就不认识了，看来我就不该回来见你！”脸上故作生气，心里却笑翻了天。
　　他认不出她来一点也不奇怪，当她决定以水水山庄庄主的身份重现于阳光下的时候， 再次换上阔别已久的男装，只不过是画浓了双眉，出现在镜子里的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陌生的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常言说女大十八变，少女的样貌与五年前小女孩的样子本 来就已相去甚远，他猛然见到她现在的模样，怀疑她戴了面具也很正常。
　　
　　澈傻眼了，伸手就想去捏捏她的脸，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张 完美无瑕的应该属于少年的脸会是她的真容。
　　冰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打开他的手，看他吃疼的缩回手，笑着用他刚才说过的话回敬道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别动手动脚的!”
　　澈摩挲着自已被打疼的手，气道：“五年不见，你倒更加刁蛮了！”忽而又一脸要笑 不笑的欲言又止。
　　冰发觉他的表情很是奇怪，疑惑道：“你脸抽筋啊？”
　　“冰．你有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你这个样子......皇兄他......”她长的这么男相， 穿男装无疑是个美男子，若是换上女装不知会不会显得不伦不类......虽说是画粗了眉毛 ，但就算没了那两道剑眉，面容也不会差别太大吧！总是少了女儿家的娇柔，她若不直接 表明身份，皇兄说不定都不会看上第二眼......
　　“你想说我不男不女可以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幸灾乐祸呢！”白了他一眼，虽 他怎么说好了，反正她对自己女装的样子也是很的自信的。
　　澈怕惹得她不高兴了，自己又要挨打，只得含含糊糊的口称不敢不敢，心里却挺为她 的样貌担心的。
　　冰琢磨着叙了这么久的旧，也是该接近主题的是个了，于是重露笑脸道：“澈，帮我 个忙好不好！”
　　“帮你什么？你那么厉害，还用得着我来帮你？”
　　好酸的语气！看来是在怨她对他隐瞒身份呢！冰叹口气，“你知道新生阁吗？我是它 的主人。”在冥星楼倾摇欲倒的废墟上建立起的新生阁，是他们每个人重生的依托，既然 他那么介意，就告诉他好了。
　　“新生阁是你的？！”澈真的是大吃一惊，好像从再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时无 刻不在吃惊中度过，先是她解穴的功夫，再是她的样貌，现在连她的身份也是这么的让人 难以置信......
　　“看来你是知道的。我们什么生意都做，不瞒你说，其实这间烟雨楼半个月前已被我 买下了，你猜我在这发现了什么？这里很久以前是你的地方吧？”那间多年前的中秋之间 ，瑾王将她从宫里掳出藏身的那间密室原来竟然就在烟雨楼的地下！
　　澈苦笑着点头，烟雨楼确实曾是他身为瑾王时搜集情报的所在，只是没想到如今却已 为她所有。五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今非昔比，他怎么也没想到消然崛起的 新生阁的当家主人居然就是她......
　　没有人知道新生阁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的，好像突然之间，新生阁的招牌 就遍布全国各地，酒楼、当铺、钱庄、赌坊、镖局......似乎一夜之间各个行当都有了新 生阁的铺面，就连他身上穿的这件衣裳的布料也是从新生阁的绸缎庄里裁来的！从新生阁 的绸缎庄里买衣料更已形成了一种风尚，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你......”澈有点哑口无言的感觉，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真的很好奇她是怎么做 到这一切的。
　　“吃惊吗？”冰拍拍他惊呆的脸，让他回神。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澈定了定神问道。
　　“很简单，我想要做回吴为冰。新生阁的摊子越来越大，扛在肩上实在太累了，我已 经没有兴趣了！”创立新生阁原先只是想让大家摆脱黑暗重新生活在阳光下，不必再过那 刀头身在舔血的日子而已，新生阁发展的这么大也是她当初没有想到的。
　　“那你回来就是，我会帮你掩饰，再说你如今的年纪也该嫁人了，你可以去对皇兄实 行你原先的计划了。”澈闷声说道。
　　“说的倒轻巧！你当那些人是好糊弄的吗？他们每一个好惹的，能这么轻易就放了我 吗？”冰瞥了澈一眼。他心里肯定还在怪她，可当时的情形根本就容不得她考虑那么多， 还是在考虑的很久之后才冒险让魑魅给他送了封信，信上也不敢多说什么，心想他是见过 魑魅的，见到送信的人是他自然就知道她是在冥星楼了......
　　“你心里肯定已有了主，不如直接说出来要我怎么帮你就是！”澈不想再与她打哑谜 ，面色虽还平淡，其实心里早已为她决定回来而欣喜不已了。
　　“澈，你的医术能不能靠得住？”这一点很重要，不问清楚可不行。
　　“比那些御医绝对要高明的多了！”对于自身的医术他是十分有自信的，毕竟很多年 前在蝶谷医仙处就已学了不少，这些年来又潜心读了不少医书，自问寻常病症他绝对能药 到病除......
　　“太好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澈莫名其妙的反问。她要恢复吴为冰的身份与他的医术高低有 什么相干？
　　“我有个计划，你仔细听好......”
　　半个时辰之后，冰先离开了烟雨楼，澈又略坐了一会才起身离开，掌柜的送出门来， 澈抬头望向大门上的匾额，果见已换了个新的，名虽未改，依然叫做烟雨楼，但右下角却 多了三个篆体小字【新生阁】，以此表明这里是新生阁的产业之一，来时匆忙竟未曾留意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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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到了中秋，宫内照例举办了中秋宫宴，丝竹苼歌，窈窕曼舞，曹瀚高坐在上， 始终面沉如水，众臣自然也不敢纵情畅饮，倒是个个如坐针毡，人人心里都清楚的很，自 从皇后娘娘逝去之后，每年的中秋宫宴，皇帝出席只不过是应应景而已，这些年的中秋宫 宴哪次不是半个时辰不到就要散的。
　　果然，半个时辰还未到，曹瀚就已下旨散席，众臣齐声谢了贺词，这才鱼贯而出，心 里都在想这样的宫宴还不如不办呢！这哪里是像过节，简直比上朝还紧张......
　　“父皇，皇姐和悯蝶在她的宫里摆了桌小宴，叮嘱儿臣等宫宴散了之后请父皇前去赴 宴......”曹辉的声渐渐低了下去，看到曹瀚满脸不悦之色，难道是不愿去？身在皇家就 不能享有寻常百姓之乐？中秋本是合家团圆之夜，为什么就连他们想和父皇吃顿饭都这么 难？
　　见曹辉面露委屈，曹瀚亦有些不忍，和缓了脸色说道：“朕就不去了，省的你们不自 在，你们几个孩子自己好好过个节吧！”知道孩子们也是一片好心，他的常年冷落并未让 他们也冷落了他这个父皇，可是他们又怎能明白他的心结？曹辉还好，可是熠儿他却是真 不想见到的，毕竟她与她母后实在是太过想像了......
　　虽然那两年伴在身边的虽是若妍，但灵魂却是罢换成了冰的，可是她的一颦一笑，喜 怒哀乐，全是以若妍的状态表现出来的，心里虽明知她并非若妍，可无所依托的他却只能 依靠回忆那时的她来排解孤独的心境，驱散等待的寂寞。
　　有时他会想，也许多年前梦中见到的那个女子就是她，可那毕竟是梦，若真是她的话 ，他如今两鬓已染白丝，与梦时情形一般，她也应该回来了才是，可现实却是她至今依然 杳无音讯，丝毫没有要出现的迹象，所以梦就是梦，可能永远也没有成为现实的一 天......
　　“父皇！父皇！”见父女皇说了不去之后就愣愣的出了神，曹辉叫了几声也不见反应 ，于是只得提高了音量，还想再劝得他一起去团聚。
　　“你还没走？不必多说了，朕今晚还要去御书房处理军务。”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去 了，再多说也没用，曹瀚沉声吩咐侍立身旁的路三道：“你去叫御膳房多准备几样精致的 菜肴给他们送过去！”
　　“是!奴才这就去！”路三答应着，走到殿中站正的曹辉身边，见他似乎没有走的打 算，动了动唇像是还要说话，赶紧拉了拉他的袖角小声劝道：“太子殿下别说了，还是快 去溯月宫吧。可别让公主和郡主等急了。”
　　68　太子纳妃，公主下嫁
　　曹辉心知路三是好心，怕他再多说话惹的父皇不悦，可他心里憋了数十年的话今天就 是不吐不快，他推开路三，昂首朗声道：“父皇，儿臣心中有疑问要请问父皇！”
　　曹瀚略显诧异，毕竟辉儿对他的话还向来不敢不从，不如且听听他要问些什么。
　　当下坐直了身子，颌首道：“你问。”
　　“宫内传言儿臣也曾听闻，说是母后逝世皆因儿臣与皇姐之故，父皇疏远儿臣和皇姐 是否就是为此......”
　　“是谁在谣传？”曹瀚勃然大怒，食指指向曹辉，“你身为太子，不辨青红皂白，竟 去听信那些无稽之言!”他知道自己疏于照料他们，可这却绝非传言所述......
　　“父皇，儿臣并非糊涂偏信之人，也曾仔细查证一番，不知父皇是否还记得冷宫安氏 ？”曹辉不急不躁的说道，“关于母后的死因，儿臣曾亲自去见过她。她承认了是她在母 后生产之时，用药致使母后产后血崩而亡，儿臣不明白的是，她犯此大罪，何以当时却未 被处死！”若是母后真死在安氏之手，父皇又怎会饶她不死？其中定然另有隐情，可他也 只查到了这里，所有的线索就统统断了，再难继续下去。
　　
　　“安氏？既然你问了，告诉你也无妨，朕本来是要让你母后亲自处置她的，可 惜......”可惜后来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冰和澈命丧蝶谷，那个安氏早被他遗忘了，没 想到辉儿会查到她的头上。
　　父皇盛怒转而沉痛的表情，让曹辉自悔失言，不安道：“父皇，虽然您从小就不与儿 臣们亲近，可是您在儿臣心目中还是像天神一样！”本是中秋佳节，他真不该提起母后的 事让父皇这么难过......
　　曹瀚苦笑，“朕也不过是个常人罢了......”甚至还不如常人，至少常人不会软弱的 怕去见自己的儿女。
　　“太子殿下，您还是快去溯月宫吧！”路三头上冒汗，眼见着父子之间的气氛缓和了 些，生怕再起冲突，还是赶紧劝走太子要紧。
　　“儿臣还有一事，想请父皇收回旨意！”曹辉瞥了路三一眼，皱眉说道。本来是想等 父皇去溯月宫赴宴时再说的，可父皇显然是不会去了，此时不说就没机会了，还不知什么 时候才能再见上父皇一面呢！
　　“君无戏言，圣旨既然已颁下就再没收回的道理，你身为太子，这一点难道还不明白 ？”曹瀚同样皱眉道，父子俩的表情极为神似。
　　“父皇不该不和儿臣商量就定下了儿臣和皇姐的终身大事！”曹辉昂着脸，硬声道， “父皇，儿臣不想娶丞相的女儿，皇姐也不想嫁给兵部尚书家的公子，请父皇收回旨意。 ”
　　父皇赐婚的旨意下的极其突然，且圣旨上还注明尽快完婚，事先一点风声都未透露， 更不曾征求他们的意见，皇姐当场就泪流满面，他心里也很不高兴，他连丞相家的女儿长 得什么样都不知道，那个比他还大一岁的女子竟然就成了他未来的太子妃，这让他怎么能 接受。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民间子女的婚事尚且是由父母做主，何况皇家？再说那两人 是朕仔细挑选的，不会错！”曹瀚已没有再和他谈下去的意思，挥挥手，冷着脸说道：“ 此事到此为止，你去吧！”
　　“儿臣请父皇收回旨意！”
　　路三吓了一大跳，太子殿下怎敢如此对皇上大呼小叫，失了仪态不说，这可是大不敬 啊！
　　“这就是你身为太子的责任与义务，由不得你来做主！等吉日定下，你立即迎娶陆相 之女为太子妃！”曹瀚拍案而起，直瞪着殿中的因气恼而红了脸的曹辉。
　　“太子！太子！我不做这个太子又有什么！谁想当就让他去当好了！”曹辉大声嚷完 ，就转身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你......”曹瀚倒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听着刺耳的很，简直是赤裸裸的威 胁啊。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是不做太子，那让谁来做？
　　“皇上，这......”路三吓的青白了脸色，太子殿下竟当着皇上的面嚷着不做太子了 ，这可如何是好？更奇怪的是皇上怎的不见怒色？
　　“路三，辉儿长大了......你看朕是不是也老了？”十五年的时间虽然时时刻刻都是 煎熬，却又仿佛转瞬即逝，昨天仿佛还是襁褓中的孩子今天却已长成了挺拔的少年，敢和 他叫板了。
　　“皇上正当壮年，怎会老呢？”路三一时摸不清皇上的心意，只得战战兢兢的说着逢 迎话。
　　“你下去吧！让朕一个人在这静静。”
　　路三忙对殿内的侍从使眼色，众奴才缓缓退下，路三轻手轻脚的关上殿门，赶紧打发 一个小太监去御膳房吩咐做几样太子公主郡主们爱吃的莱肴速速送到溯月宫去，自已则快 步径直朝溯月宫跑去。
　　空无一人的殿内，只余曹瀚一人自斟自饮，咽下口中佳酿，任那清醇甘冽的酒液在喉 间化为浓浓的苦涩，呼应着他此刻寂寥落寞的心境。
　　十五年了，当初他给自已定下的时限已到，她是不是再也不会来了？儿女们的婚事在 即，他已算是兑现当初对她的承诺，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看着他们娶妻嫁人，可他再也 没有耐心等到他们各自生子了......
　　他再也不想继续看不见希望的等待下去了，也罢，世间等不到她，那他也只好去地府 里寻她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必须先解决掉澜国，辉儿治国方面虽有大智，且善于用人，但军事 方面就有所欠缺了，好在这几年为澈的兵法学的极为扎实，将来有他在辉儿身侧，应是可 以无忧了。他在这万面的天份极高，就连云楚都曾感慨的说他是难得一遇的将寸，只是缺 少临阵经验，不如此次征战之时将他带上，也好为他增添些历练。
　　这一日，太子纳妃，公主下嫁。
　　这一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溯月宫里，锦红和灵儿默默抹泪，曹熠紧拉着浓情的手，已是泪洒衣襟，绝美无暇的 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恐惧，“浓情，由什么父皇一定要让我嫁给顾霄，人人都说他是个一无 是处的纨绔子弟......父皇就算不喜欢我，可我总是他的女儿，为什么要将我嫁给那样一 个人......”
　　“熠儿姐姐，皇上怎会不喜欢你呢！顾霄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我相信皇上是不会 看错人的，更不会随便将你嫁给什么人......”浓情柔声道，她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来为 那个兵部尚书的小儿子辩护，因为关于他的传言就连身处深宫的她们也曾略有耳闻，自然 不是什么好事，用纨绔子弟来形容他已算是客气了，在她眼里，顾宵这人根本就一无是处 ！皇上将他挑为驸马委实让人想不通......
　　可她也只能往好处去想，也许传言都是假的，这个顾宵一定有什么为人所不知的过人 之处所以才被皇上看中，认为他足以配得上熠儿姐姐，这才将熠儿姐姐的终生托付于他。 总之，绝不可能是因为皇上不喜欢熠儿姐姐就随便找个人将她给嫁了！
　　“可是，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好......浓情，我不要嫁给这种人......”只听说他整 日游手好闲，上次还打伤了丞相家的二公子......难道她未来的夫君就是这样一个无所事 事，成天在外惹是生非的人吗？
　　浓情叹气道：“熠儿姐姐，他也许并不是那么坏......再说我们从来只是从别人那里 听说关于他的事，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
　　“公主，郡主说的对，驸马爷或许并非传言中的那样坏，再说了，您可是公主，就算 是他再不好也不敢欺负您是不是？”灵儿勉强笑道。
　　“是啊！有咱们跟在公主身边，谅他也不敢对您无理，公主，快别哭了，不吉利的。 ”锦红算算出宫的时辰快到了，忙令小宫女端水给公主重新净面梳妆。
　　“熠儿姐姐......”浓情有些不安，熠儿姐姐虽已不再流泪，但神情却太过平静了， 让人看不透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今后我再也不会哭了！”曹熠擦去脸颊上的泪，“快替我净面上妆！不许让人看出 我哭过！”
　　迎看朝阳，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曹熠柔弱的姿态中首次出现了一抹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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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浑，曹瀚孤身站在清阳宫门外，皱了皱眉，实在不想踏进那安静冷寂的地万， 才从喧闹之中走出的他，更觉这份沉谧的寂静令人难以忍受。
　　“路三，辉儿回疏阳宫了没？”
　　“回皇上，太子殿下已经回了。”路三可不敢照实说太子殿下最后是被人架进疏阳宫 的。
　　“好，去传林焰、苏绽进宫。”曹瀚未进清阳宫，转身朝御书房走去。
　　69　离开新生阁
　　“皇上，夜已深了，龙体要紧，您累了一天，不如早些歇息......”路三劝道。这几 天忙着太子和公主的婚事，皇上已难掩倦容，难道又要与两位将军彻夜商议国事吗？
　　“啰嗦什么，朕还不累，快去传旨！”
　　路三不敢再多嘴，只得依旨行事。
　　疏阳宫里红烛滴泪，到处是喜庆的红，曹辉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回头望了眼紧闭的殿门 ，鎏金的双喜仿佛也在讽刺的对他笑......
　　身为太子却也有身不由已的时候，到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娶了父皇硬安排给他的这个女 子。
　　中秋那日与父皇不欢而散之后，路三公公在溯月宫的一番话让他顿悟，母后的死是父 皇心中的痛，十五年来从未愈合，他不去疏解父皇的伤痛却口不择言的去揭父皇心底伤疤 ，实在不孝，其后又说出那样的话来惹的父皇伤心，实在不该。
　　当时他还问了路三父皇为何如此突然的为他和皇姐定下婚配，路三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来，只说父皇自有道理，第二天他求见父皇，先为自已昨晚的失言告了罪，谁知父皇不但 不恼还说他长大了，他以为事有转机，便再次请求父皇收回赐婚的旨意，却又碰了钉子， 以至从今往后他的疏阳宫里就要多了个太子妃了。
　　一步步踏着猩红色绣着繁复花纹的地毡走向寝殿，周遭全是刺目的红让他心生厌恶， 目光落在端坐于他的床上的女子身上，那华丽的绣着彩凤的红衣让他的厌恶顷刻间升到了 项点......
　　一旁的嬷嬷说着什么他也不听，无外乎是些讨人厌的规矩罢了，他也不接一旁宫女呈 上的喜秤，在一片惊呼声中，劈手就掀开了她头上坠着金色流苏的盖头，霎时坠入了一双 略带疲惫却依然清澈透连亮的眼眸之中......
　　
　　他不知道自已呆了多久，只是再回神时殿内除了他与她之外已无他人，懊恼的发觉脸 上有些发烧，暗自庆幸殿内光线并不明亮，她应是看不出他的异样才是。
　　她也并非绝美，与皇姐相比更是差之甚远，他怎会对她发起呆来了？这般失态明，明 日宫里还不知会传成怎样......
　　“你......”曹辉哑声，发现自己竟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晓，一时尴尬的不知该说什 么才好。
　　“醉墨。”她并不望向他，只淡淡的看着烛台上留了一串烛泪的红烛一眼，便不知落 在了哪里。
　　“什么？”曹辉不知她说的醉墨是什么意思，只觉那清清冷冷的声音让他先前心中的 厌恶片刻间便烟消云散。
　　“醉墨，我叫醉墨。”她又说了一次，既没起身，也未改自称，表情淡然，目光游离 ，并不见新嫁娘的娇羞之态，仿佛并不将眼前这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放在眼 里，更别说将他当作自己未来即将仰仗的夫君。
　　“是，醉墨，我知道你叫醉墨。”曹辉根本未曾发觉她的异样，只顾着掩饰着自己面 上的不自然，事实上他对她的了解也只是知道她大他一岁而已。原来她叫醉墨，这名字美 的极有意境，也与她的气质相合......
　　醉墨冷淡笑道：“太子殿下恐怕是现在才知道的吧？”盖头掀起的那一刻，分明看到 他眼中的厌恶与不耐烦，想必他对皇上的指婚也是极为不情愿吧！她几乎以为他会对她冷 嘲热讽一番，再拂袖而去的，可是他却只是怔怔的望着她呆住了，连嬷嬷和宫女们什么时 候退下都不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曹辉尴尬的笑了一声，算是承认了。面对端坐于前、神情淡然的醉墨，他一时有点手 足无措的感觉，甚至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对于男女之事他并非全然不懂，可好 像怎么做都会唐突了佳人......
　　醉墨面上虽保持着淡然，但藏在袖中冰凉的手却泄漏了她心中的慌乱，身子也难以克 制的微微发着抖，只是她一直掩饰的很好，并未被曹辉发觉罢了，可是大婚之夜行夫妻之 理是天经地义之事，太子的态度的转变让她的期望最后落空，看来她是根本不可能躲的过 去了......也罢，如果这就是她的命，她便会坦然承受，过去的那个人，那些事便让时间 来助她遗忘吧......
　　“醉墨。”曹辉柔声唤着她的名字，朝她伸出了右手，手心向上，等待着她与之相握 。
　　对于这个父皇强加给他的太子妃他本是心怀不满的，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不 满却全都随风而去了，剩下的全是对她的好奇，以及对未来有她相伴的日子的期待，他想 要去了解她，想要对她好，没有任何理由的，他就是想这么做！而她也值得他这么做，父 皇的眼光果然是不错的，她也许不是最美，但却是最适合他的女子，也是让他一见倾心的 女子......
　　醉墨心底叹息，慢慢将手连着袖子放入他的掌心之中，期望他不要发觉她的颤抖。
　　“来，夜深了，咱们去饮下合卺酒就该歇息了。”曹辉微笑着拉起她，不满隔在掌心 的袖子妨碍了他与佳人的肌肤相触，伸手拂开，她冰凉的手温让他一惊，“为何你的手这 样凉，可是身子不适......”她的手不仅凉而且还在颤抖，是不是该让御医来看看？
　　“别碰我！”醉墨仿佛触电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淡淡的脂粉也掩不 住她脸色的苍白，淡然已褪，只剩下无措的惊慌。
　　她在做什么，竟然喝令太子殿下别碰她，她成为太子妃已是事实，入宫的那一刻不是 就已下定了决心要永远忘了那个人，忘了过去的吗？这般无理的举动，太子殿下定要起疑 了......
　　醉墨猝然的举动不仅吓到了自已，也让满心欢喜的曹辉犹如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顿 时清醒过来，“你......”
　　她竟然叫他别碰她，她可是不愿做他的太子妃吗？还是......
　　“太子殿下......醉墨只是......”醉墨词穷。只是什么呢？不管什么也无法解释她 刚才那个突兀的举动啊！
　　“醉墨，你累了，快去歇息吧！我看看书去。”曹辉勉强的笑着，疑心像是长满了刺 的仙人掌要从心底穿出，带着一阵阵难以言述的刺痛，这股陌生的疼痛让他甚至不敢再去 看醉墨一眼，便转身落荒而逃。
　　“太子殿下......”
　　望着那仓促离去的身影，醉墨一时也理不清自已心里是什么滋味，交织着茫然与无措 ，纠缠着遗憾与愧疚，她和衣躺下，思绪百千，彻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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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府
　　卧房里，澈卧在凉塌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全然不在书上。
　　窗格轻响，一个人影忽从窗外飘然而至榻前，动作轻盈如一片随风而落的树叶，又如 一柄破空而出的飞刀，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澈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只是怔怔的望着手中 的书，眉头深锁。
　　“你还有心思在这看书？”冰劈手夺过他的书，扔的老远，亮晶晶的眸子郁结的满溢 的怒气。
　　“啊！你怎么来了？”澈一惊之后却又笑了，“你生什么气？我没惹到你吧！”惹她 的人可不是他，她不会是要把他当成出气简吧......
　　“我刚回来就听说辉儿和熠儿成婚了，这就过来找你了，你皇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怎么突然把辉儿和熠儿的婚事一起办了？你怎么也不劝劝他，还让他把熠儿嫁给一个不学 无术，仗势成天在外惹是生非的人......”
　　她不过是离开京城十天不到，再回来时居然就赶上辉儿和熠儿的成婚当日了！辉儿也 就算了，可熠儿嫁给那样的人将来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再说他们还都是刚满十五岁的孩子 啊。瀚何必急着让他们娶妻嫁人？就算是为了兑现对她的承诺，也不用这么快吧。感觉他 似乎急于要完成她交给他的任务似的......
　　越想越气，冰冲到桌前，拿起茶壶也不用杯子就仰头直接往口中倒去，想要用冰凉的 茶水浇熄心头的火气，却像是火上浇油一样，愤愤的摔了茶壶，紫砂茶壶应声而碎，茶水 四溅。
　　响声显然惊动了守夜的人，只听腾腾腾一阵脚步声传来，很快门上镂空处出现个人影 ，那人急急问道：“少爷，发生何事？”
　　“没事，我失手打了茶壶，不碍事，我要睡了，明日再让人进来打扫吧！”澈敷衍走 了听见响声前来探问的下人，无奈的望着冰，她忘了吗？他现在不过是太子侍读而已，不 是从前的瑾王，皇帝的事哪轮得到他来多嘴。
　　澈叹口气，问冰，“你见过顾霄？”
　　“没见过！”冰气哼哼的说道。转眼桌上瓷碟中摆放的精致糕点，随手拿起其中一个 小碟中的点心咬下一口，清新的甜点中带着一点回味悠长的淡苦，倒是很合她的口味，“ 那样的人我不认为有结识的必要！”可怜的熠儿就要毁在那个纨绔子弟的手上了......天 ，她应该去救她才是，不是在这吃点心啊！现在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你要去哪里？”澈出手拉住就要飞出窗的冰，她刚来怎么又要匆匆走了，不会是要 去破坏人家洞房花烛夜的好事吧？
　　“我去顾家救人，你松手！”真是的，她刚才就该直接去顾家救人才对，跑到澈这里 来干什么......
　　“救人？今天是人家的大喜之日，你可别去坏人姻缘，再说顾霄并非传言的那样不堪 ，你实在不必为熠儿担心太多......”
　　“我看姓顾的恐怕比传言的更坏，熠儿比若妍还柔弱，性格又太温和，受了委屈只会 往自己心里藏，嫁给他迟早要被他活活气死！不行，再怎么说熠儿也是我生出来的，我得 去......”
　　“你既然未曾见过顾霄，又怎能如此肯定他的为人？世人都被他的表象给迷惑了，私 底下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澈使力拉回冰，就势关上窗子，安抚焦躁不安的她道：“其 实我与顾霄私交不错，你放心，熠儿嫁给他不会受委屈的。”
　　“奇了！你和他还有私交？来，好好和我说说，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的你是怎么和 京城一霸恶名昭著的顾公子产生交集的？”听他这么一说，冰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立即便趋 于平定，如果他认为某人不错，那人就绝不会差到哪里去，况且他也没有偏袒顾霄的理由 ，再怎么说顾霄与他非亲非故，熠儿却算是他的侄女呢！他总不可能帮外人说话而不顾自 已侄女的死活吧！
　　“这说来话长......反正你信我就是！”顾霄本性正直，就说那次将丞相之子打伤之 事，顾霄只是出于看不惯丞相之子的嚣张跋扈欺负弱小他才出的手，那些劣迹不过是因他 心中有个解不开的解所致，世人只会拿固有的眼光看人，根本不问其中缘由就将错归于他 的身上，才会让他风评越来越差......
　　一个心胸正直的人又怎会委屈自已的妻子呢？何况熠儿又是那么美好，他有幸能娶她 为妻，恐怕疼她都来不及，怎舍得给她委屈受？所以她的担心根本就是在杞人忧天。
　　“不说算了！”冰回到桌旁坐下，又拿起一块糕点解馋，“这点心叫什么，味道真不 错！”
　　澈静不出声的看着她一口气吃完了那几小碟点心，才不紧不慢的说道：“那是为了庆 贺太子和公主成婚，御膳房特制的喜糕，皇兄赐的......”
　　“你怎么不早说？！”冰真想掐死他，竟然就在那一声不响的看着她吃的精光才说是 喜糕，天知道她如果早知道这是熠儿和辉儿的喜糕，她连碰都不会碰一下!
　　“看你吃的那般香甜，我怎好开口扫兴呢！”澈状似无可奈何，脸上却浮现狡黠的笑 。
　　“我看你是欠揍！”迅疾无比的照他脑袋上打了两记，看他捂着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冰心里真是感到畅快无比，多年前他不遗余力的算计她的时候，肯定想不到自已也会有 只能任她欺负的一天吧!
　　澈无奈的揉着被打疼的后脑勺，严肃道：“别闹了！既然你来了，我正好有正经事要 和你说呢！”
　　“什么事？快说！”冰疑惑的看着他忽然变得严肃无比的脸，直觉告诉她，他要说的 事对她一定很重要！
　　“先前朝延向水水山庄购买的二十门火炮昨日已经运到了，今天便已随着粮草一起远 走了，刚才皇兄又急传苏绽进宫，依我看，战事不久就要爆发了，你可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都已就绪，就等这一天的到来了！”冰抿唇而笑道。是的，这半年来她做 了很多很多的安排，除了一步步悄悄吞占澜国的经济，还设计制造了火炮并以水水山庄的 名义卖给他，无非就是为了助他实现他统一天下的愿望然，然后就到了她重新以吴为冰的 面貌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了！
　　澈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冰，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是铁石心肠......你知道吗？ 去年冬天，天寒地冻的，我老远的看到皇兄一个人站在冰天雪地里，怔怔的望着屋檐下的 冰凌出神，走进了才听到他口中翻来覆去念着你的名字，又说十五年就要到了，若是再等 不到你，他就要去找你什么的云云，后来他发现我了，居然直言不讳的告诉我，他是在思 念皇后，又将你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说他此生遇见你是上天赐予的无上福气，说他一直 在等你回来，等了快十五年了，我听了心里当时真的很不好受......他是什么人？是至高 无上唯我独尊的天子，是执掌万里江山的帝王啊。可现在却为了你变成了一个为爱成伤为 情所苦的平常男人......而你呢！你丢下他不管不问的一个人在外逍遥了五年，至今仍不 让他知道你的存在......说实话，我不赞同你的计划，更不以为它会像你所说的那般成功 ，结果你很有可能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甚至是弄巧成拙。”
　　
　　“不是你让我以全新的身份重活一世的吗？”冰有点生气自已在他眼里成了一个狠心 的女人，这是她的人生，她的感情并不需要他来负责，他为什么要在一旁像指挥家似的对 她指手划脚，“我的计划很完美，你只要做到我布置给你的任务，我会感激你的，至于结 果是好是坏都由我自己来承担！”
　　“我只是说出我内心的想法而已，听不听全你自己，我不要你的感谢，我只是不想再 看到你受伤害，你难道不懂吗？”她不懂吗？他真的只是不想看到她再次受到伤害 啊......但愿上辈子的苦不会延续到她的今生，但愿她得偿所愿，一生幸福，而他只要能 远远的看着她幸福就够了......
　　“我懂，这世上除了瀚，你就是最值得我信赖的人了，我也知道，其实你从来也没有 真正想要伤害我，你为了我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冰充满歉意的低语道，“但 是也请你替我想想，曾经的我是寄托在若妍身上的，我不确定他对我的爱是否基于移情作 用，留在瀚的心里全是若妍的形象，现在我想让他爱上的是真正的我，虽然这副皮囊也并 非我曾经的模样，但至少让我知道就算我的样子已经改变，就算我不再是若妍的样貌，他 爱的人依然是我，只是我！而并非因为若妍的缘故，你懂吗？”
　　很久之前，她曾经和他说过自己不会直接不会对瀚表明身份，但是具体原因却没有向 他说明，记得他当时是很不以为然的，但现在却呈现一种深思的样子。
　　沉默了好一会，澈才轻点了一下头说道，“我是怕你将事情弄的复杂了，不过既然你 如此在意这些，我尽全力帮你就是。”只希望事情都能像她想的那般顺利才好。
　　冰放心的笑了，“很好，那我先走了，一有新消息你要立刻通知我。”
　　今夜这么特殊的时刻，瀚还召林焰和苏绽进宫，看来出兵澜国应该要不了多久了，御 驾亲征似也成了定局，有些事她也该去安排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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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没想到大军出征会如此之快。皇帝亲自挂帅，但随军副帅却只有林焰和一个名不见 经传的新任将领，苏绽仍留在京域，精锐羽林军也未被调用，澈的随军出征也同样出乎她 的意料，但这却与她的计划不谋而合，反倒省去了一番周折，正合她意。
　　原本是冥星楼京都据点之一的院落如今已是新生阁的京郊别院，冰懒洋洋的歪在座椅 上听着下属们的汇报，结果很令她满意。
　　随口夸奖了几句，便让众人散了，除了魑魅站在原地，还有魍魉似乎有话要说。
　　“大鬼，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冰挑眉问道。新生阁诞生的那一天，留下的杀手人数 正巧是五十四，相当于一副扑克牌，于是每个人都有了新的名字，而魑魅、魍魉原先的地 位就无异于牌中的大小鬼，以此来称呼他们太恰当不过了，只是他们俩似乎都不是很满意 的样子......
　　“主子，我们只是生意人罢了，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做生意赚钱，属下不明白主子为 何要参与到两国交战之中，而且还要牺牲掉我们好不容易在澜国建正的多家商铺。”魍魅 僵硬的脸庞显示他对冰所做之事的不赞成态度。
　　“我说你是不是掉钱眼里去了，开口闭口就是赚钱赚钱，新生阁赚的钱已经够多了， 现在除了赚钱你能不能说些别的？”冰有点哭笑不得，谁能想到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们 做起生意来也一点不含糊，虽然少不了做些不太正大光明的小动作，用些手段来打击竞争 对手也是免不了的，但他们却绝不会去欺骗顾客，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影响力大的宣传方式 ，新生阁的壮大很大程度上就基于顾客之间的口耳相传，货真价实再加上好口碑，生意想 不红火都难，但能发展到如今这种程度，她也觉得是个奇迹了。
　　“生意人除了赚钱之外不想别的。这是主子曾经常挂在嘴上的话，如今怎么倒忘了？ ”魑魅用冰以前常说的话来反驳她。
　　“往时不同今日，那时我们不是穷嘛！”冰苦恼了，魑魅好像太过沉迷于赚钱了，不 过这样似乎也不太坏，等她不在了，新生阁在他手里一定不会倒。
　　“主子也曾说过，这世上不，以人会嫌钱多的。”魑魅继续拿她自已的话来压她。
　　“此一时彼一时，而且我也没不赚钱呀！你以为我无缘无故的干嘛要搅入两国之战？ ”冰故作神秘的一笑。
　　“属下不知，而且属下也曾提醒过主子，这么做很危险。”对于她下令建造威力无力 的火炮卖给景国之事，魑魅一直采取不赞成的态度。
　　“我好象也说过，战争财是最容易赚的，今年光是卖出火炮这一笔恐怕就占了一年收 益的一半对吧？”冰不紧不慢的说道。
　　“是不假，但属下可不希望因此葬送掉整个新生阁！”虽然火炮是以水水山庄的名义 卖出的，但魍魉说景帝明显已经对他们起疑，万一追查下来，谁能保证景帝会允许这样一 个能生产出威力巨大的商家存在？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这种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的。”冰自信满满的笑道，不想 再听魑魅说下去，冰紧接着说道，“最近没什么事，我要暂时离开几天，你别跟来坏我的 事，大概三五天办完了事我就回来，我不在的时候，新生阁的事就由你和小鬼全权处理了 。”如果没有意外，她大概不会回来了......
　　“是，属下遵命。”反正最近两个她偶尔离开个几天也是常事，魑魅不疑有他的答应 了。
　　“那我走了，不必送了。”
　　冰缓缓向外走去，屋外的阳光似乎驱散不了她心里的怅然，路上遇着不少人，大家都 很亲热的和她打着招呼，她也如同往日一样嬉笑的喊着她给他们起的别号，红桃五、梅花 七、方块三......五年的相处，对这些人多多少少有了些似亲似友的感情，而今她一声不 响的走了，他们知道真相之后恐怕要恨死她了吧......
　　自嘲的笑笑，真不明白自已为什么曾经会那么漠视自已的生命......如今那个对一切 漠不关心的自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是奇异的命运在潜移默化中悄悄的改变了她冷心冷 情的性格，是瀚的爱抚平的她的心伤，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曾经残缺的生命已得到了 完整的修补，曾经渴望拥有却水远也不可能得到的许多东西，现在都已拥有或即将得到， 她心存感激，真正体味到了生活是美好的，生命也同样是美好的，是应该被珍惜的！
　　70　女装示人
　　冰出了新生阁京郊别院的大门，骑着她的小白龙，先是去了城内，装模作样的巡视了 几间铺子，最后到自家银庄置取了五百两的银票说是用于路费，又告知掌柜的几天后会有 一万两汇入，让其款项一到就立即向魑魅禀报，年轻的掌柜恭敬的应了，又多嘴问了句： “不知主子这是要去哪里？”
　　“此次是有些私事要去禹州一趟，这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人，就连大鬼他们都没说，十 日内不管谁来问你，你切记要守口如瓶，若是十日内我还没回来，那便是有了意外，到时 你才可向上禀告，否则坏了我的事，我唯你是问”冰面露浅笑，可眼神却绝谈不上和善， 带着一股令人不得不从的气势。
　　“是。属下遵命！”年轻的掌柜神情激动。主子连对最亲近的下属都未连露行踪，却 告诉了他，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主子十分信任他啊！莫不是要提拔他吧？
　　冰心里好笑，出言赞了他几句，让他牵了马来，认蹬上马，直直从南门出了京，便朝 禹州方向行去。
　　她当然不是真要去自禹州办什么事，之所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过是在故布疑阵 ，好让新生阁的人误以为她真的是去过了禹州，却在禹州失了踪而已。
　　虽还有些难舍，但她很明白新生阁并不是她的归宿，离开是早已决定的事，而她也相 信少了她的新生阁并不会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毕竟经过这两年的稳固，新生阁的一切都 已上了正轨，并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有没有她其实都一样。
　　禹州是个中等规模的州县，离京城并不算远，快马一天左右便能到达。禹州有着古朴 的城墙和不凡的历史，它原名颐州，只因太祖当年一次兵败受伤后，退到颐州附近，当时 颐州还在前朝掌控之中，当年的颐州太守深明大义，且早已不满昏君暴政，是以毅然开了 城门迎进了朝延的大敌“曹贼”入城，百姓欢呼震天，足可见民心之所向......
　　数月之后，伤势痊愈的太祖便以自已的名作为了州名，改颐州为禹州，这便是禹州的 由来。
　　冰到达禹州的时候正是黄昏，鲜衣怒马，剑眉朗目，贵气逼人，她是刻意的高调张扬 ，为的就是要让人对她印象深刻。
　　目不斜视的骑马慢行，随着人流缓缓来到禹州最繁华的街道，随处可见新生阁的招牌 ，她挑了一家名为“尊客来”的酒楼，匾额右下角的新生阁三个字表明此家也是属于新生 阁所有。
　　门前下马，立刻便有小二殷勤的迎了出来，“敢问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好英俊贵 气的公子啊！
　　“住店，掌柜的在吗？”将缰绳交给小二，冰笑问道。之所以挑中这家“尊客来”只 因印象中这家店的掌柜不仅是尊客来的掌柜，还是禹州城里的总掌柜才对，而每年的年终 ，各地的总掌柜参加年会，都是要见她这个主子的，全禹州应该是只有他一个人是认得自 己的，所以免不了要见一见他的。
　　“掌柜不在......”小二看上去有些傻愣愣的。这位公子怎的开口就问掌柜的？
　　“去叫掌柜来见我。”冰皱眉不悦道。这个时候掌柜怎会不在？管他在不在，反正一 定要见到他！
　　
　　“是是是。”小二连声答应着，心里虽然奇怪他怎么要见掌柜，但却不敢开口询问。
　　冰昂首进了大堂，进了雅座点了几样酒菜边吃边等。
　　小二将冰的马拉入马厩，就快步跑进堂内与柜台后的高个男人说道，“杜先生，刚才 那位公子要见掌柜的，快派人去请掌柜的来。”
　　杜言眼皮一翻，低斥道：“你小子昏了头了？掌柜的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吗，那公子是 什么人？”新生阁禹州的总掌柜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见的吗！就连太守大人想要见掌柜的还 要特意设宴相请，那公子是什么人，竟也敢开口就要见掌柜的？
　　“我也不知道那公子是什么人......”小二挠挠头，不明白自已刚才怎么一听那公子 说要见掌柜的，就觉得非要依他的话行事才行，又怎会忘了他们新生阁禹州总掌柜是何等 身份，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
　　“别管他是什么人，你去告诉他，掌柜的不见外人。”杜言不耐烦的挥挥手，此时正 忙，哪有功走去应付那无所事事的公子哥。
　　小二答应着去了，敲了敲雅间的门，听到里面让他进去，这才推开门探进了身子，鼓 了勇气道：“客官，我们掌柜不见外人。”
　　“呵......不见外人？谁定的这个规矩，这掌柜做的也真会摆谱！也罢，你去告诉他 ，他若是不来见我这个外人，他这个禹州总掌柜也不必做了！”冰挑高了眉，她还从来不 知道底下这些总掌柜谱会这么大。
　　见小二还在那发愣，冰不耐的皱眉低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传话！”
　　本来准备和这个禹州总掌柜照个面就了事，没料到想见他还挺难的，真不知道他一个 小小的总掌柜摆的什么谱，还不见外人？他以为他是谁啊！
　　很快听到门口又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敲门声，“进来。”冰双臂环胸，等着欣赏 这位谱特大的总掌柜见到她之后会有什么表情，谁知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个面目陌生的高 个男人，三十来岁，容貌倒也过得去，就是脸上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看着让人看了不舒服 至极。
　　“客官，在下便是尊客来的掌柜，不知客官一定要见在下有何指教？”杜言冒充掌柜 前来，就是想见见这位小二口中气势逼人的公子，也是要让他明白新生阁可不是他能随便 闹着玩的地方！
　　“你是掌柜？”冰差点笑出声来，揶揄的望着他笑道：“想不到才半年不见，你不但 年轻了，还长高了不少，不知服用了什么世外良方？”
　　“你......公子见过我们掌柜？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杜言一怔，听这意思，这位公 子是见过掌柜的？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本公子没空和你啰嗦，可是你们掌柜让你来敷衍我的，”冰眯眼射出一道厉光，“ 你去告诉他，丰刻钟内他再不出现在我面前，今年的年会他也就不必去了！”
　　“是！”杜言顿时惊出一声冷汗，傲慢气焰也已不在。心中已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 慌道：“这都是属下自作主张，实与掌柜无关，请王子不要......”
　　冰冷眼一扫，眸中的寒芒毫不留情的射向杜言，他哪还敢再多说什么，垂首道：“属 下这就去请掌柜！”抹着冷汗疾步退出了雅间，慌慌张张的冲下搂，急急的让人牵了马来 ，一溜烟没影了。
　　一刻钟不到，杜言和掌柜张启就已快马加鞭回来了，两人俱是一头一脸的汗，矮胖的 张启吃力的跳下马来，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汗就往楼上雅间跑，喘着粗气的敲响了门。
　　“进来。”冰嘴自噙着冷笑，望着大口喘着粗气的胖子进了房，“张大掌柜，好久不 见哪！”
　　“主子......”张启面朝冰跪下，稳了稳气息道，“属下该死，让主子久等，请主子 责罚！”
　　冰也不让他起来，只笑道：“原来你一点也没变哪！我还以为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不仅容貌变得年轻还长高了呢！”
　　张启奇道：“主子这话是何意？属下......”
　　杜言就站在门外，听到冰提起方才自已冒充掌柜之事，赶紧进来跪下道：“主子，那 是属下有眼无珠，自作主张冒充掌柜欺骗了主子，请主子不要错怪掌柜。”
　　“杜言，你好大的胆子......”张启怒瞪杜言。这杜言竟敢冒充掌柜身份，就算他再 能干，主子若是怪罪下来，没人能保得住他！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冰哪里耐烦看他们演戏，林子一大什么鸟都来了，新生阁 越做越大，后来提拔的这些人本就良荐不齐，反正她都要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就留给 魑魅魍魉他们去操心好了......
　　见冰没有要怪罪的意思，两人都松了口气，起身之后，张启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 主子前来禹州是因何故？”禹州每年上缴的岁银在所以州县中属中下游，毫无起眼之处， 主子怎会突然来禹州？
　　“来办件私事，事了之后顺便想见见张掌柜，现在也见过了，明日一早我便要回京， 禹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们去搜集几样来，我好带回去送人。”目的已达到，冰也 就打发他们走人。
　　两人忙答应着去了，连夜派人准备了一大车的东西。
　　饭后，冰来到给她准备的上房休息，一夜无语。
　　第二天，看着那一大车准备的东西，她也傻眼了，随手指了几样下令绑在马背上，其 余全部留下了，谢绝了张启要派人护送她回京的建议，便独自上马离开了禹州。
　　行至荒郊野外，见四下无人，冰翻身下马，回手一掌击在马臀上，马儿凄厉的嘶鸣一 声，撒开四蹄奔的没影了，朝着那抹渐渐远去的浮尘挥着手......
　　再见了，我的小白龙......
　　再见了，我的新生阁......
　　直到再也看不见小白龙奔驰的身影，冰才背着随身的小包袱钻进路旁的灌森丛，包袱 里装着早已预备好的一套素色女装，还有一小瓶药水则用于洗去眉色的。
　　一刻钟之后，从灌木丛中走出一个纤纤少女来，眉目如画，顾盼生姿，举手投足间既 有惹人心怜的娇柔亦带着些许令人倾慕的洒脱，只见她愁眉苦脸的望了望身前的漫漫黄土 路，幽幽的叹息了一声，“离京城还有那么远的路，难道要靠两条腿走回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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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林军走营
　　兵士们正在早操，因未能随驾上阵，士气明显不如往日，显得十分低落，都有些提不 起劲的意思，苏绽瞧着势头不对，怒冲冲的揪出一个动作有气无力的小兵，一掌将其掀翻 在地，怒吼道：“你小子没吃饭吗？就你这样还想上阵杀敌？”
　　小兵委屈的爬起来，抱怨道：“皇上半个月前就带着大军出征了，偏将咱们羽林军留 在这里，哪里还有上阵杀敌的机会......”历来征战，都是他们羽林军打前锋的，这次皇 上却将他们留在京城，真不知是何缘故！
　　“你小子懂什么！”苏绽又是一脚踢在他臀上，踹的他扑倒在地，“谁说咱们羽林军 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了？都给我好好练着，将来有你们上阵杀敌的时候！”此次征讨澜国， 皇上对羽林军早有安排，只是目前还不能公之于众罢了。
　　苏绽悭锵有力的话产生的效力巨大，兵士们听他这么一说，都明白了皇上对羽林军是 另有安排，于是情绪也不低落了，动作也有力了，苏绽看着觉得比较满意，便在旁喊起了 口号。
　　这时守营卫兵一溜小跑过来道：“将军，府上副总管来报说，冰儿小姐回来了。”
　　苏绽一愣，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再说一遍，是谁回来7？”冰儿回来了？失踪了五 年的冰儿回来了？他是不是听错了？
　　“是冰儿小姐......”卫兵入伍还未满两年，是以并不知晓这个冰儿小姐是何许人也 ，只是刚才一自称是将军府上副总管的人前来说什么冰儿小姐回来了，他还在纳闷这位冰 儿小姐是将军的什么人，那人就一迭声催促着他赶紧向通报将军此事，他就赶紧来回将军 此事了，看将军的样子，这位冰儿小姐好像对将军十分重要哪！当兵快两年了，他还从进 见过将军这样欣喜若狂的表情呢......
　　苏绽当下什么也不管了，丢下正在操练的士兵们，飞身踏步直奔营门。
　　

