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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丹砂  　
作者：小白龟的猫 

文案 

我是一条蛇，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叫胭脂。是师傅给我取得，那年我两百岁。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强取豪夺 灵异神怪 

主角：胭脂，朱砂，丹琛，丹宏 ┃ 配角：玄晶，望月 ┃ 其它：木有啊！

第 1 章

　　我是一条蛇，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叫胭脂。是师傅给我取得，那年我两百岁。
　　我师傅是一条通体黝黑头顶七星的玄蛇，他道法高深，修行颇好，但品性就。。。。。。
　　他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我还是一只蛋。
　　我是天生元种，自出娘胎就懂修炼。
　　师傅当时路过我所在的蛇窝，肚子觉得饿，就随手捞起一只蛋偷吃。偏巧就是我。
　　他把我扔在汤锅里煮，热水沸腾颠漾，烧得我浑身难受，于是破壳而出。
　　一出壳，我两一大一小一长一短一黑一白两条蛇大眼瞪小眼。
　　烫！
　　我凭着天性尾巴一摇，跳出锅，直立起，在条案上瞪他。
　　你说一条蛇好端端的干嘛煮蛋吃？你好歹要煮也煮个鸡蛋鸭蛋鹅蛋，你煮蛇蛋作甚？谋杀同类呀。
　　可师傅那种个性，才不管。
　　不过他到底也没再寻思着把我吃了，但这样的开始对我和他来说都是郁闷一辈子的心事。
　　他是食物变徒弟，到嘴的肥肉都会飞。
　　我是杀蛇凶手变师傅，这到底算是哪一出。
　　他说，我这是刚出世就捡到好处，他愿意教我修炼，带我成长。
　　我想反正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况且。。。。。。我自觉也不同于家里的兄弟姐妹们，自在蛋里就觉得。
　　师傅点点头，说是极，你我都是千千万红尘生灵中挑选出来的试验品。
　　试验什么？我问。
　　师傅摇摇头，说他参了八百年，还是木有参透。
　　我心里悲凉，莫不是跟了个没用的？
　　自此后我两一大一小一长一短一黑一白就开始了师徒修炼生涯，在终南山的一个水洞里。
　　老树根错深邃，我两就盘踞在洞里。
　　师傅教我，白天拜太阳，晚上拜月亮。饿了吃风，渴了喝露，困了，倒头就睡。
　　昏昏然不知时光岁月，反正我们长生不死，时间又算得了什么。
　　耳边长年钟声憧憧，悦耳悠扬。
　　佛性。
　　我睡得踏实，哪怕这钟声日日敲夜夜响，我却只当是在母亲肚子里时，都还未成蛋，听到她心跳，一下一下，安神的很。
　　师傅却不喜欢，钟响一声，他就扭一下，扰我清眠。
　　我恼极，用尾巴抽他，反被他大黑尾巴抽一下。
　　痛！
　　这杀千刀没良心要吃我的家伙，我怨恨。
　　他缠过来，吐着信子嬉皮笑脸，两只黄澄澄的眼睛泛白，向我讨好。
　　“徒儿乖，师傅不是故意的。”
　　嗯，他当年顺手将我从蛇窝里掏起时，也不是故意。
　　晓得我还心里有气，他缠定了我，厮磨，撒娇。
　　这老妖精！
　　冬天苦寒，水下虽然恒温，却比不得春暖花开。我两依偎，相依为命。
　　不知不觉两百年后，这老妖精有一日看着月亮吐纳，突然蛇头一转，对我说。
　　“徒儿，你好像还没有名字？”
　　名字？名字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
　　我发愣，仰头看他。
　　“名字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代号，有了名字，你就和其他的别的东西都区别开来，再也不是他们中的一个。”
　　我还是不解，我问，师傅有名字吗？
　　“我当然有。”他得意。
　　“是什么？”
　　“玄晶。”他说。
　　玄晶。。。。。。师傅这名字哪里来的？我低声念哪两个拗口的音节。
　　师傅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露出毒牙。
　　“当然是我的师傅给我取的咯。”
　　师傅还有师傅呀？我惊诧。
　　“笨蛋，没有师傅，哪里来的徒弟，都是传承的。好了，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像当年我师傅给我取得。”他凑过来，端详。
　　我通体白，是条白蛇，但额头有观音记，一个殷红的小痣。
　　刚出生时才米粒大，现如今则珍珠一般。我深怕那一日我变成了水桶一般粗的时候，这痣会不会茶缸似的大，那可就不好看咯。
　　“痣如胭脂，不如就叫胭脂吧。”师傅用尾巴点我额头一下，说道。
　　胭脂？胭脂是什么东西？我不解。
　　“胭脂呀。。。。。。”师傅仰头，斜斜靠在水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圆溜溜的月亮，呢喃。
　　“胭脂是女人用的，凝脂似的冻在瓷盒里，殷红如血，芬芳似花。用骨簪挑一点，温水化开，可以涂颊。颊红似绯霞，妩媚妖艳。”
　　我还是不解。
　　女人又是什么？
　　“女人就是女人，还有男人，老人小人，坏人好人。”
　　哇，这么多人？人是什么？
　　“人？人就是人。”师傅被我问烦了，尾巴一摇，钻进水里去。
　　我立在荷叶上，抬头看看月亮。
　　月亮婆婆，你可知人是什么东西？
　　月亮给我一个白眼，去去去，小孩子一边去，修你的道行吧。
　　对哦，修行修行，我可不是师傅一千年的道行，差一天不碍事。
　　急忙在荷叶上盘好，仰头，吐出信子，吸纳吐故，收敛精华，养育内丹。
　　这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春来冬去。每年我和师傅被春雷惊醒，又在飞雪中沉眠。每天拜太阳拜月亮，吃风喝露，日子过的很淡，但很安宁。
　　直至又是三百年过去，一晃，我已经五百岁。
　　一日，太阳不烈，暖融融的。我一边晒皮暖血，一边低头数着身上的鳞片玩。
　　师傅一大清早就不见了影，这几日他都鬼鬼祟祟的，也不按时修炼，整日神出鬼没。也不知这老妖精在搞什么鬼？
　　突然水里黑影一道，嗖一下蹿过来在我跟前冒出，激得我一身水。
　　好容易晒暖和的身体哆嗦一下，我想也没想，尾巴就抽过去。
　　啪一声响，声音有点怪。
　　水里冒出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来，有一头黑漆漆的长毛，蛋形的一张脸，上面两道毛，下面两只眼，还有一块隆起，下面红艳艳两片肉。
　　嗬，哪里来的妖怪！
　　我咧嘴呲牙，信子吐出，要咬。
　　“别，别，是我，胭脂。”那怪物摇着两只怪模怪样的爪子，朝我喊。
　　你？谁？师傅？怎么这个模样？我瞪大我的蛇眼，嘴巴都快脱臼。
　　师傅后来说，他见我那样恨不得往我嘴里塞两个大白馒头，看噎不死我。
　　馒头是什么，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也不计较他塞我这软绵绵香喷喷的好东西了。
　　师傅，你怎么这幅模样？是不是别的妖怪欺负你？施了什么法？我急的快哭，可惜，蛇哪里来的眼泪哟，干嚎罢了。
　　师傅用那有五个尾巴的爪子敲我脑袋一下。
　　“笨蛋，这是我变化的人形。”
　　人形？什么玩意？
　　“就是人呀，这就是人！”他吼我。
　　可是师傅，我们是蛇呀，干嘛变作人？
　　“做人好呀，做人有千万种好处，数都数不清。”
　　有什么好处？修炼功力增倍？多活几千年？还是不会再冬天怕冷，春天怕雷？又或不会再被月亮婆婆甩白眼，太阳公公瞪眼睛？
　　师傅被我愚钝的脑子气的快冒烟，蛋脸上那两片殷红的肉抖个不停。
　　“你这条小笨蛇，做人的好处你做了人自然就明白，说不清楚。”
　　可我不是人，我是蛇啊，师傅，你脑子秀逗了。
　　他再懒得和我说，一把揪住我的七寸，蹿下水，呲溜就往外游去。
　　他游的那么快，水流冲得我睁不开眼，耳边呼啸声不断。
　　等一切都过去了，我睁开眼，探头出水面。
　　嗬，五色缤纷的景象，难道是仙境？
　　就是这地方有点吵，闹哄哄的声音充斥，塞满我耳朵。
　　这是哪里？怎么到处都是人？对，都是人这种怪物。
　　长的断的，高的矮的，老的少的，还有那抹一脸白两颊红的怪物，扭扭捏捏，摇摇摆摆。再有那花衣锦簇，摇着扇子，高高大大的。
　　这到底是哪里？
　　师傅缠住我，化成蛇，信子在我耳边吐。
　　“这就是人间呀，小笨蛇。”
　　哦，这就是人间呀！
　　


第 2 章

　　在人间，我遇到了给我第二个名字的人，他叫丹琛。
　　我第一次见到丹琛的时候，是六百岁，而他才六岁。
　　师傅喜欢人间五色，留恋红尘。可我最关心的还是吃饭问题以及修炼问题。本来没有吃饭问题的，但一入红尘深似海。自打吃了第一个白面馒头以后，我就爱上了人间的食物。
　　樱桃羹，枣泥糕，拔丝菠萝，八宝饭。我爱死了人间美味。
　　但为了修行，只能吃素。
　　没错，不能忘了修行呀。修行是我的终身职业，不干这个我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虽然我更不知道，修行下去有什么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修行。
　　六百年前同一窝的兄弟姐妹们只怕早已经投胎转世不知几十个轮回，而我却还活着，懵懵懂懂，恍恍惚惚。
　　师傅知道我爱吃，所以带我到皇宫，让我吃遍天下美食。
　　皇宫是什么地？我不大关心，师傅说就是个人很多的地方，但这么多人都是为了伺候一个人。
　　哦，我听着，只管吃。
　　师傅摇摇头，说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只管吃，但别露陷，也别用法术。他要走了，去人间逍遥，带着我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他带着我在终南山下六百年也没见他说一句不方便。到了人间就不方便了？我气，揪住他尾巴。
　　你去哪里？
　　“小孩子不要管。”他甩开我的手。
　　我再揪。
　　弄东西吃用法术可以吗？我的为自己打算了，这老妖精不管我了。
　　“可以可以，别害人就行，记住你是修行的。还有，别吃荤，有秽气。”
　　我点点头，眨巴眼，却又不饶人的扯他老底。
　　当年还不是要吃我开荤！哼！
　　师傅尴尬。
　　“谁让你是元种，我都嗅不出你的荤味来，以为你是素的。”
　　我不依不饶，撒娇闹别扭，装模作样抹眼泪。
　　“别哭别哭，我马上就来看你，我不会丢下你的，小笨蛇。”师傅过来抚摸我的头。
　　他才笨蛇呢，蛇压根不会哭好不好。我怨恨瞪他。
　　他伸手指着天上的月亮。
　　“每当月圆时，我就来皇宫的荷花池里看你，约定了哦。”
　　我点点头，偷偷看月亮，果然，月亮朝我们师徒两又甩两个大白眼。
　　师傅交代完后事，钻水里呲溜一下就游远了。
　　我将自己盘成一团，窝在海池边一口一口吃桂花糕。
　　好吃好吃，我心满意足。
　　在皇宫里吃了睡，睡了吃，间歇修炼，日子过的飞快。师傅守约，每当月圆就来看我，即便是深冬他也来。
　　于是我很安心，但问题是，海池里呆久了，我闷得慌。
　　皇宫是个热闹的地方，尤其是海池。
　　每当春夏，海池里或泛舟，或歌舞，五色缤纷，热闹非凡。
　　我静静缩在石头缝里，看着水面上斑斓倒映，心迷神醉。
　　难怪师傅留恋红尘，这景色确实好看。
　　于是我忍不住也想参与一下，入一入红尘。
　　溜出水面，我盘旋绕梁，看人间富贵繁华。
　　然后自茫茫人海中，瞧见了丹琛。
　　他六岁，孩童模样，眉间一颗观音记。
　　如我一般，我顿生好感。
　　他那时笑妍妍，依靠在一个宫装美人和一个高大男子身边，两只小手背他们两个大人握着，受尽千般宠爱。
　　他还那女人叫母妃，唤那男人叫父皇。
　　什么是母妃？什么是父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丹琛的嘴巴里能唤出很好听的声音。
　　我喜欢。
　　以后我时常关注他，看他读书，看他游玩。后来，看到他哭。
　　他美好的大眼睛里冒出许多的水，像透明的珍珠，一颗颗落下。
　　这大概就是眼泪，师傅说人伤心了就会落泪，我想丹琛一定很伤心。
　　他的母妃被几个很可憎的人拖着走，他扑过去想要保护她，但却被人拖开。
　　至于他的父皇，再没有来看他，宠爱他。
　　后来，他也从原先住的地方搬走，换了一个冷清破旧的房子住。
　　再没有父皇和母妃，也没有了读书和游玩，往日里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消失了，只有一个白了头的太监和两个很难看的宫女。
　　他仿佛是被人丢弃了，原本美好明亮的双眼变得寂寞而幽深。
　　我不喜欢他这样，还是笑起来好看。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让他笑，于是就按着自己的品性，用法术从御膳房搬了点拔丝菠萝来，放在他的枕头边。
　　希望他能开心。
　　但没曾想，他却白着脸一身哆嗦，发疯似的把我给他的菠萝扔到院子里，然后扑在被子上大哭。
　　我很受伤，潜在海池底下三天没吃东西。
　　到第四天，我忍不住又去看他。
　　他瘦了，眼圈发黑，显然也没睡好这三天。
　　御膳房给他送来的饭菜很难吃，而且都凉了，有时候竟然还有馊的，把我熏一个跟斗，差点坏道行。
　　我还是不忍心，又弄了点糖糕，用荷叶包住，塞在他的枕头下。
　　他看见了，很疑惑，但依然没吃。
　　也许他不喜欢糖糕，那就换。
　　菊花酥，玫瑰糕，甜豆腐，桂花饼，我变着法子给他弄。
　　终于，有一天，他打开荷叶包，捻了一块冰糖蜜藕，咬了一口。
　　我开心，比自己吃还高兴。
　　往后他再不拒绝，我送什么他就吃什么。他每天都到后院去看书，然后我就可以施法溜进去给他送吃的。
　　直到有一天，我正往他枕头下塞桂花蜜，却听到背后啪一声。
　　我转头，看到他站在门口，背后是关闭的门。
　　躲已经来不及，在他乌黑的双眸里清晰我的倒影，他看的清清楚楚。
　　我倒是第一次看清自己变化了什么人样，胖乎乎的小脸，两个双丫，一身藕合色的侍女装。原来是个小宫人。
　　他一开始怒，但见到我眉间和他如出一辙的观音纪，表情立刻就柔和了。
　　他说，谢谢你。
　　我笑，咧嘴，却不能出声。
　　我不会说话，我是蛇。
　　他当我是个哑巴，以为我是他舅舅派进来照顾他的内线。真真误会大了。
　　
　　丹琛一直当我是一个小宫女。
　　隆冬时节，我冒着风雪给他送吃的，结果实在熬不住，昏昏欲睡。
　　他问我是不是病了，我说是太冷了。于是他抱住我，给我取暖。
　　他的怀抱很温暖，我留恋，不住往里钻。更里面一些，再里面一些，手脚脑袋身子全钻进去，贴紧那温暖。
　　他咯咯笑起来，直说痒。
　　我已经熬不住，呲溜一下化成蛇，一把将他整个盘住。
　　他吓得惨叫一声，从榻上跌落。
　　花白头发的老太监跑进来，点了灯。
　　他用棉被捂住自己的身体，只说是做了噩梦。老太监退出去，他才打开棉被，看我。
　　我整个紧贴在他身上，微微仰起头，朝他点头示意，吐了吐信子。
　　他脸色不由又白了白，但到底没有推开我。
　　他回到被窝里，手伸进自己衣服里，抚摸我滑溜溜的身体。
　　“原来你是蛇变得。也好，我是妖妃生的妖孽，正好和你是一对。”
　　我昏昏沉沉听不清，只觉得此处仙境，再不愁隆冬苦寒。
　　于是乎，这一整个冬天我都缠着他，不肯放开。
　　他也很快习惯，依然把我当成伴。
　　日子就这么过，寂寞的孩子寂寞的蛇，相依为伴。
　　他手指抚着我头顶的红痣，说要给我取个名字，不然都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好。
　　我心想笑，我有名字，叫胭脂。但我无法说，我依然不能开口。
　　“记得小时候还在父皇身边时，父皇让我看他的朱批。你知道朱批是什么吗？”
　　我摇头，我不知道朱批，我只知道猪皮。
　　“朱批就是皇帝的御批，文武百官们上了折子，皇帝准还不准，写下来，就是朱批。因为用的是朱砂，血红血红的，特别显眼，所以叫朱批。”
　　“父皇说，我眉心的这颗痣就是当年他朱批用的笔在母亲手心里一点，落下的。”他说着，轻轻笑。
　　我依偎，厮磨，安抚他。
　　“不如我就叫你朱砂吧。朱批用的颜色就是朱砂，殷红似血，好看极了。”
　　朱砂！
　　这就是我第二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朱砂就是那种喂四脚蛇吃了能做守宫砂的东东.




第 3 章

　　后来。。。。。。。后来就出事了。
　　我虽然和丹琛腻在一起，但也不忘每月月圆时和师傅的约定。隆冬寒暑都不忘，但某一个月圆，这老妖精一身是血的就这么划水过来了。
　　海池里都是他的血，黝黑的蛇皮上一道老大的口子，都翻出白花花的肉，血淋淋的筋。
　　啊喂，师傅，你和人打架了咩？
　　我瞪大眼，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师傅要死了。
　　他用尾巴打我脑袋，两只黄豆眼瞪我。
　　“小笨蛇，你咒我。还不快运功，帮为师疗伤！”
　　我急忙停止转圈，手指扣莲花，闭眼凝神，丹田吐纳，将内丹吐出。
　　师傅咳出血，嘴一张，脖子一颤，也吐出内丹。
　　一黑一红一大一小两个内丹在月光下纠缠。
　　他吸取我的精气疗伤，我尽力吐纳。这老妖精到底是我师傅，我可不能眼见他死。
　　他腐肉生肌，断筋重合，黝黑的蛇皮渐渐收紧愈合，最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疤。
　　“回！”师傅轻哧一声，两颗内丹分开，我们各自收回腹内。
　　他用海池里的水将一身血污洗净，露出疲惫的脸。
　　好累，我也觉得好累。
　　师傅，我唤他，然后噗通倒在池水里。
　　池水怎么变得这么凉？
　　师傅捞起我，抱住。
　　我怎么了？师傅？我不解。
　　“你累了，为我疗伤用尽了心血，胭脂你累了。好好休息吧，我会替你设下结界，保护你安眠的。”师傅用手掌抚我的眼。
　　我合上，心里却急。
　　师傅，丹琛，丹琛。。。。。。我记挂着丹琛。
　　“知道了，那个小孩子我会替你照顾的。你呀，安心睡吧。”
　　听到师傅这么说，我才安心，渐渐陷入沉睡中。
　　只是不知道这一番沉睡，会需要多久？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不过匆匆数十年。会不会等我一觉醒来，丹琛已经老死入轮回去了呢？
　　嗯，不怕不怕，即便他入了轮回，我也找得到，认得出。
　　
　　我在沉睡中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一开始我以为是春雷，等我睁开眼，却看到坚冰厚如墙。然后冰面上斑驳的人影，纷乱。
　　原来是凿冰，当当当的震耳欲聋。
　　我觉得难受，伸一个懒腰，转身还想睡，突然，扭腰，一个跳起。
　　啊，醒了，我睡醒了。
　　我要去找丹琛。
　　冰面嘎啦啦一声响，破开一条缝，我顺势化成烟钻出去。
　　外面寒风扑面，哎哟，好冷呀。
　　可不退，我要找丹琛。我化作烟，随风飘入深宫。
　　丹琛，丹琛，你等了我多久？我睡了多久？你变成了什么模样？你是不是已经长大？
　　你可千万别变老，别死呀。
　　我随风扑到丹琛住的破旧屋子里，那屋子越发破旧，风吹的门窗劈啪作响。
　　里面有一个小男孩哆嗦流眼泪，可他不是丹琛。
　　我扭头就走，我是蛇，我没有情感，我不会同情。
　　我只关心丹琛，这天太寒冷，我需要他温暖。
　　驾着风，我到处飘荡，呼喊。
　　丹琛，丹琛，你在哪里？
　　风呼呼的响，送我到各处，却都寻不到他。
　　空气中全是寒冷的冰屑，没有丝毫丹琛的气息。
　　我好懊恼，我要丹琛，我冷，我饿。
　　深呼吸，远处有香味，甜甜的，暖融融的。
　　好饿，好饿，我驾风而去，不管三七二十一追寻着那香气，扑进了一座大殿里。
　　“哎呀，风好大，快关门，快关窗！”大殿里乱作一团，人人呼号奔走。
　　我才不顾，绕梁，急行。
　　好香好香，一定很好吃。
　　看见了看见了，桌案上，摆满了各种吃的，玫瑰糕，桂花蜜，菊花酥，红豆汤，芝麻饼，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饥肠辘辘，口水泛滥，再也按耐不住，从梁上探下头，伸手。
　　手才摸到一个玫瑰糕，猛就被人捉住，用力一拽。
　　“哎呀！”我惊叫，呲溜一下从梁柱上滑下，吧唧就摔在地上。
　　吃点东西而已，何必动粗呀！
　　我懊恼，抬头。
　　眼睛被灯火刺到，不由眯起，朦胧中看到半边脸。
　　呀，丹琛！
　　“丹琛！”我呼，欲跳起，可双脚软不留丢，肚子空空，半点力气没有，只不过扑一下，扑倒面前人的怀里。
　　可凑近了，再一看，倒映在双眼里的人，并不是丹琛。
　　他比丹琛老，比丹琛脸长，消瘦，双眼微眯，瞪着我。最要紧的是，他眉间没有那殷红如血的朱砂痣。
　　他不是丹琛。
　　那他是谁？
　　“陛下，陛下受惊了没？”身后有人纷纷扰。
　　我才不管，我只定定看着他，仔细端详。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披风，将我裹住，搂紧。
　　他胸膛很硬，但还算暖和，我皱眉，搂住他，暂时取暖，可肚子却还饿。
　　“退下，没事了。”他闷闷说。
　　我伏在他胸口，耳朵都被他震了几下。
　　等人都退走了，静悄悄，他才将我稍微拉开。
　　“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好孟浪的作风。”他扶着我的肩，对我笑，语气里有一丝懒洋洋的味道。
　　我低头看自己，拉开披风朝里看了看。
　　衣服穿不穿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忘记了变化，太饿了，太急了。
　　他按在我肩头的手重了重，一把握紧。
　　我抬头看他，不解。
　　“你是谁？这般好容颜，朕怎么从来没见过？”他用手指挑我的下巴，疑惑，指腹拂过我的头发，皱眉。
　　“怎么湿漉漉的？刚洗过？”
　　我刚从水底出来，能不湿吗？哎呀，别管这些了，我饿死了，先吃吧。
　　我回头，看身后一桌的好吃的，舌头一吐。
　　他抱住我，轻轻笑。
　　“原来是个饿鬼。”
　　我不理会他，伸手去抓那些好吃的，这次他不再拦。
　　菊花酥入口就酥，玫瑰糕入口就化，桂花蜜香甜可口，红豆汤甜蜜蜜软糯糯。
　　好吃好吃，我乐不思蜀。
　　他贴在我身后，薄薄的衣料包不住一身的火热。我不排斥这热度，还挺舒服，就是他身板有点硬，硌得慌。
　　好在我是绵软无骨的蛇，到也能将就。双腿绵软无力，正好靠着他借力，省的我自己撑。
　　我到底睡了多久，怎么会这么累，这么饿。
　　先吃先吃，天大地大肚子更大。
　　我胡吃海喝，连自己的手指都不放过，将残汤舔尽。
　　他从我背后凑过来，舔一下我的手指。
　　他的舌头很热，并不像我的，凉嗖嗖的。
　　我惊讶一下，回头看他。
　　他也看我，连眼睛都烧着火，灼热。
　　原来人。。。。。。能这么热。
　　我朝他一笑，他也笑，但依然眯着眼微微皱眉。
　　哎呀，我突然想起，我的找到丹琛。
　　“丹琛。。。。。。在哪里？”我张嘴，吐出声音。
　　咦，竟然能说话了？这到底过了多久？千万别是百年呀。
　　他愣一下，看着我。
　　我急忙拉起他的手，蘸着红豆汤在他手心里写丹琛的名字。
　　“丹琛，丹琛你知道吗？”
　　他低头看手心，目光阴晴不定。
　　难道他也不知道？我气馁，心情低落。好在肚子已经吃饱了，不然有够郁闷的。
　　伸出舌头，将他手心里的红豆汤舔尽。
　　浪费粮食可要天打雷劈，我是好蛇，绝对不惹怒雷公。
　　他手掌颤抖一下，一把握紧。
　　我皱眉，干嘛，连这点汤都舍不得？身后那一桌都给我吃了呢。
　　心里不痛快，一转身，挣脱他的手，呲溜就上梁。
　　他还没回过神，我已经绕着梁飞快走，从门缝隙里化烟而去，驾风腾云。
　　我要找丹琛去，我认得他，哪怕他投胎转世了我也找得到。
　　飞到皇宫边缘，突然万道精光起，似栅栏般将我挡住。
　　我飞一丈高，那光就升两丈高，就是不让我出去。
　　这他妈谁干的好事？我念咒破阵，道法却被吸走。但那阵也不伤我，温柔的很。
　　哦，我认得了，是师傅。
　　个老妖精，搞什么鬼呀！
　　我郁闷啊，满头晦气，愤然扑进海池里，咕咚就沉到水底。
　　丹琛，你在哪里？
　　我怎么就找不到你呢？
　　不见了我，你一定很想我吧？
　　我也很想你呢。
　　
　　




第 4 章

　　我待在皇宫里，奄奄一息。
　　天寒地冻，我懒得出水，可肚子却饿。不知为何，醒来以后特别饿，冬天都好胃口。
　　饿极了，才懒洋洋出水，绕在横梁上，一口一口吞那些糕点。
　　菊花酥不酥了，桂花蜜不香了，玫瑰糕不甜了，连藕粉都稀烂如水，凝结不成。
　　我心情不好。
　　那个皱着眉高高大大的男人整日都待在他的大殿里，他着人寻我，寻遍了整个皇宫也求不得。
　　哼哼，谁让他没派人往海池底下去寻呢。
　　我照旧去那破旧的院子里，盘旋在冷冰冰的横梁上，往下扔绿豆糕和桂花蜜。
　　现在住的小孩子可没丹琛那么提防人，见有东西掉下来就往嘴里塞。
　　丹琛，这世间竟没有了丹琛。
　　我意兴阑珊，闷闷不乐。
　　春暖花开，枝头泛绿，扑面风暖。
　　我改盘旋在树枝上，隐匿于那点点繁森树荫里，懒洋洋的晒太阳。
　　冻了一整个寒冬的血终于微微有了暖意。
　　忽然，我自参差树叶间，窥得一线天光。
　　那身影，那模样，呀，那眉心一点红。
　　丹琛！
　　我急，我跳，枝头上沙沙动，忙又止住。
　　他身边有人，不认识。
　　可我心里火烧，抓挠。
　　怎么办怎么办？
　　用法术吧，嗬一口气，烟雾迷蒙，将他团团抱住。
　　“十王爷，十王爷，你在哪里？”众人寻不见他，纷纷喊。
　　他困在雾里，神情先是戒备，然后眉心突然一点喜。
　　仰头，轻喊。
　　“朱砂？”
　　对咯，就是我。
　　我笑吟吟，从枝头落下，将他一股脑就盘住。
　　长长的蛇尾团团绕，缠绵。
　　他也用双臂抱住我，搂紧。
　　“朱砂，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我将额头从他脖间凑，让他看清那一点殷红。
　　他伸手抚摸一下，然后笑，咧嘴，也抚摸一下自己的眉心。
　　“朱砂，朱砂！”他不住唤我。
　　“丹琛，丹琛！”我也唤他。
　　“呀，你会说话了！”他欣喜。
　　我点头，是呀，突然就会了，或许原本就会，只是懒得说而已。
　　“对了，这是哪里？糟糕，我还得去见皇兄才行。朱砂，朱砂你快收了法术，我待会再和你玩吧。”他突然急起来。
　　不嘛不嘛。我扭头。什么事比我还重要？我寻他许久，好容易才见面。
　　“别闹，朱砂。皇兄最不喜欢等人，我去去就来。”他劝。
　　我偏不，缠紧他，往他衣服里钻，贴着他的肌肤。
　　他哆嗦一下，终究不推开我。
　　“那，要不一起去，你别乱动，就待在我衣服里好不好？”
　　我使劲点头，再不要和他分开。
　　“朱砂，快收了法术吧。”他提醒我。
　　我这才吸口气，把烟雾收回。
　　团团转的众人终于发现大家还在原地，都一个个面面相觑。
　　我才不管，赖在丹琛怀里，深埋。
　　
　　阵阵香甜从丹琛的袖口衣领钻进来，我深吸气，口水都流出来。
　　从他衣袖探出头去，双眼一亮。
　　哎呀好一碗糖水莲子羹，晶莹，芬芳。
　　我轻轻咬丹琛的手腕，他手指伸进来，点我一下脑袋，然后手臂过去。
　　我探头，咕噜咕噜喝莲子羹。
　　莲子颗颗如珍珠，全落了肚。
　　还有桂花蜜，还有玫瑰糕，还有水晶梨，我要我都要。
　　他衣袖到处，风卷残云。
　　咦，那芬芳琼浆装在小小金樽里，是什么？
　　我从来没吃过，我要吃。
　　我探头，滋溜一下吸光。
　　甜甜的，但好辣。我乍舌，在他衣袖里扭动一下，引得丹琛浑身一颤。
　　“十弟，怎么了？是不是坐的有点闷？”上首有人问。
　　丹琛立刻正襟危坐，起身拱手作揖。
　　“臣弟不闷，臣弟好的很，劳烦皇兄惦念。”
　　我也在他衣袖里缩紧。
　　外面那人轻笑一声。
　　“十弟不必多虑，朕只是关心你罢了。咦，以前不曾见你喜欢这些甜食，今日到吃的多。”
　　丹琛依然躬身。
　　“今日御膳房的点心格外好吃，臣弟不由多吃了些。”
　　“哦，原来如此。十弟还是要注意肠胃，别积食了才好。”
　　“谢皇兄。”
　　“坐吧坐吧，一家人别老站着说话。”
　　丹琛这才坐下，我幽幽探出头，他拢住衣袖，将我头按下，但却不忘又塞了一个鲜甜橘进来。
　　那甜橘个大，金灿灿，外皮甜蜜蜜，里面却酸溜溜，吃得我整个酸的缩起来，好过瘾。
　　丹琛袖里乾坤，我吃的逍遥快活。
　　等宴毕，我也跟着他坐车一起出去。
　　到宫门口，又是那阵法，精光刺进衣袖里，我吃疼，跌出来。
　　丹琛被我吓了一跳，急忙叫人停车，一把将我抱起。
　　“朱砂？朱砂你怎么了？”
　　我头晕乎乎的，心里懊恼极了。
　　这杀千刀的老妖精搞什么鬼呀，为什么我不能出皇宫？他哪里去了？我都醒了，还不把这作茧自缚的阵法给破掉。
　　可恶可恶。
　　我不信邪，在车里一转圈，要化烟飞出去。
　　结果，还没跳起化烟，就又落下，吧唧一声，难听的响动。
　　“十王爷？怎么了？”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动静，问。
　　我以头抢地，悲呛。
　　“没事，侯着。”丹琛淡淡一句，将我抱在怀里。
　　“怎么了，朱砂，怎么了？”
　　“出不去了，有阵法，出不了皇宫。”我凄苦，郁闷。
　　“啊，那可怎么办？”
　　“凉拌咯，只得留下。丹琛，我舍不得你。”我缠紧他，撒娇。
　　“我也舍不得你，朱砂。要不我多来皇宫看你。”
　　“嗯，你要天天来呀。”
　　“不行，没有旨意是不能随便入宫的。”
　　“这么麻烦？那怎么办？”我急了。
　　“啊，要不朱砂你去西苑等我，那里是御苑，地方宽敞。我可以去那里游玩打猎，不必奉旨。我们就在那里见面，好不好。”
　　“西苑在哪里？”
　　“你一直往西走，过了丹霞宫就是。”
　　我记下，然后才恋恋不舍化成轻烟，绕了他好一会才从车帘里钻出，飞走。
　　丹琛也探出头来，望着虚无缥缈的我，一眼又一眼。
　　
　　




第 5 章

　　西苑，西苑，西苑在哪里？
　　他妈的为啥皇宫这么大？我用两条软绵绵的蛇脚走的都快起泡了我还找不到西苑。
　　我实在很郁闷。
　　化风而飞，自然可以，可我想既然以后长长久久要和丹琛见面，我还是趁早习惯了人形，好好学会走路要紧。
　　多练习，勤能补拙。
　　可我找不到西苑呀！
　　路过一个小太监，油头粉面。我冲过去，用摄魂术，让他带路。
　　再不要自己找了。
　　小太监领着我摇摇晃晃往深宫里走，路上竟然被拦下。
　　“小崽子，让你去丹霞宫伺候怎么在这里瞎逛？”
　　丹霞宫？也行！我急忙点醒那小太监。
　　他如梦初醒，一溜烟麻利跑。
　　哎呀等等我呀，我两条腿不麻利哟。
　　如影随形，扭扭捏捏摇摇摆摆，杨柳似的，半走半滑半拖，我跟着到了丹霞宫。
　　一头扎进去。
　　中午，日头太烈了，要烧化我的细皮嫩肉。
　　丹霞宫里荫凉，深邃。
　　那小太监往里走，我不过歇一脚的功夫就不见人影。罢了，我且自己看，先逛逛，等日头西斜了，就到西苑。
　　兜兜转转，飘飘荡荡，鼻间又嗅到一阵甜香。
　　有好吃的，我蛇眼一亮，蛇腰一扭，顾不得用脚，嗖嗖滑过去。
　　盘梁绕住，划过一条条一根根雕琢紧致的横梁木柱，铬应的慌。
　　雕那么多花纹干什么，光滑溜溜的岂不是更好？真搞不懂人。
　　化烟钻入门缝，弥漫开去。
　　小茶几上摆着四碟鲜果，从不曾见过的模样。
　　有口福咯。
　　我吸溜了口水，从梁上垂落，伸手捞住一颗果子。
　　剥剥剥，剥得□，露出雪白果肉，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捏住。
　　哈？哪个不识相挨千刀的？
　　一仰头，看到那微皱的眉，懒洋洋的神情。
　　原来是他，又是他。
　　“又是你，今天到穿的齐整，却还是一副饿死鬼的模样，好贪吃。”他捏着我的手，很紧。
　　我吞口水，手指握着果子，看在眼里吃不到嘴里，急死。
　　他呵呵笑，松开手。
　　我忙不迭塞进嘴里，一口咬，好甜，多汁。
　　嘴巴咕哝咕哝，咕咚一口咽下。
　　“咦，都不吐籽？”他笑着用手指点我，堪堪要触到。
　　“到明年春天，七窍五孔都钻出树枝来，长满果子。”
　　“骗谁呀！”我轻哼，舌头一转，吐出核。
　　我活了八百年了，吐个核，多轻巧的事呀。
　　他错愕一下，讪讪笑。
　　我也笑，得意，手伸出，继续捞果子吃。
　　他回转身，坐在茶几边，将果盘一抽。
　　“哎！”我脚步滑，追。
　　“你是谁？哪个宫里的？叫什么名字？说了才给你吃。”他笑问。
　　我蛇眼珠一转，也笑。转身，滴溜溜一下，莲花指弹他手心，将果盘夺过。
　　他手麻，脱出，怔一下。
　　我滑远，朝他吐舌，将果子塞进嘴里，噗噗噗吐皮吐核。
　　想和我斗，他太嫩了。
　　但想不到他也厉害，一个果盘被我夺了，他就护住另外三个，一兜衣襟，将果子护住。
　　“你不说，就没得吃。”
　　好刁滑的人。
　　我修行不能伤人，也不能用法力，踌躇。
　　“说你的名字，名字就够了，没关系的。”他寻寻诱，果香从怀里阵阵飘出，勾魂。
　　“胭脂。”我轻吐。
　　“什么？”
　　“胭脂。”我伸手指指额头的红痣，又说。
　　“胭脂。。。。。。”他呢喃，看着我，笑。
　　“你呢？礼尚往来，你也得告诉我名字才行。”我凑近去问他，伸手想往他怀里掏。
　　他将衣兜微微开，让我伸手进去。
　　我看不见果子，就在那里瞎掏，掏出什么就吃什么。
　　他却不告诉我他的名字，不大地道。但算了，有得吃就行，知道了名字也没什么用。我又不和他深处。
　　吃完了，一拍手，我扭头就走。
　　他也不拦，只是问。
　　“下次再来，给你准备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
　　我回头，他眉眼和顺许多，肯做冤大头，好啊。
　　“明日吧，还这个时候，我要吃荷叶包饭，不要荤腥，要素的，味道甜甜的才好。”
　　他笑。
　　“好多要求。”
　　那是，八百年的挑剔胃口呢。
　　
　　丹琛很会打猎。
　　他穿着猎装，骑着骏马，白衣飘飘，眉目如画。
　　我曾以为师傅的变化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人，但现在见着了丹琛，才知道师傅不过是白纸上一团墨渍。
　　丹琛才是那泼墨山水，浓墨重彩，如诗如画。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难怪世间女子魂萦梦牵。也不知将来一个怎么样的佳人才方的配他？恐怕连寻都寻不着去。
　　“朱砂，你看。”他举起一只锦鸡，向我炫耀。
　　锦鸡反着白眼，肚子上一支利剑穿过，一命呜呼。
　　可怜苍生，命如蝼蚁。
　　我不觉悲苦同情，谁让我是蛇呢，蛇能有什么慈悲心。但那血腥味冲鼻而来，撩得我有点冲动。
　　急忙缩进他怀里，将獠牙凶相掩盖。
　　“不怕，朱砂，已经死了的。你想不想吃烤鸡？可香了。”丹琛不觉，只当我娇弱
　　我摇摇头。
　　不行，我不能杀生吃荤，要坏修行。
　　“那我去抓只狍子来，狍子肉可鲜美了，你一定喜欢。”他换个花样，策马飞奔，兴致勃勃。
　　不不不，不要再打猎了，血腥味太浓了。
　　熏得我头晕，心跳得厉害，好难受。
　　停下，丹琛，快停下。我在他怀里干呕，浑身筋软骨酥，吧唧一下，从他怀里给颠落在地。
　　黄泥地里一滚，我白蛇变成了黄鳝。
　　“朱砂？你怎么了？”丹琛勒住马，跳下，疾奔过来，一把将我抱起。
　　“十王爷，十王爷。”随从们的马嘚嘚嘚过来，呼他。
　　他不理会，用披风将我裹住，抱在怀里。翻身上马，狠狠甩鞭。
　　到池边，凉风习习，碧波浩渺。
　　下马，带我到水边，用手掬水浇我，洗去一身泥沙。
　　凉水一激，我才悠悠醒来，但依然有些恍惚。
　　并不觉得太难受，就是心跳的厉害，浑身热腾腾的，好似血烧得滚热沸腾。
　　丹琛？眨眨眼，将他看定。
　　“是不是骑马颠着你了？”丹琛心疼的用披风给我擦掉一身水。
　　我缓缓盘上去，绕在他手臂上，将头依靠在他肩膀上。
　　“都是我的错，朱砂，害你这样。”
　　我摇摇头。
　　不是他的错，是血，我不能见血。
　　蛇性本凶残，喜好杀生。我修行，每日吃风喝露，誓要逆势而行。然摒除天性，谈何容易。
　　在西苑，和丹琛依依不舍道别，我化风，潜行。
　　慢悠悠，恍恍惚惚。
　　见血的感觉就似那日在丹琛衣袖里喝得琼浆玉液之后，只觉得一身热，昏眩，神迷，陶醉。
　　躺在海池底里，仰望着水面上月光倒。，摇摇曳曳，破碎了又重圆，重圆了又破碎。金光乱撒，银屑飞舞。
　　好迷人的景色。
　　人间，人，五光十色。
　　



第 6 章

　　五月初五，人间端午。
　　烧艾叶，插菖蒲，包粽子，喝黄酒，赛龙舟，热闹非凡。
　　但我却不高兴，沉在池底绝不凑这个热闹。
　　我是蛇呀，漫天的雄黄味道，好呛人。
　　皇宫不似寻常人间，自然不会用那熏人的赤雄黄。间杂拌上百花蕊磨成的香粉，装在细纱网袋里，悬挂在各处避秽。
　　御膳房早已经裹了格式的粽子，三角的，尖角的，四角的，大的小的。甜馅的咸馅的，各种口味。
　　这本该是我的天堂，奈何热气拂面，雄黄熏人。
　　我受不了，无福消受。
　　八百年的修行还是敌不过天性，大约是要过千年，才能抗得住吧。
　　师傅那老妖精定然是不怕的，必然在人间逍遥快活，忘了我在这里受苦。
　　不理他了，我缩紧身子，生闷气。
　　日头西斜，热气消弭。
　　我这长虫精这才晃晃悠悠从池底浮起，不曾想，还未现身就听到一阵杂声。
　　“打蛇，打蛇！”
　　哈？被发现了？不会吧？我难道是修行的越活越回去了？
　　远处人生鼎沸，脚步杂杂，扑面一道黄影嗖嗖飞来。
　　“救命救命！”
　　救命？我定眼一看，一条同类跌落海池里。
　　她见了我，立刻摇摆祈求。
　　“高人救我，救我。”
　　会说话，看来是同类，且也是个修行的，这是缘分，我应当出手。于是仰脖抬头，呼吐出一口气，将水面上漂浮的一根枯枝化成一条蛇，嗖嗖游起来。
　　来，跟着我。我用尾巴一把卷住那黄蛇，飞速沉到池底。
　　“在这儿，打死它。”水面上，那些庸人凶神恶煞，道岔斧钺伸向那枯枝化成的蛇，顷刻就斩成几段。
　　打死了蛇，这些人得意洋洋而去。
　　我回头看救下的她，咦，却原来不是蛇。
　　她比我细许多，短许多，身上黄褐色，间杂深色条纹。没有鳞片，周身滑腻一层。头圆圆，尾细细，原来是一条黄鳝。
　　哈，我到还不曾知，原来黄鳝也能修行？
　　只见那黄鳝小心翼翼，扭扭捏捏，惊魂未定。踉踉跄跄，昏头昏脑，可怜楚楚的朝我游过来，姗珊施礼。
　　“奴家拜谢高人搭救。”
　　我瞪大我的蛇眼，好奇看她。
　　“高人，高人。”她唤我。
　　“我不叫高人，我叫胭脂。”我摇摇头，解释。
　　“那。。。。。。胭脂小姐，这次可真多亏你搭救，不然。。。。。。”还未说完，她就装腔作势要抹眼泪。
　　搞什么哟，黄鳝难道也会有眼泪？我撇嘴。
　　这家伙装人可比我行多了。
　　我带她回到海池底下的巢穴里，一左一右盘旋。
　　她娓娓道来，告诉我她叫望月。
　　她原本是一条普通的黄鳝，住在京城一座寺庙的放生池里。日子一日复一日过的很平淡，直到某一天，有人在水池边吃芝麻饼，香气扑鼻。
　　她嘴馋，熬不住，游上去，可巧一颗芝麻掉在水面上。
　　她就一口吞了，好香好香。
　　这一抹香气就在肚子里盘旋不散，她竟然一年多都不再吃任何东西。
　　等往后的日子，她就只吃月露精华，竟然意外悟了道行。
　　不过她还很幼稚，不过两百年光景而已。
　　我听得乍舌，哪里的芝麻饼这么厉害，我也想讨一个来吃。
　　她说是一个老头做的，头发懒散，衣衫破烂，但双眼精光四射，头顶隐隐仙气。背上还插着宝剑，腰里挂着酒壶，壶身上一个双口吕字。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四处诓骗人戏弄妖怪魔神的吕洞宾。这老小子从来不做正经事，就只管到处惹祸。
　　看看，一颗芝麻就引得一条黄鳝入了修行，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那你是怎么到得皇宫里呢？”我转个身，听得入迷。
　　望月眼神迷茫，想了一会。
　　放生池是活水，外通玉泉山，玉泉山的水又引去皇宫。她修行了两百年后，觉得日子闷就偷偷顺水溜出去。
　　外面人间繁华似锦，看的她眼花缭乱，心驰神往。
　　于是就变幻成人，游戏人间。
　　又听人说，世间荣华富贵，万般美景，最不过皇宫里极致。于是她就又跳入水中，顺着玉泉山的暗河，游入皇宫，想好好见识一下世面。
　　皇宫里。。。。。。真是好啊。
　　她幽幽叹息，表情迷醉，幽幽叹息。
　　嗯嗯，好地方，好吃好喝还有丹琛。我也点头，叹息。
　　我两一蛇一鳝，痴痴在池底傻笑。
　　
　　自那日起，便有望月和我作伴。
　　我道行比她高深，可她入世的修行却在我之上。
　　我在皇宫里睡了十二年，拢共清醒的日子加起来才不过两年都不到，可望月却在人间游荡了五十年，光是皇宫里就待了快三十年。
　　我问她待这儿难道不厌烦？我在海池底待了两年不到就已经有些厌烦了，要不是师傅那该死的阵法拦着我，早飞出去见世面。
　　望月掩嘴笑，妩媚。
　　她说不厌烦，人间呀，看不尽的风情万种。
　　她有点神神叨叨的，说话半露不露，我懒得追究。
　　我把全副精神花在吃食上，御膳房有了新品，必然捧场。吃的肚圆腰肥最开心。
　　望月喜欢打扮。
　　脂粉轻推，胭脂慢匀，乌发盘起，绢花旁插。金步摇，七宝钗，玉耳坠，银跳脱。留仙裙，藕丝袄，对襟衫，丝罗带，清天稠。
　　她花样繁多，层出不穷，看的我眼都花了。
　　因黄鳝免不了腥气，她捣烂花汁染香裙摆，一步一摇，暗香阵阵，掩盖。
　　我是胎生就修炼，从不沾荤腥，不必为气味烦恼。
　　她罗裙轻摇，莲步款款，走的婀娜多姿。
　　我滑下树，跟着她摇摇摆摆。
　　哎呀，用脚趾，要踮着点，这才轻盈。
　　不行不行，背不能驼，要挺直，像花枝一样挺。
　　呀，腿不能软。人的腿可绕不成圈，露馅。
　　她规矩多，我听得烦，懊恼，跌坐在石凳上用手扇风。
　　望月捏着一柄影红藏花骨柄宫扇，绷着碧螺细纱，绣着蝶恋花。
　　那蝶轻盈，花粉嫩，蝶狂戏，花乱摇，好轻狂。
　　我们一蛇一鳝，化作两个宫女，在御花园里戏耍偷闲。
　　望月最喜欢扭捏作姿，对水顾影。
　　远远有人看，也不管是谁，就用宫扇半掩面，笑弯了眉眼，挑起嘴角，作姿作态。
　　这黄鳝好作，比狐狸精还喜欢勾人。
　　也不想想这皇宫里除了皇帝是男人，其他就是女人和不男不女，作给谁看？
　　给皇帝吗？
　　他有三宫六院，一屋子没地放的女人，哪里来的闲情看一条黄鳝作。
　　我常在旁边笑话，捧腹。
　　望月脾气很好，一点也不恼，只是幽幽叹气。
　　“唉，打扮还不就是为了让人看，让人赞嘛。长生漫漫不知尽头，总要找点事情做。”
　　是咯，全只为找点事情做。
　　在花影树荫下纳凉，我于是问她，这三十年在皇宫里见了什么世面？
　　她摇着扇子慢慢想，慢慢说。
　　也没什么大世面，就是这个皇帝死了，那个皇帝上了。今儿个这个死，明儿个那个死，反正人嘛，终究要死。
　　皇宫里人多，死的也多。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死个妃嫔还热闹些，吹吹打打，也就一阵烟的时候就消声灭迹。若是个宫女太监，那就连一阵烟的动静都没了。蝼蚁似的。
　　最热闹不过皇帝死和皇帝大婚。
　　但皇帝死容易见，皇帝大婚不多见。因为皇帝先是皇子，大多还没熬出头就先成婚了。
　　本朝皇帝上位时年轻，所以大婚了一次。
　　哦，我应一声，我怎么没见着？
　　哦，对了，我那时候正睡着呢。
　　望月说那场面可热闹了，人乌压压的多。大红的绸缎不要钱似的用，铺天盖地快把日头都比了下去。
　　皇后坐在十六抬的大花轿里，从正宫门进来，可风光了。
　　皇后？皇后是什么东西？
　　皇后就是天底下最风光的女人。
　　为什么？
　　因为她是皇帝的老婆呀，正宫娘娘，独一无二的存在。
　　那怎么个风光？
　　母仪天下，全天下的女人都要以她为表率，文武百官见了她都得磕头跪拜行礼。
　　别人给她磕头对她有什么好？能增寿添福长道行吗？
　　望月语塞，瞪着我，手里的宫扇也不摇了。
　　最后她摇摇头，说不能。
　　那有什么用呀，没意思。我一甩手。
　　她若有所思，却依然执迷不悟。
　　对了，你认识丹琛没？我又问她。
　　丹琛？谁？她不认识。
　　就是。。。。。。十王爷，全皇宫长的最好看的男人。我兴奋说道。
　　胡扯，皇宫里只有皇帝一个男人，哪里来其他的。望月又开始摇扇子。
　　我笑，跳起来，拉她手。
　　管他呢，反正丹琛最好看。改天我介绍你认识他，他可好玩了。
　　望月点点头，答应。
　　哎，我心里又有了问题。
　　望月，你待在宫里那么久，怎么还会差点被捉住？
　　说起这事望月脸色白了白，皱起眉头气呼呼。
　　为只为皇后娘娘设宴，我偷喝了几杯酒，就睡倒在坤宁宫后花园里。不曾想，醒来就已经是端午，到处都是雄黄粉，熏得我连变幻都不行。
　　夺路而逃之际，被人瞧见了，就喊打蛇打蛇，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
　　幸好离海池近，还遇见了你。
　　胭脂，你本事真高，都不用怕雄黄。
　　什么呀，我哪里不怕，不怕我还躲水底下干嘛。
　　不过论道行我自然是比她高许多许多。
　　一则我天生元种，出娘胎就练。二则我到底有个师傅，带着我在终南山下修行，是正规的道法。
　　她是机缘巧合才入道，修行又偏颇，只吸月露精华，终究不是正道，差远了。
　　她虽然能变化成人，但到底马脚很多，十分顾忌。身上的气味也掩盖不住，头顶上黄澄澄三尺妖气，冲天。
　　我少不得用鲜花给她盖住。
　　皇宫里到处都是镇檐兽，怒目瞪眼，呲牙咧嘴，都不是好相与的。
　　那次我带她去丹霞宫。
　　那个皱眉头的家伙留了许多好吃的，我想让望月也尝尝鲜。
　　刚到门口，望月就扛不住，钗环螺佩跌一地，丝罗软裙随风散，她犹如蜕皮，登时现出原形跌在地上打滚。
　　吓得我，急忙捞起她就跑。
　　丹霞宫太煞了，也不知镇了什么猛兽凶神，一点都不慈悲。
　　她震的元神都快散，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我急的团团转，只得沉在海池底守着她。
　　好在海池底地气足，那晚又是圆月夜。她吸着地气，吐纳月华，终于慢慢恢复。
　　我内疚，再也不敢提去丹霞宫的事。连自己都少去了，有点可惜那满桌为我准备的好东西。
　　罢了罢了，岁月漫漫，不急在一时。
　　




第 7 章

　　端午一过，粽子就成了昨日黄花。
　　没有了喧闹的人声鼎沸，没有了刺鼻的雄黄艾草，蛇的好日子又开始了。
　　御膳房里的粽子留了很多，我用法术拖了许多回来，吃个过瘾。
　　就是那棕壳麻绳太恼人了，我十个手指不甚灵光，解不开用牙咬，一嘴的粽叶，难受。
　　望月给我弄了把小银剪刀来，方便多了。
　　人说快刀斩乱麻，我看剪刀也行。
　　剪断麻绳，剥掉棕壳，露出浑身黏液香甜可口的雪白粽子，我一口口咬，吃的不亦乐乎。
　　望月挨着大柳树，摇着宫扇，和我闲聊皇宫里的八卦。
　　她说这几日宫里突然流行起点眉心痣。上至皇后下至宫娥，都在额头上点一颗。也有讨巧的妃嫔，变化出梅花形，鸡心形，菱花形，各式各样。
　　我噗呲笑，真是东施效颦。任这些女人折腾，哪一个能似丹琛那般浑然天成。
　　我说丹琛，望月哦一声，说皇帝也赞十王爷那颗朱砂痣倒是第二好。
　　哎？竟然不是第一好？那第一会是谁？
　　望月摇摇头，说皇帝没说。
　　我顿时没兴趣，低头吃粽子。
　　吃着吃着，突然眼前望月一张脸逼近，上上下下看我。
　　怎么了？我被她搞得浑身不舒服。
　　她说，胭脂，我竟忘了你眉心也有朱砂痣。
　　这有什么奇怪的，娘胎里带来的，又不是我想。
　　她却依然将我端详，突然伸手一点我眉心。
　　“别不是皇帝心目中第一好的朱砂痣是胭脂你眉心这一颗？”
　　我哈哈大笑，开玩笑，皇帝难道认识我这一条蛇？我傻了才去他跟前冒头，等着被抓去泡药酒给他壮阳吗？
　　望月也哈哈笑。
　　
　　夏天对蛇来说很痛苦，烈日入碳烤，烧得我细皮嫩肉都干掉。
　　白天我和望月泡在海池里都不敢冒头，光是水面上粼粼刺眼的白光都能杀得我们无所遁形，要是冒出头去，估计呲一声，我两就僵直如碳，熟过头了。
　　等到星月升，夜露浓，方才扭扭捏捏摇摇摆摆出水，透口气。
　　望月这几天心事重重，唉声叹气，眼神迷蒙，表情痴呆。
　　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中了什么降头，脑子烧坏了。
　　她幽幽叹气，从来不恼我这张毒嘴。
　　我依然只顾吃，凉粉，凉面，凉皮，我恨不得嚼碎冰，吞冰块，从喉咙口一直凉到尾巴尖。
　　她看着我，幽幽道。
　　“胭脂，我好羡慕你，没有心事，这么单纯。”
　　我差点泪奔，这黄鳝精哪里知道我的苦衷哟。
　　我被自家师傅的阵法困在这鸟笼大的地方，难受死了。我这是化悲痛为食欲，自我消遣。
　　不过这倒提醒我，我抬头，看她。
　　望月，你有什么心事？
　　她不说话，扭捏。
　　我说黄鳝精，你不是女人，别这样。
　　她叹气，说我就想做一个女人。
　　哈？为啥？
　　她说她有了心上人，她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所以想做女人。
　　我瞪大眼，为什么要喜欢男人？男人有什么好？为什么喜欢男人就一定要变女人？男人不能喜欢男人吗？
　　望月也瞪我，她说胭脂，你真奇怪。
　　喂，我哪里奇怪，奇怪的她自己好不好。
　　但望月没心思和我斗嘴，她思春了，发情了，满脑子就只剩下那个喜欢的男人。
　　我实在好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长长眼。
　　这黄鳝精还扭捏，不乐意。
　　以为我不晓得她那些心思，是怕我勾走她的男人吧。
　　真是小人心度君子腹，别说我不喜欢男人，即便是喜欢，天下又有谁比得上丹琛？
　　喂，我说，别不是十王爷丹琛吧？
　　不是不是。她连连摇头。
　　不是就好，不是就没我啥事。其实看不看也无所谓，我也就是好奇。外加想帮你鉴定鉴定，万一有个什么暗疾之类的也好预防。我毕竟道行比你高嘛。我劝说她，心里很好奇。
　　望月思量了好久才点头同意，然后迈开步要带路。
　　走三步，心里有犹豫，看看我。
　　我被她气死，思春了的黄鳝怎么这么作。
　　她最终咬牙跺脚，终于疾步走，带着我。
　　越走越快，原来她也想见那男人，思念的紧。
　　走到一处，突然又停住，回头，郑重其事。
　　她说，胭脂小姐，你可千万不能现身。
　　为什么？
　　她不答，神情古怪。
　　也罢也罢，反正我就是来看一眼，看看被你这条黄鳝精喜欢上的到底一个什么男人。
　　她见我答应，欣喜，面露笑容，又开始作，撒娇。
　　哎呀，胭脂小姐，你别老黄鳝精黄鳝精的叫，奴家有名字的，叫望月啦。
　　我吐血，翻白眼。
　　作不死你。
　　化风，潜行，逼近。
　　一蛇一鳝，瞪着四只三角眼，贼头贼头绕在梁上，凑到窗前窥视。
　　屋子里一个男人，低头，执笔，不知写什么。
　　咦，我定眼看，这不就是那个皱眉的男人吗？好多天没见了，他倒是没变样。
　　“胭脂小姐你认识皇帝？”望月问我。
　　“皇帝？他就是皇帝？”
　　“是呀，不然还有谁？”
　　我恍然大悟，难怪他能入宫，随意安排吃食给我，原来就是这皇宫里的头头呀。
　　“咦咦咦，望月，你喜欢皇帝？哇呀呀呀，难道你想做皇后娘娘？”我乍舌，信子呲溜溜的吐。
　　望月一身黄皮陡然就泛起红晕，她竟然脸红，急忙摇头。
　　“没有没有，他早已经有皇后，哪里轮得到我。”
　　“咦，你不做皇后那做什么？”
　　望月思量。
　　“做什么都没关系，最要紧。。。。。。得到他的心。”
　　“心？你要吃了他？不可不可，杀生要坏修行的。”
　　望月委屈。
　　“哪里呀，我没说要杀他，我是说得到他的心，他的真心，他的情谊。我要他爱我。”
　　“爱？”我真是听不懂，她越说越玄乎。
　　望月摇头。
　　“说胭脂小姐你不懂，你入世太浅，心智又太淳朴，你不懂人心，不懂人间的情爱。”
　　我哑然失笑。
　　我是一条蛇，又不是人，懂那些做什么？
　　
　　她扒拉在窗口，两只黄豆眼粘上去，看的出神，流连忘返。
　　我用尾巴轻轻推她，喜欢就上呗。
　　她扭捏，作态。
　　说女儿家怎么能那么孟浪。
　　拜托，你是黄鳝，不是女儿。
　　她才不理，依然作姿作态。但眼神却冒火，勾魂，□横流，蠢蠢欲动。
　　里面男人一本正经，绷着脸，时而皱眉时而思量，做大事。
　　更声阵阵，夜已深，韶华愁短，飞逝。
　　他伸个懒腰，起身，要走。
　　望月急了，呲溜滑过去，不想，震动了瓦片。
　　碎，咔叽一声。
　　她都来不及叫喊，就掉进去。
　　我都来不及施法，眼睁睁看她掉。
　　但是。
　　好一条黄鳝精，只见她临危不惧，在半空就念咒施法变幻，到落地，已化成人形。
　　薄纱蔽体，乌发长过脚踝，纤细的女体轻盈，但到底也是一份重量，吧唧，落地，一声响。
　　“谁？”那男人喝一声，转身，目光凛凛。
　　哇，好吓人。
　　看到地上那横陈的玉体，一怔，却不动。
　　望月幽幽抬起头，那一头乌发披散在身后，仰起芙蓉面，睁开葡萄眼，轻启樱桃嘴。
　　“是我。”
　　“是你！”他双眼一亮，神情迷离。
　　是谁？
　　他三步并两步，一把将她扶起，握住她剥皮莲藕似的手臂。
　　望月脚绵身软，嘤咛一声倚靠过去。
　　他神色微微错愕，但手一动，搂入怀。
　　不知望月在他怀里说了什么，那么轻，我听不见。
　　他眼神一动，烧灼。
　　他也在她耳边说一句，也那么轻，我依然听不清。
　　心里有些急，他们搞什么呀？
　　于是就着破口伸进去，偷窥偷听。
　　他轻笑，望月掩面，埋首，撒娇。
　　他抱起她，径直往屏风里去。
　　去哪里？我追，绕梁呲溜呲溜的滑进去。
　　屏风里面，是一张床。
　　软烟罗帐配金钩，紫檀雕花描七彩，富丽堂皇。
　　床上铺着象牙席，牙白色，软绵绵的感觉。
　　他将望月置在床上，一扯，薄纱犹如蜕皮滑落。
　　他笼罩着她，我看不清，探出头，摇来摇去。
　　他也开始脱衣，金蝉脱壳似的，一层，两层。那柔顺的丝料落地，一如躺在他身下的女子。
　　他们纠缠，犹如两条蛇，却偏偏都不是蛇。
　　一条白，一条微黄。
　　仿佛是争食，厮杀。
　　望月低吟，如泣如诉。
　　他低吼，要死要活。
　　我，在梁上，瞠目结舌。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人间男欢女爱？
　　有什么好？看起来似乎像打架厮杀，带着恨意，要吃掉对方似的。难道所谓爱，就是把对方吃掉？
　　望月突然尖叫，脸向后仰，脖子弯曲。
　　他也低吼，好似手里的剑终于直插进敌人的胸膛，狠狠的，一鼓作气。
　　我皱眉，突然发现。
　　咦，望月的脸，怎么不是她原先那个模样变化。
　　那眉心一点红痣，好眼熟。
　　这不是。。。。。。我的脸吗？
　　她为何要变作我的样子？
　　



第 8 章

　　后来。。。。。。后来望月就变成了月贵人。
　　托她的福，我们两只妖精不必在住在湿漉漉的海池底，搬进了宽敞的大房子。
　　对这一切新鲜事物，我好奇，东张西望。
　　花梨木的茶几，金丝楠的桌椅。罗甸嵌的百宝拔步床，金丝掐的如意双环勾。剔红描金妆盒，雕花琉璃铜镜。还有苏绣屏，紫金炉，白玉盏，玛瑙杯，玲琅满目，五色缤纷。
　　人，可真能折腾。
　　望月在旁边跟着我，顾盼回首，探头探脑，提心吊胆。她顶着我的脸，就怕别人也看到。
　　我满不在乎，倘若人来我化成轻烟，谁看得见？
　　她不过就是心虚。
　　但这黄鳝精还是扭捏不放心，定然要我换个变化。
　　我恼，哼一声，呲溜上梁，瞪她。
　　呼哧呼哧，吐信子。
　　用惯了的，凭啥要换？要换也得她换，那可是我的模样。
　　她急忙告饶，眉眼和顺，只那是我的样子，看了懊恼。
　　“胭脂小姐，是我的错，都是望月的错，你快下来吧。”
　　我不理，哼。
　　她打如意勾，撩软烟罗，纱帐如天幕笼罩，遮掩住。
　　然后现行，苦苦哀求道。
　　“都只为那个冤家，我实在爱他，舍不得。”她说。
　　“你爱他就要这样挤兑我不成？还说我是救命恩人，为了个男人，至于吗？”
　　她连连叹气，苦瓜脸。
　　“我也是没得办法，世间男人都贪图美色，我只不过是想他多爱我几分而已。”
　　“那这又和我什么相干？我又不爱他。”
　　“胭脂小姐，你不懂，你不懂这人世间的难处。”
　　“我才不要懂，我不想做人，干嘛要懂做人的难处。”我冷哼，呲溜溜滑远了。
　　再不理这条黄鳝，好心没好报。
　　气呼呼溜到御膳房，却发现早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残羹剩汤，冷冰冰的，油都浮在上面，汤色浑浊，好似烂泥塘，发臭。
　　恶心，吃不下，倒胃口了。
　　掉头，在皇宫里瞎转，生闷气。
　　最后气不过，偷偷溜回望月现在住的地方。
　　偏厅里一张山水诗文梨花小几，上面摆了五六碟各色点心，外加小小一篮水果。
　　好诱人。
　　我却不动心，依然有气，在廊檐下盘成一团。
　　望月笑嘻嘻走出来，朝我招手。
　　“胭脂小姐，来吃吧。我向你赔罪。”
　　赔罪？不敢当，小小蛇妖怎敢向贵人娘娘问罪？
　　哼！难道以为一点糕点就能打动我？
　　她依然笑眯眯，带点讨好带点委屈。
　　“胭脂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望月的错。我以后再不敢说那样的混账话，你是道行高深，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真的？”我伸出头。
　　“真的。”她一千一万个保证。
　　“好吧，看在你求我的份上，且饶你这次。”
　　我这才嗖一下飞过去，落在茶几边，化成人形，伸手捻起点心塞嘴里。
　　饿死了，我一生气肚子就更加容易饿。
　　她凑过来，靠近我。
　　“胭脂小姐，只求你不要拆穿了我的变化。若是在人前，你就装装我，行不行？”
　　“我也不稀罕做什么贵人呢。”我侧身。
　　“我也不稀罕呀，可我稀罕他。”
　　“男人有什么好？你贪恋他色相？二三十年后还不是满脸皱，牙都掉光，可憎的很。”
　　“不会，他才不会。”望月急忙说道。
　　“怎么不会？是人就会老，妖精才不老。”
　　她撅嘴，思量片刻。
　　“即便老了，我也爱他。”
　　“哈，哈，哈。”我干笑。
　　矫情！
　　“好好好，他老了你也爱。反正你不会老，不必担心他变心。”我说。
　　可这黄鳝又一副愁容满面，吞吞吐吐，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可是。。。。。。可是。。。。。”
　　哎呀，我看不惯她这副悲春伤秋的模样。将手里的饼砸下。
　　“你要说就说，干脆点。”
　　“可是。。。。。。可是他看到的毕竟是胭脂小姐你的脸呀。”
　　“嗬！”我跳起。
　　“怎么？难道还是我的错？是谁要变作这副模样？”
　　“是我是我，都是我自寻烦恼。”她也知道自己这话混账，急忙摆手，告饶。
　　“可我也没有办法，他求一颗朱砂痣，我。。。。。。”幽幽耷拉下脸，八字眉，尖下巴，苦瓜脸。美人都变难看了。
　　“朱砂痣？变个朱砂痣你变我的脸干嘛？自找的。”我翻一个白眼。
　　她落寞，眼眶水盈盈，似要落泪。
　　“是啊，我自找的，可后悔已经来不及。”
　　
　　虽然恼恨望月私自盗版我的变化，但她低眉顺眼，献媚讨好，我终究心肠慈悲，软了。
　　我和她说，躲也不是办法，我化烟也烦的慌，不如就变作一支钗。平时你就插在头上，我也跟着你到处去见世面，我们两个相伴，不寂寞。你有个万一好歹，我也好立刻帮衬。最要紧，不必再担心人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
　　她欣喜，抱着我直叫唤，好小姐，好小姐。
　　我偷偷乐，自鸣得意。
　　念咒，变，变成一支十二炼赤银花丝钮骨拆，一条通体白的银蛇，周身鳞片皆是细银丝盘成，细细密密，层层叠叠。头顶涂两团赤金，眉心一颗红珊瑚，怪模怪样，但也精巧。
　　她把我插在鬓边，带着四处走。
　　他瞧见了，也觉得新鲜。
　　信手捻起，仔细看了看。
　　“好有趣的簪子，倒不是中原的风格。|他说。
　　望月忙掩嘴低眉，笑得羞怯。
　　她说，“陛下好眼力，这是西域来的，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就是做的可巧，怪有趣的。“
　　嘿，我堂堂八百年的修行，就落一句怪有趣的。
　　这黄鳝精，遇见男人就死作。
　　他伸手抚摸我的鳞片，一层层上来，弄得我有些痒，差点要扭。
　　到头顶，他凑近一看。
　　“咦，竟然连这簪子上也有朱砂痣，果然有趣。“
　　呵呵一笑，他侧头看望月。
　　望月也笑，神色有些不自在。伸手，拉他衣袖。
　　“陛下，给奴家插上吧。“
　　“好。“他答应，用三根手指捻着我，扶住她的云鬓，插进去。
　　那发丝绵软细密，银簪尖锐，插进去，带点杀气。一如那日我在梁上窥见的，他也是这般，带点杀气，插入她。
　　没来由的，我轻颤一下。
　　望月也颤，她下巴被他轻轻挑起。
　　他看着她，目光如火似碳，热气腾腾。
　　他轻轻笑，一把将她抱起，抬脚就往里走。
　　将人扔到拔步床里，震得步摇乱颤，金钩四摇。
　　她娇羞，扭转，嘤咛一声。脸通红，眼迷蒙，嘴唇都微微发抖。
　　他扑上去，却抬手，轻轻抚她脸一把，然后捻住发髻上那刚刚插好的簪子，拔落。
　　他凑过来，在望月耳边说。
　　“你的脸好红，好烫。“
　　又用手指，旋银簪，说。
　　“好凉，这东西。“
　　废话，你姑奶奶我是蛇，天生凉血。不凉难道还能是热的？
　　对哦，他好热，手指都像火烧。
　　我不喜欢。
　　“陛下。。。。。。“望月娇喘，撒娇，身后抓回簪子，扔在床角。
　　她扑向他，双臂搂紧，一如捕猎的蛇缠紧了猎物。
　　可惜，她不是蛇，而他也不是猎物。
　　果然，他翻身，反将她制住，捕获，然后杀气腾腾的炼。
　　我被冷落，丢弃，在床角翻白眼。
　　男人，女人，人呐。
　　多无聊！
　　厮杀到一半，他突然说。
　　“咦，那簪子，怎么闭上眼了。“
　　望月伸手将我一拨，然后摇晃几下，捏过来给他看。
　　“陛下，你看走眼了，瞧，好好的。“
　　个杀千刀的黄鳝精，打搅老子休眠。
　　我气的咬牙，瞪大眼。
　　我瞪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懒洋洋看我一眼，随手抹开，哼笑一声。
　　“也是，朕看走眼了。“他说。
　　看走眼了？没错，你小子确实看走眼了。
　　



第 9 章

　　为答谢我的知情识趣，舍身就义，望月神秘兮兮的告诉我一个破阵的法子。
　　她说天下龙血最煞，任它再高深的道法，都要抗一头。
　　倘若能弄到真龙血，泼在身上，那阵法必然也奈何不得。
　　说的轻巧，我连皇宫都出不去，怎么去东海跟龙搏斗，诳它一缸子血去。
　　望月说，“胭脂小姐，你听我说。“
　　“东海西海自然是去不了，一则出不去，二则也路太远，三则女人家不好动粗。但那真龙血搞不到了，咱们可以搞搞人间的龙血。”
　　“咦，人间还有龙血？”
　　“那是当然。”
　　“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皇帝不就是真龙天子，虽然比不得海里那货真价实，但好歹也能将就一下。”
　　“真的？”
　　“真的。我古书里看的。”她信誓旦旦。
　　我依然半信半疑，谁知道她看得什么地摊杂书，江湖道法，不作数。
　　望月却兴致勃勃。
　　“真的假的，试试便知。”她说。
　　“也是，没损失，试试又何妨？”我点头。
　　“那你想怎么弄？”我问。
　　“怎么弄？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咯。”望月微微一笑，眼露狡黠，伸手比作刀，一划。
　　这黄鳝精，亏她下得去手伤人。
　　我说，“我可是不会弄的，我不愿杀生，伤人也不行。修行不易，舍不得。”
　　她说，“没关系，我来。”
　　我说，“你不是喜欢他嘛，怎么忍心？”
　　她说，“我也就是想试试，他到底有多喜欢我。”
　　我摇头，又作。
　　也罢，反正于我也有好处。
　　
　　三日后，这黄鳝精就塞给我一个小玉瓶。那玉瓶只有四分之一个巴掌大，通体洁白莹润，好似一块羊脂凝结而成。顶上一个蓝汪汪带金银丝的盖子，是上好的青金石。
　　不用打开看我也知道，里面满满一瓶人血，扑鼻的血腥味。
　　我深吸了几口，不讨厌但也不喜欢，这味，乱心神，似迷香。
　　少闻为妙。
　　望月细细给我说道，说用的时候就把这血倒出来，抹在手心和脚心，还有后脖颈上。
　　这五处都是要穴，龙血形遍全身，就能起作用。
　　只是这到底不是真龙血，滥竽充数罢了，所以并不能确实破阵，但也能讨得片刻闲。
　　我拔了塞子，伸手蘸那血。
　　那血竟然还是热的，熟悉的温度。
　　缠上手指，凝结，殷红，就像朱砂。
　　朱砂。。。。。。我心头一跳。
　　丹琛。。。。。。我想出去，去见他。
　　于是不再犹豫，往手心一摸，脚心一抹，脖颈后一抹。
　　热，从五处钻入，蛇形，立刻爬满全身。
　　这到底什么东西，竟这么厉害？滥竽充数的龙血都这样，要真龙血，我都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住。
　　快，胭脂小姐，试试看。望月催促。
　　我跃起，化成烟，随风去。
　　皇宫边缘，万道金光。
　　我不顾一切，闯。
　　金光立刻繁盛，我周身起一层红晕，抵抗。
　　你来我往，你长我消，我盛你退，僵持片刻后，我竟跌出去。
　　咦，出来了？
　　出来了！
　　欢欣雀跃，逃出升天！
　　我飞，溜得飞快。
　　丹琛，丹琛，等着我，我马上就来了！
　　
　　我寻着味就一路飞到丹琛身边，他正在屋子里读书，我冲破屋顶，砸下去，就落在他案头。
　　丹琛丹琛！我欢欣雀跃，高昂着蛇头，信子乱吐。
　　他也够能耐，没被我吓着，定眼一看，还咧嘴笑，一把搂住我。
　　“朱砂，是朱砂！”
　　对，对，就是我，正是我，只能是我。
　　我在他怀里扭，呲溜呲溜绕圈。
　　他任我撒娇。
　　少卿，有人敲门。
　　“十王爷，六王爷和辛公子已经在前厅侯着了，说是找你一起去中秋赏灯。”
　　我抬起头，瞪眼。
　　中秋是啥？赏灯又是啥？
　　丹琛抚摸我。
　　“朱砂你想去吗？”
　　当然想去，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去哪里都行。我点头，欢快扭几下。
　　“可你的模样。。。。。。。”
　　模样怕啥，我跳起落下，顷刻就变化人形。
　　“看，这样如何？”荷叶裙摇摆，轻纱衣披身，金缕鞋裹脚，和寻常女子一般模样。
　　丹琛看着我，有些恍惚，他说。
　　“朱砂，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幅模样？”
　　“怎么？不好看吗？”我凑过去。
　　明明那皇帝很喜欢呢，难道丹琛不喜欢？
　　“不不，很好看，好看极了。”丹琛急忙摆手，脸微微红一下。
　　我伸手摸他的脸，有些烫。
　　“你的血都冒出来了。”我说。
　　他越发不好意思，低下头。
　　我不以为然，伸手拉他衣袖。
　　“快，快，带我去赏灯过中秋吧。”
　　在那鸟笼似的皇宫里关了这么久，我等不及要见识凡间的景色。
　　“好，好，这就去，这就去。”丹琛反握我的手，拉着我推开门出去。
　　
　　六王爷是个大胖子，圆滚滚的像个球。辛公子是个很消瘦的人，单薄苍白，像纸糊的，风吹吹就会倒似的。
　　这一胖一瘦一左一右在两边，我总忍不住偷偷看他们，一边看一边抿嘴笑。
　　丹琛过意不去，拉着我的手。
　　“朱砂，别笑了，这样不好。”
　　我点头归点头，可脸上笑意止不住，眉眼都笑成了弯月。
　　六王爷脾气很好，见我笑，不恼怒，反而跟着笑。摇摇手里的折扇，乐呵呵说道。
　　“没啥没啥，能博美人一笑，是本王的荣幸。”
　　辛公子也微微一笑。
　　“无妨无妨，这位姑娘真性情，比那些扭捏做姿的假道学要好多了。”
　　“你看，他们两个也说不碍事的。”我越发得意，连掩嘴都不做了，索性敞开了笑。
　　丹琛没办法，无可奈何。
　　京城街头全是赏灯夜游的人，密匝匝的，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街道两边的灯挂的密密麻麻，竟比天上的繁星还多，还亮。
　　五子登科，观音捧莲，麒麟送子，花开富贵，四季平安。。。。。。各式各样，五彩缤纷。
　　还有那二龙戏珠，两条龙张牙舞爪，在云间盘旋，眼珠瞪出，亮闪闪，直勾勾看着那中央一颗硕大明珠。
　　那明珠可比天上圆月还亮，滴溜溜打转，飞舞。
　　二龙追着，戏着，活灵活现。
　　可好看了。
　　还有那放焰火的，嘭，啪。四处作响，震耳欲聋。一声响就震得天上繁星落地，化作花雨，徐徐洒落。
　　红的，绿的，紫的，黄的，白的，蓝的，只有想不到的颜色，没有那焰火放不出的颜色。
　　将夜空照耀的如白昼，不比白昼还亮，还美。
　　我只恨两只眼不够使，看不尽这天下的繁华美景。
　　望月说人间富贵繁华不过皇宫最极致，我不能苟同。要说这繁华，这美景，皇宫还不如民间。
　　皇宫里的繁华刻板而作态，诚不如民间的质朴纯真。
　　天下最美，不过返璞归真。
　　



第 10 章

　　“卖汤圆咯。”
　　耳边听得一声吆喝，远远的却异常清晰，直钻入耳朵。
　　“汤圆？汤圆是什么东西？”我拉了拉丹琛的手臂，仰头问。
　　“汤圆就是汤圆咯，圆溜溜，软糯糯，配上桂花糖，香甜可口，好吃极了。”不待丹琛回答，那胖乎乎的六王爷就接口说道。
　　“很好吃的，那我要吃。汤圆长什么样子的？”我又问。
　　“就跟本王似的，圆溜溜，白胖白胖的。”六王爷呵呵笑，用手里的扇子翘翘自己的肚子，笑语。
　　我噗呲一笑。
　　“好，好，好，又博美人一笑，本王今天好眼福。”六王爷见我笑，开心的就如同吃了汤圆。
　　我不理他，回头看丹琛，拉着他手臂摇晃。
　　“我要吃，我要吃汤圆。”
　　“好，我这就带你过去吃。”丹琛急忙点头，挽着我朝那汤圆摊过去。
　　之间那汤圆摊摆在桥头，支着个小凉棚，架着两个小泥炉，上面一大一小两个汤锅，热气腾腾的。
　　摊子人不少，四五张小桌都坐满了人，一个个都捧着一只白瓷碗，吃汤圆。
　　见我们走过来，那忙活着的小贩立刻满脸堆笑，吆喝起来。
　　“来呀，香喷喷甜蜜蜜的桂花汤圆咯。大的五个铜板一碗，小的三个铜板一碗。不好吃不要钱咯。”
　　“咦，不好吃不要钱，那岂不是说不好吃就能赖账？”我凑过去笑着说。
　　那小贩咧嘴一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姑娘说笑话了，好吃就是好吃，小本生意凭良心挣钱，哪里来那样狭促的人，戏弄小的我。来来来，姑娘公子也来一碗，不好吃绝对不要钱。”
　　我被他逗笑，凡人，真有趣。
　　“朱砂，你要吃大的还是小的？”丹琛问我。
　　我想不好，看旁边簸箕里，大汤圆似龙眼，白馥馥，粉嫩嫩，很诱人。小汤圆似珍珠，圆滚滚，密匝匝，滴溜溜的可爱。
　　“我也选不好呀。”我气馁，懊恼，皱眉咬唇，撒娇。
　　丹琛笑笑。
　　“好吧，那就大小都来一碗，都尝尝。”
　　“好咧，那公子们要什么？”
　　六王爷抢了回答。
　　“自然也是大小各来一碗，都尝尝咯。”说完，哈哈大笑。
　　辛公子也跟着笑，手里的折扇摇啊摇。
　　我和丹琛都情不自禁低头脸红，也不知道为何。大约是那一胖一瘦二人笑的狭促暧昧，惹的。
　　“好咧，姑娘公子稍等。管家婆，快来招呼。”小贩应一声，手脚麻利的点大小汤圆若干，放入汤锅里烧煮。
　　小贩家娘子立刻过来，领着我们落座，擦抹干净桌子招呼。
　　不一会，热腾腾的汤圆就端上来。
　　之间白白的碗里清澄澄的汤水，浮浮沉沉几只雪白滚圆的汤圆，汤水上还点缀着一撮微微发黄的桂花糖。
　　低头嗅，一阵甜香扑鼻。
　　我迫不及待，去了调羹就舀一个，送到嘴里。
　　“哎哟。。。。。。”我叫一声，汤圆从嘴里滚出去。
　　“小心烫着。”丹琛紧张，伸手接住。
　　“好烫。”我乍舌，信子乱吐。
　　丹琛掏出手绢，给我擦拭嘴角。
　　“脸上都沾了糖。”
　　我吐吐舌头，笑嘻嘻。
　　“小心点吃，汤水滚着出来的，可烫人。来，吹一吹再吃。”他用调羹舀了，吹一吹，再递过来。
　　我这次不再孟浪，小心翼翼咬住，慢悠悠拖进嘴里。
　　咦，好滑溜。那汤圆软绵绵，滑溜溜，在嘴里咕噜噜一转，还没留心细嚼，就顺着喉咙滚下去，落肚。
　　我都没尝出味来呢。
　　丹琛见了微微笑。
　　“汤圆本身就没味道的，都是桂花糖吊的味。”
　　我却不信，再舀一个。这次越发小心，吸到嘴里，用牙细嚼。
　　“有味的，淡淡一股甜。”我说。
　　“好吃吗？”
　　“好吃。”我笑，开心。
　　“好吃，那就多吃点。”丹琛看着我笑，比桂花糖还甜。
　　“嗯。”我也笑，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好似放了许多焰火，真好看。
　　“哎哟，小辛，来，你也多吃点。”六王爷看不过眼，又狭促起来。舀了汤圆递给辛公子。
　　“六王爷，我可不是美人呀，无福消受。”辛公子摆摆手。
　　“有什么办法，你我身边没有美人，形单影只，只好自己安慰自己咯。”六王爷叹气，摇头。
　　丹琛羞得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碗，汤勺在碗里搅啊搅，搅得那些汤圆活蹦乱跳，团团转。
　　我却不以为然，眼睛直勾勾看向对面六王爷，似笑非笑，似恼非恼。
　　那胖子被我看的不好意思，也低下头，吃汤圆。
　　哼哼哼，想和我斗，你们呀，都太年轻。
　　玩到更深露重，街上行人却依然不见少，熙熙攘攘，纷纷挠挠。
　　只可惜，良宵苦短，缠绵之意方起，离别之时就接踵而来。
　　我手心脚心后脖颈上点的那血渍已经淡的快看不见，身体里那股涌动的龙气也渐渐消弭，强弩之末。
　　我不由懊恼，都怨师傅这老妖精，瞎折腾什么呀。
　　无可奈何，别无选择，上车，我现行，缠绕上丹琛。
　　将头依靠在他脖间，恋恋不舍。
　　他抚摸我冰凉的身躯，温热的手指划过每一个鳞片，沙沙轻响。
　　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我在他耳边呢喃。
　　“我也舍不得你，朱砂。不过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候。”
　　什么呀，人生苦短，才不过匆匆数十年。太短了。我扭，我摇，我撒娇。
　　“好朱砂，乖朱砂。快回去吧，别坏了道行。我可不忍见你受苦。”他劝我。
　　好丹琛，难为你这般为我着想。
　　好吧，好吧，我明日再来找你？可好？
　　“好，你什么时候愿意来，就来，我都欢迎你。”他笑盈盈。
　　我还是不舍，缠紧他。
　　丹琛，丹琛，我好不好，你喜欢不喜欢我？
　　“喜欢，我喜欢朱砂。朱砂最好，我最喜欢。”他甜言蜜语。
　　我这才安心，舒心，放心。懒洋洋松开，化成烟，盘旋一阵，恋恋不舍回皇宫。
　　
　　外面的世界真是好。
　　小桥流水人家，店铺车马行人。
　　在东桥那里看杂耍，西市那里逛买卖。又或清河坊的小吃铺，石头巷的小戏台。
　　人来人往，潮起潮落，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眼都是不同的。
　　我看的入迷，心驰。
　　人间，确实好。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吃食店铺。
　　芝麻烧饼，白糖炊饼。还有面人，糖画。各色果脯蜜饯，杂粮面汤。每一天换十几个花样都不带重复。
　　这简直就是仙境，难怪那么多前辈要堕入红尘。每每说起来，都用个堕字，自甘堕落。
　　确实心甘情愿，这样好的地方，这样逍遥的日子，谁不想要？谁不想天天过着？
　　时光漫漫不知尽头，总要找些事情做。现在可好，除了修炼，我又找到一桩差事。
　　那便是吃尽美味，看遍美景。
　　好开心，充实。
　　丹琛带着我四处逛，一日看到那临水的屋子里，一排画舫摆着。水波漾漾，那些玲珑 的画舫也似鲤鱼，摇头摆尾。
　　“那是什么地方？”我问。
　　丹琛看了看，急忙摆手。
　　“那地方不能去。”
　　“为什么？”我不解。
　　他不解释，只是摆手。
　　“那地方有妖怪？有法师？”
　　“没有，那倒没有。”
　　“既然没有，怕什么？”我踮脚看，开着门，有匾额，那就是做生意的地方。有钱就可以去。
　　丹琛有钱，我有法术，还怕什么？
　　不怕。我拉着他一溜烟就跑过去。
　　“朱砂，朱砂。。。。。。”他跟着我，踉踉跄跄。
　　我才不给他机会拒绝呢，用个法术，直接移到门口。
　　才刚到门口，就一阵香气扑鼻。
　　我不由打个喷嚏，法术就破了。
　　“咦，什么地方，怎么这么香？好熏人。”我皱眉，抱怨。
　　“既然熏人，咱们就走了吧。”他拉我往回走。
　　“都到了，还走什么。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去。
　　见有人进来，里面立刻出来迎接。
　　花红柳绿莺莺燕燕，乌压压五颜六色一大堆，好艳俗。
　　我瞪大眼，这到底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人？这么多女人，这么多男人？
　　里面的人看见我也瞪大眼，再看我身后的丹琛，方才和缓下脸色。
　　“公子，里边请。”女人们摇着扇甩着丝巾款款而来，施礼。
　　丹琛不言语，只是微微点头，然后低头瞪我一眼。
　　我吐舌，不以为然。
　　旁边人交头接耳，我竖起耳朵一听，原来是说。
　　“怎么女人也来万花楼？”
　　咦，难道女人就不能来？
　　那又如何？我是蛇，不是人。
　　没规定蛇不能来吧，哼哼。
　　不搭理，跟着那领路的女人往里走，昂首挺胸。
　　虽然见我奇怪，但那些女人们也不敢拦着。我明白，她们是看在丹琛的面子上。他锦衣华服，斯斯文文，风度翩翩，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大富大贵人家家出来的。
　　人间呀，钱和权，谁敢得罪？
　　



第 11 章

　　到了楼上雅间里，落座。
　　那女人团扇掩面，笑的和顺。
　　“公子可要叫琵琶舞姬？”
　　丹琛看看我，摇摇头。
　　“不必了，让我们坐会就行。送些茶点上来便是。”
　　说完，打赏了一些银子。
　　“明白了，奴家这就去张罗。”女人坦然接过，微微一笑，裙摆一旋，翩然而去。
　　我看着她走路，觉得奇怪。
　　为何这里的女人走路和外面的不同？像蛇似的。
　　不多时，又来两个小丫头，八九岁的模样，端着茶壶茶杯，各色糕点鲜果，在桌案上摆好了，然后立在两边伺候。
　　我在外面吃得饱，对糕点已经没兴趣。
　　丹琛倒一杯茶，递过来。
　　“喝茶吧，这一路走的久，必然渴了。”
　　我不接，就着他的手吸一口。
　　“好烫！”乍舌，用手扇风。
　　他抿嘴，瞥我一眼，似埋怨又忍俊。星眸熠熠生辉，长眉神采飞扬。薄薄的嘴角含情脉脉，好一个风流多情的俏郎君。
　　我凑近，将他仔细端详。
　　“别这样，朱砂，好好坐着。”他有些羞涩，拉我的手，坐在他身边。
　　他呼呼吹茶水，然后又亲自试一下，这才又递过来。
　　“来，已经凉了一些，喝吧。”
　　我黏着他，就着手一口吸干。
　　他笑，捏捏我的脸。
　　“顽皮。”
　　我心里像吃了蜜糖似的甜，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约他的笑容就是糖熬成蜜炼就，沾一点就满嘴的甜。
　　耳边突然听见一阵阵曲乐，蛇形似的，颤颤抖抖，摇摇摆摆，弯弯扭扭。
　　我四肢百骸都被震动，差点情不自禁就扭起来。
　　好奇怪，是什么？
　　扑将出去，探身看。
　　原来是楼下的舞台上，有异域的歌舞表演。
　　轻纱裹身，红艳艳，镶着金边，又盯许多彩珠，蓝的绿的紫的黑的，怎么醒目怎么来。
　　一大团一大团的，夺人眼球。
　　就是有点艳俗，但还是蛮好看的。
　　那些舞女合着鼓点曲乐偏偏起舞，腰肢扭，手指舞，脚踝上套着镯子都挂响铃，一动铃铃响。手腕上也许多跳脱，玲琅做声。
　　舞姬们都浓妆，粗粗的眉大大的眼，浓浓的睫毛，红艳艳的唇。
　　眉心一点火红的胭脂，随着眼睛呼扇呼扇的眨，好俏皮。
　　她们的腰软的很，肚皮也会动，肚几眼上一抹金粉，闪闪发光。
　　好稀奇新鲜的舞蹈，从来没见过呢。
　　我看的入神。
　　“这是天竺的舞曲。”丹琛到我身后，为我解惑。
　　天竺？那不是西方极乐界，佛主的地盘，诸神盘踞。应该是个清修刻板的地方才是呀，怎么也有这么妖媚的舞？
　　难道诸佛也迷恋色相？抛却了四大皆空？
　　我不解，但很快就抛开。
　　我不过一个妖精，管佛主干什么。
　　楼上楼下的观众都看得目眩神迷，纷纷赞好。也有好事的登徒子二世祖，大把大把的银子砸上台，显摆。
　　众生相。
　　看她们扭得欢，我技痒，难耐。
　　回头，对丹琛笑。
　　“信不信我比她们扭得好？”
　　丹琛急忙摇头，一把抓住我衣袖。
　　“别玩闹，我信，我信。”
　　哪里肯听他的，水袖如烟，呲溜就从他手里冒出，翩然下楼。
　　似飞天的仙女，广袖飘扬，乌发翩翩。
　　一出场就震人，我心满意足。
　　落在台上，台上的舞姬们也瞪住，都忘了扭腰。
　　乐师也停了，一时静悄悄。
　　我才不管，没有曲乐也能扭。
　　蛇扭腰，可从来不管有没有曲乐的。
　　模仿着方才看到的姿态，但我扭得更好。
　　我不必用胭脂点，眉心就有朱砂痣。
　　我不必练习，腰就如同狂舞的蛇。
　　我不必转圈，裙摆就能生风。
　　我四处飘，绕着每一个舞姬款款摇摆。
　　乐师们这才重拾了乐器，咚咚咚噹噹噹的奏起来。
　　我蛇舞，合着曲乐寸寸扭。
　　飞眼，抛向楼上。
　　丹琛探着身，眼睛直勾勾盯我。
　　我用眼勾他，模仿着望月。
　　他呼吸重，传到我耳朵里，呼哧呼哧好似风箱。
　　我不由笑，咧嘴，弯眉，连眉心的朱砂痣都分外殷红起来。
　　裙摆飞扬，露出金缕鞋，用脚尖踮着，小小的鞋尖就如同蛇尾。
　　曲罢，舞停。我盘成一团，倒在舞台上。
　　四周鸦雀无声。
　　我眨眨眼，怎么？我跳的不好吗？
　　噔噔噔的脚步声，丹琛从楼上疾奔来，一把将我扶起。
　　“朱砂，别闹了。”
　　他拉着我拽着我，好似有一肚子的怒火，火烧火燎。
　　我依然不解，回头看那些人。
　　难道我跳的不好吗？怎么连一声赞美都没有？
　　看什么看？有功夫看我，还不如给点掌声安慰安慰呢。
　　被丹琛拖出这万花楼，我撅着嘴，缠上他。
　　“丹琛，难道我跳的不好？”
　　他满脸通红，什么也不说，拽我上车。
　　“丹琛，丹琛，你怎么了？大家怎么了？怎么都不理我呢？”我扭来扭去，撒娇。
　　丹琛一把将我抱住，紧紧的，不让我乱动。
　　他呼吸灼热，喷在我耳边，真好似灌满了风的炉火。
　　“朱砂，朱砂，别在胡闹，以后再不许胡闹。”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解。
　　“我会难过，别人看你，我心里难过。”他说。
　　“为什么难过？别人看我，我又不会少块肉？”
　　“别问了，别问。你答应我，别再让其他男人看到你这样，好不好？好不好？”
　　我还想问为什么，丹琛却探头过来，薄薄的嘴唇堵上我的嘴。
　　咦，这是做什么？
　　哦，我懂了。这是亲吻，就像望月和皇帝一样，这是表达喜欢的方式。
　　丹琛喜欢我，我明白，我也喜欢他。
　　于是我也回吻过去，学着望月，将舌头都伸过去。
　　丹琛身体震一下，手臂一松。
　　我张开手臂将他抱紧，不让他松开我。
　　舌头往他嘴里缠绕，谁能比一条蛇更懂得亲嘴呢？我无师自通。
　　许久许久，方才分来。
　　丹琛气喘吁吁，我到还行，就是有点热，心跳的有点急。
　　“朱砂，朱砂。。。。。。”他唤我名字，呢喃。
　　我也唤他。
　　“丹琛，丹琛。”
　　然后笑，他也笑，我两笑作一团。
　　


第 12 章

　　乐极容易生悲，此乃真理也。
　　我尽天的和丹琛鬼混玩乐，乐不思蜀，得意忘形。
　　玉瓶里的血是越来越少，我正寻思着向望月再讨点，结果她先来找我了。
　　“胭脂小姐，快把那龙血还给我吧。”她伸手就问我讨这救命神药。
　　凭什么！我跳起来，将那瓶子握紧。
　　“我又不在皇宫里现身，老老实实做一根银钗，你怎么忍心夺我这唯一的乐趣！”
　　“什么乐趣，祸害。”望月急得跺脚。
　　“祸害？”我不解。
　　“哎呀，胭脂小姐，快给我瓶子吧。你以后可不能再出去瞎晃了。”
　　这黄鳝精，不解释，反伸手来夺。
　　我要是给她轻易夺去，岂不对不起我八百年的修行。
　　我用咒，将她定住。
　　她定在那里急得眉毛眼睛都扭起来，满头汗。
　　“胭脂小姐，别闹了，你闯祸了你知道不。”
　　“闯祸？我没杀人没害人，闯什么祸。”我不信。
　　“你害了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丹琛，十王爷。”
　　“什么？”我跳起，瞪眼。
　　“胭脂小姐，快解了这咒吧。我也是没得办法，你快把那劳什子还给我，我去扔了。你再这样玩下去，十王爷要被你害死，我也要被你害死了。”她急得都快掉眼泪，可惜，眨巴眨巴也挤不出一滴水。
　　我看不过去，把咒解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我怎么害你，怎么还丹琛了？”
　　我好端端的，善良的连只蝼蚁都不杀，我害得了谁？
　　望月脱了身，用衣袖抹额头，狼狈的再没有她矜持的贵人样，愁容满面，她说。
　　“胭脂小姐，你不知道，有人已经在皇帝跟前告了十王爷一状。”
　　“告状？为什么？丹琛杀人放火了？”
　　“不是，他们告十王爷和我私通。”
　　“什么？”我眼珠都差点瞪出来。
　　这是哪和哪呀。丹琛和望月？乱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的，胭脂小姐你怎么忘了，如今我的模样和你是一般的呀。”望月急得满头汗，衣袖都擦的可以绞出水来。
　　原来是这个原因呀，我皱眉，不悦瞪她。
　　“还不是你搞出来的事，如今却要来怨我？你若不变成我的模样，哪里来这些烦恼。”
　　她立刻羞愧，脸色都变了。但很快又低眉顺眼凑过来央求。
　　“好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事情已经是这样，还是快想想办法补救吧。若是给那些好事者坐实了罪名，我和十王爷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有什么？那些人有什么证据？你在皇宫里好好待着，宫女太监看着，难道他还不知道？你哪里来的机会和丹琛去私通。皇帝又不是傻子，会被这种话糊弄。”我却不以为然。
　　“哎呀，胭脂小姐你知道什么呀。他。。。。。。他和十王爷本来就不对付。证据？证据多的是，那万花楼里多少人眼睁睁瞧见你和十王爷在一起亲亲我我的。还有六王爷几个。胭脂小姐，他这次可是有心思要办呀。连我都遭殃。”
　　“你怕什么？难道他还能吃了你？你两百年的还都不过一个二十几年的？”
　　“哎呀，小姐你怎么这么说。我怎么和他动手，我能和他动手吗？好小姐，眼下不是动手的时候，还是能抚平就抚平吧。打打杀杀的坏道行。”
　　切，她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舍不得那个皇帝呢。可也不想想那男人，就凭着外人几句话就信不过她，还要治罪于她和那个压根就不是的情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这样的男人，岂能托付？她真是想不通。
　　可说到底望月就是个简单的心思，我虽然看不过去但也不能真眼见她这样魂不守舍，慌慌张张。再说了，想害我的丹琛，那可不行。
　　于是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哎，这有什么难。这世界上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你就说我们两是双胞姐妹，我是姐姐，你是妹妹。你在皇宫里受他宠爱，我在外面跟着丹琛瞎混。这不就结了。只要撇清了你和丹琛没有私通，不就没事了。”
　　“哎呀，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黄鳝精恍然大悟，喜上眉梢。
　　咳，她是关心则乱，脑子呀，全被那情情爱爱给塞满了，哪里还能思考。
　　也就是，旁观者清。
　　“可是，要怎么才能向他说明呢？”她又烦恼起来。
　　“这还不容易，你就说姐姐在宫外，要是他不信，就派人去接来一瞧便是。等你我两个一模一样摆在面前，谁还敢说三道四？”
　　“对对对，就是这样。”她拍手抚掌，兴高采烈。
　　“所以咯，这龙血我得留着，我得在外面等着你来接我呢。”我急忙又说。
　　望月看看我，欲言又止。
　　“胭脂小姐，那。。。。。那这几天你可别再出去乱玩了。一等我和他说好了，你就出去准备进宫面圣。给我和十王爷洗清冤屈。”
　　“好吧好吧，多事的胆小鬼。行了，这几天我不出去了。”我摆摆手，懒洋洋答应下。
　　那黄鳝精这才心满意足，化成烟雾溜回去。
　　我依然躲在御花园的树上休憩，张大嘴等着枝头的无花果自己落下。
　　
　　三天后，望月就给我信，说派人去接我。
　　我立马溜出去，在玉泉山里找了几个也修炼的精怪。一个兔子，一个狐狸，还有一只穿山甲。
　　哥姐几个修炼了四五百年，正愁没事干，我一说这么这么个事，大家都踊跃参加。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卖个人情，去人间耍耍。
　　当然，也不能让这几个白去了一趟，我许了他们许多宫里的好吃食，弄出来大家好吃好喝，欢乐的很。
　　在石头巷东家胡同里有一处废宅，四五个妖怪搬进去，吹口气，念符咒，那破破烂烂的地方立刻收拾成两进的小院子，六七间青瓦房，都刷着白粉墙，贴着薄窗纸。
　　干干净净，簇新簇新。
　　五百年的老狐狸变成主家婆，四百年的穿山甲变成主家翁，做我和望月的老父老母。
　　那修行还短的兔子精摇身一变，化作贴身小丫头，长耳朵刚好就做双丫髻。就是那三瓣的兔唇弄不掉，我看不过去，贴块膏药念咒掩盖住。
　　小兔子好吃，性格软绵绵的，给点点心就乖乖听话。小姐小姐叫的欢，就是三瓣嘴漏风，小姐念成少杰，怪难听的。
　　又从也不知哪家大户银库里顺了两锭大元宝，塞给那老狐狸和穿山甲。
　　就置办了被褥桌椅，还买了马和毛驴，又弄了个小车。
　　像模像样的过起了小日子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看的哈哈笑，那几个妖怪也新鲜的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取笑玩乐。
　　到第二天，宫里的人就来了。
　　我躲在闺阁里，让老狐狸和穿山甲出去应付。
　　又是喝茶又是闲聊，然后还掏了银子打赏那些人。
　　老狐狸叫小兔子来唤我出去，我这才捻着罗裙迈着莲步，一摇一摆的走出去。
　　上前，屈膝，施礼，捏着嗓子道。
　　“奴家拜见列位。”
　　那老太监仔细看我一眼，瞪大眼，连连说。
　　“像，真是像极了。果然是双生同胞的姐妹，真是一模一样。真是一双姐妹花，出落的极标致。”
　　那是当然，望月就是照着我的模样变得，能不像嘛。
　　老狐狸装腔拿势道。
　　“家养的丫头罢了，让公公见笑。”
　　我忍不住掩嘴笑，这老东西，倒是人精。
　　又各自说了些客套话之后，就上了车。
　　我也装模作样的胆怯怯舍不得，拉着老狐狸和穿山甲的手不放。
　　“姆妈，阿爹。”直叫唤。
　　老狐狸和穿山甲也戏做的足，拉着我的手劝慰。
　　“乖女儿，好宝贝。不用怕，是接你去宫里和妹妹聚一聚。宫里规矩大，你可要掂量着些，别给你妹妹惹麻烦。”
　　我这才怯生生的放了手，缩回车子里。
　　马鞭儿一甩，嘚嘚嘚的，这就回宫去了。
　　



第 13 章

　　穿过了金光门，一溜直接到内宫。
　　望月派了贴身的宫女在景翠园门口侯着，等我下了车，就领我进去。
　　现在还是大白天，皇帝他还忙着大事，可没工夫看我这等微末小人物。
　　况且面圣是大事，还得沐浴熏香净身才行，麻烦着呢。
　　等我沐浴了兰汤，穿上熏得香碰碰的衣服，然后才能到玲琅阁。
　　那是望月住的地方，其实我不用人带路也熟得很，但现在这不是在演戏嘛。于是我端着，低着头，小步小步的怯生生跟着宫女走。
　　跨过门槛，望月就亲自迎出来。
　　“姐姐，你来了。”她叫的很亲热。
　　“妹妹！”我也亲热的凑上去。
　　两只妖怪挤眉弄眼装模作样，颠倒乾坤，迷惑人间。好不得意忘形，好不扭捏作态。
　　“啊，姆妈交代过，要行礼的。贵人娘娘。”我又突然停住，装腔作势起来。
　　望月差点要笑，急忙屏住，一把将我扶住。
　　“自家姐妹，多时未见，就别虚礼了。”说着将我往里面带。
　　里面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她也早已经为我准备好了鲜果点心，给我犒赏。
　　拉我在矮榻上坐定了，她端着架子挥了挥手指。
　　“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和姐姐说会话。”
　　“是，贵人。”那些伺候的宫女都退下去。
　　等人走了，我仰脖子看了看，这才放开架子，翘起脚，抓着果子就塞嘴里。
　　“哎呀，憋死我了，这样的日子也亏得你受得了。要是我，早跑路了。”
　　我一边吃一边埋怨。
　　望月用宫扇掩嘴微微一笑。
　　“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为了那个冤家。”
　　说着，眉眼含情，带春意，笑吟吟的。
　　我切她一下，这黄鳝精，有了男人连自由自在的日子都不要了，迷恋红尘色相，六根不净。
　　
　　一直在玲琅阁吃到肚圆，坐到屁股疼，喝得茶都害得我跑了好几趟茅房。直到天黑吃过晚饭，皇帝大人还是没有召见。
　　他忙啊，忙着天下大事，忙着千千万的苍生黎民。
　　可我不忙，我闲的发慌，我闲的发闷。
　　哪里有这样的事？要我一个八百年的老妖精，哦，不，老前辈等这么个奶娃娃召见。他也不怕天打雷劈？
　　哎呀，别浪费我大好的时光青春，有这闲工夫在这儿干坐，我还不如溜出去玩耍呢。
　　我坐不住了，我扭来扭去，我颠三倒四，我浑身的骨头都发痒了。
　　望月拉着我的手说尽了好话。
　　“好姐姐，好小姐，好神仙，救苦救难，你就行行好，看在我的面子上。”
　　哼，要不是看在你这有男人没朋友的黄鳝精面子上，我早一溜烟跑路了。
　　偏生你家这臭男人还这样规矩大，排场大。
　　总算到了二更天，皇帝他召见了。
　　我跟着望月，坐着肩舆，被几个太监抬着去乾宁宫。
　　哎呀，这路上那叫一个慢腾腾，急死人。
　　这事早了早超生，慢腾腾的做什么呢。
　　我在肩舆里扭来扭去，望月看的心急担忧，想说又不敢说，手里的宫扇举了又举。还是旁边的小宫女胆子大，都掩着嘴笑我。
　　我不以为然，我是蛇，不扭才怪呢。
　　乾宁宫很大很高，很威风。屋檐上的镇檐兽张牙舞爪，我偷偷朝它们吐舌头，气的它们嗷嗷叫，也奈何我不得。
　　门口的石狮子也朝我瞪眼威吓，我伸手凌空甩几个巴掌过去，打的它们晕头转向。敢欺负我，没眼力的畜生。
　　望月怯生生，缩在肩舆里，看我收拾那些不开眼的畜生，投来敬佩和羡慕的眼光。
　　我好得意，好威风。
　　没了这些狗仗人势的畜生，我和望月大赤赤的进了乾宁宫。
　　里面静悄悄的，仿佛没人气。
　　领着我们进去的太监低着头躬着身，连气息都是小口小口的。
　　难道这里面住着的不是人，是一头会吃人的怪物？何至于怕成这样。
　　我探头探脑，东张西望，不以为然。
　　望月也绝了让我安静的念头，只可怜巴巴看我几眼。
　　在一架绣飞天的屏风前停住，太监让我们两个站着，然后自己去里面禀报。
　　等里面传了，再进去。进去了，不能抬头看皇帝，要低着头，三叩九跪行大礼，口呼万岁。等皇帝说平身了，才能起来。起来了，也不能抬头看皇帝。非得皇帝让你抬头才能抬头。
　　嗬，好臭屁的排场。
　　好吧好吧，谁让这次我答应陪望月演这么一场戏呢。
　　自作孽不可活呀。
　　等到里面传，这才低着头，捻着裙，踮着脚，颤颤巍巍往里走。
　　里面好大的地方，宽敞，腰圆的柱子，上面都盘旋着龙，瞪着我和望月两只妖精。
　　怪吓人的，不过也只能吓人，吓唬我，不行。
　　跟着望月停下，然后屈膝，跪地，行礼。莲口轻启，娇滴滴唤。
　　“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好笑。喊几声万岁难道就真能万岁了？岂不知自古皇帝那个能长生。真正能长生的，反而是我们这些妖精。
　　人啊，真可笑，老喜欢求一些压根就得不到的东西。求不到，就嘴巴里喊两声，自欺欺人。
　　“平身吧。”上面说到。
　　听口气似乎心情还不错，蛮和蔼的。
　　“谢陛下。”望月又拉着我行礼，然后这才袅袅婷婷的起身。
　　一起身，我就有点熬不住，偷偷翻起眼皮瞄上面一眼。
　　瞄的飞快，望月不曾察觉。
　　但他却看到，怔一下。
　　“陛下，这就是奴家的姐姐。陛下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的。”望月熟络的上前，拉着我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就像柱子上的那些木雕彩描的龙瞪着我。
　　我有点不舒服的感觉，于是扭一下。
　　“把头抬起来让朕看看。”他说。
　　看就看呗，难道还能看出花来。
　　我仰头，让他看个够。
　　他看的仔细，一遍又一遍，闷不做声，凝眉思量。
　　他不作声，旁边望月就忐忑不安，提心吊胆。
　　“陛下，像不像。”她催促问道。
　　他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像，真像，真是一模一样。”
　　望月这才一颗心落肚，喜笑颜开。
　　“陛下，你这下该相信，十王爷和奴家是压根没有丝毫关系。都是那些人看走了眼，把我姐姐当成了我。”她娇滴滴凑过去埋怨，撒娇。
　　皇帝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轻抚。
　　“是是是，都是朕偏听偏信了。只是，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起过有一个姐姐。”
　　说着，他又转头，看我一眼。
　　我笑盈盈看他，才不怕。
　　望月娇羞，扭扭腰。
　　“陛下也从来没有问过奴家呀。”
　　瞧瞧，这小妖精的手段，顷刻就把问题抛还给他了，这下全是他的错了。反正她是没有错的。
　　皇帝呵呵笑。
　　“是的是的，朕没问过。对了，你姐姐什么芳名？”
　　望月眨眨眼，看我。
　　我也看她，他问的是她，自然要她回答咯。
　　望月想了想，忙笑。
　　“姐姐的芳名叫朱砂。”
　　嗯？这黄鳝精竟然知道丹琛给我取的名字。
　　“朱砂。。。。。。”皇帝将我的名字呢喃。
　　不知怎么的，我不大乐意这名字让别个男人来唤，于是心里有些懊恼望月，暗暗瞪她一眼。
　　那黄鳝精急忙背地里向我做个告饶的手势，可怜巴巴的。
　　她就会卖可怜，阴险。
　　皇帝幽幽叹口气，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笑了笑。
　　“难怪十弟总是叨念着朱砂，原以为他是要炼丹或写字，却原来是你的名字。”
　　我咧嘴笑，不说话。
　　这事没我什么事，能不说就不说。
　　“怎么，你这姐姐难道不会说话？”他又好奇起来，问。
　　望月看看我，看看他。
　　“没，姐姐会说话。”
　　“陛下，方才我跟着妹妹口呼万岁，难道您不曾听见？”我回了一句，微微挑眉。
　　他朝我笑笑，然后伸手抚了抚额头。
　　“是了是了，瞧朕的记性。”他自嘲。
　　“啊，陛下，不如让奴家给你按摩一下吧。许是看奏折看得累了。”望月急忙献媚讨好。
　　“那就有劳爱妃了。”他欣然同意，坐下。
　　嘿嘿，你们两个要秀恩爱，我这路人怎么办？
　　我朝望月使眼色。
　　望月这才从红粉情怀里清醒过来，急忙又道。
　　“陛下，姐姐今天赶路来宫里，想必有些累了，不如。。。。。。”
　　“嗯，也是，那就告退吧，好好休息。明日你带她去各处园子里逛逛，赏玩赏玩。”
　　“是，奴家替姐姐谢陛下恩典。”她娇滴滴的说道。
　　可以走了，太好了。我拔腿要走。
　　“哎。。。。。。”望月急得差点跳起来，轻呼一声。
　　哦，哦，行礼，行礼。
　　我急忙收回脚，屈膝，跪地，叩拜。
　　“奴家告退，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德性，臭规矩！
　　