　　　　　　　　　　　　　　　　　　　　　　　　　　71回到苏府
 
　　　　　　　　　　　　　　　　　　　　　　　　　　　　　　　　　　　　　　　 
　　　　　　　
　　兵营重地外人不得入内，不得例外，所以副总管正在营门外左右徘徊，一见直奔而来 的苏绽，忙高声喜道：“将军，冰儿小姐稍早回府了，您快回府去看看吧！”
　　“你可看仔细了？真是冰儿回来了？”苏绽心里还有些不信，毕竟当年冰儿突然知早 集上失踪之后，不仅皇上让人在全国搜寻，他自己也暗中派出不少羽林军中的精干之人搜 索了许久，而且悬赏告示也贴遍了全国各州县，结果却仍然是一无所获，如今时间已过去 了五年，他也早已不抱什么希望了，冰儿却自己回来……五年前，那么多人都在千方百计的找她，都在为她担心， 她为何不出现？这几年她待在哪里？
　　“这……她应该是冰儿小姐吧……”副总管支吾起来，声音有点发虚。方才回到府里 自称是冰儿小姐的那位少女的样貌与五年前的冰儿小姐相比是大不相同，可她却能准确的 叫出他们的名字来，总管他老人家见了她更是老泪纵横，叫他赶紧来兵营通知将军，现在 被将军这么一问，他也是不大肯定，这才想到万一是有人冒充冰儿小姐，那大伙岂不是要 空欢喜一场？
　　“什么叫应该是冰儿？你们不是从小看着冰儿长到十岁的吗？是不是还能认不出来？ ”苏绽瞪眼道。　
　　“将军，正所谓女大十八变，奴才实在是不敢肯定她是不是冰儿小姐，还是您赶紧回 府一趟吧！”　　不过短短五年，冰儿丫头变化再大也不可能变得大家都认不出来了！苏 绽又瞪他一眼，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打了声呼哨，一匹神骏非常的黑马呼啸着从营 门里直奔了出来，急停在苏绽身边，轻嘶了一声，似乎在请他上马。
　　苏绽飞身上马，急急往家赶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已到了府门口，大门敞开着，他不 管不顾的骑马直冲了进去，一边大声喊道：“冰儿！冰儿！”
　　冰正在前厅里被众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追问着，怕她在外面受苦，怕她被人欺负 ……她知道苏绽还没回来，她编造的五年经历和这些人说了之后，一会还是要向苏绽再说 一遍，谎话重复说的多了难免就会被人听出破绽，所以还是等苏绽回来之后一遍过吧！
　　不过他们没有掩饰的紧张与急切，还有那溢于言表的关切与欣喜，犹如细雨滋润大地 般沁润着她的心，感动的 望向那一双双关心的眼睛，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眨去泛上的泪雾，她略带哽咽的说道：“ 大家放心，这几年我在外面过的很好，没有挨饿受冻，也没有被人欺负，只是因为一些特 殊的原因所以不能回来，也无法将消息送回来，都是我不好，让大家为我担心了，我真的 很过意不去……”
　　“我的小祖宗，你能回来就好，说这些做什么……”老管家一边抹泪一边颤着嘴唇说 道。



　　“管家老伯……”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滚出眼眶，“小祖宗”这个称呼是以前老管家常 叫她和澈的，如今听在耳中觉得分外的亲切。
　　这时苏绽的呼喊声正好传进厅来，老管家喜道：“将军回来的好快！”将军回来的这 么快定是欣喜冰儿小姐终于安全回府的缘故，他若是看到冰儿小姐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 姑娘，一定会更加高兴吧 ！
　　苏绽下马进得厅来，看到被众人围在当中的冰，表情表情明显一愣，刚才他还在心里 骂副总管愚蠢，现在见到她，他也没法肯定了，如果她真是冰儿的话，那变化也太大了… …
　　小时候的冰儿五官虽已精致好看的很，但也不至于五年时间就变得让人认不出了吧？ 从眼前美丽的少女面上实在很难找出与小时候的冰儿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就说那双水汪汪 的眼睛，他可从来没见冰儿有过那样的表情，冰儿是古灵精怪的，是慧黠，是高傲的，楚 楚可怜绝对和冰儿沾不上边……
　　瞧着苏绽见到自己之后呆愣的样子，冰差点被逗笑，赶紧咬唇忍住，但眼中含泪，紧 抿粉唇的样子却显得分外的楚楚动人，她嗫嚅着轻喊了一声。“姑父……”
　　“你真是冰儿？”苏绽瞪圆了眼睛，并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冰哭笑不得，她的变化真的有那么大吗？大到每个人见面之初都对她的身份表示怀疑 ？她叹了口气，委屈道：“姑父是否还记得十年前东方家你给我和澈的那包桂花糖？”这事也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她这么一说，神经大条的苏绽应该就不会再怀疑什么了吧！
　　“记得！记得！你果然是冰儿！”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之后，苏绽的怀疑之色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欣喜 与宽慰。当然，确定了冰的身份之后，一连串的问题也如滔滔江水源源不绝的从他口中蹦 出来，无外乎是刚才众人七嘴八舌问的那些问题，只不过多问了一个“你饿不饿，吃了早 饭没”，还没等冰回答，他已催着下人去准备饭食了，冰严重怀疑是他自己肚子饿了…… 

　　吃着热腾腾的粳火粥，冰也开始向苏绽诉说起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来。



　　“……那天我想在早集上挑个新奇的玩意进宫送给公主，找个几个摊子也没找到合意 的，我正要回去，结果就感觉眼前飘过一阵白烟，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绽吸里呼噜的大口吃着粥，听到这里，嘭的重重搁下碗，怒道：“是什么人竟敢如 此大胆？！”
　　“你别打岔啊！我还没说完呢！”冰不满的瞥了他一眼，接着说道，“醒来时我发现 自己被关在一间破屋子里，后来听到那些人说话才知道他们是抓错了人，把我当成仇家的 女儿抓了准备给他们的主人发落，我当即就表明了身份，无奈他们不信再后来我乘他们不备就逃了出去，他们 在后面紧追不舍，这时出现了一位高人救了我，那人就是我后来的师父，师父脾气古怪的 很，说我是什么练武奇才，非要收我为徒，不由分说的将我带走，每日逼着我练功，看管 的密不透风不说，又弄了许多药材硬逼着我吃下去，我根本就逃不掉，又无法对外传递消 息，直到前些日子师父逝世之后，我才得以脱身回来，事情就是这样！”
　　长篇大论的说完，冰悄悄打量苏见他一点怀疑的神色都没有，这才安下心来，不过对他扯了这么一大 篇的谎，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这么说来，你倒是因祸得福，练就了一身好功夫？”苏绽不仅没有怀疑她的话，还 一副挺为她感到高兴的样子。
　　“是啊！”冰点头，讲完了自己的事，她旁敲侧击道：“皇上御驾亲征澜国，连澈都带走了，怎么羽 林军却按兵不动？”
　　涉及到密旨的事苏绽并不答言，只对冰说道：“你回来了就好，这几年太子很是思念 你，我这就派人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太子一定要乐坏了！”
　　冰很识趣的不再提起，笑道：“不用这么费事了，稍后我会自己进宫去见见太子和郡 主，给他们一个惊喜！”
　　苏绽用了膳之后便赶回了军营，冰回房洗去一身的风尘仆仆侍女捧进簇新的衣裳，冰一眼瞧去，便 认出料子是出自新生阁的绸缎庄，心里叹息，离开新生阁的时候，她和魑魅说是要出去三 五天，而和银庄掌柜又说是十天，到现在已过去了八天，也不知魑魅发现异状了没有……
　　“小姐，您好美……”侍女的惊叹声拉回冰飘远的思绪。
　　她凝眸向镜中望去，怡然而笑，镜中那美丽的女子也在对着她笑，她细细的看着，将 这个对于她自己来说也略显陌生的女子形象牢牢的印刻在脑海之中。
　　这五年来，除了魑魅之外再无一人知晓她是个女儿身，两道浓粗的剑眉就轻易的改变 了她的面貌，整整五年从来没有人对她的男子身份起过疑心，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可能就连 魑魅都忘了她是个女人呢！



　　自从第一次用特制的油彩画浓了眉毛之后，她便没再让任何人看过她卸妆后的模样， 为了以防万一，她甚至很少洗去浓眉，一年前有一次洗去眉色之后，就着烛光向水盆中的 倒影望去，水面上浮现的面容连她自己都为之感到惊艳，她这才知道自己的美丽远远超出 了预料，也认为到了该为自己的重新出现做些准备的时候了……
　　于是，她设计制造了火炮，杜撰了水水山庄的名号，而失踪了五年之久的吴为冰也安 然无恙的回来了，一切都大致按照她事先写好的剧本发展下来，只有皇帝突然一手为太子 和公主包办了婚事不在她的意料之中，让她气愤难平，而皇帝的突然起兵让则更让她措手 不及，好在她还有补救的措施！
　　屏退了侍女们，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辉儿和浓情，心情很是期待，五年未见，不知他们 现在是什么样子，见到她会不会大吃一惊呢？　
　　“他们兄弟看人的眼光还挺准的……”冰喃喃自语道。前段日子，不放心熠儿，她还 曾在夜里潜入兵部尚书家里，在熠儿的新房外偷听了半晌，正听到顾霄在对熠儿说他的远 大抱负，言辞极为文雅却 又不乏犀利，且条理分明铿锵有力，绝不是不学无术、胸无大志的人能说的出来的，又偷 看他温柔有礼的对待熠儿，眼中还闪动着诚挚的爱意，这才信了澈没有看错人，顾霄果然 不是外间传言的那种人……
　　还有一次，烟雨楼的掌柜说了个八卦给她听，说是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喝醉了口吐醉言 ，直斥太子殿下非君子，夺他所爱，让有情人不成眷属什么的，听的她一阵头昏脑胀。
　　派人查了下那书生的身份，原来是丞相夫人的远亲，因父母双亡，从小便被寄住在丞 相府中，与小姐也算是青梅竹马，丞相爱其才学人品，还真有过要将女儿许配给他的意思 ，要不是皇上突然横插一杠子棒打鸳鸯，说不定这两人倒真会成就一段良缘，可惜世事难 料，一道圣旨便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勉强是没有幸福的。丞相小姐心有所属，不情不愿的嫁给辉儿心里肯定难过，只是不 知辉儿对瀚给他选的太子妃又是抱着什么态度，成亲已经不少天了，他和丞相小姐相处的 如何？瀚也真是糊涂，当年他与若妍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他这样乱点鸳鸯谱岂不是 要让曾经的悲剧又在下一代身上重现？



　　可是如今她根本没有立场去管这件事，只能希望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糟糕。
　　曹瀚出征在外，一概政事都交给了年方十五的太子曹辉，好在这两年风调雨顺，国内 并无大事，太子当政倒也游刃有余，将各项事宜处理的井井有条，众臣一致称其贤明。
　　曹辉正在御书房埋头观阅呈上的奏折，小房子走到近前小声说道：“太子殿下，悯蝶 郡主来了。”
　　曹辉搁下朱笔，抬头向殿门张望，果见浓情窈窕的身影立在门外，正对他含笑而望。
　　“浓情来了！怎么不进来？”
　　“太子哥哥辛苦了，浓情带来了银耳莲子羹给你，快喝了解解乏！”浓情接过身后宫 女手中的银盘，亲自端到了曹辉面前，浅笑盈盈的说道。
　　“多谢！我正感到口渴，你就来了，真好！”曹辉感激的望了浓情一眼，揭开瓷盅， 清甜沁人的香气扑鼻而来，拿起勺子连喝了好几口，甜而不腻的味道正合了他的口味，不 由赞叹道：“这可是你亲手做的？味道真不错！”
　　




　　　　　　　　　　　　　　　　　　　　　72入宫送礼


　　浓情笑而不答，一眼瞥见他眼眶下的淡青色，轻声道：“政务繁杂，太子哥哥也该多 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瞧你的黑眼圈……”听说他大婚之后就很少回疏阳宫，经常夜宿在御书房里，时间长了身子 怎么受得了呢？宫里已经开始谣传太子是因为不喜太子妃所以才不回疏阳宫的，更甚者还 有说太子没有与太子妃圆房，不回疏阳宫就是为了彻底冷落太子妃，也不知是真是假，方 才在疏阳宫的时候，她也没敢问醉墨……
　　“昨夜读书读的忘了时辰，没事，今晚早点睡就好。”曹辉放下银勺，笑道：“多谢 你的银耳莲子羹了，我吃了真觉精神百倍！”
　　浓情神秘的笑望着他说道：“太子哥哥可知这银耳莲子羹是何人所做？”他一定是想 都想不到的！
　　“怎么？不是你做的么？那是谁？”曹辉诧异道。不过是一盅味道不错的银耳莲子羹 罢了，是谁做的又有什么关系？为何浓情要笑的这般神秘？
　　“当然不是我，太子哥哥不妨猜猜看嘛！”
　　“猜不到，你宫里的宫女不少，我哪里知道是谁人巧手做了这盅银耳莲子羹呢！”曹 辉摇摇头，兴致缺缺的样子，又低头看起了奏折。
　　浓情轻叹了一声，“太子哥哥，今晚可是还要歇在御书房？我刚从疏阳宫过来，醉墨 姐姐看上去脸色不大好，我说要宣御医为她看看，她却不让，你……”



　　“醉墨怎么了？”曹辉惊声问道。醉墨脸色不好，可是病了？病了怎能不宣御医诊断 ，万一小病不治酿成大病如何是好？
　　“太子哥哥若真是关心醉墨姐姐何不亲自去看看她……”
　　浓情眨眨眼，曹辉已奔到了门口，她唇角上扬。好快！她话还没说完，就跑走了！原 来太子哥哥并非不喜欢醉墨姐姐，可见传言不可信，天底下的男子不管是谁，若能娶到醉 墨姐姐那样的女子为妻恐怕宠爱都来不及，又怎舍得冷落她？
　　曹辉直奔进了疏阳宫前殿，挥挥手，奴才们无声退下。
　　“醉墨……”茜纱窗下醉墨纤弱的倩影让他顿住了脚步，迟疑的唤了一声。他怕，怕 再看到她疏离的眼神，怕她拒绝他的关心……
　　醉墨慢慢转过身来，阳光透过犹如轻烟的纱窗柔柔的罩了她一身，朦胧的宛若画中走 出的仕女，美好中却又带着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不真实之感，澄澈的眸光凝注在曹辉脸上 。
　　他瘦了，可是光顾着处理政事耽误了休息……
　　曹辉看的痴了，好不容易才平定下紊乱的心跳，关切道：“听浓情说你脸色不好，可 是身子不适？”
　　一片红霞浮上醉墨略显苍白的脸颊，她移开视线，“我很好，谢太子关心。”他来的如此之快，只因浓情跟 他说她脸色不好……大婚之夜，她莽撞的举动让他离去，她以为她会不在乎，可当时他受 伤的眼神成了连日来笼罩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她一直在等着他回来，想要向他道歉 ，可他却再也没回疏阳宫……


　　他是尊贵的太子，她却狠狠的刺伤了他的自尊，也许他心里厌恶透了她，再也不会多 看她一眼了吧！可是当她这样想的时候，他却来了，带着浓浓的关心，那双深邃黑眸中的 柔情几可将她融化……
　　曹辉一眨不眨的凝视着醉墨。她一点也不好，脸色苍白，比之大婚时又清减了许多， 这些天那些奴才是怎么伺候的！
　　沉默了半晌，“我……”两人异口同声却又同时住口，醉墨低了头，粉颊呈现淡淡的嫣红。
　　“你先说。”曹辉走近醉墨，俊朗的脸庞上浮现一丝欣然的笑意。她的细微转变他看 在眼里，虽并不明显，但起码不再用疏离的眼神对他，大婚之夜她对他的排斥让他伤心至 极，其中的原因他不愿深究，他很想知道现在又是什么令她改变？
　　“醉墨做了银耳莲子羹请浓情呈给殿下，不知是否合殿下的口味？”心底有些小小的 不安，银耳莲子羹被浓情带走之后，她才听说他素来不喜甜食，再想要追回浓情已是来不 及了。
　　“啊！原来那羹是你做的！”曹辉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心头的狂喜，赞不绝口道：“那 真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银耳莲子羹了，但愿今后天天都能喝到！不不不，那样一来，你就 太辛苦了，一月能喝上两三次也就好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将他层层包围，让他难 以自拔的想要沉溺其中……难怪方才浓情会笑的那般神秘，原来那羹竟是醉墨亲手所做！
　　“殿下……”只是一盅很普通的羹汤而已，为何他却会激动成这样？醉墨抬起水眸， 曹辉洋溢着狂喜的目光在她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
　　“不要叫我殿下，叫我的名字！醉墨，我们是夫妻，不要那么生分。”曹辉试着更接 近些，近的能够闻到她身上的幽香……
　　醉墨迟疑着，他让她叫他的名字？“殿下，你不怪醉墨吗？”那夜她的举动恐怕任何 一个男子也无法容忍，更何况他还是太子，可是他不仅没有怪罪，还为了一盅羹汤而感动，为了她脸色不好就急急 的赶回疏阳宫……
　　她该全然忘记过去，彻底放下曾经的爱恋，命运既然安排她嫁给了太子，便注定了她 与他的有缘无份，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他的墨儿了……



　　“你做了何事，我要怪罪于你？”曹辉淡然一笑，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若再称呼我 为殿下，我可真要怪罪了！”
　　“殿……”
　　“嗯？”曹辉轻哼一声，俊脸威胁的凑近醉墨，近的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含笑的 嘴角却吐出胁迫的话语，仿佛不听到从她口中吐出他的名字就绝不会善罢甘休，“醉墨， 快喊我的名字，不然……我可要惩罚你了！”
　　被他困住，身后是冰凉的墙壁，面对的却是他略带炽热的眼神，微热的气息环绕，醉 墨紧张的僵直了身躯，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他为何突然贴的这么近，他想要做什么？
　　“不喊吗？那我就真要惩罚你了哦！”曹辉用邪气的笑容来掩饰心底的骚动，越是靠 的近，那股淡雅的香气便越是让他心神荡漾，想要去触碰那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想要去 感受她的甜美，想要让她 彻底属于他……
　　他顺应心底的渴求，伸出手去轻抚上她粉嫩的脸颊，触手的细滑让他打自心底发出一 声喟叹，他真的应该感激父皇，若不是父皇坚持不肯收回旨意，那么他恐怕就要错过她了 ，那将是他此生的遗憾，幸好他并没有错过，这是他的醉墨，是他的太子妃，也是未来将 要母仪天下的皇后啊！
　　此刻，他甚至希望她不要立刻便喊出他的名字，这样他就可以师出有名的去亲吻她轻 颤的樱唇，实行所谓的“惩罚”了……
　　“辉……”醉墨双眸紧闭，那轻抚在脸颊上的掌心传来的温热却更加清晰，她知道若 是再不以名字称呼他，那所谓的“惩罚”绝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接受的。
　　“很好，记得以后都要这么叫，万一叫错了可就要被惩罚的，知道吗？”曹辉略显失 望的说道。依依不舍的收回了手，瞥见她依然紧闭双眼，脸色又变得苍白，看来是被他吓 坏了，叹息道：“醉墨，你是在怕我吗？”
　　醉墨缓缓睁开眼来，望着他眸中那不可置信的柔情，神情迷茫。怕他吗？不，她怕的 不是他，而是他太子的身份，在他匆匆赶回疏阳宫之后，她便看清了他根本不会伤害她， 他有一颗宽容的心，也许她该将自己的过去告诉他……
　　“殿……辉，有一些关于我的事，我想应该让你知道……”醉墨再次迟疑了。真的要 说吗？说了以后的结果会是怎样？就算他再宽容也不会容忍在新婚之夜为了另一个男子而 拒绝他的妻子……她真的 能说吗？
　　“醉墨，有些话现在你不想说可以不要说，不必勉强。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互 相了解，我相信总有一天，在我面前，你能够无所顾忌说你想说的话，做你想做的事！”



　　啪啪啪，一阵突兀的掌声响起。
　　曹辉回头，是谁敢这么大胆，竟在他和醉墨说话的时候鼓掌？
　　殿门口站着两人，一人是浓情，另一个正在鼓掌的女子他却不认识，她是谁？、
　　“太子哥哥……”浓情尴尬的笑着，轻拉了拉身旁那人的衣袖，“冰儿，咱们不该打 扰太子哥哥……”
　　“小辉，说得好！”冰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对于曹辉的那番言辞毫不吝惜的给予持久 的热烈掌声。
　　“冰儿……”顷刻间曹辉眸中迸出灿亮的光，他大步走了过去，“小冰！你是小冰？ ”既是肯定却又是带着一丝怀疑，眼前这个身姿高挑，眉目如画的少女会是失踪了五年之 久的小冰？今日上天给他的惊喜是不是太多了些……
　　“怎么？连你也认不出我来了？”冰笑望着他。五年不见，他的变化很大，明明还是 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但是少年的纯澈中却透着一股属于男人的成熟稳重，挺拔的身形现 在还稍显单薄了些，不过 已可预见成年后的高大伟岸，明亮的眸子流露出的是睿智与自信，瀚的疏于管教并没有使 他荒废，太子的尊贵身份也没有养成他自傲自大的性格……他很好，真的很好！
　　“太子哥哥，她真的是冰儿哦！前几年冰儿在外面有了奇遇，练就了一身绝世武功， 你刚离开御书房，她就飞了进来，连宫里的侍卫都没发现呢！”浓情侧过脸来崇拜的望着 冰。



　　“真的吗？”曹辉惊奇的瞪大了眼，“小冰，快说说这五年你都在哪里，父皇派了那 么多人去找寻你，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冰无奈的摆摆手，“来疏阳宫的路上我把这几年的经历都告诉浓情了，一会你问她就 是！我听说你成亲了，还带了礼物来送给你们夫妻呢！”含笑的目光望向表情怔怔的站在 一旁默不作声的醉墨，那略带落寂的神情让她不由得心想她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不过 ，这应该不算是什么坏事！
　　曹辉不好意思的笑笑，“你们站在门口多久了？”也不知她们是什么时候来的，若是 看到他想要“惩罚”醉墨的那一幕，该不会将他当成了急色鬼吧……
　　“也没多久，不过该看的，该听的可一点也没错过。”冰狭促的笑道，“不给我们介 绍一下？”
　　曹辉一拍额头，几步跑回醉墨身边，不由分说的拉了她的手，紧紧握住，“醉墨，我 来给你介绍，这位是吴为冰，曾是熠儿的侍读，也是我儿时的好友。小冰，这是我的妻子 ，醉墨。”
　　醉墨仿佛如梦初醒般，表情微变。原来她就是那个五年前突然失踪的公主侍读吴为冰 ，为了找她，皇上几乎下令翻遍了大景，原来她不仅是公主侍读，还是太子好友……
　　“吴为冰见过太子妃。”醉墨的表情越来越让冰怀疑她是误会了自己与辉儿，她明显 心结未解，有些话此时还不适宜眯破，所以她干脆对她施以宫廷之礼来。　
　　“吴小姐无须多礼！”醉墨想要去扶冰，曹辉却先她一步松开两人交握的手，一把将 冰扶了起来。
　　掌心迅速消失的温度让醉墨又是一怔，苍白了唇色。
　　“小冰，你这是做什么！怎么五年不见，你倒变得多礼起来，以前都没见你这么正正 经经的对父皇行过礼！”曹辉一无所觉的还在那调侃着冰。
　　冰瞪了他一眼，上前拉了醉墨的手说道：“醉墨，我可以叫你醉墨吗？”
　　“叫都叫了，还问什么？”曹辉多嘴道，又换来她不满的一瞪。
　　“吴小姐肯如此亲近醉墨，醉墨求之不得。”醉墨勉强笑道。









　　　　　　　　　　　　　　　　　　　　　　73随军出征



　　“醉墨姐姐，叫吴小姐太生分了，你可以叫她小冰或者冰儿。”浓情插了一句。听人 叫冰儿吴小姐还真是不习惯呢！
　　冰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醉墨，小辉是我的好友，你是他的妻子便也是我的好友了， 你就随他一起叫我小冰好了。”
　　说着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交到醉墨手中，“这是我送你们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
　　醉墨望着手中包覆着银色锦缎的小盒，银缎上用红丝绣着合欢花，精致而美丽，看着这锦盒便对盒中之物起 了好奇之心。
　　“小冰，你送给我们的是什么？”曹辉凑过来，亦是满面好奇的注视着醉墨手心的锦 盒。
　　“醉墨，快打开来看看。”冰含笑催促道。其实这本来是准备将来留给自己，并不是要送给他们的，只是刚 才站在殿门外看见他们相处的那一幕，便突然生了送给他们的想法，不因为别的，只是觉 得非常应景而已。
　　醉墨微笑致谢过后，这才打开了盒盖，立即便被那块嵌在红色丝绒之中的心形玉佩吸 引了全部心神，她出生大家，绝非没见过世面的人，可这块心形玉佩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完 美无瑕，她从没想过玉能通透到这个地步，明明是翠绿的色泽，却因为太过透彻，衬底的红色丝绒的艳丽色泽通 过玉佩穿透而出，与玉的翠色交相辉映出难以描述的美妙光泽，眩人眼目，看的久了，那 玉仿佛也不再是翠的，而是一颗跳动着的红心……



　　“好美……这是什么玉？”曹辉惊奇万分，即使身处皇宫，见过的珠玉珍宝无数，但 也从来不知世上竟有如此美玉。　
　　“啊！这莫非就是古书上曾说过的幻玉？”浓情惊异的猜测道。古书有云，幻玉色翠，润泽通透，常隐于深 涧之底，所以带了水底的寒气，夏日佩戴可保通体无汗，乃可遇不可求之物，著书之人言 ，他穷其一生也只见过一声一块而已，想不到她竟然有幸能见到幻玉！
　　“幻玉？很值钱吗？”冰诧异。这是玉吗？看浓情的样子好像还是十分珍贵的玉，当 初从一户山农手中只花了二两银子就买下了这块东西，她还以为是块自然形成的玻璃呢！ 

　　“幻玉可是无价之宝呢！”浓情更加诧异了，“冰儿难道不知这是幻玉吗？”
　　冰摇头，要不是浓情，她还真的以为这是玻璃。那日从山农手中买下之后，她就找了 个工匠将整块玉雕刻成了心形的样子，大心内里还镂刻了小心，取心心相印之意，本来是 准备将大心送给瀚，小心留着自己戴着，不过送给辉儿和醉墨也很合适！
　　“这礼物太贵重了，醉墨不能收！”醉墨啪的合上盒盖，就要将锦盒退还给冰。幻玉 何其珍贵，她怎能收下如此重礼……
　　冰并不伸手去接，满不在乎的瞥了一眼锦盒道：“贵重的不是幻玉本身，而是这件礼 物的寓意。”
　　就在醉墨的手上重新打开锦盒，冰取出了那块近乎透明的幻玉，玉上已穿好了便于佩 戴的红绳，只是与衬底的红色丝绒同色，所以放在盒中的时候看着并不明显，此时在阳光 下，本应相冲的红与翠却呈现一种极致的和谐。



　　曹辉微觉奇怪，怎么只有一块幻玉却拴着两条红绳？他的疑问很快就解开了……
　　只见冰指尖一错，嵌在大心中间的那颗小心已脱离了下来，分成了一块镂空的大心与 实心的小心，她左手小心，右手大心，分递向醉墨与曹辉，蕴着祝福的笑意说道：“大心 套小心，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心心相印，祝你们百年好合，早……”早生贵子就暂时免 了吧，毕竟他们还小嘛！
　　“小冰，多谢了！”曹辉神情激动的接过那颗镂空的大心，虔诚的捧在掌心。小冰说 的没错，幻玉固然珍贵，但更为珍贵的却是她对他和醉墨的祝福，这份心意他会永记在心 的！
　　冰点点头，见醉墨不接，便亲手为她戴上，颇有深意的笑道：“醉墨，这不是普通的 玉佩，这可是小辉的心，现在它属于你了，你要好好对待，知道吗？”如果你敢辜负辉儿 ，我一定饶不了你！
　　虽是头一次见到醉墨，但她已看出醉墨与若妍的不同，若妍若柔弱，但骨子里却有一种纯真的固执，心里一 旦认定了某人便再也不会改变，而也就是这份不肯放下过去去面对现实的改变直接导致了 后来的悲剧，她的痴情也注定了她的人生要以悲剧结束，但醉墨显然不同，比起若妍来， 她或许要成熟世故的多，但这并不是坏事，一味的纯善只会将自己葬送在宫廷里，也许现 在她还没有彻底放下过去，但她相信辉儿的柔情与大度会让她作出最明智的选择，会让她 明白宫中也不乏真爱，而 从刚才在殿外窥测到的情形来看，醉墨并非无动于衷，辉儿也并不是全然自作多情，相信 在他的攻势之下，醉墨的沦陷将指日可待……
　　醉墨轻点了下头，看见曹辉泛喜的目光，嫣色再次爬上她的脸颊。即使隔着几层衣料 ，醉墨依然可以感受到幻玉所散发的沁凉，丝丝入扣的潜入她的心房，激的她心跳不稳起 来，仿佛贴在胸前的不是 幻玉，而真的是他的心……
　　曹辉贴胸戴好幻玉，醉墨脸上的羞涩几欲令他迷醉，朝她伸出手去，深情的念她的名 字，“醉墨……”
　　将自己的手交给他，双手交握的瞬间，醉墨感到仿佛有电流穿过，周身泛起轻微的颤 栗，有一种被呵护被珍爱的感觉将她紧紧包围……
　　冰笑着对浓情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离开，将空间留给曹辉与醉墨，斜阳透过纱窗照 射在两人身上，光影变幻中之余一对彼此相望的壁人。



　　一连几日，冰都去了宫里，曹辉忙着熟悉各类政务，很少有空相陪，大多数时候，她都会和浓情一 起去疏阳宫找醉墨。
　　这天，浓情身体不适，冰看着她喝了药睡下之后就独自去了疏阳宫，醉墨正在作画， 可是纸上凌乱的线条显示出她的心不在焉，干脆丢了笔，长长的叹息一声，茫然的眼神中 透着一丝慕名的忧虑。
　　“醉墨，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可是有什么心事？”冰直言不讳的问道。任何人看到她 这样，都会这么认为的，相信辉儿也深知这一点，但恐怕从来也未曾当面点明吧。
　　“我哪里有什么心事……”醉墨躲避着冰探究的眼神，微弱的语气透露了她的心虚。
　　冰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转移了话题，坏坏的笑道：“没有就好！小辉这几天都回了疏 阳宫，你们有没有……”
　　“没有！”醉墨红着脸打断了冰的话。冰儿还是个云英未嫁的，怎么向她打听这么羞 人的问题！
　　“没有什么？哈哈哈，醉墨，你怎么都不听我把话问完？我不过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听见宫里的传言变了。 ”她邪邪的望着她笑个不停，凑近她低声耳语，“醉墨，你说的没有又是指的什么？”心 里叹气，原来他们还没有圆房哪……
　　醉墨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捂着滚烫的脸颊，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太羞人了，她竟 误解了冰儿的话，这真是……
　　天色将晚，冰离宫回家，没想到苏绽竟然回来了，门神似的杵在门口，东张西望的样 子显然是在等她回来，一见她下车就将她拉进门，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处，才压低了嗓子 说道：“冰儿，明日姑父就要率军出征了，你乖乖在家不要怕，等姑父得胜归来一定带好 玩的玩意儿给你……”他还习惯性的将冰当成了几年前的小孩子一样安抚。



　　冰一惊，苏绽明日率军出征？难道是瀚在前线发生了什么意外，需要苏绽带领羽林军 前往救驾？
　　“皇上是不是发生意外了？！”冰急道。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二十门火炮足以 造成兵力的的悬殊了呀！瀚为什么还要苏绽带着羽林军参战？
　　“意外？什么意外？”苏绽被问的摸不着头脑，“皇上好的很，火炮打的澜国落花流 水，羽林军出征的日子是早就定下的……”
　　冰松了口气，原来羽林军出征的日子是早就定下的，这么做看来是为了迷惑澜国，害 她白白担心一场。　　
　　“我也要去！”本来她就是准备前去战场的，现在正好搭羽林军这趟顺风车，省的她 还要偷偷摸摸的潜入。
　　“你要去哪？”苏绽莫名其妙。冰儿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
　　“去战场！”苏绽的迟钝让冰很是不耐烦，皱眉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心里还在盘算 着要是他拒绝让她同行的话，该用什么理由来说服他。
　　谁知苏绽想也没想的就点头答应了，还说要去连夜命人赶制一套小号的盔甲给她穿， 又嘱咐她明日一早去羽林军营门外等着，就匆匆走了。
　　



　　　　　　　　　　　　　　　　　　　　　　74一战成名



　　冰没想到不用她多费口舌，事情就这么容易的解决了，她还以为苏绽根本不会答应呢 ！
　　想到不久之后与瀚的战场相见，心湖荡漾起满满的期待……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回来了呢？再见到她时，他会是什么表情？他会对她说什么？他 会不会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这一夜，梦中全是瀚的身影，过去的一幕幕仿佛一幅幅幻灯片逐页呈现，有心酸，有 甜蜜，有痛苦，有喜悦，醒来时，所有的一切通通幻化成了浓浓的思念，让她恨不能立刻 便见到他……
　　突然手心触到微凉让她觉得奇怪，抬起手一看，手下压着的物件顿时让她紧张的浑身 僵硬。
　　星月牌！星月牌竟然就摆在她的枕侧……
　　四顾左右，窗上还未透天光，显然天还没亮，而房内也显然只有她一人而已，但是星 月牌绝不会长脚自己跑到她的枕边，很早以前星月牌就交给魑魅了，所以——魑魅一定是 夜里来过了！



　　新生阁里唯一知晓她是女儿身的人就是魑魅了，而他只要踪合出所有的线索，他能轻 易猜到她的身份也不足为奇，她一直在赌，赌魑魅不会拆穿她，可是现在他悄然将星月牌 送来给她又悄然离去是什么意思？是给她做纪念还是威胁要她回去？
　　管他呢！反正天一亮她就要随羽林军出征了，这些事也只有留待回来以后处理了！
　　行军之路是枯燥而又艰苦的，再高昂的心情也在单调乏味的马蹄声中几乎消磨殆尽， 盔甲穿在身上越来越觉沉重，但为了不让苏绽丢面子，冰却还要必须装出一副轻松自如的 样子来。
　　澜国北方的守军松散，根本不堪一击，羽林军轻而易举的便将其击溃，继续向前进发 ，开始还遇上几股敌军的反击，三两下便被羽林军解决了，其后就再未遇上敌军的抵抗， 可见面对大景的三面出击，澜国显然是军力不足，难以对抗了。
　　一身的铜盔铁甲被阳 光烤的灼热，贴在身上的滋味绝不好受，可当她回头看去之时，不由得感叹羽林军果然非 同凡响，她骑马尚且还疲惫的难以招架，但数十万羽林军一连数日的徒步行军，却不见丝 毫疲态，只有斗志益发昂扬，也难怪羽林军会有常胜军之称，这样的一支军队在战场上任 何敌人见了绝对都会胆战心惊的！
　　“冰，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太累了？”苏绽心里很是奇怪，照冰儿之前的说法，她 如今应是内力非浅才是，怎么才行几日的军脸色就那么难看，好像累得随时会昏倒似的， 按理说这对她来说应是轻而易举的事呀！

　　“不累，天一热我的脸色就不好。”冰哪敢说累呢！苏绽将她安插进羽林军，又着实 将她夸了一番，将领和士兵们虽不敢说什么，可私下里还不知道是怎么议论她的呢！多少 人睁大了眼睛盯着她在，等着她出丑，好验证他们的女人无用论，这种情况下她怎能示弱 ！
　　他们又怎能了解，这点身体上的不适对来说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熬一熬就过去了， 他们的希望注定是要落空了。
　　想想也很好笑，她的刻意低调初时却让他们以为她软弱可欺，苏绽在时对她客客气气 ，苏绽一转身，立马变脸。
　　那天暂休之时，苏绽刚走，一群士兵便将她围在当中，这个让她赶紧回去嫁人生孩子 ，那个说她风吹就倒，让她别在战场上碍事添乱，众人哄笑声中，她冷冷的笑，“与其在 这说这些没用的话，不如多练练身手，也好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敌兵。”
　　被嘲讽的众人发出一阵愤怒的叫嚷，七嘴八舌的让她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堂堂男子汉就只会和一个女人吵闹不休，我都替你们汗颜……”微眯的眼射出一道 鄙视的光，“你们看不起女人是吗？那我不妨将话先撂在这里，不久的将来，澜国名将陶 潜，将死于‘轩辕刺’之下……”倏的抽出靴筒里暗藏的短刃，霎时间寒光毕露，她旋手 翻出一道刺目的精光，“……而‘轩辕刺’在我手上！”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向这些自以 为是的男人证明他们是多么的无知！



　　轩辕刺乃是上古传下的四大名器之一，据史书记载，死在它之上的君王不下十位，她 能得到‘轩辕刺’就像得到幻玉一样，都是纯属偶然，而她之所以只点了陶潜的名，是因 为陶潜才是澜国的军魂所在，是澜国的支柱，澜国少了皇帝还能再立，但要是没了陶潜， 则离亡国之日不远了。
　　这时的她恐怕没有想到，不久的将来死在“轩辕刺”下的人何止陶潜一人，它将再染 帝王血，为它的嗜杀记录上再次增添了浓墨重彩一笔。
　　当时，也不知是她的气势震慑了这群鲁莽的男人，还是她手中的“轩辕刺”让他们太 过震惊，反正周围顿时一片死寂，好半晌才有一个粗壮如牛的士兵喘着粗气说了一句，“ 陶潜是我的！”
　　冰差点喷笑出来，什么叫陶潜是他的，这句话歧义可大了！
　　“光说大话有什么用，你可敢跟我打赌？”她好不容易才憋住没有笑出声来，她知道 这些人其实并没有恶意，平静下来之后憨憨的表情让她开始怀疑，或许他们是出于好心不 想让她见识战场的残酷才想用言语逼她离开，可惜她无法领情了。
　　于是，赌约成立，按照羽林军惯例，输的人必须无条件答应赢的人任何一个条件，不 得反悔！
　　这件事之后，她记住了那个健壮如牛的士兵的名字——牛大力，他也真是力大如牛， 在军中素有大力士之称，完全没有辜负这个名字。
　　这夜，刚扎营不久，就有军报送达，苏绽看了之后就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冰询问得 知，皇帝所率中军在东，林焰的锐锋军在南，分带了十门火炮，各自借助火炮之威一路势 如破竹，到如今一共攻下了澜国的十一座城池，可三日前炮弹就已用尽，而水水山庄却不 再供应，得不到供给的火炮形同废物，只能闲置不用，两军都与澜国守军成了僵持之势… …



　　冰暗自苦笑，魑魅这招真够狠的，是想借此来逼她就范吗？不得不怀疑她执意制造火 炮的举动，是不是让他猜到了什么，可是他的兴趣不是早已转到了赚钱上吗？而继续供给 景军火炮的弹药无疑将会带给新生阁极其巨大的利润，他不忙着赚钱，为什么却似乎是在 想方设法的逼她回去？
　　“哼！就算没有火炮，此战我大景仍是必胜！”苏绽一拍几案怒声道，“天杀的水水 山庄，竟然乘机抬价，真以为咱们没了火炮就一事无成了？！没有火炮，咱们一样能灭了 澜国，到时候就让他们留着炮弹卖给鬼去吧！”
　　“水水山庄抬价了？涨了多少钱？”冰傻眼了。莫非她是在自作多情？根本没人要逼 她回去，炮弹之所以断了供应，只是因为他们想要抬价好大赚一笔，但是瀚却不想做这个 冤大头，所以魑魅这么做纯粹只是出于赚钱的目的，而与她无关？
　　“那炮弹本来是五十两一枚，如今他们张口就要涨一倍！”苏绽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骂 咧咧起来。
　　“奸商！”冰啐了一口。早知这样，那次她就该多送些给瀚才好！
　　第二天一早，拔营继续行军，按原计划，他们这支隐军是要绕道澜国北面，直取下澜 国的瑶城、远山城，与中军和锐锋军呈三面夹攻之势直逼澜国京都，如今他们已进入了澜 国境内，按现在的速度再行半日到黄昏时分便可抵达瑶城，时间绰绰有余。
　　午时太阳毒辣，大军进入了一片树林，军师建议苏绽下令让大军原地休息片刻再行赶 路也不迟，先派一小队士兵先行探路，查探瑶城守备虚实，等夜幕降临时大军赶到瑶城即 刻直接攻城，必会让瑶城守军措手不及。
　　苏绽觉得军师说的有理，便命大军原地休整，令点了一队精悍士兵先行查探。
　　冰下了马，连日在马上颠簸，浑身肌肉都是酸疼的，偏偏盔甲碍事，想要捶捶解乏都 难，见苏绽点的那一队人之中就有牛大力，还命他为前锋队的队长。



　　当牛大力骑在马上挺着胸脯经过她面前的时候，还很是洋洋得意的低头望了她一眼， 那眼神在她看来简直就是非常不屑外加严重挑衅！
　　“将军，将我也编入前锋队！”
　　不待苏绽说话，冰已翻身上马，追上了前锋队的步伐。
　　望着远去的尘土，苏绽再想叫她回来，已是来不及了，心里暗怪她太过任性妄为，但 此时也拿她没办法，等攻下了瑶城，少不得要给她点教训，这么自作主张，也太目无军法 了！
　　前锋队一路快马加鞭疾奔了十来里地，路上没看到一个行人，冰已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赶紧抽了一鞭奔到牛大力身侧，大声说道：“别光顾着往前跑，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
　　“女人就是多疑，哪有什么不对劲？”牛大力很是不以为然的瞥她一眼，像是根本不 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牛眼却闪过一道精光。
　　“走了这么远，一个人都没看到难道不奇怪？”心里骂他是空有一身蛮力的武夫，一 点警觉心都没有。
　　说话间，马不停蹄，又奔出了一段，“谁说没人，那前面不是人吗？”牛大力手指前 方。
　　冰顺着牛大力的手遥望前方，先是看到一支随风飘舞的旗帜，上书一个大大的茶字， 又行了一段路才看清那是个茶棚，正有十来个人在茶棚里喝茶。
　　“年时天热，路上没什么行人也是正常的，女人就是会大惊小怪！”牛大力嘀咕了一 句，眸中却是精光四射。
　　冰想想也是，可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浮上心头挥之不去，皱眉思索是什么 地方让她觉得不对劲，可又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只是那股怪异的感觉，随着接近茶棚而越 来越强烈。



　　“队长，走了这么远，弟兄们都渴了，不如去那茶棚喝碗凉茶再走如何？”有士兵建 议道。
　　“也好，大强先去看看那茶棚可有异状。”毕竟是在澜国境内，不得不小心谨慎些， 这茶棚出现的突兀，一路行来不见一人，此时茶棚里却有不少人在，这确实可疑，不得不 防！
　　“真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心计的。”冰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说道。看来他并不像表面看 来的那么粗枝大叶、莽撞无脑，苏绽让他做前锋队的队长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应该也觉 察出情形有些不对劲了，只是因为针对她才说出刚才那番话的，真是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牛大力哼了一声，扭头不搭腔，众人放慢了马速，名叫大强的士兵一马当先直奔向了 茶棚……
　　变故发生的如此突然，快的让人措手不及，大强的呼喊声仿佛还回响在耳畔，眨眼间他却已身道分家 ，鲜血洒了一地，染红了飞扬的黄土……
　　四周突然喊声震天，无数隐藏了灌木丛中的敌军蜂拥而来，清一色的红色盔甲，手持 锋利长枪。
　　冰轻叹一声，环顾着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起码上千个手持长枪直指着他们的澜国 士兵……
　　锃亮的枪头反射着阳光，望之刺目，冰闭了闭眼，转而眯眼向已经挨的很近的茶棚望去，只见数十名方才扮 演茶客的身着各色粗布衣裳的人，此时分站成半圆形，将一名身穿华服的男人围在当中， 那人的年纪很轻，最多不过二十来岁，高鼻深目，样貌还是颇为英俊的，只可惜他浑身上 下无处不在的嚣张气焰看了实在招人厌恶。
　　那人宝贵公子哥的穿着让冰猜不透他的身份，但是看那架势，他是这些埋伏在此的澜军的指挥者则是显 而易见的，澜军的长枪暂时还未刺向他们也显然是在等他的命令，他却在那得意嚣张的大 笑……



　　是想看到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吗？简直脑残！
　　“队长大人，看来我们中了埋伏呢！你说现在该如何是好？”轻松而又略带调侃的语 气却掩饰不住冰眼中的凌厉寒芒。大强不会白死，他的血也不会白流，她会让这些澜军后 悔在此埋伏！
　　牛大力根本无需说话，只一个简单的手势，羽林军前锋队除了冰之外的所有人都已长 剑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了前排澜国士兵的枪头，当利刃再次挥下时，斩落的已 是敌军的人头……
　　“你忙你的，不必管 我。”冰皱眉瞪着总是在围着她身边打转的牛大力，她真不想打击他，关键是对付这些人 她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他对她的保护实在有些多余，她不下杀手只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 的手再染鲜血，杀掉陶潜已是她的极限，那仅仅是因为陶潜是澜国的支柱，而且这也是能 让瀚以最快速度注意到她的存在的最有效方法……　
　　这都是后话，目前她主要考虑的是，如何突破茶棚中那些人的保护圈，将那位华服公 子一举擒住，好结束这场伏击战。
　　簇拥上来的敌军乌压压的一片，艳阳下兵刃的冷光时时晃眼，耳中听到华服公子的不 可一世的叫嚣，要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带着点尖利的嗓音实在刺耳。



　　冰嘴角扬起冷笑，于混战中利落的卸去碍事的铠甲，甩落沉重的头盔，青丝如瀑般流 泻，身形一动，飘然而起，风吹起发丝飞扬出美丽的弧度，荡漾起耀眼的光泽，如雪白衣 反射着阳光，黑与白的巨大反差更衬托了她的美丽，如梦似幻的轻易便让人为之痴迷，而 忘记了眼前的一切……
　　兵刃交击之声顿止，所有人皆抬头呆呆的望着飘然若仙的她，身悬半空的冰心里恼怒 ，迷惑敌军的目的是达到了，可为什么自己人也看着她发起呆来了？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见 她了呀！怎么就突然发起了花痴？
　　狠狠的甩给正用剑抵着敌军喉咙的牛大力一个凌厉的眼神，一脚踩在某个倒霉鬼的脑 袋上，借力飞跃出敌军的包围圈，飘逸若仙的向不远处的茶棚逸去……
　　接收到冰凶狠眼神的牛大力顿时清醒，“杀！”虎吼一声，一剑刺穿了剑下之人的咽 喉。
　　敌军尚在茫然呆愣，许多人的目光还在追随着冰的身影，前锋队的人却已在牛大力的 吼声中迅速恢复了常态，转瞬间斩杀了敌军过半。
　　身后厮杀声再起，脱离的战团的冰回头望了一眼，敌我人数相关仍然巨大，不过没什 么可担心的，擒贼先擒王，只要她擒住了那位嚣张又脑残的男人，一切都会结束。
　　脚尖着地，优雅的旋身轻闪过冷不防向她招呼过来的暗箭，在听见华服公子标志性的 尖利嗓音怒冲冲的叫了一声“住手，不许伤她”之后，她嘴角上扬，浅笑着抬眸向他望去 ，柔声问了一句，“请问公子尊姓大名？”他显然就是埋伏在这里等着羽林军的，那么他 的身份是……
　　“小生姓陶，名傲世，请问小姐芳名？”



　　“冰。”冰冷笑着吐出一字。
　　两人你来我往，好像这里不是喊杀声不绝于耳，铁器声铿锵不断的战场，而是在某个 山明水秀的所在，他们也不是敌人，而是两个初次相识互有好感的男女。　
　　冰无声轻笑。陶傲世，陶潜的独子，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没有头脑的人，就他这样陶 潜也敢让他独自领兵作战？很好！真是好极了！这份送上门来的大礼他们就不客气的收下 了！
　　一花白了头发的老头在陶傲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皱眉不耐烦的瞪了老头一眼，又怒 冲冲的说了些什么，再望着冰的眼中流露出色欲的光。
　　老头和陶傲世的交谈声她听的分明，老头好言相劝，陶傲世却一意孤行要将她带走。
　　陶傲世自诩风浪的从袖中抽出折扇，唰的打开，轻摇着说道：“冰儿不愿透露本姓倒 也无妨，你可愿随本公子回府？”他看上的人就要得到手，管她是什么身份！她功夫不弱 又怎样，他难道就不是高手？擒住一个小女子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冰摇头，“不愿。”
　　被拒的陶傲世立即变了脸色，露出了本性，尖着嗓子威胁道：“你可要好自为之，否 则别怪本公子不懂怜香惜玉！劝你还是顺从些，也免得你受苦！”



　　冰恨不能立刻上前抽他两耳刮子，好不容易忍住了，傲然淡笑道：“陶公子不妨试试 。”
　　“公子，不可……”
　　看着陶傲世突出重围朝自己跑来，冰笑了……
　　羽林军前锋队虽然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精锐，但面对为数众多的敌军一时想要杀出重 围也不是容易之事，战马早被长枪刺死，众人落地与敌军厮杀，牛大力心急如焚，那吴为 冰毕竟是将军的亲属，若是稍有差池，他怎有面目回去见将军？
　　一个不慎，臂上挨了一枪，血溅在脸上更刺激了他的狂性，咬牙狂舞着手中利剑，那不要命的凶狠表情、凌 厉剑势外加万夫莫敌的气焰终于让他千辛万苦的杀出一条血路，可等他抹去脸上的血，眼 前的景象着实让他吃了惊。
　　“陶公子，想要命的话，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呀？”一脚踏在陶傲世背上，“轩辕刺” 若有似无的划过他颤动着的后颈肌肉，冰笑若春风看着满脸惊愕的牛大力。
　　“住手！都给本公子住手！”陶傲世面朝黄背上的重压让他的嗓音变得更为尖利了，颈后冰冷的感觉让 他满眼皆是恐惧，却是一动不敢动。



　　“听见没有？还不弃械投降？”冰冷眼横扫已进入呆傻状态的敌军，话音刚落，兵刃 落地之声顿起，猛地惊觉身后轻微异响，不慌不忙的低身闪过，抬头一看，三支短箭尽数 射在一倒霉澜国士兵身上，那人已倒地脸唇泛黑，抽搐不止，显然那箭是含有剧毒的。
　　暗呼一声好险，如果不是她闪的快，现在倒在地上等死的人就是她了！心头火起，她 头也没回，扬起手中“轩辕 刺”狠狠在陶傲世肩上扎了三个血窟窿，冷冷道：“还有什么手段不妨赶 紧使出来，只不知你们家公子还能挨得了几下……闭嘴！再叫割了你舌头！”难道他不知 道自己叫的比杀猪还难听吗？
　　陶傲世不敢再叫，嚣张的气焰早已消失无踪，沾满尘土的脸上只剩下全然的惊惧，冰 怀疑他快要被吓哭了……
　　“放了我家公子，我等随你处置。”头发花白的老者面色阴着脸的出声说道。
　　“对不住，这我就做不得主了，你要问过我们队长大人才行。”冰指了指地上几乎软成一滩泥的陶傲世，笑眯 眯的望着走向她的牛大力，“是不是要放了这位姓陶，名傲世的公子，就请队长大人快定 夺吧！”



　　胜利来的实在太过突然，牛大力尚在恍惚之中，听到冰说这人竟是陶潜之子陶傲世， 当即瞪圆了眼一挥手粗声道：“陶公子可是贵客，不好好招待一番岂不是对陶将军的失礼 ？烦你回去通报陶将军知晓。”没想到她竟一举擒获陶潜的独子，这可是立了一大功啊！ 先前真不该因她是女子就小瞧了她！
　　“老人家，我们队长说的话你了听见了，就请您老人家赶紧回去告诉陶将军一声，公 子和这些个随从和士兵都跟我们回羽男军做客了，陶将军若是有空，不妨也请他前来做客 ，我们一定热烈欢迎，竭诚款待。”冰笑望着面目铁青的老者。听说陶潜也不是和善之人 ，现在儿子落在他们手上，老头回去可有的受了。
　　“徐叔，徐叔你快回去让爹来救我！”
　　老头重叹一口，一跺脚转身走了。
　　陶傲世的生死控制在冰的手上，敌军自然不敢抵抗，缴了械的敌军连同原先陶傲世身 边的八个护卫也已被通通绑缚了起来，严加看管，牛大力命一人速速回去通知大军，就举 剑走向那八个护卫。
　　冰这才收了轩辕刺，望着仍然瘫在地上浑身发颤的陶傲世，揶揄道：“陶公子，这样 趴在地上实在不符合你的身份，再说地上脏的很，快起来吧！”
　　“你……别得意！稍待我爹就会带着千军万马杀的你们落花流水！”
　　冰摇头叹息，“陶潜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羽林军前锋队以二十人之势大胜敌军千余人，死一人，伤七人，杀敌二百，俘敌八百 有余，最重要的是陶潜之子陶傲世于此战被俘，冰一战成名。





　　

55.不进反退
  鲜血顺着剑刃淋漓滴落，在黄土地上缓缓形成一滩暗红，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的头颅滚落 在地，身躯却尚未倒下，牛大力在那少了头颅的躯体上抹着剑上的血渍，心中的愤怒却依 旧难平。
  一人愤然起身怒道：“卑鄙小人！我等已束手就擒，为何还下杀手！”他既能杀一人， 又岂能放过他们其他人？“
  “他杀了大强，就该死！至于你们，就等着我们将军来发落吧！“牛大力狠狠朝那落地 的头颅啐了一口。
  若不是他明知情形有异还让大强一人上前，他就不会死得这么惨，其他人的生死自有将 军来决定，不过这下手杀了大强的人他是一定要亲手处决的！
  冰撇过头，不再去看那血腥的一幕，凝神提高了警觉，深怕那姓徐的老头根本没走，而 是隐在暗处伺机而动出手就走陶傲世，但一直等到苏绽领着大军赶到，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冰儿！想不到你如此厉害，这次你可立了大功！我一会就修书将此事上呈给皇上知晓 ！“苏绽哈哈大笑着走过来，没想到前锋队加上冰儿才二十一人竟能制敌千余人还俘获了 陶潜的独子……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不是高兴而是感到后怕，这千名赤焰军肯定是在 路上设陷阱埋伏的，若不是发生此事，他哪里想得到陶潜已不在东面与中军对峙，反倒悄 悄带兵跑到北方瑶城了，看来这一路顺遂也是他有意为之，为的就是降低他们的警觉，可 惜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被自己的儿子给毁了……
  苏绽低头瞅瞅脸色一片死灰的陶傲世，笑道：“陶公子怎么坐在地上了？哟，受伤了！ 来人啊！快给陶公子包扎！”看他肩上的伤口颇深，流了不少血，面青唇白显然是吓得不 轻，他可重要的很，不能有所闪失！
  “你们不要得意，我爹的赤焰军天下无敌！他很快就会带兵前来救我的！”陶傲世抖着 唇小声说道，少了嚣张的气焰，他再说这话倒不像是威胁反倒像是在自我安慰了，可惜声 音太小，周围脚步声嘈杂，除了来给他包扎伤口的军医之外，根本无人听到。
  那军医听他这么说，手下力道顿时加强了数倍，疼的陶傲世嗷嗷乱叫，可惜无人理会他 。
  “我没做什么，这都是前锋队的功劳。”听说苏绽要将这事禀告皇上，冰儿心里暗喜， 面上却丝毫不露，并且还谦虚的将功劳全部推到了前锋队的众人身上。
  “冰儿不必谦虚，具体情形我都听说了，不过前锋队的确是功不可没，每人都记上一功 。”
  苏绽下令好好掩埋了战死的敌军，不前进，反倒押着俘虏往回走了。
  冰很是奇怪，“怎么往回走？不去攻打瑶城了么？”
  “打是要打的，不过不急，嘿嘿，陶潜肯定以为儿子落在我手上，我就会迫不及待的攻 打瑶城，我就偏不如他的意！现在是他比我更急，先耗掉他的锐气再说！”
  几句话，让冰对苏绽有了全新的观感，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苏绽能有常胜将军之称，其 中运气所占的成分要更大一些，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她知道不是了，他比她想象的更能 沉得住气，完全没有了日常生活中的急躁，气定神闲宛若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能常胜不败 绝非偶然！
  行了三四里路，拐进一条小路，没走多远，便看到前方平地上竖起无数已经扎好的营房 ，再往远看去，是一个大湖，湖水在阳光下荡漾着金色的波光，有不少士兵光着膀子正在 湖里摸鱼。
  冰心里高兴，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嗯……好想吃烤鱼啊！”望着被抓上来还在活蹦乱跳的鱼儿，她自言自语。曾经尝过 的美味，想起来就垂涎欲滴。
  “那有什么，我让小子们多给你抓几条，烤好了送到你帐里去就是！”
  “嗯，谢谢……不知道有没有那份滋味……”
  “小丫头别是被吓坏了吧？怎么竟在那自言自语，还是赶快到营帐里歇歇吧！”
  冰答应了一声，朝苏绽指给她看的那座营帐走去。
  “将军高明！那苏大头绝料不到咱们早已到了瑶城，就等着他来自投罗网了，此战必会 让景国的羽林军全军覆没，有来无回！羽林军一损，景国或许就此一蹶不振，退兵回国也 不可知……”一名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捋着稀疏的胡子慢悠悠的说道。
  陶潜不置可否的摇摇头，目光落在悬挂在墙面上的作战图，苏绽的羽林军虽是骁勇善战 ，但他麾下的赤焰军乃是澜国精锐中的精锐，以赤焰军对苏绽的十万羽林军还尚可势均力 敌！如若两军阵前对垒，羽林军绝讨不到什么便宜，且他占据地利之便，又胜在出其不意 ，此战胜算不小，但即使战胜了羽林军，景国尚有林焰的锐锋军在南，皇帝的中军在东， 绝不可能就此罢休退兵……
  “羽林军岂是那般轻易就能取胜的？苏绽不是毫无头脑的莽夫，不可小看了他。”陶潜 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苏绽能常胜不败比不是侥幸，何况如今仗还未打，胜负尚且难料……
  “徐廖还没回来？”陶潜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上午派徐廖领了一千余人前去苏绽必 经之路上埋设陷阱，怎么的天都快黑了还不见回来复命？
  “没有，按理说是应该回来了……”
  咣当一声，房门被人撞开，一身尘土的徐廖青白着脸喘着粗气冲了进来，“将军！”
  “徐廖，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发生何事？”陶潜心里升起不祥之感，什么事能让一向 沉稳淡定的徐廖变得如此惊慌失措？若非事出寻常，徐廖也绝不会称他为将军……
  “大事不妙，傲世他……”
  “傲世？傲世他怎么了？”一听事情与独子有关，陶潜脸色陡变，心里的不祥感越发的 浓厚起来。可傲世应该还在京城啊！他若有不测，与徐廖毫不相干，他怎会说自己未尽到 保护之职？
  “傲世……傲世他落入了羽林军之手……”徐廖黯然跪下，却被陶潜一把扶起。
  “傲世怎么落入羽林军之手？他人不是在京城吗？”陶潜眉头紧锁，眼露焦色。徐廖不 提那一千赤焰军，想必是全军覆没了……
  徐廖重叹一声道：“我奉命带兵去设陷，谁知刚过午时，傲世他带着几个护卫突然出现 ，我劝他前往瑶城来找你，他不肯听，说是身为将军之子就应身先士卒，不该在京城安逸 度日，我当时心想羽林军不会来的那么快，傲世又态度坚决，便想着等陷阱埋伏完了就带 他一起回来，谁知尚未完成就听前哨来报，说有一对羽林军正向这边赶来，只有二十来人 ，似是探路前锋……”
  “我一千赤焰军难道还敌不过羽林军的二十人？”陶潜一拍桌子，脸色阴沉，怒气冲冲 的吼道：“不必说，傲世肯定是阻挠他们了！他不懂事，你也就随他胡作非为？”
  唯一的独子落入敌军之手，陶潜怎么能不心痛如绞，心急如焚？但一千名赤焰军竟抵挡 不过二十人的羽林军实在是匪夷所思！难道羽林军真就如此厉害，一人能抵五百人？
  心急之余，陶潜亦是恨铁不成钢的怅然，更为即将到来的一场硬仗忧虑不已，本来苏绽 还不知他人已到了瑶城，出其不意之下或许还有几成胜算，但如今被傲世这么一闹，此战 危矣……
　“唉——”想到当时情形，徐廖又是无奈一叹，“羽林军厉害不假，但也绝难抵挡我赤 焰军千人，只是傲世他……”
  “他又做了什么蠢事？”独子难以成器实为陶潜心中一块不想提及的心病，如今他落入 了羽林军之手，苏绽必会挟傲视以要挟他，虽说战场之上不该有私情，但那总是自己唯一 的血脉，他怎么忍心弃他不顾？
  “照我的意思，是不准备惊扰羽林军前锋队的，当时我们就假扮了茶客在路边茶棚休息 ，当中一个羽林军来了茶棚，傲世他根本不曾与我商量，就命手下一护卫杀了那人，事出 突然，我不得不立即让隐藏着的赤焰军露了行踪围住那队羽林军……”
  徐廖说着当时的情形，满脸皆是掩不住的悔意。如今傲世在苏绽手上，他势必有恃无恐 的攻来，将军顾及傲世必然平常般心思沉稳，而先前的布局也就因此而毁于一旦……如果 他当时直接带傲世回瑶城，这之后的变故就不会发生，此战若是败了，则景国三股大军就 会呈三面围攻之势进逼京城，到那时再想扳回局面就难上加难了！
  “既然如此，将他们一举歼灭就是，傲世又怎会……莫非是援兵到来？”陶潜实在不解 既然羽林军的前锋队已陷入赤焰军的包围，傲世又怎会落入他们之手，除非是来了援兵， 可傲世身边的护卫皆是高手，要保他逃走还是绰绰有余的……
  “并非是援兵到来，是……唉……”徐廖唉声叹气，谁又能想到羽林军中竟会有那般美 丽的女子……
  “不是援兵是什么？难道是二十人突然神灵附体，将我一千赤焰军杀的片甲不留了么？ ”陶潜气红了眼，面目扭曲的狰狞。
  “你有所不知，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谁能想到羽林军中竟有女子！当时那女子的马上 卸了盔甲，轻身飞过我军的包围，直落在我们面前，可见轻功不俗，傲世见她美貌，就起 了别翻心思，在那女子激将之下，冲身上前，我等阻挡不及，结果他便被那女子给擒住… …”说到这里，徐廖脸上也有了怒气。若非傲世他当时见色起意，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 么难以收拾的地步！这也与将军他自小对傲世太过宠爱脱不了干系，养成他那样自大嚣张 的性子，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虽有不是，但将军也实在难辞其咎！
  不必徐廖再说下去，陶潜也已猜到后续的发展了，傲世被擒，以他为要挟，赤焰军自然 不敢再动手……他陶潜怎会生出如此不成器的儿子！既无能又好色，如今害了自己不说， 还累得他苦心布置了这么久的布局皆因他毁之殆尽，再难挽回……
  “可知那女子是什么人？”从未听说过羽林军中有女子此人到底是何身份？
  “暂且不知，她只说了自己名叫冰。据我观察，那个羽林军前锋队的队长对她似乎有些 忌惮，但她是什么人不重要，当务之急还是救傲世才是要紧！”虽恨傲世闯祸，但徐廖还 是很为傲世的安危担忧。
  “如今这种情形如何能救他？”陶潜深知要救儿子简直难于登天，心灰意冷道：“罢了 ，只当从未生过这个儿子，当下还是想着如何能击退羽林军吧！”
  徐廖听那意思竟是要放弃救傲世，急道：“或许并非无法，你让我带一百人前去营救， 就算拼我一命也要救傲世回来！”
  陶潜兀自犹豫不决，若真让徐廖带领百人前往营救傲世，成功的可能性可说是微乎其微 ，但若不去，难道就真的眼睁睁等着苏绽拿傲世来要挟他？
  “万万不可！公子在羽林军手上必是严加看管，若是此时前去营救，无异于自投罗网， 有去无回，想那苏绽有公子在手，必是有恃无恐，要不了多久便会攻来，还是想法应对才 是！”山羊胡子一直在旁静静听着未曾出声，此时见徐廖说要带人去救公子，又见将军似 有心动之兆，顿时出言阻止。
  陶潜一震，颓废的摆摆手，黯然道：“不必费事了，傲世落得这样下场是他自己不好， 怨不得他人。”
  “将军……”徐廖还想说什么，却被陶潜一挥手打断：“不必多言，傲世能为国捐躯也 是他的荣耀。”
  顷刻间，陶潜脸上的颓丧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大将该有的果决，厉眼中射出愤恨 的光，“传令下去，赤焰军城外十里列吞云阵！”