第 14 章

　　我待在玲琅阁里，很闷。
　　望月忙着做人，皇后娘娘有庙会法事，她就去凑热闹。她又说那皇后到底是后宫之主，论礼是的拜会。她到底名义上是正房，自己不过是个偏房，得谨慎些谦和些才是。
　　切，我看她哪里是去谦和去拜会，她这是去耀武扬威，显摆显摆而已。
　　我对那种所谓的法事不感兴趣，不过就是人用来自欺欺人的把戏而已。
　　那么几尊泥菩萨拜拜，能有什么用？
　　该死的还不是照样得死，该生的也照样要生。求神拜佛有什么用，神佛也没这个功夫管那么多闲事。
　　于是我只能躺在罗汉床上发呆，吃点老掉牙的点心。
　　百无聊赖之际，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来。
　　咦，是谁？
　　我一个打挺起，仰面，和来人对眼。
　　咦咦咦，他来干什么？
　　皇帝看见我也愣一下，随即笑笑。
　　“胭脂呢？”
　　胭脂？哦哦，他是说望月呀。
　　“妹妹去皇后那儿了。”我起身。
　　上前几步，施礼。
　　“奴家拜见陛下。”
　　“起来起来。”他伸手要扶我。
　　我也是装腔作势而已，哪里真是要拜，他才伸手，我就自顾自起来了。他那手落了空，有点尴尬。
　　我心里正烦闷，也没多少闲情野趣跟他客套敷衍。自顾自耸在旁边拉长了脸，十根手指头扭着裙摆上的穗子玩。
　　他看了一眼桌上七零八落的点心，捻起一块捏着凑到鼻前嗅了嗅，然后朝我扬了扬。
　　“怎么？点心不好吃？”
　　我嫌恶的看一眼，皱眉。这种货色，早吃腻了。
　　他笑了笑，放下那点心，对我说道。
　　“不喜欢就让御膳房换新鲜的送来，宫里的点心花样多，总有你喜欢吃的。”
　　我撅嘴，手里的穗子一扔，拿乔。
　　“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日日吃，也厌了。”
　　他眉头一挑。
　　“天天吃，日日吃？”
　　我察觉到说错了话，忙吐一吐舌头，做个鬼脸。
　　“嗯。。。。。。妹妹梢了许多宫里的点心去家里，吃的多了，也觉得没味。”
　　“哦，原来如此。那你喜欢吃什么？说一声，朕让御膳房给你做就是了。”他点点头，在罗汉床上坐下。
　　“我不喜欢宫里的吃食，还是外面街巷里的好吃。”我说。
　　“哦？”他还饶有兴趣，看着我。
　　“嗯，芝麻饼，驴打滚，冰糖脆，炸春卷，各式各样，怎么吃也不厌。”我也兴致勃勃的说，反正说道吃的我心得满满，就是如今困在这里，光说吃不到，越说嘴越馋。
　　说道后来，我都直咽口水，惹得他莞尔笑。
　　“好了好了，可怜见的，原来是个饿鬼投胎。”
　　喂喂，这什么话嘛。你才饿鬼投胎，你们全家饿鬼投胎。我可是正经修炼了八百年的蛇精，高贵稀罕的很。
　　我瞪他，气鼓鼓。
　　要不是看在他是望月家的份上，现原形吓死你小样。
　　他还恬不知耻，对着我笑眯眯，然后手指划一下，唤道。
　　“王富生，去那些荔枝来。”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在外面侯着的太监捏着嗓子回话。
　　荔枝？那什么东西？降妖除魔的吗？
　　我眨眨眼，不解。
　　他笑，朝我招招手。
　　我才不怕，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望月不敢和他平起平坐，我可不忌讳这些。坐了便是坐了，我大方的很。
　　他也不见怪，侧过身，对着我。
　　“朕给你一样好吃的，保管你在外面吃不到。”
　　“是荔枝吗？”
　　他点点头。
　　“那有什么了不起，天底下有钱什么买不到。”我不以为然。
　　“那可不一定，有些东西有钱也买不到。”他故弄玄虚，伸手点我一下鼻子。
　　我皱一下眉，躲开。
　　“什么东西钱买不到？”我问。
　　天下人都爱钱，别说点心糕饼水果，就连人命权力都能用钱买到。
　　他笑得高深莫名，看着我。
　　“天下钱买不到的东西多了去，以后日子久了你就会明白。”
　　哈哈哈，竟然和一条活了八百年的蛇说日子久了才会明白。他这是要和我比资历咩？
　　人啊人，不自量力，可笑可笑。
　　也许我眼里的不屑太赤果果，他微微有些尴尬，懊恼。但总算没翻脸。
　　我也看在望月的面子上，别开头，不给他更多的难堪。
　　正好，那个王富生回来了，端着一个剔红描金的漆盘，上面摆着十来颗红红的麻壳果子，每一刻都有鸡卵般大小。
　　哦，原来这就是荔枝呀。我吃过的，在丹霞宫，偷偷吃的，当时那被他捉了现场。
　　这果子还别说，确实味道不一般，又甜又多汁。
　　见着喜欢的东西我立刻眼睛发光，跳起来呀一声迎上去。
　　王富生瞥我一眼。
　　“哎哟，朱砂姑娘，规矩规矩。。。。。。”他撇嘴示意上面还坐着皇帝，我怎么能这般放肆。
　　哎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皇帝哪里比得上吃东西要紧。
　　幸好那皇帝也算识相，笑着摆摆手。
　　“给她吧，可怜见得，这小饿鬼。”
　　正主都开话了，我越发理直气壮，从王富生手里夺过那漆盘，捞起一颗荔枝就往嘴里塞。
　　一咬，满嘴汁，都飙出老远。
　　但，好苦。
　　急忙吐出，伸手接着。手心里一颗咬破了皮的果子，露出雪白雪白的肉，汁水四溢。
　　王富生见了掩嘴笑。
　　上面的皇帝也笑，伸手指指我。
　　“你这饿鬼，好没吃相。”
　　他起身疾步走过来，从我手心里捻起那颗可怜的果汁，修长的手指一拨，剥开那红缯紫膜，露出白玉娇躯。
　　水盈盈的，带着甜香，凑到我嘴边。
　　“要剥了壳去了皮才能吃，这壳这皮苦涩的很。”
　　我张嘴，他就把那果子轻轻塞进来。
　　我一口咬住，他手指闪得快，好险没被我咬到。
　　我含着果子笑，他也笑，手指刮我一下脸。
　　“还说不是恶鬼投胎来的，这么心急。”
　　罢了罢了，给我好吃的，就让你讨几句便宜吧。
　　我很大方的，心想着。
　　“来，坐下吃吧。”他自来熟的拉我的手。
　　我随意，他还是那么热，比丹琛的手热多了。
　　坐下，我靠在小几边和那几颗荔枝搏斗。
　　可那滚滚圆的小东西不好对付，掐厉害了，就飙出一泡甜汁，四溢，弄得满手都狼狈。肉也给我扣烂了，雪白雪白的娇躯烂糟糟，好难看。
　　怎么这么麻烦。
　　他看不过去，伸手教我。
　　“要这样，仔细一些，别心急，慢慢来。掐开一点，然后吸一口。”
　　他长长的指甲，一掐，一剥。把开了一道口的荔枝递到我面前。
　　我老实不客气的凑过去吸一口，这下那甜汁一点也没浪费。
　　“好了，松开吧，还得继续剥呢。”他手抽一下。
　　我这才恋恋不舍松开嘴，撅着。
　　他笑笑，十指灵巧的剥开荔枝壳，将完整的果肉脱出，然后递过来。
　　“吃吧，别又忘记吐核。”他说。
　　我一口咬住，反驳。
　　“你少骗人了，才不信什么会从肚子里长出树苗来，还从眼睛鼻子冒出。耍小孩子呢。”
　　他脸色一变，怔住，直勾勾看着我。
　　我被他突然的变脸搞的莫名其妙，含着那圆溜溜的果子忘了嚼，傻傻和他互瞪。
　　“朱砂。。。。。。你。。。。。。是不是。。。。。。”他突然低语，急促，伸手抓住我。
　　“什么什么？”我莫名其妙。
　　这时候，只听外面传。
　　“贵人娘娘大喜，贵人娘娘万安。您可回来了，陛下来看您了。”
　　小太监献媚的声音，怪模怪样，一股子奴婢气。
　　“她回来了。”我一把挣脱他的手，捞起那装着荔枝的漆盘，扭头就回避。
　　“朱砂。。。。。。”他唤我。
　　我也不理。
　　管他呢，他是望月的男人，和我不相干。若不是有好吃的，才懒得理他。
　　


第 15 章

　　危机解除，于是乎恢复我懒散快乐的吃货生涯。
　　每日睡到自然醒，然后享用美味御膳。中午小憩片刻，使个法术，变出一个假人，摆在屋子里继续睡。
　　我则抹了龙血溜出去找丹琛。
　　丹琛的王府就在西市，比起皇宫小多了，但更精巧。
　　小桥流水，花丛树影，亭台水榭，还有竹林茂盛，风一吹，哗啦啦犹如浪涛。
　　有趣极了。
　　我就赖在他家后院的藕合池里玩，夏天酷暑，最适合泡水享受。
　　一身夹风带火而来的蛇皮，噗通跳进凉凉的池水里，惊起满池鱼虾，泛起碧荷波澜，好不惬意。
　　丹琛就坐在水榭边纳凉，我头顶着荷叶遮阳，一边泡凉一边和他闲聊。
　　酸梅汤，薄荷糕，玫瑰冻，还有冰镇过的西瓜，都放在红漆小盆里，在水面上荡漾来荡漾去。
　　我想吃，伸手一捞就行。
　　也有懒得动的时候，就凑过去，在水台边依靠，仰头张嘴等着。
　　丹琛把酸梅汤倒下来，我接住就是，一点不费力。
　　还有无聊的时候，让歌姬乐师坐了小舟，在旁边弹弹唱唱。
　　吴音浓浓，琵琶铮铮，笛声款款，顺着水波过来，分外的好听。
　　我狭促心起，化成蛇，潜入水，嗖嗖游过去，搅动尾巴掀风浪。
　　那些娇滴滴的美人们一个个哇哇大叫，抓着船身簌簌发抖，脸都吓白了，倒映在水面上，怪难看的。
　　我在水底哈哈大笑，隐约的身影被瞅见，越发吓得这些女人颠三倒四的。
　　丹琛止不住跺脚叹气，想骂又舍不得，只能不停的说。
　　“哎呀，你呀。。。。。。你呀。。。。。。你呀。。。。。。”
　　我？我怎么了？我游一游都不行咩？
　　哈哈哈哈。
　　每每挨到时辰最后一刻，撒娇再撒娇，抱怨再抱怨，才恋恋不舍告别。我一步三回头，丹琛也伸长了脖子眺望。我俩看啊看，慢吞吞道别。
　　回到望月的玲琅阁，皇帝每日下了朝就过来一起用膳。其实我才不想和他一起吃饭，但望月每天最盼望的就是这一刻。
　　唯一能安慰我的就是，皇帝在菜肴和点心会更好，算是一个福利。
　　我不吃荤腥，皇帝觉得奇怪，但也让御膳房多做些素食。只是我不知道望月原来已经开始吃荤，我不能理解，她难道不修行了？
　　不过我也懒得问，这几天就忙着玩玩玩，都玩昏了头。
　　等用过膳，大家玩乐一会就散了。皇帝和望月一堆，我去隔壁的小屋里睡。等夜深人静了就溜到海池里去泡。
　　夏天到底太热了。
　　这样的日子，真是贼逍遥，贼快活。
　　不过好日子总是过的飞快。
　　某一日，当我又伸手去掏那玉瓶时，发现连瓶壁瓶底的血都已经让我给抹干净了。
　　它已经被我掏干，彻底空了。
　　啊啊啊啊，晴天霹雳，这可怎么办？
　　赶紧的，找望月。
　　望月正依靠在窗边，呆呆看着外面的石榴树，树上的花已经落尽，结了许多小果子。
　　记得前几天还和她说笑过，等那些石榴熟了，就摘来做石榴酒。
　　我急匆匆扑过去。
　　“快快快，救命啊。”
　　望月回头，脸上愁容满面。
　　我愣一下，停止了呼嚎。
　　她见是我，忙把脸上的表情收拾了，干巴巴一笑。
　　“怎么了？胭脂小姐？”
　　我不说话，凑过去，将她仔细端详一番，皱眉。
　　“你眼睛里的是什么？好像有水。”
　　“啊？没呀，你看错了吧。”望月急忙用手背抹了抹眼，干巴巴的什么也没有。
　　我想了想。
　　“嗯，应该是看错了，只有人才流泪，我们不会。”
　　望月点点头。
　　“对了，胭脂小姐你。。。。。。”
　　“啊啊啊，龙血，龙血没了，快救命。”我这才想起要紧的事，急忙抓住她的手继续干嚎起来。
　　望月被我吓一跳，然后为难。
　　“不行了，胭脂小姐，人的精血很宝贵，他又是皇帝，我不能老让他流血受伤。”
　　我瞪眼。
　　“喂，我帮你，你却不帮我？”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再过一段日子。等秋天他去打猎的时候，比较好找机会。”
　　“秋天？不行不行。让我在这皇宫里憋着，一天都等不了。我要出去，你不去，我自己去。难道还弄不到他一点血。”我跺脚，转身，要走。
　　望月一把拦住我。
　　“胭脂小姐，你别这样。你忘了修行不能伤人的道理？你倘若这样去，岂不是坏你的道行。我答应你，一到秋闱就给你弄，行不行？”
　　“不行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我现在就要。”我才不理她，难道她以为能拦住我？
　　我走，她拦，不依不饶。
　　恼恨起，甩袖一把推开，警告。
　　“望月，小心我不客气。”
　　望月突然噗通跪下，气喘吁吁，面色凄苦。
　　“胭脂小姐，只当我求求你，别。。。。。。”
　　我怔住，瞪着她。
　　“你这算什么意思？他就比我还重要？你这黄鳝精，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救了你？有了个男人呢你就忘恩负义了。”
　　她低头，脸色难堪。
　　“胭脂小姐，你的救命之恩我怎敢忘？可是，他。。。。。。他是皇帝，我们不能逆天而行，不能太伤害他的身体。”
　　“喂，我又不是去要他的命，只要他几滴血而已。”
　　“胭脂小姐，那不是几滴血的问题。你不觉得那龙血越到后面用的越多吗？从一开始的几滴，到现在。。。。。。”
　　我一怔，是呀，一开始只要抹一点就够两个时辰，可现在需要抹好多也才一个多时辰，这血的效力是越来越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气焰微微落，问道。
　　“这到底不是真龙血，哪里来那么强的效力。”
　　“那。。。。。。那我怎么办？我不管，效力不强总比没有好。我明天还要去丹琛那儿，我现在就要他的血。你不去，我自己去。”跺脚，我懒得再啰嗦，化风而去。
　　“胭脂小姐。。。。。。”望月追上来。
　　皇宫太小了，在乾宁宫，她很快就找到我，将我拦住。
　　“胭脂小姐，将心比心，难道你愿意有人伤害十王爷？我爱他，我不能让你这样伤害他。”
　　我气结，都快说不出话来。
　　什么，我伤害他，不过几滴血而已，小题大做。
　　这黄鳝精，有了男人眼里就没我了。今天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才行。
　　我眉一拧，目露凶光，手指一捏。
　　她后退一步，但很快又挺胸，不惧，竟然念咒先攻击。
　　切，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我都不避她的咒，眉一皱就反弹出去。再念咒，施法，唤起狂风，将这没用的小妖精打出去。
　　她哪里是我的对手，立刻被吹出几百里。
　　狂风大作，来的奇怪，皇宫里的人都纷纷乱，以为怪异。
　　我冲进去，寻到他。
　　因为那狂风，他也不解疑惑，太监围成一团，将他护住。
　　我潜行，如烟如雾，将他团团围住。
　　捏住他尾指，用银针一戳，取下几滴血。
　　我做的快，他才觉察到疼，跳一下。我已经拿了血溜走，留下这一群茫茫然不知所措的凡夫俗子。
　　

第 16 章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那条不知死活忘恩负义两面三刀狼心狗肺。。。。。。没良心的黄鳝精。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救她，早知道今日她会反水，当初就该让雄黄粉呛死她去。
　　好端端逍遥自在的日子，都因为这个小妖精搞得一团糊涂。
　　亏得我还帮她做戏帮她圆谎，还借我的变幻给她用，连师傅给的名字都借她了。她却那样对我？
　　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我气呼呼沉在海池底咒骂，越想越气。
　　尾巴刷刷刷的乱扫，将海池掀起层层波浪。
　　我还吐水，喷气。
　　京城上空立刻乌云密布，响雷阵阵，闪电歘歘。原本明亮的天色立刻变成漆黑，除了闪电像利剑似的划破长空，再没有半点光。
　　乌云黑压压你推我挤，发出爆裂的声响。
　　就如同我的愤怒。
　　京城里，皇宫里，都纷纷乱，那些不知所以的凡夫俗子们都焚香祷告，认为这是天降的妖异。
　　管他们呢。
　　我气头上呢。
　　呼哧呼哧喷气吐水，不一会就天降暴雨，哗啦啦打得行人抱头鼠窜。
　　海池一锅滚水，翻腾，冒出许多泡泡。大雨噼里啪啦，砸的到处作响。
　　看着别人狼狈，我心里好受多了。
　　因为暴雨，人都跑屋里躲起来。四周没有了人，我就现形漂浮在海池上，随着风浪起起伏伏。
　　雨点打在身上也不觉得疼，反而痛快。
　　突然，看见一团乌云朝我呀来。
　　咦咦咦？这是怎么回事。
　　我哈一口气，想把这古怪的乌云吹开。
　　却不料这一团乌云灵巧避开，继续压来。
　　干嘛？想打架？哪个不长眼的，望月？
　　我尾巴一甩，从海池里蹭一下直起身，蛇头高高仰起，张大嘴正要哈气。
　　只听得那乌云开口说话。
　　“别，小笨蛇，是我，是我。”
　　你？你谁呀？老子我心情不爽呢，别来烦我。
　　我咧嘴，露出尖尖獠牙。
　　“小笨蛇，连我都不认识了？你真是忘恩负义。别咧嘴了，都裂耳后根去了，真难看。”
　　咦咦咦，这声音，这语调，很熟悉呀。
　　“喂，你到底谁？”
　　“你这笨蛇，竟然对师傅称喂，孽徒啊！”那乌云突然撩开一条缝，钻出一条摇头晃脑，咧嘴露牙，通体黝黑的大蛇。
　　我一怔。
　　“师傅？不对，我师傅头顶上有七星，你没有。何方妖孽！”我暴喝，哈气，吐出信子。
　　“说你笨你就笨，我当然是你师傅。七星，七星这不是在嘛。”那黑蛇头一仰，念咒。
　　皇宫四周立刻冒出七个亮点，刷刷刷飞来，落在它头顶，正好就是七星。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师傅呀。
　　我幸喜，我狂喜，我欢喜，我飞起，扑过去。
　　“师傅！”
　　“徒儿！”师傅也满心欢喜，装腔作势朝我扑来。
　　刚凑近，我就眉一拧，嘴一咧，冷不丁就把大尾巴扫过去，吧唧一声爆响，将它打落乌云。
　　噗通，落水，好一个大水花。
　　哼！都是这杀千刀的老妖精搞得多事，害惨了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吧！”我双手一拍青石大条案，拷问那乌漆麻黑的老妖精。
　　老妖精眼珠子乱转，嬉皮笑脸。
　　“徒儿乖乖，师傅也是看你熟睡了，这才溜出去玩会。总不至于你睡着，要为师在旁边看着吧？你一条小蛇睡觉有啥好看的。”
　　“喂喂，不要转移话题。我问的是为什么要施法困住我？”
　　“天大的冤枉，施法是为了保护你呀。”
　　“保护？保护个屁，我需要什么保护，我需要自由。”
　　“等你醒了就自由了呀？你看，你醒了，我就回来帮你去除法术。我可是舍弃了南海的美观音，丢下了昆仑的俏花仙，巴巴的赶路，就是为了等你醒来。”老妖精一脸无辜，说的好不高尚。
　　等一下等一下，怎么感觉对不上号。
　　我尾巴甩甩，蛇头摇晃。
　　“不对吧，我都醒了好久了，你才来。路上被那只野狐狸精勾住了？”对这老妖精的品性，我可是知根知底的。
　　“什么狐狸精，我才看不上骚狐狸呢。等等，你说什么，你早醒了？不对呀！”师傅手指一掐，咦咦咦，叫了几声。
　　“不用那么客套，我不是你小姨。”我吐槽，翻白眼。
　　他伸手打我脑袋一下。
　　“死孩子，占你师傅便宜，不怕天打雷劈。”
　　然后凝眉，不解。
　　“怎么会早醒了？”
　　“定然是你的法术有纰漏。竟让我在那寒冬腊月里醒过来，差点没冻成冰棍。”我朝他吐信子。
　　“去去，我一千年的法术，铁打的牢靠。定然是你心里思念什么，所以才早醒了。我”他伸手指我，把责任都推过来。
　　“什么嘛，我思念什么？我除了思念你这杀千刀不干好事的老妖精，我还能思念什么？我又不是望月，有男人要想。我。。。。。。“越说我心越虚。
　　哎呀呀，说起思念这事，我确实在睡梦里也思念着丹琛。
　　难道说。。。。。。
　　“看吧看吧，心虚了吧。小笨蛇也开窍，懂得思春了。”老妖精取笑起来。
　　我恼羞成怒，用尾巴甩，咻咻，劈不死这老不休。
　　他哈哈一笑跳开。
　　“幸好你才早醒了几个月而已，不然的话，可伤身严重了。不过绕是如此也气血亏损，好在这皇宫里的饭菜好，到是把你养的白胖。”
　　我瞪他，扭着我肥肥白胖的身子，呼哧呼哧。
　　老妖精突然正了神色。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望月？那是谁？”
　　我把和望月相识的过程告诉他，最后痛书这有异性没妖性的黄鳝精各种恶行，愤愤然，气呼呼。
　　师傅听了哈哈大笑。
　　他笑话我真没品位，竟然和一条黄鳝做起了朋友。那黄鳝是什么东西，没品没格，要不是机缘巧合有吕洞宾的一粒芝麻，就那样一个蠢物还能修炼。
　　我心里吐槽他，也不知谁在五百年前在终南山和一只癞蛤蟆精邀月共饮呢。比交友的品味，他自己也一团糟。
　　师傅又说，“何必和那样一个低格的妖精计较。大像无形，不要拘泥于一个变化。这黄鳝精要，给她就是了。你可以变个更好的。”
　　我撅嘴，不依。
　　“我用惯了的，凭什么。”
　　又说，“其实望月这人还不错。性子也温顺，有时候我也挺没遮拦脾气也爆。”
　　师傅把望月说的不堪，我到底有些不忍心，帮衬起来。
　　师傅又哈哈笑，说你也知道你的脾气不好呀。
　　“好了好了，事情说开了有什么呢？你八百年的修行跟这些小辈们计较什么。”
　　“不过。。。。。。”他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
　　“不过你这个黄鳝朋友，恐怕有祸事咯。”
　　“什么什么？望月有祸事？”方才我还气她，可一听她有祸事，我就坐不住。
　　老妖精见我紧张，他又卖弄起来，气的我真恨不得咬他一口。可他皮厚肉糙，咬了也铬牙。
　　悻悻然瞪他，凑过去。
　　“好师傅，快告诉我，望月到底有什么祸事？”
　　“有什么祸？人祸咯。”
　　气得我磨牙，再忍不住，扑过去，一口咬。
　　“哎哟哎哟，好了好了，小笨蛇你脾气真当不好。”老妖精把我从他身上拔下，咝咝直叫，抚摸身上的牙印。
　　还不快说！我呲牙咧嘴。
　　“唉，你说那黄鳝精区区两百年修行，虽然因肚里那一点仙气已经能变化人形，可到底野路子，修行不正，还短。她贪恋人间万象不说，偏偏还要沾那男欢女爱之事。我们水族都是纯阴之体，哪里能长久接触那纯阳精血之物。更何况，那还是真龙之体。啧啧啧，那小妖精怕是要受不住咯。”
　　“咦咦咦，师傅你说什么？我怎么大半听不懂？说望月修行不正而且时间短道行低，我懂。可那什么纯阴纯阳，什么真龙之体，什么男欢女爱，这都是些什么呀？和祸事有什么关系？和望月又有什么关系？”
　　师傅看着我，双目慈爱怜悯，叹息，伸手轻抚我的脑袋。
　　“好徒儿，你真纯洁。”
　　你才纯洁，你全家都纯洁。
　　“有事说事，少扯。”
　　我瞪眼。
　　老妖精甩甩手，不以为然。
　　“哎呀，好了，这些事你不懂也好。反正就是那黄鳝精道行太浅了，不能长久接触那个皇帝。不然阴阳失调，非死即伤。”
　　啊，望月会死？
　　“不光她会死，连那个皇帝也小命不保？”
　　为什么？
　　“为什么？人妖有别，只有道行高深的妖能和人长久相处，即不损己也不伤人。道行太浅，伤人害己。”
　　我听了心惊胆战，啊，不会吧。那我和丹琛。。。。。。会不会。。。。。。
　　“没事没事，小笨蛇你纯洁的很，而且是天生的元种，出娘胎就修炼正路子。你只要与人单纯相处，不会有碍。”师傅看穿我心思，摆摆手安慰道。
　　我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可是，望月。。。。。。”
　　师傅一挑眉。
　　“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为了她好也为了那皇帝好，还是分开最好。”
　　说完，看着我。
　　我立刻跳起。
　　这就去，赶紧去，找到望月，和她说明情况。她要是执迷不悟，就让师傅出马。
　　她就算再深恋红尘情爱，总也不能不顾那个男人的生死。
　　唉，没办法，谁让她是我的朋友。就算刚刚和她吵架决裂，可真眼见她去死，我也不能忍心。
　　收了风雨雷电，我等不及，就飞出去。
　　


第 17 章

　　到那琳琅阁，扑进去。
　　望月，望月，望月？
　　一眼就看到望月，眼泪汪汪，坐在那里。
　　咦，她。。。。。。她。。。。。。她。。。。。。她在哭吗？
　　我愣住，瞪眼，乍舌。
　　她看到我，也一愣，眼眶里的泪水停住。
　　“你，你，你，你在哭！”我冲过去，伸手点她的眼眶，手指上一点泪水，凉嗖嗖，湿漉漉。
　　这，这就是眼泪？可妖怪怎么会流泪？
　　望月抹了抹眼睛，勉强一笑。
　　“胭脂小姐。”
　　啊，对了，现在不是管望月会不会流眼泪的时候。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心急火燎。
　　“不好了不好了，望月，快，你必须离开那个皇帝。”
　　望月怔一下，然后轻叹口气，苦笑。
　　“是啊，我是该离开他了。”
　　咦？她，她说什么？
　　我掏掏耳朵，发觉自己跟不上变化了。
　　她回握我的手，仰头看我。
　　“胭脂小姐，对不起，这一段是我太任性了，总是给你找许多麻烦。和我在一起，一定让你很头疼吧。”
　　咦咦咦，我真听不懂搞不清了。
　　“没，没事，我，我。。。。。。”
　　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胭脂小姐，你说得对，男人算什么东西，我何必要执迷这种蠢物。”她又说。
　　咦咦咦，她连男人都不要了？
　　怎么回事？这真的是望月吗？她是不是病了？
　　我忍不住伸手，贴她额头。
　　没热度呀。
　　望月轻轻把我手抹开，凄凄然一笑。
　　“没事，胭脂小姐，我没病。我只是。。。。。。”
　　她又不说了。
　　不过算了，管她到底是怎么了，她能自己想通离开皇宫离开皇帝，总是好事一桩。也省得我费口舌费力气。
　　“好，你能自己想通最好了。我来的时候还正愁怎么说服你离开呢。”
　　她听了有些疑惑。
　　“怎么？劝我离开？为什么？”
　　我急忙简单把师傅说的祸事和她说了说，什么阴阳不调，纯阴纯阳，损人伤己。我也不懂，就是鹦鹉学舌。
　　望月听了眨眨眼，然后沉思。
　　我心里急，怎么了？她难道反悔了？急忙握她手，催促。
　　“望月，你可别犹豫，这事不光干系着你，可也干系着那皇帝呢。”
　　望月点点头。
　　“好，只是我想见见你师傅，亲口听他说说。”
　　我一听她要见师傅，心里有些不乐意。
　　怎么？不信任我？
　　望月对我微微一笑。
　　“胭脂小姐你别生气，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有些事，我得请教他老前辈。”
　　我撅撅嘴，好吧好吧，有些事我还真不懂。那老妖精倒是精通，也好，反正本来也想，万一说不服她，就带她去见师傅的。
　　点头，我拉着她，化风而去。
　　
　　望月对老妖精恭恭敬敬的，她一路上都称呼老前辈。等见着那老妖精一副年轻男人的模样，立刻就改口叫神仙前辈，直接上了一个档次，也不再有半个老字。
　　这黄鳝精，见着好看的男人就骨头酥。
　　师傅和望月两个在洞里嘀嘀咕咕，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听着烦闷，就在海池里游泳。
　　好半天，他们两才说完了深奥的事。
　　望月游出来，到我身边。
　　“胭脂小姐，我都明白了。我不该在这儿，害他也害自己。只是。。。。。。到底恩爱了一场，我心里依然有些不舍。我得回去和他道个别才行。”
　　我点点头，完全理解。
　　这要是换了我和丹琛，我也舍不得。
　　啥也不说了，我缠上去，和她厮磨。
　　“等我和他道别完了，我就回放生池里去，潜心修炼，再不入红尘了。”她说的拒绝。
　　我不忍心。
　　“不必这样的，人间还是有很多好玩好吃的，你只要别再和人。。。。。。那什么男欢女爱就好了。”
　　望月噗呲笑，但眼中依然有凄楚之色，心结不开，情结不解，淤积。
　　她和我厮磨了一会，一如当年我刚搭救她时，在海池底相依相偎。
　　然后出水，回她的琳琅阁去。
　　我浮沉在海池里。
　　她才刚走，我就心急，等着她回来。
　　唉，我到底还是放不开她。
　　
　　在海池里浮沉一夜，睁着眼到天明。
　　朝阳如一块玫瑰糕，红彤彤的，冉冉升起。
　　并不刺眼，但触目惊心。
　　血一般的颜色，不祥之兆。
　　望月呢？她怎么还不来？难道又舍不得那男人了？缠缠绵绵，难舍难分，如胶似漆？
　　这黄鳝精，这节骨眼还要作？
　　我焦急，再也等不住，蹿出水，化成风，追去。
　　到琳琅阁，寂静。
　　我扑进去，找寻望月。
　　她没有躲，坐在窗前，痴痴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我泄气，懊恼。
　　果然是舍不得那男人，都看的痴了，化作雕像去。
　　上前，一把拽。
　　望月如梦初醒一般，仰头，呆呆看着我。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在纠缠下去，难道非得害死自己害死他去？
　　我瞪眼，气呼呼。
　　望月却笑，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情，好似解脱，又好似已经深陷烈火。
　　我真有些搞不懂她。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拽了她就走。
　　走走走，一走了之。
　　押到海池里，在师傅跟前，完成任务，安全了。
　　望月呆呆跪坐，一言不发，好似入了魔障。
　　我料想她是心里难过，舍不得吧。可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害了那皇帝去。人世间死了皇帝可是大事，再说了，逆天而行，要遭天谴的。
　　师傅趁我出去时，溜去御酒监偷酒，喝得醉醺醺，又灌了一大葫芦，摇摇晃晃回来。
　　这老妖精，我这头办正事，他到还有心思偷闲买醉，也不怕被雷劈。
　　心里这么想着，头顶上就轰隆隆响起了雷。
　　咦，这么灵？
　　歘歘歘，闪电也紧跟着下来。
　　一道道就往海池里劈。
　　喂喂，遭天谴的是老妖精，不是我。
　　雷公电母你们准头好点成不成，伤及无辜可要不得。
　　老妖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电扇雷劈给吓的酒也醒了，板着手指头一掐，炸毛跳起。
　　“糟了糟了，出大事了。”
　　


第 18 章

　　拜托，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出大事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朝阳初升就突然乌云大作，遮天蔽日，电闪雷鸣。
　　这绝对不正常嘛，还真当以为是老天爷看不过去要收你这醉酒老妖精咩。
　　师傅急得火烧眉毛，噗通就蹿下水来，伸手一戳，指着望月，怒目喝斥。
　　“孽障孽障，你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哈，我从不曾见过师傅这样的怒容。
　　以前我曾经偷天火玩烧焦过他的乌皮，他也只是哇哇大叫，用尾巴装模作样打我几下，不曾有过这样可怕的表情。
　　望月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他这样动怒？
　　我回头看望月，这黄鳝精好似魂魄飞出了九霄云外，压根听不见，依然呆呆痴痴。
　　“喂，望月，你说话呀，你干了什么？”我摇晃她。
　　她眼珠动一下，然后仰头，看向师傅。
　　“孽畜，你这是活得不耐烦了，要遭天打雷劈才甘心！你自己不要命了，随便，可不要连累我们！”师傅口气颇重，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拽我。
　　“走，我们走，让她在这里被雷劈死算了！”
　　“师傅，师傅！到底怎么回事呀？望月，你快说话呀！”我拖着师傅，不肯走。
　　望月偏不说，双手捂脸。
　　她竟然呜呜呜哭起来。
　　眼泪从指缝嘀嗒掉落。
　　她真的在流泪！她竟然在流泪！
　　我看的呆住，师傅也不拉拽我了。
　　我指指她，看看师傅，都说不出话来。
　　望月已经由哭泣变成嚎啕大哭，那调调，十分凄惨绝望。
　　“哭什么哭，哭有个屁用。你死到临头还哭个屁。”师傅甩开我的手，气呼呼在海池底踱来踱去。
　　“师傅，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看要望月说是没指望了，我还是问师傅吧。
　　“你问她！”师傅回头一指。
　　我心里郁闷，垮脸看他。
　　她能回答我吗？都哭上瘾了，情绪正澎湃着呢。
　　师傅摇头再摇头，叹气再叹气。
　　“孽障，孽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高低。你区区两百年修行一条烂命不要，随便你。可你也不该。。。。。。”
　　不该什么？我竖起耳朵。
　　“你这孽畜也不该出手伤人，你可知道，那是真龙天子。天子自有天命，他的生死岂是你这等低贱的孽畜能够左右？太自不量力，太不知好歹了。你做下这等伤天害理，逆天无道的蠢事，就等着老天爷收你吧。那轰顶天雷打下来，到时候别说你两百年的道行保不住，就连你的元神都要化成齑粉。”
　　啊？啊！啊！我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什么？天雷轰顶？害了天子性命？
　　望月把那男人给宰了？
　　啊喂，望月，你太有出息了吧。
　　舍不得，就杀掉？好决绝，好魄力。
　　可。。。。。。可杀生是最坏道行的呀。那会让人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师傅，师傅，你可要救救望月。她。。。。。。她一定是一时糊涂。”我急忙拉住师傅的手，央求起来。
　　“救个屁，老天爷要收她，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辙。”
　　“不会不会，师傅你比大罗金仙还有能耐。师傅师傅，你自己说过的，这天底下就没有不能想办法的事。再难的事也一定有办法。师傅师傅。。。。。。”我纠缠不放。
　　师傅冷面冷心，已然不肯。
　　我撒手，扑向望月，摇晃她。
　　“哎呀，你这黄鳝精，别哭了。事到如今，哭还有什么用。快和我一起求师傅想个办法吧。”
　　望月使劲摇头。
　　“不，不，不，我不要活了。他不要我，我不活了。我活不成，他也别想活。我死了也带着他，他休想离开我。”
　　孽障孽障，死到临头，她还放不下那皇帝。
　　这作死的黄鳝精，我真是白操了这份心。
　　可。。。。。。可我怎能眼见她真去死？
　　天雷轰顶，元神俱灭，这。。。。。。这也太惨了。
　　我还想劝她，她反倒伸手把我推开。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他心里都是你，没有我。要是没有胭脂小姐，就好了。”
　　我真是。。。。。。气的都快一跟头昏过去。
　　好好好，都是我，我不管你了。
　　正要走，她却又扑过来，一把将我尾巴抱住。
　　“胭脂小姐，胭脂小姐，我好难过，好痛苦，心都裂开了。救救我，救救我，我受不了了。这人世间的情爱，好痛苦。”
　　我。。。。。。
　　她抱着我，自怜自艾的痛哭，喋喋不休说着那男人如何如何负了她，她如何如何痛楚难当。
　　我长长叹息，终究抱住她。
　　大家都是妖，能帮妖的也只能是妖。
　　抬头，我看向师傅，眼神哀怨，恳求。
　　师傅看着我，皱紧眉头，又看了望月一眼，不说话。
　　这时天上的雷已经一声响过一声，闪电一下紧过一下。
　　轰隆隆，歘歘歘，好似千万刀光剑影，杀气腾腾落下来。
　　割破天空，刺穿池水。
　　落在我和望月身上。
　　很疼，我叫起来，立刻现出原形，破皮流血。
　　“胭脂！”师傅吼一声，念咒化成万道金光，将我和望月罩住，暂时挡住了雷电。
　　望月早已经被雷电劈得神智都快受不住，簌簌发抖，依偎着我，鲜血淋漓。
　　“你这小笨蛇，还不放开那孽障，难道想一起劈死不成？”师傅怒喝。
　　我央求他。
　　“师傅，行行好吧，我也不求望月能完好无缺，只求好歹不要让她元神俱灭呀。那太惨了。”
　　师傅瞪着我，最终叹气。
　　“好吧！我且试试！”
　　我幸喜。
　　“太好了，师傅，你真是比大罗金仙还能耐！”
　　“少拍马屁，这事很悬！你多管闲事，到时候可别把我师徒两个都折进去就好。”师傅喝斥，然后念咒语，喃喃不停。
　　天上的雷电小了一些，但依然将整个海池笼罩。
　　噼里啪啦，响动不决。
　　师傅皱着眉，闭着眼，叽里咕噜，稀里糊涂念了好长一段咒语。
　　缓缓睁开眼，看向我。
　　“好了，我已经向天兵天将求情，他们暂时同意等待片刻，给我们救活那皇帝的机会。”
　　“啥？救活那皇帝？师傅你要去终南山盗仙草灵芝？”
　　“放屁！”师傅大骂。
　　“我犯得着为这么一个孽障去偷南极仙翁的灵芝草吗？你当师傅我闲的发慌啊。”
　　“那。。。。。。”
　　“那什么那，那皇帝还没死透。等我去把他肉身定住不腐，再从阴曹地府把魂追来塞进去，应该就没事了。还好这望月膳又是欢爱又是吃荤，道行都破的差不多了，毒性也不十分强。总算还有一线生机。”
　　“太好了，师傅你早去早回，我和望月等着你的好消息。”我兴高采烈说道。
　　“放屁！”师傅又吼，瞪我。
　　“你自己揽的好差事，自己去。老子我在上面等你。”
　　“啊啊啊，我去？”
　　“难道还我去？那是你的朋友，可不是我的。”
　　嗬，这老妖精分的好清楚。
　　我去就我去，阴曹地府算什么，难道还能把我生吞活剥了不成？
　　跳起来，豪气万千。
　　“师傅，你把上面的场子看住了，下面的事就交给我好了。”拍胸脯，信誓旦旦。
　　师傅这时却不忍了，皱着没唉声叹气。
　　“唉，前世欠了你什么？摊上你这么个徒弟。”
　　“师傅！”我眼睛一亮，“你要亲自出马？”
　　“做梦，我才不去。你自己去，给。”他一下打破我的美梦，但抛过来一把长刀。
　　乌漆麻黑的，模样不好看。
　　我接住，拉出鞘。
　　雪亮锋利，刀身上点着七星，竟然是师傅的宝贝七星刀。
　　“师傅。。。。。。”
　　“拿着吧，这是你第一次独自出行，我实在不放心。”他说。
　　不放心你就别让我去嘛，我腹诽。
　　他瞪我，将我肚子里的小九九看穿。
　　“笨蛋，你以为我在上面是清闲差事？这天兵天将可是好相与的？他们那是给我面子，你这小笨蛇怎么镇得住场子。况且那尸身也得好生守护，你可懂定尸安魂的法术？”
　　“是是是，师傅您老人家雄才伟略，本领非凡。都是徒儿不是，徒儿受教。”
　　我急忙拱手作揖。
　　“少胡扯，快去快回吧。”师傅豪气一挥手。
　　我回头看望月一眼，牙一咬，尾巴一甩。
　　念咒，在池底催开鬼门。
　　黑漆漆，深幽幽，不见底，不见光，好一个幽冥界。
　　顾不上了，一头就跳进去。



第 19 章

　　幽冥界，那可是个好地方。
　　蛇最怕酷暑烈日，这地方最是清凉无比，令我等冷血类感觉颇好。
　　此处无忧无虑，无悲无喜，混沌不堪，就连白昼黑夜都没有。灰蒙蒙一片，雾茫茫满地，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个地界。
　　往深处去，方才会有一点点的色彩，却也单一。
　　只有一片红，如火烧，却不烫人，反而清凉。
　　一丝丝的渗进去，把血肉之躯慢慢浇凉了，直至冰冷。
　　死人是不需要热气的。
　　那红不是火，是花。阴气催生，腐骨烂肉浇灌，痴缠恩怨为种，漫天遍地，开出一片曼妙游离。
　　名字忒好听，但实质却腐败阴郁。
　　过了这篇花海，便是黄泉。
　　顾名思义，这地方有口泉，冒出黄水。
　　众鬼一路奔波而来，到此处早已经喉咙干的都冒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头就喝那黄泉水。
　　那水入口甜，到了喉咙口才苦。
　　苦得比黄连还苦，可已经入了喉，顺溜下了肚。
　　吐不出了，这人世间的苦，喝下去就吐不出。
　　喝了黄泉水，这才算过了幽冥界的第一关。继续往前走，是阎罗殿。
　　七殿的阎罗等着，一层层的审。
　　前世有什么怨情孽缘悲苦痴恨，经过这七处的盘问，早已经林林总总，详详细细都托盘而出。
　　藏在心里的，舍不得放下的，抛却不了的，这下都从脑子里心里扔出去了。
　　好吧，可以上路，去喝一碗孟婆汤。
　　到轮回台，投胎去。
　　也有极恶极凶极恨极狠的厉鬼，嚎叫声声，不肯伏法。
　　自有那十八层的地狱慢慢消磨，层层打压。
　　哪里不是等级森严，家规重重呐。
　　以前师傅也带我来过，找几个积年老鬼喝酒聊天，顺便扯些成年往事。
　　所以，按说我也不算生人。可没曾想，二百多年没来，这黄泉处换了新鬼镇守，不认识我。
　　它以为我是个鬼魂，见我东张西望不老实的模样，很不爽。
　　冲过来就抡棒子打人。
　　就那么一个鬼，还敢对我动手。我手指一弹，就让它飞出去老远。
　　人呢，那皇帝呢？
　　我可不是来玩的，找人要紧。
　　难道是已经过了黄泉？进了阎罗殿可又麻烦多了。
　　众鬼层层叠叠，密匝匝，你推我搡，争先恐后的要去喝那黄泉水。
　　只有一个，回头看我。
　　啊！就是他。
　　嘿，他到也奇怪，别人都忙着喝水，他还看热闹。
　　我飞过去，一把提溜起。
　　他怔怔看我，不认识。
　　哦，许是三魂六魄未齐，人还糊涂呢。
　　我提溜着他飞到空旷处，他也不挣扎，呆呆看我。
　　放下，将师傅给的药丸塞到他嘴里。
　　一落地，他立刻疼的弯腰。
　　“哎哟。”一声，张嘴就吐。
　　哇，好恶心。全是些长虫污水，他怎么会吃下这种东西？
　　等吐的七荤八素，他脸从白变成惨绿，再转白。
　　直起身，他看看自己，疑惑。
　　“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儿？” 
　　抬头，又看向我，双眼一亮。
　　“胭脂？”冲过来，一把抓住我。
　　说完，他又怔一下，眉头一皱，脸一下绷紧，瞪着我。
　　我也瞪着他，不以为然。
　　瞪了一会，他脸色慢慢化开，小心翼翼又唤一声。
　　“朱砂？”
　　“哎呀，胭脂，朱砂都是我啦。”我一把抹开他的手。
　　“都是你？你到底是谁？这。。。。。。这是什么地方？”
　　“我就是我，这儿是幽冥界。”
　　“幽冥界？难道我死了？怎么回事？朱砂你是鬼？”
　　“没错，你死了，你是鬼。但我不是。”我摇摇手指头。
　　“我死了？我怎么会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不过你放心，我是来救活你的。走吧，跟着我，就能回去。”我懒得解释，有些事没法和人解释清楚。
　　一把提溜起他，就往回走。
　　才刚走几步，就许多小鬼从地底下钻出来，张牙舞爪的耀武扬威。
　　还有个声音在高喊。
　　“不许走，不许走。”
　　我定眼一看，嗬，那被我用手指头弹走的鬼回来了，还带着一干喽罗，想要报仇。
　　哈哈哈哈，不自量力。
　　吹口气，呼啦啦就一片倒。
　　好玩好玩，我玩性大起，拍手笑个不停。
　　众鬼恼羞成怒，蜂拥而上。
　　到底是鬼，不怕再死。我都懒得用七星刀，吹起，甩袖，拍裙摆，随便搞点动静就能让它们吃不了兜着走。
　　玩得起劲，却不料身边的他拉我衣袖。
　　“朱砂，别闹了，快带我回去。”
　　好扫兴！我撅嘴，瞪他。
　　他不惧，看着我，威风凛凛，神气十足。
　　切，一个人而已，架子到摆的十足。
　　好吧好吧，我摆摆手，把那些涌上来的小鬼掸开，带着他往回飞。
　　没飞多远，就被四尊大鬼揽住。
　　“且慢，留步！”语气还挺客气，但围得严严实实，四面不透风。
　　想干嘛？打架？
　　我吊眼角，手握七星刀，蛇腰一扭，欲挡在那皇帝前面。
　　岂料他也扭腰，要往我前面挤，结果我两腰撞在一起。
　　“哎哟，你干嘛！”我瞪他。
　　他二话没说，将我拽到身后，遮挡住。
　　挺胸，紧面，沉脸，喝道。
　　“来着何人？报上姓名。”
　　嗬，这没死透的皇帝好大的威风。
　　我在他身后东张西望，摇摆不停。
　　他反手握住我，不让乱动。
　　嘿，敢情他这是要保护我呀。
　　哈哈哈，真有趣，就凭他？那凡胎肉身，能顶什么用。
　　没曾想那几个大鬼差还挺给他面子，纷纷拱手作揖行礼，和颜悦色答道。
　　“回陛下，我等乃阎王殿里的主播书记，奉阎王之命，特来恭请陛下。”
　　他不动神色，眉梢微微一挑。
　　“免了，改日吧。朕阳间还有要事，不便久留，请代我向阎君问好。”
　　鬼差几个面面相觑，又说道。
　　“陛下，您已经魂归幽冥，还回去作甚么呢。陛下前世乃是我家阎王旧交，五百年未见了，大王他想念得紧。陛下还是快快随我等前去见大王吧。那凡间不过是镜花水月，陛下不必在留恋了。”
　　皇帝愣一下，我也愣一下。
　　哟，这小子竟然还是有来头的，五百年前还和阎罗王有一段呀。真看不出来。
　　他皱眉，摇摇头。
　　“不必了，前世的事情朕已经都不记得了。天下苍生黎民还等着朕，朕不能就这么死了。”
　　说完，他抓起我的手就往前走，再不和那些鬼差啰嗦。
　　“陛下，陛下。。。。。。”那些鬼差哪里肯放他，立刻围上来。
　　鬼气森森，一团团将我们逼住。
　　“嘿，给脸不要脸，和他们啰嗦什么，开打就是！”我可是个急性子，唴一声，把宝刀拉出鞘。
　　跳将出去，呼呼呼，比划起来。
　　七星刀是师傅的法宝，用昆仑山的千年铁炼就，万年冰开刃，天金石镶成的七星。遇神杀神，遇鬼灭鬼。
　　哪一个挡得住？
　　三下五除二，将那群鬼差劈的七零八落，四散逃窜。
　　他好悠闲，在旁边看我打架，神闲气定。一准我就活该是他保镖。果然不愧是当皇帝的命，天生就使唤人的。
　　打的差不多了，他唤我。
　　“好了，朱砂，也别太过了。这些鬼差也是奉命行事而已，不要太为难人家了。”
　　嗬，他还做起现成好人来。
　　我撅嘴，心里一堵气。
　　用手里的刀指着那些七零八落的魂魄，瞪眼。
　　“滚吧，休得再挡路。反正你家阎君已经等了五百年，再多等五十年又何妨。人总是要死的。”
　　他听了皱眉，瞥我一眼。
　　我不以为然，哼一声。
　　鬼差们告几声谢陛下，谢蛇仙娘娘，然后屁滚尿流逃窜。
　　等众鬼逃远了，他走过来。
　　“蛇仙？朱砂你是蛇吗？”
　　我回头，青面獠牙，呲牙咧嘴，朝他吐了吐信子。
　　“没错，再胡乱使唤我，小心吃了你。”
　　他被我唬一下，猛后退一步，顿住，睁大眼瞪着我。
　　胆子好大，竟然没被吓晕过去呢。
　　看了一会，他笑了，咧嘴，有些得意洋洋。
　　“不会，你不会吃我，你是吃素的。我知道。”他说。
　　嘿，你说这人。。。。。。这人怎么这么坏！
　　我跺脚，一把捏住他的手，也不管他受得了受不了，拽起就狂飞。
　　飞飞飞，飞出这幽冥界，回那该死的皇宫里去。
　　再受不了这个家伙，扔回去完事走人！



第 20 章

　　“来了来了！”
　　老远就看见师父那老妖精穿着一身古里古怪的衣服，披头散发跳大神似的在九龙台上又蹦又跳。看见我们手舞足蹈，喜笑颜开。
　　老不休，好难看。
　　我拉着皇帝飞下去，还没到地，甩手就把那魂丢给师傅。
　　“给！”
　　“哎哟，小笨蛇你轻手轻脚点呀，这可是真龙天子。”师傅急忙跳起来接住，扶他下地。
　　“陛下，你受惊了。我家徒儿见识少，没规矩，你别见怪。”
　　“无妨，朱砂是真性情。”他摆摆手，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在天上乱飞，张牙舞爪吓唬他。
　　他瞥我几眼，挑着眉，笑。
　　哼，吓不死你，我气。
　　师傅身边跟着个大官模样的，凑过来问。
　　“法师，怎么了？陛下。。。。。。”
　　“没事了，我已经接到了陛下，这就回魂做法。”师傅扶着皇帝对那大官说道。
　　大官立刻点头告谢，用衣袖抹额头上的汗。
　　“好好，有劳法师，有劳法师。”
　　我是不知道师傅用了什么法子让这些人相信他这个蒙古大夫，我到要看看怎么个回魂法。
　　皇帝的尸身就搁在九龙台的法坛上，盖着明黄布，一动不动。
　　莫非已经死透了？
　　师傅上前，装模作样的叽里咕噜胡乱念了写咒，然后就扶皇帝躺回那尸身上去。
　　皇帝有些犹豫，看看我。
　　我朝他咧嘴。
　　“死了死了，你死透了。”
　　他不悦一下，但随即又摇摇头，坦然躺上去。
　　严丝合缝，一下就合在了一起。
　　然后师傅撒甘露，摇金玲，咪咪吗吗又念咒。
　　不一会，那尸体就大喘气一下，坐起。
　　嗬，这就活了啊！
　　把我吓一跳，在天上猛抖一下，劈了个响雷。
　　“醒了醒了！”那大官高兴的都哭嚎起来，飞扑上去。
　　“陛下~~~~~~~”
　　师傅一把拦住他。
　　“陛下刚醒，还虚得很，不要靠近。”
　　果然，明黄的绸缎落下，一张青白青白的小脸。
　　哦哦，气血两亏，看起来也就比尸体多了一口气。
　　我哈哈大笑，肆意嘲弄。
　　他累极了，都抬不起头，瞪不开眼。
　　师傅朝我招招手。
　　“来，胭脂。”
　　我下去，不明所以。
　　“伸手。”
　　我伸手。
　　那老妖精一把扣住我的脉门，手里金簪一划。
　　好痛！
　　手腕上立刻一道血口子。
　　二话不说，他就拽着我的手塞到那比死人多口气的皇帝嘴边。
　　“吸！”
　　那半死人也二话不说，抓住我胳膊，吸！
　　我。。。。。。我。。。。。。我。。。。。。
　　我恨啊！混蛋，混蛋，混蛋！
　　老子没吃他，他先把老子给吃了。
　　师傅，我不是你徒弟，他才是。是不是？
　　这没良心杀千刀的老妖精，呜呜呜呜呜。
　　不要吸了，再吸我就成蛇干了。
　　头晕晕，胸闷闷，手疼疼。
　　他气色越来越好，我气色越来越糟。
　　最后，他松开，嘴唇一翘，笑。
　　那一抹嫣红，都是我的血啊，我的血。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抓住那老妖精，使劲摇晃他，吼叫质问。
　　“哎呀，小笨蛇你住手住手。”老妖精被我摇得黄眼珠翻白，信子都耷拉出来，七荤八素，如狂如癫，急忙挣扎解脱，呲溜滑远了。
　　“你这不孝的孽徒。”好容易将两只斗鸡眼弄散了，他瞪我。
　　“那黄鳝是不是你的朋友？是你自己求为师我帮忙的，到头来为师帮成了，你还要埋怨？太没良心了吧。”
　　我语滞，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但心里就是难受。
　　凭什么呀，我修炼八百年的精血，就这么喂了别人。
　　我亏呀。
　　越想越难受，恨恨瞪一眼老妖精，我掉头就飞走。
　　气死了气死了，师傅是坏蛋，皇帝也是坏蛋。
　　只有丹琛，只有丹琛。
　　我噗通一下跳进海池里，抱住池底的大石龟哇哇干嚎。
　　望月游出来安慰我。
　　她经过上次天打雷劈，二百年的修行已经散的差不多。只剩下肚里里一口真气，只能用真身原形，再不能变化施法，但总算比那些凡胎强一点。
　　她轻轻厮磨，温柔。
　　我抱住她，心里不忍。
　　“望月，你。。。。。。”
　　她摇摇头，面目平静，无悲无喜。
　　这是我自己做的孽，胭脂小姐你不必为我担心。谢谢你帮我，就这样吧。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为什么要那样？杀生是大罪，何况他。。。。。。他不是你心爱之人吗？”我不解，问。
　　望月低头，不再说。
　　千言万语都拢在她那双小眼睛里，闪闪烁烁，兜兜转转，最终化成死寂。
　　都过去了，恩爱犹如烟尘，随风一吹，就全烟消云散。胭脂小姐，不要问了。我已经认命，都是我自己的冤孽。
　　这天底下，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是，强求也终将失去。
　　我对不起你，胭脂小姐。请你原谅我。
　　她看着我，恳求。
　　“我原谅你，我从来就没有怨恨过你。你也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脾气不好，师傅都说了。我。。。。。我舍不得你，你。。。。。。”
　　我也舍不得你，胭脂小姐。但我已经决定，回放生池去闭门思过。这人间，我够了，厌了，看透了。
　　她了悟，看穿红尘，竟然要四大皆空起来。
　　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心里不免难过。
　　一蛇一鳝，在池底，相对执手无语。
　　远远的，有呼唤声，穿透水面，荡过来。
　　“朱砂，朱砂，你在不在？”
　　水面上光影浮动，那一抹身影，那一张面容，多熟悉。
　　望月抬头，眼神不由迷离。
　　我觉得她心底仍然有情，双眼似要流泪，波光粼粼。
　　我推她，她却回头，摇摇头。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形同陌路，他不是我的。
　　她摇头摆尾，潜行游开。
　　那背影，如此寂寞，如此悲凉，又如此决然。
　　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痛楚与决心。
　　我似能感受到她的痛，她的泪。
　　她那日，是真的流泪，真的领悟了人间的情。
　　可惜，这情，莫不是苦的。否则，如何能催下眼泪来？
　　我仰头，看那浮光掠影，心里不快。
　　尾巴一扫，蹿出水面。
　　“叫什么叫，还想喝蛇血不成！混蛋！”张口，吐舌，喷水汽。
　　他笑嘻嘻，展开衣袖挡了挡。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不畏惧我的原形，仿佛我不是一条又粗又长的蛇妖，而是一条绕在他手臂上的乖顺小蛇。
　　从衣袖里掏出一把果子，献宝似的，递过来。
　　“朱砂，给，你喜欢的荔枝。”
　　好香，好甜。
　　我面露喜色，吸溜着口水要凑上去。
　　等一下，什么意思？感情我只要给点好处就能收买不成？
　　哼，老子我的血就值这么几个烂果子吗？
　　终南山的百年仙降果我都吃过几百箩，还稀罕你这人间几个荔枝。
　　别门缝里看蛇，当我是长虫。
　　别头，鼻孔里喷气，不理睬。
　　我拿乔。
　　他依然笑嘻嘻。
　　“好朱砂，那天也是不得已，你的血那么香，那么甜，就跟蜜糖水似的。朕情不自禁。”
　　哼哼，你也知道好吃啊，好吃你是不是还想吃？嗯？
　　我瞪他，气呼呼。
　　“朱砂，别气了。你说，你要吃说什么？但凡这天下有的，朕都去给你弄来。只求你别生气了，好朱砂。气的模样都不好看了。别，别咧嘴，不好看。吓人。”
　　我吓不死你。
　　我凑近过去，贴着他的脸，咝咝吐信子，毒牙都亮出来。
　　吓死你，吓死你。
　　他竟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灼热的手指抚过我头顶上的观音记，那么热，那么烫。
　　我急忙闪开，别过头。
　　吓不死他，真没劲。
　　这皇宫，没意思，没劲。
　　我找丹琛玩去，才不要理他。
　　飞走，一溜烟，头也不回。
　　“朱砂，朱砂。。。。。。”他在身后唤。
　　我理都不理。
　　