56.情势所逼，不能见瀚
  陶潜这一等就等了三天之久，却连羽林军的一兵一卒也未见到来，派了探子前去查探， 回来报说，羽林军就在城外五十里处的琼波湖附近扎营。
  苦等三天不见羽林军丝毫动静，陶潜有些沉不住气了，晚间召集了徐廖与副将、军师等 人在房内商议。
  “苏绽有傲世在手，为何不来攻城，反倒按兵不动？”陶潜口上虽说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但心里到底是记挂着独子安危，难免有些乱了分寸，内心焦急之下并不曾想到苏绽的目 的就在于此。
  徐廖旁观者清，适时提醒道：“看来我们都低估了苏绽，他据守城外，不进不攻，以逸 待劳，恐怕就是等着我们自己先乱起来，他再伺机而动！”
  好个狡猾的苏绽！陶潜恍然大悟，真是关心则乱，他怎么就未曾想到苏绽的目的是在此 呢？
  陶潜深知此时自己绝不能乱，一旦稍有差池，若因此让景国在东、南、北三方形成夹攻 之势，一切都将难以挽回。
  当即传令下去，赤焰军严守城外不得懈怠，令派人守在羽林军扎营地附近时时查探，稍 有异动立即回报，不得有误！
  “将军，您三日未曾合眼休息了，我看今晚苏绽也不会有所行动，您还是早些安歇，养 精蓄锐一番才是。”副将见陶潜三日未睡，脸色难看不说，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不止，便 权他好好休息一晚。
  陶潜也是感觉难以支撑，心里感叹年纪不饶人，搁在十年前，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又算得 了什么！
  众人皆以为今夜会如前三日一样平静度过，谁知夜深人静的时候，派去查探羽林军动向 的哨兵传来急报，羽林军拔了营，大军正朝瑶城方向行进。
  被惊醒的陶潜立即抖擞了精神，披挂上阵，就等着与苏绽一决胜负，至于儿子是死是活 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取舍之下，牺牲儿子已是注定之事，他又怎能为了护子，为了私心而 置国于不顾？
  谁知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到半个羽林军的人影，不久之后，探子来报说，羽林军又重新 安营了。
  陶潜盛怒之下差点要碎了牙，苏绽小儿分明是在愚弄他！铁青着脸回了房，徐廖于后跟 上，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进房之后卸了盔甲，将八尺长枪稳稳放在枪架之上，陶潜仍然气愤难平，右拳重击案几 ，咬牙切齿道：“从来只有我愚弄他人，何曾受过这份奇耻大辱，竟让个小辈耍弄至此！ 他真以为拿了傲世在手，我就奈何不了他了？”
  徐廖苦笑，傲世毕竟是将军唯一的血脉，为人父的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儿子赴死，苏绽显 然就是紧紧抓着了将军的心理，今夜虚晃一枪必是想挑起将军的燥性，将军心浮气躁之下 ，少了平日的冷静，指挥上就难免会有差错，苏绽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啊！
  “稍安勿躁，要知你若是失了冷静，便是着了苏绽的道了。”徐廖好言安抚道，又停了 片刻，等陶潜稍稍冷静之后，才接着说道：“敌不动，我不动，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当年师傅教导我们的话，你总不会已忘了吧！”
  陶潜深深吸了口气，点头称是，他真是被气的乱了方寸，那些本该时刻铭记在心的话， 竟突然间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起了不顾一切领兵去与苏绽决一死战的想法，自乱阵脚乃是 兵家大忌，这实在是太不该了！
  徐廖见陶潜冷静下来，这才放下心来。
  谁知一连五日，或是天还未亮，或是正午时分，或是半夜三更，苏绽整军代发的消息不 时传来，赤焰军严阵以待，到头来却都是虚惊一场，结果不仅赤焰军被弄得疲惫不堪，就 连徐廖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反倒只有陶潜呈现出异乎寻常的冷静，但其面上的疲惫之色却 已是难掩，徐廖安安心急，若是在如此下去，赤焰军势必会精神松懈，倘若苏绽真领军来 袭，恐难以应对啊！
  其后半月，隔着一日两日，敌军即将来袭的消息依然不时传来，赤焰军果然越来越松懈 ，摆阵之时开始出现应付之态，在陶潜下令斩杀了两个站错了队的士兵之后，情形才稍微 好些，但士气与前些日子相比已是天差地别。

  中军大营
  曹瀚面色极其复杂的放下手中来自羽林军的战报，对一旁的澈招了招手，“澈儿，你快 来看看这封战报！”
  “皇上，莫非是北面所传喜报？”澈揣度着曹瀚的脸色，猜测道。
  曹瀚面露笑意，将战报递给澈，说道：“陶潜之子陶傲世如今被羽林军擒了，你可知立 了这件大功的人是谁？”
  澈摇头表示不知道，心里很是诧异，陶潜溺爱独子人人皆知，一直将其留在京城安逸之 地，他怎会被擒？皇上为何表情如此奇怪的问他此大功是何人所立？他既然是被羽林军所 擒，立功的自然是羽林军了……等等，冰如今就在羽林军中，莫非是她……
  匆匆打开战报，略略扫了个大概，军报简短，只将羽林军二十一人对阵陶潜的赤焰军千 余人的战事以及冰擒获陶傲世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番，再为他们请功。
  “啊！皇上，我姐姐何时回来了？她怎么随羽林军出征了？”澈虽然早已知晓冰回来了 ，并且随羽林军出征，但面对曹瀚，他却不得不装出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样子来。
  “苏绽战报里说的不明不白，冰儿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朕一声，还将她一介女子带 上战场，真是乱来！”曹瀚暗恼苏绽不该将冰带上战场，更不该置她于险境，一瞬间脑中 勾起了许多回忆，记忆中那个倔强的可爱的孩子，失踪了五年之后，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擒获陶潜独子陶傲世，这可是大功一件，该给她什么赏赐才好？
  “皇上，姑父他粗心大意的，一定是忘了。”至于冰会随羽林军出征，那是她早已计划 好的事，现在看来，她计划实行的倒是颇为顺利，但她的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竟能一举 擒获陶傲世……
  “朕看也是，如今冰儿立此大功，你看朕该如何赏赐她才好？”曹瀚心情极好，一是为 她能平安归来，二是为她立此大功，只是她并非羽林军兵士，赏赐之事有些难以拿捏。
  澈心里暗暗嘀咕，她只想让你再次爱上她，这就是对她最大的赏赐了！不过这些话是不 能说出口的，虽然事情的发展与原先的计划略有不同，但效果却是一样的，所以他开口说 道：“皇上，姐姐失踪了五年，我恨不能立刻就见到她，想知道她这五年来人在哪里，为 何那么多人找她都找不到……”言下之意是让他赶紧将冰召来中军，他想见她不假，但她 一定更想见到皇兄吧！
  “不错，朕也想问问她！”曹瀚点点头，当即将赏赐一事放到一边，心里也很是想见见 那个总是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的小丫头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想知道她这些年在哪里，过得 好不好……

  圣旨由路三带着来到羽林军大营的时候，正是羽林军整军待发的时候，这一次不是假象 ，而是真的要去攻打瑶城了。
  苏绽还以为圣旨是给自己的，哪知前来传旨的路三却不对他宣旨，反倒问他：“苏将军 ，不知冰儿小姐在何处，圣旨是给冰儿小姐的。”
  苏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必是皇上下旨嘉奖冰儿的，高兴的让人赶紧去叫冰儿来。
  一身盔甲整齐的兵，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营帐，刚要抱怨几句盔甲累赘的话，可一看帐 内竟然多了个路三，便咽了回去，文绉绉的说道：“姑父，大军都已准备停当多时，为何 还不下令出发？”
  “这位就是冰儿小姐？”路三吃惊的瞪大了眼，五年不见， 当年的小姑娘如今穿上盔 甲竟是说不出的英姿飒爽啊！
  “是，她就是！”苏绽点头道。
  “吴为冰接旨——”
  冰愣愣的随苏绽跪下，茫茫然中也没听清圣旨都说了些什么，只听清最后一句，是让她 即刻前去中军大营。
  心底涌起满满的雀跃，这么说来，很快她就能见到瀚了！
  “请冰儿小姐速速收拾收拾，这就随奴才走吧！皇上还等着见你呢！”路三将圣旨郑重 的递交到冰的手上，笑咪咪的说道。
  “好好好！我这就去拿些东西，我们立刻就走！”冰说着急匆匆的冲出了主帐。
  路三又对苏绽说道：“将军，皇上还让奴才问将军一句话，‘冰儿是何时归来的，为何 子放他知情不报？’，将军说句话让奴才给带回去吧！”
  苏绽一拍脑门，粗声道：“看我这脑子，竟然忘了……”
  “好了，有将军这句话，奴才回去便可向皇上交差了！”路三笑着告退出来，见冰被数 个士兵围在当中，似是起了争执，细听之下，脸都白了，又回身钻进营帐，恰好与正要出 帐的苏绽撞了个满怀。
  “路公公这是怎么了？”苏绽扶住路三，奇怪的问。
  “冰儿小姐被几个士兵围在帐外，气势汹汹的像是要对冰儿小姐动手，将军还不快去管 管！”常听人说羽林军彪悍异常，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竟连将军的侄女，皇上眼中的红 人都不放在眼里，一言不合竟像是就要和她动起手来，这可怎么的了！
  “他们和冰儿吵几句闹着玩是有的，动手到还不至于。”苏绽将帐门掀开一条缝，看了 看外面的动静后回头对路三说道，“路公公还是在帐内稍待片刻，看看结果如何把！”
  帐外围住冰儿的是牛大力等人，先前冰儿与牛大力的打赌之事他也有所耳闻，想不到牛 大力等人听说冰要随路公公去中军，就重提赌约，冰儿若是走了便等于认输，按约定是要 无条件满足牛大力提出的任何一个条件的，方才听周围士兵起哄，她要是走了，则是为认 输，就必须嫁给他们的队长牛大力为妻……
  苏绽暗暗皱眉，羽林军中向来视赌约为承诺，擅自撕毁之人将被视为无耻小人，如此看 来冰是走不成了，除非她想嫁给牛大力或者背上背信弃义的小人头衔……
  冰气的脸色通红，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当初她干嘛要放狠话去和牛大力打那个赌 呀！现在竟然害的自己不能去见瀚！
  她瞪着朝始终沉着脸默不作声的牛大力吼道：“你想娶我就直说，不用拿赌约来诈我！ 告诉你，拼着抗旨不尊，我也不走了，你等着我怎样杀了陶潜，好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牛大力皱皱浓眉没有言语。
  苏绽看结局已定，便对路三说道：“路公公，恐怕要害你白跑一趟了，冰儿她一时走不 开，你回去和皇上说一声。”
  “这是什么话！”路三一听就急了，若是他孤身一人回去，如何向皇上交差？
  “路公公，我不走了，你自个先回去吧！跟皇上说一声，等我杀了陶潜就去见他！”冰 冲进帐内说完就又冲了出去。
  路三吓了一跳，“冰儿小姐怎么的杀气腾腾的……”记忆中的冰儿小姐虽然对皇上不冷 不热，但对奴才们还是很和气的，刚才看着也还好，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 都透着吓人的杀气？
  “公公，羽林军就要去攻打瑶城了，你还是赶紧回皇上的中军去吧！别忘了将冰儿的话 传到，也省得皇上迁怒于你。”苏绽好心提醒路三，说完就将他丢在帐内，自己走了。
  皇上以前就对冰儿与众不同，自己忘了将冰儿归来的消息送给皇上，想必已让他不悦， 现在冰儿又抗旨不去见他，皇上一定会气得不轻，可冷的路三，希望他别成了皇上的出气 筒……
  路三愁眉苦脸的踏上了归途，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说，皇上才不会怪罪到自己头上，他这 把老骨头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57.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距离羽林军扎营地稍远的灌木丛中，澜国哨兵打了个哈欠，推推身边的同伴，“羽林军 又有动静了，快回去通报将军！”
  哨兵乙揉揉惺忪的睡眼，探头望了望羽林军的方向，“肯定又是假的，这半个月他们闹 腾的还少了？我看这次这么就别多事了，省得被兄弟们暗地里埋怨咱们别的本事没有，就 会大惊小怪！”
  哨兵甲想想也是，便缩低了身子，懒散的躺下打起了瞌睡，直到被剑抵着脖子，他们才 知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错，但后悔已是无济于事……
  斩杀了两个多日来鬼鬼祟祟的旁探查的澜国哨兵，羽林军大军直奔瑶城而去。
  日暮时分，驻守在城外十里处的赤焰军尚未意识到战争的即将来临，大营内炊烟四起， 昨夜三更又闻羽林军有所动静，大军被号角惊起忙了一气结果却又是一场虚惊，此时人人 心里想的都是既然昨夜已耍了他们一回，今天按惯例羽林军是会消停一天的，是以人人除 了疲惫之外，精神都是十分松懈的状态，他们哪里直到羽林军已到了距离他们几里开外的 地方，战事一触即发。
  天色渐渐暗了，苏绽看了看远方各处点亮了火把的赤焰军大营，将军中各营的总将传到 跟前，细细吩咐了几句，便让他们各自去做准备。
  冰跑上前来问苏绽：“陶潜在哪个营帐里？”
  “冰儿，打仗不是儿戏，你乖乖跟着我，不许胡来！”苏绽很难得的对冰板起了脸。知 道她急着要杀了陶潜好了却与牛大力的赌约，可这也绝不是容易之事，她功夫有多高他不 清楚，但五年时间也绝不可能练成不世高手，何况刀枪无眼，陶潜又是主帅，身边怎会没 有功夫高强之人保护？她冒冒失失的万一有个好歹，他怎么向流夕交代呢？
  苏绽的态度让冰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无奈，他似乎还将她当成小孩子一样，就连她擒住 了陶傲世也没让他对自己有所改观，凑近了苏绽，低声说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嫁给牛大 力吧？我可不想，所以我必须杀了陶潜，你可别害得我输了赌约！”她是绝不能输的！
  苏绽皱眉道：“不必再说了！输了事小，但你若是不慎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死去 的姑姑交代？”
  苏绽的坚决让冰一时无话可说，默默退到一边，心里盘算着一会如何趁乱潜入赤焰军大 营，正面对抗始终不是她的强项，但潜伏暗杀的功夫这几年从魑魅身上又学到不少，稍后 在苏绽率军正面攻击的时候，她潜入后方去杀陶潜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当天边的最后一片红霞也被黑暗吞没之后，苏绽抽出了腰上的长剑，挥剑指向前方，锋 利的剑尖在黑暗中闪烁着森冷寒光，散发着凛凛杀气……
  数千人组成的首攻营就着夜色的掩护，首先悄无声息的接近了赤焰军的大营，如同鬼魅 般出现在军心松懈的赤焰军面前，杀声如同猛然间爆裂的烟火，霎时间响彻夜空。
  主帐内，陶潜脸色铁青，“敌军来袭，为何前哨未曾传报！速列虎煞阵御敌！”
  鲜血伴随着敌军的哀嚎声喷洒四溅，赤焰军也不愧为澜国的精锐，在最初的慌乱过后， 立即展开了有条不紊的反攻，如同出闸的猛虎扑向袭来的敌人，与随后攻来的羽林军站在 一起。
  敌军的反攻冲散了苏绽和冰，隆隆的战鼓声中，从未亲身经历过战争场面的冰，真正见 识到了战争的残酷一面，看到身边的同伴不时有人倒在马下，被敌军斩杀，被马蹄践踏， 心迷惘了……
  这些士兵可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战？可曾想过他们牺牲性命成全的不过是帝王的野心 ？可帝王的野心与这些士兵又有什么相干，凭什么为了实现帝王一统天下的目的，这些无 辜的士兵就要去冲锋陷震、血染疆场？最终他们又能得到什么？
  本能的闪过前方向她面上刺来的长枪，冷不防左臂上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下意识的 挥剑向左方斩去，一条手臂连着刺中她的长枪被斩落，落地之后那脱离了身体的手依然紧 紧握着长枪，温热的液体喷在脸上，眼前一片血红，血的腥气让她感觉恶心，视线有些模 糊，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被枪头刺穿了左臂传来的那难以忍受的剧痛，竟连头脑都开 始昏沉起来……
  耳中传来粗声粗气的吼声，是牛大力的声音！但奇怪的是，就离她也就几步远而已，明 明他吼得那么大声，她却根本听不清楚牛大力在向她表达些什么……再次躲开刺来的长枪 ，她朝他大声的喊，“你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被周遭震天的厮杀声彻底掩盖 了。
  弯身闪过又一柄向她急刺而来的长枪，但胯下的马却没她的好运气，呗斜刺而来的另一 杆枪扎进了喉咙，轰然倒地，她落马了……
  眼前的红让她分不清是鲜血的浸染还是周遭赤焰军的红色盔甲反射的艳光，仿佛四面八 方全是向她扎来的长枪，势要将她置于死地，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着，死亡如此突如其来 的向她接近，让她发慌……
  她又要死了吗？
  这次完全怪不了任何人，全是她的自以为是害了自己……
  她不想死啊！她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还没再次得到瀚的爱，还没走完她为自己规划的 新人生，怎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手中的剑依然不知去向，冰在地上滚了一圈，闪过一轮长枪的疾刺，迅速抹去脸上的血 ，此时她眼中的慌乱已消失的大半，右手摸向藏在靴内的轩辕刺，她已别无选择，既然不 想死，那就只有让想让她死的人死在她的手下！
  哪知轩辕刺尚未抽出，耳畔铁器交击的刺耳声听的她牙根发酸，一阵天旋地转，感觉自 己被拉上了马，落入男人强壮的胸膛。
  “倒地是个女人，心慈手软就别来，战场本就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粗哑的嗓音偷 着微微的颤。
  “谢了！”闷闷的对救她上马的牛大力道谢，“……我只是不想杀人而已。”心里说不 清是什么滋味。心慈手软——实在形容她吗？曾经那个对杀人已经麻木的没有感觉的她， 如今被人形容成了心慈手软的女人？也许她真的错了，战场的确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不想杀人还在战场做什么？牛大力理解不了她的想法，闷不吭声的只顾奋力杀敌，却不 忘将身前的冰保护的严严实实。但敌军却像是永远也杀不完似的潮水般涌上前来，冰感觉 牛大力的气越喘越粗，听到他大声的对左右的同伴喊道：“这是赤焰军的虎煞阵，弟兄们 坚持住，他们扛不了多久的！”
  冰很是诧异，敌人这样凶猛非常的攻击方式原来是一种阵法吗？牛大力这样的粗人也懂 得阵法？不会是为了提升士气胡乱瞎编的吧？
  事实证明，牛大力是对的，赤焰军猛烈异常的反击果然并没坚持多久就已现了疲态，这 时赤焰军营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又尖利的号角声，任谁听了都知道是大营内有了变故。
  刚才还十分彪悍的敌军在听到大营内传来的号角声之后，顿时乱了阵脚，人人面上流露 出慌色，被杀了大半，剩下的人再不恋战，像退潮般朝后方大营退去。
  “应该是南营的弟兄们先攻进去了，敌军是用号角声来召兵回援！可恶，竟然慢他们一 步！”牛大力紧抿的嘴角透露了他心底的不服气。
  “何必计较这些，你快解决掉些残兵，攻进去与南营会合。”这一阵冰已经彻底摆脱了 慌乱，不管她做的是对是错，都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为什么五年前她会傻得离开他？ 刚才要不是牛大力相救，她很可能就要永远与瀚别离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这一仗 结束，就立即回到瀚的身边，再也不和他分开！
  什么杀陶潜，什么赌约，她再也不管了！
  冰趁机扯下内衣一角，胡乱裹在左臂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鲜血很快就浸透了白布，印染 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其他人都策马追杀撤退的敌军去了，牛大力此时才发现冰受了伤，拉住了马缰，惊道， “你受伤怎么也不说一声？”这样的伤一定很疼，她怎么连哼都不哼一声？
  他一把扯开那染了鲜红的白布，从衣襟内取出创伤药，小心翼翼的撒在伤口上，见血止 住了，这才重新为她裹好，其间冰始终一声没吭，额上却渗出了细细的冷汗。
  “你这个女人真是奇怪！对敌军心慈手软不下杀手，对自己怎的如此心硬？”明明疼的 脸都白了，却硬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誓言要杀陶潜，还 不惜为此与他打赌，可对待敌军却又不曾共计任何一人的要害，她随羽林军出征的目的又 是什么？
  “很奇怪吗?”敷药之后伤口疼痛的减轻让冰缓了口气，淡淡道：“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总之本来除了陶潜我是不准备杀任何一个人的，但现在就连陶潜我也不想杀了，那个赌 就算我输了吧！现在你就可以提出你的条件了，不过我是不会嫁给你的，如果你的条件是 这个，恕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你心里有人了？”牛大力满不在乎的粗声问道，表情却复杂到了极点。
  “是啊！刚才谢谢你救了我，我要去找将军了，放我下去。”冰想要下马，羽林军的主 旗就在左前方距离他们的位置几百米远的地方，中间只有零散的敌军，要过去是比较安全 的。
  谁知道牛大力突然使了蛮力揽紧了她的腰将她困在胸前，冰被她的粗鲁举动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不会是她说错了什么，刺激到他了吧？
  “他是谁？”牛大力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来。
  “管你什么事！说出来小心吓死你！”天哪！怎么她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抢了老婆似的… …这头蛮牛不会是真看上她了吧？这算不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就！是不关我的事！反正等我杀了陶潜，依照赌约我要你嫁给我，你就得嫁给我，将 军是个重诺守信之人，必不会允许自己的亲属失信与他人，你就等着做我牛大力的娘子吧 ！”
  “懒得理你！”冰送他一记白眼，稍早因为他出手就自己而产生的那点好感被他这几句 话一说，立马消散在了空气中。
  冰想要跳马却发觉身体不能动弹，惊道：“牛大力！你好大的胆子！快解了我的穴道。 ”她心惊的不是穴道被制，而是什么时候被点的穴，她竟然一无所觉……这牛大力到底是 何方神圣？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


78第二卷 化险为夷
  陶潜身前尚有三排弓箭手，箭在弦上，弦已绷紧，任何人如果贸然冲上前去，肯定是还 没近陶潜的身就已数剑穿身而亡了！
  “哼！别小看我！”
  “牛大力，你疯了！”冰忍不住尖叫。他竟然就这么带着她朝陶潜所在的方向冲过去了 天哪！弓箭手放箭了！
  嗖嗖的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嗖嗖的朝他们射来，好在距离还嫌远了些，大多数还没 挨近他们便已失去了力道，但那种数箭齐发的气势实在是惊人的，冰尖叫，“牛大力！你 要抢攻也不必拿自己的命来冒险，更不能拿我的命不当回事！！”他要做什么是他的自由 ，但他怎么能拖着她陪他一起涉险！别再向前冲了，她不想被射成刺猬啊！
  “吓唬你的，我还等着娶你做老婆呢！怎会拿你我的性命开玩笑？”
  牛大力的大嗓门震得冰的耳膜嗡嗡作响，但让她欣慰的是，他总算是停住了马，不再不 要命的向陶潜所在的方位猛冲了。
  “疯子！快解开我的穴道！”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吓唬她玩？
  “等我斩了陶潜，自然会解了你的穴道。”牛大力根本不管她的抗议，举剑挥了一挥。
  冰心跳还没缓下来，眼角余光看见十多个平常关系就与牛大力极好的士兵，正趁乱从两 侧偷偷摸摸的朝着陶潜那边潜去，显然是要助他一臂之力。
  弓箭手善于远攻而不利近攻，待到他们发觉敌军已到了近前，只得放下手中弓箭，抽出 随身短剑御敌，与攻来的羽林军战成一团
  而此时攻上前去的那些士兵就是将先前她堵住，害她不能跟路三一切去中军的人，现在 他们这是要帮牛大力先解决掉弓箭手，好让他出手去杀陶潜吗？难得这些人竟不争功！
  冰惊觉牛大力想要再次驱马向前，赶紧叫道：“你封了我的穴道，让我不能对陶潜出手 ，就算赢了賭约，也不是光明正大，你就不怕让人笑话？”她不得不用话来激他为自己解 穴，这样浑身动弹不得的感觉让她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牛大力稍愣了一瞬，咧嘴笑道：“说的也是，我就让你输的心服口服！”举手便解开了 她的穴道。
  冰转了转脖子，冷然道：“我不会输。”其实她心里已没了去杀陶潜的欲望，但是只要 陶潜不是死在牛大力的手上，这场賭约就将既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所以她只要拖住牛大 力，让别人抢了这份功劳就成了。
  “别急着过去，看到陶潜身边的那些人了吗？那个姓徐的老头我们是见过的，想必你也 感觉到他不寻常吧？上次要不是我先将陶傲世控制住，根本就没有把握能对付得了他！还 有陶潜身旁那几个人，前面都打成一团了，他们却动也不动，一看就不是寻常角色，你再 看陶潜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哪里能看得出一点如临大敌的模样，更没有将败的气象，所 以还是别急着上去，先看看情形再说，说不定他还有什么厉害的后着！”冰已经看到又有 大批羽林军向这边冲来了，心想只要这些人能先他们一步解决掉陶潜，那么她与牛大力的 赌约自然而然就不存在了！
  牛大力嗤笑一声，“平日里看你一副胆大妄为的样子，谁知真上了战场就成了软脚虾， 现在见到了陶潜又想做缩头乌龟不成？”
  冰懊恼，看来他对话对牛大力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恐怕他现在满脑子就是要杀了陶潜 ，然后再逼她履行賭约吧！他就这么想娶她为妻？这个疯子可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人争？
  距离陶潜那边的战团越来越近了，冰想要再多拖延一些时间，侧过来冲他说道：“牛大 力，你先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股大力将身体压的前倾在马背上，尖锐的箭矢破空之声伴随着一 阵疾风掠过后脑，金属相击的声响让她头皮猛地发麻，骤然回头望去，只见一支只剩了半 截的羽箭头竟然射穿了牛大力的护胸，箭头隐没不见，只有一小截箭柄露在外面，血渗了 出来
  “牛大力，你没事吧？”看样子箭头扎的并不深，应该不会危及到他的生命。想想真是 后怕，如果刚才不是牛大力将她推倒的话，那现在中箭的人就要换成她了，而她嫌盔甲沉 重，根本就没戴护胸，这一箭要是射在她身上，肯定是穿胸而过，性命难保的了！他又救 了她，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一定能躲开那只箭的
  牛大力闷哼一声，“不碍事！那姓徐的果然厉害！”他已斩断了那姓徐的射来的羽箭， 可是箭头却仍然当胸射中了他，而且力道还如此的强劲，不仅击穿了护胸，还扎进肉里， 好在只是皮肉伤，并没伤及胸前大脉，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冰深以为然，她早就觉得那姓徐的老头不是凡角，不然刚才她也不会对他射来的箭那么 后知后觉。
  “你真的不要紧？”冰先也以为他并无大碍，但他急速由白转青的脸色，让她感觉有些 不对劲了，“牛大力，你在发抖”不好！箭上有毒！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 现他流出的血竟是深红中带着抹幽蓝的这是什么毒？
  牛大力脸皮抽搐，眼神却突显阴鹜，没有杀了陶潜他绝不能死！此刻他的心里只剩下这 唯一的信念。
  狠踢了一脚马腹，战马吃疼，四蹄狂踏的直冲了出去，卷起染了血的尘土。
  “快退回去！你不要命了！”冰惊叫道。他都已经中毒了，为什么还不要命冲上前去？ 难道他视杀陶潜真的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这已不像是为了立功，而像是他与陶潜有不共 戴天之仇一般
  牛大力像是完全陷入了疯狂，将冰压低在马背上，一面挥剑斩落射来的箭，一面策马只 管往前冲。
  形势已经容不得冰再多考虑什么，刚抽出轩辕刺在手，便感觉压在背上的手劲陡的一轻 ，耳边是牛大力悲绝的嘶吼声，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侧头一看，心顿时凉了，只见 他右胸、左肩、右臂上各中一箭，脸色呈现恐怖的青蓝色，眼神已经涣散了！
  “只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杀了他”
  这个傻子！任谁都看得出他快死了，他心里惦记的却还是要杀陶潜！
  “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知 自己为什么想要为他了却这桩心愿就当是对他救了她的报答吧！她这样想到 。
  “不”
  怎么？他不想让她为他报仇吗？冰正在疑惑，一只铁臂却环上了她的纤腰，带着她飞落 马下，牛大力健壮的身子像块巨石似的将她压在身下。
  左肩传来丝丝的疼，而且伴有麻痹的感觉，冰暗叫糟糕，刚才在牛大力带她下马的瞬间 ，她看到那姓徐的老头竟然五箭连发向他们射来，其中四箭都被牛大力用身体挡住，但那 剩下的一箭却还是从她的箭头擦了过去，而箭上的毒显然已开始在她身体里无情发作
  可是，她也出了手！那削铁如泥的轩辕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手射向陶潜，轻易便刺 穿了他胸前的甲胄，直没入柄，他们倒地的同时，陶潜亦是满脸震惊不信的摇摇欲坠
  神志还没彻底昏散，牛大力并没有看到冰出手，但这时却清楚的听到了徐廖和赤焰军同 时发出的惊慌失措的呼叫声，他趴在冰身上一动也不能动，气息微弱的问道：“徐廖在嚷 什么？陶潜如何了？”为何徐廖那般惊慌失措？
  “他死了，如我先前所言死于轩辕刺之下，而我们如果没有解药，很快也要死了。”冰 淡淡的陈述着事实，从牛大力胸前中箭到她出手除掉陶潜，最多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可是 她却是再次从生迈向死亡
  头昏昏的，充满了悔恨与不甘，感觉整个左半边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一样，几乎没有 一点知觉，这次她是真的又要死了吗？死在一个老头的毒箭之下？
  “你赢了，如你所愿不用嫁给我为妻你要我为你做什么？”牛大力竟然还 轻笑了一下，声音已是弱的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的地步，但是他们挨的如此之近，他的 嘴就贴在她的耳畔。所以冰能听到他的话。
  “那你做我哥哥吧”
  “好”
  牛大力再没了声音，冰挣扎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界线上，有人围拢在他们周围呼喊着些什 么，她想要让他们赶快去找解药，但嘴唇也开始麻痹僵硬，再也无法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终于在看到苏绽震怒、担忧的脸时，彻底失去了意识——————————————————————————————————————— ———
  细雨霏霏沁的空气也透着薄凉，淅淅沥沥的落在营帐上，在静谧的夜晚听来却在心底徒 增了一股愁绪。
  “她何时会醒？”曹瀚目含忧色的望着安静的躺在鹿皮毯上的纤弱女子，她脸上骇人的 青蓝色早已褪去，徒留毫无血色的苍白，那紧闭的眼帘，雪白的容颜竟勾起了他许久未曾 出现的心疼情绪。
  他不懂为何自己会对冰以外的女子也会产生这份难解的情绪，不懂为何她会给他一种似 曾相识的感觉，不懂为何一看到她重伤之后性命垂危的样子就让他心里一阵阵的发紧，好 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将要失去的感觉
  “皇上不必担心，虽然解药服的不算及时，但以化险为夷，想来没什么大碍，更无性命 之忧，只是这毒性发的快，解起来却慢的很，所以才会致使人神志不清，不过很快便可彻 底清醒、恢复如常了。”澈在旁耐心的解释着，极好的隐藏了心底的愤怒。
  曹瀚点点头，瞥了澈一眼，轻声说道：“澈儿，想不到你的医术这么高明，这几年你倒 是深藏不露，这次多亏有你在，不然冰儿他们怕是就要”轻叹一声，没有将 话说完。一想到她差点死去，那种将要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就格外的强烈
  “学医只是我的兴趣，也许是比较有这方面的天份，虽然并没花多大功夫，但也算是小 有所成，不曾想到今后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澈谦逊道，心里估摸着冰应该快要醒了， 便对曹瀚说道：“皇上，夜深了，您快回帐歇息吧！我守着姐姐就好。”
  “嗯冰儿一醒你立即派人禀报朕一声。”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么放 不下这个小丫头不，五年前那个漂亮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 娘了呢！还立了大功，擒获陶傲世在前，后来竟连陶潜也死在了她手上的！
  澈答应着，躬身送走了曹瀚，这才沉着脸在冰身边坐下，又仔细把了一回脉，确定她体 内的毒已去除干净，便安静的等待她的苏醒。
  一时有人来报说，那个叫做牛大力的士兵已经醒了，他挥挥手表示知道了，眼光又落在 仍旧昏睡不醒的冰身上。
  那牛大力身中数箭，浑身是伤，伤的比她重多了，现在他都已经醒了，为什么她却还未 清醒？
  “冰，你真乱来，你可知道只要再迟上半个时辰，就是医仙重生也救不回你 ?”瞪着她的眼神充满了责难的怒气。
  想起十天前她与牛大力被送到中军大营时的样子，他仍旧心悸不已，他们俩就像是刚从 染缸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俱是可怖的青蓝色，幸好他对毒也曾有所研究，不然恐怕也只能 眼睁睁的看着两人咽气而毫无办法。
  他知道她的计划，知道她在除掉澜国名将陶潜的同时会刻意受点小伤，还警告他绝不能 让她留下一丁点的疤痕，可是结果呢？她竟然几乎就要让自己死去，这难道就是她所谓的 小伤吗？她是不是对他的医术太过信任了，真把他当成医仙再世了么？79第二卷 惊梦
  澈轻轻的叹息一声，就为了让皇兄对她印象深刻，有必要这样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吗？ 不过，现在这样的结果应该是会让她十分满意的吧！
  他看的分明，皇兄对她的关心已远远超出了他原先的预计，十日来，只要一有空闲，都 是要到他的帐内来看望冰的，那些担忧的眼神，发自心底的心疼，他只见过皇兄对一个女 人表露过，而这是否意味着她对皇兄来说真的是有所不同的？
  可是即使是这样，也不能说明什么，皇兄并不知晓她就是他等了多年的那个女人，而她 也说过在皇兄没有爱上现在的她之前，她是不会向皇兄透露身份的，不知她有没有想过要 让皇兄忘记过去的她来接受现在的她，该有多难？
  她的对手和情敌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胜别人易，要胜自己难哪
  “瀚！我才是冰啊！”猛然间睁开的羽睫布满了惊慌，凝结了伤心的泪，眼帘轻眨，那 泪便如破碎的水晶般一颗颗掉落下来，透射出数点透彻晶亮的光。
  “你终于醒了！”澈心里对她肆意妄为的责怒在她清醒过来的瞬间，立即被喜悦所全盘 取代，清澈的眸光透着一股温暖的神色。
  “澈？我这是怎么了”澈怎么会在这里？抹去眼角的余泪，抚了抚依然昏 沉的头，转头望了眼陌生的营帐，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刚刚的那些让她心神俱碎的景象难道是梦吗?可感受却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了让她绝 望的地步或许现在的她才是在做梦？
  她明明记得她已经回到了皇宫，整日被细心呵护着，宠爱着，她依然是他的独一无二， 是他唯一深爱的女人，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是有一天他突然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只因另 一个女人出现了，于是他变心了，不再爱她了
  大雨滂沱的夜，她站在清阳宫外，耳中除了雨声只有从灯火通明的殿内传来的轻言笑语 声，像是锋利的刀子一刀刀的割在心上，浑身的寒意不是因为那淋透衣衫的冷雨，不是因 为那凄厉的寒风，而是因为她的感情被背叛了，噬骨的心痛与揪心的绝望中，她想起自己 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看这个夺走了瀚的女人是什么模样，她推开沉重的殿门，轻手 轻脚的掀起璀璨的珠帘，走向内里的寝殿，扑面而来的暖风沁着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都 丝毫暖不了她的身更暖不了她的心
  透过朦胧的轻纱帐，龙床上那暧昧交叠的人影印入她的眼帘，她仿佛被一株长满了刺的 藤蔓一圈一圈的紧紧缠绕，不留一点空隙，尖锐的刺毫不留情的刺入，却感觉不到太多的 疼痛了，是一种麻木过后的彻底失望与悲切，一种心灰意冷的惆怅与绝望
  突然接触到他凌厉的眼神，心不由自主的抽紧了，愣愣的不知如何应对，女人娇媚的咕 哝声让她回神。
  “皇上，你不爱我了吗？”她听见自己微弱破碎的声音，带着可悲的乞怜。
  曾经这是只有她才能踏入的禁地，可现在仿佛她才是那个不该在此的多余之人。
  “哼！朕大度不治你的欺君之罪，你竟还敢来找朕？”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带着一丝怨恨，无情的眼神中喷薄着汹涌的怒气。
  “欺君之罪？我犯了什么欺君之罪？”他从不在她面前以帝王自居，她也不曾真正存心 欺骗他什么，又何来欺君之罪一说？
  “你竟还有脸来问朕！无耻女人竟敢跑来冒充朕深爱的女子”
  他怨怒的语气如同狠狠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打的她头晕眼花。
  “我没有！我没有冒充!我是冰啊！瀚，我真的是冰啊！”为什么要说她冒充？难道这 世上除了她之外，又出现了第二个冰吗？是谁竟敢来冒充她？可是即便如此，爱她如瀚又 怎么可能会错认？
  “你根本不是冰！看清楚，她才是冰！”
  冷厉的眼神如刀似箭，不带一丝情意的向她射来，带来无法忍受的疼痛与彻骨的冷。
  美丽到了极致的小脸怯怯的从他身后探出，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一张脸，朦胧的轻 纱让她看上去亦是朦胧美好的不够真实，可却是如梦似幻的让人一见难忘的绝美，那是齐若研？若研不是早已死了吗？就连身体也葬送在了蝴蝶谷，怎么会又出现了 ？她彻底混乱了，只知道不停的尖叫着：“不是的，不是的！她不是，我才是冰啊！瀚！ 我才是冰啊！”
  
  “冰，你感觉如何？你为何哭泣？冰，你这是怎么了，快说话啊！”澈担忧的望着她眼 神空洞，却又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心急的在擦去她不断掉落的眼泪时亦轻轻拍打着 她苍白的脸颊。
  “澈！”冰猛地抓紧了他的手，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凄然的哭泣道：“澈，我才是 冰对不对？”
  “你当然是冰”澈很是惊异。她怎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难道是毒性攻 入了脑子，造成她脑子受了损伤吗？
  “你快去告诉瀚我才是冰！犯下欺君之罪的人不是我，是那个女人才对！”她抓紧他的 手，面目焦急，像是要从他手中汲取温暖的力量来支撑她又要溃散的精神。
  他挣脱她的手，重新为她把脉，脉象十分正常，并没有疯癫之象，可为何她却在语无伦 次？
  “冰，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时候犯下欺君之罪了！这里是中军大营，除了你之外也再没 有别的女人了。”他皱眉捉住她的肩，怕她一时激动之下会将伤口挣裂，不解她到底说的 什么胡话。
  “你说这里是中军大营？”冰瞪大了含泪的双眼，水光盈转，渐渐透出一丝自嘲的神光 。她竟然会将梦境与现实混淆起来，还差点将自己弄到崩溃，她这是怎么了？只是个梦而 已，为什么醒来之后那股梦中的哀伤绝望依然如此清晰的霸占着她的心不肯离开？
  “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澈反问，已看出她方才神情有异是做梦做的迷糊了。
  “不知道不管是哪里都不重要，只要是有他在的地方就好。”她甜甜的笑 ，却突然想起梦中的一幕幕，目光顿时黯淡，甜笑僵硬在脸上，像一支即将凋零的芙蓉花 。如果他眼中看的人不再是她，如果他心中的位置不再有她，那么有他在只会让她心碎致 死
  “他就在离这不远的皇帐内，不过现在夜已经很深了，你若想见他也要等到明日再说。 ”澈面不改色的口吐谎言。反正以后皇兄和她会有长长的一辈子时间在一起，今夜就让他 自私一回吧！
  现在她的心情正乱的很，明天再见他也好。
  冰软软的倒下，慢慢阖上了眼帘，幽幽叹道：“澈，我刚才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你中了魅心之毒，昏睡了快有十日，会做梦并不奇怪，再可怕也只是个梦而已，不要 往心里去。”澈轻轻为她覆上薄毯，柔声安慰道。细细想来她方才所说的那些胡话，不问 也知她的梦一定是关于皇兄的，她那样急切的声明自己是冰，难道梦中的她向皇兄表明身 份，皇兄竟不信她么？
  “可是那梦太真实了你不知道当他说那个与若研一模一样的女人才是我的 时候，我有多难过无论我怎么辩驳，他都不肯相信我才是冰他 不信我啊！”她对自己的伤势一点也不关心，她的全副心神依旧纠结在那个让她痛到骨血 里的梦境之中，那样冰冷的眼神，无情的言语，每回想一次，都要再尝遍体鳞伤的滋味， 都是锥心刺骨的深刻痛楚。
  “冰，你会做那样的梦，可是因为心里害怕，害怕皇兄不会接受现在的你？”他以为她 很有自信，她也一直表现的很有自信，可如今看来事实却并非如此，她心中的彷徨竟隐藏 的这么深，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意识到，却通过梦境显示了出来。
  “我不知道他会接受我吗？会接受吗？”她痛苦的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 渗出来，在莹白的胜雪肌肤上蜿蜒出一道凄艳的光泽。
  澈叹息着挨着她躺下，伸臂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她从未表现过的脆弱，像是个一碰就碎 的细瓷娃娃，只是一个梦而已，就让她慌成了这副模样那个敢与瑾王斗，敢 与太妃都，敢与皇兄耍手段耍心机，最终俘获皇兄心神的女子原来内心竟是这么脆弱的不 堪一击
  “会的，你难道感觉不到他对你的与众不同？你想想五年前他几乎是逼着你进宫，名义 上是做熠儿的侍读，实际上是他自己想天天见着你才是，你失踪，最着急的人也是他，前 些日子，苏绽的战报上提到你俘虏了陶傲世，他简直高兴的眉飞色舞，我看得出来，那不 是因为你立此大功，而是因你的平安归来，十日前，你被送到中军，他看你伤的如此之重 ，龙颜震怒，若不是被人拦下，苏绽恐怕已被一百军棍打的皮开肉绽你好好 想想，倘若他对你一点不在乎，又怎么表现的这样？”澈在她耳边轻言细语，想要化解她 心中的焦虑不安，想要让她重拾信心，不想却惹出了她更多的泪，那一声声压抑的抽泣， 让他的心也随之阵阵抽疼起来。
  不管他如何安慰，她却依然哭的难以收拾，仿佛是要将几辈子受的委屈与对未来的不确 定，一次性排遣干净，他无法可想，只得在她气息不稳的抽噎之时轻怕她的背，静待着她 哭完。
  冰趴在他身上，任满溢的泪水沾湿他锦丝攒绣暗纹的名贵衣料，直到哭的累了，揪起他 的前襟抹干了泪，吸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他，“澈，谢谢你。”真的要谢谢他无 私将自己的胸膛借给她宣泄难以控制的情绪，现在她心里感觉舒服多了。
  澈低头望一眼湿透了的上衣前襟，嘴角弯起暖暖的弧度，“姐弟之间何须言谢。”曾经 他恨极了上天对他的捉弄，前生与她无缘也就罢了，今世竟让他们成了姐弟，彻底断绝他 与她的可能，但现在他却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厚爱才作出了如此安排，让他能以另一种身 份正大光明的守护在她身边，以另一种方式参与她的生命，毫无疑问，这世上除却爱情， 最无法割舍的便只有血缘亲情了，自打想明白这一层，他对上天的安排已是心存感激。
  轻浅愉悦的笑展露在她略略回复了红润的唇畔，目光中满是欣然，亲昵的揉揉他乌黑的 发，“有你这个弟弟，真好”
  帐外风停雨住，雨后清朗的夜风中卷带着草木清新恬淡的香气，沁人心脾，浓黑厚重的 云层渐次晕开散去，一轮满月高悬夜空，辉映出星子黯淡，看来明日会是个万里无云的好 天气。
  清晨醒来，澈已不在身边，冰撑起身子，虽然还稍稍有些虚软无力，但精神却是非常的 好，回想起昨夜自己的失态，也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一个梦就差点摧毁掉她全部的自信 ，连带的也让她怀疑起瀚对她的情意？
  怔怔的发了一会愣，冰摇摇头，自嘲的笑笑，为一个梦哭泣已经很傻了，现在仍纠结其 中岂不是更傻！只是个梦，绝不会有成为现实的一天
  澈掀帘而入，一眼便望见她脸上尚未来得及褪去的凄婉浅笑，蹙眉道：“别胡思乱想了 ，我已派人禀报皇上说你晨间刚醒，想必一会功夫他就要过来，你可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彷徨一夜，她是否有了决断？是立即表明身份还是继续完成她先前所定下的计划，直到 皇兄再次爱上她才会言明过往？
  微微颤动的长睫泄漏了她茫然无措的内心，“我不知道”那个无稽的梦对 她造成的影响竟然如此巨大，忘不了，放不下，让她失去了勇气，失去了信心，也失去了 方向80 相逢对面
　　淡金色的阳光从帐门射入，不燥不热，只让人感觉到蓬勃的朝气，曹瀚的到来如同一 阵卷帘而入的清风，带来了早晨清冽的空气，他眉角飞扬，眼中含了一丝欣快之意，嗓音 温厚的喊着她的名字，“冰儿，你醒了。”
　　一口苦药正含在嘴里，竟忘了要咽下去，视线被澈挡着，让她只能闻其声不得见其人 ，但只这一声较之五年前更为浑厚的呼唤，就已让她因梦境而波澜不止的内心安定下来。
　　澈放下手中已空了的药碗，刚要如常行礼，曹瀚已摆摆手，说说道：“不必多礼。” 说罢，几步便来到了冰的卧榻前。
　　“谢皇上。”澈默默退至一旁，目光始终未离开冰的脸庞，可是她的眼中再没有他， 心头慢慢堆积出一层薄薄的无奈，现如今这世上除了皇兄之外，恐怕再难有他人能入的了 她的眼，那样的深情的眼神亦是只属于皇兄一人的，而从她此刻专注的眼神中，皇兄是否 能悟出些什么？
　　冰仰首，痴痴的望着近在眼前的他，淡淡的金光环绕着他，在他周身镀了一层金，云 纹九龙袍一如记忆中的光彩夺目，他的眼神复杂中带着些她看不透的精光，恍惚间仿佛又 回到那些宫中的岁月，那时的他看着她时，便通常是这样复杂难懂的目光……
　　只是岁月匆匆流逝，已在他的鬓角染了几缕白丝，却也更增添了成熟的魅力，让她移 不开视线，忽而又忆起多年前的那个梦，梦中有个向她撒娇的可爱小女孩，那个迎风走向 她的俊朗男子，亦是鬓角扬了白丝的他，一如他此刻的模样。
　　高悬的心堪堪落下，同样都是梦，她宁愿相信多年前的那个美梦会有成真的一天而不 是昨夜的噩梦……
　　“澈儿，你退下。”曹收回落在冰身上的复杂目光，平静的命澈退下。
　　冰感觉口中苦涩难当，这才意识到最后一口药意含到现在还没咽下，急急咽下，却不 慎呛出一叠声的轻咳。
　　“冰儿，你没事吧？”

　　温情的话语，轻拍在后背的温暖手掌，俱是他对她的关心，就连满嘴的苦涩也被心底 涌上的甜意所覆盖，微微一笑，几乎落下泪水，“我没事……”
　　她真的好傻，自以为见惯了死亡的自己能够承受的住战场的残酷，却忘了自己早已不 再是那个对生死淡漠到极点的杀手，一时沉不住气的口出狂言让她处境尴尬，面对敌军时 的心慈手软又差点让她再度与他天人永隔，虽杀了陶潜但也让自己中毒，幸好及时服下了 解药，否则哪里还有机会再见到深受的他？
　　曹瀚俯身就在厚厚的地毡上坐下，与她面对面的平视着，眸光愈加复杂，与她痴痴的 目光交错缠绕，渐渐的溢出一股温柔至极的神色。
　　再见到被送至中军大营的她时，她面上中毒导致的淡青色尚未全部褪去，他一心担忧 她的安危便也没有细看她的容貌，但不久之后，她的肌肤便恢复成原有的莹白如雪，他也 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当时心头的震惊如同滔天巨浪向他袭来，她与小时差别甚大，细细看 去，竟是多年前梦中所见的那个女子，容貌虽还稍显稚嫩，但也可看得出再过几年她必会 与那梦中女子一模一样，而他现在的模样亦是与梦中在水面上看到的倒影如出一辙，使得 他不能不疑惑万分，冰儿难道就是冰？
　　她睡了十日，他亦等了十日，为的就是要向她问个明白。可若她真是冰，为何一直不 曾向他表明，难道是顾忌着什么？记得五年前他要她入宫为熠儿侍读，她百般借口措辞， 最后还是在他逼迫之下才勉为其难，其后对他就一直不冷不热的没一点好脸色，这样的她 真会是冰吗？
　　“冰儿，五年不见，你与小时候可大不相同了，难怪人人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 看。”曹瀚刻意说着轻松的话，想要缓解自己心中的紧张之情，目光却始终柔柔的定在她 娇颜之上。

　　“皇上这是在夸我？”冰嫣然一笑，犹如一株初绽的水莲，益发的清雅而娇柔。看他 的样子，似乎对她的模样是很喜欢的吧！
　　“自然是，朕原还好奇你是如何从千余赤焰军手中劫持陶傲世在手的，现下算是明白 了……”据说陶潜极其宠溺独子，养成陶傲世自大狂妄的性子，又极好女色，如她这般美 丽脱俗的女子必是不会放过，不用问也可知陶傲世当时定是见色起意，一时冲昏了头脑， 结果不仅葬送了自己，葬送了生父，也葬送了澜国数万赤焰军。
　　“皇上明白什么了？”心神全部停留在他身上，只是下意识的接了他的话。他离的她 那么近，近的可以看到岁月在他眼角留下的细纹，他的目光虽是温柔，却与五年前看向她 时迥然不同，那时明显是看孩子的柔和，现在却有了将她当成女人的尊重。
　　“冰，为何这般看着我？”刻意省却人皇帝的自称，如同多年前与她独处时的私语， 他温柔中透着复杂的眼神中此时又含了期盼的光，嗓音 都带着轻颤。自打进帐便被她以 那样专注的眼神所注目，越想便越觉得自己猜测的不错，她只是因为顾忌着什么才不能对 他言明，可如果她真是冰，即便是有所顾忌，现在四下无人，她也该有所表露了。
　　“我是在仰慕帝王威仪……请问皇上又何那样看我呢？”总觉得他是在试探什么，她 谨慎的轻声反问，不敢去猜度他眼中的深意。高度紧张的她竟忽略了他的改口。
　　仰慕帝王威仪人？这种搪塞的话冰是绝不会说出口的，倒像是冰儿童言无忌时的戏语 ，辨不清自己听到她说出这句话心里是酸是涩，失望之余，眼神也冷了下来，“哦？说说 朕是如何看你的？”
　　冰沉吟着，亦是试探，“像是在看心爱的女子一般，目光深情但是却很复杂……”握 紧的手心有汗的粘腻，心情实在已紧张到了极点，战果她现在对说实话，他会信吗？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那声任何叫出口都是对帝王大不敬的“瀚”还没说出口 ，便被他冷然的话语所打断。
　　“你看错了，朕只会用这样的眼光看一个人——朕的皇后，而你——不是她！”充其 量也只是与那年梦中的所见的女子相似罢了，即使名字中凑巧亦有个冰字，但她绝非冰！
　　这是在警告她的逾矩？指甲刺进掌心生疼，却敌不过她心底冒出的寒气，好不容易鼓 起的勇气瞬间被击的粉碎，盈盈水眸泛起一层氤氲湿气。
　　“冰儿，怎么哭了？”曹瀚眉心微起了个结，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更多的则是 哄孩子似的无奈。虽然从满怀希望到失望的滋味绝不好受，虽然她不是冰，但看她不明所 以的伤心落泪，心里竟再次涌上难解的心疼与怜惜。
　　又哭了吗？要知道眼泪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啊！昨夜流的泪已经够多了，她现在需 要的不是眼泪，虽然他心疼的眼神让她眷恋，但她想要的并不是这些啊！
　　他又用看小孩子的眼光来看她了，让她再也没有信心去实现最初的预想。说吧！不要 再犹豫了，不要在执着于让他爱上现在的自己了，就现在，将一切都告诉他吧！他会相信 的，他们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那些午夜梦回时的亲密私语只要她随便说出几句，就足以 证明她的身份了！
　　到头来她还是输了，输的好惨……那所谓的爱完全是源于若妍的，如果不是因为最初 附在若妍身上，他根本就不会爱上她，甚至都不会多看她一眼吧！现在的她失去了那样得 天独厚的条件，再想要获得他的爱恐怕比她原先所想的要难上千倍万倍，虽然他的确表现 的对她与众不同，但又能说明什么，他对澈还不是同样重视有加？就连御驾亲征也不忘将 其亲自带在身边加以历练，细想之上，他们的名字，苏绽的关系可能才是使得他对待他们 有所不同的主因。
　　换言之，如果她不说出自己就是冰，是根本不可能让他重新爱上现在的自己，在他的 心里留有的只是以若妍面貌存在的冰，那他到底是爱若妍还是爱她？没有了若妍之身的她 即使说出一切，会不会得到的只是他的冷漠以待，如果真是这样，让她情何以堪……
　　一时间她又改变了主意，脸上露出倔强之色，她还没有努力过，怎能现在就轻易认输 ？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能认输！
　　她变幻莫测的表情让曹瀚越发的不解，急道：“冰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
　　冰整个人沉浸在思绪里，对曹瀚的问话毫无反应。
　　“澈儿！澈儿，快进来看看冰儿这是怎么了？！”曹瀚冲着帐外大喊。
　　莫非她的伤势又起来变化？澈白着张脸冲了进来，对上冰盈泪的水眸，看清她并未昏 迷，脸色也还算正常，顿时松了一口大气，“皇上，发生何事？”

　　她看上去没什么事，倒是皇上的脸色不大好看，那种浓浓的失望之情虽经掩饰但还是 让他看了出来，心下不禁疑惑，难道冰还是执拗的未曾说出真相？但即便如此，皇兄也不 至于失望到如此地步啊！
　　“冰儿她……”曹瀚刚要说话，就被冰给截断了。
　　“我没事！”清清冷冷的话语，傲然倔强的神情让曹瀚和澈相视愕然。
　　在曹瀚的眼神暗示下，澈上前把脉后，说道：“脉象平和，调养几日便一切无碍了。 ”
　　曹瀚这才放心，起身道：“那你好生休养，过几日等你身子好些，朕便派人送你回京 。苏绽也太不知轻重，怎可让你一个弱女子随军出征，简直不知所谓！”这次能平安无事 多是侥幸，她虽不是冰，他也不希望她再留在战场上历险，如她这般玲珑的女子该是养在 深闺，受尽娇宠呵护，将来找个如意郎君，夫妻和睦，平安顺遂的度过一生的。
　　“我不回京！”冰亦站起身来，仰头直视他深邃的瞳眸，曾几何时，每当她这样望着 他的时候，他的眼中堆满的只是柔情万千，如今却只剩一点对待晚辈的疼惜，低哑的嗓音 掺了口腔，神情却是被小视的愤然，“我不是什么弱女子！皇上难道忘了是谁俘虏了陶傲 世，是谁手刃陶潜？就因为立此大功的是个女子，皇上就如此瞧不起吗？”
　　一番好意被曲解的这般不像样子，曹瀚亦有了恼意，“这是什么话！朕何时说过瞧不 起你的话！你却是立下大功不假，但也差点就送了性命……朕意已决，万万不许你再任性 ！”见她面色郁郁，他又和缓了语气说道：“如今陶潜一死，澜国军心涣散，但澜皇手上 尚有数十万大军，依他的性子绝不会束手待毙，必要垂死挣扎一番，眼下就有一场大仗要 打，我看还是明日就送你回京……”
　　“我不回京！”冰被气的脸色发白，一字一顿道：“除非皇上愿意下旨退兵回朝！”
　　“放肆！”曹瀚霎时变了脸色，面上的温和之气一扫而空，她仗着什么竟敢说出让他 下旨退兵的话，简直太放肆！
　　澈一见情形眼看着就难以收拾，立即出言道：“皇上恕罪，姐姐昨夜做了噩梦，是以 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请皇上不要怪罪！”说着丢给冰一个责怪的眼色，“姐姐快别再乱说 了，如今陶潜已死，澜国所剩大将多是无能之辈，正是咱们大举进攻的好时机，怎能退兵 呢！”她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来，皇兄此次出兵根本就是对澜国势在必得，如今眼看着就 要统一天下，怎能半途而废？81 爱变了吗
　　明眸中又有泪水悬而未落，使得视线里只剩一团明黄色的色彩，冰也懒得去擦，只是 盯着那抹灿然的明黄色一眨不眨，神态更显得楚楚可怜。
　　曹瀚转眼瞥见她咬唇忍泪的样子，心下又有些不忍，心头怒气便消了一半，真不该那 样呵斥她的，再开口已是温和的语气，“冰儿，你伤未痊愈，朕不怪你，只是再不能说出 如此动摇军心的话，你先歇着吧，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恭送皇上。”澈忙不迭的将曹瀚送走，看他走远这才转过身才皱眉道：“他要送你 回京也是好意，你为何要说那样的话惹他生气？”
　　“他变了。”冰像只泄了气了皮球似的软了下来。她当然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可是这 样的好意她宁愿不要……
　　“哪里变了？”澈很不解她所谓的“变”指的是什么。
　　“他曾经和我说过，在有生之年，他只想让大景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的 侵扰，不再流离失所就足够了，可是你看看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当初那种平和的心态，整个 人就像个野心家、战争狂，灭了澜国之后是不是还要去发兵讨伐蛮夷？这样打打杀杀什么 时候才有个完？统一天下对他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曾经她认为他想做的事都是对的， 都是她应该无条件支持的，可真正经历过了之后，每每想起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场面 ，脑中就不由得再次回响起冲锋陷阵的士兵们或高亢或凄惨的呼喊声，铁器相击发出的冰 冷刺耳的声音和充满血腥味的空气，那感觉就如同置身在人间地狱……
　　“皇兄何时对你说过那样的话？”澈很是吃惊。皇兄自小便立下宏志，怎会说出那样 只求守成不求进取的话！
　　“就是在那次我们从玥国逃出准备走秀岚江去蝶谷的路上，不过看来人总是会变的， 现在他恐怕早已忘了当初自己说过的话了吧！他可曾想过这场仗两国会有多少将士阵亡沙 场，又有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
　　“你那是妇人之仁，待到将来一统江山之后，天下永无战乱之扰，百姓自然就会有好 日子过了。”
　　“原来你小子也变了！”冷冷哼了一声，冰闭上眼睛不想再继续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澈却过来轻推她，不依不饶道：“别睡，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变了？”她睡了这么久， 既然醒了，伤势又无大碍，应该适当活动活动才是，总是睡着于身体并无好处。
　　冰先还不理他，最后被吵的烦了，怒道：“记得你也说过什么，一旦打起仗来，无数 百姓要流离失所，无数人家要妻离子散，当时一副悲天悯人、菩萨心肠的样子，可现在你 们给我的感觉就像个侵略者，偏偏还自以为是救世主！”
　　“你不懂，就算大景不来攻打澜国，澜国迟早也会大景下手，如今大景兵强马壮，皇 兄这是先发制人，是为大景好，并不是他私心，先下手总比等将来澜国攻来再去着疲应对 的好！试问你是愿意等让人来杀你还是拿起刀先去杀了那个想杀你的人？”
　　“我两个都不愿意！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懒得和你说，出去走走。”冰嘴硬道。虽然 心里已经赞同澈的话，但还是感觉不大舒服，战场上的残酷厮杀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 刻，简直像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心头。她绝不甘心就此被送回京城，可一想到留下就比可 避免的要再次接触到那种场面，又有些不寒而栗。如果他不是帝王该有多好……
　　澈自然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也把她的心思猜度了个大概，当下只是笑了笑，接口道 ：“那正好，牛大力舍命救你，如今还躺着无法起身，你不如去探望探望他。”
　　“牛大力还活着？马上带我去看他！”冰说着重新净了面，只用一根桃木簪将如缎青 丝高高绾起，又随手拿过澈的一件云锦缎绣外袍穿在身上，素净娇颜淡淡染了些许喜色， 真想不到身中那么多箭竟然还能保住性命，这牛大力果然不是凡人！
　　“他比你醒的还要早些呢！”澈看她梳头穿衣，忽而面露疑惑，“你这样打扮怎么与 那日所见感觉不大相同？”像还是像的，只是感觉炯然有异，那次她以男装出现在自己面 前，他一点破绽未曾瞧出，此时虽也作男装，可任谁一眼便能看出是个女子乔装，细想之 下，前后面目变化不大，仿佛前次只眉毛略粗些……
　　帐内一侧挂着一面小小的铜镜，冰凑上去看了看，便知他所说的不同在哪里，心里急 着要去见牛大力，也就没有搭腔，催着澈带她前往牛大力养伤的营帐。
　　太阳高升，空气中已有了些微的燥热，好在偶有凉风吹过，于骄阳下带来一丝丝的凉 意，随风摆动的草叶上尚有露珠滚动，艳阳下晶莹剔透的犹如一颗颗透彻的水晶，草丛中 开着些不知名的淡粉、淡蓝的小花，衬着鲜嫩的绿草，益发的娇艳可爱，似是很美的一派 田园风光，可惜远处士兵操练的声音威武雄壮，气势磅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敌人闻风丧 胆的杀伐之气，将这片静谧之景破坏殆尽。
　　冰与澈并肩从一处小帐内出来，一个面带笑意，另一个却板着个脸，迎面正遇上要进 帐为牛大力换药的随军医薛林，澈看了看他手上的药箱，开口问道：“薛御医，方才我看 牛参将伤愈颇速，不知用的什么药，竟有这等奇效？”那牛大力昨夜方醒。方才见，他行 动自如不说，说话声音洪亮的哪里像个深受重伤之人……
　　薛林也是一脸的茫然不解，“牛参将的毒自是吴参将妙手解清，至于那些箭伤下官用 的只是寻常止血生肌的创伤药，也不知他为何痊愈的如此之快。”

　　“想是他天赋异禀，身子比常人强壮的多，好的快些也不出奇。”
　　又说了两句，两人分别，澈回头发现身旁已不见了冰的人影，四顾一看，才看见冰早 已走的远了，忙快步追上前去，跑的气喘吁吁。
　　“怎么我才和薛御医说几句话的工夫，你就走了。”澈赶上前去与她并肩而行，脸上 犹带不悦之色。
　　冰停了脚步，自从澈听到牛大力喊她妹子之后，脸色就不打自然，只在心里暗暗笑他 小心眼，但面上却不曾表露分毫。
　　看到前面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便指着那棵树说道：“太阳下热的很，不如去 树荫下坐坐好不好？”
　　澈心里有话要说，自然同意，两人来到树荫下席地而坐，阳光透过树荫洒下金光点点 ，微风送来徐徐草木清香，怡然的令人心绪平静。
　　冰背靠着树干，遥望不远处的林立的大军营帐，并不言语。
　　澈转过脸来，先开口道：“什么时候那牛大力成了你的哥哥？”方才陪同她一起去探 望牛大力，听他一口一个妹子叫的亲热，他心里就不舒服，只是看在牛大力舍命救她的份 上，才忍着没有发作，此时发问便带了一丝怨怒之气。
　　“呵，你也觉得他不同寻常不是么？有个这样的哥哥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必一脸不高 兴的样子。”冰折了支粉蓝的野花在手，慢悠悠的旋转出一圈粉蓝色的圆晕。
　　“那人我看不透，还是别和他太接近的好，我看有必要让苏绽好好查查他的来历…… ”那牛大力表现的越是平庸，便越是让人觉得他可疑。
　　“我估计查不出什么来，他功夫不算高深，但似乎懂得阵法，按理说不应是个普通士 兵才是，他那个前锋队的队长也是开战不久前苏绽新升的，也不知道他隐藏在羽林军里也 不知道想干什么。”如果她开门见山的去问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据实相告……
　　“他救了你，自然不再是普通士兵了，没听见薛御医称他参将么？”
　　“皇上新封的？”冰笑了笑，“也不全是因为救了我的缘故吧！他作战勇猛的很，封 他个参将当作褒奖也不算什么吧！”
　　“别自欺欺人，从无军职的士兵直接封为从五品参将，军中从没这样的先例！”澈面 上似笑非笑，等着看她还能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冰不接话茬，反倒挑眉反问。
　　“我想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此次她受伤一事似乎让皇 兄吓的不轻，出于对她的安全考量已决意将她送回京城，虽然不大明白皇兄为何这般在意 她，但却丝毫不给皇兄面子，早上两人才弄得不欢而散，这接下来又该如何呢？
　　“反正我是不会回京的！”冰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懊悔之色，后悔不该早上把话说 的僵了，这与她想象之中的相逢场面出入实在太大，总觉得有些东西似乎变了……
　　“他也是为你好……你昏睡时，我偷偷瞧他看你的眼神竟于当初无二，你说他会不会 已经……”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大相信，是以并未说完便住口不语。
　　“呵，当初？当初他眼里看的是若妍又不是我。”心尖又是一阵刺痛，抬头看看快到 中午了，便站起身来，“我去找他！”
　　案几上摆着的几道菜肴已冷，澈放下手中书卷，走到帐外朝皇帐方向张望了片刻，距 冰去皇帐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莫非皇兄留她在帐内用膳？
　　回到帐内早已没了胃口，随意用了些饭菜便命人撤下，再拿起书时，竟是心绪烦乱， 再难看得进去了，搁下书，刚端起茶来，冰却在这时走了进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皇兄留你用饭了？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伤口疼？”看她神情 郁郁的样子，莫非又和皇兄闹的不欢而散？
　　“伤口倒是不疼，疼的是心。”冰抚着胸口，想要抚平堵在胸口的郁结，懒懒的歪在 鹿皮毯上，接过澈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叹道：“他问我要什么赏赐，我要求留军，他犹 豫了很久才终于答应不送我回京了。”
　　“哦？那你又答应他什么了？”想要皇兄改变主意可不是容易的事，况且又是事关她 的安全，皇兄肯让她留下，必然还有附加条件。
　　“他让我留在中军，跟在他身边。”冰淡淡的说道，脸上看不出一点喜色。
　　“这不是好事吗？为何你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澈皱眉不解，“你还是没向他 说出真相？”她到底要拖到几时？还要这样互相煎熬到何年何月？
　　冰摇了摇头，“已经不是说与不说的问题了，而是不能说，一旦说了，便再没退路， 万一……”她不敢想下去，万一说了他不信，或者怀疑她是别有用心，那她就是将自己逼 上绝路，相比之下，她宁愿继续对他隐瞒下去，起码还能享有他对她的关心……
　　“没有什么万一，你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总 该相信皇兄，他对你的情……”
　　“是对我的情还是对若妍的情？”
　　“若妍早已死了！”
　　“有的人死了却还活着，活在别人心里！”
　　“活在他心里的人是你！”
　　“是我吗？”冰笑的有些凄凉，“他连真正的我长的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心里想着 的，思念的，难忘的人真的是我吗？”
　　澈被问的一窒，半晌才低低狡辩道：“他心中的人是一个叫冰的女子。”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可从前伴在皇兄身边的她只是一具附在若妍身上的灵魂， 皇兄眼里只有若妍的影像，又从何去想象她原本的模样呢？
　　冰摇头苦笑，“怪我以前将问题看的太简单了现在才发现原来情敌除了若妍之外竟然 还有我自己……你能想象的到，当看到他对着若妍的画像喊着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心里是 什么滋味吗？他说她一直在等，等了整整十五年……”她几乎不敢去回想当时他望着画像 时那又爱又恨的眼神，恨……除了爱，他对她竟然还有恨……
　　“那你就应该乘机向他表明啊！”澈真想不通她是怎么想的，那样的好时机竟然被她 白白浪费了！
　　“我能说什么？你还看不明白吗？他在等的是一个长着若妍容颜的冰，而不是什么别 的人，一旦结果与你预期的不同，谁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我不敢冒这个险！”她的确是把 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她以为要让他重新爱上现在的自己不会太难，可现在看来几乎成了不 可能的任务，一个人整整十五年来每日寄情于一幅画像，长久以来累积起来的情感，又岂 是她一个陌生人能取代的，虽然是同一个灵魂，但谁又能保证相貌的不同不会让他直接将 她摈弃在心门之外呢
　　澈沉吟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说道：“如今三面合围之势力已成，不日就要进逼澜国 京城南安……”
　　“你不用和我说目前的局势，我知道你们心里都装着国家大事……一切都等到战事结 束再说吧！”冰躺倒在鹿皮毯上，拿了轩辕刺在手上把玩，原先的鞘已经不见了，被换成 了一个精致的鳄鱼皮套，粗糙的表面摸在手上的触感并不大好……
　　澈知她心里不好受，刚要宽慰几句，忽而看见她手上的轩辕刺，便趁机转开了话题， “皇兄把轩辕刺给你了？你是如何得到这等消失已旳的宝物的？据传死在轩辕刺下的帝王 不下十位，当时有士兵呈上轩辕刺来，是皇兄亲自收妥的，我还以为他不会给你了呢！” 面对这个多次沾染帝王血的利器，澈总觉不祥，尤其当他看到她放在手中反复把玩的时候 ……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还给我？”他不仅还给她，还帮着做了个新鞘，虽 然她对这个鳄鱼皮的鞘并不是很喜欢，但这总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是很有纪念意义 的。
　　“不错，是你的，还是你的。”澈的话明显意有所指。
　　冰岂会不明白，淡然一笑，“希望如此吧！”
　　无生命物是不会变的，而人不同于物，人是有思想，有感情的，而最容易变的不也就 是感情吗？十五年的等待，已让他对她产生了恨意，不禁自问，那份曾经独一无二的帝王 之爱今后还能再次独属于她一人吗？