第 21 章

　　我去找丹琛，没料到师傅比我早一步到。
　　这老妖精披头散发，风风火火进去。
　　丹琛一看到他，立刻迎上去。
　　“玄天师，真的是你。”那高兴劲，比见了我都开心。
　　好过分，我吃醋了。
　　瞪眼，撅嘴，我盘旋在树上，呼哧呼哧哈气。
　　师傅把那头乱发潇洒的一甩，咧开嘴把丹琛抱住，使劲拍了拍。
　　“好小子，都张这么大了。”
　　“玄天师，你一去就是三年，我可想死你了。”丹琛眼里还有热泪，看着师傅。
　　我心里那叫一个酸呀，都倒牙酥骨头了。
　　为毛啊为毛。
　　“快快，快请到屋里去坐。我特别为天师你准备了好多好多美酒，这次咱们师徒两一次喝个够。”丹琛拉着他要往屋子里走。
　　师傅却顿住，皱起鼻子使劲一吸，然后咧嘴一笑。
　　“哈哈，好大的醋味。一定是小笨蛇在附近，都酸的要发臭了。”
　　可恶。
　　“你这老王八才发臭呢。”我气的跳起来，探出头臭骂。
　　师傅摸摸 鼻子。
　　“喂喂，你这孽徒，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有你这么骂师傅的吗？你师傅我是不是王八，小笨蛇你最清楚。快下来，跟师傅喝酒去。”
　　哼，我撅着嘴从树上跳下，一溜烟过去，抓住丹琛的衣袖，摇来晃去卖弄我那点酸溜溜的小心思。
　　丹琛见了我眼睛一亮，幸喜。
　　“呀，朱砂你也来了，太好了。”
　　咦咦咦，他怎么不奇怪我和师傅的关系？
　　似能知道我的心思，丹琛伸手点我鼻子一下。
　　“我当然知道，玄天师老早就告诉我他的徒弟就是你。你离开那几年，都是天师照顾了我。后来那场事，也多亏了天师帮忙，我才得以脱身。不然。。。。。。”
　　他没再说下去，显然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我对这些也没兴趣，只是心里有些感激。师傅其实真不错，说帮我照顾丹琛，就真照顾他那么多年。
　　就是。。。。。。为老不尊。
　　师傅朝我做鬼脸，手指搔脸皮取笑我。
　　“太好了，今天人都齐了，正好痛饮一场。”丹琛兴致很高，一手拉我，一手作揖，请师傅进屋去喝酒。
　　五十年的杏花村汾酒，那香气就跟蛇一样，呲溜呲溜自己能往人鼻孔里钻进去。
　　直通七窍，四肢百骸都不放过。
　　那酒入口甜，不上头。喝糖水似的，一杯接一杯。
　　师傅最喜欢晒干的笋煮豆下酒，我喜欢小果脯，樱桃脯，冬瓜条。
　　丹琛就干喝。
　　一人二蛇，喝得是昏天黑地的。
　　干喝酒吃东西也没劲，于是师傅提议大家表演节目助兴。他自告奋勇先来，玩一个龙吸水。
　　酒坛子搁五尺外，他站着蹲马步，一吸气。
　　那坛子里的酒就嗖一下飙出来，哗哗的往他嘴里流。
　　雕虫小技，亏得他千年道行就干这个。
　　我不甘示弱，吐纳出内丹，化成花种，掉进酒缸里。
　　以酒为水为土，哗哗的就发芽生叶，蹭蹭长出莲藕荷叶。最后一朵含苞的荷花，施施然开放。
　　那香气。。。。。。还是酒味。
　　师傅哈哈大笑，说着荷花也是喝足了酒，醉的。
　　果然，他一说完，那硕大的花朵醉的摇摇摆摆，摆摆摇摇。害得我急忙跑过去扶住它的茎。
　　待到花瓣落下，结出莲蓬，采下来，剥出莲子。
　　一颗颗在白玉碗里，滴溜溜的转，好似活的珍珠汤圆。
　　甜蜜蜜，醉醺醺的香气。
　　一咬，那汁液都是甜甜的酒味。
　　我和师傅都表演过了，于是催促丹琛。
　　丹琛也喝的有点高了，红着脸不停摆手。说是高人面前不敢卖弄。
　　我和师傅都臊他，想白看戏，占我们的便宜，没门。
　　两条蛇张牙舞爪，呲牙咧嘴，将他团团围住。吐着信子，喷着酒气，讨债，哪个敢赖我们的债？
　　丹琛没得办法，只能摇摇晃晃一溜摆开了是个琉璃碗，捞起一坛酒，高高低低，深深浅浅，在十个碗里倒了深浅不一的酒。
　　然后捡起两根银箸，抱一抱拳。
　　“献丑了。”说完，那手里的银箸上上下下，犹如翻飞的蝴蝶，跳跃在那琉璃碗上。
　　轻轻一点，叮叮咚咚，急急一敲，铃铃朗朗。
　　我不知那是什么曲子，只觉得身体里像游进了一群小鱼。
　　随着那叮咚玲琅之声，在肚子里乱窜。
　　四肢百骸里烧起一团火，好热好热。热的我晕头转向，恨不得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最后连蛇皮也脱掉。
　　正想着，身体就起了变化。
　　纱衣层层解，变化也消弭了。
　　我现形，成蛇。贴着地板，好凉，好舒服。
　　那乐声时急时缓，时高时低，时仰时抑，错落有声。
　　我贴在地板上，乱颤乱抖，乱扭乱舞。
　　放浪形骸，随心所欲。
　　人间，真好玩。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现在是人也醉，酒也醉。
　　酒是好物，好物。
　　醉了，什么人啊蛇啊，仙啊妖啊，全不管了不顾了。
　　这天地间，只有我，只有我。
　　一曲罢，最后一下落在碗上，竟将那翠色的琉璃碗发出裂帛之声，震成两半。
　　酒液四溢，香气乱飞。
　　我正立着蛇头乱乱摇，这一下停，我也定住。
　　丹琛似入了痴，呆呆看着我，不动。手里还举着那两根银箸。
　　师傅懒洋洋呼一口气。
　　那碗就恢复如初，就连溢出去的酒也仍然一滴不撒。
　　玲琅的余音还在，震得那碗轻轻颤，碗里的酒，微微摇。
　　香气就随着这一颤一摇，慢慢飘。
　　师傅千姿百态，款款生姿走过来。到我跟前，伸手，将我那定着的蛇头一推。
　　我就咕咚一下，醉倒在地。
　　睡死过去了。
　　
　　等我醒来，已经是五天以后了。
　　师傅把我扔在丹琛家的耦合池里，自己又溜出去逍遥快活。
　　我头疼欲裂，哈口气还带着酒味。
　　摇摇晃晃直起身，冒出水面，看到案边摆着一张条案，上面有四盘香喷喷的点心，一锅甜蜜蜜的莲子羹。
　　还是丹琛好，瞧瞧，就知道我睡醒后会饿。
　　游过去，用尾巴把果盘卷过来，一口一口吞着点心，又灌了满满一肚莲子羹。
　　吃饱喝足，头疼也好了许多。
　　浮在水池里养精蓄锐，仰头看天上棉花糖似的白云。
　　好悠哉的日子。
　　不想回皇宫了，我决定待在丹琛家，做一条看家护院的好蛇。
　　岂料没那么便宜的事，我正这么想着，丹琛家的宅仙就跳出来和我理论了。
　　它说我这是要抢它的差事，夺它的饭碗。最重要的是，它还要我离开丹琛。
　　自古有宅仙一说，有狐狸，有狸猫，有金鱼，自然也有蛇。
　　丹琛家，恭王府的宅仙，是一只狸猫。
　　公的，非母。
　　这小子在我一日午睡的时候歘就跳出来，站在荷叶上吆喝。
　　“蛇妖你出来！”
　　我正睡的迷糊，乍一听有人唤蛇妖，心想是叫师傅呢，就没理会。
　　翻个身，继续睡。
　　“喂，说你呢。底下睡着的，我看到你醒了，起来，有事问你。”
　　什么？睡觉的？我？
　　啥事？
　　我筋骨一挺，弹跳起，出水，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找我什么事？”我露原形，碗口粗的蛇身，酒壶大的脑袋，三角尖尖的。信子刷刷吐，哈气。
　　那狸猫立刻炸毛，尾巴都肿成一根鸡毛掸子那么粗。
　　四肢在荷叶上抓挠，朝我呼噜呼噜叫唤。
　　头顶上三道雪白的斑纹，和普通狸猫的深色斑纹不同。显然，这狸猫已经活过了至少三百年以上。不过对我这样活了八百年的蛇来说，它只能算是小辈。
　　幼稚的很。
　　我懒洋洋哈气。
　　“不是说找我有事嘛，我出来了，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逼近，和它瞪眼。
　　那炸毛狸猫再也忍不住，喵呜一声叫，爪子招呼过来。
　　嘿，怕它才见鬼了。
　　我尾巴一扫，啪一下。
　　“喵呀！”它惨叫一声，洛水。
　　水花不大，狸猫嘛，撑死也就那么大个。
　　它在水里扑腾几下，我在旁边闲闲看热闹。
　　打扰我午睡，让你落水算便宜了。
　　那狸猫扑腾上另一张荷叶，爬上去。毛湿透了，黏在一起，小了一整圈，狼狈而可笑。
　　我毫不客气，咧嘴，呼呼嘲弄。
　　狸猫恨恨咬牙，瞪我，呲牙咧嘴。
　　我摇摇尾巴，它缩一下，立刻气焰消。
　　“找我干嘛？有事快说，没事我继续睡。”我打个哈欠，傲慢问道。
　　那狸猫心有不甘，瞥我一眼，但又不敢再造次。
　　“你。。。。。。你是妖怪，不应该和我家少主人搅在一起！”
　　哈，哈，哈。我干笑。
　　“妖怪怎么了？你家主人？谁呀？”
　　“十王爷，就是我家少主人。”狸猫挺胸，骄傲说道。
　　“丹琛？你家主人？哈哈哈，少乱认主子，我都没听它说过有你这么一只狸猫精当奴才。”我用尾巴卷住荷叶，拉过来遮阳。
　　夏天的太阳太毒了，我娇嫩的蛇皮都快被烤化。
　　“才，才没有。是我家夫人把少主人托付给我照顾。我不能辜负夫人的嘱托，蛇妖你不能留在小主人身边。”
　　啥？啥？夫人？少主人？这是哪一出？
　　我听得满头雾水，一团糊涂。


第 22 章

　　狸猫开始讲古，一五一十，絮絮叨叨。
　　我只当是听故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解闷。
　　原来狸猫的主人是一只千年狐妖，修炼了一千五百年，结果，一入红尘就头发昏。
　　老掉牙的故事，入了情劫呗。
　　千年狐妖看上了前任皇帝，也就是丹琛它老爹，同时也是现任皇帝的老爹。
　　故事接下去的段落依然老套，一开始总是千般恩爱，万般眷顾的。恩爱来恩爱去，就有了身孕。
　　按说妖精怀不上人胎，但谁让这是一只千年狐妖，再加上皇宫里秘药宝物多的是，这逆天而行的事情，还是做成了。
　　可妖精生孩子谈何容易，且不说千年的道行毁于一旦，更难保露了马脚，藏不住狐狸尾巴。
　　于是乎，在丹琛一日日长大的过程中，狐妖马脚越来越多，最终被对头找到了有力的证据。又请来道法高深的和尚道士，镇压之。
　　多可笑，以为是美人的时候，当个宝。一旦成了妖精，就连跟草都不如。
　　草之多不受人爱，但人总不会以为草要害自己，没听说怕草的人。
　　但妖精就不同了，什么吸食精髓，取人性命，惑乱朝纲，好多好多的罪名，莫须有的，确着的，乱七八糟都扯得上。
　　于是乎男人就怕了，憎恶了，镇压了。
　　这样一个原本捧在手心里的娇媚女人，变成了妖，就要被踩上一万只脚。
　　不够！
　　再压一座青石浇铁汁填符咒的千斤重大雁塔。
　　死死的压住，保管你一万年都翻不了身。
　　哪里还有半点恩爱，简直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至于那个孩子，原本的娇儿这下成了妖孽生的孽种。
　　打发去冷宫都算善举，总算还有点父子情。
　　唉，人，只对人有会讲点情意。那也是因为有纲常伦理压着，总不至于做的太难堪了才行。
　　狸猫一脸的恨意，唠唠叨叨说了许多前皇帝的坏话。
　　我估计那皇帝在棺材里一定喷嚏打个不停，也够呛。
　　光我旁边听着这一会，就要起一耳朵的老茧。
　　然后在镇压之前，那狐妖拼着最后一点人脉就托付自己身边的狸猫小跟班，照顾自己的孩子。
　　可我回想刚遇见丹琛那会，可没见着有这么一只狸猫精照顾呀？这会怎么就冒出来了？
　　于是我就问了。
　　狸猫精老脸一红，耷拉下脑袋。
　　说自己道行浅，再加上皇宫里震煞的东西太多了。别说照顾丹琛，就连进去偷看一下，它都不容易。每每只能等到月华最盛，阴气最旺的时候才敢从下水沟钻皇宫里去。
　　嗬，这点出息。同是野路子，人两百年的望月也比这狸猫肚子里多一口仙气，就强出许多来。这狸猫，也太次了。
　　估计当年狐妖也就是随便找个小妖怪那么一说，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试试运气。
　　不过丹琛运气不错，碰上了我这条好心蛇妖。
　　为了证明它确实照看了丹琛，它举例了很多关于我如何照顾丹琛的片段，表示它确实在场看到的。
　　嘿，说道这里，岂不是狐妖和狸猫还得感谢我才是呢，怎么敢来向我问罪？
　　太无礼，太没良心了。果然这妖怪和人呆久了，也是非不分，颠倒黑白起来。
　　学好的难，学坏的一准就会。
　　我心里懊恼，气，一把甩开尾巴上的荷叶。
　　在水面上一蹿，飞到那狸猫跟前。
　　质问它。
　　狸猫大太阳底下簌簌发抖，湿漉漉的毛炸不起来，半张不开，越发难看。
　　“话。。。。。话是那么说。。。。。。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少主人他越来越接近你，越来越喜欢你，你。。。。。。你是妖精，会害了少主人的。”
　　什么什么？丹琛越来越喜欢我？
　　这句我爱听，听了比吃蜜糖还甜。
　　哈哈哈哈，我自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蛇。
　　爱我有什么错？不爱我才有错！
　　我瞥眼，不以为然。
　　“可是，可是人和妖，是没有好结果的。”
　　我皱眉？这话什么意思？
　　“人有人道，妖有要法，你和少主人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越听越糊涂。
　　结果？要什么结果？
　　我喜欢丹琛，丹琛喜欢我，我愿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度过这短暂的人生。不过匆匆数十年而已，对我漫长的修行生涯来说，一个瞬间就过去了。
　　我要什么结果？我不要结果，只要经过。
　　丹琛是一个人，他自然和我不会有任何结果。
　　狸猫的指责和担忧，真无聊，无畏，无解。
　　我不屑和这样一个小妖怪多说，尾巴一甩，入水。
　　太阳太烈了，还不如在水底下待着舒服。
　　阳光太刺眼，水底下幽幽暗暗，更爽一些。
　　狸猫还要和我理论，我隔着水瞥它一眼，咧嘴皮笑肉不笑。
　　“要离开行，让丹琛来和我说。你算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拿着鸡毛当令箭。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说完，扭头就游远了，再不理会。
　　等到晚上，那在人间游荡，混吃混合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完了的老妖精，我师傅玄晶，玄天师回来了。
　　第一句话，就是。
　　“胭脂，你得离开十王爷了。”
　　郁闷呀！胸口一下就塞进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
　　我感觉我就是那被镇压在大雁塔下的狐妖，即便现在还没有，可眼看就差不多了。
　　为什么呀？这究竟是为什么？
　　怎么才过了几天，就全变了样？
　　我为什么要离开丹琛？
　　“师傅，别拿那套人妖不能共处来糊弄我。”
　　我气的都抖起来，从头到尾巴，簌簌不停。藕合池的池水也被我搅动，一层层的翻浪。不大，但紧，密。前浪打后浪，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一如我内心的郁闷和懊恼。
　　师傅看着我，一脸淡定，他说。
　　“我怕你动情。”
　　“哈，哈，哈。怕我动情？动什么情？”
　　“男女之情。”
　　我摇头，翻白眼。
　　“什么是男女之情？师傅，我不懂。不懂的东西，你让我如何动？我是蛇，不是人，我懂不了人间的情。”
　　“但你喜欢丹琛。”
　　“那是自然，但这就如同我喜欢一朵花，一片云，一颗草一般。喜欢就是喜欢，仅此而已。难道妖连喜欢这样的感情也不能有吗？”
　　师傅不语，看着我。
　　我内心坦荡，光明磊落。
　　他终究叹气，但依然有疑虑。
　　“胭脂，等你懂了，就后悔来不及。不如及早抽身，万无一失。”
　　师傅呀，你就这么信不过你的徒儿？
　　我很郁闷哎。
　　“胭脂，你不懂，这情，太可怕。这种毒，你察觉不出。等你察觉了，早已经四肢百骸都受其侵害，想除都除不掉。这毒发作起来，痛彻心扉，刻骨铭心。太难受，太可怕，太煎熬了。”师傅循循劝解。
　　我越发不耐，瞪他。
　　“你这么了解，莫非中过？”
　　师傅一愣，别开头，使劲摇了摇。
　　“没有没有，我就是听别人说的。”
　　“那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别人会入劫，我不会。”我斩钉截铁，说得硬气。
　　师傅回头看我，然后叹气，无奈。
　　“胭脂，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那要我哪样？
　　真奇怪，我爱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
　　漫漫长生路，无有止境。
　　我不过只是想在途中寻求一点快乐，找一点事做。
　　这既不违反天理，也不打破人间平衡，我不害人，为何要我罢手？
　　别人不理解也罢了，怎么师傅也婆婆妈妈起来？
　　老妖精自己在人间逍遥快活，惹尽风骚，转眼到我头上，就不许不能。
　　双重标准，要不得。


第 23 章

　　这人世间，多得是妖怪和人交往相处的故事。好的坏的皆有，凭什么师傅以为我不明白和人相处的道理。
　　譬如那最有名的，当属白素贞。
　　我和她同为白蛇，但我对她的故事却不屑一顾。
　　一个字，傻。
　　她修炼千年，已经快超脱三届，在等个几百年就位列仙班。可她倒好，偏喜欢人间情爱，男欢女爱，怎么见识和那两百年的望月一般短浅。
　　人间好但并不代表人好，人间千万年能一直好下去，可人却不能。
　　且不说生老病死，好端端一个标致的美少年转眼就成了风干的烂橘子，到头来也不过躺进那七尺长三尺宽的棺材里，让虫鼠吃一个干净。
　　多腌渍，多恶心。
　　更糟糕的是人情恨短，前一刻还柔情蜜意，后一刻就可能缘断恩绝。譬如白素贞，譬如那可怜的望月小黄鳝精。
　　初见时，皇帝对望月那也是千般恩万般爱。
　　一个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妖精，转眼间就封了贵人。但凭君王一句话，一个心思而已。
　　可转眼间。。。。。。就那样了。
　　爱也不过男人一念之间，恼也不过一念之间。
　　一念，宠你上天。一念，打你入地。
　　人心难测。
　　也难怪望月恨极了他，一门心思要他死，曾经，她可是多么维护他。能让一个修炼百年，得道不易的妖精自毁道行，甘愿重新堕入畜生道，生死轮回，得多大的恨呀。
　　爱也是她，恨也是她。
　　她究竟爱他什么？恨他什么？
　　这到底是爱？还是恨？
　　又或爱就是恨，恨就是爱？
　　哎呀呀，这情爱，真乃世间第一毒也。
　　不能沾染，一旦沾染了，就如同得了绝症，生生会把自己拖累死。
　　我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自撞南墙，自寻死路。
　　我和丹琛不是男女情爱。
　　我也不要做他的妻，也不想为他生子。
　　我只愿做我自己，以妖的身份和他交往。
　　我不骗他，不害他。
　　他自始自终都明白我是谁，我是什么。
　　我和他坦坦荡荡，清清白白。
　　为何旁人要做那样龌龊的猜忌？这究竟是为我俩担忧？还是嫉妒不甘？ 
　　丹琛，丹琛，丹琛。。。。。。
　　我只愿和你心意相通，逍遥相伴，快活度日。
　　人生不过数十年，一转瞬几过去了。
　　
　　我这头正在为情情爱爱伤神累心，那头又出事了。
　　小兔子精托几条小鱼带信给我，说家里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我老爹和老妈被抓走了。
　　啥？我还有爹妈？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里种出来的？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那老狐狸精和穿山甲呀。
　　糟了糟了，道友为我两肋插刀，这下害了他们。不行不行，我是仗义人士，得赶紧去看看。
　　石头巷，东家胡同，两进六间大瓦房。
　　呲溜，进去。
　　“少杰，少杰，少杰你可来了。呜呜呜呜呜。”小兔子精泪汪汪，抹着两只红眼睛哭哭滴滴朝我扑来。
　　打住！什么少杰，是小姐。
　　我一把推。
　　瞧这三瓣豁嘴，小姐念成少杰，差点让我破功。
　　小兔子性格软，被我一推，在旁边缩成一团。
　　“好了，说事说事，到底怎么回事？”我一把提溜起她，问。
　　“少杰，老爷和夫人。。。。。。。被皇宫里的人抓走了。”小兔子呜哇一声，嚎啕大哭。
　　啥？皇宫里的？抓走了？
　　抓去干嘛？就那一张老狐狸皮？稀稀拉拉，灰不溜秋，别说中看，连中用都没有的。莫不是要拿穿山甲入药？给皇帝壮阳？
　　我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到不觉得惊慌，只觉得荒唐。
　　皇宫里的人为什么要抓两只安分守己的妖精？难道是因为我和望月的事？
　　皱眉，心里一个咯噔。
　　“怎么说？谁来抓的？为什么抓？谁让抓的？”
　　三个问题敲的小兔子晕头转向，一时忘了哭，可一脸糊涂。
　　罢罢罢，这小兔子不中用的。
　　我放下她，摇头叹气。
　　“你快回玉泉山去，躲几天等信，我这就去皇宫里看看。”
　　小兔子点头，末了，拽我衣袖。
　　“少杰，你可一定要把老爷和夫人救回来呀。还有。。。。。。你也要小心。”
　　抽泣几下，她撅着嘴又恨恨加一句。
　　“皇宫里的人，可坏了。”
　　是咯，皇宫里的人那可是很坏很坏的。
　　
　　化作青烟，随风潜入。
　　金銮殿琉璃瓦上的镇檐兽看见我直瞪眼跳脚，我朝它们吐舌头。
　　少来给我抖威风，自打你们这些畜生从烂泥块变成琉璃兽拢共才不过百多年，不过就是仗着模样下人耀武扬威，想吓我，没门。
　　老子不怕，老子来去自如。
　　飞飞飞，我飞到丹霞宫。
　　那股煞气扑面而来，阴仄仄，威吓吓，有点逼人，但又不讨厌。
　　这丹霞宫里到底镇了什么煞物？
　　哎呀，不是来管这桩的。
　　飞进去，绕着横梁柱子盘旋游曳，呲溜溜爬来爬去。
　　皇帝呢？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他是皇宫里管事的头头，找他准没错。
　　很快就找到，他压根没躲没避。
　　老地方，照旧摆着满满一桌的好吃的。
　　枣泥糕，千层饼，豆沙包，蜜豆酿，核桃酥，拔丝剥落，脆萝卜。一碟碟一盘盘，整整齐齐，玲琅满目。
　　都不多，小小的碟子上摆着四五件，还有个葫芦型的剔红描金八宝大食盒。
　　里面果脯蜜饯瓜子桃仁红绿丝，煞是好看诱人。
　　还有那冒着寒气的小梅瓶，必然是冰镇过的百花百果酿，甜滋滋凉丝丝的，最是解暑气。
　　再看那黄花梨莲花小桌的四周，上首坐着皇帝，下首老狐狸和穿山甲左右各一边，皇帝的对面空着。
　　看来这就是个只等我上门的鸿门宴。
　　去？不去？
　　只能去。
　　因那皇帝嘴角已经含了一抹笑，亲自捧起梅瓶，往那白玉碗里到了半碗百花百果酿。
　　那酒酿泛着薄胭脂色，不喝光看，俨然就已经有了两三分醉意。
　　他笑意越发深，端起碗，仰面瞥眼过来。
　　“朱砂，来了何不就坐？”
　　咦，他看得见我？
　　眨眼，惊讶，不解。
　　但行踪已经败露，那就。。。。。。现身吧。
　　我故意露原形，碗口般粗，一仗有余，肥肥长长一条白蛇。鳞片在梁柱之间那翻覆的雕龙刻凤上厮磨过，哗哗哗，怪模怪样，怪声怪响。
　　他并未被我我装腔作势的模样吓到。
　　只是眉头挑了挑，就如同孩童看到一样新奇玩意。
　　有那么一点点怯，但更多确实好奇和兴趣。
　　切，反倒娱乐了他。
　　懊恼，不快，心不甘。
　　腹肌一动，尾巴一弹，我贴着地呲溜一下飞过去，歘就到他跟前。
　　直立起，昂着头，瞪着他，咝咝吐信，一如毒蛇要吃人前的模样。
　　他被我唬了一下，身体微一后退。
　　手里的碗一晃，那半碗薄胭脂摇了摇。
　　作弄到了他，我心里一阵得意，咧嘴笑。
　　他眨眨眼，也咧嘴笑。
　　“朱砂，你嘴巴都咧到耳后根，笑得好难看。”
　　我。。。。。。
　　我咬死你这不知好歹，人面兽心，取笑善良小动物的混蛋。
　　老狐狸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蛇妖。
　　“蛇仙，修行要紧。”
　　哎呀呀，差点忘了修行不能伤人，好险好险。
　　可难道就让这么一个二十几年的奶娃娃占了我八百年的便宜？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眼一瞥，嘴一咧，嘴巴一摇。
　　歘，卷上去。
　　化成烟，无色无形，将他卷住，冲破屋顶，我飞。
　　


第 24 章

　　穿云过雾，随风而飞。
　　“朱。。。。。。”他抱着我的腰，才一开口，就吃了满嘴风，立刻闭嘴。
　　我飞，我绕，我左三圈右三圈，我上串下跳，我左右摇摆。
　　颠得他七荤八素，上下左右前后全都迷乱了，我才随便找了一个山头，落下。
　　那山又陡又高，顶上全是秃石头。
　　我就把他放在那最高的凸石顶上，堪堪不过刚刚可以站两个人的地方。
　　他趴着，吐了个昏天黑地。
　　我化成人形，飘在半空，看他出丑。
　　活该活该，想讨我的便宜，下辈子投胎重来也没机会咯。
　　他吐得黄水都出来，脸白的就像一张纸。
　　吐完了，喘过气，抬起头，怔住。
　　“这。。。。。。这是哪里？”
　　我手一摊。
　　“不知道。”
　　他压根没留心听我的话，摇摇晃晃起身，一个踉跄。
　　喂，你自杀呀。
　　我飞，将他一把扶住。
　　亏了亏了，吓他反被他吓着了。
　　我心咚咚跳。
　　我可只是想吓人，不想杀人呀。
　　他却不管，抓着我的手，只顾着一边摇晃身子一边对眼前的景色瞠目结舌。
　　“这。。。。。。这。。。。。。”
　　这？这什么？变成啧啧虫了？
　　我斜眼瞥他。
　　“这就是。。。。。。朕的江山？”他呢喃，竟要挣脱我的手向前走。
　　我一把拽住。
　　前面是悬崖，不要命了？
　　他被我拽住，挣扎几下，无力。
　　也是，吐成那样，有力气才见鬼了。
　　见他痴痴看着脚下山河，我也跟着看了一眼。怪石嶙峋陡峭，山峦绵延不断，宛如一条桀骜不驯的妖龙。很是一股狰狞霸道之气。
　　就这光秃秃石头山，他也感叹起来了？
　　人，真是感性呀。
　　可惜我是蛇，天生冷血。这山有什么好？我是一点也看不出。
　　感叹了一会，他白着脸回头对我微微一笑。
　　“朱砂，这还是朕头一次亲眼看见自己的大好山河。”
　　语气不是不落寞的，但也有些许自豪和傲气。
　　“第一次看？你往日都不出来走动吗？”我问。
　　他眼里落寞更深一些，但随即昂头，比我的蛇头昂的还高。
　　“朕是天子，天子岂可随意走动。”
　　哈哈，说的好大口气。
　　“你是天子，这天下俱是你的。你想去哪里看就去哪里看，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他叹气，苦笑。
　　“天子。。。。。。是天下最不自由的人。”
　　我越发不解，都说皇帝是人家权力至极，他还有不自由的？
　　“你撒谎，你是皇帝，天下皇帝最大。”
　　他哈哈大笑，半分苦半分傲。
　　“朱砂，你不懂，不懂这人世间的规矩和道理。天子权力最大，可责任也最大。”
　　“责任？那是什么？能吃能用能玩吗？”
　　他笑，不语，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我。
　　我撇嘴，撅嘴，歪嘴。
　　故弄玄虚，我最不要看。
　　好了，反正已经教训过他了，想必也应该会有所收敛。
　　这怪石头上冷风嗖嗖，又没有好吃好喝的，没劲透了。
　　不如回去。
　　心想到，意随行。我不由分手，提溜起他的衣领，化成风，拽着就往回赶。
　　他双手抱紧我的蛇妖，依偎着。
　　“朱砂，飞慢些，让朕多看几眼这河山吧。”
　　他央求。
　　我心软了些，难为这关笼子里二十多年的家伙。好吧好吧，那就飞慢些。
　　身形一慢，他就稳住，翻身爬上我的背，跨腿骑着。
　　喂喂，别得寸进尺好不好，当老子是头驴吗？
　　我懊恼，抖抖身子。
　　他一把抱住，伏在我脖子边说好话。
　　“好朱砂，救苦救难的女菩萨。朕有点虚，怕摔下去，且让我坐会吧。你也不想朕摔下去的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无奈。
　　我真是傻瓜，教训人结果让人当马骑了。
　　亏死了亏死了。
　　撅着嘴一脸郁闷，我不由飞快了些。
　　穿云破风，呼啸而过。
　　刮得我浑身鳞片刷刷响，吹的他满身衣衫哗哗飞。
　　远远的看见金銮殿的尖角，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金子的颜色。
　　我心喜，他叹气。
　　“这么快就到了。。。。。。”
　　哼，还想骑我多久呀？是不是骑着都不想下来了？做梦吧你。
　　飞下去，钻入丹霞宫，落地。
　　桌案两边，老狐狸一手手执酒壶，一手拿一整串葡萄，正一口酒一口葡萄吃的欢了。
　　那边厢穿山甲也不示弱，抱着一坛子百花酿，头都快伸进去，和的不亦乐乎。
　　桌案上，盘盏狼藉，吃的都快消灭光了。
　　哈，这两只妖精吃的肚圆圆，醉醺醺，脸红红。
　　乍一看见我，还恍恍惚惚，嬉皮笑脸。
　　举杯，咧嘴。
　　“来。。。。。。来喝，一起喝。。。。。。”
　　“喝你们两个大头鬼！”
　　我暴喝一声，伸手一妖一个爆栗子。打得这两个不知好歹没心没肺的老畜生满头冒星。
　　亏得我兴冲冲前来搭救，却原来他们安安心心在这里受用。
　　真是枉费我一番情意，气死了。
　　吃吃吃，吃死你们去吧。
　　甩袖，老子不管了，走人！
　　
　　我前头走，皇帝在后头追。
　　追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衣袖。
　　“朱砂，别急着走，朕有样宝贝给你看。”
　　什么？宝贝？
　　我耳朵一动，停住脚步。
　　“什么宝贝？”
　　他神神秘秘一笑，不说话，拉着我往另一边走。
　　又来了，这家伙太喜欢故弄玄虚，一点也不干脆。
　　“不去不去，你这里能有什么宝贝？我在终南山什么没见过，斗大的灵芝，大腿粗的人参，都稀疏平常极了。”我吹牛，激他。
　　他依然只笑不语，嘴管得严实。
　　我任他慢慢拉着走，嘴里照旧喋喋不休嘲他。
　　他也不恼，拉着我穿过一道道门，越来越往里去。
　　里面幽深，连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没有一个。
　　地上金装黑黝黝，反射出的光，幽暗莫名。
　　有点怪怪的。
　　到一间屋子，停住。
　　老大一把锁摆着，不得而入。
　　他从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那么小，金子做的，有点俗气，但模样还算有趣。
　　哈，那么大个锁，这么小一个钥匙，谁做的？真是胡乱搞。
　　但没曾想，就是这么小的钥匙，一插进去，不费力，一转。
　　那锁就开了。
　　声响都没有，静悄悄的。
　　那两扇黑黝黝不知什么木头做的门也是，一推，就开。
　　不像是推开的，倒像是里面有人，拉开了。
　　但只开了一线天，将将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他侧身闪入，然后将我也拽就去。
　　一进去，那门就刷的关闭了。
　　悄无声息的，我都反应不过来，就已经被关在里头。
　　吓出一身白毛汗。
　　所幸他伸手将我手抓住，那热度，让我心安了一些。
　　里面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
　　按说这里面宫闱重重，门窗都关闭着，可我却觉得有风。
　　一股阴风，在身边围绕，潜行。
　　“这什么地方？这么黑？关人的吗？牢房？”我一连串的问题。
　　声音在屋子里乱转，震来震去，发出嗡嗡的回音。
　　这地方不大。
　　眨眨眼，精光一闪，待要看清时，却陡然一团光闪出。
　　原来，他点了灯。
　　一盏，两盏，三盏，光越来越多，将一切照出形来。
　　屋子果然不大，空荡荡的，除了两边各一个铜灯架，便是一面高大的墙壁。
　　用不知什么石头雕出一条飞龙，张牙舞爪，很是威风霸气。
　　那大张的龙头，獠牙毕露，圆目怒睁。
　　而那牙齿间，一道幽光流过。
　　“那龙嘴里的是什么？”我一眼就瞧见，问。
　　“朱砂你眼可真尖。”他赞我。
　　我充耳不闻，双眼直勾勾看着那流转的幽光。
　　那光似活物，自光中伸出两只手，刷就飞过来，插进我身体里，将心神都攥住。
　　它攥着我的魂，将我勾过去。
　　我都未曾察觉，就已经一步步，靠近过去。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那究竟是什么？
　　


第 25 章

　　那光似活物，自光中伸出两只手，刷就飞过来，插进我身体里，将心神都攥住。
　　它攥着我的魂，将我勾过去。
　　我都未曾察觉，就已经一步步，靠近过去。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那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却想要。
　　非常想要，打从心底就冒出一股莫名的欲念，勾着心魂神魄，抓心挠肺的催着赶着求着，想要。
　　想要那龙嘴里的东西。
　　靠近了，靠近了，我仰头，伸手就抓。
　　“啊！”
　　十多道金针银光，歘歘就朝我劈头盖脸刺来。
　　好疼好疼，疼得我满地打滚，立刻就现出原形。
　　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煞，这么狠，这么毒，这么厉害。
　　“朱砂！”他一个箭步过来，一把将我抱住。
　　那金光银针不伤他，太好了。
　　我呲溜就往他怀里钻进去，团团围绕，躲避在他身形之下。
　　回头看，白白的蛇身上好多针眼，汩汩冒着鲜血，将他衣衫都染出点点红梅。
　　555555555，我的精血，我的精血，亏大发了。
　　这到底什么地方？什么东西？什么暗器？
　　都是他，都怨他，什么看宝贝，是要害我小命。
　　心里气恼，发狠，欲将他缠绕窒息。
　　但浑身的针眼，痛的我连筋骨的展不开，只能缩成一团。
　　好痛，好难受。
　　“没事了，没事了。”他抱着我退后一步开。
　　那金光银针就收了，无影无踪。
　　我躲在他怀里恨恨，又瞥眼看那龙嘴里的幽光。
　　心里又泛起痒痒，好想要。
　　那到底是什么？
　　“朱砂可千万别再乱动了，那里有天师符震着，妖魔不得靠近碰触。你别急，我去给你把东西取下来。”他安抚我，将我放下。
　　起身，大步上前，伸手。
　　我心提溜起，又期待有害怕。
　　他伸手过去，那龙嘴就自动打开，獠牙都缩进去。
　　那一团幽光就啪掉在他掌心里，比鸡卵稍大。
　　我顾不得浑身的疼，伸起脖子探头看。
　　他握着那团幽光回来，在我身上照。光到之处，针眼就迅速收口，疼痛也立刻消失。
　　上上下下照一个遍，我立刻又恢复了精神。
　　尾巴一摇，弹跳起，化成人形，伸手就要夺他手里的东西。
　　他也精怪，我才伸手，他就退后一步，闪到那龙壁跟前。
　　我欲追，他立刻伸手阻止我。
　　“别。。。。。。”
　　他话音才起，背后就又起金光银针。
　　吓得我立刻后退到安全距离。
　　好可恼的暗器，好可恶的人。
　　我撅着嘴瞪他。
　　“喂，是你自己让我来看的，现在却这样！”
　　“你不抢不夺不闹，朕就给你看。”他说。
　　我眼珠转转，点点头。
　　“你保证？”他还不够放心，提防。
　　“我保证，啰嗦，不相信我，那我走了。”我哼一声，转身作势要走。
　　小气鬼，喝凉水。
　　“哎呀，别，别。”他急了，立刻跑出，将我拉住。
　　我转身，伸手到他面前。
　　“拿来，我看。”
　　他这才将手里那团幽光小心翼翼放在我手心里。
　　原来是一块卵形的石头。
　　那石头比鸡卵稍大，通体黝黑，不满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凹点。就像是一块黑色的面粉被无数大大小小的豆子砸过一遍似的。
　　石头中心有一团光在流转，将整个石头照的通透。
　　那光每流转一次，我就觉得掌心里有一股灵气钻到身体里。
　　那灵气在身体里钻，四肢百骸到处横行，从掌心到头顶再到尾巴尖，所到之处无一处不通畅舒服。
　　真是好物，妙物，灵物。
　　我从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将这石头握了又握，摸了又摸。
　　越摸越爱不释手。
　　“这到底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玄妙。”
　　他挨近我，伸手拦住我的肩，贴近。
　　“这是玄冥石。”
　　“玄冥石。。。。。。”我呢喃，浑然不觉他的靠经，只顾着手里那块石头。
　　玄冥石。。。。。。玄冥石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以前就觉得丹霞宫有什么煞物震着，现在总算知道了，原来就是这么一块石头。
　　但这石头。。。。。。。真是好奇妙，好有趣。
　　我翻来覆去的看着摸着，越来越喜欢。
　　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欲念，想要将这石头占为己有。
　　要是能天天握着它，那该多好呀。
　　他手臂缓缓下移，从我肩头落到我腰上，像蛇似的缠住。
　　“朱砂，喜欢它吗？”
　　“喜欢，喜欢极了。你要送我？”我回头，兴冲冲看他。
　　他微微一笑，点点头。
　　我幸喜若狂，扑过去一把将他扑倒在地。
　　不管三七二十一现出原形，七手八脚将他缠住，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厮磨缠绵。
　　开心死了，开心死了。
　　他被我缠磨的浑身发痒，呵呵直笑。
　　我一口含住那块石头，整个脑袋在他脖颈见蹭来蹭去。
　　他双臂一把抱住我的蛇头，紧紧贴住自己的脸。
　　“朱砂，留下来，陪着朕，好不好。只要你陪着朕，这玄冥石就是你的。”他微微喘气，脸颊厮磨着我。
　　嘴里含着玄冥石，我说不了话。我急忙点头，陪着他很容易。
　　这石头我要定了。
　　人活一世不过数十年，陪他数十年就得到这么一块宝贝石头，太值得了。
　　我稳赚不亏呀。
　　见我点头，他乐疯了，抱着我在地上乱滚一气。
　　脸厮磨，手缠绕，腿乱蹬的，一边纠缠还一边不住在嘴里断断续续，似隐忍又销魂的喘息呢喃。
　　“朱砂，朱砂你真好。。。。。。朕的朱砂，你是朕的，是朕一个人的。留下来，留在朕身边。忘记丹琛，好不好。你只爱朕，只和朕一起，好不好？”
　　我被玄冥石的灵气爽的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是人是妖都分不清搞不明，哪里还有心思听他胡言乱语。
　　他说什么我就应什么，嗯嗯啊啊。
　　管他呢，反正把石头弄到手才是正经。
　　这玄冥石，那么妙，那么好。
　　我一定要得到。
　　


第 26 章

　　第二天醒来。。。。。。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二天。
　　那玄冥石爽得我三魂六魄都飘至极乐界，飘飘然不知昏天黑地。
　　那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恨不得嘴巴里含着这石头天荒地老去，天底下只要有了这石头，就心满意足。
　　可惜我到底是个贪心的妖怪，恍恍惚惚自这美梦中醒来。肚子里就又生出许多的欲念，比如肚子饿，吃美食。比如，去见丹琛。比如，去人间耍乐。
　　这么多好吃好玩好人，我实在放不下舍不得。
　　懒洋洋张开嘴，舌头一动，那石头咕噜噜滚出来，落在身边。
　　睁开眼，眨一眨。
　　这是哪里？
　　纱帐层层叠叠，到处混混暗，只见微光。
　　身边有呼吸，转头看。
　　是那皇帝，沉睡着。
　　他散了发，铺成在枕头上，黝黑一片，如同海池底里摇曳的水草。
　　胳膊横陈压在我腰上，五指扣着。
　　即便睡着了，也保持着一种挟制我的姿势。
　　我转个身，鳞片在他掌心里沙沙磨过。
　　他睫毛动了动，睁开眼。
　　“朱砂。。。。。。”
　　“嗯，是我。”吐出了石头，我终于又能说话。
　　身体里充满了灵气，令我倍感舒适，懒洋洋的，心情颇好。以至于他那灼热的手掌握在我腰身上，我也没有烦恼。
　　他手掌一路抚上来，鳞片依次被掌心烫贴过，最后停在我脖颈上。
　　一览，将我搂至颊边，紧贴，厮磨。
　　“朱砂，你好凉，很舒服。。。。。。”他呢喃。
　　我翻个白眼，心里一阵郁闷。
　　他一如既往的体热，合着就拿我这条大蛇当凉被使唤。
　　罢了罢了，看在玄冥石的份上。
　　老子心情爽毙了，不和你一个凡夫俗子计较。
　　厮磨了好一会，我才想起。
　　“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儿？”
　　他停住，呵呵一笑。
　　“这是朕的寝殿，朕的龙榻。小笨蛇，谁让你含着玄冥石不肯放，吸了许多的灵气，爽的都晕过去了。”
　　是吗？竟然能爽的晕过去？又不是喝酒，醉倒了。
　　我有点不信他的说辞，但一时也找不出辩驳的话。
　　于是懒洋洋哼唧几声，扭了扭身体，表达些许的不悦。
　　他依然只呵呵笑，手脚都缠上来，将我团团抱住。
　　他那么热，这大夏天的，我到底觉得不舒服。
　　冬天就好了，可惜冬天估计他才不想抱着我。
　　扭扭身子，我挣扎几下。
　　“别动，别动。。。。。。”他一边笑一边手脚缠紧，越来越紧。
　　我益发觉得不适，太热了，而且。。。。。。
　　筋骨一扭，爆发出力道，将他弹开些。
　　嗖一下在床榻锦褥上弹跳起，直立着蛇头恶狠狠瞪他。
　　“喂，你拿什么东西戳我？很不舒服的！”
　　我怒喝，心情非常不爽。
　　我可不是望月，被人乱戳还当是恩爱情深，恶心不恶心呀。
　　他被我弹开背撞在床柱上，咕咚一声。
　　听得我的怒喝，他都忘了抚痛处，抬起头，傻愣愣看着我。
　　“喂，问你话呢。你刚才拿什么东西往我身上戳？好疼，很不舒服。”我质问，微微逼近。
　　他脸突然红一下，双眼尴尬，别开头。
　　“没，没有。。。。。。”
　　“胡说。皇帝还撒谎，不害臊。”我蛇腰一扭，咕噜化成人形，扑过去伸手就往他腰里探。
　　我倒要看看他在身上藏了什么凶器，竟然刚戳痛了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但已经迟了。
　　我一把就握住。咧嘴笑，洋洋得意。
　　“还说没有？这下被我抓到了吧。”
　　他神色越发窘迫，脸红得犹如喝了十坛陈年女儿红。
　　“没有，朱砂你。。。。。。没有，朕没有。。。。。。你。。。。。。”
　　他结结巴巴，从来没有这样的不知所措。
　　我越发得意，朝他吐舌头，做鬼脸。
　　哈哈哈，这下被我抓了个现行，还敢说没有。
　　他突然就发难，一把甩开我的手，扑过来。
　　“朱砂，不许笑。不许笑，不许笑。”嘴里还鬼叫鬼叫的。
　　哈哈，他恼羞成怒了。不羞不羞，皇帝也是个不羞。
　　他将我扑倒，双手在我身上乱扯。一股股热气直喷在我脸上，打算用热气熏死我不成？
　　“朱砂，朱砂，这是你自找的，自找的。”嘴里还唠唠叨叨，喋喋不休。
　　我自找的？我自找了什么？
　　他才自找的呢，且看我给你点厉害。
　　不以为然，微微一放真气。
　　他就歘一下被弹出去，咚咚撞在床板上。
　　“哎哟。”
　　我大笑，这不自量力的家伙。
　　“陛下，陛下。。。。。。”外面突然有人唤。
　　他停住，脸上的潮红，兴奋，懊恼，尴尬都凝结僵死，定住。
　　“陛下该起了，还要早朝呢。”又说。
　　他这下真僵死了，所有的情绪都落下。
　　脸恢复平静，应一声。
　　“知道了。”
　　我吐吐舌头，回头，一把抓住散落在边上的玄冥石。
　　不再理他。
　　
　


第 27 章

　　他临走时，意味深长，暧昧莫名的看了我一眼。
　　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变化出了问题，是长了三只眼还是两个鼻子，要他这样怪里怪气的端详我一眼。
　　等他走了还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在铜镜里看了又看，再三确认没有问题。
　　这下确定，是他眼睛出了问题，或者脑子。
　　反正不是我的问题。
　　在乾宁宫里吃饱了肚子带了半晌后，觉得无聊起来。
　　若大个地方都没有半点人气，那些太监宫女走路不带声响，连呼吸都小口小口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这妖怪在的缘故。
　　可想来他们是不知道我的底细，可能是因为这乾宁宫里有另外一个大妖怪。
　　又吸血又吃人的大妖怪。
　　你想，普通人能那么坦然的吸蛇妖的血？
　　肯定也是妖怪，即便他外壳是人，内心却是比妖怪还妖怪的妖怪。
　　我握着玄冥石在铜镜前摇头晃脑，哼哼唧唧。
　　太监宫女都侧目，他们以为我看不见那点小动作，听不见那点小言语。
　　切，我谁呀。
　　我可是修炼八百年的蛇妖。
　　八百年前，这些凡夫俗子都不知道在哪里浑浑噩噩呢。
　　皇宫里真是无趣，假，大，空。
　　再繁复的雕琢也掩盖不住那股空虚，待在这里实在无趣。
　　不如出去，花花世界，温情少年，多么自由自在。
　　心动不如行动，来来来，起身，出去耍咯。
　　握着玄冥石，腰肢一扭，化烟飞出乾宁宫。
　　刚飞到皇宫边上，突然歘歘冒出许多金光，刷刷的朝我刺来。
　　我闪避。
　　咦咦咦，难道老妖精又整了幺蛾子？
　　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师傅呀，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
　　不对？
　　那金光煞气的很，凌厉不留情面，稍微沾上一点，刺骨的疼。
　　这不是师傅的道法，这玩意不地道。
　　那是谁？
　　不管，别想吓唬住我。
　　咬牙，飞起，再冲。
　　靠，飞龙盘旋，张牙舞爪，撕咬过来。
　　好霸道，好凶狠。
　　这不是阻拦，这是置之于死地，要我的命。
　　急忙退，一退再退。退到海池边，那五条金龙才止住，在半空瞪着我，呼呼吐气。
　　咦，似并不是瞪我，而是。。。。。。瞪我的手。
　　举起手，那五条金龙一阵翻涌摇摆。
　　我手心里握着玄冥石，难道是为了这个？
　　开什么玩笑，皇帝说着玩意给我了的。这是主人说的，要这些畜生多管闲事！
　　我气的咬牙，心里一肚子火。
　　动，它们就也跟着动。
　　进，它们就撕咬吐金光，誓要给我好看。
　　可恶可恶，竟不知道这皇宫里还有这样的看门狗。我以为都是镇檐兽那种货色，原来还有恶犬。
　　最最可恶的是那皇帝，明明自己给了别人的东西，现在竟然还放狗咬人。
　　可恼，可恨。
　　我得找他评理去。
　　欲飞起，又止住。
　　万一见了面，他反问我，为何要出宫？我怎么说？说我去找丹琛玩耍，岂不是给他添堵。
　　那皇帝小气又记仇，定然会说，不是答应了他，要留下陪他。
　　万一他说，让我留下，待在他身边干耗。
　　那我是拒绝还是答应？
　　拒绝了，岂不是显得我食言而肥。可答应了，那不是画地为牢。
　　嗯嗯，不妥不妥。
　　那皇帝是大忙人，我何必困死他身边去，自寻烦恼，自找没趣。
　　那五条金龙只是不让我把玄冥石带出去，不是不让我拿着。既然不让带出去，那我就不带出去好了。
　　这石头留在皇宫里也是我的，出去不出去差不离。
　　嗯，心里有了主意。眼珠子一转，咕咚跳下海池，到底，找一个石缝，把石头塞进去。
　　临走，又依依不舍，心里七上八下。
　　会不会被水冲走？会不会被别有用心的妖怪偷走？会不会被皇帝收回？
　　抓心挠肺的，让我在池底扭个不停。
　　哎呀呀，当断不断必自乱。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该舍得的还是得舍得。
　　走，这玩意丢不出皇宫去，谁能从那五条恶犬口里夺食？我看师傅都难。
　　我就安心了吧。
　　出水，化成烟，呲溜一下就飞出去。
　　果然，那五条恶犬是为了那块石头。
　　真是，皇宫里还怕人偷块石头，没羞没臊。
　　
　　丹琛，丹琛，丹琛，我来了。
　　飞进王府，一头扎下去，落在婷婷荷叶之上，随风轻轻摇。
　　丹琛就坐在水榭前，看到我，眼睛一亮。
　　“朱砂。”
　　兴冲冲就过来，一脸的欢喜。
　　但我可没忽略他方才呆站在那里，一脸落寞为难的神色。
　　往日我才飞到不必落地，他就似心有感应，兴冲冲出来迎接。这次慢多了，必然是心里有事。
　　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能让这如花少年心神不宁，为难之极？
　　我飞到他跟前，贴近他脸，仔仔细细一阵端详。
　　“你有心事。”
　　丹琛愣一下，眨眨眼，随即脸色微微一阵尴尬，别开头。
　　“没有。”
　　没有才见鬼了呢，都心虚的不敢看我的脸了。
　　我紧随，瞪着他双眼。
　　“就有。”
　　他躲不了，回头，定定看我，忽而一把将我抱紧。
　　“朱砂，皇兄给我指婚了。”
　　“啥？指婚？能吃的吗？”我听得一头雾水。
　　但扑在他怀里，听那咚咚咚的熟悉心跳，心里一阵适宜。
　　丹琛叹气，将我微微松开。
　　“傻朱砂，指婚不是吃的。唉，我和你说这些干嘛呢？你又不懂。”
　　他放开手，背过身去。
　　风从后面呼呼吹过，刮得他衣摆飞扬，勾勒出单薄的身形，越发的可怜兮兮。
　　我心里酸溜溜不忍不舍，扑过去将他抱住。
　　“丹琛，你怎么了？不懂你和我说呀，不懂你教我。”
　　他又回头，再次抱紧我，比方才还紧。掐似的。
　　我差点被他掐的岔了气，但心里却一丝一毫的懊恼都没有，反而甜丝丝的。
　　真有点犯贱，莫名其妙的。
　　然后，一边吃点心一边听丹琛说到底什么是指婚。
　　丹琛说指婚的意思就是他那个皇帝哥哥给他指了一门亲事。
　　我问亲事是什么？
　　他说就是娶媳妇。
　　我又问媳妇是什么？
　　丹琛愣了一下，思量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回答。
　　媳妇就是一个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过日子的女人。
　　我说哦，那没啥呀，王府那么大，养个女人没问题。
　　丹琛瞪着我，脸皮抖了抖，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是长叹一口气。
　　他说，朱砂，朱砂，你真纯洁。
　　我差点被一块玫瑰糕给噎死。
　　你才纯洁，你全家都纯洁。和师傅搅在一起，丹琛也坏心眼起来了。
　　丹琛却苦笑，摇摇头，但又温柔又宠溺。
　　“是，是，是，是我的错，我坏心眼。朱砂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我听了点点头，这才饶他。
　　他又说，朱砂你不知道，有了媳妇，就不能再有你。
　　啊？啊！啊！
　　我嘴里的菊花酥又噎住。
　　什么什么？为什么有她没我？这叫什么事？
　　丹琛看着我，目光如炬，紧紧的，似要看穿我。
　　他说，朱砂，人一辈子只能对一个女人真心，只能和一个女人一辈子在一起。
　　朱砂，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只对你一个真心。
　　我不要她，只要你。
　　哇。。。。。。。丹琛。。。。。。你。。。。。。。
　　太令我措手不及。
　　我傻愣愣，嘴巴张着，菊花酥碎屑乱掉乱飞。
　　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该怎么接下去？
　　我该欢喜雀跃，该也保证这一辈子和他在一起，只对他一个真心。
　　可突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哪里有了什么问题。
　　人这一辈子那么短，才匆匆数十年。
　　我的一辈子和他的一辈子，不相称。
　　再有。。。。。。再有。。。。。。那玄冥石。。。。。。那皇帝。。。。。。
　　他。。。。。。他。。。。。。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见我呆站，犹豫。
　　丹琛急了，一把抓住我双手，握紧，神色慌张。
　　“朱砂，朱砂，你为何不答？你不爱我了吗？”
　　他那么急，那么慌，眼眶里都冒起了水汽，眼看就要哭了。
　　哎呀呀，我心里一阵酸，整个就酥软了。
　　“不，不，我爱你。”我说。
　　“我陪你一辈子，只爱你一个。”我口不择言，只想让他开心，放心，安心。
　　喜笑颜开，做一个青春少年郎，永远都无忧无虑。
　　听了我的保证，丹琛这才破涕一笑，这一笑，那原本含在眼眶的泪珠，终于滑落。
　　不过这已经变成了欢喜的眼泪。
　　他双眼清澈入雨后晴空，他面容俊朗如中秋美月，他笑容温暖入春风拂面。
　　他这么好，那么好，多么好。
　　我心都要醉了，醉在他这笑，这眼，这容颜之中。
　　至于到底皇帝给他指了个什么样的媳妇，我压根就没留神听了。
　　丹琛不住在我耳边保证，说他绝对不屈服，绝对不会娶那个女人。
　　我嗯嗯啊啊的应承。
　　一个凡间女子而已，我才不担心。
　　