第二卷　82疑惑迷茫
　　陶潜既死，赤焰军亦在瑶城之战中伤亡大半，澜国的败势再难挽回，一月之内，景国 三路大军势如破竹，从东、南、北三面呈合围之势直逼澜国京都南安。
　　景国三十万大军眼看着就要兵临城下，朝堂上人人面色皆是难看，皇帝蔚封嵘高坐在 上，俯视一众默不出声的臣子，面色铁青，遥想当年嗜君夺位是何等的畅快，虽然蔚封旗 侥幸逃走无踪，但这几年也没见他出来搅乱，渐渐的也信了流言所传的蔚封旗扮成小太监 出逃，却被砍死在乱刀之下。
　　因五年的准备尚嫌不足，原指望再等两年便发兵景国，没想到景国倒先动起了手，景 军是节节胜利，他们却是在节节败退，一月前更损失一员大将陶潜，而在陶潜死后的这一 月里，朝中将士几乎折损殆尽，开战只短短两月便让景军逼到了这步田地，如今剩下的也 只是守卫京城的两万京畿护卫营，试问两万兵士如何能与景国三十万大军相抗衡？莫非是 天要亡他？
　　想到此处，蔚封嵘的面色益发难看，脸上浮现不甘心的狰狞，“当初是谁说的百姓需 要休养声息，只要对景国示好，便可免去兵祸的？朕真是猪油蒙心才会听信！如今可好， 曹瀚带着大军都攻到南安来了，一路上竟没人能挡上一挡，简直一帮饭桶！朕的大好河山 就是断送在你们这帮蠢材手上的！”
　　“皇上息怒！皇上不妨细想，三十万大军一日需要多少粮草？景国攻战日久，战线拉 的如此之长，粮草供应难免会有差池，而南安内粮草充足，维持三月绝无问题，只要能死 守住南安，老臣相信不出三月，景国后续之力必然退兵！”左相出列欠身道。
　　群臣中想起一片附和之声，蔚封嵘闻言面色稍缓，半晌沉吟不语，宣布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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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处枫叶纷飞，片片火红随风飘落，为漫山遍野增添了瑰丽的色彩，满地的松叶散 发着清香，一行人悠然行在山间小路上，偶尔驻足近看落叶翩翩，远眺山峦起伏，谈谈笑 笑的不觉进了密林深处。
　　说笑着一路登上峰顶，众人也不觉得累，极目远望，已可看见百里外的南安城。
　　“攻下南安这场仗便算完成了大半，澜国西面只剩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城了……”曹瀚 微眯着双眼似是在自言自语。
　　“皇上，眼看着太阳快落山了，不如……”路三见天色不早想要劝着兴致高昂的皇帝 回营，却被一记冷眼扫过，不得不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肚。
　　“你这奴才只会扫兴！来日攻下南安便要回朝，这苍若山的落枫美景今后再也没机会 见着，自然要多看两眼，天色还早，何必急着回去！”曹瀚不耐烦的摆手让路三退下。
　　行经苍若山时正是漫山枫叶红，便趁了大军休整之际带了冰儿和澈儿上山赏景，偏偏 路三这么不识趣，早早的就催着要回去！
　　路三退下之际还赔笑讨好笑道：“整个天下马上就是皇上的天下，皇上若是喜欢苍若 山枫叶，年年来看也无不可。”
　　曹瀚抿唇不语，半晌之后才转脸对冰和澈说道：“此次你们姐弟都立了大功，澈儿数 次巧计均取得奇效，回京之后就去兵部领职，日后要好好帮着辉儿守着这万里江山吧！冰 儿的功劳也不小，如今你也不小了，你姑父只会打仗，也不知道为你今后作打算，待到回 京朕做主为你指一门好亲事，你若是有中意的人不必害羞，直接来告诉朕也可，若不是辉儿已娶正妃……”
　　冰唰的变了脸色，澈赶忙紧紧握住她的手，勉强撑起笑，对曹瀚说道：“皇上！姐姐 还小呢！皇上为何一副急着要将她嫁人的样子？”皇兄真是……这么多天了，斯人近在咫 尺，他难道就没有一点察觉？竟还想乱点鸳鸯谱将她指给自己的儿子……
　　“我的婚事不劳皇上费心！”冰感觉怒气直往头上冲，眼圈却有些泛红。
　　“冰儿小姐，皇上亲自指婚，这可是无上荣耀……”路三在旁插嘴道。心说这冰儿小 姐似乎有些不识好歹，皇上如此厚待，竟敢大呼小叫。
　　冰甩开澈的手，转身头也不回的就往山下走，澈匆匆对曹瀚欠身行礼之后便追了上去 。
　　路三眼见皇上站在那有些下不来台，赶忙笑道：“皇上，冰儿小姐是女儿家脸皮薄， 怕是害羞了，大伙说是不是？”
　　一众随行侍卫见问，也是连连点头称是，虽然人人都已看出那冰儿小姐离去前的满面 怒容绝对无法称之为女儿家的害羞，但总要给个台阶让皇上下才是。
　　曹瀚也不点破，又望了眼满山红叶，这才颌首道，“多去几个人上前跟着他们，路三 不用传轿，就陪着朕慢慢的走下山去。”
　　路三答应一声，等到陪着皇帝踏着遍地红叶缓步到了山下之时，回头望去，只见夕阳 就如同烧红了的圆盘，红彤彤的挂在西天，映红了大半个天空，火红色的光芒照在苍若山 上，远远望去整座山像是熊熊燃烧着一般，衬着天边的红霞，那火仿佛直烧到了天上，众 人目光流连，直到暮色深沉，天色暗了下来，才纷纷恍然目神。
　　回到大营，天已经擦黑了，冰直接钻进了皇帐旁边专为她搭设的小帐，满腹的怒气此 时已化作两行泪水，澈也跟着进帐，见她这个样子，感叹道：“一句话也能让你哭成这样 ，值得吗？”
　　“别管我，你出去告诉人不许来打扰，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她的确需要静一静 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荒谬到瀚竟然要为她指婚，她以为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或多或 少已经表露了一些，他若有心，自然能够察觉，可是结果却是这样……
　　轻轻脚步声渐渐远去，冰知道澈已经走了。
　　心空落落的，脑子也是一团糨糊，偏偏自动一遍遍的回响着他刚才在苍若山顶的那番 话……
　　——待到回京朕做主为你指一门好亲事……
　　黑暗中，也不知道静坐了多久，似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冰以为是澈又去而复返 ，不耐烦的低低咕哝一句，“你又进来干什么，出去！”
　　“朕来看看我们的冰儿小姐为何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营帐里……”
　　亮如蚕豆的光点慢慢晕出光亮，昏暗不明的光线中，九龙云锦龙袍却反射着灿然的光 ，张牙舞爪的龙仿佛穿衣而出，面对旁人从来是冷峻的不苟言笑的俊容近在眼前，只隔了 一尺的距离，黑眸深处闪动着一星半点的疼惜……
　　“冰儿，你不喜欢朕为你指婚是不是。”语气肯定，他自然不会将那时她脸上的怒容 误解为女儿家的娇态。
　　自那夜认定她并非冰之后，便只将她当作是晚辈，这一路上且战且行，他自然不许她 再胡来，牢牢将她看在身边，渐渐的却觉出些异样来，每每回眸便会撞进那双黑水丸般水 光盈动的明眸，那样的凝神专注，流盼间聚着浓的他不敢去妄自揣测的情意，仿佛自始自 终她的眼里始终只看着他一人……
　　通常他会蓄起笑意，语带取笑的打断那份目光的牵扯，“冰儿又在仰慕帝王威仪了？ ”
　　而她通常也只是笑着移开视线，轻启樱唇吐出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之言，但当他再次 回首时，那双水眸依然是那样专注凝望着他……
　　当他心思烦乱时，她适时奉上的一杯清茶，一句轻语，一记眼神，一个微笑，便会让 他心情安定下来，多年以来习惯了的寂寞，似乎也因她的相伴而驱散了不少，偶尔她不在 身旁的时候，竟然会感觉心头空落的不知所措……
　　当他对着画像缅怀过往的时候，她总是悄悄的离开，留给他想要独处的安静，那抹黯 然的背影竟让他心存不舍，而为了不再看到她染了忧伤的背影，渐渐的他也很少当着她的 面取出画像，只在夜深人静、难以入睡之时才取出追忆一番，最近竟连这样的机会也少了 ……
　　他这是怎么了？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搅乱了心绪，动摇了决心，甚至有时会觉得她给他 似冰的感觉……
　　那终究是思念太多所产生的错觉吧！十五年了，冰大约是不会回来了吧！当年她让他 等她，必是不想让他随她而死……如今辉儿临朝英明果决更胜自己当年，太子妃温婉聪慧 ，堪当母仪天下之大任，熠儿夫妻亦是和美，世上再无牵挂，等到战事了结，其后的太平 盛世就交给辉儿来创造了，他也可以安安心心的放下一切去寻她了……
　　“皇上急匆匆的为自家儿女办完了婚事，就开始操心别人了，莫非是当媒人当上了瘾 ？皇上就那么想将我嫁出去？我嫁不嫁人碍不着皇上什么吧？”淡淡的与他对望，在他漆 黑的瞳眸中找到一汪自己的倒影，嘴角浮现微不可觉的笑意，却又如昙花一现般，转瞬便 已消逝不见。
　　“冰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放心，朕定会为你择一位良婿，工部尚书文渊的大公 子为人正直……”曹瀚眼中带着刚从沉思中跳脱出来的怔仲。
　　水眸微动，似是在隐藏其中的锋芒微光，“那位文大公子为人正不正直关我什么事， 我的意中人又不是他！”
　　“哦？冰儿真有意中人了？”曹瀚微讶，但随即又掩饰着笑着问道，“此人必定是人 中龙凤，否则也不会得到冰儿的青睐，快告诉朕，他是何许人也！”
　　冰静默不语，只用手托了腮，幽幽的望定了神色略显不自然的曹瀚。
　　“小丫头，又和朕玩笑！”伸手还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柔软的发，却在她幽然莹动 的眼神注视下没有了动作，略显尴尬的收回手，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皇上当我开玩笑吗？”明眸闪过一丝恼意，唇角却弯起浅浅的弧度，神情却是从未 有过的认真，“那若是我说自己的意中人就是皇上……”
　　“冰儿！”一声断喝之后，两人都有些怔愣。
　　曹瀚心中五昧杂陈，看向冰的眼神越发的复杂，几分疑惑，几分迷茫。
　　这些日子以来总是追随在身侧的专注眼神，自己难解的心绪，加之联想到多年前的那 场梦，不由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初初长成的小女子莫非就是那时的梦中人？相伴日常，心 绪时常随她而动，就连那份赴死的决心也开始摇动……难道他最后会将冰忘却，而与此刻 的眼前人共谱将来？不……这绝无可能！不可能！
　　密不透风的营帐阻隔了夜晚的寒意，冰却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在他逼人的复杂目 光注视下，冰徽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的失意与心伤，“我累了，皇上也早些回帐歇息吧！ ”还说什么呢！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他既然不想听，继续说下去将毫无意义 ，反而只会让他对她厌烦，让自己伤心难忍罢了。
　　南安城城墙坚固异常，景国三军围城两月，攻城不下四十余次，均是无功而返，眼看 着就要入冬，天气也越来越冷，久攻南安不下，曹瀚也不免心焦气燥起来。
　　皇帐内，曹瀚沉着脸不语，林焰、苏绽分站左右，争的是面红耳赤，苏绽伸手一指南 安方向，直着嗓子嚷道：“再让我带着羽林军攻一次，我就不信攻不破南安的城门！”
　　林焰面色淡定，不温不火的丢了一句，“攻城不比沙场厮杀，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南安城墙坚厚，蔚封嵘决意死守，如今我们也只能智取，强攻只会徒增士兵伤亡罢了， 一无用处。”


第二卷　83为君筹措
　　“说的轻巧，那你倒是想个智取南安的法子出来啊！蔚封嵘那个缩头乌龟，等攻进城 去，看老子不一刀劈碎了他的龟壳！”苏绽气的握紧铁拳，攻城数次，次次徒劳，三军伤 亡已不下数千人，原先还许诺小子们回家过中秋，现在都快入冬了，却还胶着在南安城下 ，这般拖延下去绝非好事……
　　林焰沉思片刻，并无想到什么良策，叹了口气，“若是火炮能用，便不致如此费力了 。”
　　“别提那火炮，提起来老子就有气，那起趁机抬价的奸商！待到来日攻下南安得胜回 朝，轻饶不了他们！”提起那二十来架废弃不能用的火炮，苏绽的肝火就忽忽的往上直升 。
　　林焰转首望向皇帝，建议道：“皇上，如今这样总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三十万大军每 日所需粮草太巨，天日渐寒又要添置冬衣，损耗实在太大，不如再向水水山庄买些弹药？ 不需太多，百枚即可。”
　　“何必费那事，我就不信那蔚封嵘龟缩在城内还能撑的了多久，最好饿死他个龟儿子 的！”
　　“离南安最近的是秦诸，云楚，你亲自去秦诸一趟向水水山庄购买火炮弹药，即刻出 发，先不要对外声张。”曹瀚扫了一眼怒冲冲的苏绽，一锤定音。
　　“遵旨。”
　　本以为林焰此去定能办成此事，一旦有火炮在手，任它再坚固的城墙也必能攻克，谁 知两日之后反营的林焰却是满脸阴霾空手而归，且身上还带着伤。
　　“水水山庄为何不肯再卖出弹药？”曹瀚眉头深锁，眸中戾气隐现。那水水山庄本身 神秘不说，行事更是古怪异常，头笔交易做成之后，留下一幅鲜艳红绸，说是无论是在天 下任何一个城里，只要手持红绸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行走片刻，即会有人前来招呼，由 此可见其势力之大，前次依法与其联络之后，由于他们恣意抬价，生意便没谈成，没想到 此次云楚前往秦诸寻得水水山庄的人，他们不卖弹药也就罢了，竟将人都打伤了，实在嚣 张……
　　“臣不知，臣办事不力，请皇上治罪！”林焰轻咳两声，只觉胸中血气翻涌，没想到 那人轻轻一掌竟有如此威力，暗怪自己当时太过掉以轻心，贸然出手不仅没讨到什么便宜 ，还狼狈受伤……
　　“不怪你，先下去好好休养着吧！”曹瀚若有所思的命林焰退下。
　　照前次水水山庄借机抬价已可看出他们只是求财，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将火炮卖给 澜国，可见还是有操手的，可这次林焰再次上门，为何却遭了拒绝？他们不再抬价已是奇 怪，执意不肯卖出弹药则更是说不通，这里面到底暗藏着什么名堂？
　　“皇上，冰儿小姐在帐外等候！”路三在帐外通报。
　　“进来吧。”心颤了一下，自那日晚间不欢而散之后，这还是她头一次主动前来呢！ 平日里见了他也是面上淡淡，只有在猛然间回头才会看到她来不及闪避开来的莹亮明眸， 萦绕着让他不安的柔情相思……
　　“皇上，冰儿小姐又走了……”
　　“罢了，随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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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诸是距离南安最近的一个城池，其繁华昌盛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京城南安，云初阁乃 是秦诸城内首屈一指的烟花之地，美人、美景、美酒、美食四者兼具，也不知吸引了多少 风流才子，江湖英豪、官商之士流连忘返，乐不思蜀，散尽千金终不悔。
　　那秦诸守将胆小如鼠，当日一见景国大军兵临城下当即吓的魂飞魄散，未曾有丝毫抵 抗便大开城门迎景军进城，虽是战乱，但景军军纪严明，不存在烧杀掳掠之事，只留下五 千兵士接替了秦诸的守备事宜，大军亦随即离去，帮秦诸城内较之往日  并无多大的分别 。
　　饶是如此，到底也不是太平年月，云初阁的门前也冷清了下来，早已没了当初车水马 龙的盛景。
　　云初阁后园醉仙亭内，青石石桌上摆着四碟精致小莱，两名男子分坐两旁，皆静默不 言，只倾心聆听亭内另一红衣绝色女子的委婉琴音。
　　杯中酒凉，散发着醉人醇香，佳人在旁，弹奏着一曲芙殇，起伏婉转，轻浅激荡，如 雨击青瓷，似珠落玉盘，嘈嘈切切，如泣如诉，自有一股魔力使得人的心思随之拂动，只 见纤纤玉指弹拨转疾，袅袅琴音便越发的高扬清脆，却于最高处突如其来的戛然而止，使 人随之高高悬起的心再也无法回落。
　　“红衣，为何不将曲子弹完？”魍魉暗自咬牙，这红衣每每当人听的兴起，便来这一 招，害的人半天回不了神，实在气人！
　　“这么多天了，主子还是音讯全无，两位竟还有心思来听红衣弹曲，到底抱着何样心 思？”红衣噙着一丝淡笑，离了琴案来到石桌前落座，刺探的目光掠过面露不甘的魍魉， 而后定定的锁在魑魅波澜不兴的脸上，柳眉轻挑，言辞犀利，“莫不是有人明明知道主子 在哪，却不肯告诉我们这些日日为主子的安危担忧着的人吧？”
　　“不知抱着何种心思的人是他，要来这儿的人也是他，我可是日日都盼着主子回来的 。”魍魉心知红衣肯定不会回去抚琴，闷闷的自斟自饮起来，对于谈话兴趣不大。
　　“你们大可放心，很快主子就会出现了，很快！”魑魅微笑饮下醇香酒液，一派胸有 成竹的自信模样。距林焰离去已过了两日，他压着不肯再卖弹药给景国，便是为了逼着某 人出现，为此已不知被魍魉唠叨了多少句……
　　“你凭什么如此断定？”红衣不大相信的反问。
　　“我料事如神啊！”魑魅不大正经的玩笑道。
　　红衣美眸轻转，突然想起两日前被魑魅一掌击伤狼狈而去的景国将军，脑中忽然灵光 一闪，脱口而出， “难道主子人在阵前？”想想又不大可能，主子怎么可能会随着景军 去打澜国呢？
　　谁知魑魅却淡笑不语，似是默认了。
　　红衣倒是真吃了一惊，失声道：“主子为何要……”
　　“红衣，不该问的不问，虽说现时不同往日，但多嘴的人总归是不讨人喜欢的，是不 是？”魑魅轻轻一句挡住了红衣的发问。
　　红衣勉强一笑，“是，红衣不该多问的。”红尘滚滚数十载，从前那个刚入冥星楼没 两年的小女孩，对那些冰冷岁月里的日子已淡忘如轻烟随风消散，只是有些东西是早已混 在血液里，烙在骨子上了，是她究其一生也无法忘怀的，例如多嘴多言，在冥星楼就是一 条大忌，是要受到重罚的……
　　魍魉却不管那套，搁下手中酒盏，皱眉道：“自来主子有事第一个便是与你商量，这 次你们又在弄什么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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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红衣正面对着来往醉仙亭的路，此时那分花拂柳而来白衣如雪的俊雅少 年不是主子还能是谁？
　　“真是主子！”魍魉侧目望去，若有所思的瞥了淡定自若的魑魅一眼，“你倒真是料 事如神！”
　　“呵，算到会来，倒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魑魅轻笑道。算算日子，该是马不停蹄 的赶过来的吧！
　　三人起身相迎，面色各异，冰快步入了亭，面沉如水，淡淡扫了三人一眼，“你们倒 是会享福，魑魅留下。”
　　“红衣，咱们去别处喝酒去，主子要和心腹密谈，可没咱们旁听的份！”魍魉吃味的 招呼红衣。
　　“去去去！没工夫和你说笑。”冰白了他一眼，看着一红一白两个人走远，这才坐下 ，揉揉酸疼的大腿，在马上颠了许久实在有些吃不消。
　　见魑魅似笑非笑的光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便瞪了他一眼，无奈道：“何必这样呢？我 走我的，你和魍魉掌管着新生阁，皆大欢喜不好吗？”干嘛故意不卖火炮的炮弹，硬逼着 她出现？真没想到魑魅竟会拿这事来给她下绊子。
　　“新生阁是你一手所创，你就真的说丢下就能丢下了？”
　　冰抚着额头，“这有什么放不下的？我还能老死在新生阁不成？原先接手冥星楼就非 我自愿，更没想到数年后再世为人竟然又会与你们发生这些牵扯，新生阁是我所创不假， 但我也只是想让大家有个安生日子过，不必再做那取人性命的勾当而已，这些我都做到了 ，现在新生阁的一切都已上了正轨，你们人人都能独挡一面，我的去与留对新生阁来说已 不再那么重要，你又何必非要让我回来？还是将剩余的炮弹全都卖掉的好，留着也没什么 用，再说还能借此大赚一笔也没什么不好吧？”
　　“你走了，总要有个说法，我要如何向众人交代呢？他们天天问我主子去了哪里，你 让我怎么回答？”她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可惜并非人人都如她这般收放自如，多少 人的冷血因她而有了热度，她说走就走，那般洒脱自若，他不会加以阻拦，但若是被那些 人知晓，她还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说我死了，失踪了，被外星人绑架了，随便怎样都好，你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反 正别指望我还会回来做你们的主子就是了。”冰不耐烦的嚷嚷道。
　　“外星人是什么人？”
　　“呃，外星是个地名，那地方的人专会从天而降将人绑架走，被绑走的人就再也不能 回来了……”瞎编一通，紧接着说道：“闲话少说，你快让人将炮弹都准备好，送到前线 去，越快越好，这样吧！我走了。”看出魑魅并没强留她的意思，冰顿时安心不少。
　　“等等，我看你似乎不大如意的样子，难道是皇上不肯认你？”魑魅妄自猜测着，自 己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便摇了摇头。
　　她本是皇后却在死后错投幼女之身，又想方设法的助着皇帝挞伐澜国，当年将冥星楼 转为新生阁恐怕也有一份私心在内吧！只是为何这些日子过去，她伴在皇帝身侧，本应喜 色洋溢，可怎么现在却是一副愁云惨雾的样子？想那痴情皇帝见了她怎会不欣喜若狂？莫 非他是那种只重外表的俗人？
　　“与他无关，是我自己心里别扭。”冰不想多说，毕竟魑魅对发生在她身上的奇遇也 只知晓一半而已。
　　“凡事还是不要太钻牛角尖的好，否则只会苦了自己。”是忠告亦是临别赠言，相处 五年有余，彼此之间亦师亦友，她会离开早已是预料中的事，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好，她若 是执意要走，他当然不会阻拦，之所以设计逼她现身，只不过是气不过她的不告而别，心 里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借此发泄一下罢了。
　　“我会尽快将弹药送去，且不收分文，就当是预送给你的贺礼吧！”
　　“魑魅，谢谢……”眼眶微微发热，竟感动的说不出别的话来，勉强忍住，便起身告 别而去。
　　“是我们该谢谢你才是……”低浅的声音犹如呓语，魑魅含笑望着那飘然远去的人影 ，怔怔的出了好一会神，直到被人重重一推，这才发现魍魉含怒的脸几乎贴到他脸上来。
　　“主子人呢？”
　　“被外星人绑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外星人，从未听说过！你保护主子不力，依楼规该……”
　　“如今哪里还有什么楼规……主子说了，今后新生阁就由你我二人共同掌管，现在无 事，你只管喝你的酒去，我还赶着去办主子临别前交代给我的事呢！”魑魅一个闪身躲过 魍魉的纠缠，窜身就到了一丈开外。
　　“你和主子又在暗地里弄些什么名堂？你给我说清楚再走！喂——”


第二卷　84一层身份揭露
　　回程路上，冰一路疾行，只盼着在天亮之前赶回军营。
　　离开大营之前和澈是做了充足准备的，她称病两日内不能见风，饮食都由澈亲手送至 她的帐内，其他任何人不得入内，想起瀚当时为她挂心紧张的样子，淡淡的愧疚中又有丝 丝甜蜜绕上心头。
　　当天晚上便趁着夜色便悄悄离开大营去了秦诸，如果能赶在天亮前回到帐内，一切都 将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心里高兴的是魑魅一点也没想要刁难她的意思，想必很快他就会派 人将炮弹送达，攻破南安便指日可待了！南安，南安，这下可真的要“难安”了！
　　顺利潜入营内，冰一路小心避开夜巡兵，偷偷摸摸的到了自己帐前，她丝毫不敢松懈 ，毕竟现在装束未改，万一被人瞧见，那可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况且羽林军中有不少人 是见过她这副模样的，肯定要误会是水水山庄庄主深夜潜入景军大营居心不良，说不定不 等她开口辩解就直接被人乱剑砍死了……
　　冰躲在暗处，等到又一队夜巡兵过去之后，才掀帘入帐，走进几步，刚要松一口气， 却突然感觉不对，帐内有轻微呼吸之声！
　　帐内有人！而且似乎还不止一人！
　　冰感觉不妙，刚要回身出帐，便感到耳畔风响，显然是有人从身旁掠过，且已到了她 的身后，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燃灯。”
　　低沉压抑的声音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传来，激的冰头皮发麻，一阵寒意瞬间袭遍 全身。
　　是瀚！为什么瀚会在她的帐内……
　　火光一闪，灯被点燃了，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稍微有了点光亮便将帐内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曹瀚当中正坐，一脸诧异的望着她，而澈站在他的右侧，正焦急的对她猛使眼色，侧 回头一望，那挡住帐门之人原来是苏绽，看来是她装病被识破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摆这么大个阵仗在这等她吧？
　　“你是何人？”曹瀚脸上惊异未褪，厉声喝问。
　　傍晚时他不顾澈儿的阻拦执意进帐探病，谁知帐内竟然无人，逼问之下，澈儿才说了 实话，冰儿根本没病，只是心里郁烦，借病私自出营散心去了，冰儿向来有些任性，他一 时也没太在意，等到了晚间却还没见她回来，心里便开始担忧不安了，一面派人出营找人 ，一面也在等她，谁知出去找寻的人一直没消息，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等到个 人踏着星光入帐，还以为是冰儿回来了，谁知竟是个陌生的俊雅少年！
　　方才少年回首的一瞬，看清他面目的苏绽顿时大吃一惊，深怕他深夜到来是来对皇上 不利的，一双蒲扇般的大掌便迅速从背后向他袭去……
　　冰正在寻思着用什么办法来掩饰，才能既安然全身而退，又能让曹瀚和苏绽不对她起 疑，对于苏绽的袭击根本没有防备，等她察觉危机到来，已经迟了，双肩被两只大掌死死 扣住，肩上大穴被制，一下子便动弹不得了。
　　她缓缓对正张口要说些什么的澈轻摇了一下头，示意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说话。
　　就算是要说什么也该由她自己来说，现在还不知道瀚在知晓她就是水水山庄庄主之后 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如果万一震怒之下降罪的话也该由她自己承担，澈是不应该被牵扯 进来的，他只要装作一无所知就好……
　　“皇上，此人就是水水山庄的庄主！”苏绽直接点明了来人的身份，“见了皇上，还 不跪下！”手下一使力，逼的冰只能屈膝跪下。
　　“哦？”曹瀚闻言更为讶异，那打量冰的眼神便更加的犀利如锋，说出的话却带着一 丝凛人的寒意，“庄主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贵干？恐怕不是来与我军洽谈生意的吧？”苏 绽说的不错，此人确实如他所言那般俊逸出尘，可他既然拒绝了云楚，为何有趁夜潜入冰 儿的营帐？
　　冰脑筋急转，没别的办法，只能压低了噪音嘴硬道：“正是来谈生意的，前次属下无 理，草民亲自前来向皇上赔罪……”
　　曾瀚眸色幽暗，冷声道：“庄主倒是艺高人胆大……”
　　“皇上过奖……”
　　“你小子皇上面前也敢口吐妄言！你若是来想皇上赔罪，为何不去正大光明的来，深 更半夜的做贼似的潜进来一看就是没安好心，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说！”原本还对这小子 挺有好感的，但自从上次水水山庄突然抬价之后，便觉得这小子不是个东西，现在又在深 更半夜潜进来，肯定是不安好心……
　　听他面不改色的扯谎，苏绽心头火起，大掌猛地使劲，冰痛呼一声，感觉骨头都要被 他捏碎了……
　　就是这一声痛呼坏了事，苏绽愣了愣，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否则怎会听 到这人发出冰儿的声音？
　　“冰儿？”曹瀚脸色也变了，倏的起身，朝还在发愣的苏绽大声喝道：“还不松手？ ”那分明就是冰儿的声音，莫非面前这个一脸痛苦之色的少年会是冰儿？这就难怪她会出 现在这座营帐了……可想想又觉得不通，苏绽怎会称冰儿为水水山庄的庄主？
　　肩上如铁钳般的箍制终于松开了，冰轻吐了口气，坐倒在地毯上，揉着剧痛的肩膀， 一脸无奈的望着面色疑惑，正一步步走向她的曹瀚，心跳不稳起来。
　　心知是瞒不住了，嘴角含了苦笑，转过头仰望着噔大了眼，一脸不信之色的苏绽抱怨 道：“姑父，你捏疼我了。”
　　“你真是冰儿？”苏绽还是不大相信的样子。
　　“如假包换。”冰站起身的同时丢给又想开口说话的澈一个眼色，让他不要多话，澈 会意，闭口不言。
　　“各位稍等片刻，我去洗把脸换件衣裳，然后再向你们老实交待行吗？”既然已经瞒 不住了，告诉他们也没什么，反正她已经成功脱离了新生阁，瀚如果要治她欺君之罪的话 ，就随便他好了……不过，他应该不会这样对她吧……
　　得到皇帝首肯之后，冰拉了隔帘，在帘后洗去脸上多余的粉墨，而后换了衣衫，一身 素净的走了出来。
　　“果真是冰儿啊！”苏绽似是这才信了，侧首偷觑曹瀚阴晴不明的面色，一时心下揣 揣，毕竟此事可大可小，全在皇上一念之间，只盼着他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别真的治冰儿 个欺君之罪才好。
　　“冰儿啊！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本事倒是不小，就连朕都被你骗的团团转……你可知这 是欺君大罪，按大景律是要诛连九族的？”
　　轻浅的话语却让冰打了个冷颤，他这么说的意思是准备治她的罪？
　　“皇上，冰儿年幼无知，您别怪罪，回头臣一定好好教训她……”苏绽在曹瀚的厉眼 扫视下，顿住了口中的话，但已挺身挡在了冰的前面，袒护的意味十分明显。
　　曹瀚眼中闪烁的不明之光激起了冰心头的不平之气，她深吸一口气，绕过苏绽，直面 曹瀚，难掩激动的说道：“不错，我是对大家撒了谎，这五年来我不是和什么高人师父在 一起，当然了，我也不是什么水水山庄的庄主，那是我杜撰出来的，天底下根本不存在什 么水水山庄！这一点相信皇上应该也知道的吧？”
　　“冰儿，你……唉！”苏绽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加之皇上的脸色愈加沉郁，心里越发不安起来，假意狠狠瞪了冰一眼，怒道：“都到了这 个时候，还不快如实说来！好好向皇上请罪，皇上大人大量必然不会和你小孩子计较的。 ”
　　曹瀚板着脸盯了急慌慌的苏绽一眼，好不容易按下即要扬起的嘴角，冷声道：“冰儿 ，还不说实话吗？还是你心中有鬼，不敢说？”
　　“呵，没什么不敢说的！不过说来话长……”将曹瀚表里不一的表现看在眼里，冰的 心几乎快乐的飞起来。太可恶了，竟然板着脸吓她！
　　“那就长话短说！”还不明就里的苏绽兀自焦急，生怕皇上动怒，治他宝贝冰儿的罪 ，一迭声的催着冰快说。
　　短短几句便将五年来的经历带过，隐去了其中的艰难，说完接过澈递上的清茶润了润 喉，冰笑了笑，又接着说道：“应该很快魑魅就会将火炮的炮弹送到，如此不知皇上是否 还要治小女子的罪？”
　　治罪之说当然没人再提，只是曹瀚与苏绽听闻她的经历之后，皆有些怔愣，之后看她 的眼神就有些变了，明显没有了以往偶尔还将她当成小孩子似的疼爱，反之多了许多对她 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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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冉冉初升，冰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沐浴在朝阳和煦的光芒下，轻风已颇有寒 意，脚下已经开始枯黄的青草上结了一层薄霜，这全都在预示着冬季的即将来临，而即将 重现战场的火炮也将让这场旷日持久的攻城战落下帷幕，战争终于将要结束了……
　　一夜未睡，冰的精神却很好，天快亮的时候，魑魅亲自送来了亟需的炮弹，果然未收 分文就离开了，临走前还留下一句颇有深意的话，“新生阁的那把座椅永远都为你留着。 ”
　　扭头瞥见曹瀚来不及掩去的怒意，心头微甜，他是在担心她还会回去吗？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余光瞥见一抹明黄，便已知晓来人是谁，回头冲他嫣然一笑 ，如同初升的旭日般充满生机与朝气。
　　“冰儿，这几年你藏身冥星楼，费尽心机将其转变成了新生阁，为何却在鼎盛之时毅 然选择离开？”
　　这都是为了他吧，那些追随着他的柔情眼神，那些似真似假的表白之语，终究不是他 自欺欺人的认为她在与他玩笑……可是，难道她在五年前就开始了筹谋？记忆中那个对他 始终没什么好脸色的小丫头难道多年前就存了这番心思？怎么可能，那时她才多大……
　　“昨夜该说的都已说了，不过有一句话当着他们的面却没有说……”眼波流转间含了 一丝湿润，那些多年来憋在心底此时却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在看清他眼中的迟疑与躲闪之 后再次咽了目去，“还是等回京以后再说吧！”
　　曹瀚似乎松了口气，半晌不语，只随着她一起望着不远处正忙着排兵布阵准备攻城的 大军。
　　气氛显得有些凝滞，却又有一种平静飘散在周围，想到即刻就要开战，澜国必定会拼 死一搏，曹瀚还是开口嘱咐道：“冰儿，一会你乖乖跟在朕身边，不许乱跑！”
　　“皇上还当我是弱不禁风的弱女子呢！”扬起的嘴角满是自信，明眸也因他对她的关 心而更显莹亮。
　　曹瀚笑道：“朕可不敢再小看了你……”
　　第一声战鼓声拉开了战争的序幕，伴随着隆隆鼓声，随之而来的便是火炮发射时巨大 的轰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二十门火炮呈四面之势将南安城的四面城墙包围其中，每 隔一段距离便有一门，不间断的对着开炮，很快南安城四面城墙均有了不同程度的损毁， 原先守在城楼上的放箭的澜国士兵被轰死不少，更有许多随着城墙的崩塌惨叫着跌下城楼摔成了肉饼……
　　冰实在不忍去看那一幕惨状，她发誓此生手不染血腥，可陶潜已是例外，又不知有多 少人死于火炮之下，心情益发的滴落，当即一扯缰绳，便想拉着马儿回去大营，一只大掌 擒住了她的手臂，海龙纹的袖口在阳光下闪着金子般的光，“皇上，我想回营。”
　　曹瀚皱眉，断然拒绝道：“不可。”她说是回营，谁知道是了是又想去做些不顾自身 安危的惊人之举，还是将她留在视线范围内放心些！