第 28 章

　　玩到日头西斜，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这才依依不舍道别，丹琛问我去哪里，不是说好了，要在他家藕合池里安身。
　　我心虚，嘿嘿一笑，推说石头巷那边还有点杂事，总得处理一下。
　　还有海池底里也有点私事。。。。。。这可是真话，没假了。
　　他不疑有他，信我。
　　我心里真愧疚的很，好端端的我怎么学起说谎来。
　　这说谎可比修炼还难，心里想的是这句，出口的得是那句。像我这般老实心肠为所欲为惯了的妖怪，还得口是心非，实在为难死了。
　　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
　　心神不宁，恍恍惚惚飞回皇宫，一头扎进海池里。
　　那石头缝里，摸出玄冥石。
　　石头幽光阵阵，丝丝灵气直钻进百骸里，无一处不舒爽。
　　方才在丹琛哪里，我都忍不住担心这宝贝会不会被人偷了去呢。
　　幸好安然无恙，依旧在这里等着我。
　　爱怜不舍，摸了又摸。就好似许久未见的老情人似的，想念又惦记的紧。
　　摸了一会，又觉得怪怪的。
　　我怎么了？怎会对这么一块石头这么牵挂，放不下。
　　举到眼前，看那里面的光。
　　那石头半透不透，光忽明忽暗，好似活物，可又没半点热气。
　　看到石头，自然就想起那皇帝。
　　叹口气，懒洋洋出水。
　　将那石头含在嘴里，腰肢款款，摇摇摆摆，驾着云朝那乾宁宫去。
　　从屋顶上溜进去，慢吞吞爬过道道横梁，然后顺着大柱往下滑。才滑那么一截，就被一双手掐住蛇腰，用力往下拽。
　　我一个激灵，尾巴呲溜溜就卷上去，绕的严严实实。
　　蛇头昂起，瞪大了眼，信子呼呼吐出，定眼一看。
　　哇，那皇帝直挺挺站着，被我肥白的身子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身子卷的紧，差点没把他给缠死。
　　脸憋得通红，快爆炸似的。
　　我吓的急忙放松筋骨，一截截骨头松开来，终于让他接上一口气，缓过来。
　　他吁一声，但立刻瞪眼怒目，双手还牢牢掐在我碗口大的腰上，可巧就是七寸。
　　这家伙好尖的眼，好狠的手。
　　“去了哪里？让朕好等，好找！”他质问。
　　我蛇眼咕噜咕噜一转，心里盘算着该拿什么话搪塞他。
　　转了三圈，我颓然，丧气。
　　我怎么了？老想着骗人。我可是从来不骗人的好妖怪呀。
　　真不知道这一阵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那玄冥石？
　　这石头什么玩意，能弄得我老想着骗人？
　　也不可能呀。。。。。。
　　哎呀想不明白不如不想，既然骗人是不好的，那就不骗人好了。
　　可也不能和他说我去了丹琛那里，我知道的，他可不乐意听到这些。
　　哎呀，我管他乐意不乐意。什么时候我还得关心照顾起这个凡夫俗子的心情来？
　　可不管他也罢，丹琛怎么办？
　　皇帝不乐意，会不会拿我的丹琛撒气？
　　哎呀，烦死了烦死了。
　　人怎么这样，怎么能惹出那么多烦人的事来。
　　终南山那么多妖精，也没见得大家这么烦心过。
　　还不如妖精呢。
　　不管了，我不说谎就是了，爱答不答。
　　谁规定他问话，我就必须答了。
　　他是谁？管的着我的事。
　　想定了，我舌头一仰，撇开。蛇腰一弹，将他双手弹开。筋骨松了，放开他，呲溜一下，滑开去。
　　滑了两步，化成人形，自顾自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把玩手里的石头。
　　不理会他，晾着他。
　　皇帝气呼呼，恶狠狠瞪着我。
　　倘若他眼里能喷出三味真火来，估计我早已经化成了一截焦炭。
　　只可惜，他不能。
　　所以，看吧看吧，多看几眼老子我也不痛不痒。
　　末了，他泄气，懊恼，垮了双肩，颓了精神气。
　　幽幽叹气，一步步走过来。
　　双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将我困住，面对面。
　　“朱砂，你真是天生来折磨朕的妖精。”
　　喂喂，别自作多情胡言乱语好不好。
　　本蛇仙的人生价值，可不是为了来折磨你这么个凡夫俗子。
　　虽然本蛇仙八百年了也参悟不透这人生的价值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有一点绝对可以肯定。
　　不是为了你这么一个男人，好不好。
　　我哧一声，毫不遮拦的嘲弄。还歪嘴露牙皱鼻子，怪模怪样气他。
　　他不恼了，反而笑。
　　有点苦又有点欢喜，搞不懂他。
　　他还是那么热，那一声轻笑，呼出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比八月的暑气还热，我不由别开头，躲避。
　　他却以为我怕了，羞了，臊了。
　　逼近过来，大眼瞪小眼，嬉皮笑脸的。
　　“朱砂。。。。。。”
　　“热死了！”我伸手推开他，从椅子上弹跳开去。
　　那一股股热气，冷血的我受不住。
　　冬天再喷我一身一脸也不迟。
　　“朱砂！”他追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衣袖。
　　“好朱砂，别走，朕再不管你了还不成。”他央求，有点可怜兮兮的。
　　这让我没来由觉得自己有点理亏了，到底我也有不地道的地方，他已经服软了，我八百年的何必跟个二十年的计较。
　　于是我回头。
　　“真的？”
　　“真的，再不管你了。只求你别走，别走。”他得寸进尺，欺身过来，挨近我，一把搂住我腰。
　　我挣扎几下，他又可怜兮兮看我，像只小狗似的。
　　我噗呲一笑，随即哈哈大笑。
　　他些微有点恼恨，但又很无奈，只得将我搂的越发紧一些，撒气。
　　我也不和他计较。
　　“朱砂，你腰真细。”他突然冒出一句，低低的。
　　我看他一眼，细？都吃的碗口一般粗了，还细？
　　“朱砂，你饿不饿？朕让御膳房给你烧了荷叶饭，甜津津的，你最爱吃的滋味。”他又说，讨好我。撒着娇，鼻音都冒出来。
　　这么大一个男人，还装小孩子模样，他还真不害臊。
　　我又想笑，但鼻尖已经嗅到那甜丝丝的味道。
　　他没骗人，真是我最喜欢的滋味。
　　罢了，先吃吧，肚子要紧。
　　见我欢喜了，他也欢喜，拉着我往里面去。
　　
　　这样骗吃骗喝还骗宝贝的日子，是很爽的。
　　但乐机时要生悲的，古人有云。
　　不知为什么，这个叫古人的人说话总是很准。
　　我自以为瞒天过海，半天皇宫半天王府，偷天换日，偷梁换柱，偷欢着乐。
　　但骗得了人，骗不了老妖精。
　　哦，就是我那为老不尊，时常几年不见踪影的师傅。
　　我这日正偷偷从王府溜回皇宫，喜滋滋从海池底捞出玄冥石，爱不释手的抚了又抚。
　　心里那叫一个爽。
　　师傅就出现了，歘一下冒出。
　　我都不知道他从那个旮旯里冒出来的，吓我一跳。
　　下意识的，我将石头塞进嘴里，咕咚跳下海池，在池底现原形，盘旋。
　　师傅站在池边，伸长了脖子望了望。
　　“出来吧，早看见你了。躲什么？”
　　是啊，我也纳闷奇怪，我躲什么呢？我跳下水池总不是为了纳凉。
　　含着石头在池底我歪着脑子想了想，自觉没什么地方有不是，我何必躲？
　　嘴里的玄冥石幽幽冒着灵气，我想吐出来藏到石头缝里，又觉得这事不地道。
　　我干嘛要瞒着师傅呢？
　　这又不是偷的抢的骗得，这是那皇帝心甘情愿给我的呀。
　　我怕什么？躲什么？瞒什么？
　　我怎么了？
　　怎么突然冒出这些莫名其妙龌龊的杂念欲念来？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急忙尾巴一弹，冒出水。
　　化成人形，跳出水池。
　　站定了，心里还恍恍惚惚，慌慌张张，犹犹豫豫，惆惆怅怅。
　　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见我脸色阴晴不定，变化不断，师傅以为我病了。
　　一步跳过来，伸手就扣住我的脉门。
　　“咦？”他咦了一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师傅抬头看我，我都不曾想，那握着玄冥石的手就往背后藏。
　　“那是什么？”
　　师傅眼尖的很，一眼就瞧着，目光针似的，歘就扎过来。
　　我脸一疼，手一抖，犹犹豫豫，从背后伸出来。
　　“一块石头而已。”委委屈屈呢喃，眼神闪动，欲盖弥彰。
　　信我才有鬼，师傅和我相处八百年，岂会不知道我的底细。
　　“既然是一块石头而已，那你躲什么？拿来我看。”师傅伸出手，理直气壮。
　　唉，谁让他是我师傅呀。
　　我扁了扁嘴，把那石头放在他手心里。
　　岂料那石头才到他手心，他就好似被天火烫了似的，沾手就跳起来，撒手。
　　那石头就啪一声掉在地上。
　　哎哟，我好心疼，弯腰就要捡。
　　“不许碰！”师傅暴喝，抬脚就把那石头踢飞。
　　


第 29 章

　　玄冥石嗖一下就飞老远，落在树丛里，看不见。
　　我那叫一个揪心。
　　哎呀，我的好宝贝呀。
　　见我吊心吊肺的模样，师傅看不过去，一把扣住我脉门，将我拽过去几步。
　　“小笨蛇，你哪里弄来的那魔物？”他喝问。
　　我那心还吊在玄冥石上，伸着脖子拗不回来，压根没留心听师傅的问话。
　　装模作样哦啊两声。
　　师傅气的跳脚就给我一个爆栗子。
　　“小笨蛇，我问你话呢！不知死活的笨妖怪！”
　　“哎呀。”我捂脑袋，这才转回头。
　　师傅好骇人，这幅瞪眼呲牙的模样似乎只有上次望月大逆不道受天谴的时候出现过。
　　咦咦咦，难道说。。。。。。
　　我这下心神立刻就慌了。
　　“师傅。。。。。。师傅。。。。。。”
　　“少结结巴巴的，快说那石头哪里来的？”
　　“皇帝给的。”我立刻老实了，正经回答。
　　“他给的？他哪里来的？”师傅还不信。
　　“我怎么知道？”
　　“他为什么给你这东西？”
　　“不知道，他想给就给咯。”
　　师傅听了皱眉，上上下下看我一阵。
　　我从不说谎，很是坦然。
　　他也无可奈何。
　　“这东西你拿了多久了？”
　　“就才这几天，也就晚上回皇宫拿着，出去玩的时候不拿着。”我撇清似的。
　　“对了，这石头还不能拿出皇宫，到边上就有五条金龙冒出来，死活不让我带出去。”
　　师傅皱眉再皱眉，神色沉重。
　　我大气不敢透，但心里又纷乱的很。
　　好多的疑问，又有些怕，有些不舍得。
　　偷偷瞥那远处的树丛，心里勾着放不开。
　　师傅凌厉的目光射过来，瞪我。
　　我不知为何立刻心虚，低下头，再不敢看。
　　师傅叹气，双眉不展。
　　我小心翼翼凑过去，将心里的疑问托盘而出。
　　“师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有危险吗？”
　　是啊，可有危险？我都含在嘴里，搂在怀里，万一是有毒的不好的遭殃的，那可不亏了。
　　我到底也担忧。
　　师傅看我一眼。
　　“那是魔物。”
　　“啊？魔物？”
　　师傅点点头。
　　没错，魔物。
　　师傅将我拽到半空，坐在云朵上一五一十说来。
　　这天地之间，三界分立。
　　人，神，魔。
　　妖是夹缝里生存的，三边不是人。
　　人我知道，神我也知道，这个魔。。。。。。我还真不大知道。
　　师傅点点头，说是的，胭脂。我从没和你说起过这个。
　　师傅说，魔和神，人，乃至我们妖都是不同的。魔是作为神的对立面存在的一种生物。
　　我说，师傅，和神对立的不是我们妖咩？
　　师傅呵呵一笑，摇摇头。
　　妖？哪里够得上和神对立。几时你见过敢和神仙叫板的妖精？即便你修炼千年，一个散仙也能叫你好看。除非修炼得道成了正果，位列仙班，那才有点搞头。
　　啊？一听师傅这么说，我突然觉得前途好渺茫哦。
　　原来我等妖不过是末流货色。
　　师傅伸手抚了抚我的头，微微一笑。
　　怕什么，你是正道修行，迟早是要位列仙班的，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是哦，我知道，还要等上一千年呢。不过已经过了八百年，再过一千年，也不过就是这样。
　　反正除了修行我也没啥别的可干。
　　修炼成仙，也是个盼头。
　　师傅点点头，继续说那魔。
　　魔和妖不同，妖是畜生得道，有了变化。
　　妖修炼下去，无外乎三种情况。
　　成人，比如那个傻女人白素贞。
　　成仙，比如九尾妖狐修炼千年过了天劫之后就位列仙班，做了狐仙。
　　还有一种，就是成魔。
　　说道这里，师傅神色凝重，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心里发虚，都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了。
　　师傅一字一句说道，胭脂，妖修炼成魔，是堕落。一旦成魔，再难成仙。成了魔，就和仙对立。就是祸害。
　　我立刻表态，说师父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成魔。师傅你带我正道修行，我怎么可能成魔？
　　我还要位列仙班，成了神仙也继续当你的徒弟呢。
　　师傅神色和缓了些，又摸摸我的头。
　　他说胭脂呀，你是天生的元种，比之平常的妖更容易成仙。唉，我悉心栽培你这么多年，可真不愿意看你堕入魔道。
　　咦咦咦，师傅，我好好的，你别咒我呀。
　　师傅一瞪眼一皱眉。
　　咒你，你再摸着那石头不放，不用我咒你就成魔了。
　　哇？真的假的？
　　我还煮的呢。师傅瞥我一眼。
　　你别不当回事，魔能与仙对立，可不是等闲之物。
　　怎么说？师傅。
　　魔不是妖，魔乃是一种执念一种能量，纠结千万年后化成实体。譬如情魔，梦魔，血魔，那都是没有实体的，不过一股化解不开的千万年欲念。
　　魔就是这样一种来自于无形的力量，一旦成了魔，本身就带着等同于千万年修行成仙的能量。
　　非同小可。
　　但魔虽然和仙对立，却也并非是邪物。
　　正所谓天地有阴阳，日月，正邪之分，自然也就有了神魔之别。
　　魔是一种念，无所谓好坏。
　　但魔和神不同，神有清规戒律，成了神就要受许多规矩，不可妄动。享受那长生不老，飞天遁地的造化，也不是随心所欲的。
　　魔就不同了，魔没有戒律。
　　魔本身就是一股执念，除了本身不受任何约束。
　　所以倘若是个喜欢清静的魔，那可能千万年安分守己，自顾自逍遥。
　　倘若是个不安分的魔，那就一鼓作气的搅乱天地，为非作歹。
　　魔无有是非正邪，只有随心所欲。
　　哇，随心所欲！我一听眼睛都亮了，当魔看起来很爽嘛。
　　师傅瞪我一眼。
　　胡言乱语，小笨蛇不知好歹死活。
　　天底下没有随心所欲的好事，天地自有道法规矩。不受规矩就不为天地所容，逆天而行，只能死路一条。
　　魔都是狂妄之辈，大多逆天而行，只有极少数参透天理，顺应天道而行，才得以保存。
　　我说好吧好吧，师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是。。。。。。那个玄冥石。。。。。。
　　师傅又凝眉，好吧，他模样蛮好看，凝眉也很帅。但是我知根知底，他无论什么样在我眼里就是一条大黑蛇。
　　想象一下一条大黑蛇皱眉的模样吧。
　　师傅说，那个石头，那个玄冥石是一件魔物。
　　所谓魔物就是魔炼就的宝物，因为是魔炼就的，所以带着魔性，用久了使用者也会沾染上魔性，最终堕落成魔。
　　我说师父不对呀，那玄冥石虽然玄妙，可我感觉里面的那股力量很纯正，没有丝毫杂质。不像是邪门歪道，就和我们修炼时的感觉一摸一样。
　　师傅看我一眼，说小笨蛇，不是和你说了，魔没有正邪之分，魔物也不分正邪，它就是一股能量。
　　但这能量没有规矩，很容易出岔子。你现在觉得它没什么，等这力量在你身体里积累多了，肆意妄为起来，你可收势不住。
　　啊，师傅这么一说，我不由后怕。
　　说实在的，师傅说的我也不是没有感觉。
　　这玄冥石里的那股力量实在太玄妙了，每次握着它，我就精神恍惚，爽到极点。
　　这感觉固然好，可总觉得心里没底。
　　这感觉来的无跟无据，好的没边没际，确实给我一种控制不了的感觉。
　　师傅越说我越后怕，这样的东西还是不要了的好。
　　好险好险，幸好我还没上瘾。
　　师傅点点头，说是极，这魔物最容易上瘾，切不可再沾染。
　　那我问，是不是把这东西还给皇帝？
　　师傅看我一眼，怎么？你还想留着？
　　我说冤枉啊，这样的祸害我岂能留着，但是这玩意不地道，我可不想再拿着，万一拿起放不下怎么办？
　　我对自己信心不足。
　　师傅叹口气，说你知道怕就好了。
　　这样吧，我先封印起来，你拿去还给那个皇帝。
　　师傅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不多时，手里多了个木盒，翻开，一道光将树丛里的玄冥石吸进盒子里，立刻盖上。
　　撕一片蛇鳞，化作一道符，贴在盒子上，递给我。
　　“拿去，这道符能管用一阵，至多不超过三天。你快快还给那皇帝去。”
　　我接过，果然感受不到玄冥石里流转的灵气。
　　师傅到底是师傅，道行就是高。
　　我崇拜看他一眼，老妖精很受用，那撕鳞片皱起眉头也舒展开。
　　师傅说我接触玄冥石没几天，影响不深，只要潜心修炼一阵把体内的魔气化掉就没事了。
　　但我还是有疑问，这人间的皇宫里怎么会有魔物？
　　还那样煞有其事的保护着？显然是知道这东西要紧，一件魔物？怎么就成了皇宫里的秘宝？
　　抱着盒子，我心猴急起来。
　　赶紧的，告别师傅，还东西顺便问话去。
　　


第 30 章

　　“呔，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穿过门伸手一指那御座上的皇帝，喝问。
　　他看着我，愣一下。
　　“什么？朱砂你说什么？”
　　说完了，立刻又自顾自展颜一笑，伸手一指，朝我后面。
　　“来，见见朕的兄弟，恭王爷。”
　　什么什么？什么公王爷？难道还有母王爷？
　　我回头，一眼就看见丹琛。
　　咦，他怎么也在这儿？
　　哎呀，不好不好。方才我凶巴巴恶形恶状的模样这下被丹琛看了个精光。
　　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办？
　　不管了，先收敛一下。
　　急忙吧獠牙收了，利爪掩了，换上笑脸弯眉，和颜悦色对着丹琛。
　　丹琛见着我也愣一下，抬头瞥一眼那皇帝，又急忙低头。
　　不放心，又偷看我。
　　我也看他，倒不必避讳，直勾勾的。
　　皇帝在上首问。
　　“朱砂，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刚才，刚才那茬先放放，待会再拷问你小子。把手里的木头盒子拢在衣袖里，遮住。
　　我回头，嘻嘻一笑。
　　“待会再说。”
　　他也笑，点点头，心情挺好。
　　“嗯，也罢，待会再说。”
　　“对了，朱砂你和十弟是相识的，是吧？”他又明知故问，装腔作势起来，端着架子，也不嫌累。
　　我点点头。
　　“是的，我们老早就认识了，从小就认识。”
　　他看丹琛一眼，丹琛低头，拱了拱手。
　　“回皇兄，臣弟打小就和朱砂认识。”
　　“哦，打小就认识，那岂不是青梅竹马？”他懒洋洋说道，神情有点怪怪的。
　　丹琛紧张了一下，我都能感觉到他脖子后面的细细绒毛全竖起来。
　　我却后知后觉，压根不觉，笑嘻嘻问。
　　“什么叫青梅竹马？”
　　皇帝呵呵一笑。
　　“就是打小交情好。”
　　“哦，那确实是这样。”我点点头。
　　皇帝笑笑，丹琛又更紧张了几分。
　　我走过去，拍他肩。
　　“你紧张什么？”
　　丹琛看我一眼，不说。
　　皇帝替他回答。
　　“朕给十弟指了婚事，他害羞呢。”
　　咦咦咦，指婚？哦，丹琛是说过这么回事。
　　不过指婚何必要紧张？又不是娶个会吃人的妖怪？
　　我疑惑不解，回头看看皇帝。
　　皇帝神闲气定，心情好极了，朝我招招手。
　　“来，朱砂你过来看看，朕给十弟指的姑娘好不好？”
　　咦，还能看？那感情好。
　　我几步就跳上御座。
　　皇帝展开案上一个画轴，我凑过去一看。是个宫装的少女，穿的不是中原这边的衣服，但看得出料子做工绣花都是顶好的，一看就是个出身高贵之家的主。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的年纪，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嘴，白玉肤，模样很好。
　　看那微微颔首低眉浅笑，个性应该很温婉。
　　这就是丹琛要娶的姑娘？
　　“怎么样？”皇帝问。
　　“很好，模样很好，算配得上丹琛。只是。。。。。。”
　　我回头看丹琛，他脸色尴尬为难，额头上汗珠子都冒出来。
　　看的我心疼。
　　“只是什么？”皇帝却在旁边催问。
　　只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总觉的哪里不对劲的感觉。
　　左看右看，横看竖看，这姑娘没啥好挑剔的地方。但不知为何，越挑不出错我心里就越一股子酸溜溜的难受劲。
　　怎么回事？
　　皱眉，撅嘴，脑袋歪了又歪，支支吾吾，只是不出来。
　　皇帝伸手敲我脑袋一下。
　　“挑不出错吧，还只是什么？”微微埋怨，但又忍着。
　　我眼珠子一转。
　　“只是这是画像，画像是死的，人是活的。没看过真人，有些事不好说。”
　　搜肠刮肚，我可找到了由头。
　　皇帝愣一下，随即哈哈笑。
　　丹琛在下面偷偷看我，神情明显松了口气。
　　“好，朱砂说的有道理，是该看看真人才能安心。可巧，这大食国的琉璃公主一个月前就已经来到了我中原。明日，皇后在后宫设宴，大家都去。朱砂你到时候可得给十弟掌掌眼，瞧得仔细才是。”
　　皇帝笑着说。
　　我也笑，瞥眼看丹琛，他可怜巴巴看我，手偷偷作揖。
　　我给他个稍安勿躁的眼色。这事没问题，挑错还不容易。
　　您就请好了吧，保管让大家都满意。
　　我们三个各自看看，都笑起来，一肚子鬼胎。
　　
　　末了我当然记得将那祸害玩意还给他，顺便问问这鬼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皇帝接过我抛来的盒子，疑惑不解。
　　打开看到里面那玄冥石，愣住。
　　“怎么？”
　　“怎么？还给你，我不要了。”
　　他大惊失色，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为什么？”
　　“这是魔物，我不要。”
　　“魔物？”
　　“咦，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他越发不解。
　　我正义心发作，急忙一本正经严肃解说。
　　“哎呀呀，那竟然还不知道！我师傅说了这玩意是个魔物。”
　　“什么魔物？”
　　他还不信，瞪我。
　　我急忙伸跟手指到他鼻子前，危言耸听起来。
　　“魔物就是魔物，是坏东西。这种祸害可不能放在身边，要祸害人的。幸好我没拿几天，总算不至于坏了修行。你也真是的，怎么拿这么个鬼东西当宝贝，还差点害了我。这东西快快丢了去，可别在拿它当个宝贝似的捏着藏着，一个祸害。”
　　他半信半疑，将我上上下下看。
　　“怎么？你还不信？”我竖起眉毛喝问。
　　他竟然还点头。
　　“好好好，你不信那就等着遭殃吧。”我摇摇头，自作孽不可活，我不管他了。
　　转身要走，他一把拉住。
　　“朱砂，难道你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是自然，师傅从来不骗我。”
　　“我不是说你师傅骗你，我是说。。。。。。”他急了，连朕都不说了，直接我起来。
　　“我是说，你师傅也有不知道的，这玄冥石在皇宫里都待了几百年，从未有害过人的事。怎么就成了魔物，怎么就会害你？也许你师傅弄错了。”他神色有些央求，委屈。
　　我想了想，倒也有道理。
　　但师傅就是师傅，这老妖精到底比我修行多了几百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可能对人无害，但对我这种修炼的妖精有害。哎呀，反正师傅说不好就不好。”我懒得再和他说，一把抹开他的手。
　　他不依不饶，又抓住，脸色一沉。
　　“朱砂，那你答应过我的。。。。。。”
　　“当然不作数咯，我都不要你这破石头了。”我头一撇，趾高气昂。
　　甩了那劳什子的东西还有约定，我心里轻松多了。
　　他脸色一下难看的就像涂了一层白灰，瞪着我，好似我欠了许多钱。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我怎么就不可以？
　　我犯得着听他这么一个凡夫俗子的威胁？
　　我一把甩开他，跳起就要飞走。
　　回首，看到他落寞的神色，心里没来由的被一根透明的刺扎了一下，微微一点痛。
　　会不会我刚才说的话。。。。。。有点重？
　　他送我那石头也是一番心意，我这样。。。。。。
　　于是停一下，撅了撅嘴。
　　“你也小心点吧，谁知道那魔物会不会真的不伤人。”
　　说完，掉头就飞。
　　背后听到声音，问。
　　“朱砂，你是不是在为我担心，是不。。。。。”
　　风一吹，就全散了。
　　我才懒得回答。
　　



第 31 章

　　第二天，御花园设宴。
　　这样蹭吃蹭喝的机会我自然不能错过，但满院子莺莺燕燕实在有点吵人。我又不认识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也懒得和谁搭话。
　　不如盘旋在高高的树枝上，自顾自喝酒吃点心，看热闹。
　　丹琛拖拖拉拉的不肯来，我倒也希望他不来算了。反正掌眼这种事交给我办不会错。
　　那位大食国的琉璃公主到得很准时，比起画像上的多了几分英气。但鹅蛋脸柳叶眉，笑起来很和气。说话走路和中原的女子也有些不同，更放得开一些。但举止还是很优雅得体的，行礼起身落座，模样都挺好看。
　　我在树枝上看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左看右看，我总得挑点什么错吧？但哪里不好呢？
　　正想着，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身玄色稠袍，宽宽的都不系一条腰带。风一吹，鼓胀起，潇洒不觉得，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胀气鼓肚的蛤蟆。
　　好端端一个白面帅哥，偏生穿这幅模样。
　　还有他手里拿把蒲扇，我说师傅，你好歹拿个折扇，至少还高雅一点。
　　师傅摇摇蒲扇，一脸不以为然。
　　伸手把我放在跟前的点心抓一把塞嘴里，又拎起酒壶往嘴里一灌就是半壶酒。
　　吃了喝了，这才呷了呷嘴，慢悠悠说道。
　　“今儿个的主角是十王爷，像我这样英俊潇洒的有为青年自然是要折腾的丑一点才好，总不能抢了主角的风头。唉，就怕天生丽质难自弃。”
　　得了得了，别往你那黑脸黑皮上贴金了。
　　这老妖精，一千多年了就愣没一点正经。
　　我瞪他一眼，蛇腰一扭，也化成人形。
　　一把夺过酒壶，抄起包着点心的帕子，全护在怀里。
　　“哎呀，你这小蛇真是小气，师傅吃你点喝你点就这样。真是没良心，徒儿大了，心里就没师傅。”老妖精捶胸顿足，摇头晃脑。
　　我懒得理他，这老不正经的。
　　转头闷闷不乐看那琉璃宫主，心里酸溜溜的。
　　老妖精凑过来，手里的蒲扇吧唧吧唧扇不停。
　　“哟，这丫头模样不错嘛。”
　　“哪里，你看她走路的样子太粗鲁了。”我挑刺。
　　“怎么会？人家是番邦来的姑娘，那叫英气，你以为像你那样长虫爬地，扭扭歪歪的走路样子就好看了？妖媚不正经。”
　　嗬，敢说我不正经？我转头，嗖嗖吐信子。
　　师傅用手里蒲扇一把将我抹开，我心情很郁闷。
　　“嘴巴那么大，一定很会吃。”我又挑刺。
　　师傅看我一眼，眉一挑。
　　“胭脂，你也知道嘴大能吃不是好事啊？”
　　我。。。。。。我很郁闷，很郁闷。
　　不理他。
　　“皮肤不够白。”我又说。
　　“谁打出娘胎就是白的？又不是蛇，蛇还有黑的呢。”
　　我鼓起，脸颊涨得鼓鼓的。
　　“说话太大声。”
　　“总比听不见好。”
　　“吃东西太矫情。”
　　“喂，你刚说人嘴大能吃的，怎么改口了？”
　　“要你管！”我瞪眼。
　　老妖精缩一下脑袋。
　　我皱眉，眼珠子一转。
　　“眼睛也不够大，不好看。”
　　“总比胭脂你那两只黄豆眼大，至少人家是黑的。”
　　“谁说我是黄豆眼？我眼睛明明比龙眼还大！”我气不过，争辩。
　　“好好好，你眼睛大，可难道不是黄豆色的？”
　　我立刻就想戳破了的牛皮筏子，一肚子气跑的一干二净，整条蛇就瘪了。
　　软绵绵倒下，有气无力。
　　是啊，再比人家至少是个人。而且模样不错，举止不错，温柔大方，贤惠能干。
　　远远就瞧见丹琛来了，锦衣华冠，潇洒翩翩，好一个美少年。
　　那公主见了他，立刻就羞怯的低下头去。
　　可又舍不得不看这如花的少年郎，止不住就偷偷抬头，眼珠子勾了线似的被拽住。
　　再也挪不开。
　　丹琛也瞧见了这位公主，显然也有些诧异。
　　是啊，公主其实比画像上还好看呢。
　　画像是死的，这眼前的少女却是活得。
　　她不光活，而且鲜活。
　　红扑扑的脸，健康的肤色，秀发飘逸如云似雾，眼眸有神，笑容爽朗。
　　其实我真挑不出什么错，可挑不出我心里难受。
　　王子和公主，真是绝配。俊男和靓女，人见人爱。
　　也许。。。。。。没我什么事了吧？
　　叹口气，脑袋耷拉下。
　　师傅的蒲扇伸过来，在我头顶上抚摸几下。
　　沙沙的声音就像一条蛇爬过，我懒得理他。
　　“小笨蛇，再好也总得那十王爷自己喜欢才行。不喜欢，再好也白搭。”
　　师傅的话像闪电，歘歘劈过来，将心头的乌云撕开口子，投进一道光。
　　我咧嘴一笑，越笑越开心。
　　师傅摇摇头。
　　“胭脂啊，别笑了，都咧到耳后根了，好难看呀。”
　　难看？怕什么，丹琛喜欢就行了。
　　好看难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丹琛喜欢不喜欢。
　　多简单的道理。
　　


第 32 章

　　半夜，王府花园。
　　我呲溜从水道钻进去，跳出来现行。
　　丹琛上来一把就抓住我的手。
　　“朱砂，我。。。。。。”他欲说还休，神经很紧张。
　　我笑眯眯。
　　“你什么？莫不是你喜欢那位公主了？”
　　哇，把他尾巴狠狠踩中了。丹琛一下就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嘴唇都哆嗦起来。
　　“你。。。。。你。。。。。。朱砂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的心。。。。。。我的心。。。。。。”
　　他说着说着，脸又白了，那双大眼瞪着我，眼看就要落泪。
　　哎呀呀，我这下怎么忍心，立刻上前一把将他抱住。
　　“我知道我知道，丹琛心里只有我，我心里也只有丹琛。”
　　我扭啊扭，恨不得化成蛇将他团团绕。
　　他的了便宜还卖乖起来，撅着嘴抱怨。
　　“朱砂没良心，什么心里只有我。明明还和皇兄厮混在一起，听说皇兄给了你什么宝贝，把你给诓骗去了，不要我了。”
　　咦咦咦，我那藏好的尾巴竟然被他给捉住了？
　　这还了得？
　　我急忙嘻嘻笑，赔不是。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早过去了，真的。我都已经把东西还给他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还能将我骗了去？”
　　“真的？”他还不信，看着我，想把我整个看穿了。
　　“千真万确，真的不能再真了。”我心里底气十足，没了那劳什子果然是好事。
　　对我等妖怪来讲，说谎可真是件难事。
　　丹琛看了我一会，这才笑了。
　　他笑起来特别好看，就如同原本是一幅水墨画，突然就加上了那么一点胭脂红，天青绿。不多，只那么一点，就特别的扎眼。一下就从眼睛扎到你心里去，那样夺目。
　　我心都荡漾起来，整个软绵绵，晕乎乎的。
　　他搂着我，抿着嘴笑。
　　“难怪皇兄今天脸一直臭臭的，看来是因为你这茬。”
　　“别说他了，他和咱们无关。”我急忙扯开话题，免得多说多错。
　　丹琛点点头，拉着我坐在水榭边的石凳上。
　　“朱砂，我心里只有你，不绝不会娶那个什么公主的。”
　　“嗯，我知道，我相信你，不用老是说的啦。”
　　“可是。。。。。。”
　　“嗯？”我耳朵竖起，鳞片也竖起。
　　干嘛干嘛？干嘛有个可是？
　　他急忙安抚我，握着我的手抚了又抚。
　　“朱砂你别急，瞪着眼好凶。”
　　啊？啊？是吗？好凶？
　　等一下，你小子要是敢反水，老子我可不仅仅是好凶哦！
　　他微微笑，神情有些惆怅。
　　“朱砂，我想皇兄总是容不下我的。他心里有你，就见不得我在他跟前。他总归是要把我赶得远远的才安心。朱砂，我舍不得你，可我又怕伤害到你。皇兄那个人，手段很雷霆。我怕。。。。。。”
　　“怕他个凡夫俗子做什么，不怕不怕。”我不以为然，甩手。
　　丹琛还是不能解怀，神情依然。
　　“朱砂，皇兄是凡夫俗子，同样的我也是凡夫俗子。你不知道，我真的有点怕，怕我拖累你。这一次他指婚给我，我是断不会从的。可我这样和他对着干，他是不会饶我的。到时候闹起来。。。。。。我怕。。。。。。”
　　“不怕，他若要闹，咱们就和他闹。难道怕他。”
　　“别，朱砂。”
　　“怎么？你怕伤着你？”
　　“不是不是，我不怕。我只是觉得不能为了咱们，把人间给闹腾了。听玄天师说，这样会对修行不利。我不希望损害你的修行。”
　　“哎。。。。。。。到是有这么一说。但，难道就由得他？”
　　丹琛体贴我，我心里很安逸。可忍气吞声。。。。。。有点不是滋味。
　　“朱砂，咱们惹不起就躲他好了。天涯海角，总有皇兄到不了的地方。我只要和朱砂你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人世间的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只想要朱砂你。”
　　啊。。。。。。竟然是这样的表白。我都有点听不明白起来。
　　我突然心跳的一下快极了，整个有点晕乎乎的。
　　天涯海角，就我和丹琛两个在一起，他这一辈子，就只要和我一起。人世间的一切，他就这么甘愿抛弃了。
　　我沉默起来，凝眉思量。
　　他以为我起了什么他念，脸色都变了，慌乱起来，握着我的手，紧紧的。
　　将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又不敢问，又急着问。
　　欲言又止，恍恍惚惚，慌慌张张。
　　我抬头，一把握紧他差点就要哆嗦起来的手。
　　“丹琛，我收你做徒弟吧。”
　　
　　“什么？徒弟？”
　　“嗯，你做我的徒弟吧。”我重重点头，郑重其事说道。
　　他张着嘴，整个都懵了。
　　我一五一十和他说，人的一生太短暂了，而妖的一生又如此漫长。我已经不满足于和他相守人的一生一世，我想和他相守我身为要的一生一世。
　　然而要如此漫长的相守，必然必须让丹琛也加入修炼。
　　人比要修炼容易多了，只要他修炼，他就可以超脱三界，获得长生。
　　这样我和他就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而且也不必在受凡间的约束。
　　他那皇兄即便是真龙天子又如何？难道还能长生不死？
　　可是一起修炼总要有个名目才行，总不能不明不白的我就带他修行。
　　师傅曾经说过，自古修炼就是师傅带徒弟，徒弟又将来变成师傅再带徒弟。
　　当年师父收我为徒的时候，不正也是八百年的光景。
　　如今我这时候收丹琛为徒，也算顺理成章，缘分所在。
　　听了我一番话，丹琛恍然大悟。
　　点点头，他说是极，这才是长长久久在一起的正经法子。
　　与其寻求凡夫俗子的一生一世，不如相互携手得到成仙，与天地同寿，日月同春。
　　超脱三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他搂着我，神情认真，呢喃自语。
　　“朱砂，我别无他长，一无所有。唯有的，只是对你这一番真情，以及那舍得下一切的心。这人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除了你，别无一物。”
　　他说的我心里酸溜溜的，真恨不得替他流一缸子眼泪去。
　　可惜我是一条蛇，没有半滴泪。
　　我两就此约定，等丹琛正式上殿推辞了皇帝的指婚，我就带他去终南山。
　　当年师父怎么教我修炼，我也就怎么教他。
　　师徒和修炼总是这么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的。
　　


第 33 章

　　丹琛上朝去和皇帝讲数，我则留在王府里等消息。
　　夏天已经渐渐过去了，天气一日日凉起来。但正所谓秋老虎，入秋之前还有有一阵燥热。
　　我正盘旋在树枝上纳凉，耳边听得啪嗒啪嗒的摇扇声。
　　这么难听，一定是一把破蒲扇。
　　转头，果然就看到师父摇着蒲扇，靠近过来。
　　“胭脂，那玩意还回去了没有？”
　　我点点头，不吭声。
　　师傅以为我是不高兴那劳什子没了，劝慰我。
　　“哎呀，别闷闷不乐的。终南山什么好宝贝没有，稀罕那么一块破石头。”
　　切，老妖精修炼了一千五百多年，也没见他修炼出一块破石头来。还有那立场说别人。
　　我转回头去，依然不吭声。
　　师傅又说。
　　“修炼要正道，别想着旁门左道走捷径。捷径都是有风险的，一失足千古恨。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哎呀，雷公爷爷打个雷劈哑这多嘴多舌的唠叨妖精吧。
　　人家我这是在思考理想和未来，能不能别烦人。
　　见我脸色不善，老妖精闭了嘴。
　　但才那么一会，他嘴巴又动了动。
　　我急忙抢先。
　　“师傅，你别说了，我懂我都懂。那劳什子我早丢脑后去了，你若不提我都记不起。你放心，徒儿我就一辈子跟着你修炼，什么捷径也不走。再说了，这天下哪里来什么捷径，捷径都是骗人的。”
　　师傅还不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我一番。
　　我别转头，懒得理他。
　　他凑过来。
　　“那你干嘛拉长了脸，好似谁欠了你一百件宝贝似的。”
　　我叹口气，转头，脸色突然一正。
　　“师傅，你说带徒弟是不是很难？”
　　“哈？”老妖精这下愣住了。
　　“或者其实也不难，我看师傅你带着我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干过些什么轰轰烈烈的。咱两就是在终南山白天拜太阳晚上拜月亮，没啥其他的事。”
　　“等，等一下，小笨蛇你说的是什么？喂，为师我教导了你整整八百年，合着就是拜太阳和拜月亮这么简单啊？你这没良心的，真是白疼你这八百年了。”
　　老妖精捶胸顿足，用蒲扇拍着大腿，一副泼妇样。
　　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这一招，真够烦人的。
　　“那不然你说，除了这两件你还教过我啥？”
　　老妖精想了想。
　　“还有。。。。。。还有。。。。。。。”
　　“看吧，也就这两件了。所以，我看带徒弟很简单的嘛。”
　　“喂，小笨蛇，你突然说这些。。。。。。。怎么回事？”
　　“师傅，我决定收丹琛做徒弟，带他去终南山修炼！咦，师傅。。。。。。师傅。。。。。。你。。。。。。”
　　我话音刚落，眼前那老妖精就哎呀一声，咕咚从树杈上一头栽下去。
　　头朝地脚朝天，扎进泥土里。
　　那拿着蒲扇的手还啪嗒啪嗒摇晃着，使得这老妖精好似开在泥地里的一株牛粪草。
　　十分难看。
　　
　　师傅把自己从泥地里拔出，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污泥就呲溜呲溜爬上树，一把拎起我的衣领，大吼。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竟然敢拐带人！！！！”
　　师傅，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这不是拐带人，我这是解救苍生好不好。
　　再说了，我又没骗丹琛蒙丹琛，我这叫哪门子拐带？人家丹琛可是心甘情愿跟着我走的，哪里像我当年，是被师傅你当食物从窝里拐带走的。
　　一说起当年，老妖精立刻泄气心虚。
　　干巴巴嘿嘿嘿笑几声，把我放下。
　　说我也太小气了，都八百年过去了，怎么还记得那一茬。
　　我说这不能怪我呀，师傅，一睁眼就看到要吃我的凶手，印象多深刻，一辈子都忘不掉。
　　师傅说好了好了，别哪壶不开你小子就专提哪壶。
　　我心想我能不提吗，不提你这老妖精哪里会知道心虚收敛。就得往你软肋痛脚上踩，狠狠踩。
　　师傅爬过来，将我勾住。
　　他说胭脂，你真的决定要收一个人当徒弟？
　　我说这还有假的不成？反正总要收徒的，与其寻寻觅觅，不如赶巧趁早。
　　师傅说，那十王爷他。。。。。。
　　我说他自己同意了的，他说他舍得下这人间的一切，只愿和我在一起。我就和他说，想要长久在一起，不如一起修炼，这样也好长生。
　　师傅沉默不语。
　　我心里纳闷，莫不是有什么不对？
　　你情我愿的，这会有什么问题？不是说人乃万物之灵，本身就比妖更适合修炼。这不是挺合适的嘛。
　　师傅叹口气，说胭脂你想得太简单了。十王爷修炼不是为了得道，只是为了和你在一起，这样的动机不好。
　　我说世间修炼的多多少，各有各的动机。只要恪守修道的规矩，老老实实修炼，管它是为了什么而修炼呢？
　　况且我觉得有动机总比我这种不知道为了什么修炼而修炼的要好。
　　师傅摇摇头，说你这小笨蛇真是什么都不懂。
　　所谓道本身就很混沌的领悟，最好的状态就是你这种什么也不想，单纯的修炼。
　　为了得道而得道，很容易误入歧途。
　　比如世间多少人为了长生而修道，结果呢？还不是一个个化成一抔黄土。
　　还有那些为了贪图人间享乐的妖，修炼百年，千年，结果呢？一入红尘都乱了德性，最终下场凄惨。
　　为道而道，反而不能得道。
　　我听了似懂非懂，糊里糊涂。
　　我说丹琛修炼只是为了和我在一起，我也愿意和他在一起。这既不伤天理，也不损人情，有什么不对呢？
　　师傅说，胭脂，你活了八百年尚且还只是一只懵懂的妖，后面的日子那么长，岂知还有多少个八百年。你就能保证未来生生世世和他在一起？万一你变了心，变了情，那他还修炼不修炼？
　　我说师傅啊，这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万一是丹琛变心了呢？
　　师傅说对啊，你怎么能那么肯定就答应了一辈子。你这一辈子太长了，谁说得清楚将来到底会怎么样呢？
　　我说就是因为不知道将来，所以要抓住现在。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既然如今丹琛乐意和我一起，愿意一起修炼。那就一起修炼好了。
　　反正现在是你情我愿，真心真意。
　　师傅见说不动我，也只好作罢。只说别闹出事来就好。
　　能闹出什么事？我才懒得兴风作浪。我知道师傅担心什么，不就是那个皇帝。想来也只有这小子会惹事。
　　不过我才不会和他对着干，他若是为难丹琛，我就直接提溜丹琛会终南山去。
　　人间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第 34 章

　　我喜滋滋等着丹琛的好消息，没料到去等到了一个坏消息。
　　眼前没留神突然就蹿上一团黑影，还伴随着啊啊啊啊啊的嚎叫声。
　　我吓得立刻团起身子，定眼一看，蛇腰上抱着一只花狸猫，头上三道白，正嚎得哭天抢地，好不热闹。
　　“哎呀不好了，我家王爷主子要死了！！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什么？你家王爷主子要死了？放屁。
　　丹琛一脸长命百岁富贵相，少TM给我在这儿咒人早死。你灶瘟猫才要死了呢。
　　恼恨，皱眉，瞪眼，嗖嗖吐信子，大嘴张开呼呼吐气。
　　吃了你。
　　师傅看了急忙一把将我腰上的花狸猫提溜走，拎着后脖颈问道。
　　“别哭了别哭了，哭的人心烦意乱的。到底怎么了？说清楚了自个儿再回洞里哭去。”
　　那小狸猫抽抽搭搭，脸上的毛都被口水粘的一团糊涂。可怜见得，狸猫也不会掉眼泪，只能干嚎。又被我和师傅两条粗粗长长的大蛇吓的猫都耸成个刺球，难看死了。
　　“王爷。。。。。。王爷他。。。。。。。他被皇帝关进了大牢里，马上就要问斩了。”
　　哈？啥？大牢？
　　那是什么地方？
　　我瞪眼，张嘴，不知所措。
　　师傅看了直皱眉，用手里的蒲扇打我脑袋。
　　“注意形象啊，小笨蛇。”
　　我呲牙咧嘴，都什么要紧关头了，还形象。形象个屁，能吓人就行了。
　　“啊？你怎么连大牢是什么都不知道？哎哟喂，这可没指望了。”狸猫见我不中用，又嚎起来。
　　年纪不大这做派怎么跟那玉泉山的秃毛老狐狸似的，真猥琐难看。
　　“好了好了，管他大牢是什么，刀山火海也难不住我家胭脂。”没好气的晃荡它几下，师傅也受不了这呱噪的狸猫。
　　“真的？那你们可快去救王爷呀。蛇仙，蛇大仙，可指望你们了。”为了抱大腿，我和师傅立刻在这狸猫嘴里成仙了。
　　狗腿。
　　算了，不指望我们指望谁去？指望这小狸猫？
　　不用他说我也要去的。
　　哼一声，蛇头一歪，蛇腰一扭，欲腾云飞起。
　　“啊喂，胭脂，你知道大牢在什么方向吗？”低下师傅一手晃荡着狸猫，一手啪嗒啪嗒摇着蒲扇优哉游哉的问道。
　　也对，大牢在哪里？我还真不知道。
　　师傅手上那小狸猫一脸的汗，全然是不信任我的。可眼下除了我还能有谁？
　　没得挑，认命吧。
　　师傅念念有词，摘了片树叶用手指凌空画了几下，然后吹口气送上来。
　　我一把抓住，狐疑问。
　　“师傅你不去？”
　　师傅肩一耸手一摊嘴一撇，模样十分可恨可恼。
　　“那是你的徒弟，又不是我的。”
　　也对，说的在理，该我的。
　　“走了。”匆匆说一声就嗖一下飞走，算是打过招呼了。
　　耳边隐约能听到老妖精在背后呼。
　　“完事了早点回来，等你开饭啊~~~~~~~”
　　
　　师傅的画老实说，那是相当滴抽象。
　　对一只蛇妖的美学功底你不能有太高的要求，不过我是谁呀，是不是。我一眼就找准了大牢，下了云彩就跳下去。
　　嗬，好家伙。
　　那小院里正中央一把描金雕龙能铬应死人的大椅子，摆的那叫一个气派。
　　上面端坐着老大一个人，瞪着眼竖着眉，恶狠狠的看着我，恨不得扑上来咬我一口的架势。
　　这皇帝怎么会在这儿？专门等我的？
　　合着这也是位能掐会算的主？
　　啊喂他这么恶狠狠看我是什么意思？我欠他什么了？我和他没约没定，没借没贷，两清的很呐。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不知为何脚底下却没底气起来，下了云朵跳下去，我就愣在哪里。进进不得，退又退不得。
　　他见了我，蹭一下就从椅子上跳起，蹬蹬蹬过来，伸手。
　　“给！”
　　嗬，没见过给人东西还这么凶的。
　　我缩一下，定眼一看。是我还给他那装着玄冥石的盒子，上面老妖精鳞片化的符已经快干了。
　　“干嘛？我不要了，还给你了。”我摆摆手。
　　“我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在收回。”他瞪着我，说得咬牙切齿。
　　真没见过这么送东西的，这哪里是送东西给我，这是要吃了我呢。
　　“我不要，真不要。这东西不是好东西，我要了没好处，你别害我。”
　　“我害你？”他瞪起眼，声音都拔高许多。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忙说。
　　咦，我心虚作什么？我干嘛着急他？
　　“我害你，我犯得着害你，我害得着你什么？我送出去了的东西，就绝不收回。这玄冥石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要是不喜欢，扔山沟里江河里，哪怕你砸碎了碾碎了，我才不管你。但你不能就这么还给我，你这是看不起我！”
　　我。。。。。。我哪有。。。。。。
　　再说了，这东西我能带出去扔山沟里江河里吗？我砸的了碾的了嘛？
　　他这不是为难我。
　　“那。。。。。。这是你祖传的宝贝，我这不是用不上嘛。你留着传给子孙后代不是更好，这又是何必呢。东西总还是好的，你别拿它撒气嘛。”
　　“我拿它撒气？我哪敢。好，你不要是不是？你不要我就砸烂了它。”他发了狠，头发都快竖起来，手高高举起，啪就狠狠砸那盒子。
　　那盒子立刻就裂开，咕噜噜滚出一团石头，在地上幽幽发光。
　　他还不解恨，跳上去狠狠用脚踩，结果反而硌的他脚痛，眉都皱成一团。
　　那石头却纹丝不动，一点也没损坏。
　　我忍不住噗呲一笑，恨得他又狠狠剐了我十来眼都不解恨。
　　真小气。
　　末了这皇帝突然叹口气，然后像唱戏变脸似的，刷就换上一张哀怨的脸，幽幽看着我。
　　“朱砂，你。。。。。。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咦，这里面有我什么事呀。咱们不是两清的嘛。
　　哎哟，我突然想起来，我这趟来可不是和他扯这些，我是来救人的。
　　办正事，少闲聊，家里老妖精还等我回去吃饭呢。
　　我才心思刚动，他立刻又翻脸，双眼瞪得像牛眼，喝到。
　　“你是不是想来救丹琛？你这蛇妖，心里只有他，没有我！”
　　他后面那句没有我是吼出来的，很有点吓人。
　　注意啊，是吓人，不是吓着了我这条蛇。
　　嘿，我就纳闷了，我救丹琛管他什么事？
　　什么叫我心里只有丹琛没有他，我和他压根就没什么事呀。他这是怎么了呀？
　　见我纳闷，他越发恼，冲过来一把就拽住我。
　　“你这没良心的蛇妖，可恼可恨。不许你和丹琛一起，你要是敢进去，我就杀了他。”
　　他真是气疯了吧，这一会都是我啊我啊，都忘了朕啊朕啊。竟然还威胁起一个妖怪来，哈哈，不自量力。
　　我都懒得动手，只不过意念一动。
　　他手指立刻被震得发麻，整个后退一步。
　　他进，却被无形的墙隔住，过不来。
　　好了好了，小孩子家家闹脾气。我又不是个玩具，抢什么抢。抢来了也不是你的。
　　我懒洋洋一挥手，他就蹬蹬蹬往后退。
　　那些不知道在哪里藏着的兵勇就流水似的冒出来，护驾。
　　我是善心肠的好妖怪，伤人是要损修行的。所以我才不会和他们动手，不会吹口气，呼~~
　　就一个个都飞来飞去，溃不成军。
　　大牢如无人之境，我来去自如。
　　飞进去，大声唤。
　　“丹琛，丹琛，你在哪里？朱砂来救你了。”
　　里面没人应，但我很快嗅到丹琛的气息，呲溜溜滑过去立刻就找到了。
　　一间挺干净的牢房，炕上的被褥不新但却一尘不染。
　　看来皇帝没为难他，但把人关起来，就不好。
　　小气鬼，喝凉水。
　　可为何我找来了，丹琛却依然背对着我不理睬我？
　　莫不是皇帝给他下了什么降头？
　　心里急，立刻溜进去，一把抓住丹琛。
　　“丹琛，是我呀。”
　　丹琛满脸是泪，看着我，不说话。
　　呀，入了魔障了？我伸手一摸他脉门。
　　平和稳健，没事。
　　再摸脑门，有点凉，但也正常。
　　怎么了？
　　双手抚住他的脸，我忧心忡忡。
　　丹琛泪流不止，嘴唇一动，哽咽着说。
　　“朱砂。。。。。。朱砂。。。。。。朱砂我们。。。。。。不可能了。”
　　啊？啊？啊！！！
　　我听了，整个都懵了。
　　恰似一口血梗在喉咙里，那叫一个堵！
　　