第二卷　85心灰意冷
　　冰心里叹气，看来是走不成了，只得认命的继续在那受着煎熬，看出己方的士兵对久 攻不下的南安城痛恨极大，竟像是想将城墙炸平似的，蹙眉道：“这样炮轰城墙有什么用 ，费力又不讨好，再说城墙炸毁了以后还要修，直接炸开城门杀进皇官抓住澜皇不就行了 吗？澜国的士兵也是人啊！”
　　“冰儿，此举意在震慑，你瞧，已经没有人再敢站上城楼，这样大军攻入城中的时候 才能不用顾忌遭到上方暗箭所伤，便可一心拼杀了。”曹瀚缓言道。
　　重现战场的火炮以其不可抵挡的威力确是起到了震慑的作用，当朝堂上听着轰隆隆的 炮鸣声面色如土、冷汗直冒的蔚封嵘得知城墙已经开始崩毁的消息之后知道大势已去，一 旦景国三十万大军杀入城中，自己必然再无活路，为今之计也只有破釜沉舟冒死杀出城去 ，或许还可杀出一条血路逃到他城再谋下一步打算……
　　冰以为一切尽在曹瀚掌控之中，景军胜券在握，于是当看到正前方的南安城东大门缓 缓开启，杀出一队数百人的澜国骑兵的时候，心里还对他们以卵击石的勇气与舍身为国的 悲壮报以同情和哀叹，但是当那伙人于万军之中冲出一条血路，眼看着就要脱离景军的包 围圈，又被林焰领军逼的后退回来之际，为首之人回头向他们这边射来的夹杂着怨毒与喷 恨的目光让她为之一惊。
　　那人的装束与其他澜国兵士并无不同，只是他胯下的马较之其他人的要高大神骏的多 ，让他冲杀于万军之中显得游刃有余，不自觉的失声问道：“那人是谁？”
　　曹瀚沉吟不语，看看从洞开的东门冲杀进南安城的大军，只看看被逼的节节后退重只 陷入重兵包围中的那伙冲出城来的澜军骑兵，心里顿时有数，冷笑道：“蔚封嵘倒是有些 胆识，可惜实在有些自不量力……来人啊！传朕口谕！”
　　传令兵领了皇帝口谕退下，冰奇怪道：“他就是澜皇蔚封嵘？”轻摇了下头，叹息一 声，“他或许是有些胆识，可惜没什么头脑。”
　　不过是片刻之后，四周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吼声，把冰吓了一跳，望了眼镇定自若 的曹瀚，便去细听那些杂乱无章的吼声，好从中分析出这些士兵在吼什么，很快围绕在南 安城周围的震天吼声融合到了一处，原来是四句口号，“澜皇已死，澜国已亡，吾皇仁慈 ，投降不杀！”
　　此时蔚封嵘和随同杀出城的兵马已被景军分离开来，百般突围不出的蔚封嵘早已杀的 心浮气躁，此时听到全体景军同时喊出这么一声口号，心神一乱，手中的长枪差点被挑脱 手，定睛一看，出手之人脸上一道狰狞刀疤，便知此人必是景国大将林焰了，他堪堪稳住 浮躁的气息，虎吼一声，“朕尚在此，休得胡言乱语！”
　　可惜他竭力吼出的言语完全被景军的齐吼所掩盖，林焰见一击不中当下也没有冒进， 挥手令包围在蔚封嵘周围的兵士便停止了刺杀，林焰提剑在手与他对峙，斜刺里却杀进一 人，一剑挑去蔚封嵘的头盔，横起一掌斩向他的后颈。
　　蔚封嵘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正与他对峙的林焰身上，再加上四周吼声震天，所以不曾 察觉背后有人来袭，直到头盔被除这才心觉不妙，与此同时颈上已挨了一记手刀，脑中一 昏摔下马来。
　　再睁眼时，手中兵刃已去，数道利剑横与眼前，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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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纷纷扬扬的大雪一夜间将大地染成雪白，到处都是一派银妆素裹的景象，瑞雪兆丰年 本是好事，但因阻碍了锐锋军与羽林军回京的脚步，皇帝心中难免有些无奈。
　　南安城破，澜皇被俘之后，战局已定，曹瀚便先行带领中军押解澜皇回京，余下事宜 全权交给林焰和苏绽处置，半月前军报传来，澜国剩余城池皆已攻破，大军稍事整顿之后 便启程回京，一时间朝堂振奋，群情激昂，无数为皇帝歌功颂德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到了御 案之上，大多通篇溢美之词，无实际意义，内容无外乎是些吾皇英明神武乃千古明君什么 的，更有甚者秦请修筑一座天帝殿不供神不供佛只供奉当今帝王，言辞阿谀至极，直到曹 瀚当堂斥责了这名秦请修筑天帝殿的臣子，并将其撤官留用之后，此风才得以遏制。
　　一路踏雪行来，路三见皇帝眉目不展，似是心有所虑，很是不解，如今天下一统，太 子处理政事也深得皇上赞赏，储君英明，臣子忠心，可皇上为何还是时常愁眉不展呢？虽 说两位将军所率之军因雪延迟了回京的日子，但是一定能赶回来过年的，皇上又何须为此 发愁呢？
　　“道上有冰，湿滑的很，皇上还是上车吧！”路三小心翼翼的说道，回京之后皇上变 得更加难以捉摸，就连服侍了皇上几十年的他平日里说话行事也不得不加倍小心。
　　“不碍事，朕想随意走走。”曹瀚脚步未停的往前走。
　　路三了敢再多话，更不敢问皇上要去哪里，只得膈着两步的距离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 着。
　　曹瀚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每年在这样的日子里，他总会想起那年的大雪和在雪地里 笑容洋溢的她，那是他还不知她已不是若妍……
　　忽然一阵女子银铃般的愉悦笑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不悦道：“是谁在笑？”
　　路三愉觑着皇帝的脸色，躬身道：“回皇上，像是太子妃和悯蝶那主的声音……”
　　曹瀚举目一望，原来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宫，听声音确是醉墨与浓情，皱眉道：“醉墨 不是有孕在身吗？不在殿里好好养着，怎么跑到外面雪地里吹冷风？”
　　路三不敢答话，见皇帝跨步朝东宫走去，赶紧跟上，口内高喊：“皇上驾到！”
　　悦耳笑声顿止，刚进了宫门，醉墨和浓情已迎了上来，半月前醉墨经查已有两月身孕 ，一袭孔雀翎织就的大氅流光溢彩，益发衬的她眉目如画，冰肌雪肤，淑丽照人，被浓情 扶着走上近前，刚要屈膝行礼便被曹瀚给拦下。
　　“醉墨有孕在身，不必多礼。”如利剑般的目光掠过浓情，定定落在站在数十步外一 动不动的人身上，“冰儿也在……”
　　“是。”原本再见到他的欣喜在他冷淡的语气下瞬间冻结成冰。见到她让他这么不高 兴吗？回京之后便一直躲着她，也让她明白如果他不想见她，她就根本不可能见到他，横 在他们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而她却找不到一条能够跨过去的桥梁……
　　受不了他避而不见的态度，也受不了自己内心的煎熬，也许她根本不该再奢望什么， 告诉他一切或许才是结束这一切的唯一途径，不管她是不是会输的很惨，也不管未来会怎 样，等待的过程已经太过漫长，她不好受，他也一定备受煎熬，不管他爱的是若妍的容颜 也好，爱的是她的灵魂也罢，亦或是她们俩的综合体也没关系，总之现在她只想要一个结 果，不管这个结果公开的那一天，她是否会为此心碎……
　　即使心碎也好过等待中日日累积的忐忑不安。
　　冰心思百转，但碍于醉墨与浓情在场，也不好多说什么，等到曹瀚嘱咐一番醉墨注意 养身又吩咐御医院每日早晚都要悉心为太子妃诊脉以确保皇孙稳妥终于起身离开之后不久 ，她找了个借口便追了出来。
　　雪色中明黄色的龙袍尤其耀眼，冰疾步追上前去，却被路三给拦住了，焦急道：“路 公公，你别拦着我，我有话要和皇上说！皇上！”
　　她冲着他的背影大声的喊，他却头也没回，充耳不闻似的越走越远，望着那抹渐行渐 远仿佛被孤独与落寞笼罩其中的明黄色背影，心剧烈的疼，更多的却是无奈，毕竟这并不 全是他的错，归根结底大部分的责任还是在她身上，是她的胆怯，是她的彷徨，让她迟迟 不敢对他言明真相，也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而当她终于克服了心里障碍想要对他 说明一切的时候，他却不肯再给她机会了……
　　“冰儿小姐，皇上龙颜不悦，您还是别去招惹的好，这天色乌沉沉的看样子还要下大 雪，天寒地冻的，要不今晚别回去了，就在宫里歇息可好？”路三一边赔笑一边还对着旁 边的侍卫猛使眼色。心里紧张的要命，虽然如今身体发福，比两个冰儿小姐加起来还绰绰 有余，但只要一想到澜国大将陶潜就是栽在她手上的，心里就发怵，好在侍卫就在一旁， 而她似乎也没有要硬闯的意图……
　　“不用麻烦，我这就回去了，请路公公告诉皇上，明日我会再来。”冰黯然转身离去 ，魑魅那句话说错了，钻牛角尖害苦的人不仅仅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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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天冰都窝在自己房中闭门不出，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看得出来，皇兄自回 宫之后便一直躲着她，直到几天前她还每日进宫求见皇兄，却都被路三给挡了下来，若非 皇兄授意，路三绝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几日她不再入宫，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内，这绝不 是什么好现象，他百般开解，可她却总是神色黯然，似乎有些心灰意冷的意思，说的多了 ，她会不耐烦的回一句，“他不肯见我，我有什么办法？”
　　皇兄不愿见她，但是他可以去见皇兄啊！心里这样想着，于是，这日在被太子召进宫 商议完国事之后，刚出殿门，曹辉的随侍小房子便凑上前来，附耳小声道：“皇上刚从清 阳宫出来，说是要去东宫看望太子妃。”
　　“多谢，这些银子算我请你吃酒的！”澈拍了拍小房子的肩，感激的望他一眼。
　　小房子连连摆手，说着不要不要，澈硬塞在他手里，这才感激不尽的收下。
　　澈匆匆跑到从清阳宫去东宫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谁知还没等到皇上，倒先来了一乘四 人抬的粉色软轿，心知一定是浓情来东宫探望太子妃，便侧立在路旁，等到软轿到了近前 ，还没等他按礼欠身拜见，轿内倒先传出低柔悦耳的嗓音，“快快免礼！”轿帘掀开，露 出一张略显忧郁却又不乏少女天真的俏颜来，笑望着他道：“这才几月不见，怎么就变得 如此多礼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澈微微一笑道：“刚从南书房出来，正要出宫去。”浓情长的越来越像她母亲，幸好 苏绽没有见过她，否则又将是一场波澜……
　　浓情忽而神情关切道：“冰儿是不是病了，怎么这几天都不见她来？醉墨姐姐昨天还 说起她呢！我也有些想她了。”
　　“多谢关心，她只是前几天略受了些风寒，不碍事的，再养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我先去看望太子妃了，你回去告诉冰儿病好了就赶紧进宫陪我们说说话， 她不在，好没趣的！”
　　这一幕正好落在曹瀚眼里，他若有所思的交代路三，“一会去打听打听他们说了些什 么。”
　　澈送走浓情，回过头来便看到了皇帝的御辇，忙起步迎了上去，还没等他行礼说话， 曹瀚倒先发了话，“澈儿，朕有话要问你，上车，随朕去御书房。”


第二卷　86孤注一掷
　　再世为人之后澈还是第一次踏入御书房，阔别了多年的御书房内的陈设变化不大，那 把他以前常坐的椅子依旧还摆在原处，房内的每一样看似平常的物件其实都充满了无数过 去的回忆，看到这些过往的回忆便蜂拥而至……澈心中的感慨有些难以克制，神情不免露 出了些，好在曹瀚心有他想，并未留意到这些。
　　“澈儿，随意坐吧！”
　　澈依言坐下，当然挑选的依然是从前常坐的那把，从少年到成年，这把椅子几乎成了 他的专座，这时刚坐下便有一种回到从前的感觉油然而生，连神情都变得迷惘了。
　　“澈儿，那把椅子……”曹瀚欲言又止。看他坐在那里，便不由自主的想起很多年前 坐在那把椅子上睿智善思的少年……
　　“这把椅子怎么了？”澈站起身，明知故问。
　　“那是朕的皇弟瑾王从前爱坐的……算了，你坐下吧！”那个曾经一心他着想的少年 却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太后迫害到了那样的地步，他身为皇兄却未曾察觉分毫，他其后的转 变，他处心积虑想要报复，最终却为了她耗尽了自己的命……澈的一生实在充斥了太多的 冷酷与悲哀了，而做为皇兄的他实在难辞其咎……
　　“皇上！皇上！”
　　“嗯？”曹瀚被连叫了几声才回神，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问澈：“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知皇上有什么话要问臣？”
　　曹瀚仿佛没听见澈的话，幽幽道：“澈儿，你的名字里也有个澈字，朕看着你便时常 想起他来……朕有愧于他啊！如果当年朕能早些察觉异样，他也不会……”
　　澈心里好似被一阵暖风吹过，过去的事其实与皇兄无关，是他在看清真相之后便对皇 兄失去了信赖，直到经历生死他才了解自己有多傻，是他逼着自己一步步走上了那条歪路 ，再世为人之后，那些过往的怨恨早已磨灭的干干净净，即使偶尔想起太后，也已能保持 着心平气和……
　　这时路三在门外轻轻叫了声“皇上”，曹瀚听闻便让他进来，澈发现曹瀚在听了路三 的耳语之后，脸上似有了烦忧之色，心里不由开始猜测现在还有什么何事是能让他烦扰的 呢？
　　曹瀚挥退了路三，正色问道：“澈儿，冰儿病的可严重？”
　　原来是这样啊！方才路三一定是去打听他与浓情的对话了，澈心里暗笑，叹气道：“ 自五日前回家之后就病了，浑身无力，食不下咽，寝不安枕。”
　　曹瀚眼中划过一丝痛色，五日前她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多时辰，大约就是那时受了寒气 才致使她病例的吧！
　　将那一抹不容忽视的痛心之色看在眼里，澈眼光略转，故作好奇的问道：“皇上，姐 姐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何皇上不肯见她？”
　　曹瀚探究的目光盯在澈的脸上，沉声道：“冰儿是什么时候存了那份心思？”
　　“什么心思？臣不明白，请皇上明示。”澈淡淡反问，有些话由他来说总归是不合适 的。
　　曹瀚的表情有些冷，“你不明白，她称病去了秦诸命新生阁的人送来火炮弹药，不是 你为其掩饰的吗？那夜在她帐内，你与她互使眼色当朕瞎了看不到吗？要不是后来她露了 破绽，你们是不是准备永远瞒着朕？五年前，她突然失踪是否也是你们的预谋？朕老了， 她若真有入皇家的心思，也不该将脑筋动到朕的身上……”
　　“不是！不是这样的！”一听曹瀚显然对这事有着很深的误解，澈急道：“具体情形 姐姐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臣也是在出征前才知晓此事……”
　　“五年间冰儿都没和你通过消息？”
　　“绝对没有！皇上在怀疑什么？是怀疑我们别有所图吗？臣没有，姐姐更不会，她所 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否则她又何必非要随姑父上战场，非要去杀陶潜，还差点为此丢 掉了性命？这与入不入皇家毫无关系！”
　　“这还不叫别有所图？她想做什么？想当朕的妃子吗？全天下皆知朕心里只有皇后一 人，你回去好好劝她不可再存着那样的心思，与己不利。”他顿了顿，略缓了语气，“她 杀陶潜不是为朕，而是为国立功，你告诉她，等到两路大军回朝，一并论功行赏时，朕自 会好好赏她。”
　　“皇上的前一句话臣可不敢和姐姐说。”澈满含深意的接着说道：“姐姐心里有个大 秘密，臣只知晓是与皇后娘娘有关的，不过具体内容皇上若想知晓还得亲自去询问她了， 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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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澈以为自己话中提到皇后，皇兄肯定会即刻召见冰，谁知一直都没有消息，他也不敢 对冰提及此事。眼看着冰越来越消沉，而皇兄似乎对他也不再如从前那般信任，看他的眼 神也渐渐变了，他觉得有点无力，上次在御书房的谈话似乎完全没有起到正面的效果，反 倒有些弄巧成拙的意思，看样子皇兄对他们兄妹的误会已深，局面变得有些难以把握了… …
　　十二月二十二日，锐锋、羽林两路大军到京，皇帝亲率太子和京畿兵卫营在城外十里 相迎，那盛大的场面在数十年后仍被百姓所津津乐道，当晚皇帝在宫内凌云殿设宴为大军 接风洗尘，多日未曾进宫的冰也在被邀之列，澈以为冰一定会继续称病不愿入宫，没想到 她倒是欣然前往，坚定的眼神中似乎还带着让他难以理解的孤注一掷……
　　凌云殿占地之大在宫内是首屈一指的，此时被摆了近两百张案席也是满满当当的，有 资格坐在凌云殿上除了此次出征的大小将领还有不少在战场上立下战功的兵士，澈有官职 在身座位自然靠前，冰的坐案却混在靠近殿门的普通兵士之中，皇帝有旨，让大家只管畅 饮不必拘束，当各色精致莱肴流水般摆上个人面前的几案，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但武将 终归不如文官文雅，几杯酒下肚殿内便喧闹的像是菜市场一般。
　　冰托腮遥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案后的男人，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即使面容带笑， 即使对将领们的敬酒来者不拒，但飘忽的眼神却与大殿中的欢腾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太子曹辉的几案就设在皇帝旁边，此时曹辉正举杯笑望着她，她亦浅浅一笑，饮下一 杯。
　　皇帝亲征在外时，太子曹辉处理政事井井有条，深得皇帝赞赏，据说皇帝回朝之后， 大小政事依旧交由太子处置，朝中对此稍有议论便被皇帝厉言压下，渐渐的异议的声音也 就消失了……
　　“妹子，来，大哥敬你一杯。”某人的粗嗓门穿破喧闹的杂音，响在耳畔，不是牛大 力还能是谁？
　　含笑转过脸来，看清牛大力前襟上表明官阶的兽纹，举了举杯，“呵，大哥都升上参 领了，妹妹该恭喜大哥才是！”
　　牛大力的底细早已查明，并没什么可疑之处，只因他的商人父亲早年间途经澜国时， 不知因为什么事被陶潜下令处死，他才自小便立志要杀掉陶潜为父报仇，师承桃园谷，精 通阵法，为人却很低调又不好张扬，若不是瑶城一役让他崭露头角，可能至今还是个大头 兵呢！
　　“妹子，大哥能有今日还得谢你才是啊！”牛大力是个实心人，自应下做她大哥，便 彻底放下从前想娶她做老婆的意图，只觉得能有这么个天仙似的妹子也是天大的好事。
　　“呵呵，这都是大哥自己有能耐。”打趣的朝他眨眨眼，“大哥什么给我找个嫂子？ ”
　　“嘿嘿……”牛大力挠头傻笑，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害羞，脸色是黑中透着红。
　　冰本来只是随口问问，一见他这样便知道还真有戏，跟着便问：“是哪家的小姐？”
　　“是我的小师妹云枫，前段日子给我来信了，催我战事一结束就回谷呢！我原来都不 知道她心里……唉！”他又是挠头又是叹气，颇为不好意思的样子。
　　见状，冰不客气的取笑道：“哈哈，信好大哥没有赢了和我的赌局，否则嫂子可就要 伤心了！”
　　“妹子快别取笑大哥……哎！就来了！”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牛大力回头应了一声， 又对冰说道：“回头妹子见了云枫可千万别和她提起那事，切记切记！大哥去和兄弟们饮 酒了，千万记得啊！”
　　冰笑着点头，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朝着自觉那人视线的方向回望，顿时浑身一凛 ，是瀚……可是他为什么要用那种眼光看她？那样的陌生有咄咄逼人，好像她做了什么对 不起他的事一样？
　　她用眼神回问，他却移开了视线，之后也再没望向她，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
　　周遭喧嚣的气氛混合着美食与酒液的浓香，冰却觉得快要窒息，她悄然起身离开了凌 云殿，殿外月光清冷，寒风微微，刚从纷杂气息中逃出来的冰深吸一口冬夜冰冷的空气， 顿时神清气爽了许多，红纱宫灯在回廊上随风轻动，在雪地上投下一个个浅浅的灯影，远 处一树梅花在月夜中静静散发着浅淡幽香，在雪地里印出斑驳的树影……
　　手心中的精致瓷瓶被捂的暖热，隐隐有一股异香透瓶而出，指尖拨去瓶塞，轻斜瓶身 ，看着瓶中透明香液尽数撒于梅花树下，原本有些犹豫的眼神已呈现出举棋无悔的坚定， 她深吸了一口那混合了悠然的异香与梅花淡雅的幽香的清甜空气，眸光慢慢泛出一片迷蒙 之色……
　　她怎么在这里？哦，想起来了，他在凌云殿里大宴群臣，她等的不耐烦，便跑来这里 等他……
　　有点冷呢！
　　没关系，等他出殿看见她，一定会将她紧紧搂进他温暖的怀抱……
　　凌云殿内有名号的将领都已向皇帝敬完一轮，其他无名小卒是没有这份荣耀的，但曹 瀚却特别准许他们向太子敬酒，林焰与苏绽对望一眼，诧异之中都有些不安，皇上这么做 分明是在为太子立威，皇上身体并无不妥，却处处为太子造势，这有些不合常理，如果皇 上是七老八十不久于人世，为太子未来临朝铺路倒还说的通，可事实并非如此，皇上现在 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难解的很……
　　待到眼前敬酒的人纷纷散去，曹瀚才发现冰的位子空了，召来路三悄问，“冰儿回去 了？”
　　“冰儿小姐在外面梅花树下站了有些时候了，奴才方才让人去问了，她说……”路三 偷睨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接着说道，“冰儿小姐说她要在那等皇上。”
　　曹瀚剑眉拢起，眼神复杂中又透着一点凌厉的冷意，片刻后收敛的神色，起身朗笑道 ：“诸位都是朝廷的栋梁，都为朝廷立下了大大小小的汗马功劳，将来的天下太平还要有 劳各位了，今夜这酒是太子请的，诸位只管在此畅饮，务必尽兴，朕有些累了，就让太子 陪着大伙吧！”
　　曹辉忙起身道：“父皇请先回宫歇息，儿臣一定让各位将士尽兴而归。”
　　众将士恭送皇帝出殿，除了林焰与苏绽神色凝重之外，其余将士又开怀畅饮起来。
　　出了凌云殿，被带着幽香的冷风一吹，吹散了酒劲的燥热，路三扶着皇帝慢慢的走了 几步，扑鼻的淡香让曹瀚有些醺醺然的舒怀，“今年梅花的香气比起往年似乎更好闻些。 ”
　　“奴才也是这么觉着……皇上，冰儿小姐还在树下等着呢！”
　　“她想等就让她慢慢等好了。”
　　“是，那奴才扶您上御辇。”
　　在曹瀚染了酒意的黑眸不经意望向梅花树下清丽的倩影之时，缓缓显出一丝迷蒙，走 向御辇的步伐突然转向了梅花树，弄得路三有些手足无措，“皇上？”
　　“朕还是去见见她……”
　　“皇上，路滑的很，奴才扶着您过去。”
　　“退下！”一把甩开路三的手，曹瀚大步朝梅花树走去。

第二卷 尘埃落定（大结局）1
  积雪将清冷的月光反射到她微起嫣红的雪肤上，朦胧中透着一种青艳的美，曹翰有些迷 惑，为何越是走近，她的脸却越显模糊？
  走的更近些，她的绝色容颜终于清晰了起来，带着让人他暖入心底的嫣然笑意。
  “翰……”轻唤着他的名，冰的目光朦胧而迷醉。他来了，带着丝丝熟悉的龙翠香…..
  “冰……”曹翰的目光呈现出与冰如出一辙的迷醉之色，却又有着一丝迟疑。她明明是 若研为何他会叫她冰呢？记忆有些混沌…..哦，是了，若研的灵魂已经去了，如今这具身 体住这时他爱的冰…….. 
  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进怀中，眼中的疑色尽去，柔声道：“天这么冷，不再青阳宫好好 暖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等你啊！”纤臂搂着他的腰身，喃喃的低语，温暖的气息让她沉迷的笑。
  啊！他真是的，竟让她在雪中等了这么久…….. 
  俯身抱起柔软娇躯，龙行虎步的朝宫中走去，将梅花树下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看在眼里的 路三惊讶的大张着嘴，直到看见皇帝抱着冰儿小姐上了车，神魂还没归位，等他好不容易 回了神，车已在宫道上驶出了老远，看方向是皇帝多年不曾踏足的青阳宫……
  皇上带着冰儿小姐上青阳宫做什么？路三狐疑满腹，一边琢磨着圣意，一边驾车追了上 去，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了一句，“皇上是要回清阳宫马？”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路三也顾不得事出突然了，飞速奔到清阳宫，急吼吼的招呼着守 殿的宫女赶紧点灯、烹茶、燃炭，一番忙乱之后，总算是在玉车到来之前将一切准备妥当 ，大冬天的竟出了一头的热汗，他抬袖擦去额头的汗，舒了口气奔到宫门口，正好赶上皇 帝柔情蜜意的抱着冰儿小姐下了玉车，然后旁若无人的直接进了寝殿…..
  此时路三对于圣意已经琢磨出了大概，只是不大明吧皇上前些日子对冰儿小姐避而不见 ，怎的今夜却又突发如此出人意料之举？果真是圣心难测，不过看样子丙二小姐对皇上早 已有情，否则又怎会是一副深情款款曲意承欢的样儿？
  没想到冰儿小姐年纪不大，心倒是不小…….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丙二小姐是苏将军 的侄女，入宫侍奉皇上无不过之处，只是皇上也忒性急了些，无名无份便将人家姑娘的清 白夺取。
  “你们都这好好听着内里的动静，皇上有什么吩咐赶紧办妥，我去去就来！”路三吩咐 着一些宫人，自作主张的跑去封锁消息。
  苏将军脾气直，若是被他知晓此事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这十几年来皇上日日思念 皇后，又遣散了后宫，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个皇上上心的冰儿小姐，或许能救此解了皇上的 愁绪，绝不能让人坏了事！

寝殿内烛火摇伐，在床沿落下的周锦上辉映出朦胧变幻的光彩，银丝炭无声的燃烧，弥散 出融融的暖意，一声压抑的轻喘益处帐外，泄漏了帐内的浓浓春意……
  一滴清泪悬于眼角，尽管他的工作已极尽温柔，那被贯穿的撕裂的痛仍逼得冰儿低吟一 声，因药物的作用而昏散的神志也因此而清明起来………
  她做了什么？醉梦，她对他用了醉梦………
  醉梦，出自新生阁，本是售卖与那些妄图换回逝去爱的失意男女，恰如其名，只是一个 重温旧梦的工具，让人一时沉醉于过往的美梦之中，而当梦醒之后一切仍将归于现实。
  确实有些人因此而挽回被岁月侵蚀的爱，但更多的人得到的却是失望………
  他的躲避让她只能想到出此下策，对于结果会如何，期待中却夹杂着更多的不安，但事 以至此，她已无退路，唯有在他清醒之后立即对他言明一切，如果他爱的人真的是她，一 定不会计较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一通百转纠结的思绪成功的分散了身体上的不适，轻浅的喘息渐渐变得急促，痛楚褪去 ，迎来的便是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激情，身体仿佛着了火，炽热的火焰像是连灵魂都要被燃 烧起来……….
  “翰……..你爱我吗？”
  “又说傻话！”
  回应她的是他更浓烈的热情，也让她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随着他沉浮其中…… …
  当激情褪去，曹翰有些晃神，脑中闪过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像是做了一场回味悠长的 美梦，可是身下温软的娇躯让他恍然发现一切并不是梦，不是梦！
  他做了什么？！他竟然对冰儿…….
  片刻的怔愣过后，脑中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渐渐串联起来，一些诡异的不合常理的疑点 让他脸色铁青，这荒唐的一切都是源于他看到梅花树下的她，而那股不同于往常的梅花香 气一定有古怪！
  “冰儿！”
  暴怒的吼声让冰儿一颤之后睁开了染泪的眼，面对的是他盛怒中的脸，那眼神中的痛恨 简直让她不敢直视，下意识的抓紧他僵硬的手臂，颤声说道：“翰，我是冰啊！我如约回 来找你了…….”声音在他的逼视下渐渐弱了下去。
  “朕真是小瞧你了，东方为冰！”他甩开她的手，指如铁钳般掐紧了她的下巴，“说！ 朕与皇后的事实谁透露给你的？”
  咋一听到他叫她东方为冰，冰还有些反不过来，是那几乎要将她下巴捏碎的力道让她回 的神，此情此景与数年前刚来到这个世界竟是出奇的相似……..
  “说！是谁告诉你的！”曹翰下手毫不留情，根本不在乎失去了控制的力道会弄疼了她 。他一直以为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只有澈是唯一知晓若研室冰的人，而澈在十五年前就已 死在蝶谷，此事难道还有他人知晓？此刻他只想逼问出真相，逼问出这一切的幕后是谁在 操纵，其目的又是什么！
  “原来你调查过了………”冰含泪而笑，“翰，还记得当年你这样这样捏住我的下巴， 然后叫我什么吗？”
  曹翰仿佛触电般迅速松开了手，白皙的肌肤上已有了两道淤紫，记忆穿梭到了多年以前 ，那是的她心中除了恨再无其他，面对弱不禁风的她也能狠心下了重手，不仅强占了她， 还捏碎了她的右臂……..
  “贱人，你叫我贱人……”见他怔怔的不作声，冰替他答道。
  是的，当时刚夺回皇权的他一心只想要宣泄心中聚集了多年的压抑于仇恨，试了理智的 将一切都倾斜在她身上………
  厉眼危险的眯起，带着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冷然道：“朝阳郡主告诉你的是不是？”当 年贬去了她的后位，迁怒于林范，除了绣儿之外，他身边再无他人随待，知晓当年详情的 人非周锦绣莫属，可她又为何要将这些事告诉冰儿？
  冰艰难的撑起酸痛难忍的身体，在他闪烁复杂光芒的眼光注视下扯过棉被遮掩布吻得赤 裸，再开口时，己含幽怨，“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真的没有人告诉我这些，所有的一切 都烙印在我的灵魂里，即使转世也不曾有丝毫的磨灭……”
  “东方为冰！不要再和朕演戏了，你接近朕，是不是想为你东方家报仇？”曹翰并不是为她的言语所动，毕竟她和澈都是东方家的人，而东方家便是死于他的一道旨 意，她接近他，不惜牺牲色相，若说是为家族报仇倒是合情合理的解释了。
  “东方家？报仇？”冰无奈摇头，拂开颊边的碎发，叹息道：“转世到东方家并不是我 能控制的………”
  “不必花言巧语，朕不会信！”
  “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冰忍不住朝他尖叫，“我承认没有立即与你相认是我犯下 的最大的错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当十岁的我突然见到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是什么样 的心情？当我梦到你因为一个长的和若研一摸一样的女人而将我以君之罪论处的时候是怎 样的心碎欲死？当我看到你对着若研的画像念着我的名字的时候又是怎样的痛苦难当？我 害怕你爱的人不是我，我恐惧曾经拥有的东西其实从来就不曾属于我……..有些话一直不 敢说出口，只想着等回京之后就告诉你，可逆却不肯再见我一面，连说话机会都不肯给我 …….是你比我对你用药的，你要是肯见我，我怎会对你用‘醉梦’……..现在我全都告 诉你了，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
  他不管不顾的扑入他怀中嚎啕大哭，是委屈，是深深的自责，也是不敢面对他的懦弱， 她本有许多次向他言明的机会，却全都因为内心的胆怯而选择了退却，苦了自己也他深受 煎熬，可是那些军中的日子，她也并不是毫无表示，她为何就一点也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哪怕他只要给她一点点鼓励的暗示，现在的情况可能就会截然不同……..
  落在胸膛上的泪带着烫人的温度，仿佛要灼穿皮肤直烧进心里去，曹翰觉得自己是个彻 头彻尾的白痴，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明明上天已在多年前的那个梦里给了他启示，他却 置若罔闻的一直对她存怀疑，于是鬼迷心窍的命人暗中彻查她的身世，这一查就查出了她 和澈儿竟然是东方家的孩子………. 
  “冰……..真是你妈？”声音都是颤抖的，巨大的心喜背后，滔天的悔恨与心惊跟随着 翻卷袭来，“别哭…….”
  他备受思念煎熬，饱尝孤独滋味，她亦在彷徨中挣扎，天意弄人，让她投身于东方家， 若不是因着苏定与东方家的那一层关系，十年前他的那个灭门的决定可能已让她丧命，又 何来今日的重逢？
  “是我！是我！是我啊！”满是泪水的小脸布满了凄绝，“你还是不心吗？是因为我不 在拥有若研的美貌，还是你心里在乎的人根本不是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那么爱你 ……”哽咽的难以出声。她那么爱他，难道到头来一切都是假的？即使做了足够的心理防备，可 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痛的心碎欲死……
  “不许胡说！容貌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冰，五年前，你就该告诉我才 是…..”叹息着吻去她脸上的泪。五年的岁月就这样白白的浪费了，他的人生还有几个五 年？可错的人并不是她，除了怪天意弄人之外，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冰难以置信的瞪大了泪眼，他刚说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她？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她？
  “翰……你相信我的话了，是吗？”那不确定的眨着泪眼问道。
  “怎么？现在时换你不信我了吗？”曹翰用故作轻松地语调想要缓解她眼中的哀伤，可 是却引出了她更多的泪……
  “翰.都是我的错，是我潜意识礼的自卑在作祟，是我总是在钻牛角尖害的我们浪费了 那么多的时间，你怪我吗？”过往的那些彷徨显得多么可笑，全都是她在庸人自扰，横在 他们之间的那道鸿沟原来是她自己挖城的，她真是傻啊！
  “冰.你没有错。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先前的那些话都是我故意说的，意在 逼你对我说实话……”不想让她内疚自责，不想看她为此泪流不止，曹翰索性将责任全都 揽到了自己身上。
  “什么？你早就知道？惊愕过后，袭上心头的愤怒止住了冰眼中的泪，气的锥着他的胸 膛，怒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对我点明？”原来他竟然是在刷她！太多分了！“等 等，你就算有怀疑，也不可能确认，快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虽然多少有些外露，但最 多引起她的怀疑罢了，他若要证实必须向她询问的，除非他会读心术，能直接读到她内心 里的所思思想。
  “别打别打，我招了！”被锥的胸口发疼，曹翰握住了她的拳头，小的像个自知犯了错 的孩子。如今的她可是姑娘家的花拳绣腿，而他自从蝶谷回来之后，功力只剩一成不到， 在被锥多了吃不消了。