第 35 章

　　“啊。。。。。。”
　　我有气无力挂在京城郊外的一棵枣树枝丫上，像一条浸满了水的刚洗到一半的腰带，重重的呆滞的垂着。
　　耷拉着脑袋，歪着蛇头，连信子也从嘴巴里跌出来，像条褪了色的红头绳，垂着。
　　师傅找到我，走过来。老妖精手里换了家伙什，蒲扇变成了折扇，一边走一边摇。
　　走近了，啪一声，将折扇合拢。然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挂在枝丫上的我好好打量了一番后点了点头。
　　“嗯，这条是了。”
　　这才用手里的折扇从树枝上把我这条半死不活的蛇挑下来。
　　我依然保持着在树枝上那个死气沉沉的表情和姿态，挂在他的折扇上。
　　“啧啧啧啧。”师傅一边啧一边摇头。
　　我依然无动于衷，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师傅把折扇晃荡几下，我就挂在上面跟着摇晃几下。
　　“可怜见得，被伤成这样？”
　　我依然不动，尾巴尖都不动，舌头尖也不动，真像死了似的。
　　“既然不中用了，那就算了。亏得我还想来和你说说丹琛的事呢。”
　　摇摇头，师傅说着手里的折扇一挑，要把我扔出去。
　　我全身筋骨一弹，咕噜噜盘起，将他折扇缠得紧紧的，粘死在上面。
　　蛇头昂起，眼珠子盯着那老妖精。
　　“你说什么？”
　　“哟，活过来了。”师傅一挑眉。
　　我立刻耷拉下脑袋，愁眉苦脸。
　　“师傅。。。。。。你这没良心不体贴的老妖精。。。。。。”
　　师徒举起手欲给我个爆栗子，但一见我这可怜样，于是心软了。把我从折扇上捞下，伸手抚了抚我的脑袋。
　　“你这小笨蛇呀。”
　　我呲溜呲溜往他手上缠。
　　师傅，我好难受，心里难受。
　　师傅叹口气。
　　“都和你说了，人间这个情字沾不得。你偏偏不信，牙硬的能咬碎瓷碗。这下好了吧，吃到苦头了吧。”
　　我说，师傅，人怎么这么坏？前一天还和你天长地久恩恩爱爱，转眼怎么就能那么恩断义绝，不要我了呢？
　　师傅说，小笨蛇，这就是人呐。
　　我说，师傅，我不甘心。
　　师傅说，那不甘心你又想怎么着？难道你还吃了他去？
　　我说，师傅不是的。我不甘心就这么罢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还要闹事？师傅差点要跳起来。
　　我说我不闹事，我就是得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丹琛是那种负心的男人，我不是白素贞。我又没骗他，又没要占他什么便宜。我和他清清白白的，怎么也会落入那种俗套之中？
　　那不可理解了。
　　师傅无奈一笑，啪一下把手里的折扇摇开，啪嗒啪嗒摇几下。
　　他说，你真知道了原因又如何？
　　我说知道了总比不知道好。要是有谁逼迫他，陷害他，我作为丹琛的未来师傅，自然是义不容辞要帮忙的。
　　师傅说天底下的事那那么清清白白简简单单，你知道了可能还不如不知道。就这么当他负了你有什么不好呢？
　　你依然逍遥自在，游戏红尘，过自己的快活日子不是挺好的。
　　我说师傅，弄不明白我心里憋得慌。
　　师傅叹口气，说好吧好吧。知道你这条小笨蛇绕不过弯来，也罢也罢，你自己去弄明白吧。
　　只是。。。。。。
　　只是什么？见他脸色有变，我心里又七上八下。
　　师傅看着我，很认真很认真。
　　他说，胭脂，无论你得到了什么样的结果，你都必须接受它。你要记住，不许伤人，不许闹事。人间自有人间的法则，你是妖，不能乱了这人间的规矩。
　　不然，有违天道，吃苦的还是自己。
　　我将师傅的话细细咀嚼了几遍，最后点点头。
　　师傅，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以为带丹琛脱离人间，到世外去，方才有我和他天长地久的可能。
　　在这人间，一个妖和一个人，是没有结果的。
　　
　　我去大牢里找丹琛，找不到。问了大牢里的老鼠，说丹琛已经回王府去了。
　　于是跳下玉泉山的暗河，一路游到藕合池。
　　一路上游得那叫一个急，顺着水嗖嗖嗖的。可眼看残荷片片遮蔽住的池面，我又胆怯了。
　　尾巴尖划着水，在池底下游来游去，团团转。
　　去，不去？问，不问？
　　我到底怕什么？
　　不知道。
　　最后是那小狸猫，在池面上看到水底下我那硕大摇曳的身姿，跳过来打招呼。
　　“蛇仙，蛇仙。”
　　我见躲不了了，这才探出头来，顶着一块烂荷叶搭腔。
　　“干嘛？”
　　小狸猫还挺热心，见了我上蹿下跳的。
　　“哎呀，蛇仙你可真有本事，你一去，我家少主人就回来了。太好了，太感谢你了。”
　　谢你个头，我都郁闷死了。
　　你家少主人回来压根没我什么事，我倒是在那儿被伤了一道呢。
　　那狸猫还继续呱噪。
　　“哎呀蛇仙，你是不是来找少主人？他在他在，他自打回来就一直在这水榭里待着，哪儿也不去。肯定是等着蛇仙你来找他呢。快快快，快进去找他吧。”
　　什么什么？丹琛他。。。。。。
　　我一听就来了劲头，真的假的？
　　小狸猫还要说，那水榭的窗户就呼喇一下打开。
　　我一眼就看到丹琛，也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可怜巴巴瞪着两黄豆眼的肥肥长长一条大白蛇，连原本多情妩媚活泼艳丽的朱砂痣，也暗淡无光了。
　　都不漂亮了。
　　“朱砂。。。。。。”他看着我，呢喃唤道。
　　我再忍不住，尾巴尖一弹，整条蛇飞出水，扑过去。
　　“丹琛~~~~”
　　吧唧，就直接从窗口飞进去，将他扑倒在地。
　　“丹琛，丹琛，丹琛~~~”我大声叫他名字，咕噜噜将他团团绕住。
　　可又不敢用劲，生怕把他给缠死了。
　　丹琛也避讳，双臂一把将我这湿漉漉的肥肥大白蛇抱得紧紧的，脸贴着我的脸颊，一边唤我名字一边哭个不停。
　　“朱砂，呜呜呜呜呜，朱砂，呜呜呜呜。”
　　我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鼻子发酸，眼睛发涩，难受极了。
　　总觉得自己眼睛里也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只好不停的眨眼睛。
　　小狸猫在窗口上探了探头，然后就给我们关上了窗。
　　




第 36 章

　　不过光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所以等他哭顺气了，我还是要细细查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丹琛这次不再拿乔隐瞒玩悬疑了，抹干净眼泪就地坐着，也不管王爷主子的身份，一五一十给我把事情说清楚。
　　其实很简单，皇帝知道用权势和我们这一大一小一长一短一黑一白一千年一八百的两条蛇妖比，他完全没胜算。
　　但他手里有王牌，那就是丹琛的母亲。
　　哦哟哟，哪里跑出来的？
　　哦，对了对了，是有这么一出。
　　咦咦咦，我记得那还是一只狐妖来着。
　　丹琛点头，说是的，他母亲因为是妖所以才被父皇厌恶，给处死了。
　　他以前一直以为这是后宫里的女人为了陷害自己母亲整出来的幺蛾子，没曾想竟然是真的。更没曾想母亲原来并没有被处死，而是给镇压在大雁塔下。
　　其实这事我已经从那小狸猫的嘴里得知了，只是原来他竟然还不知道。
　　可怜见的，做人就是消息不够灵通。
　　丹琛说他本来还不信，可皇兄拿出了母亲曾经用过的金簪。
　　说着，他就从从衣服里掏出一根簪，赤金打成个万福，模样挺精巧。
　　“这是我母亲的东西，我记得。”他递给我。
　　我接过看了看，用鼻子嗅了嗅，也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说闻不到狐狸的味道。
　　于是我说，是有一根簪子也不能就肯定他手里真有你母亲，这事蹊跷。
　　丹琛想了想点点头，说那天他确实有点懵了。不过皇兄还给他看了母亲的书信，那墨迹都还没干透，字迹也千真万确的。
　　我说这些都不算。
　　丹琛不解，那该如何才算？
　　当然是亲眼看了，亲手摸了，亲耳听了，亲身体验了才能算真。
　　你如今都还没真真切切瞧着你母亲，怎么就能那样轻易就毁了和我的誓约去迁就他？
　　说道这儿，我就恼火了，跳起来化成人形，伸手就戳着他额头责问。
　　丹琛不恼不羞不避，愣了愣，然后坦然点头。
　　说是极，我怎么就傻乎乎听了他的算计？
　　唉，你这实心眼的好孩子呀。
　　我立刻就心软了，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所以咯，你得赶紧的再和他说去。要是不能亲眼见着，就别相信他。我循循善诱。
　　丹琛点点头，可又不安心。
　　他说，万一，万一皇兄真让他见了母亲，那该怎么办？
　　说着，依依不舍心慌慌的看着我。
　　从他眼神里我看得出，他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他呀。
　　无妨无妨，我摆摆手。
　　“朱砂？你。。。。。。。”见我无所谓的样子，他又委屈了。
　　我急忙搂住他的肩，解释道。
　　“不怕不怕，就是要他带你去见你母亲。”
　　“为什么？”
　　“这样我才能把你连同你母亲一起都救了出去，再没有后顾之忧。”我揭开谜底。
　　丹琛眼神一下就幸喜，亮的好似天上的北斗星。
　　“朱砂，你真好。没有你，我可怎么办？”他一把就抱起我，团团转。
　　我笑得得意洋洋。
　　皇帝想和我斗，还隔着十来辈都打不住呢。
　　小孩子家家。
　　赶早不如赶巧，我变化出原形，层层缩小，最后才不过小指粗细一尺来长的一条。呲溜溜盘上丹琛的手臂，隐入他肌肤骨血之内，化成一条纹身。
　　丹琛觉得神奇，把手臂抚了又抚。
　　我连连摇头扭身，痒死了。
　　又出声催促他，快快进宫去办正事。即便往后日子长着，可眼下这一桩还是尽早了断的好。
　　丹琛还有些不放心，问是不是该和师傅知会一声，好有个照应。
　　我说无妨的，这一次我也就是跟你去探探路。看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动手，我可不是鲁莽之辈，也晓得知己知彼方才百战不殆的道理。
　　丹琛这下终于安心，将衣袖放下，仪容整理一番，立刻传人备车进宫去。
　　
　　丹琛说明了来意，皇帝冷笑一声，答应的很是爽快。
　　他说我就是知道你会来这么一出，定是那自以为是的蛇妖教你的吧？别得意的太早了。
　　他冷笑声声，传到衣袖里，呕得我直吐信子。
　　丹琛倒是不卑不亢，朗声说这不关别人什么事，就是他想亲眼见一见才安心，才死心。
　　皇帝说那到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嘛。
　　这家伙，欠揍。
　　安排了人抬着轿子立刻就走，我在丹琛衣袖里也见不着外面什么光景。就觉得轿子摇摇摆摆浮浮沉沉晃晃悠悠，好一阵才停下来。
　　又一并走，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然后就停下。
　　只听得耳边咕噜噜的沉闷声，似乎启动了什么石头门，想必是要进那大雁塔里吧。
　　果然，不一会就觉得一阵阴风，隔着衣衫就扑进来，冷得我和丹琛各自一个哆嗦。
　　这什么地方？关着什么东西？怎么比幽冥界还清凉冻人？
　　继续往里走，越走里面越阴森森凉嗖嗖。耳边还听得嘀嗒的水声，因寂静格外的响亮。感情里边还漏水？这到底什么地方？
　　越往里湿气阴气就越重，忽而停下，又听得开动石门的声音，然后就感觉下了什么台阶。
　　难道是要往地下去？
　　下去下去，又停住，依然是开石门。
　　我不以为然，不知道这路途何时才是尽头。
　　正悠闲打个哈欠，突然就觉得铺天盖地的金光撒网似的射过来。都来不及反应，身体就被扎成个漏勺。
　　好疼！
　　哎呀大叫一声，立刻就从丹琛骨血里跳出来，咕噜噜滚落。
　　“朱砂？”
　　耳边听得丹琛的疾呼，可我却什么也看不见，声音也发不出。只觉得自己吧唧一下就砸在寒冷似冰的石板上，满地打滚。
　　疼得我都恨不得谁拿把刀直接剁了我算了。
　　这到底什么地方？
　　这皇宫里，怎么那么多杀人的金光？
　　这地方真是一点也不慈悲，尽害人，害妖，害天下苍生。
　　我招谁惹谁了，哎哟，杀了我算了。
　　“朱砂！”丹琛扑过来，一把将我抱住。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他身上卷，把脑袋埋进他怀里，簌簌发抖。
　　丹琛血肉隐蔽到，方才稍微能透口气。
　　但蛇身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实在是痛的我连斯斯声都发不出。
　　这地方比那丹霞宫还霸道，还煞气。
　　“果然是跟来了，倒是好的连体婴似的，给谁看？”那皇帝冷冷骂一句。
　　我懒得理他，也压根没力气理他。
　　“拿去吧，可怜见得。”他说着，似乎扔过来什么东西。
　　咚一声砸在地上然后咕噜噜滚过来。
　　丹琛不敢拿，我强忍着疼一回头，就看到地上那一团鸡卵大的幽光。
　　玄冥石。



第 37 章

　　我不要，我头一撇。
　　这坏道行的魔物，我才不要。我可是有气节，有原则，有尊严的妖怪。
　　“哈哈，死到临头还摆臭架子？有本事你就受着吧，倒叫他看着你疼死去。”皇帝还在那里说风凉话。
　　我不理不理。
　　丹琛却不忍心，抱着我，眼泪又冒出来。
　　“朱砂，朱砂。。。。。。”
　　“这到底还看不看？不看咱们就打道回府，可别再说朕不给你们看，你们呀，就没那个命看。要不十弟你把那蛇妖扔了，咱们兄弟两个进去也行。”皇帝冷笑说道。
　　丹琛一咬牙。
　　“我不看了，我才不离开朱砂。”
　　说完，他抱起我，用衣袖一抹脸，转身就走。
　　我听了心里一动，丹琛，丹琛，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石头，石头。。。。。。”我低低呢喃。
　　丹琛停住。
　　“朱砂，咱们不看了，我见不得你受苦。”
　　“石头，石头。。。。。。”
　　“他的东西，咱们不要，谁知道是不是害人的东西，万一。。。。。。”
　　“没事的，快去拿来给我。”我摇摇头。
　　丹琛这才犹豫着回头，捡起那石头小心翼翼递到我跟前。
　　那石头里幽光阵阵，才一接近，身体上的千百个针眼就立刻不疼了，慢慢收敛消失。
　　这玄冥石，实在太玄妙太好了。
　　越好我心里就越难受，越觉得这东西不对头。但眼下也是权宜之计，先混过去再说。
　　张口就含住玄冥石，那灵气直通灵台到七窍，身体立刻就恢复了。
　　跳出丹琛的怀抱，落地就化成人形。
　　吐出玄冥石握在手里，瞪眼看那皇帝。
　　他也瞪着我，一脸的煞气。
　　“还走不走？”
　　当然要走，我哼一声。
　　他也不矫情，冷然转头，让前面提着灯笼的太监继续往下带路。
　　我四周看看这才发现一行人确实在通往地下的一条石道里。这里黑暗一团，唯一的光源是前后两个打折气死风灯笼的老太监，还是又聋又瞎。
　　过了这道石门继续走了十来个台阶，就又停住。
　　“到了。”皇帝说道。
　　“就在那儿，你们自己看。”他伸手一指。
　　我们定眼一看，妈呀，这什么地方？
　　这大雁塔底下的地宫很小，不过五六步见方。中央就一眼井，井沿是汉白玉雕成的五个小巧龙柱。那龙柱雕的张牙舞爪，很是煞气凶恶，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井上面还吊着一条黑黝黝的铁索，不过离井口很远，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但是，这儿只有一口井，没有狐狸精。总不能说狐狸精变成了一口井吧？
　　看到我和丹琛的疑惑，皇帝哼哼冷笑一声。
　　“自己往井里去看。”
　　好，自己去看就自己去看。
　　我拉着丹琛就过去，丹琛一开始愣住被我拖着走，很快就比我还急，赶在前头。
　　到龙柱时，他又护住我。
　　“朱砂，小心，我先过去看看再说。”他担忧说道，显然还对刚才胆战心惊。
　　我想也有道理，就停住脚步。
　　他凑到井沿摸了摸，然后探头一看，立刻就啊的大叫一声，蹬蹬蹬后退几步。
　　“怎么了？”我立刻跳过去一把扶住他。
　　他什么也不说，就指着那口井。
　　我急忙过去，趴着探头一看。
　　好家伙，那井里面倒是蛮亮的，点着许多的油灯，在井壁上一层层摆的满满的，一个个都灯火烁烁。
　　井底下清清楚楚卧着一只比狗还大得多的白狐，只不过毛色已经晦暗，看起来灰扑扑的。但最奇特的还是那白狐的尾巴，像扇子一样展开，没有风也自己在空中摇曳。不必数也知道，是九条。
　　竟然是一只九尾白狐，高档妖怪呀。
　　啧啧啧，这可是狐界的顶级妖怪，竟然被区区人类灰头土脸镇压在这样冰冷阴森的塔底。
　　真是令人唏嘘。
　　不过也难怪丹琛吓的倒退，他以为自己是来看母亲，即便知道是妖，但总归心目中脑海里还是当年那个人的模样。没曾想是现了原形的，又没有心理准备，就吓着了。
　　不过我看的这会，他就已经回过神缓过气，立刻又扑过来，朝井里喊。
　　“母亲？母亲是你吗？我是琛，是琛。”
　　井底那九尾白狐十分艰难的动了动，抬起头来。
　　虽然是白狐的模样，但那眼睛里的神情确实可以断定，这就是丹琛的母亲。和十几年前，我在海池边看到的那个美妇人一模一样。
　　况且，这白狐的额头上，赫然也有一点红痣。不过那似乎并非是天生的红痣，而是谁点了一团朱砂。
　　经过岁月已经黯淡了，却未曾完全消褪。
　　丹琛已经呜呜哽咽起来，在井沿上踮着脚。
　　我急忙拉住他，真怕他就这么跳下去。
　　这井可深了，他跳下去一定摔的够呛。
　　那井底的白狐四肢和脖子都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压根不能动弹，见着了他只能吱吱叫几声，然后跟着落泪。
　　呀，这狐妖已经能落泪，道行相当高深。
　　不过。。。。。。
　　我回头一看。
　　那皇帝就站在台阶上，见我回头，一挑眉。
　　我不是看他，我是看这里的地形，看彼此的局势。
　　我以为这是关妖怪的重地，必然是重兵把守。可反而却没有人看守，就连带路的也是两只聋瞎。在这样深深地底一旦发生什么，上面压根就听不见。皇帝不过一个人，孤掌难鸣。
　　也许，我可以。。。。。。
　　手一把握紧玄冥石，双眼一眯，突然就欺身过去，一把就拿住那皇帝。
　　他被我突然的动作唬了一下，倒退一步，可依然被我牢牢掐住了脉门和脖子。
　　丹琛不知道我要干嘛，愣住。
　　“朱砂，你。。。。。。”
　　“擒贼先擒王，咱们拿住他，让他把你母亲放出来。”我说。
　　皇帝听了一瞪眼，怒视我。
　　我不以为然，哈，我就是个妖怪，你能指望我啥？
　　守信用讲道理？我和你有什么约定？你做的这些又有什么道理？
　　见我这样，他不怒反笑，哼一声。
　　“好一个没有良心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妖怪。”
　　“谢谢夸奖，没有回礼。”我信子一吐，做怪脸。
　　他哈哈大笑。
　　“朱砂，你以为你抓住了朕，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以为朕敢放你们进来，就没有一点对付你们的手段？”
　　咦，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小课堂：什么是丹砂？丹砂是什么？

丹砂又称朱砂,辰砂.
cinnabar
汞的硫化物（HgS)矿物。含汞86.2％，是炼汞最主要的矿物原料；其晶体可作为激光技术的重要材料。还是中药材，具镇静、安神和杀菌等功效。中国古代用它作为炼丹的重要原料。

以上均为百度资料。
丹砂是炼丹的重要原料，也是最关键的原料。自古皇帝求长生都要炼丹，那么皇帝用的丹砂自然要是极品。什么是极品丹砂呢？
请看以下古籍描述：丹砂者，万灵之主，居之南方。或赤龙以建号，或朱鸟以为名。上品生于辰、锦二州石穴，中品生于交、桂，下品生于衡、邵。名有数种，清浊体异，真伪不同。辰、锦上品砂，生白石床之上，十二枚为一座，色如未开莲花，光明耀日。亦有九枚为一座。七枚、五枚者次之。每座中有大者为主，四围小者为臣朝护，四面杂砂一、二斗抱之。中有芙蓉头成颗者，亦入上品。又有如马牙光明者，为上品。

看不懂的话猫稍微翻译一下，就是所谓极品丹砂，产地要求是辰州和锦州。这样的丹砂都在洞里，生长在白色晶体床上，颜色是非常正的红色，半透明的。形状要像含苞待放的莲花。然后一般会出现一个大的丹砂周围有几个小一些的，就像是主次君臣之分。



第 38 章

　　我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不怕，任你什么手段，我现在有玄冥石。
　　“玄冥石？你以为你有了玄冥石就万无一失？笨蛇，那玄冥石是我给你的，你难道忘了？”他似能知道我的心思，狞笑一声，大吼。
　　我立刻就感到手心里一阵烧灼，啊的叫一声，立刻要把那石头甩出去。
　　可杀千刀的石头就跟长在我手心里似的，要烧穿了。
　　啊啊啊啊，老子不活了，太TM摧残妖怪了。
　　我疼得满地跳，眼泪都要逼出来。
　　妈的，老子这下阴沟里翻船了。
　　“朱砂！”丹琛扑过来要救我。
　　皇帝大吼一声，一把将我推倒在地，用脚踩着，然后伸手就夺走我手心里那块玄冥石。
　　妈的，你当踩条蚯蚓啊。
　　他握着石头朝丹琛一指，丹琛立刻像是被狂吹吹起的纸鸢，呼一下就飞起来，啪撞在石壁上。
　　一口血就喷出，昏死过去。
　　哎哟喂，心疼死我了，比我自己吐血还心疼。
　　“你还心疼他？笨蛇，心疼你自己吧！”皇帝转头瞪我一眼，弯腰一把将我拎起，狠狠摔在石壁上。
　　他握着玄冥石的拳头呼一下就砸过来，砰砸在我脸颊边，石壁立刻就碎出一个坑。
　　好，好劲道。
　　我眨眨眼。
　　他瞪着我。
　　“笨蛇，忘恩负义，两面三刀，没良心不知死活，不知好歹的笨蛇。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敲碎你的天灵盖，吸干你的血。千刀万剐都消不了我心头恨。”
　　他咬牙切齿，呲牙咧嘴，唠唠叨叨的骂个不停。
　　我脸色都白了，当然我本来就挺白，我是白蛇嘛。
　　不过要照他咒骂的这么下去，我非得真拜拜了。
　　陛下，陛下，你这样是有违天道，暴虐昏君啊。
　　理智，拿出理智来。
　　可恨这玄冥石真是太厉害了，一个凡人握着它，我这八百年的道行就白搭了。
　　丝毫不得动弹。
　　真是上当了，这家伙一定一早就知道玄冥石的厉害，他就诓骗我。
　　丹琛，丹琛你要不要紧？你可要撑住。
　　皇帝越骂越起劲，越咒越恐怖。
　　最后他脸色一正，翘起嘴巴狰狞一笑。
　　他说。
　　“我要把你也扔进那深井里去，镇压到天荒地老，让你永生永世也不得超生，永远也离不开我。”
　　妈妈呀，师傅呀，佛主呀，老天爷呀，玉皇大帝呀。
　　我真的害怕了，快来救我呀！！
　　“知道怕了？晚了？你这笨蛇，笨死了，让你一辈子笨死去。”他见我怕还狞笑，拎着我往井边走。
　　把我提溜起，就竖在井口上。
　　那井里的狐狸吱吱叫，显然也抗议。
　　“你不用想飞出来，这井里每一盏油灯都是一道符，全是镇压你们这些不知好歹为害人间的妖怪的煞器。那九尾白狐两千年的道行都敌不过，你这条小笨蛇，有什么用。”
　　我，我错了还不成，陛下，陛下你理智！
　　眼看他就要放手，我就要认命。
　　突然他眼睛一翻白，整个就哆嗦起来，双手都撒开了，然后整个人往后倒。
　　我立刻就落下去，他手里的玄冥石也跌落。
　　妈呀，我急忙扒拉住井沿。
　　幸好他撒手了玄冥石，我的法力得以恢复，才让我抓住这一线生机。
　　爬出井，我立刻七手八脚跑到丹琛身边，一摸他脉门，还好还好，没有伤及五脏。
　　那边厢皇帝呻吟一声，我立刻跳起，想飞过去把那玄冥石夺过来。
　　可他却不知怎么的，好似知道我要抢这石头，一把就握住了。
　　妈妈呀，我立刻吓的转身就往回跑。
　　他晃晃悠悠坐起身，摸了摸后脑勺，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朱砂。。。。。。”
　　“你你你。。。。。。。你别过来！”我抱着丹琛连连后退，贴着石壁簌簌发抖。
　　“朱砂？你。。。。。。你怎么了？”他起身，迷迷糊糊上前一步，伸手。
　　可巧就是握着玄冥石的那只手，我吓得立刻抱头。
　　“陛下，服了你了，你说什么就什么吧。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只妖怪计较，你就饶了我们吧。我立刻走，立刻走。”
　　他愣愣的，放下手，停住脚步，低头思索。
　　因为确实没有感觉到玄冥石那股逼人而来的力量，我小心翼翼放下手，看他。
　　难道是失心疯？羊癫疯？脑残？
　　不管是哪种，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扶着丹琛掂手踮脚贴着石壁往台阶那边摸去，不小心踩了一块碎石，咕咚一声响。
　　他立刻被惊动，抬头看过来。
　　我吓得连呼吸都没了，僵硬贴着石壁看他。
　　“朱砂？你要走？”他问。
　　我连忙摇头。
　　他愣了愣。
　　“要走我带你出去，来，跟着我。”他却似看不见我摇头，自顾自去带路。
　　傻了？真脑残了？
　　管他真假，先敷衍着，别和他对着干。
　　这主不好对付。
　　我跟着他，他就这么一道石门一道石门的带我们上去。
　　出了塔，外面的阳光刺眼极了。
　　我却头一次觉得那么美好，阳光真温暖。
　　劫后余生，重见天日。
　　眼泪都要下来了。
　　皇帝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比我还疲惫，比丹琛还虚弱。出了塔， 摇晃几下，差点要昏倒。
　　外面等候着的太监急忙一把将他扶住。
　　他摆摆手，回头看我一眼。
　　“朱砂，我累了，你等我，别走，别走。”
　　似很不放心，看着我，要我回答。
　　我立刻点头，义不容辞，毫不犹豫。
　　他这才安心了，闭上眼，挥挥手。
　　太监们立刻把他扶进轿子里抬走，把我和丹琛扔下，走的一干二净。
　　真是差别待遇，不过算了，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赶紧的，我也扶着丹琛立刻驾云飞走。
　　


第 39 章

　　师傅！啊啊啊啊啊啊，不好了！”
　　我跌跌撞撞魂飞魄散大呼小叫着从云朵上跌落，嚎叫声声。
　　师傅从藕合池里探出头来，一瞪眼，黑黑的长尾巴呼一下扫过来。
　　“你才不好了呢，我活的好好的，少咒我。”
　　“呜呜呜呜呜。”我一把就抱住他的尾巴，跳进池子里，把丹琛递过去。
　　“哈？这是怎么搞的？”师傅定眼一看，立刻跳起来化成人形，一把就捞过去。
　　丹琛雪白的脸，嘴角一抹红，进气不多出气全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呜呜呜呜。师傅救命啊，救命啊。”
　　“救你个大头鬼，这小子没什么大事，你找个大夫来看看就行了。”
　　“不是，不是，师傅，要救命的是我，是我啊！！”
　　“你？”师傅一瞪眼。
　　“小笨蛇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大祸临头啊，师傅，死定了死定了。”我急得团团转，在水池里翻来滚去，撒泼似的。
　　师傅实在看不过去，摇摇头，不理我。
　　飞出池子，招呼来王府里的人把丹琛抬屋里去，又嘱咐找个大夫给看看。
　　等他回过头，我还在池子里翻来翻去。
　　“好了，有什么事起来说，翻来翻去有什么用。”师傅暴喝一声。
　　我这才止住了竭斯底里，一边抹眼睛一边从池子里爬出，抽抽搭搭走过去。
　　“得了得了，你压根不会流泪就不要装了。”师傅看不过，喝斥道。
　　“师傅，我害怕，我害怕呀。”
　　“你也知道怕？你不是挺能耐的，谁敢惹你呀。”
　　“师傅，我错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妈妈呀，太可怕了。”
　　“到底什么事，快说，啰嗦！”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定定神，这才把那大雁塔地宫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一股脑的全抖落出来了。
　　师傅听完了，沉默不语。
　　我大气都不敢出，就在旁边等着他老人家的高见。
　　“这个。。。。。。不好对付呀。”半晌，他老人家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师傅。。。。。。你得对自己有信心呀。那二十几年的愣头青不是你的对手，相信自己。
　　见我一脸不信，师傅瞪一眼。
　　“吃了苦头还不知死活，你以为师傅比你多了几百年修行就了不得？我可没你那么胆大妄为，这人世间很多人事都说不清，你遇上这样的高手，还敢轻敌？”
　　我急忙摇头，凑过去。
　　“师傅，师傅，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你总的给我拿个主意，那家伙太可怕了，太厉害了。他恨极了我，要害我。”
　　“那也是你自找的。”
　　“师傅，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呀。我才是你的好徒儿。”
　　“好个屁，尽给我惹祸。那黄鳝精的事才过去没多久，你就又惹出这一桩来。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师傅一教训起来就来劲，我急忙斩断他的劲头。
　　“师傅，打住打住。这会不是开检讨大会的时候，解决那小子再说吧。只要师傅你救我，回到终南山我让你训三天三夜也不打岔。”
　　师傅瞪着我，气呼呼叹一声。
　　“你这条小笨蛇，惹祸精呀。我真后悔带你来这花花世界，看你惹出的好事。”
　　“一早就让你少招惹那皇帝，你还偏偏。。。。。。”
　　“不对啊，师傅，你只让我别搭理那石头。。。。。哎呀呀，这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皇帝他变异了，他被玄冥石控制了，他变成比我们还可怕的大妖怪了，他要吃人了，他要害人了。师傅啊，救命啊！”
　　“看来这事都出在那颗玄冥石上。”师傅说道。
　　我急忙点头。
　　“就是就是，师傅你是没亲眼看到，那皇帝握着那块石头发疯了似的，太骇人了。而且他很厉害，我压根不是对手。师傅，只怕非得你老人家出手才能降伏。你老人家就为了天下黎民苍生，大干一场吧。”
　　“放屁！你这笨蛇以为拍我马屁我就豁出老命去了？别傻了，那玄冥石可不好惹。”
　　“什么？连师傅你都不敢啊？那我可怎么办哟！”我一下就垮了脸哀嚎起来。
　　“闭嘴闭嘴。难听死了，都还没死到临头呢，你嚎什么丧。那玄冥石乃是魔物，自然有千百年的道行。皇帝不过是区区一届凡夫俗子，肉胎一个，如何驱动得了那样的东西？”
　　“师傅，千真万确的，我眼见真真，绝不说谎。”
　　“我不是说你有假，我是说，这皇帝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不过他用肉胎驱动玄冥石，身体可吃不消呀。”
　　“咦？好像是，难怪他后来一副快活活累死的模样。也幸亏他吃不消，我才捡回一条命。否则，师傅，你就要和徒儿我天人两隔，永世不得相见了。等师傅你老了，谁给你。。。。。。”
　　“放屁放屁，你这笨蛇越说越不像话，闭嘴吧。”师傅狠狠给我一个爆栗子，止住我的胡言乱语。
　　我也知道我现在说话简直就是乱七八糟，我真的心慌意乱，脑子也发昏，害怕的不知所以，慌乱的稀里哗啦的。
　　师傅沉默，思前想后一番，然后回头问我。
　　“对了，胭脂，记得上次你去幽冥界的时候，不是碰上了那几个鬼差。他们说什么来着？”
　　“上次，幽冥界。。。。。。那些鬼差说，不许走。还有。。。。。。”
　　“不是这一句，我记得你回来后和我提起过，说什么阎君要留下陛下，说什么五百年不见了，什么什么的。”
　　有这些吗？我在脑子里搜了搜，好像还真有这么一段。
　　“嗯嗯，没错，那几个来头看起来有点大的鬼差是这么说。听起来好像那皇帝前几世在地府和阎君交情不错的样子。”
　　“嗯。”师傅点点头。
　　“这就对了，看来我得去幽冥界一趟，打听打听这位皇帝的来龙去脉。”
　　一听师傅要走，我急忙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师傅，这可使不得。你要是走了，万一那皇帝拿着玄冥石打上门来，我和丹琛可怎么办呀？”
　　“小笨蛇，那皇帝使唤了玄冥石，一时半会哪来的力气再使唤？再说我又不是一去不回。”
　　“可是。。。。。。”
　　“别可是了，事情不搞清楚怎么知道如何解决？你别担心了，回丹琛身边看着他。这道符给你，万一有什么事就拿出来。师傅我在幽冥界立刻能知道，马上回来救急。”说着，师傅五指掐了一个决，念出一道符飞到我跟前。
　　我双手接住，小心翼翼塞进衣袖里。
　　“师傅，你可要早去早回，别让徒儿我惦念。记得添衣，记得按时吃饭，记得修炼。。。。。。”
　　“滚你个头。你当我旅游度假去啊！”师傅暴喝一声，给我一个爆栗子，飞起就走。
　　师傅~~早点回来，路上小心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地上挥挥手，告别。
　　



第 40 章

　　小狸猫找来的大夫也不知道给丹琛灌了什么药，服下去以后就一直不醒。
　　不过气息倒是平稳了些，只是脸色依然苍白，看起来有点吓人。
　　到底是失了些血，那么重的撞了一下呢。
　　我一手捏着符纸，一手抓着丹琛的手，做在床边精神高度紧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浑身上下一百八十五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随时随地准备。。。。。。跑路。
　　小狸猫则抱着我的脚也簌簌发抖，这个小妖怪倒也有点忠心，明知道危险还是不肯走。
　　只是它在这儿有什么用呢？反而拖累我。
　　我们两妖一人就这么在屋子里抖啊抖，一边提防着皇帝打上门来，一边焦急的等着老妖精回来。
　　度日如年，挨秒如日，过的那叫一个漫长而痛苦。
　　所幸师傅没让我等多久，到清晨时分，手里的符纸就自动发光发热。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吓得我跳起来，脚上的小狸猫也炸毛惨叫。
　　只见屋子里突然一团光，然后老妖精的扇子就露出来，渐渐整个人都出现。
　　那扇子打开，正好遮住他的脸。
　　“师傅？”干嘛遮着头？我将信将疑，疑神疑鬼。
　　“是我。刚从下面上来，有点畏光。”老妖精闷闷回一声，慢吞吞走过来。
　　信他才有鬼，现在凌晨，光都没有还畏光。
　　我定眼一看。
　　“哇呀，师傅？你怎么了？在下面和人打架了？”
　　只见师傅脸上老大两个乌青，活像一只大熊猫。可没见过他这么瘦的熊猫，看起来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师傅垮着脸皱着眉，脸色郁闷的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里，重重叹气。
　　我急忙甩开脚上抱着的小狸猫，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师傅接过，抽了抽鼻子，又是重重一声叹气。
　　“师傅。。。。。。要不徒儿帮你去揍回来？”我小心翼翼凑过去说。
　　师傅撩起眼皮看我一眼。
　　我急忙别开头，太可怕了。到底谁这么狠，敢揍这满口獠牙一嘴毒液的老妖精，也不怕被他咬死毒死。
　　真是胆量过人。
　　师傅喝了口茶，咝咝叫两声。
　　“还不是你这小笨蛇搞出来的幺蛾子，害得为师我。。。。。。”
　　“师傅，我可没让人去揍你呀。”我急忙喊冤。
　　师傅摇摇头。
　　有眼色的小狸猫已经一溜烟从厨房弄来两个熟鸡蛋过来，我急忙接过来拿大头往椅背上一磕，麻利的剥掉蛋壳，递过去。
　　师傅一手一个熟鸡蛋，按在两乌青上，活脱脱像个凹凸曼。
　　我忍不住要笑，急忙捂住嘴。
　　师傅眼睛上盖着熟鸡蛋，没看见，自顾自埋怨。
　　“你是没让人来揍我，我自己倒霉，送上门去挨揍。”
　　“师傅，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啊。我下去找了个相熟的老鬼想打探一下皇帝的事，结果才刚开口，那老鬼就两拳头论过来，我都来不及躲开就中招了。真是晦气。”
　　师傅唠唠叨叨开始讲，原来那阎君等皇帝等了五百年，原以为这下可算捞着了。没想到会冒出我和师傅这对程咬金来，到手的肥肉都会飞走，气的在下面大发雷霆。下面大大小小的鬼日子过的可艰难了，整天小心翼翼唯恐招惹上心情不好的阎君，就直接给发配去销魂台好好享受销魂一日游。
　　那滋味，据说是让鬼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说着阎君也太小气了吧，多等十几年而已。
　　师傅说你想得美，这皇帝是星宿下凡，死了不入幽冥界，直接回天上去的。
　　这么厉害，竟然还能走捷径升天。
　　师傅说别管这些了，总之下面的鬼从头头到喽啰都恨上咱们师傅两了，以后幽冥界是再也甭想去了。
　　我说师父那你这一趟去岂不是白去了？
　　师傅说那也没有，老鬼虽然给了我两拳，不过看在我诚心来问的份上还是说了些事情。
　　我这下精神终于来了，有八卦可听。
　　人家的皇帝都是星宿下凡，但这一位却不同以往，是一位魔星。
　　哇塞，魔星？这么拉轰？我听得一惊一乍的。
　　师傅点点头，说没错，是魔星。
　　魔星有魔物，那就说得通了。
　　不过怎么会让一个魔星来下凡当人间的皇帝？玉皇大帝脑子拎不清了？
　　师傅把眼皮上的熟鸡蛋翻起，瞪我一眼。
　　“说话小心点，被过路神仙听见去玉皇哪儿告你小笨蛇一状，让你小子永远成不了仙。”
　　我急忙一缩脑袋，捂住嘴。
　　师傅说这天机岂是我们这些妖怪所能领悟的，上天自然有他的安排。
　　这些不用我们管。
　　我说师傅好吧，这些我们不管。可这是一位魔星啊魔星，咱们惹不起也躲不起，可怎么办呀？
　　师傅垮了脸，说我也没办法呀。
　　不会吧？师傅你可不能耍我呀。我可全指望你老人家了。
　　师傅说，既来之则安之吧。这人世间还是有规矩的，也不能由得这魔星乱来。
　　我说话是这么说，可等规矩来救咱们多不现实，这规矩又看不见摸不着的。
　　师傅又立刻瞪眼埋怨起来，说还不是你这小笨蛇惹的祸事。当初让这皇帝死了好了，管咱们屁事。
　　我说师傅，别老挖人脚底板好不好，这都已经这样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师傅瞪着两乌青眼还要说，可巧床上的丹琛呻吟一声，醒了过来。
　　“醒了醒了。”我急忙甩下师傅跑过去，一把握住丹琛的手。
　　丹琛一看到我，手立刻反握，但很虚，软绵绵的。
　　“朱砂。。。。。。”
　　声音都那么轻，那么沙哑。
　　我心疼的刀割似的。
　　“丹琛。。。。。。”
　　“他。。。。。。他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没有，我好好的，我谁呀，谁敢欺负我，就凭他一个凡胎肉眼。”我急忙安慰他。
　　他听了这才安心，咧嘴一笑，干巴巴的。
　　“那。。。。。。那就。。。。。。好，我。。。。。。我都。。。。。。没办法。。。。。。。”
　　“没事没事，你也尽力了。”
　　“母亲。。。。。。母亲。。。。。。”
　　“那白狐，没事，也好好的。咱们等你伤好了就去救她。”
　　“朱砂。。。。。。我。。。。。。连累。。。。。。”
　　“别别，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我是你师傅，该的，该我的。”
　　“不。。。。。。朱砂。。。。。。皇兄他，他。。。。。。”
　　“不怕不怕，我才不怕他。”
　　“朱砂。。。。。。”
　　“你别说了，先养伤吧。你伤不好，我担心，担心的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我。。。。。。”
　　“没事没事，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得好好养几天。咱们从长计议，不怕他。”
　　丹琛依然不放心，看着我，手伸起，想抚摸我的脸。
　　我急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我好好的，真的。”
　　“有点。。。。。。凉。。。。。。”
　　“我是蛇嘛。”我咧嘴一笑，故作轻松。
　　小狸猫拽了拽我的衣袖。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新熬好的药送来了。
　　于是急忙端起来喂丹琛服下，吃了药后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朦朦胧胧又睡过去。
　　等他睡着了，就看到师父顶着那两个熟鸡蛋朝我飞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出门。
　　我嘱咐小狸猫看护好丹琛，自己跟了出去。
　　



第 41 章

　　“师傅。”我追上去。
　　月疏星稀，天色渐渐亮起来，天边已经露出一抹鱼肚白。
　　师傅背手立在院子里，抬头仰望着那一抹天光，幽幽叹息。
　　“胭脂，这一次你我师徒两恐怕要面临一场严峻的考验了。”
　　我。。。。。。
　　什么时候了，这老妖精还装酷耍帅玩格调。
　　我正要吐槽他几句，突然就听到门外喀喀喀的脚步声，然后小院的门哐当一声巨响，就被人从外面突破。
　　可怜两扇门板倒在地上，砸起一阵尘土。
　　然后流水一般的金戈武士们就哗啦啦的冲进来，立刻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鱼肚白的天光照在他们一个个手持的兵戈上，闪闪寒光。
　　我不由打一个寒颤，怎么了？
　　师傅也搞不清状况，蹭一下跳到我跟前，神情戒备，手里的那两个熟鸡蛋也被捏碎了，一手的蛋黄蛋白。
　　“朱砂，朱砂，出来!”耳边听得一声怒吼。
　　我整个人犹如煎锅上的活鱼，猛一个打挺。
　　妈呀，是那个天魔星皇帝打上门来了。
　　二话不说，我一脚踹老妖精上前，自己转头就往后跑。
　　跳进屋子里，哐当把两扇门板关上，然后插上门闩。
　　背靠门板上呼哧呼哧喘大气。
　　门外师傅也怒吼。
　　“你个杀千刀的孽徒，竟然让我一个人出头，要死了要死了，作孽啊。”
　　拜托，我才修炼八百年，师傅你一千六百年，不是你大头阵难道我上？
　　我才没那么傻呢。
　　小狸猫飞快过来抱住我的大腿，簌簌发抖。
　　我蹲下身，也抱紧它。
　　这次死定了死定了。
　　外面七里跨啦，呼啦哗啦，好似有一股龙卷风在院子里肆虐，呼啸盘旋。树叶都哗啦啦作响，呼啦啦乱颤狂摇，很是骇人。
　　我哆哆嗦嗦起身往门缝里瞄，只见院子里皇帝站在正中央，左手攥的紧紧的。
　　不消说，肯定是那块玄冥石。
　　狂风吹的他金冠都摇摇晃晃的，两条殷红绶带犹如狂舞乱蛇，稀里哗啦摇摆的抽风似的。
　　脸颊两边额头上脑后的乱发也凑热闹跟着飞舞，广袖衣摆刀片似的歘歘乱响。
　　我都担心他会不会被这狂风给一股脑吹走了，这小身板。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阵狂风乱舞恐怕跟他脱不了关系，没准就是那玄冥石给唤来的。
　　师傅不是说他使唤过一次费神费力气没那么容易恢复咩？怎么这么快就打上门来了？
　　看他脸蛋白的跟墙上的白粉似的，怎么不好好待床上去，来这儿凑什么热闹嘛。
　　我眼神往上瞄了瞄，哎呀我的妈妈呀，且看那皇宫里的五条恶犬金龙，在半空上张牙舞爪，耀武扬威，呼风唤雨，好不得意好不威风，好不霸道。
　　人都说是狗仗人势，我眼跟前的是人仗狗势。
　　那皇帝还叫嚣着。
　　“朱砂，朱砂你给朕出来！”
　　我傻了我才出来呢，我使劲一缩脖子，往后躲躲。
　　“陛下，陛下你息怒，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师傅还在那里扭捏作态的劝慰。
　　“滚，朕要朱砂，朱砂你出来！”皇帝一甩袖子，就把老妖精甩开去，自顾自大吼。
　　他眉毛倒竖，眼睛瞪得溜圆，脸色狰狞。失心疯了一般。
　　吓死我了，打死我也不出去，出去保管被他一口咬住脖子。
　　“陛下，你不能，小徒她。。。。。。”
　　“我不管，不管。朱砂，朱砂！”
　　他怒吼，攥着玄冥石的手一挥。天上那五条恶犬立刻就顺着他的手势朝屋子扑来。
　　啊啊啊，我连滚带爬往后退。
　　嘭一声，门板就被炸飞，一阵烟雾。
　　丹琛丹琛丹琛！
　　我七手八脚跌跌撞撞到丹琛跟前，一把护住他。
　　丹琛就算睡死了这下也被惊醒，顾不得身体不好一个打挺起身，抱住我。
　　“朱砂，怎么回事？”
　　“他打上来了，快跑吧。”我一把捞起他，跳窗就跑。
　　后面五条恶犬追上来，那么快那么急，一下就到跟前。
　　我急忙把丹琛往身后压，丹琛却也急着把我往身后压，我两四只手你推我我推你，七手八脚瞎忙活。
　　结果这一耽误，就被那五条恶犬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吧好吧，既然如此，不跑了。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反手一把抓住丹琛的手，丹琛立刻会意，也握住我的手。我两贴在一起，紧紧的。
　　腿上一阵小刺痛，低头一看，那小狸猫还抱得紧紧的，毛都炸起，簌簌发抖。
　　可怜见得，逃不出去就死一块吧。
　　见我被恶龙围住，师傅眼一瞪，歘一下唤出七星刀，跳起飞过来就要劈。
　　师傅，全靠你了！我双眼一亮。
　　可惜，后面那皇帝一咬牙，手里的玄冥石一握一举。
　　跳起半空的师傅转眼就抽筋似的眼歪嘴斜手抖腿瘸，啊一声就掉下来，噗通就砸在泥地里，老大一团尘土。
　　“师。。。。。。师傅。。。。。。啊啊啊啊啊。”我悲呛痛呼。
　　为我和丹琛，也为师傅。
　　师傅砸在泥地里，四肢抽搐几下，勉强伸出手指摆了摆，表示还活着。
　　我这次松了口气，可是。。。。。。
　　可是心又揪住，玄冥石好厉害啊。
　　连师傅都不是对手，那我岂不是连渣都剩不下，这下真的死定了。
　　皇帝一步步的靠近，路过师傅身边的时候，师傅勉强抓住他的鞋，挣扎着还想再说两句。
　　我估计师傅想把最后一期党费交一下吧，好同志啊。
　　皇帝连头也不转，只是停了一下。
　　“玄天师，不必再说了，再说下去朕就不念你的旧情了。”
　　师傅还是不肯放，坚持要交党费。
　　皇帝嘴角微微一条，眼一眯。
　　不，不要啊，师傅，不要说了。这家伙是当真的，当真的呀。
　　他当真会要你命的。
　　我握着丹琛的手一松，身体微微扑上前，叫起来。
　　“不要。师傅你不要说了，喂喂，我，我在这儿。”
　　看到我，那皇帝竟然脸色一缓，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
　　啊喂，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拜托，我们不是在相亲，是在打架好不好。
　　“朱砂。。。。。。”他唤我一声，手朝我一伸，拔出被师傅住着的脚，大步朝我走来。
　　“没错，我在这儿。”我鼓起勇气直起身，将丹琛护在身后，面对他。
　　丹琛在我背后挣扎，被我制的牢牢的。
　　他仿佛看不见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东西，眼睛就直勾勾盯着我，面带着那诡异的微笑。
　　“朱砂。”
　　除了叫我的名字，他都不说别的。
　　我挺挺胸膛，大义凛然。
　　“朱砂，你过来。”他朝我招招手，和颜悦色，轻言轻语说道。
　　我皱一下眉，摇摇头。
　　才不要，过去保准被他推进那深井里镇压一辈子去，我才不傻乎乎自投罗网。
　　他见我不过去，脸色僵了僵，流露出一种迷惑不解的神色来。
　　好似不懂我为什么这么怕他，为什么不肯过去。
　　“朱砂，你为什么不过来？你怕什么？”他还不死心的问了。
　　嘿，昨天的事难道他全忘光了？他忘了，我还没忘呢。
　　但我也不解释，就摇摇头。
　　他看了我一阵，然后微微皱眉。
　　“朱砂，你过来。你过来朕就饶了丹琛，饶了你师傅。”
　　咦，原来他还是看到了的呀，我差点真以为除了我，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呢。
　　他说放了丹琛，放了师傅，我有点犹豫了。
　　丹琛在我背后猛摇手。
　　“不，不要听他的，朱砂，不要管我，你快走吧。”
　　趁我犹豫，皇帝又加码。
　　“连那白狐也可以一并放了，真的，朕说到做到，只要朱砂你过来，到朕身边来，握住朕的手。”
　　说着，他伸出手，那只握着玄冥石的手。
　　手指微微松弛，能看到掌心里握着的那黝黑的玄冥石，发出一阵阵幽光。
　　充满力量的幽光，流转，游曳，一阵一阵，波浪似的，涌来。
　　我咽了口口水，心动了。
　　听到他说白狐，身后的丹琛也震了震，心乱了。
　　但随即他还是一把握紧我的手，使劲摇了摇。
　　“不要，朱砂，我不要。你快走吧。”
　　丹琛的话将我从恍惚中震醒，我使劲甩一下脑袋，差点又中了那玄冥石的诱惑。
　　可是。。。。。。可是丹琛的妈妈。。。。。。。
　　“我不要，不要受他胁迫。朱砂，我不要你去做牺牲。”丹琛在我背后叫起来。
　　我很感动，真的。
　　胸膛了一下子就涌出许多火热的东西来，想要做奉献。
　　为丹琛，为他妈妈。
　　但是很快的又凉下去，没等我抓住那火热的感觉，心就凉了。
　　可能我到底是一只妖怪，人世间的一些感情我还是不能掌握领会。
　　这样忽冷忽热的感情转变，让我又恍惚了一下。
　　耳边都是嗡嗡的声音，似乎丹琛在唠唠叨叨的说不要不要，不要听皇帝的威胁和引诱，让我快走。皇帝在说朱砂朱砂，什么都给你，你快过来。不然我杀光所有人，把你扔进深井里去。
　　我打了个寒战。
　　还听到师傅也说，小笨蛇，快点走。赶紧飞回终南山去，师傅给你挡住。
　　我使劲一眨眼，耳朵里的一切声音都摒弃出去。怒吼一声。
　　“都给我闭嘴！”
　　这下终于清静了。
　　手一招，师傅领会，一个移形换影，到我身边，在前面摆架子保护。
　　我一把拽他到跟前，搂住，又搂住身后的丹琛，瞪着皇帝。
　　皇帝一把握紧玄冥石，眉刷一下就皱拢，能夹死苍蝇。
　　“朱砂。。。。。。你别逼我！”他一字一句说道，气极了，又开始我了。
　　“哪里是我逼你，明明是你逼我们好不好，真不讲道理。”我忍不住抱怨。
　　他又皱眉，两条眉毛都扭在一起了。
　　“好了好了，你别瞪眼了。要杀要剐一起吧。咱们师徒三代都在这儿，反正死也死在一起。你残害好人好妖怪，小心天谴吧。”
　　我输人不输阵。
　　师傅朝我竖拇指，但随即有垮脸。
　　“唉，其实为师还没活够呢。”
　　“得了得了，我也没活够呢，可眼下没办法呀。他那么厉害。”这老妖精竟然给我泄气。
　　丹琛却握紧我的手说。
　　“朱砂，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瞧瞧，还不如一个凡人。
　　我们这边情比金坚众志诚诚，把那边皇帝给气的，七窍都冒烟了。
　　“好好好，你们都不怕，你们都和我对着干。好你个朱砂，你行你行！”
　　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看的人一头冷汗，心肝都打颤。
　　皇帝举起手，手掌里的玄冥石陡然就发出很亮的光，那光一下就胀大了，散发出强烈的波动，震得整个小院都颤抖起来。
　　闭上眼，和师傅和丹琛抱紧一团。
　　我行什么行呀，我行我就不窝囊了。
　　罢了罢了，陛下你给我们大家一个痛快吧。
　　唉，我还以为我漫漫人生无止境，没曾想这么快就到尽头了。
　　算了，只要元神不灭，下辈子投胎继续练。
　　


第 42 章

　　后来。。。。。。
　　后来我当然没死成。
　　主角要是死了，这文章还写个毛？
　　话说我师徒三个，没错，三个。我的师傅加我加我的徒弟，一共三个。正抱做一团，簌簌发抖，等着死的时候。
　　突然！
　　一阵阴风，真的很阴，冷得我都一个哆嗦，鼻涕就下来了。
　　这一阵阴风，就呼啦啦闯进着小院里来，将我师徒三个一股脑就卷走了。
　　连渣都不给皇帝剩一点。
　　这般干净利落，痛快潇洒，实在令人佩服。
　　等耳边呼喇喇的风声过去，我师徒三个屁股墩子砸在地上。
　　哎哟，好疼。
　　醒过来，定眼一看。
　　好怪。
　　为什么怪呢？
　　因为定眼一看，面前竟然是两只鬼。
　　青面獠牙，阴森森鬼气十足，舌头都吐出来，眼睛突出来，一看就是死了几百年的积年老鬼。
　　哇靠，这年头妖怪还要靠两个老鬼救命，我和师傅加起来两千年的道行算是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惭愧惭愧。
　　后来，再定眼一看，发觉不用惭愧。
　　那两只老鬼不过是跟班小角色，大角色就在眼前那一团阴气之中，渐渐浮出身影来。
　　只见那大角色，粉白的脸，如云的鬓，细长的眼，婀娜的身。
　　一步一摇，阴风阵阵，好是清凉。
　　我一个哆嗦，连带着师傅和丹琛也哆嗦。
　　大腿上还一阵疼，低头一看，嗬，那小狸猫竟然还挂在我腿上，也哆嗦着。
　　哆哆嗦嗦之间，师傅叫了一声。
　　“阎阎阎。。。。。。阎君！”
　　咦，这大角色的名字真拉轰，好个性。
　　阎阎阎，阎君，这是复姓还是外国名？
　　“玄晶，别来无恙呐。”那大角色薄唇一撩，说了一句。
　　那话都仿佛是冰雕而成，砸过来，带着一股子阴气。
　　师傅鸡冻了，于是哆哆嗦嗦应一句。
　　“阎君，别来无恙啊。”
　　等一下，师傅叫什么来着？
　　阎君？阎君。阎君！！！
　　“啊喂，这就是阎君？就是那个幽冥界的大头头，管事的，当家的，瓢总把子，阎君？”
　　我跳起来，大叫。
　　师傅斜我一眼。
　　“不然你以为是谁？”
　　再等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阎君是女人？哦不，是母的？也不对，她是个女鬼啊啊啊啊啊啊！”
　　我鸡冻了，于是吼叫了。
　　千真万确的，我看见了，她有胸部，而且比我大！
　　师傅满脸黑线，我腿上的小狸猫已经直接把头埋进双臂里，装作不认识我。
　　那阎君看我一眼，脸视线都带着阴气，嗖嗖嗖，飙过来。
　　仿佛一只无形的手，一把就掐住我的喉咙。
　　我立刻就上气不接下气，中间断气。
　　我。。。。。。我要被她扼死了。
　　我放开师傅，放开丹琛，一把握住自己的喉咙。脖子伸得老长，眼睛都要突出，原本煞白的脸一下就涨红，要爆炸了。
　　师傅急忙跳起来。
　　“阎君，胭脂不过是个小孩子不懂事，请阎君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那阎君看师傅一眼，然后冷哼一声。
　　我脖子上的力道就收回去。
　　咳咳咳咳，我趴在地上大力的咳嗽。
　　“朱砂，朱砂你要不要紧。”丹琛扑过来，识尽揉我的背，担心的问道。
　　我继续咳，用力咳，十分艰难的举起手指摇了摇。
　　还活着，死不了。
　　可恶，这女鬼心肠太歹毒了，竟然欺负小动物。
　　好容易等气顺了，我一把抱住丹琛，然后脚一拐，把老妖精往前一带。我和丹琛就躲到他身后。
　　“师傅，你上。”
　　老妖精瞪了我好一会，最终还是泄气，转头去面对那女鬼。
　　估计他已经对我失望，绝望乃至于宁可面对女鬼也不要面对我。
　　“阎君，谢谢你救我师徒一命。”老妖精抱拳，看来是准备先礼后兵。
　　阎君很傲娇，用鼻孔对着我师傅，冷冷哼了一声。
　　“为你师徒？本君可没这个闲工夫。”
　　我挑眉，嗬，这女鬼好冷艳的风格。
　　真讨厌。
　　师傅讪讪一笑，也很尴尬。
　　阎君从阴风里走出，前头两个老鬼开道，转眼就到我们跟前。
　　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一转，落在我身上。
　　“小蛇妖，都是因为你。”
　　白白的僵尸手一指，尖刀似的指尖就对着我。
　　我小心翼翼把脸挪开一些，岂料那手指跟过来，牢牢指着我。
　　“我？我什么？”
　　我输人不输阵，即便她是阎君，那也不过是个岁数大点的女鬼。
　　
　　“都是因为你，这条可恶的小蛇妖。”女鬼说。
　　“都是你，打乱了这几百年来的安稳。要不是你，宏就不会乱了心智，动了魔气。要不是你，他前一段就死了，入了我幽冥界，我就可直接渡他出劫。要不是你，这人世间就不会乱成如今这样，那恭王爷早就乖乖娶了公主，大家都安省。要不是你。。。。。。反正就是你，都是你，全是因为你。”
　　我听不懂， 师傅也听不懂，皱着眉。
　　丹琛就更不用说了，那双原本明亮有神的大眼，已经一团糊涂。不过依然很好看，很迷人。
　　那女鬼说完了只顾自己生气，瞪着我，也不再细说。
　　“阎君。。。。。。”师傅出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阎君是大角色，根本不可能给我们细说，于是两个老鬼上场。一左一右，一唱一和，说书似的开讲了。
　　阎君说的宏，就是那个皇帝。
　　我才知这家伙原来叫宏。
　　宏，也就是皇帝，他是天魔星下凡。
　　这我知道，跳过去。
　　然后呢，他在凡尘之中是因为当年和天上一个神仙打赌。他输了，所以入了红尘劫。约定是一千年，轮回转世，历经他的劫难。
　　喔唷，这天魔星好大的赌瘾呀。不过看看人家，到底是大人物，到底是魔头。赌注都是一千年起价的，好拉轰哦。
　　然后呢，因为是天魔星下凡，等同于星宿下凡，所以，死了是去天上，然后再下凡尘。于是乎，阎君虽然有心帮他，但无法经手。
　　但是呢，机缘巧合，宏被一条黄鳝精给毒死了。于是，命运就乱了，他下了幽冥。阎君很高兴，这是天劫之中难得的机缘，千年只有这一遭。等同于玩游戏开到了特殊任务哦。
　　说起望月这一段的时候，女鬼咬牙恨恨。说男人啊，也不瞧瞧那是什么鬼东西。望月鳝，天生就是剧毒的畜牲，竟然就为了那么一张妖媚脸皮，就搂在怀里抱上床去。有异性，没人性。
　　这点我同意，男人啊，啧啧啧啧啧。
　　不过，我家徒儿丹琛就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可惜，天道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机缘之中还有机缘，一环扣一环。于是我和师傅登场了，两个坏好事的程咬金。
　　我们半路把阎君心爱的小宏宏给劫走了。
　　皇帝活了，就要继续他的千年劫。
　　但是，我喘口气，好多的但是，可见过程曲折呀。
　　但是，命运不可承受两次这样千年难遇的机缘，就像你用游戏修改器，用多了，要出岔子的哟。
　　所以，出岔子了。原因却是是我，我的血。我那八百年的蛇妖血，救了他的命，但乱了他的气，动了他的魂，破了他的禁。
　　他有了心魔。
　　其实我不明白心魔是什么东西？他怎么就入魔了？我看他好好的，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吼我的时候中气十足，怎么也不像是有问题。
　　但他手握玄冥石，那副要把我扔进深井里的骇人模样。。。。。。却是不是人该有的状态。
　　可他这一世是人，更要命的是人君，是皇帝。
　　皇帝维系着人间道，不能入魔成魔。
　　他要是乱了，人间就也要跟着乱。
　　人间要是乱了，那么三界六道都要乱。
　　所以，现阶段我们的前进目标是，要稳！！
　　可怎么稳呢？
　　派个代表去和宏谈谈心？还是敲他闷棍，然后洗脑？又或者，索性牺牲我，让他如愿？
　　不不不不，第三条划掉，绝不讨论。
　　修道之人，不沾荤腥，我是一条有原则又纯洁滴蛇。
　　最后，大角色阎君拍板的决议，敲闷棍，然后洗脑。
　　我瞪着这个面露狰狞，一脸认真的女鬼，真不敢相信她是那皇帝的至交好友。
　　


第 43 章

　　为了自由，为了一劳永逸，永除后患。
　　我决定和女鬼合作了。
　　女鬼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只要骗那皇帝喝下忘情水，啊，错了错了，是忘忧水。
　　此药水，无色无味，无毒无副作用。一喝下去，就会忘却七情六欲。当然，不是永远，只是忘掉那么五年左右的七情六欲。刚刚好，可以把我这条小蛇妖给忘却。
　　这真是居家旅游，恋爱负心的必备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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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告时间结束。
　　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骗人不是我的强项，但为了未来的自由生活，我愿意尽我最大的努力试一试。
　　于是，倒带。
　　时间倒转，回到那一日，那个小院里。
　　只见那皇帝，微微皱着眉，面色有些恼但强装着挤出温柔和蔼，轻轻对我说道。
　　“朱砂，你过来。你过来朕就饶了丹琛，饶了你师傅。”
　　过了会，见我不动，他又加码。
　　“连那白狐也可以一并放了，真的，朕说到做到，只要朱砂你过来，到朕身边来，握住朕的手。”
　　说着，他伸出手，那只握着玄冥石的手。
　　手指微微松弛，能看到掌心里握着的那黝黑的玄冥石，发出一阵阵幽光。
　　我咕咚咽下口水，然后蹭一下就站起身。
　　我说。
　　“好！”
　　他愣了。
　　我一左一右旁边两个也愣了。
　　师傅说。
　　“小蛇，你真傻了？”
　　丹琛说。
　　“不，朱砂，不要。”
　　我一左一右紧紧一握他们的手，然后重重一甩，放开，大踏步的上前，一把握住那皇帝的手。
　　“说话算话。”
　　他笑了，白白的牙，亮亮的眼，乱乱的头发，腼腆的笑容。
　　竟然。。。。。。很好看。
　　明明刚才还一副恶鬼出世的模样，怎么突然能这么好看？
　　“朱砂，你。。。。。。唉。。。。。。”他很感性的叹一口气，然后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不~~~~”这是师傅的惨叫。
　　“不~~~~”这是丹琛的惨叫。
　　我分得清。
　　我在背后比划一下，示意这两位稍安勿躁，一会阎君回过来给他们吃恢复记忆的药。
　　毕竟这事还得他们配合一下才能成功。
　　皇帝乐的屁颠屁颠的，小脸不白了，不绷了。小眉毛也不皱了，大眼睛也不瞪了。
　　喜滋滋搂着我，就这么打道回府了。
　　一路上，大轿子里。
　　他就搂着我，笑啊笑。
　　手在我脸上摸啊摸，就好似财迷摸着金元宝，那叫一个满足。
　　我也笑，皮笑肉不笑，心虚的笑。
　　
　　做买卖有一个要点必须掌握，那就是速战速决。
　　等该谈的都谈的差不多了，就该立刻钱货两清，以免夜长梦多，世事无常。
　　所以既然和皇帝谈好了买卖，我当然也要求他尽快兑现。
　　皇帝也很爽快，答应三天后就放人放狐狸。
　　为什么要三天后呢？
　　答案很简单，他累了，要睡觉。
　　一睡就是三天。
　　你问我这三天干了什么？
　　也很简单，就被铐在他那大龙床旁边，看了整整三天他的睡相。
　　实在是一次性看到厌，审美疲劳严重。
　　睡觉之前，他换上月白色的单衣，整个人显得很清瘦。头发披着，乌黑的发丝浓密柔软，像海藻一般。
　　他笑眯眯，和颜悦色的拿出一个金项圈。
　　我笑着推辞，没必要送我礼物，真的。
　　然后他说。
　　“朱砂，这叫困龙锁。是上古遗物，据说能锁住龙。”
　　我听了一个哆嗦。
　　他又说。
　　“蛇是小龙，所以你用也挺合适。”
　　我再哆嗦。
　　我急忙说。
　　“陛下，没必要吧。我说话算话的。”
　　他笑着摇摇头。
　　“说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我觉得他就是不信任我，不过。。。。。。说起来他确实也没什么信我的必要。
　　那项圈做的很精致，赤金的圈子上纹着许多古怪的符咒，胸前的牌牌上也全是符咒。那符咒组合在一起，像是一条四脚蛇。
　　很怪模怪样。
　　他给我套上这个项圈，然后仔细的梳理好垂下来的缨络穗子，最后还用手抚了抚。
　　总之弄得妥妥帖贴了，他才安心。
　　那劳什子挂上以后什么感觉也没有，那项圈是细金丝扭成，并不重。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后，握着我的手倒头就睡。
　　我就坐在床沿上，看他睡。
　　他很快就睡着了，沉入梦乡，一睡不醒。
　　我看了足足十个时辰后，确定他不会醒，这才松手松脚抓耳挠腮，在床沿上折腾。
　　最后自然是不信邪不服气，扳开他的手指，我得出去遛遛。
　　我不会走，正事还没办呢，要走也得等会。
　　但我总不甘心就看着他的睡相过这一段吧，就算他长得帅气好看，看久了也厌烦。
　　可是，没曾想，才不过跨出三步。
　　脖子上的项圈立刻就缩紧，然后呼呼飞出两条张牙舞爪的四脚蛇，一口咬住我脖子上的项圈，把我往后拖。
　　拖死狗啊！
　　那项圈掐着我脖子，舌头都要吐出来了。
　　好在我只走了三步，很快拖回到床沿，那两条四脚蛇就立刻钻进项圈里不见了。而项圈也恢复原来的大小，挂在我脖子上。
　　我捂着脖子使劲干呕，想吐他一床一身。
　　可惜，一天没吃东西，肚子里空空如也。
　　混蛋啊，这小子留了这么一手狠的，真够可以的。
　　这皇宫到底什么来头，怎么那么多凶煞之物，每一件好相与的。
　　人间，人，不好对付的很。
　　我是不想再试第二回，这拖死狗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玩。
　　没办法，只好安分守己看睡美人了。
　　看吧看吧，我瞪他，希望能用眼神在他脸上瞪出一个窟窿来。
　　三天后，不用我吻，睡美人就自动醒过来了。
　　他一个打挺气，用力伸了个懒腰。
　　然后懒洋洋睁开眼，笑眯眯看着我。
　　“早啊，朱砂。”
　　早你个大头鬼，外面天乌漆麻黑的，是晚上好不好。
　　我也不甘示弱，露出原形，张大嘴哈气，瞪着两只黄豆眼。
　　瞪了他三天，瞪得我黑眼圈都出来了，可恶。
　　可惜他对我的原型从来就没爬过，伸手一揽，将我肥肥白白的身子揽在怀里。
　　“走，朕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陛下，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光靠食物就能解决的，好不好。
　　我可是一条有原则的蛇。
　　

第 44 章

　　吃饱喝足之后，我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扶着腰催促皇帝陛下履行他的承诺。
　　把丹琛，丹琛的妈妈，还有我师傅都放了。
　　皇帝看了我好一会，然后幽幽叹气。
　　“朱砂，你呀，你呀。。。。。。”
　　得了得了，我知道我自己。快放人吧，都说了，咱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光靠食物就能解决的。
　　他也很爽快，很有钢。答应的事情绝不反悔。
　　于是乎，封尘了整整十年的大雁塔，终于打开了它神秘的地宫。
　　千年九尾白狐终于出世了！
　　一个佝偻着背的小老太太，一头的白发，一身的破衣，颤颤巍巍，哆哆嗦嗦，被两只聋瞎太监从地宫里拖了出来。
　　哇塞，这白狐玩行为艺术的吧？这么非主流。
　　皇帝拉着我站在高高的宫阙上看。
　　他站得高，望下去，眼角是微微下垂，眼皮也有些耷拉，带着一种轻蔑的姿态，嘴角是一抹不屑的浅笑。
　　到底是万年的魔君，千年的狐狸也不放在眼里。
　　很有派，但我看得不爽。
　　那是我徒弟的妈，好歹给点面子嘛。
　　丹琛在塔外面等着，看到自己的母亲这幅模样出来，都傻了。
　　那白狐走到他跟前，他都没动弹，眼珠直直的，好似入定。
　　白狐抬头，一脸的苍老，全是皱纹。
　　我说。。。。。。千年的白狐，是一把年纪，可。。。。。。也不该这样呀。
　　这妖精，尤其是母妖精，不都是妖媚无敌貌美无双的嘛。
　　怎么会这样？
　　难道九尾白狐的法力没了？还是。。。。。。皇帝动了什么手脚？
　　我皱眉瞪一眼身边的男人。
　　皇帝眼珠一转，斜斜的撇我一眼。
　　“怎么？怀疑朕？”
　　他真能掐会算，竟然知道我想什么。
　　我点点头。
　　他冷笑一声。
　　“朕犯不着。那狐狸精卖乖露怯，装一副可怜样给朕看，想让朕放心而已。”
　　是这样吗？
　　他说话，就再不解释，眼皮一耷拉，目光落在我的脖颈上。
　　我也低头，看到脖子上那困龙锁。
　　真该死的玩意。
　　他却微微笑，很得意。
　　那边丹琛已经搀扶着老狐狸上了车，我看到车里师傅也在，三个人也不嫌挤，就塞在一辆车里，咕噜咕噜就往宫外去。
　　看着他们的车出了宫门，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总有点担心，他们是不是抛下我管自己跑路了？
　　怎么可能，那是我的师傅，我的徒弟，要相约天长地久的。
　　可能是要办大事，我心里紧张，虚，慌。
　　皇帝好似知道我心里慌，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朱砂，别怕，朕会对你好的。”
　　嗬嗬，怎么个好法？
　　往我脖子上挂锁，把我扔深井里镇一辈子的好法？
　　陛下，我信不过你呀。
　　
　　月黑风高，最适合做坏事。
　　我举着酒壶，往金樽里倒满满一杯的美酒。
　　酒香四溢，往鼻子里钻，呲溜呲溜，蛇一般的。尾巴尖勾住你肚子里的馋虫，好香好香。
　　真是好酒。
　　把壶放下，举起金樽，满满递过去。
　　“陛下，敬你，祝身体健康。”
　　皇帝看着我，微微笑，不接。
　　那眼神很暧昧，并不指责我做了什么错事，但就是不信我那么好心。简单的说，他认为我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是没安好心呐。
　　眼神的交流啊，很丰富的。
　　我有点心虚。
　　因为还真是大白蛇给皇帝敬酒，没安好心。
　　这酒，其实是没问题的。
　　皇宫里的美酒，比不得终南山的琼浆玉液，但也是人间的极品。
　　问题出在杯子上，杯子里被抹过那阎君所说的忘忧水。
　　其实凡人要和鬼怪斗，真的没多少胜算。皇帝即便是天魔星下凡，是个魔君，可那也是前前前，不知道前多少世的事情。在人间他受肉眼凡胎的限制，若没有那些个神奇的魔物宝贝，他其实也就比凡人稍微强点而已。
　　鬼怪们用跟手指头，也能捏死他。
　　比如望月，两百年的道行就毒死了他。
　　所以，我们这些鬼怪设计他陷害他，他就算有所察觉又如何？他也抓不住我们的把柄。
　　来来来，陛下，别胡思乱想。
　　该你的总是你的，乖乖喝下这一辈忘忧水，好好的过日子吧。
　　我笑眯眯，把杯子往前再递一递。
　　“陛下，来吧，不要让我觉得你看不起我。”
　　激将了。
　　他露齿一笑，两排白牙闪亮闪亮的，眼睛微微一眯，精光一闪。
　　他说。
　　“好，我喝。”
　　哦耶，陛下您真是通情达理的好人。
　　他伸手接杯子，手指和我碰触，一如既往的那么热。
　　他怎么一年到头一天到晚，都这么热？
　　我手指想退，却被他手包住。
　　他就这么握着我的手，把杯子缓缓移过去，然后低头，将薄唇凑到杯沿。
　　要喝了要喝了，我心都要提到嗓子口，也就顾不得他握着我的手里。
　　但他却停住，然后撩起眼皮看我一眼。
　　“怎么？朱砂你也想尝尝？”
　　不不不不不。
　　我立刻摇头。
　　“不用和我客气，来，一起喝吧。”他还说。
　　不不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
　　“来嘛，不要让我觉得你看不起我哦。”他继续说。
　　不不不不。。。。。可恶，竟然把我的话扔回来了。
　　好啊，你以为我不敢？
　　豁出去了，我不怕。
　　我喝，你也喝，咱们谁也别看不起谁。
　　我一挑眉，激情勃发。
　　他依然笑眯眯，然后将我一把勾在怀里，举着杯子一仰脖，全倒进自己嘴里去了。
　　哦耶，陛下你真海量。
　　我好佩服，好崇拜哦。
　　哎呀？做什么？陛下你做什么？
　　我正眉开眼笑，却不料他立刻别过头，低头，然后。。。。。。
　　那酒。。。。。。竟然是温热的。
　　明明我记得是冰镇的，怎么一经过他的嘴，立刻就变得温热。
　　其实酒什么滋味，我不记得了。
　　那酒到了嘴里就自己往喉咙里一路往下跑，活的。
　　不光会跑，还会扭，会绕，缠着我的舌头。
　　可能那并不是酒，那是什么？
　　竟然比我的舌头还灵活，惭愧死蛇了。
　　事毕，我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脸红，心跳的比平时快，头还晕。
　　不过我依然记得要办的正经事，所以脑子里头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
　　这皇帝到底喝了忘忧水没有？
　　可别全我喝了，他半点没有，那多亏呀。
　　定眼看他，审视。
　　他闭着眼，嘴微微张着，脸也有些红，还有薄汗在额头。
　　呼出的气息也比往常更热了。
　　这是喝了酒的症状吧？
　　缓缓的，拖拖拉拉的，他吐出一口气，然后睁开眼。
　　双目水盈盈的，波光粼粼，看着我。
　　“朱砂。。。。。。”
　　我一挑眉。
　　“就随了朕吧。”
　　嗯？什么意思？
　　


第 45 章

　　他手指一松，金樽叮当一声轻响，砸在地上。
　　竟然也没人跑来收拾一下。
　　我低头看倒着的杯子，有那么一点残余的酒液流淌出来，将猩红色的地毯濡湿成深红色的。
　　只有一小点湿，圆圆的，像一颗痣。
　　他一把将我抄起，横抱着。
　　要干嘛？
　　我虽然没有脚，可我会自己游，不劳烦他了。
　　他眼波流转，就像夜空突然放了许多烟花，一刹那的璀璨，姹紫嫣红，千万种风情，有点迷幻。
　　干嘛？又不是狐狸，他何必用这样的狐媚迷惑我？
　　这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君王惑蛇妖？
　　“朱砂。。。。。。”
　　他唤我。
　　声音如同酒，还是搀过忘忧水的，听了很舒服，还真能忘忧。
　　酒香从他嘴里溢出，带着热度，越发的浓烈起来。
　　哈哈，他喝了，他真的喝了。
　　哦耶，我成功了。
　　我笑，开心。
　　他一把就掐紧我，然后跳起大步往里走。
　　走的那么快，那么急。
　　头顶上那张牙舞爪的雕龙描金绘彩飞舞过，五颜六色，都看不真，看不清。
　　好似掉进了万花筒里，炫目，头都要晕了。
　　跌落，落在软绵绵的云朵上。
　　定眼，头顶上五条龙，直勾勾瞪着我。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一条，中间再一条。
　　最大，最凶，眼瞪得那么大，呲牙咧嘴，张牙舞爪，凶神恶煞一般。
　　吓得我整个人一哆嗦。
　　只是因为吓着了，不是因为冷。
　　怎么会冷呢？
　　背脊下是那么厚那么软的被褥，我都觉得热。
　　不过，热归热，陛下你不要扯我的衣服，行不行。
　　“朱砂。。。。。。朱砂。。。。。。”
　　他一声声的唤我，声音醇如酒，柔如水，甜如蜜。
　　可扯我衣服的手劲却一定也不温柔，跟我仇人似的。
　　我又没穿他家的衣服，也没欠他钱。
　　不必拿我衣服去抵债吧。
　　我热，我自己会脱。其实也不需要脱，我变一下就行了。
　　好了，够了，陛下你别乱帮忙。
　　你只要不朝我喷热气就够了，走开，热死了。
　　陛下你火炉投胎来的是不是，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我推他，却被他一把握住双手，张开摁住。
　　我一挑眉，瞪着他。
　　你想干嘛？陛下。
　　他看着我，嘴里一口口的热气冒出，跟烧开了水似的茶壶。
　　“朱砂。。。。。。朱砂。。。。。。”
　　别叫了，我知道自己什么名字。
　　他低下头，整个压上来。
　　胸口的项圈硌疼了我，我恼恨起，抬脚就要踹。
　　岂料他仿佛知道我要行凶，竟然先下手为强。
　　他。。。。。他。。。。。他竟然又戳我。
　　喂，太过分了吧。
　　上次我已经抗议过了，不要那奇怪的东西戳我啊！
　　“滚开！”我大吼一声，发狠使劲用法力。
　　才刚起头，压在身上的人就一软一棉，跟泡了水的油条似的，耷拉下去。
　　咦咦咦？
　　我还没用法力呢。
　　皇帝伏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扶起来，一看。
　　闭着眼，一动不动。一摸鼻子，还好，有气，但怎么了？
　　我正纳闷，突然头顶上一黑。
　　什么东西？
　　抱起皇帝我就跳到一边。
　　“别怕别怕，是我，小笨蛇。”
　　师傅？
　　我睁大眼一看。
　　老妖精正现行，旁边一团阴气，钻出两个青面獠牙的鬼。
　　不用说，后面自然还跟着阎君。
　　师傅一看到我，眉头一皱。
　　那阎君看到我，眉头也一皱。
　　干什么？你们这是对待功臣的态度吗？
　　“小笨蛇，你的衣服呢？”师傅问。
　　“蛇妖，你的衣服呢？”阎君也问。
　　嗬，合着这两人就是来关心我的着装问题的呀。
　　
　　“现在怎么办？”我问。
　　两妖一鬼，三面包抄围在龙榻前，都盯着床上那位睡美人。
　　阎君凤目一眯，伸手，苍白的五指捏一个决。
　　皇帝身上发出一阵幽幽暗光，不一会，那玄冥石就浮上来。
　　看到这宝贝，我是又爱又恨，知道不是个好东西，但又忍不住舔舔嘴唇咽咽口水。
　　阎君手一招，那石头就飞到她手心里。
　　她握着，面色凝重，然后无声叹口气。
　　“宏已经喝下了忘忧水，等醒过来自然就忘却了这一段情爱，这事就这么了了。”
　　就这么了了？
　　说得那么轻巧。
　　“那我们呢？”
　　我看看她，又看看师傅。
　　师傅在阎君这积年老鬼的面前丝毫不敢造次，抿了抿嘴，拉了我一把。
　　“我们自然是回终南山修炼去，小笨蛇你这一遭在人间也玩够了，是该修身养性好好修炼去了。”
　　嗬，瞧他说的，难道当初拉我来人间游玩的不是这老妖怪？
　　阎君听了点点头。
　　“是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少在这人间惹是非，这才是修炼正经之道。”
　　哎哎哎，这一遭难道就全是我的错？
　　我冤死了，合着我妈是窦娥，我爸是杨乃武。
　　阎君才懒得理会我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冷冷看我一眼，若有所思，意有所图。
　　“这个也一并带走吧。”
　　说完，握着玄冥石的手伸过来。
　　“我不要。”我一口回绝。
　　“不是给你，是让你带走，随便找个地方扔掉。”
　　“啊？”
　　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要天打雷劈的。
　　阎君不屑一笑。
　　“这东西留在宏身边终究要害了他，你们师徒带出去，在终南山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再不要让这东西出现在人间。”
　　她倒是替这皇帝想的周到。
　　可是不在人间不害人，在终南山那可是要害妖怪的。
　　终南山上妖怪那么多，这么一个宝贝扔下去，非得打出鼻血来不可。估计打出血来都不够，非得闹得天翻地覆。
　　到时候一群妖怪全不修炼了，就抢宝贝玩。
　　那可真是。。。。。乱了套了。
　　不行不行，我连连摇头。
　　师傅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厉害，急忙作揖。
　　“阎君，不可。”
　　阎君不以为然。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你们不知终南山西面有一个万丈深壑，里面有一眼通天泉。把这石头扔进去，那些妖怪就寻不到了。”
　　师傅震了一下。
　　那通天泉我是知道的，记得还小的时候，师傅再三告诫不许去那边玩。
　　那深壑深不见底，一不小心摔下去非得成肉饼。即便到了低，那一眼通天泉，也是接近不得。
　　通天泉周围全是打卷的风，专拉扯东西往泉眼里卷。
　　那通天泉名字叫通天，其实通向地下，泉眼是深不见底一个大漩涡。
　　无论掉进去什么，一眨眼就全卷到漩涡里，一千年一万年也不会再浮上来。
　　谁也不知道这通天泉里的漩涡到底通向哪里，就连终南山上年纪最大的忘八爷爷和乌龟婆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正所有的小妖怪在懂事之前都会被一再告诫，不得靠近通天泉。
　　阎君让把玄冥石扔那里面去，倒也确实是个办法。
　　“可是。。。。。。”但师傅还是有顾虑。
　　阎君不待他说就挑着眼皮露出个了然的表情。
　　“无妨。”
　　她手一握，那玄冥石的幽光就熄灭了。
　　那光一灭，那股时刻流动着的灵力就消失不见。
　　咦，这是什么手段？好厉害。
　　“我已经暂时把玄冥石封住，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有效。你们放心带去终南山，路上不会有妖怪察觉。”
　　她都已经做到这份上，师傅也在难拒绝。
　　谁让师傅技不如人，小罗咯只能听大BOSS的话咯。
　　无奈接过玄冥石，师傅随便扯了块布一包，塞进怀里。
　　然后拉着我。
　　“走吧，胭脂，我们回去了。”
　　说着就拉我往外走，脚步那么急。
　　回去就回去，反正我也懒得在人间待了。
　　回头看一眼，那阎君好似雕像呆站在龙榻前，目光深深凝视，如胶似漆，就像黏在皇帝脸上似的。
　　我差点以为那皇帝脸上开出了一朵花来，看的她这么入迷。
　　我还要看，可师傅已经拉着我飞起来，一会就到了天上。
　　到这儿我自然急着要往丹琛家飞，我要带他一起回去修炼。
　　刚调转云头，师傅却一把拉住我。
　　“胭脂，你是不是要去恭王府。”
　　我愣一下，师傅这还用问吗？
　　师傅面色凝重，看着我，不说话。
　　我心里直犯嘀咕，又怎么了？
　　“师傅。。。。。。”
　　他微微闭眼，叹口气。
　　“胭脂，丹琛不能做你的徒弟，也不能和我们一起回终南山，你绝了这个念头吧。”
　　啊？？
　　



第 46 章

　　“我不管，你胡说！”扭头，化风，我撇下师傅自顾自一溜烟往丹琛家飞。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的吗？
　　为什么突然？
　　我不管，不能这么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太不厚道了。
　　冲到院子里，跳下地。
　　那紧闭着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探出半边身子，如雪的白发，一身素净的衣服，还有那一张憔悴苍白的脸。
　　是九尾狐妖，她比刚出塔的时候年轻了些，但依然有许多皱纹，显然还没有恢复过来。
　　她到底是丹琛的母亲，我一下就愣住，不敢造次。
　　那狐妖面色平静，抬起头，看向我身后。
　　原来师傅也跟了来。
　　她朝我身后的师傅点了点头，然后淡淡一句。
　　“玄晶，你来了。”
　　师傅也不敢造次，微微拱手。
　　和师傅照会过后，狐妖才将目光移到我身上，然后微微温和一笑。
　　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进去。
　　我当然要进去，我要带丹琛走，回终南山去。
　　那固然是她的儿子，可也是我的徒弟。
　　提一口气，我壮着胆上前跨进门槛。
　　身后老妖精也跟着进来。
　　那门自己就关了，又是吱呀一声。
　　一进屋，我就自顾自到里面，一眼就看到丹琛睡在床上。
　　面色安详，呼吸有力平稳，看样子没事。
　　可怎么睡着了？
　　这大白天的，两兄弟都很有睡觉的兴致嘛。
　　难道说。。。。。。
　　我猛一转头，瞪向师傅。
　　师傅别开头，看向那狐妖。
　　“公主，那个药。。。。。。”
　　“已经给他服下了，等睡醒了，就一切如初。”
　　什么药？给丹琛吃了？睡醒了会如何？
　　我只觉得心里一阵慌乱，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瞪师傅，师傅不肯说，避开。
　　于是我瞪那狐妖，那狐妖不避，拉着我的手到边上，一起坐下。
　　我到底得给她几分面子，看在丹琛的份上。但倘若没有一个满意的答复，也休怪我翻脸。
　　大约我面色不善，师傅就在那边上挤眉弄眼的。
　　懒得理会。
　　狐妖没有任何隐瞒，一开口就竹筒倒豆子，说的清楚明白敞亮。
　　她说丹琛已经喝下了忘忧水，等明日醒了，就会和那皇帝一样，将着几年来的情爱都忘得一干二净。也就是说，等他醒了，就会忘了自己曾经认识过一条蛇妖，会把我彻底遗忘。都不记得我了，又怎还会记得和我的约定，怎还会跟我去终南山修炼。
　　他去不了了，我注定孤身来，孤身回。
　　我一下就跳起来，气的信子都吐出来，咝咝作响。
　　“这是为什么？”
　　狐妖依然平静。
　　“为什么？因为他是一个人，一个注定要在人间过完这早已经安排好了的一世。如果不按照这个轨迹前进，那就是逆天，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怎么会？我只不过是收一个徒弟，不害人，不伤人，为什么会逆天？”
　　“逆天就是逆天，只要和天道相悖，就是逆天。”
　　“今生今世，丹琛就只是恭王爷，娶妻生子，终老一生，平凡的不能再平凡。这一世，他没有仙缘，没有修炼的可能。”
　　“他必须在人间履行自己应尽的人生。”
　　简直是可笑。我冷笑起来。
　　“难道认识我不是上天的安排吗？倘若认识我就是逆天，那为何老天爷没劈个天雷下来收拾我这一个逆天的妖孽？”
　　“我们什么坏事都没有做，我们还处处救人行善，为什么就成了逆天？”
　　这简直没有道理。
　　狐妖微微落寞一笑，表情苦涩。
　　“没错，胭脂，这就是命运最难以捉摸之处。这也是为什么妖怪们总要被告诫，不要轻易入红尘，更不要轻易动情。”
　　“因为人和妖终究不是一路，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让对方收到伤害。也许本意上，谁也没有害人之心，但所作所为潜移默化之中，却伤对方最深。”
　　“这年复一年，一个又一个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酸痛和无奈，但更多是静默和冷寂。
　　看着这样的眼神，我觉得心里一股子凉嗖嗖酸溜溜的味道。
　　她大概是被伤的很深，可是我和丹琛不是她和那老皇帝，我们不一样。
　　“我们。。。。。。”
　　狐妖握住我的手。
　　“胭脂，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可是，如果你真心为丹琛好，就该听你师傅的话，回终南山去吧。”
　　“我不。。。。。。”
　　“就当是一个母亲对你的恳求。”
　　“可是。。。。。。”
　　“胭脂，求求你，让丹琛过完他这平凡的一世。我从来不求自己的孩子能有什么样的丰功伟绩，我只求他平安。”
　　平安？
　　不不不不，丹琛忘了我，他怎么能忘了我。
　　他一生一世平平安安，那我呢？
　　我就这样被抛弃了吗？
　　这太没道理了。
　　我不能接受，不能。
　　连连摇头，十分抗拒。
　　不管，我不管。我要带走丹琛，我不要被遗忘。
　　一把甩开狐妖的手，我默默念口诀，意图卷走躺在床上的丹琛。
　　“胭脂！”师傅一把制止我，挡在丹琛身前。
　　“师傅！”我真急死气死冤死呕死。
　　差点要吐血。
　　“笨蛇，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师傅暴喝一声。
　　“师傅，我。。。。。。”
　　“你，你什么你。你也不想想，人家做母亲的都心甘情愿被遗忘，你这一个做师傅做朋友的扭扭捏捏拿什么乔？”
　　“师傅，我。。。。。。”
　　“闭嘴，你这笨蛇。往日里你总是说人的一世算什么，不过匆匆几十年。是啊，不过从匆匆几十年而已。你难道就连这短短的几十年都不能忍耐，非得把丹琛逼到逆天的路子上去，到时候让他和你一起挨天打雷劈吗？”
　　“你豁得出去，可人家丹琛行吗？你狠得下心，可人家做母亲的却不能眼看着儿子受这种苦。”
　　“胭脂啊胭脂，看看那可怜的小黄鳝精，你难道还不知道逆天而行会是什么下场吗？”
　　“你就只顾着自己的快活逍遥，到头来却不顾丹琛的死活安危，你还配做他的师傅，做他的朋友吗？”
　　“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执意要一意孤行，就别怪为师我不客气。”
　　“你这笨蛇，你也不想想，就算你不要命，难道我这个做师傅的也能眼见你天打雷劈吗？”
　　师傅的话榔头似的砸过来，一捶又一捶，砸的我哑口无言。
　　好吧好吧，老妖精说的字字句句都很有道理。
　　可是。。。。。。可是。。。。。。
　　可是我就是心里憋屈，难受。
　　怎么能这样？明明是那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像你去最爱的馆子吃饭，预定好了准时出炉的烤鸭。你精心打扮，盛装出行，欢天喜地乐滋滋的到了馆子里，结果人家告诉你，那烤鸭吃不成了。
　　虽然伙计还告诉你，明天就可以吃到。可你的心情，从天到地，被砸了个粉碎。
　　这不是吃不吃烤鸭的问题，这是心情被搞砸了的问题。
　　我并不执著于一定要收丹琛做徒弟，我只是执着于，明明约定好了的事情，怎么就变了样。
　　而且师傅，狐妖，阎君显然他们都是知道事情的结局会这样，可偏偏就瞒着我。
　　就瞒着我，让我一个人自以为是，到头来却傻冒一个。
　　这太憋屈了。
　　明明是他们联合起来设计我陷害我欺骗我，到头来还埋怨我不明是非道理，我怎么就这么冤。
　　我冤死了。
　　冤死了也没地伸冤去，呕死。
　　懊恼，懊恼死了。
　　我大吼一声，愤愤然一甩袖子，跳起就飞。
　　这一次不管了，冲破屋顶，哗啦啦一阵大响。
　　不管了不管了，由得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物搞去。
　　我飞飞飞，没头没脑没方向的乱飞。
　　耳边风呼呼呼刮过，刮得我脸疼。
　　在风中蜕化成蛇形，我狠狠撞向云朵。
　　可云那么软，无论我多大力气撞过去，都只碰到软绵绵一团。撞散了很快就聚拢，最终将我整个包围。
　　我在云里翻滚，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着。
　　“胭脂。。。。。。”耳边听到一声唤。
　　身体立刻被一股力量卷住。
　　是师傅，现了原形，将我整个缠住。
　　我扭曲挣扎，不要这老妖精管我。
　　两条蛇在云里滚来滚去，然后跌落在下。
　　也不知这儿是东海还是西海，海水那么冷，冻得我一个激灵，浑身的鳞片都要竖起。
　　我心里怒火腾腾，在海底翻滚，激起层层的沙砾和烟雾。
　　海藻海带将我缠住，我也不管，摇摆蛇尾，。将海藻撕成碎片，在翻滚的海水里到处浮沉。
　　海水立刻被我搅浑搅动，波涛汹涌，如滚水一般翻涌起来。
　　师傅紧紧卷着我，压着我，不让我到处乱滚。
　　“住手，胭脂你住手。这儿不是终南山，不要乱来。”
　　他到底比我道行高，力气又大。
　　我虽然发了蛮劲，但他也动了真气。
　　不多时，我就被他压得牢牢的，在海底。
　　海水那么冷，那么混，被沙砾刮破了蛇皮，我觉得浑身都疼起来。
　　于是颤抖，骨头都一节节的作响。
　　师傅卷着我，在我耳边问。
　　“胭脂，你是不是哭了？”
　　哭了？怎么可能，我是蛇，蛇哪里来的眼泪。
　　我只是。。。。。。不甘心。
　　
　　当初是师傅带着我入红尘，如今也是他带着我回终南山。
　　依然是在那个水洞里，我们一长一短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两条蛇，盘旋。
　　我们依然白天拜太阳，晚上拜月亮，日复一日的修炼。
　　以前我总不明白为什么师傅不喜欢终南山的钟声，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心乱了，所以再也听不进佛音。
　　现在，钟声一下一下，我和师傅就一起一扭一扭。
　　这不愧是师徒，越来越像了。
　　那玄冥石，师傅一早就扔进了通天泉里。早扔早了，这样的东西拿在手里，只会是个祸害。况且我也不想看到这东西，免得又想起伤心事。
　　这一趟在红尘中游戏就宛如午后的一次小憩，做了一个短短但精彩的春梦。
　　日子一长，从最初的懊恼也变成了现在淡淡的惆怅。好梦初醒，总是这样惆怅。
　　梦醒了，才发现自己依然还躺在老地方，等待自己的依然是无休止的修炼。而陪伴在身边的也只有师傅和熟悉的钟声。
　　也许，我压根就没去过什么人间，这一切都只是梦。
　　深深叹息，若真是梦就好了。
　　师傅说的没错，人的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而已，我其实没必要太执拗。
　　听说忘八爷爷闭个小关都要两百年，几十年，算的上什么呢。
　　我只要闭关修炼一下，等出了关，就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丹琛会重新投胎，再世为人。
　　而我，也可以再次接近他。
　　没错，下一世，我要在他出身那一刻就接近他。
　　从命运刚刚启动那一刻，就带走他。
　　带他来终南山，做我的徒弟，我们一起修炼，天长地久。
　　我记得他的味道，无论他如何转世，我都认得出他。
　　他当然不会记得我，但那又如何。
　　他是我的徒弟，上辈子就约定好了的。
　　他欠我这个承诺，他就该还我。
　　他的记忆里没有我，但我相信，他的灵魂会记得我。
　　毕竟，我是他的朱砂，他唯一的朱砂。
　　噹，噹，噹，山顶上的钟又响了起来。
　　慢悠悠的，一下又一下。
　　这就是妖怪的生活节奏，慢吞吞的，永远也不会急。
　　我们有一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所以我不急了，小憩片刻，一个全新的丹琛就会在哪里等着我。
　　
　　第一部完
　　



第 47 章

　　我是一条蛇，在终南山修炼，有两个名字。师傅叫玄晶，是一条头顶七星的玄蛇，活了一千八百年，是个就快要得道成仙的老妖精。
　　我跟着他已经修炼了足足九百年，再过一百年就要到千年天劫。
　　一百年，是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
　　对于我们这些茫茫然不知何日所终的妖怪来讲，一百年和一天一个月一年乃至一千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就是一段时间而已。
　　但对于人生苦短，匆匆就是一生的人来讲，一百年就是沧海桑田，世事变幻。
　　往前数一百年，在我八百岁的时候，我曾经跟着师傅去过一趟人间。
　　没错，人间，那个红尘俗世，纷乱痴迷的人间。
　　
　　在人间，修炼是一桩很严肃，很认真，很隆重也很复杂的事情。
　　然而在终南山，对于妖怪们来说，修炼只不过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我在水洞里睡了整整一百年，春雷炸响，水洞里轰隆隆的声音将我惊醒。
　　刚醒的时候有点犯晕，都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仿佛间似乎抬头依然能看到金光摇曳，水波荡漾中一张春色如花的笑脸，那眉间的红痣，一如朝阳出生似的殷红如血。
　　然而光影摇曳过，一切又变得漆黑如墨，好似掉进了一双幽深的双眸里。
　　那样熟悉，熟悉的令我心慌，令我心颤。
　　到底是谁？是他还是他？
　　我茫茫然从水洞里游出，扑面而来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翠绿。终南山的莲池里已经冒出了许多荷叶的嫩芽，那滴鲜的嫩叶仿佛是天底下最无暇精美的翡翠，带着一种灵性。
　　可惜我却无暇欣赏，咧着蛇嘴打了一个哈欠。
　　我睡了多久？
　　肚子都空了，一定是很久很久。
　　爬上池中央那只大石龟的背上，我回头数自己身上的鳞片。
　　一五，一十，一十五，二十。
　　咦咦咦，竟然一觉就过了一百年。
　　一百年，就这么睡过去了？
　　我使劲摇摆一下脑袋，只听得天空上一声炸响。
　　轰隆隆，震得我脑子霹雳哗啦。
　　靠，一百年啊。
　　那丹琛可能早已经投胎转世，再世为人，从一个呱呱坠地的稚儿变成了中年谢顶的老头子呀。
　　完蛋了完蛋了，怎么会一觉就睡了一百年。
　　哀嚎一声，我从龟背上跌落，噗通一声，落水。
　　水花惊得那漫天蔽日的嫩叶纷纷颤抖起来，摇落一阵春雨，哗啦啦打在我头顶上，浇了我一个透心凉。
　　有没有搞错，这种事，这种事我怎么竟然会给睡过去了。
　　师傅，你是英明的，我果然是一条只知道吃喝睡觉的小笨蛇。
　　不行！现在不是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时候。
　　时间不等人，岁月不饶人。赶紧的，我得趁着丹琛的转世还没死之前找到他才行。
　　变成中老年男人不怕，丹琛无论是什么样子，在我的心目中他始终是丹琛。
　　当然，年轻英俊的少年总比老头子要好。
　　不过没关系，终南山多的是仙草灵药，失去的青春咱们可以补回来。
　　心动不如行动。
　　我蹭一下从龟背上跳起，张嘴呼出一口气，化成云，踩上就呼呼的飞。
　　去吧，去人间，那是一个值得一去的地方。
　　
　　人间，一百年过去了，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但似乎又什么都变了。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人依然是人，但到底什么变了，什么没有变呢？
　　我穿梭在熙熙攘攘的集市里，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经过我身边的人。
　　他们是谁？曾经是谁？将来又会是谁？
　　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熟悉的味道。
　　麻花和包子，还有甜甜的酒酿，酸酸的山楂糕。
　　呀，食物的味道丝毫也没有改变。
　　这依然是人间，我曾经熟悉的人间。
　　那么那些熟悉的人呢？又在哪里？
　　远处传来撞钟的声音，咣咣咣。我抬头看，是玉泉山。
　　啊，那里有一个寺庙，就是当年望月修炼的地方。
　　看看她去，一百年过去了，也不知这小黄鳝精有没有再次修炼出个人模人样来。
　　心随意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寺庙门口。
　　一抬眼就是怒目金刚，十八罗汉，凶巴巴的，好不讨喜。
　　我做个鬼脸，一吐舌头。
　　这幅凶样竟然也能受的人间香火？人呐，欺善怕恶，果然的。
　　绕到后院，小小的放生池，青砖石块上满是青苔，年复一年把石阶上的莲花掩埋。就像是一个心事重重的女人，掩埋着自己的重重心事。总以为已经埋得天衣无缝，却总在边角处泄露一丝半星的天机。
　　恰似当年那扭捏做姿，为一个男人陷落情爱的狂狼小妖精。
　　我抿嘴笑，踮着脚凑到栏杆边，唤了几声。
　　“望月，望月，我是胭脂，我回来了。快出来见我，你这没良心的小妖精。”
　　唤了两遍也不见动静，倒是池里游来游去一副懒像的红鲤鱼都纷纷翻着白眼看我。
　　它们还交头接耳，嘴巴噗噗噗吐泡，说一些诸如我是不是个傻子的闲话。
　　我一瞪眼，信子咝咝一吐。
　　“你们这些笨鱼，别以为本大仙听不见。”
　　这些胆小的鱼立刻四散，吓得都沉到水底。
　　我撅着嘴生了会气，然后念咒将池底最年长的老乌龟给唤出来，细细问它望月的事。
　　老乌龟带着一尾小鲤鱼出来，磕磕巴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望月？黄鳝？好像是有这么一条黄鳝，只不过。。。。。。她不大出来，总是呆在自己的泥洞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后来。。。。。。后来就不记得了。。。。。。大约。。。。。。大约是死了吧。”
　　“死了？”我一下就跳起来。
　　开什么玩笑，妖怪修炼着修炼着还会死？
　　“老龟你休要胡说！”我跳上去一脚就踩着老乌龟的龟背，发起飙来。
　　旁边小鲤鱼急忙告饶。
　　“大仙息怒，大仙息怒。龟爷爷没有胡说，大仙，那黄鳝。。。。。。她真的在十几年前就。。。。。。就死了。”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拒不相信。
　　“大仙，怎么就不可能？这世间哪里能有不死的生灵？那黄鳝不过凡胎俗物一个，能活几十年已然是稀罕。可到底，总还是逃不过轮回生死。我们都只是世间的俗物，哪比得上大仙你超脱三界，长生不死，这般逍遥痛快。”
　　“不对不对，望月她明明也是修炼的，她怎么可能死了？”
　　“修炼？没有呀，那黄鳝从来不修炼。大仙你莫不是搞错了吧？”
　　“怎么会搞错，就是望月，她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我指手画脚一番说，那小鲤鱼是连连点头。
　　望月的特征一一都能对上，显然我们说的就是同一条黄鳝。
　　唯一的不同就是，小鲤鱼说望月没有修炼，而我说望月是修炼的。
　　“那可能。。。。。。可能修炼是我来之前的事了吧。反正我待在这放生池里几十年，没见过那黄鳝修炼。”小鲤鱼最后鱼鳍一摊，说道。
　　我瞪着它，心里说不出的堵。
　　旁边老乌龟突然一拍脑袋瓜子叫起来。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
　　“什么？想起什么了？”我心里的希望一下又烧起来。
　　“大仙，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一百年前，那黄鳝修炼成了人形就出去游玩，也不知闯了什么祸，被天打雷劈侥幸捡了条命回来。自此后就发誓再不修炼，闭门在泥洞里。后来，就死了。”
　　“啊？”我嘴歪眼瞪，好容易烧起来那点希望一下又被浇灭了。
　　就是这样？这一百年望月就这么闭门在一个泥洞里，生生把自己给闭死了？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怎么也不能相信曾经那个扭捏作态，插花染香的小妖精，她就这么死了？
　　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再也不修炼了？
　　带着不解和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堵我离开了寺庙，化成风潜入那熟悉的皇宫，想要追寻曾经和望月的点点滴滴。
　　皇宫里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多了几处宫殿，变了几个花园。
　　变了，都变了。
　　就连在那金銮殿上端坐着的男人，也变了。
　　从那一张脸上我丝毫也找不出一点熟悉的痕迹，不过是一百年而已，就全都变了。
　　丹霞宫也变了，虽然依然是那个模样，却再也没有了那熟悉的煞气。
　　哦，对呀，那玄冥石被师傅扔进了通天泉里。这儿自然再不会有煞气，那么是不是连那五条恶犬还有那个神秘的小屋，也都没有了呢？
　　还有大雁塔，也倒了。
　　重造好以后的新塔也改了名字，叫白雁塔，通体刷着白粉。据说是因为曾经有一大群白雁在这儿停过脚，所以改了现在这个名字。
　　最后一站是恭王府，其实已经没有了恭王府，那个地方现在变成了公主府。
　　里面住着的人我全都不认识，曾经的亭台水榭也都被改的面目全非。
　　至于我最喜欢待的藕合池，早已经被填平了，成了一个大花园。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站在藕合池的旧址上，眨巴着我的黄豆眼，心里的堵是越积越深。
　　人间，不好玩了，一点也不好玩。
　　
　　好吧，反正这一趟也不是出来玩的，我是来办正事，找徒弟结道缘的。
　　人间不好玩，我提溜了丹琛回去，师徒两个终南山玩去。
　　负气重重哼一声，甩袖要走，突然肩上被人拍一下。
　　“谁？”跳起，回头，呲牙咧嘴，瞪眼怒喝。
　　背后站着一人，高，瘦，一身黑，手里啪嗒啪嗒摇着一柄纸扇。背着七星刀，甩着两条自以为很潇洒的鬓发，笑得一脸猥琐。
　　“咦咦咦，师傅？”
　　可不就是我那七星大玄蛇老妖精师傅咩。
　　师傅把手里的纸扇朝我头上一打，啪一声，合拢。
　　“小笨蛇，你这没良心的孽徒。一醒来就偷溜到人间自个儿玩，也不知道惦记为师我。”
　　我委屈的抚了抚脑袋瓜子，撅着嘴哀怨。
　　“师傅，时间不等人。都怪你，让我傻乎乎睡了一百年，都不记得叫醒我。丹琛他都投胎转世快成中年老头子了，你还我青春如花美少年。”
　　师傅听了越发瞪眼。
　　“说你没良心还真没良心。哦，你徒弟重要，我这师傅就不重要了。你自己说等的不耐烦要闭关修炼，一练就是一百年，还怨我不叫醒你？我怎么叫醒你？叫醒了你却害得你走火入魔，好玩的吗？”
　　我耷拉下脑袋，叹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九百年我就操心出你这么条小笨蛇来，说出去都丢脸。”师傅又开始不依不饶的抱怨。
　　一百年过去了，他这鸡婆三八啰嗦的缺点还是一点也没改的迹象。
　　算了，谁让我是他徒弟呢。
　　于是乎，我两一黑一白一长一短一大一小两条蛇一前一后朝外走。
　　师傅一路絮絮叨叨，喋喋不休。我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心里只管想着我的心事。
　　等师傅抱怨的口干舌燥，突然停步，伸手一拽我。
　　“走，喝茶去。”
　　我一仰头，就看到老大一个匾额，上面写着。
　　香茗居。
　　是个很大很大的茶馆。
　　老妖精十分有闲情逸致，拉着我往里走。
　　到大堂里捡一个僻静的角落挑一张小桌坐下，茶馆小二立刻笑盈盈上来招呼。
　　“一壶毛尖，四碟干果，两客新出笼的小包子，要素馅的。”师傅很熟络的点菜。
　　看来是常来的，这老妖精一定没闲着，在人间可劲的玩。
　　“好咧，客官你请好了。”小二唱了个喏，甩着肩上的白毛巾，麻利的下去招呼。
　　不一会，热茶，干果，小包子就都上来了。
　　热气腾腾，茶香混合着刚出笼的包子香，一丝丝一缕缕往我鼻子里钻。
　　用力吸一口气，四肢百骸立刻就钻到，心里的郁闷好了许多。
　　“好香。”我说。
　　“那是，就知道小笨蛇你爱吃白面包子，特别给你点的。师傅我对你好吧，就你没良心。”师傅把一笼包子推过来。
　　我依然耷拉着脑袋，打开，热气弥漫，蒸笼里六只比汤圆稍大的白面包子端端正正的在黄褐色的干荷叶上围坐成一圈。
　　我叹口气，罢了，化郁闷为食欲吧。
　　一口气吃了四个，顺气，喝茶。
　　耳畔噹噹噹几声锣响，瞥眼一看，原来是茶馆大堂的台子上摆起了说书的摊子。
　　一个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敲着锣唱着几句开场白。
　　大意是要说一段前朝旧事，博众客官的一点小彩，糊口度日。讲得不好请不要嫌弃，讲得好就请捧个场，给几分薄面。
　　开场白完了，就开始说书。
　　是一段负心王爷乱朝纲，暴虐皇帝屠生灵的段子。
　　嘿，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第 48 章