系牢鼻端的幽香来自于她柔顺如丝的青丝，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无声的落在胸膛上，轻轻 叹息一声，将怀中抽泣的人儿搂得更紧，仿佛想要将她融于自己的骨血之中，暗哑的轻语 ，“十八……”
  “什么？”冰抬起梨花带泪的小脸，憔悴的让人心疼。他说的十八时什么意思?
  昨夜他们几乎说了一夜的话，天蒙蒙亮时才在迷蒙中睡去，可是好像才刚闭上眼就又惊 醒过来，发觉自己安然躺在他的臂弯之中，才真正确定夜里的一切不是一场日有所思之下 所作做的美梦……
  “十八滴眼泪，一年一滴，整整十八年…….聚少离多……..”算起来，他们真正在一 起的日子联三年都不到。
  “是啊……十八年了…….”冰抬手环住他的颈项，俯在她胸前聆听他沉稳的心跳，“ 翰，再也没有什么能令我们分离了，今后的每一年，每一天我们都要在一起。”
  “是，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到你，也绝不在眼睁睁看着你离我而去。”泛着柔情的黑 眼刹那间掠过一丝凌厉的光。
  “凭我现在的身手，谁也别想轻易伤到我！”轻嗅着淡淡的龙垂香，恍惚间仿佛时光回 到了十几年前，很多个早晨，她都是这样自他怀中醒来，而今后的每一天也应该都是如此 吧！
  “皇上，早朝的时辰到了。”
  路三的声音此时传入，很是煞风景，冰撇了撇嘴，装作没听到。
  曹翰确是脸色微变，昨夜为大军接风洗尘，今日是不用上朝的，路三不可能糊涂到连这 个都忘了，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是可能是碍于冰在这他不好直说，才以早朝时辰将至为 借口……
  “冰，最近朝中没什么大事，我去去就来，你再多睡会儿。”揉揉她顺滑的发，曹翰起 身穿衣完毕，回头见冰侧躺而卧，目光满是眷念不舍，笑着回身坐在床沿，笑道：“你再 这么看着我，我可就走不了。”88尘埃落定（大结局）2
  “那样最好！”冰莞尔一笑，轻推了他一下，“快去吧！早点回来。”在她额心落下温 柔一吻，“睡吧！等你醒了，我保证已经回来了。”
  冬天的早晨最为寒冷，曹翰刚从温暖如春的殿内出来，不禁冻的缩了缩肩，路三赶紧上 前为他披上狐皮大衣。
  “什么事？”曹翰低声询问道。
  路三愁眉苦脸，亦小声道：“苏将军和吴参将军来了，吵着要见皇上…….奴才办事不 力，请皇上责罚。”昨夜消息显然封锁的不够彻底，也不只是哪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去给苏 将军通风报信的，回头查出来一定要他好看！
  曹翰奇道：“你什么事没办好？”左思右想也没想起自己曾交代路三去办什么事，他为 何要自清责罚？
  “没事，没事，奴才自作主张请苏将军和吴参将军先去御书房等侯，皇上是否这就过去 ？”苏将军脸都是青的，也不只是不是被皇上给气的，谁都知道丙二小姐是苏将军的心头 肉，一会见了皇上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曹翰点头，“你先让人选朝阳郡主进宫，若是冰儿醒了，就让她去服侍着。
  路三一头雾水的答应着下去传旨。
  曹翰入了侧段，由内侍们服侍着重新整理了仪容，有随意用了些早膳，见皇帝心情出奇 的好，传旨归来的路三旁拍起来马屁，又说皇上气色好，柔光焕发，又说他一夜年轻了五 岁不止什么的，听的曹翰啼笑皆非。
  离御书房还有几十步远的时候，就听殿内传出苏錠的怒吼声，“………你姐姐被人糟蹋 了，你还这般气定神闲，你小子……….”
  糟蹋？曹翰失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这样指责。
  苏錠的吼声停顿了片刻，应该是澈儿插嘴说了句什么，却惹的有人发出了更大的怒吼声 。
  “皇上就能任意妄为吗？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冰儿才多大，就这么给……….”
  “子放啊！”曹翰推门而入，脸上似笑非笑，“冰儿爱慕朕，朕也喜欢她，两情相悦， 苏将军，何为糟蹋一说？”
  苏錠气愤难平，怒冲冲的瞪着曹翰，“冰儿呢？请皇上叫她出来！”是不是两情相悦可 不能光听皇上一面之词，记得以前冰儿冰儿对皇上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怎可能转变的如此 之快？
  “她还在清阳宫睡着，现在还是不要打搅她的好。”瞥了眼淡然自若的澈，曹翰哈哈一 笑，拍着苏錠的肩膀，“别在这耗着了，快回去给冰儿预备嫁妆去吧！”
  “嫁妆？”苏錠惊喜。皇上的意思是要让冰儿进宫？涨红了脸暴吼一声，“我们家冰儿 可不做别人小老婆！”就算是皇上的小老婆也不行！
  “呵，不知朕若以后位待之，子放可满意？”说罢，好整以暇的望着瞬间呆滞了的苏錠 。此消息一旦传出，恐怕会惊倒一片，且不说朝臣，就说那几个孩子，就算嘴上不敢多言 ，恐怕也会免不了在新乐诋毁他一番吧！
  “皇上是在开玩笑吧？”苏錠说话都结巴了，实在是皇上的话太过惊人，不是将冰儿迎 进宫里随意赐封个妃啊槟的，而是立为皇后！这怎么可能？
  他也曾尝过痛失索爱的撕心裂肺，虽事过多年，但每每想起过往的相伴相持，仍旧心痛 难当，至今无娶妻之意，而皇上为皇后连后宫都遣散了，用情绝不比她轻浅，怎会突然有 此之举……这对冰儿来说究竟是服饰祸？
  “君无戏言，朕会拿立后之事来玩笑？”
  苏錠神情傻愣愣的往外走，迎面撞上路三，一把抓住，问了一句大不敬的话。“皇上是 不是疯了？”
  “哎哟！将军何出此言，奴才正要恭喜将军呢！”路三咧咧嘴，使劲抽回自己被抓的生 疼的胳膊揉着，偷瞥皇上的脸色，竟是半点怒气皆无，心想这种犯上的话也只有将军敢当 着皇上的面说………
  “此事暂且不得对外宣扬，子放只管暗中准备就是，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好了，路三 选带将军去清阳宫，等冰儿醒了让他们见见面，澈儿留下。”
  熏炉里飘出缕缕轻烟，曹翰淡笑凝望着垂手恭立德澈，沉默半响，一指当年康王常坐之 椅，“坐。”
  “谢皇上。”澈亦含笑坐下，心喜之余也有着淡淡的怅然，回想起临进宫时冰脸上孤注 一掷的表情，心下了然，她终于是将一切都对皇兄言明了，也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幸福，历 经生死磨难，这份真情更是显得尤为珍贵，今后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了，很好，真 的很好！
  曹翰眉峰微动，声音略沉道：“澈，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澈狐疑万分，“皇上，臣……..”皇兄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从前的关切慈爱，也不同 于这些日子的冰冷漠然，难道是冰对皇兄说了他的事？可是他虽然没有明确要求冰别向皇 兄揭露她的身份，但也有过暗示，相信以冰的聪明绝不会看不出来他并不想与皇兄相认， 她应该不会不经他同意就擅自这么做吧！那就是冰的身份浮出水面之后，惹的皇兄也对他 有了怀疑……..
  现在他该怎么办？是坦然承认还是继续装傻充愣？
  “臣恭喜皇上。”思虑半天，澈故作平静的说道。
  曹翰手一抖，几滴热茶溅在了手背上，缓缓搁下茶盏，叹息道：“澈，你满的皇兄好苦 ………..”
  “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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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去清阳宫的路上，苏錠渐渐回过神来，如果真如皇上所言，与冰儿是两情相悦，冰儿 入宫为后，倒也不是坏事，至少在辈分上，皇上可就矮了他一辈了……….
  朝阳初升，雪反射着阳光将殿内映照的通明一片，周遭全是他留下的气息，冰哪里能睡 得着，嘴角全是甜蜜的笑，这久违的味道她等了多少年了，终于失去的一切全都再次拥有 ，他的心里爱她，他曾经许下的诺言，心里涌上淡淡悔恨，为什么要傻的去怀疑他对自己 的爱呢？
  不过，他也太过分了，竟然用那么不厚道的方法来逼她！
  据他昨夜老实交代，多年前两人做的那个相同内容的梦中，他看见的认不是若研，而是 她如今的模样，他当时瞒着她也就算了，多年之后当她以梦中人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 候，他竟然也没有一点表示，害她一个人在担心彷徨中挣扎了那么久，不过看在他诚心悔 过的份上，就原谅他这次好了！
  忽而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听声音好像是绣儿，她怎么来了？来了也好，绣儿也算是她 的人了，以前身份不明的时候不能相认，现在就不用再顾及那么多了，毕竟是故人，见见 也无妨。
  “是朝阳郡主来了吗？快请进来！”她起身略略整理一下，宫人过来掀起帐，不一会便 见到了满面疑色的秀儿走了进来，见到她之后更是一脸无措。
  “都退下吧！“
  等到只剩下她们两人之后，冰冲绣儿微微一笑，带着感激的说道：“好久不见了，绣儿 ，谢谢你这些年时常进宫照看然儿和辉儿他们。”见绣儿不知该如何接话，又莞尔亦一笑 ，“你做的酸梅汤味道真不错，以前身子弱无福消受，真是太可惜了！”
  “你……你……你是…….你是小姐！”绣儿惊得语无伦次，一连退了几步才停住。
  “绣儿啊！见到我也不用一副想是见到鬼的表情吧？”冰笑眯眯的示意绣儿上前，柔声 将转世轮回之事说了说，好在绣儿迷信思想严重，听她说完倒是没有一点怀疑，还一副为 它没有喝下孟婆汤感到颇为欣慰的样子。
  “小姐，绣儿真没想到还能见到小姐……..”绣儿喜极而泣，果真是好人有好报，老天 爷都如此善待小姐，让她能保有前生的记忆回道皇上身边，真是太好了！
  一番相述别情之后，冰拉着绣儿得手，感叹道：“绣儿，别再执着于林焰了，我让皇上 为你…….”
  “不！多谢小姐好意，绣儿如今过的很好，小姐不必为绣儿的是费心了。”绣儿虽然在 笑，可是那笑却有着说不上来的苦涩。
  见她意志坚决，冰也不好在劝，只得和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这时有宫人进来说，路三 领着苏将军来了。
  冰抿唇一笑，便要披衣下了床，宫人们要上前服侍，却被绣儿给拦了下来，眼中含泪道 ：“小姐，让我来吧！”
  冰点头，有着绣儿欣喜中又带着回忆往事的无限感叹的将她整理的妥妥当当，一时苏錠 进殿，并退了所有人，才凑近她低声询问，“冰儿，你和姑父说实话，不是皇上他逼迫你 的？”
  “姑父想到哪里去了。”冰娇俏的瞥他一眼，苏錠难道还不了解翰的为人？就算他不相 信翰的操守，也不该忘了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吧！他不愿意的事，谁能比她就范 ！
  “这么说皇上说的都是真的？这就奇了，你们什么时候发展到两情相悦的地步了？”苏 錠一脸迷惑。“你可知道皇上才在御书房是怎么说的？说是要立你为后，让我回家给你准 备嫁妆呢！”
  “呵，姑父该找皇上要聘礼才是！”冰开玩笑的说道。
  苏錠一拍脑门，“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我说怎么皇上的话听着总觉得那里有些怪，哪 有皇帝立后还找人要嫁妆的说法！”
  刚送走苏錠没多久，并正吃着几样精致的宫内小点，曹翰已神采飞扬的回来了，冰递了 杯热菜过去，笑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曹翰挥手让侍立的宫人通通退下，有这些人在，说起话来总是不方便。
  “看着你，我就高兴，你呀……”曹翰笑着摇了摇头，“方才苏錠竟然又跑来找我要聘 礼，是不是你给她出的主意？”
  冰狡猾的笑，“我是姑父心头肉，你突然说要立我为后就好比在他心上生生挖了一块肉 去，他没和你翻脸就不错了！幽幽叹了口气，“实做不做皇后根本不重要，只要我们能在 一起，其他的是对我来说都是次要的，我一点也不在意。”这时的他完全只是有感而发的 并没有想到后来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可是我在意，君王立后便如同百姓娶妻，我怎能让你无名无份的跟着我呢！”曹翰极 其自然的轻揽她入怀，脸颊贴着她的额头，“冰，这一日我等的已经太久了，等的头发白 了，人都老了……..” 
  “你一点也不老，只是更加成熟罢了，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不许你说自己老！”他的 化就像一根刺，扎在冰儿心里，她真的不觉得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魅力的他老，也不容许 他说自己老。
  “岁月总是不饶人的….”曹翰忍不住感叹，他已是不惑之年，他却仍是个豆莞年华的 少女…
  “你还说！”冰反手勾住他的颈脖，以唇封印，半响分开之后的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冰轻轻拂过她的鬓边的几缕白发，吓足道：“翰，我问你，你如果我没有投胎到东方家， 而是变成了一个念过半百，又丑肥的女人，你会怎么办？”
  曹翰一愣之后明白了她的心意，随即笑了，“就算你变成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 太，我也会娶你的……”他既如此，她心依然，连生死都经历了，年纪的是又何必放在心 上耿耿于怀呢！
  冰展颜而笑，“你呀！也不怕天下人笑话！”光是想象那样的情景已觉得好笑，多年来 一直痴情于已故皇后的帝王突然间里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为后，不知朝臣和天下人会有 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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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曹翰曾下令立后之事暂时不的宣扬，但消息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还是弄得满朝皆闻 ，更离谱的是，两天后就有多名朝臣联名上奏弹劾苏錠，奏折中写的清楚，十五年前项首 将军苏錠奉旨绞杀东方家事，抗旨不尊，擅自救下两名东方家年幼子女，私自在府内养育 成人，居心不良。其后紧跟着有抽丝剥见翻出苏錠亡妻乃是东方家二小姐的旧账，更危言 耸听苏錠授意东方家之子东方为澈接近太子，意图不轨，东方家之女东方为冰魅惑帝王， 其罪当诛，言之凿凿。林林总总一连数到折子齐齐递到了曹翰面前。
  “想不到如今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在。”曹翰不见怒色，只细细记下那些上奏之人的 名字在心，其中有文臣也有武将，表面上看不出这些人之间有什么联系，甚至有几人私底 下还有些过节，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些人怎么会突然有志一同对付起子放来了…..
  两天前，冰已回了苏府，她本是一刻也不愿与曹翰分离，可是他却说要给她一个完美的 婚礼，让天下人都知晓他对她的重视，她不好拂了她的心意，只能自我安慰，短暂的分离 是为了更长久的相聚，心里也就好过多了，何况每日午后他都会微服而来与他相聚，用过 完善才会回宫。
  超重的纷纷扬扬自然没有人会对冰说起，而她也只顾沉溺与重获的幸福之中，其他的事 根本没放在心上，只一心等待着大婚之日的来临，等待着自己重新成为他妻子的一日。
  这天太子曹辉的突然到来，带来的消息将她的好心情破坏的干干净净。89.尘埃落定（大结局）3
  曹辉不是张扬的性子，随身只带了四个侍卫，作普通大户人家公子打扮便来了苏府，管 家老伯对五年前皇帝在苏府斥责太子的一幕还记忆犹新，一面将太子迎进前厅，一面命人 速速通报小姐知道。
  曹辉并不在前厅逗留，径直去了后院找冰，远远看见一抹清影踏雪而来，眉头松了又紧 ，快步迎上，四目相对时一种尴尬之感袭上心头，来时思量好了的满腹言辞，此时却一句 也说不上来。
  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落雪，风吹乱了发，也吹得人心里凉飕飕的，冰拂开脸上的碎发 ，望着眼前面目沉肃，昂然而立的少年，一时也是无语。
  多年前，当他们还是两个孩子的时候，是缘分让他们之间发展出一段纯纯的友情，而理 论上来说面前的这个少年是他十月怀胎所生，是她的孩子，可实际上由于她并无关系，现 在他即将成为他的继母，对于她这个将要成为他父皇妻子的女人，他是怎么看的？又会怎 么想她？
  “小辉，你父皇知道你来找我吗？”冰首先打破了沉默，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小辉她竟 会感到心慌，他那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在心里不耻她，骂她是个勾引他父皇的狐狸精？
  曹辉沉默了很久，久的冰以为他是在考虑怎么骂她的时候，才低低问了一句。“你真的 要嫁给父皇了？”最初听到宫内传言他不信，直到看那些上奏弹劾苏将军的折子中有直指 他没有成为国母资格，这才了谣言不是空穴来风。
  “是，大概过几天皇上就会昭告天下。”冰注视着曹辉的眼睛，“小辉，也许你觉得不 可思议，我和你父皇之间的感情别人是不会懂的，不管你怎么想我，我都不会怪你，但是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爱他，没有其他目的，只是爱他，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上他了……..”
  “是吗？”曹辉不置可否，“我只是想不通父皇为何会突然间要立你为后，我以为父皇 的心里从来就只有母后一人的。”
  “不错，他心里从来就只有一人……….”冰柔柔的笑着，“你也不必奇怪，我和你父 皇之间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如果你有兴起，以后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但是如果你是来劝我 不要嫁给你父皇的话，那么就请回吧！”
  “小冰……”曹辉望着笑的娇柔的她，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来时的目的的似乎已经跑 到了九霄云外，她嬉笑间流转的深情，他曾在醉墨眼中见过，也曾见过浓情在凝望某人时 偶然间的一丝流露，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于是苦笑中带着调数到，“今后再也不能叫你小 冰了，要改口实在是难哪！”
  冰置之一笑，“你真改了口，我听着还别扭呢！人前做做表面功夫就行了。”
  气氛上的尴尬似乎消散了一些，两人进屋说了会话，冰听闻曹辉透露给她的消息，顿时 大吃一惊。
  难怪今天小辉敢到苏府来，原来翰被多名大臣绊住无法前来；去原因竟然是强烈要求皇 上下旨为苏錠当年私通东方家以及其后收留东方家子女之事严厉责处他…….
  “他们什么意思？”冰心里有气，咬牙道，“就因皇上要立我为后，他们就千方百计的 翻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诬陷我姑父…….你可知道都是些什么人？”看来如今的朝 堂也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风平浪静，派系之争依然存在，而却另一方人马显然已经开始有所 动作了……….
  ------------------------------------一更天的时候，经过了一整天的酝酿，乌沉沉的天空终于再次洒下鹅毛大雪，北风吹的窗 棂咯咯作响，想是不甘心被阻挡在外，拼了命也要闯进房内吹散暖意，听的人心里发慌， 冰望了眼微微颤动的窗户，视线又回到了澈略显疲惫的脸上。
  “领头的是谁？”她的声音如同夹着雪片的北风般冰冷，带着一股恨意，本意为万事皆 会顺遂，却又半路杀出了程咬金，将原本大好的局面搅得乱七八糟，她怎能不很！
  澈揉了揉太阳穴，“赵奔，就是以前的丽州抚台，后来一路升到了吏部尚书。”一直瞒 着她，不想竟会是辉儿跑来泄露了天机，若是被皇兄知道，真不晓得会怎么处置这个多管 闲事的儿子……
  丽州抚台不就是当年给晚晴安排的义父吗？有些事情仿佛拨云见日般渐渐清晰起来，冰 皱眉问道：“皇上怎么说？”
  “等。”澈叹了口气，这些年皇兄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军事方面，显然对于朝臣拉帮结 伙不甚关注，以致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不过这些人私下往来的确实隐秘，要不是近日见皇 兄对那些弹劾苏錠的折子置之不理，才引出了更对上奏的人，否则谁也不会想到这批人已 经占了朝中近臣的三分之一，至于没暴露的还有多少则难以估计，皇兄也正为此头疼，事 情到了这一步，也唯有在等等，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是一伙的，好一并解决了。
  “等？那就等吧！”冰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想着这群人如跳梁小丑般将她的幸福搅乱， 她如何能等得下去？
  “夜深了，早些睡吧！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本来皇兄是打算一直瞒着你的谁知道辉儿会 ……”澈起身要走，到了门前又回头嘱咐了一句，“你记得装着不知情，否则会儿肯定逃 不过一顿责骂。”
  澈回房匆匆梳洗过后正要睡下，房门却突然被撞了开来，风卷着雪吹了进来，问外展这 神情异常失措的冰，澈吃了一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回看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记不寻 常的事？
  澈失声问道：“怎么了？”
  “轩辕刺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澈惊得差点跳起来。
   “我不知道，攻破南安城以后我就将它收在包袱里，刚才我想拿出来看看，这才发现 已经不在了。”对于轩辕刺的消失，冰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因为谁都知道那是属于她的兵 器，不管是谁偷了去也不敢拿出来用的，那偷了有什么用呢？
  “这种不祥的东西你根本就不该要！”澈焦急之下隐含了怨怒。
  早先他看着就觉得此物异常不祥，现在又突然不见了，这绝非好事！轩辕刺是上古传下 来的“凶器，”据说之所以多为帝王先后丧命于其下，是因为当年铸造轩辕刺的铸造师每 日以血下咒，并在轩辕刺铸成当日就用其将以妻儿的性命要挟他铸次利器的帝王穿心刺死 ，他早已得知自己妻儿在被抓当日就被君王下令处死，是以轩辕刺上凝聚了他日复一日叠 加的仇恨，与对帝王的诅咒………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轩辕刺丢了就算了，只是可惜了那个鳄鱼鞘……”
  “你先回房睡吧！我想法子看能不能帮你找回来。”澈也不好再埋怨她，反过来又安慰 了几句才送她回了房。
  第二天，曹翰到达苏府看到冰也不知道正说着什么体已话，一见他来就闭口不言只是望 着他笑，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看两人似乎说的不尽兴，他喝 了杯茶略生便起身回宫，晚膳时御膳房呈上一宗罗宋汤，细问路三才知是冰吩咐的，下午 在苏府受到冷落的气结顿时解了，龙颜大悦的将当时服侍在旁的宫人与御膳房的御厨通通 下了重赏，其他人不名所以，得了赏就高高兴兴的谢恩，只有路三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 暗自为皇上高兴。
  当夜，无风无雪，五星无月，定南将军府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在枝桠悉数的树影遮掩 下，身形如鬼魅一路躲开巡府的家兵进了北园。
  站在北园的墙根下，冰稍歇片刻，日间从绣儿处得到了不少讯息，林焰与妇人之见其实 是貌合神离，多年前就已分居，他身居南园，人则独居北园，其中的原因外人不足道，冰 岛是略猜到了一二，而她深夜前来便是要会会这位当年冥星楼的二十四宿之一，在避暑山 庄差点害她死于非命的假晚晴！
  窗内有灯火闪烁，想来屋内的人还没睡下，冰步伐无声的解禁了住屋，轻敲门扉。
  “进来，把东西阁下就去歇着吧！”
  屋内传来女人淡淡的声音，冰心想大概是将她当成了侍女之类，当下推门而入，暖意扑 面而来，化解了身上的寒气，门内是个布置得十分雅致的前厅，并没有人在，并反手关上 门，脚步轻盈的径直走向内室。
  “你是何人？”内室里正在对景熟透的女人似乎被镜中突然多出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 手中的木梳掉在梨花木的梳妆台上，碰出一声响，张口像是要叫人，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仿佛已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女有这么吓人吗？冰冷笑了一声，盯着眼前花容变色的女人，越来越觉得可笑，装的太 过就显得假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富人可是记得自己是何人。”
  “来人………”女人刚喊出一个字，却在看到冰手中那柄在烛光下闪耀着异光的星月牌 时，自动消音了，眼中现出惊异之色。
  “你是何人？”同样的话前后的语气却是截然不同，女人眼神由惊转冷，隐现杀机。
  “能拥有星月牌的人，你说是什么人？”冰始终冷笑，“做了这些年的定南将军夫人， 不会将过去的事都忘了吧？这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吧！送给你如何？”
  “送？‘女人冷哼一声。”不敢承情，我想要的东西，从来只会自己去抢去夺。“
  “可惜，不是你的东西，你就算抢到手上也可能迟早是要失去的，比如你现在的身份、 地位…..”冰消望着她，已有所指的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女人似乎终于明白眼前这个诡异出现的美丽少女不是个凡角，神 情也戒慎起来。
  “翼宿听令！”冰冷喝一声，目光如炬，眼神中凌厉令人望之胆寒。世人不知冥星楼已 成新生阁，翼宿当然也不会例外。
  “你………”女人这时真正显出了震惊的表情。她不知道为何星月牌会出现在一个少女 手上，更想不到这个少女竟一口喊出了她名号………这么对年过去了，当年以假星月牌命 令鬼魅刺杀皇后之后就再无消息，而后不管她用什么方法也再没联系上冥星楼的人，她以 为自己设计谋害楼主及众姐妹的事已败露，整日里提心吊胆，但十几年过去了，自己却一 直安然无事，冥星楼也似乎从江湖中销声匿迹，可今夜怎会突然冒出个手持星月牌的少女 来对她发号施令？
  “翼宿见过楼主。”翼宿稍稍镇定下来，表情转为虚伪的恭敬。
  “呵。算你识相。不过你确实见过我的。”冰讽刺的笑了，看她露出不解的神情，冷然 道，“还记得当年你那般温婉的伴在定南将军身边，我还真没看出你不是晚晴……..可怜 的晚晴，一定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己人手上吧！”
  “你……….你是皇后！”翼宿一副见鬼的表情，当年的事、冥星楼的事、自己的名号 、星月牌……..许许多多的往事在孬种组合到了一块，最后便得出了这么一个看上去十分 荒谬的结论来。
  当年他遍寻不到星月牌之下便怀疑是楼主临死之际将星月牌转交给了当时命在旦夕的皇 后，可惜没有机会接近，心中的怀疑也得不到最终的证实，正到皇后生产遭遇不测出宫， 这才给了她下手的机会……..
  “我是谁并不重要。”冰不置可否的一笑，“重要的是，如果你还想保有你现在的生活 ，最好就让你那个义父收敛点，否则……”顿了顿，声音轻柔无比，“楼里的规矩你是在 清楚不过的是不是？”
  “是，伊苏遵命！”楼里的规矩她怎么会不知道？暖意融融的室内，伊苏竟然打了个冷 颤。不管她是谁，只要有星月牌就能号令冥星楼之人，这也是意味着自己的姓名是完全掌 握在她手上的，半点由不得自己。
  “很好，过去的事就不与你计较了，好自为之吧！”见目的已到达，并潇洒离去，纤手 维扬，星月牌划出一到耀目的光，落在翼宿手上，“你喜欢，就留着做个纪念。”
  ------------------------朝中的风向突然变了，再看不到上奏弹劾苏錠的折子，曹翰疑惑不解，也不知这些人又在 唱哪出，太眉望了眼曹辉，沉声问道：“辉儿，你怎么看？”
  “衣儿臣看，原先他们是联合起来打压项首将军……..至于突然间有效停下来，这儿臣 一时也看不透。”
  曹翰沉吟半响，别说辉儿了，连他也看不透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看着吧！听 说昨儿醉墨和你发脾气了？”
  曹辉尴尬无奈的说道。“醉墨的脾气原先最是温和不过，可是不知道最近怎么突然变得 暴躁起来，儿臣真不知如何是好。”
  曹翰了然笑了，“女子有孕脾气变得古怪也是正常，当年你母后………”想起当年冰怀 着孩子时的喜怒无常，她的神情柔和的犹如三月春风，“………总之一切都顺着她的意， 要多陪着她，知道吗？”
  曹辉若有所悟的点头称是，这时路三喜滋滋的进来禀报说冰儿小姐正在前来御书房的路 上，一会就到。
  “父皇，儿臣先行告退。”曹会知趣的告退。
  “天这么冷，又跑来做什么？”曹翰心疼得轻抚着她被冷风吹的冰凉的小脸。
  “想你，所以就来了啊！”冰伸手贴在他温暖的大掌上汲取其上的暖意，那温暖如心的 感觉一如他眸中的深情丝丝缕缕的投入心房，让她只想永远被他这么看着，被他这样呵护 着。
  “来，我选了几个日子，你来看看等哪个才好。”
  “不用再选了，当然是最近的那个日子啦！”冰嗔怪的瞥他一眼，她恨不能今天就嫁给 他，他却告诉她还要选日子，真是……….
  “那就是二月十六了，虽然仓促了些，但………”
  “什么？二月十六？”冰不满的皱着眉瞪他，“不要！我等不了那么久，正月初一是最 好的日子，就那天吧！”
  “那怎么成，只有几天了，许多东西还没有预备妥当……….”
  “翰，那些东西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食指顺着他的胸膛滑下，停留在心脏 的位置，“这颗心。”埋首入怀，倾听者他的心跳，幸福的笑弯上唇角。
  曹翰轻轻得笑着，抚顺她的秀发发愁，“我知道，可是这颗心却想给你很多很多，你总 不至于不肯领情吧？”他何尝不想立即让她一皇后至尊重回身边，可却不能容忍过程的草 率，她的封后大殿必须生过当年。
  冰叹了口气，都囊了一声，“好烦啊！”
  曹翰见她不大高兴，刚要说些话来安慰，就听外面有吵囊生传来。
  “林将军，皇上说了，任何人不可打扰，将军请回吧！”
  “林某一定要见到皇上，请路公公进去代为禀报一声，林某感激不尽。”
  “将军，不是奴才不替将军进去禀报，而是没有皇上召唤，奴才也不能进去呀！”
   皇上！皇上！臣林焰求见！臣有要事相皇上禀报！皇上！“林眼见路三不肯帮忙，便 自己高声冲着御书房的大门喊起来。
  曹翰面色微冷，眉心皱成个浅浅的“川”字，申请犹豫不决。
  “还是见见吧！我先去屏风后面躲着。”林焰的语气好像不见到皇上就不肯罢休似的， 与其让他在外面吵个不停，还不如让他进来赶紧说完走人，好还他们以清净。
  曹翰本欲不见林焰，但兼冰已闪到了屏风后面，再说不见到显得他心中有鬼了，毕竟以 冰的聪慧或许早已察觉朝中异状，今日突然进宫找他或许就是过问情形的，而弹劾苏錠的 领头人就是林焰的岳父，虽然没有证据说明林焰身涉其中，但他既然执意要求见，也难保 不是与此事有关……
  “路三，情定南将军进来。”曹翰回到御案坐下，见到进殿的林焰，眉头微动，觉着他 的神情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之感。
  “不必多礼。云楚，你有何事要向朕禀报？”面对神情不同往常的林焰，曹翰自然而然 的心存了一丝戒备。
  “臣……..”林焰缓缓踱步向前，低垂着眉目，似是在思考如何开口。
  “云楚有话但说无妨。”曹翰不动声色的说道，右手按在了案上的方见上。

　　
　　《帝王专宠：至尊弃后》
　　第90章  尘埃落定（大结局）4
　　“是。”林焰低声应了一声，脚步不停的走到离御案只有三四步的地方，突然圆瞪双 目，手中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利器，朝着曹瀚直扑过来。
　　“小心！”躲在屏风后的冰透过镂空的缝隙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一下提到了噪子眼 ，她再想要替他挡剑已是不可能了……
　　林焰的动作虽然快，但曹瀚在他进展之后便有了防范之心，见他直扑向自己，轩辕刺 的寒芒射目而来，他毫不犹豫的拿起方砚就掷了出去，同时脚下使力，将自己连着椅子一 起仰倒在地，堪堪避开了轩辕刺的锐利锋芒，但还是被划破了前襟，幸好冬天衣衫穿的厚 ，只伤到皮肉，血慢慢渗了出来……
　　“瀚，你伤的怎么样？”冰跪坐在地，心惊胆颤的查看他的伤势，手抖的不成样子， 千万不能有事，否则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没事，只是皮肉之伤罢了，别担心。”曹瀚安抚的朝她笑笑，扶着她的肩膀坐了 起来。
　　御案番了，奏折散落一地，林焰一手持着轩辕刺，一手抚胸，不停的笑着咳着，面容 扭曲而狰狞。
　　“哈哈哈……”带着呛咳声的惨笑听来十分刺耳。
　　冰确定曹瀚确实只是皮肉之伤，满腔的恐惧立即转变成了对林焰的痛恨，上前一掌将 他击的倒退了几步，最后一个趔趄倒地不起。
　　冰望着倒在地上，嘴角流血、眼神涣散的林焰，又看看自己的手掌，不大敢相信这是 自己造成的。
　　
　　林焰手上因沾染了鲜血而光芒四绽的武器好面熟啊！轩辕刺？她丢失的轩辕刺竟然在 林焰手上……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林焰偷了轩辕刺？就为了要借轩辕刺传说中的诅咒之 力来刺杀瀚？就算他眼瀚夺走了若妍，但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的过去了，为什么现在他却 向瀚发难？
　　路三听见里面发出不同寻常的声响不断，又不敢贸然闯入，只得在外面喊道：“皇上 ，可要奴才进来伺候？”
　　“不必，你在外守着就好。”曹瀚高声道。云楚身居高位，其父更是当年随父皇南征 北战的开国元勋之一，他行刺未遂之事决不能定量之与众。
　　“劳烦路公公找个人去苏府传个话，让澈多带些药过来，我不小心割破了手。”
　　路三在外面连声答应着，心知里面一定发生了大事，可听皇上和冰儿小姐的说话声中 气十足，应无甚大碍，略略放了心，吩咐一个小太监去苏府传话，自己仍然死守在门外， 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若是再有异样，无论如何也是要冲进去的。
　　曹瀚赞许的看了冰一眼，又低头向倒地的林焰望去，黑眸中如流星般闪过一丝痛色， “云楚，你为何……”
　　“你毁了妍儿，也毁了我……我隐忍至今，只念你对妍儿是一片真心……妍儿她那般 对你，可是你却要另立皇后……你怎对的起她……”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已迷离的没有了 焦距，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一遍遍叫着妍儿……
　　冰与曹瀚对视一眼，松开了他的手，缓缓对林焰说道，“焰哥哥……”她学着记忆中 若妍称呼林焰的语调，娇软而柔和，“妍儿心里自始至终爱的人只有你没有他人，从未变 心。”
　　她看得出来，他就要死了，而在临死之前，他心里想着的念着的人只是若妍，他的语 气里含了大多的悔恨，他在悔恨什么？其实当他昧着良心帮瀚隐害齐厉的时候，他就已失 去了得到若妍爱的资格，他根本不值得被同情，可是面对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她实在不 忍心让他在痛苦中走向死亡……
　　“妍儿……”
　　林焰念着妍儿的名字含笑去了，冰转身直扑入曹瀚的怀抱，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 泪，“不要治他的罪好不好？就当是为了若妍……”
　　“好。”
　　他答应的太干脆，冰反倒无措起来，抬头深深凝视他的眼眸，“谢谢……”
　　五年后
　　春光明媚的日子，御花园里百花盛开，彩蝶绕在花间翩翩起舞，粉妆玉琢的小娃儿咯 咯笑个不停，正乐不可支的追逐着彩蝶嬉戏玩乐。
　　冰倚着一颗玉兰树，含笑看着笑的正欢的女儿，“嫣儿，小心摔着。”
　　“妈咪，蝴蝶好漂亮啊！”嫣儿甜甜笑着扑进冰怀里撒娇，“妈咪，把蝴蝶全部抓到 屋里去好不好？”
　　“傻孩子，蝴蝶喜欢在阳光下彩花粉，把它们关进屋里，它们会伤心难过的。”疼爱 的揉揉孩子细软的发，“小嫣儿是善良的好孩子，不想看到蝴蝶哭泣的对不对？”
　　“嗯，嫣儿是好孩子，不会让蝴蝶哭。”嫣儿溺在冰怀里，嚷着让她说新故事。
　　冰有点头疼，她所知道的那几个故事也不知道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了，嫣儿早听腻了 ，天天嚷着要听新的，她到哪去弄新故事来说呢！她小时候可没人说故事给她听……
　　“回头让你父皇说给你听，你父皇最会说故事了。”冰笑眯眯的将此项重担推脱到曹 瀚肩上。
　　“妈咪，父皇来了！嫣儿要听父皇讲故事！父皇——”嫣儿朝正大步走来的父皇露出 最灿烂的笑，小手摆个不停。
　　冰笑意盈盈的回头，便看到了他，此时此刻一如当年梦中的景象，只是心中不再是迟 疑，也不像当年梦醒时回想梦中的他觉得老，只觉得现在他成熟伟岸，气宇轩昂，宽厚的 肩膀可以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雨，可以让她疲惫时安心的栖息……
　　穿越时空，历经三世，遇见他，遇见这样一份独属于她的爱，她无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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