　　我不由转过身去多看几眼。
　　师傅也转过头去，听着段子啪一下就把手里的茶碗扔了，抓起我的手。
　　“走了，咱们找丹琛去。”
　　咦，师傅怎么这般急？先是急着教训我，刚才急着要喝茶，现在却急着要去找丹琛。
　　有鬼，绝对有鬼。
　　不成，我一撒手。
　　“我要听说书。”
　　“听不得，听不得。”师傅脸色都白了，立刻摇头。
　　听不得？那更要听了，一定有鬼。
　　师傅又要拉我手走，我推他，拉扯间那头已经开始说书了。
　　说，前朝的恭王爷奉旨迎娶大食国琉璃公主。。。。。。
　　好家伙，这就是丹琛的事呢。
　　师傅肯定是不让我听这个，为什么？一定有鬼，绝对有鬼。
　　我还就非听不可了。
　　使个千斤坠，我钉死在板凳上，眼睛直勾勾瞪着师傅。
　　师傅看着我，咧嘴干巴巴一笑。
　　“你一定要听？”
　　我哼一声。
　　“你这老妖精一定有是瞒着我，你不说算，我听别人说。”
　　“不成不成，你听了一定会。。。。。。”
　　“会什么？”
　　师傅闭嘴不肯说，摇摇头。
　　好，他不说自有人说，我听说书的说。
　　说书的转眼就已经说到丹琛奉旨娶了那琉璃公主之后，这后面的事我是不知道的，所以竖起耳朵听。
　　心里还有点酸溜溜的，娶了，他竟真的娶了。他和别人一生一世了，算不算负了我呢？
　　罢了罢了，这也不是他心甘情愿的。
　　都是那忘忧水做的好事。
　　话说丹琛和公主成婚以后，竟然始乱终弃，在公主身怀有孕之时又勾搭上什么宰相家的千金，将军家的令嫒，意图图谋不轨。
　　公主后来产下小郡主，可怜小郡主不是男娃，母女两个就被王爷也就是丹琛嫌弃，要休了这一位王妃，另娶。
　　公主自从嫁到王府后就受到冷落和排挤，生下小郡主后又要被休，生无可恋死无可惧，竟然一个想不开就吞金自杀。
　　留下小郡主一个孤女孤苦伶仃，可怜呐。
　　公主尸骨未寒，恭王爷就匆忙另娶，一娶还是两。宰相家的千金做了王妃，将军家的令嫒做了侧妃。这三家勾搭在一起，保管没有好事。
　　话说王府这头勾勾搭搭，招兵买马，意图不轨。皇宫那头金銮殿里坐着的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那一位陛下，初登大宝之时尚且勤政爱民。可好景不长，自打皇宫里来了一个妖妃之后，以光速堕落成了暴虐昏君。
　　不光暴征巨敛，鱼肉百姓，还疑心病十足，在朝堂里大兴私狱酷刑之风。弄得是满国风雨，民怨不止。
　　也正是这样一个大环境这下，才越发让恭王爷有了篡位谋反之心，而朝堂上也不乏一股子势力蠢蠢欲动，待价而沽。
　　我靠！听得我是瞠目结舌，这我前脚刚走，后脚这两人怎么就全变了样了？
　　这真是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呀。
　　悠着悠着，先听下去再说。
　　话说那皇帝自打宠爱了妖妃，三宫六院就全不顾不管不要了，专宠独爱。那妖妃不过是一个宫女出身，只因长得好，且眉心有一颗多情的朱砂痣，就得了皇帝的宠爱。在浆洗房里一朝得天恩，就麻雀变凤凰，在后宫里掀风做浪。又勾结奸臣谋害那些忠良老臣，贪污受贿，买卖官爵，无恶不作。
　　等，等一下。听到这里。。。。。。我怎么觉得心里一阵虚的慌。
　　嗯，这和我应该是无关的。天底下眉心有痣的多了去了，我不是独一无二。再说了，往后的日子我都老老实实在终南山修炼，可没去幻化什么美女做妖妃。
　　不是我，不是我。
　　定定神，继续往下听。
　　话说这皇帝荒淫暴虐无道，京城的恭王爷还没有作乱，民间苦不堪言的老百姓就先起了反心。于是乎，自古以来的老一套，镇压。
　　但这里情况还是比较复杂的，话说那恭王爷还负了大食国的公主，公主含怨屈死的消息传到大食国，也是激起了从皇宫到民间的怨恨。于是乎，这一锅乱粥里还搅和着大食国派来的奸细，给民间的反党送钱送粮送马，可劲的煽风点火。还勾结边疆四处骚乱，搞得是内忧外患。
　　再后来，就是镇压再镇压，造反再造反，总之乱世了。
　　皇宫里也乱成了一锅粥，事到如今全天下都反了，恭王爷也坐不住。他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自觉占了先机，也反了。
　　他的想法很好，做法很对，时机也巧。
　　于是乎，篡位成功了。
　　打进了皇宫，一举干掉了皇帝。
　　哦不对，皇帝不是他干掉的。关于皇帝的死，那是说书人浓墨重彩渲染的一章。
　　皇帝是在一路逃到丹霞宫时，被天雷给劈死的。
　　相当的震撼人心，据说那真是平地一声雷，好好的大晴天，从天而降歘一道闪电，就给直接劈成了一块焦炭。
　　连过场都待给人留，绝对的出奇制胜。
　　怎么会这样？
　　哈，就这样死了？竟然是被雷给劈死的，太有创意了，太出人意料了。
　　那么一个人，竟然是这样死的。这真是。。。。。。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呀。
　　拍拍胸口定定神，我继续往下听。
　　于是乎，这么一来，恭王爷摇身一变就登基坐了新皇帝。
　　但好景不长，内忧外患呀，乱得是越来越不行了。
　　那天下的反贼里冒出了几股可以翻天的势力，一个个都不容小窥。
　　恭王爷依然是老一套，镇压，血腥镇压。
　　而宰相的千金做了皇后，将军的令嫒做了贵妃，再加上那前朝的妖妃，三个女人一台戏，誓要闹个天翻地覆。
　　国家哪里经受的起这两个祖宗的轮番折腾，反了，真不得不反了。
　　民间的几股势力也终于厮杀完毕，最后蹿出一个姓朱的男人，带着大军一路打进了京城，打进了皇宫。
　　这一回，新皇帝也没让这些起义军给捉住，后边追，前面逃，一路就逃进来了大雁塔。
　　大雁塔那时候还没倒呢，但就这一遭，它就要倒了。
　　为什么会倒呢？
　　据说那日也是天现异相，好端端的晴天大白日，突然就飞沙走石，一转眼就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全京城的老百姓都发了懵，不知道老天爷这是要唱哪一出。
　　就在此时，突然漆黑的天空就被一到冲天的火光给生生剖开。就如同开天劈日，盘古出世，那火光化成一团火球呼喇喇就朝皇宫直扑而来。
　　轰隆一下，可巧就砸在了大雁塔上。
　　大雁塔就这样慷慨就义，从容也有点被迫的赴死去了。
　　自然，这样一个大火球落地，连那样的石塔都夷为平地，何况里面逃进去的血肉之躯呢。
　　所以说，新皇帝也就这么轰轰烈烈的莫名其妙的，死了。
　　这下，前朝覆灭，新的朝代就这样在一团火光之中诞生了。
　　十分震撼，绝对精彩。
　　啪！惊堂木一声响，将大堂里听得目瞪口呆如痴如醉的众人惊醒。
　　说书的老头还摇头晃脑的补充了最后几句，大意是劝人向善，莫要为恶。不然饶你是命中注定的真龙天子，也自有那天雷天火将你收拾。
　　到时候落一个死无全尸灰飞烟灭的悲惨结局，就怨不得人，怨不得天，只能怨己。
　　我的老天爷呀，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悲惨结局。
　　这一切是怎么了？
　　和当年老妖精老狐狸老女鬼说的完全不一样，我被这三个老东西给诓骗了！
　　怒目，瞪眼，我气不打从一出来，眼看就要冒火。
　　师傅手脚那叫一个麻利，都还不待我发出火来，他就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呼一下就往外飞。
　　那快得，大堂里一百多号人愣是谁也没看见，角落里的桌子边就不见了人影。
　　可怜那小二，还在那里团团转。
　　亏了亏了，遇上两个吃霸王餐的。
　　
　　在五岳峰顶，寒风歘歘呼啸，脚下是刀削似的深壑悬崖。
　　我和师傅就站在当年我提溜皇帝站着的那块大石头上。师傅在这边，扭扭捏捏，作姿作态，欲语还休。我在那边，横眉竖眼，呲牙咧嘴，呼呼的直冒火气。
　　“你说，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胭脂，这。。。。。。这事吧。。。。。。这事吧它是这么回事。”
　　“狗屁，狗屁。你们这三个老东西当初是怎么和我吹的？说什么平安！平安？平安你们三个大头鬼。这都什么下场？天打五雷轰，天火落顶，连塔都给轰了。这两兄弟到底干了什么？你们怎么能这么害他们？”
　　“不是，不是我们害的。”
　　“不是你们害得？哦，合着他们自己害自己？放屁！！！”我指着脖子怒吼。
　　“皇帝先不说，丹琛是什么样的人？师傅你难道还不知道？他是个天底下最最善良的好人，平时可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他竟然谋反，竟然背信弃义，竟然忘恩负义，竟然。。。。。。他怎么可能！”
　　“哎哎，小笨蛇，你这可就是胡说八道了。当年丹琛还带你打猎呢，他可是能骑善射的主。”师傅反驳。
　　“滚！”我张大嘴可劲吼。
　　“我不管，反正丹琛不是坏人，他怎么可能会这样。还有那皇帝，哪个不要脸的见鬼的给整出来那妖妃？什么玩意。他不是挺好一皇帝，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从来不干不讲道理的事。怎么转眼也给你们整成个昏君了？”
　　“喂喂，小笨蛇，当年你还埋怨人家是个大坏蛋，处处刁难你和丹琛。怎么如今全反口了？”师傅又反驳。
　　“你给我滚！！！”我接着吼。
　　“撒谎，撒谎，撒谎！”
　　“你们这三个不讲信用的老东西！”我闭着眼扯着脖子咧着嘴嘶吼，十分的咆哮教主。
　　“够了！你给我闭嘴！”师傅突然一声暴喝。
　　我浑身一震，停下嘶吼，瞪着眼。
　　“你这孽徒。什么叫我们三个老东西？我是你师傅。”他伸手一指自己，然后指着虚无的一点。
　　“那一个是你最最亲爱的未来徒儿的生生母亲，还有一个是幽冥界的阎君。我们哪一个不是你的长辈不是你的尊者，合着到了你嘴里就只剩下个老东西。”
　　“你这不忠不孝不义没良心的小畜生。”
　　“好好好，你那两个男人都是要紧的，无辜的。我们三个老东西都是该死的罪孽的，行行行，白疼了你九百年。都快把我给气死了。”他捶胸顿足，撕心裂肺的指着我骂。
　　我气焰落了落，可心里还是服不了，于是忍不住开口。
　　“可是，可是当年你们明明说是为了平安！现如今。。。。。。”
　　“这难道就一定是我们的错？你这小畜生不问青红皂白是非曲直就一股脑往我们几个头上怪，这前因后果你搞清楚了没有？”
　　我眨眨眼，这么一说，倒也是。
　　“前因后果？有什么前因后果？”
　　师傅重重叹一口气，仰头，皱着眉看了一会天。
　　哎哟我的娘亲哎，您老能不能不要摆酷装帅了。这都什么时候，别来这套行不行。
　　我又急又气。
　　师傅末了低下头，幽幽叹气。
　　“当年，我们确实还是欠考量了。”
　　瞧瞧瞧瞧，还不是你们这三个自以为是的老家伙搞得好事。
　　师傅说当年他们想的好好的，喝下忘忧水，把歪斜了的天道命理再给扳回去就是了。岂料这一招是错上错，乱中乱。那偏斜了的天道命理被硬生生的给扳回，可那偏过去的的力道加上扳回来的力道，反而让天道命理朝着一个更加出人意料的方向给一路轰隆隆的偏过去了。
　　这一偏，不光连同命运偏，连带着这两人的性格思想都偏了。
　　整个反正全乱套。
　　但正所谓冥冥之中自由安排，天道命理不可能真任由人无端偏差。偏差到一定程度，还是要给扳回来的。只是这一扳，就不是三个老家伙那软绵绵轻飘飘的一扳。
　　这一扳就是天雷天火，毁天灭地。
　　彻底，但也是在够破坏性。
　　不光破了人，还破了家，破了国。
　　一切都宛如开天辟地似的重新来过。
　　一场浩劫之后，大地回春，万物复苏，这天道命理重归正路。
　　哈，听完以后我手一摊，冷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师傅皱着眉，叹气，摇摇头不说话。
　　是啊，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但谁又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这天道命理哪里是可以随意改变的，不过是几只老妖怪自己托大了而已。
　　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这一切都已经化成了历史中的一段尘埃。是到如今也不过是一段茶馆里醒事劝人的段子，那人那事那朝代都早已经灰飞烟灭。
　　我就算气着三个老家伙，又不能时光逆转，将一切重新安排一遍。
　　再说了，我可不会像这三那么自以为是，即便我能时光逆转，我也不愿再去碰那天道命理。谁知道轻轻一碰，又会搞出什么岔子来。
　　发生了，过去了，那就放下吧。
　　反正，这一趟我是来找丹琛的转世，不是来追寻他的前生。
　　泄气了，我一撅嘴，上前，凑到师傅跟前。
　　“好了好了，师傅，走吧，咱们找丹琛去。找到了就回终南山，这人间呀，麻烦，不好玩了。”
　　师傅抬起头，直勾勾看着我，却不说话。
　　这老妖精一贯嬉皮笑脸，即便刚才发怒了也是捶胸顿足，动静不小。极少有这样静静直直看人的时候，他这一看，看的我心里很没底。
　　不会又要给我整幺蛾子？
　　我真有些怕了，不由后退一步。
　　“师傅？你干嘛这么看我？”
　　师傅张嘴想说什么，我吓得又跳后一步，伸手阻止他。
　　“不行，不许说。师傅你一开口准没有好事，这次我不要听了，我自己一个人去也行。”
　　我可学乖了。
　　师傅却对我微微一笑，有那么点欣慰，又有那么点爱怜，更有那么点悲伤。
　　反正笑得我心里发毛，我一转身，想跑。
　　却听到背后师傅说。
　　“胭脂，不用找了，丹琛已经不在了。”
　　我愣一下，回头，干巴巴一笑。
　　“师傅你真爱说笑，丹琛不在了我当然知道。他已经转世，自然不会再叫丹琛。没关系，回了终南山，我再给他换个名字。巴拉巴拉。”
　　师傅又说。
　　“胭脂，你听我说，丹琛真的已经不在了，永远的不在了。”
　　“师傅，一个名字而已，我不会纠结的。”我装着满不在乎，轻描淡写。
　　师傅靠近，拉住我的手。
　　“胭脂，那天火是一颗陨石，落地时已经将他元神都震碎了，化为齑粉，永远的粉身碎骨，再不能转世投胎。这世间，已经没有丹琛了。”
　　“师傅，我说你真婆妈，我还要去。。。。。。什么？齑粉？元神？再不能？永远没有？不不不不，我不信，你撒谎。你又要骗我，我才不信。我不信！”
　　我一把甩开师傅的手，呼一下跳起就慌乱飞走。
　　我才不要再上这老妖精的当，他都骗了我多少次。他就见不得我收徒弟，见不得我也成了师傅。
　　他就想霸着我，一辈子让我只当他的徒弟。
　　才不让他如愿以偿，我这次靠自己。
　　我要找到丹琛，我要和他在一起。
　　



第 49 章

　　一百年到底是一个多长的时间？
　　我睡一觉就睡了一百年，一百年不过是一枕香梦，醒过来就像小憩了一个午后而已。
　　然而，当我用一百年的时间来寻找丹琛的时候。
　　我才发觉，原来一百年并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
　　当我每一天都忙着寻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一百年原来是三万六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把所有我能去到想到的地方都寻找过了。
　　没有，到处都没有丹琛。
　　我曾经端坐在五岳之顶，盘腿入定，冥思了整整十年。妄图在人间追寻到哪怕一丝一毫和他想死的气息。
　　但是没有，人间千千万的痴男怨女，竟没有一个再是我的丹琛。
　　他消失了，无影无踪。
　　他究竟在哪里？
　　不，我不信师傅说的。
　　他怎么会是那样的结局，灰飞烟灭，连元神都化成了齑粉。这不是他那样美好的人应该得到的悲惨结局。
　　可为什么，这人间再没有他？
　　莫不是在幽冥？在天界？
　　我入到黄泉，直冲进那阎君的管辖之地。
　　在千千万哀嚎着的怨魂痴鬼之中，依然找不到那一丝熟悉的灵魂。
　　我甚至偷偷溜到天界的边缘，冒着被天雷劈死的危险，细细的找寻，想要找到一丝希望。
　　最后被师傅拖了回来，痛骂一顿。
　　那不过是一个凡人，难道还能成仙了去？你别傻了。
　　是啊，我傻，我不过就是想要一个希望。
　　这难道也有错？
　　师傅可怜我，带着我去往通天泉，拉一根拽在石头上的蛛丝。
　　一根细细的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蛛丝。
　　拽啊拽啊，拽了七七四十九天，将扔进去的玄冥石给拽了上来。
　　哈，这老妖精竟然还留着后手，他竟然藏私。
　　把玄冥石塞到我手里，师傅说。
　　“你拿着，去找，看你能不能找到。”
　　他说着那样的话，神情却是悲哀的，仿佛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我欢天喜地的捧着石头，在水洞里将元神出窍，借着玄冥石的力量神游在天界。
　　从蓬莱到南海再到瑶池，又到须弥，甚至远至昆仑，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像丹琛。
　　我不甘心，我不情愿，我不服气，我一遍又一遍，似入了魔障，痴迷了一颗心一缕魂。
　　怎么会？
　　我不过是想要找一个凡人，找一个徒弟。
　　怎么会这么难？
　　冥冥中听到有人唤我。
　　“胭脂，胭脂你快醒醒，快醒醒。”
　　不醒，我还要继续找，我不会轻易放弃。
　　“胭脂。。。。。。”
　　轰隆！
　　一声惊天的巨响，把我灵魂都快要震碎了。
　　这下不醒也得醒了，老妖精搞什么？水洞要装修？拆迁？
　　他能不能消停点哟。
　　还没等我睁开眼，定定魂，轰隆轰隆的震天响就一下接着一下砸落。
　　啊喂，到底怎么了。
　　我猛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天。
　　水洞的顶呢？真被老妖精拆了？
　　“快跑啊，小笨蛇，天打五雷轰了！”
　　老妖精的吼叫声传来。
　　什么什么？天打五雷轰？？
　　哇呀，我猛一下跳起，轰一声，一道闪电就直劈落下啦，就砸早我脚边。
　　要不是我跳了一下，保管被砸中。
　　“快跑啊~~~~~”
　　师傅的吼叫继续传来，我立马拔腿就跑。
　　轰轰轰，后面天雷阵阵，闪电歘歘歘就在身后如影随形。
　　喂，这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我们的水洞会被雷劈？
　　我们又没干什么逆天的事情？
　　啊，难道说？
　　我一边狂奔追上师傅，一边低头就看到手心里紧紧握着的玄冥石。
　　“不会吧！师傅，这下惨了！”我也撕心裂肺的吼叫起来。
　　师傅抱着头在前面蹿。
　　“还不是因为你这孽徒，这下我们可死定了。”
　　轰轰轰，歘歘歘，追的竟然是那么紧那么急。
　　这该死的玄冥石，我急忙甩手，将它丢下，以为这样就能没事。
　　结果那闪电还是歘歘歘的跟着，吓得我乱蹿乱跳。
　　师傅已经找到一处崖壁下躲避，我急忙也跳过去。
　　结果那薄薄的一线压根躲不了两个人，只好纷纷现出原形，两条蛇缠绕在一起。
　　电闪雷鸣在头顶轰轰烈烈，我们在下面簌簌发抖。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搞不清状况。
　　“我也不知道啊，一觉醒来刚把头探出洞外，就轰一下砸落一个闪电，将洞顶都给掀了去。幸好我避得快，不然。。。。。。”
　　“等一下，师傅，这电闪雷鸣八成是找你的吧？”
　　“怎么会，我又没干什么缺德事。”
　　“怎么不会，师傅，你忘了？”我用尾巴一抽这老妖精，然后一指。
　　师傅低头一看，两个黄豆眼立刻瞪得像桂圆那么大。
　　之间这老妖精黝黑的蛇皮上冒出了第二个黄金圈。
　　所谓黄金圈，就是有金黄色的鳞片围成的一个圈。师傅长到一千岁的时候，冒出过第一个圈，那时候我还取笑他带了紧箍咒，学起来孙悟空。
　　现在，第二个出现了。这说明，师傅自今日起已经两千岁了。
　　两千岁，一个妖精如果活到两千岁，那就必然会出现很大的天劫。
　　所以，这一场天打五雷轰不是因为我用了玄冥石窥视天界，而是老妖精的天劫到了。
　　师傅使劲一甩蛇妖，将我打出去。
　　“快走，别和我待在一起，你快走。”
　　我心一紧，师傅，你真好。
　　拔腿刚要溜，却回头，见那碗口粗的大黑色堪堪躲在崖壁下，那么可怜。
　　哎呀呀，师傅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即便当年和皇帝打架，虽然落花流水，可也是很潇洒的嬉笑怒骂。
　　而现在，他整个绷成一条直线，紧紧贴着崖壁，严正以待，战战兢兢，颤颤悠悠，慌慌张张。
　　实在一点也洒脱不起来了。
　　那天雷在半空轰隆隆，闪电垮歘歘，如金蛇狂舞，飞龙盘旋，将山顶都一层层一寸寸的削。
　　飞沙走石，遮天蔽日，很是凶悍。
　　而躲在崖壁下的师傅没有丝毫招架之力，天劫，这是所有修炼的妖怪最害怕又不得不面对的难关。
　　不，我不能走。
　　我要是走了，那就真成了没良心的孽徒。
　　师傅。。。。。。就是师傅，这天地间唯一的，我的师傅。
　　我不帮他，谁帮他？正如他不照顾我，谁照顾我？
　　我以咬牙，呲溜溜朝外滑，到处找。
　　看见了，那幽幽一团光。
　　玄冥石。
　　这魔物，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也许，可以抵挡天雷，助师傅渡过天劫。
　　但师傅是不能用的，因为这是逆天。
　　但他不能，我可以，反正逆一次也是逆，两次也是逆，越多皮就越厚，越没感觉，越麻木了。
　　我一口将玄冥石含在嘴里，呲溜溜往回游。
　　“小笨蛇，怎么回来了？”师傅吓得都要跳起来。
　　我扑过去，团团将他再次缠绕。
　　一黑一白两条蛇拧成麻花似的，半边黑半边白。
　　“你要干什么，小笨蛋？还不快走，师傅这次顶不住的。”
　　是的，师傅你顶不住。我知道，头顶上的石头都快被削平了。
　　你头顶的七星黯淡无光，天劫真的很厉害，难怪叫劫。
　　这是劫数，你躲避不了，只能直面。
　　可拿什么去直面？那什么去抗衡？
　　这就是很没有道理，很霸道的所谓天道。
　　你一条畜生想要修炼成仙，脱胎换骨，怎能那么容易。
　　天道定下一条规矩，想要从妖变成仙，你就必须渡过天劫。但天劫一定是妖怪无法抗衡的劫难，天劫一旦来临，妖怪除了受死，别无他法。
　　你躲不了，避不开。
　　你必死的一条路往下走，如何能去成仙？
　　这成仙是一条死路，如果死路要变成活路，就得看你这妖精的机缘。
　　所谓机缘，就是偶然因素。
　　在这不可抗的死亡之中突发偶然因素，让你避开死亡，逃出升天，脱胎换骨，成仙得道。
　　今天，我就要做师傅的偶然因素。
　　高高仰起头，张大嘴，将玄冥石吐出。
　　这魔物幽幽发光，引得半空中的天雷闪电越发来劲，原本十分的劲道硬是打出了十二分。
　　“小笨蛇，你疯了，把那东西快扔了。这是魔物，你会被雷劈死的。”
　　劈吧劈吧，我今天就要看看是天劫厉害，还是这万年的魔物厉害。
　　
　　后来。。。。。。后来我当然没有死。
　　主角怎么可能会死呢？死了这文还怎么写。
　　师傅当然也没死。
　　一场轰轰烈烈的天打雷劈之后，整个崖壁都给打成了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石块滚的满地都是。
　　当中我和师傅，拧麻花似的拧在一起。
　　因为雷劈过，所以漆黑漆黑的，就跟那刚出窑的碳条似的。
　　一张嘴，都能吐出一团黑烟。
　　眨巴眨巴四只眼，这是我和师傅唯一能动弹的地方了。
　　抬头看天，万里晴空，一望无垠，阳光灿烂。
　　这就。。。。。。过去了？
　　过去了，这要命的天劫就这么过去了。
　　那么说来。。。。。。师傅成仙了？
　　我低头，师傅也低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出。
　　啊，他本来就是条玄蛇。
　　哦哦哦，有变化有变化，头顶上都被劈出两个角来。
　　“师傅，角。。。。。。”我一张嘴，咕咚，玄冥石就掉落在地。
　　“脚？蛇哪里有脚？”师傅也叫起来，扭来扭去看自己的腰后。
　　我却只看见地上咕噜噜滚了滚的玄冥石。
　　那石头漆黑一团，再无暗暗幽光流动，俨然如同死了似的。
　　蛇骨寸寸松软，师傅和我如同两跟发软的面条，松弛开。
　　我游过去，呆呆看着那玄冥石，心里说不出一股什么滋味。
　　师傅还在那里扭来扭去。
　　“脚？我有脚了吗？怎么可能？有脚那不变成四脚蛇了，太难看。巴拉巴拉。”
　　“师傅。。。。。。。”我低语，呢喃。
　　“难道成仙会变四脚蛇，不可能，蛇绝对不会有脚，巴拉巴拉。。。。。。”师傅还在哪里纠结。
　　“师傅！石头！”我忍不住回头吼。
　　师傅看我一眼。
　　“满地都是石头，有什么好奇怪的，整个山都给劈碎了。天劫真是厉害呀，巴拉巴拉。。。。。。”
　　“我是说玄冥石！”我忍不住咆哮。
　　师傅这才一震，刷就游过来，也低头瞪着那黝黑一团的石头。
　　小心翼翼的，用尾巴尖捅了捅。
　　石头咕噜动一下，却依然没有任何光流动。
　　“是不是。。。。。。死了？”我呆呆问。
　　师傅摇摇头，又点点头，再摇摇头。
　　“不知道。天打五雷轰的，难保。。。。。。”
　　我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就这样？万年的魔物就这样废了？
　　也用尾巴尖捅捅，石头咕噜又动一下，还是不发光。
　　我低头，用嘴衔住。
　　“有动静吗？”师傅凑过来问。
　　我含了一回，吐出，摇摇头。
　　“一点力量也感觉不到。”
　　师傅叹口气。
　　“大概是废了。”
　　废了？连玄冥石也废了？
　　这世间还有什么剩下了？除了我，除了师傅，似乎关于那一场人间红尘游戏的所有相关都在一一逝去。
　　怎么会这样？
　　盯着玄冥石很久很久，最终还是继续将它衔在嘴里，我耷拉着脑袋往回游。
　　师傅追上来。
　　“胭脂，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回家，修炼，反正我找个地方待着去。你以为我要去哪里？
　　“喂，小笨蛇，你刚才说脚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又想起这茬了。
　　我停住，腰一挺，尾巴尖一扫，往那老妖精脑门上一拍。
　　老妖精歘变幻出两只手往脑门上一捂，然后整条蛇簌簌一阵颤抖，立刻跳起来，还狂叫。
　　“啊啊啊啊，我头上是什么？怎么会有角？”
　　我含着玄冥石看猴子戏似的看着老妖精乱跳。
　　没错，师傅头顶上多了四个角，真成了一条四角蛇。
　　
　　回到荷花池里，我呆坐在石龟背上整整想了一百年。
　　期间师傅忙着参加各种各样的神仙预备役培训，也就懒得管我。反正我就跟长在龟背上似的，一动不动想着我的心事。
　　我在想，我该怎么办？
　　我的徒弟，元神都没了，永远的没了。我的师傅已经成仙了，以后将再也不是妖怪。那么接下来的日子，我该怎么办？
　　一个人修炼？
　　修炼，一直修炼，然后等到我的天劫也到了，是生是死就一遭分晓？
　　死了那就死了，以后从头来过。
　　万一过了，做了神仙，然后呢？
　　继续跟着师傅？还是继续一个人？
　　很头疼。
　　时间对于妖怪来说，多得就如同无边无际的空虚。
　　啊，我怎么会觉得空虚？
　　有那么好玩的人间，可以游玩。那么多有趣的人，一定可以找到和丹琛一眼有趣的人。正所谓，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满地跑。
　　对，去人间，找一个有趣的人，好好玩。
　　我一下就从龟背上跳起，吓得原本在我身边悠哉游来游去的鲤鱼们四下跳蹿，嘴里纷纷嚷着。
　　哎呀，石头活了，活了。
　　其实没有活，真的。
　　在人间，我发觉旁观着，隐形着，站在一边看。
　　一点意思也没有。
　　那些痴男怨女，红尘俗世，令人提不起一点劲。
　　哪里去寻那一抹朱砂痣，和我一般红，一般灵？
　　哪里去寻那样一双眼，深得仿佛能吞下你所有的空虚？
　　没有了，连玄冥石都死了，还剩下什么呢？
　　只剩下我，和一个再也不发光的石头。
　　握紧，手里的残骸，一个残念而已。
　　在红尘静静看了一百年，我孤身回到终南山，依然坐在石龟背上。
　　师傅难得回来一趟，匆匆忙忙的，看到我。
　　“你怎么了？两百年了还没有放下，没有想通？”
　　我摇摇头。
　　“师傅，我想不通，放不下，忘不掉。”
　　“可怜哉，你等着，我给你找个好东西去。”师傅说完就飞走。
　　我等了七七四十九天，他回来了，带给我一颗龙眼大的药丸。
　　“吃吧，吃了就忘了。”
　　我才不信他，这个蒙古大夫，脱线大王。
　　上次诓骗那两兄弟吃下他们的蒙汗药，结果呢？忒惨了。
　　这种来路不明的药，三无产品，我才不吃。
　　拒绝，摇头，抵死不从。
　　师傅幽幽叹气。
　　“这是仙丹，小笨蛇。从神仙哪儿给你求来的，要冷香丸，最是静心安神解忧。快吃吧，吃了就好了。”
　　不吃，吃了保管一辈子都好不了。
　　师傅见状，把那药丸摆在乌龟脑门上，然后摇着头飞走了。
　　一去不回头。
　　我坐在龟背上和这药丸大眼瞪小眼，一瞪又是一百年。
　　期间我很犹豫，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动手，但实在又怕师傅的不靠谱。
　　但最终，我还是熬不住，正所谓心魔最苦，心病最痛。
　　要是真有一丸解忧的仙丹，那吃了岂不一了百了。
　　即便真是那毒药，把我药死了也好，省的我老挂念着这点事，连修炼都没法继续。
　　我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会想不通。
　　于是，我把药吞了，就跟当年吞汤圆似的。
　　那药丸一到嘴里就自己往喉咙里溜，咕咚一下就到了肚子里。还没等我回过味来，就晕乎乎晕乎乎起来。
　　我想坏了，八成又上了老妖精的当。
　　确实，我又中了老妖精的洗脚水。
　　这一晕，我就直接从龟背上跌落在荷花池里，咕咚就沉到底。
　　在一片迷离的碎光金粉之中，我陷入了一片甜蜜安宁的黑暗之中。
　　我沉睡了，一睡就是五百年。
　　


第 50 章

　　五百年，睡觉睡五百年，保管让你睡到腰酸背疼腿抽筋，不得不喝聚能钙。
　　反正我醒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浑身上下不舒服。
　　这到底什么蒙汗药？
　　抬头，依然是青天白日，倒映在水面上的光灿烂而温和。从池底看上去，白云都跟青玉雕琢而成似的，陇着一层很润的油光。
　　我低头，数了数身上的鳞片，毫无意外的看到了腰上一圈银色的鳞片。
　　连我都过一千岁了呀，睡之前一直黑乎乎的，都没察觉到。
　　一五一十，一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细细一数，竟然已经一千七百岁了。
　　人生啊，真是匆匆。
　　妖生啊，真是茫茫。
　　但时间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座山似的芝麻，五百年就像是随手抓了一把芝麻，看起来多，但和山一比，就少了。
　　晃晃悠悠，悠悠晃晃，浮上去。
　　一出水，刺眼的光。
　　我眯着眼，看见石龟背上站着一个人。
　　那一身黑衣，很怪，无法形容的怪，总之和我以前看过的完全不一样。
　　那人脸上还带着两个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圆片，就挡住两只眼睛。
　　头发短短的，乱乱的，也不知道涂了什么，造型怪怪的。
　　手里还捏着一柄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团扇，啪嗒啪嗒的摇着。
　　这是谁？
　　看到我，那家伙把脸上两个怪圆片往上一扳，露出双眼，看着我。
　　“胭脂，你醒了！”
　　“你哪位？”我呆呆问。
　　那团扇就啪的落在我脑袋上。
　　“我哪位？你这小笨蛇竟然睡得连为师都不认的了，你是不是要数典忘祖？”他把脸上的怪东西一摘，朝我吼起来。
　　“啊啊啊，竟然是师傅？可你这副样子？好难看！”我目瞪口呆。
　　师傅怎么越混越回去了？连锦衣绸缎都没的穿，穿这么一身破烂，怎么搞的嘛？
　　难道神仙的日子很清苦？
　　师傅很受伤，伸手用团扇指着我。
　　“笨蛇，你才难看，你全家都难看。”
　　我心想，我的家人也只有师傅你一个，好嘛，看来你也承认自己是难看的。
　　头顶上突然轰隆隆一阵呼啸声划过。
　　我仰头，就看到老大一直巨鹰飞过，那翅膀好宽好宽，全身铁甲，气势如虹。
　　“那是什么？”我问。
　　师傅不以为然一瞥眼，嘴里啧一声。
　　“土包子，那是飞机。”
　　飞机？飞机是一种什么妖怪？
　　
　　飞机当然不是什么妖怪，但也不是活物。飞机就是。。。。。。飞机。
　　师傅做了五百年的神仙，成果还是可以的。如今他已经是副处级干部，就任于天朝东南亚宗教交流研讨会驻香江办事处副处长。
　　呼，很拗口很复杂的一个职位。
　　我至今也搞不懂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感觉就跟师傅一样不靠谱。
　　但这个组织隶属于天界，属于在人间的一个办事处分部。
　　反正师傅现在大小也是官，所以托他的福，我在这个办事处也谋得了一席小小的职位。
　　人间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在天界也是一样的。
　　一条一千七百岁的蛇，眼看就要得道成仙，属于神仙预备役。
　　有师傅这个举荐的人，我可以进入培训班，先学习起来。
　　天劫自然还是要过的，但改成考试了。
　　也是在学习班里，我补习了这五百年的时间空缺。
　　人间争分夺秒的过，那日子如流水哗哗的，改朝换代再换代，时光如梭，变得是一塌糊涂。
　　往日的情形几乎已经再也看不到，现在的人过着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神仙们妖怪们也都改变了，在这一方天地之中，相互渗透，相互协调。
　　我对五百年后的人间，感到如此新奇而诡异。
　　这就像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玩具，一下子摆在寂寞了五百年的我面前。
　　太吸引我，太诱惑我。
　　一时间，那纠结的放不下想不通忘不掉的事情，就暂时被新奇所掩盖。
　　这儿的一切和以前是那么的不同，以至于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勾起我往日回忆的地方，也就不那么伤感了。
　　等从学习班出来，就正式去师傅那个办事处实习。
　　据说这一套也是跟人学的。
　　现在天界已经不流行天打五雷轰过天劫，一律用考试。笔试面试，初试复试，总之走和平道路，再不搞血腥的一套。
　　哇，真有趣耶。
　　
　　这个天界驻香江办事处位于一栋看起来年纪不小但依然很结实的老楼房里，周围是闹市区，学校超市还有一个医疗服务站，十分的适合居住，适合人居住也适合奇奇怪怪的生物居住。
　　我们的办公室位于顶楼，连带着天台也可以使用，某些硕大无比的家伙得有个地方着陆。
　　师傅挂着副处的衔，有自己的一间小办公室，我进去过好多次，装修一般，家具一般，又土又难看。
　　正处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龙，这条老龙平时都在外面跑，基本上很少露面。最多就是打个电话交代一下工作，真乃神龙见尾不见首。
　　这条龙手底下一共五个手下，我和师傅两条蛇，坐我对面的一条蛟，还有管财务的一只老乌龟。
　　我真搞不懂为啥还要有管财务的？师傅说这是人间的规矩，老乌龟做会计，我还要兼出纳的衔。
　　我们不是人呀，干嘛要守人间的规矩。
　　师傅当是瞥我一眼，慢悠悠说道。
　　“谁让咱们现在是在人间的地盘混呢。”
　　咦咦咦，什么时候神仙还得按人间的规矩来办事了？
　　可不管我怎么疑惑不解，反正就是这么办了。
　　我们的工作说容易很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就是负责接待，接待那些宗教交流人士。
　　有各种到任的神仙，也要管管这一片的妖怪，走了的新来的都要登基在册。还要接待一下海外来客，比如什么天使啊吸血鬼啊狼人之类的。
　　按人间的话说，有点片警或者居委会的感觉。
　　官不大，事挺多。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那条坐我对面的蛟脾气不大好，很火爆，但打架在行。要是有不服管的不开眼的小妖怪，瞪个眼就够它们哆嗦的。
　　我就负责卖笑脸卖可爱，据说这年头，神仙也讲究微笑服务。
　　师傅负责从老龙哪里接活分派，老乌龟就留守在办公室里对付那许多许多的表格。
　　以前修炼都不需要登基，爱修炼修炼，管你怎么修炼。现在修炼都要登基，还要办证，还要考级，不然就不给发正式的修炼执照。无照修炼属于违规行为，会被取缔，后果是很严重的。据说这一招避免了很多打架斗殴血腥事件，但也折腾出许多变态出来。
　　总没有十全十美的招。
　　
　　就这么在社区服务里大半年以后，我猛然醒悟过来一件事。
　　做神仙还不如做妖怪，太麻烦了。
　　师傅当时抚摸着我的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笨蛇，你终于领悟了。”
　　我靠。
　　可上了贼船我还能怎么着？难道跳下船去？跳下去我干嘛去呢？
　　也找不到可作的事，虽然做社区服务员很无聊，但总也是件事。
　　每天能认识很多各式各样的妖怪，也聊胜于无。
　　就在我失去反抗，甘心堕落的时候，老龙处长突然亲自驾临了办事处，带来了一个震撼性的消息。
　　有一位很高级的人士即将来到本社区，不过人家不是来做片警的，人家是来学术交流。原因是这一片几个社区联合起来要搞一次大型的交流活动，届时还将邀请海外知名人士参加。到场的天界高档次人物会有好几个，但为了显示公平合理以及对每一个社区的重视，这些大人物会分别安排在各个社区住下，由社区负责照顾。
　　而分到我们社区的，是来自九尾狐家族的成员。
　　九尾狐！我一听耳朵就竖起来。
　　那啥啥的老妈就是九尾狐，不知道会不会这次也来。
　　想起那啥啥，我心里就一阵难受，脸色也白了。
　　师傅在桌子底下拉我一把。
　　安啦安啦，这都八百年过去了，我早已经不伤心了，我就是。。。。。。
　　虽然说行动要低调，大人物来尤其是这样，但社区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更何况，据说这次来的是九尾狐家族里非常重要的一员，所以，就更要低调但隆重。
　　总之，全社区都要动员起来，务必给这位大人物留下好印象，并好好招呼人家过完交流会。
　　这不算好事，是个麻烦事。
　　但也是个有趣热闹事，我心想这一阵有的玩了。
　　只是搞不懂为什么几只狐狸能有什么了不起的，九尾狐，听着是很炫，可也不过就是妖怪修炼成仙嘛。
　　师傅时候点着我的头教训。
　　“你这条不开窍的笨蛇，这么多培训班学习班你白上了是不是？你懂不懂什么叫地仙之首？”
　　我懂我懂，所谓地仙，指的是人间五种最有先天条件修炼的生物。
　　人不算，人是人，和妖怪不是一路。
　　第一位是狐，第二位是蛇，接下去是猫，刺猬，然后是老鼠。老鼠里包括黄鼠狼。
　　但你别看这五个似乎排在一起，可一个等级差就是天渊之别。
　　要知道妖怪修炼是很容易出岔子的，而且本性为妖，受诱惑很难抵抗，总之一个妖怪要修炼得道，其实几率是很小很小很小的。
　　但狐为首，条件就是得天独厚的。狐狸修炼比别人都占先机，仙缘比任何一种妖怪都好。只要不犯大错，修炼上千年过了天劫自动成仙。有些狐狸还能机缘巧合得到神仙的帮助，都不必天劫。这有点类似于现在人类玩的网络游戏，狐狸就是那种很容易触发特殊任务的群体，而且打怪练级特别容易，掉高级装备的几率也比别的高，总之就是得天独厚。
　　再到我们蛇，蛇比狐狸稍微差点，但我们是蛋生，有元种的几率。比如我，天生就是素的，基本上可以和狐狸一样，占先机修炼。但如果不是元种，就差多了。像当年的白素贞，都练了一千多年，还是打不过一个得天独厚的法海。这基础差在哪里，怎么追赶都追赶不上。
　　到后面的猫，就不行了。比如你几时听说过那一只猫修炼成仙了的？从来没有吧。但猫排第三是说它成妖很容易，基础还是有的，但往上发展就很难。
　　至于刺猬和老鼠，那就更是妖不像妖，畜不像畜。虽然人间也叫一声大仙，比如黄大仙之类的，但到底成不了正事。
　　后面三种尤其容易受到外界的诱惑，心性根基不稳重。稍微有点成就就容易乱性，最后败坏了道行。
　　狐狸和我们蛇比较容易定性，似乎从一修炼就有要成仙的心愿，对外界诱惑抵抗力较高。所以即便好多成不了仙，但也能成一方事，好歹落个义妖的名声。
　　这里说了，狐狸是地仙之首，地位已经是下届妖畜中的尊贵。
　　而狐狸之中别有一支，那是直接登仙的。
　　这一支就是九尾狐一族。
　　九尾狐不同于普通的狐狸，打从出生就是带着灵性的。每一只九尾狐都必须修炼，而且不需要过天劫，就能成仙。它们属于特殊阶级，有点类似人间的保送生，可以不考试直接升级。
　　因为它们本身就与众不同，是属于贵族。
　　贵族是什么，那就是死小老百姓的对立面，最大的仇敌。
　　我虽然是一条元种，也占了点先机，但我一直把自己当成广大妖怪修炼阶级中普通的一员。所以对于这种特权阶级，也是同仇敌忾的。
　　你说凭什么呀，就凭人家屁股上有九条尾巴？
　　有本事长十条尾巴试试，还落个十全十美的口彩呢。
　　尾巴多就了不起吗？真是的。
　　我正抱怨着，师傅又伸手抚摸我的头，眼神很欣慰，很爱怜。
　　“原来你这么讨厌九尾狐啊，太好了。师傅我正有是要和你说，这次接待九尾狐旅游团的事，你不用参加了。”
　　“啊？为什么？”我蹭一下就跳起来。
　　哎，我不愿意去是一回事，没得去可就是另外一回事。
　　“师傅，组织上不能因为我资历浅就不让我参加重要活动吧。这样对培养新人很不利的说！”
　　师傅摇摇头。
　　“不是不是，正是因为组织上要培养你，所以另外有一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去保护一个人！”
　　啊？保护？人？
　　师傅，大材小用了的说！
　　

第 51 章

　　我拿着写了地址的小纸条，坐着计程车过去。
　　到了就摸出钱包，掏了一张20块钱递给司机。司机找了我七块五，一边找一边嘴里说着。
　　“这个要加一块钱燃油附加费的，可不是我多收你。”
　　“晓得晓得，师傅你给我几张票，回去我得报销。”我连连点头。
　　师傅说的嘛，一切要按人间的规矩来，咱们办事处可是有管账的会计的哟。
　　下了车，一抬头。
　　嗬，好高的楼，怪物似的，耸在大街边。从下往上看，会感觉自己很渺小。
　　我还没进去，就站这儿这么一看，就对这楼感觉不大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说不上来。
　　抬脚上了台阶，经过转门，到里面。
　　咝的吸一口气，感觉这里面。。。。。。有股煞气。
　　说道煞气，上次师傅带我去一个高级酒店查户口，妖怪户口。进去的时候我也说有煞气，结果被师傅狠K了一下脑袋。
　　说我就是穷酸没见识，什么煞气，不就是装修高档了点，至于吓成这样。
　　我很不服气，开什么玩笑。我刚到人间就是在皇宫里混的，什么高档没见过。
　　煞气就是煞气，师傅自己做神仙做到灵敏度减退，还怨我。
　　好了好了，不说这茬。
　　我一看小纸片，顶楼。
　　你说一个人住那么高干什么呢？又不是妖怪神仙会飞，万一掉下来吧唧摔成个肉饼，多难看。
　　搞不懂人的想法，好像天生喜欢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地方。
　　电梯就像个会动的铁棺材，好在我是不死的怪物，不然真扛不住这份憋气。
　　顶楼有一个接待处，漂亮的大理石做的台面，亮的能当镜子照。后面还站着一个挺好看的。。。。。。妖怪。
　　没错，站在站台后面的那是一个妖怪，不是人。
　　我眯一下眼，看清楚，那是一只蜘蛛精。
　　修炼的还像模像样的，至少变幻的挺好。
　　我凑过去，那蜘蛛精立刻也感觉到什么，浑身都紧张起来，瞪着我。
　　但显然她也知道我两之间差距甚大，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你说我是我来见一个人，结果在这人的门外见到一只妖怪，这感觉。。。。。
　　“你。。。。。。”
　　“大仙，我是办了户口的良民，请明鉴。”蜘蛛精立刻掏出身份证给我看。
　　我看了看，嗯，是有正规标记。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可是。。。。。。
　　“你在这儿。。。。。。”我伸手指指这周围的环境，又指指她。
　　“大仙，糊口，混个饭吃。”蜘蛛精说道。
　　“。。。。。。”
　　这年头，做妖怪也不容易啊。
　　“请问大仙光临本公司，有何贵干？”蜘蛛精很客气，带着一点讨好。
　　“那个，我是来找人的。”我把小纸条递过去。
　　蜘蛛精一看，立刻肃然起敬。
　　“哦，原来总裁等的就是大仙，快请进。总裁已经等候多时。”
　　说着，她手一伸，指向旁边的一扇门。
　　这大楼顶上一整层除了这个接待处，就只剩下这么一扇门。
　　一扇顶天立地，漆黑漆黑也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门。
　　我皱一下眉头，犹豫着走过去。
　　这门连把手都没有，都不知道怎么开。
　　稍微用一点念力，也穿不透这一扇门，感觉不到里面的气息。
　　有点怪怪的。
　　又不好叫后面的蜘蛛精看轻了，我琢磨着伸出手。
　　刚碰到那门，门就开了，无声无息的，朝两边滑开，刚刚露出够我一人进去的缝。
　　这种感觉。。。。。。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我感觉在另外一个地方，也见识过一扇这样诡异的门。
　　记得那时候我也一样吃不准门里面有什么，就凭着一股犹豫忐忑又好奇的心思，一闪就进去。
　　这次，我也不会退。
　　既然是公干，总不至于里面会有妖怪要吃我。
　　一进去，发现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据说现在人类生存空间很紧张，所以才造摩天大楼，就是为了在寸土之上利用空间发挥到极致。
　　但眼前这个空间就浪费到了极致。
　　那么大一层空间，没有一个隔断，空荡荡的，只有一组沙发，一个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的壁炉，还有一张写字桌。写字桌后面就是许多许多的书，摞得高高的。
　　其余就全是空荡荡的空间，连柱子都没有，空的令人有点毛骨悚然。
　　幸好边上有一整个墙壁的落地窗，圆弧型的，滑过整个空间的一半。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很热烈，地板被炙烤着，微微发烫。
　　这地方真诡异，太空，太亮，太热。
　　我要不是个活了一千七百年的大妖怪，还真不敢随便乱闯这样的地盘。谁知道是不是一个吃人大妖魔的老巢穴呢。
　　门口的时候还有熟悉的感觉，另我产生了错觉。到了里面却完全不一样，那时候，那小黑屋，那么小那么黑那么凉。和这里完全不一样，不一样。
　　于是不知怎么的，对这空间我虽然觉得难受但也暗地里松了口气。
　　是不一样的，不一样就好。
　　“有人吗？”我伸长脖子问了一声。
　　然后角落里，一堆书之间，伸出了一只胳膊，朝我招了招。
　　“这里。”
　　我一挑眉。
　　那是谁？
　　我需要保护的那个人吗？
　　一步步走过去，那一个侧面就掩映在高高摞起的书籍之间。
　　偶尔看到一个额头，偶尔看到一只手，还有搁在地板上的两只脚，总之看不全，看不清。
　　待走到近处，他依然半掩在书后面，坐在地上，低着头，不露真面目。
　　“您好，我是办事处派过来保护。。。。。。梁志宏先生的，请问。。。。。。你是梁先生吗？”我低头看看手里的纸条，然后问道。
　　那低头坐在地上看书的人这才抬起头，咧嘴一笑。
　　“没错，我就是。你好，朱砂，我们又见面了！”
　　“啊！”我犹如被人咬住了尾巴似的，蹭一下就弹跳起，后退三步。
　　神情紧张全神戒备，瞪着那人。
　　那那那，那一张脸，竟然纹丝没变。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长着那样一张脸？
　　不不不，他不可能是他。
　　可是。。。。。。可是他叫我朱砂？
　　他怎么记得我是朱砂？
　　他是个人呀。
　　不对，他是魔。
　　又不对，他明明还是人。
　　不对，他明明是魔，他怎么是人。
　　不对，不对，全乱了。
　　等一下！
　　为什么我会在这儿？为什么他会在这儿？为什么我们会再见面？
　　混蛋！师傅这老妖精又骗了我，他把我又涮了。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我被老妖精设计了。
　　可恶，一千七百年了我怎么还是不学乖。
　　师傅，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条小笨蛇。
　　
　

第 52 章

　　我歘歘歘跳开三步，目测安全距离，这才稍微松一口气。然后耷拉着脑袋，抱头蹲在地上，很郁闷很郁闷。
　　他走过来，靠近。
　　我喂喂喂往后一缩，侧头，仰起，瞪着他。
　　“陛下。。。。。。哦，不，梁先生，你。。。。。。”
　　“你可以叫我宏。”他也蹲下，用很近的距离看我。
　　我僵硬一下。
　　“你不是。。。。。。喝了。。。。。。”
　　他咧嘴一笑，就跟窗外的阳光一样灿烂。
　　“那是前世。”
　　“你怎么可能。。。。。。都记得？”
　　“你怎么会忘了，阎君是我的故交。”他说。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这是红果果的徇私舞弊，阎君你这个有异性没鬼性，见了帅男就毫无原则的女鬼。你怎么能不给这位要命的大人物喝孟婆汤，看吧看吧，这下害惨我了吧。
　　撅起嘴，我一脸愁苦，小心翼翼问他。
　　“你真的。。。。。。什么都记得？”
　　他点点头，然后扳着手指头给我数。
　　“我还记得朱砂你欠我一个承诺，你说会忘记丹琛跟我在一起，结果你放我鸽子。你还说，你会永远陪着我，你还放我鸽子。你敬我酒，结果给我下料，害我乱性。朱砂，你说你是不是欠我很多？”
　　我抱头，泪流满面。
　　他的都记得，记得比我还清楚。
　　“那你想怎么样嘛？陛下，你要想开些，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这都几百年过去了，往事烟消云散。你看我就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你说要把我扔深井里，不记得你给我套金箍咒，不记得你欺压我。我可什么都看开了，忘记了呢。”我也扳着手指头给他数。
　　他又是一笑，眼睛都快眯起来。
　　“朱砂，我就喜欢你这股豁达的劲。”他说。
　　他这是呕我呢。
　　好了好了，我两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都是记仇的主。
　　晃晃悠悠直起身，我皱眉，蛮横，瞪他。
　　“那你想干嘛？讨债？你都投胎转世了，就该好好过日子，干嘛老惦记着我。”
　　他也站起身，那么高，挡着阳光，俯视着我。
　　我心里有点虚，可又不服气，但随即还是泄气。
　　人家可是天魔星下凡，我这小妖哪里比得过嘛。哼。
　　他依然只是微笑，但原本和气的目光突然的幽暗下去，流动着莫名的光芒。
　　就像。。。。。。玄冥石似的。
　　想到玄冥石我心里又咯噔一下，要命，好像又欠了他什么似的。
　　急忙别开眼，心越发虚。
　　“朱砂。”他唤我。
　　我从鼻子里嗯一声。
　　这个名字。。。。。。已经七百年没有人叫了。突然的听到，感觉怪怪的。即熟悉又陌生，即欢喜又忧伤，既期待又害怕。
　　朱砂。。。。。。是谁给了我这个名字，名字还有人继续呼唤，可那个给予我名字的人。。。。。。
　　他逼近，双手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
　　我眼珠转过去，嘴巴又撅起，无声的抗议。
　　“朱砂，你答应过我的，你怎么能忘记。”
　　“那。。。。。。那是前世，七百年过去，早就过了有效期。”
　　“可我记得，一直记得。”
　　“那是忘记它，试试看嘛。”
　　“遗忘？朱砂你能遗忘吗？你遗忘得了。。。。。。丹琛吗？”
　　丹琛。。。。。。
　　丹琛。。。。。。
　　这名字咕咚一声就跌落在我心里面，一圈圈的涟漪泛起，一圈比一圈大，一圈比一圈急。
　　我忍不住气息都急了一些。
　　落在肩膀上的手重一下，捏住。
　　“看，你也忘不了，我怎么能忘。”他突然的，就抱紧我。
　　然后用很低沉的嗓音叹息，就像当年我呆呆坐在石龟背上，在心底不断发出的叹息。
　　皱眉，呼气，心有点难受。
　　是不是修炼的问题？
　　“七百年了，朱砂，七百年。你可知道，看着日落日出，月圆月缺，寂寞的等待七百年，是什么样的滋味？”
　　我懂，我知道。。。。。。
　　哦，不，我不知道。
　　我只等了两百年，还有五百年是睡过去的。
　　但是两百年难道就比七百年少吗？他等了七百年，但心中总还有希望。我等了两百年，睡了五百年，醒来以后，却依然是毫无希望。
　　所以，还是他幸运呢。
　　一想到这儿，我就越发难受起来。
　　我怎么这么倒霉催的。
　　欠我债的，已经没了。
　　讨我债的，已经来了。
　　“七百年算什么嘛，陛下你都是天魔星，打赌都是一千年起价，大方点啦。”我忍不住吐槽。
　　他呵呵笑，有点苦涩，但依然有幸喜。
　　“朱砂，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陛下，咱们之间的问题，不要每次都用食物解决好不好。我是有原则的，不能接受客户的贿赂。”我吊着眼说。
　　他放开我，手却依然紧紧握着我的肩。
　　我仰头看他，真是的，长这么高干什么呢？虽然我是一条蛇，脊椎可以随意弯曲，但长时间仰头看人，也会累呀。
　　“难道你不想见九尾狐？”
　　“九尾狐？咦，陛下，你消息很灵通哟。”
　　“我不是，天魔星嘛。”他轻描淡写。
　　我将信将疑。
　　“难道陛下也要参加那个。。。。。。交流会？”
　　他摇摇头，我松口气。
　　“不，我不参加。但我是赞助商。”
　　我咧！一口鲜血差点就喷出去。
　　有没有搞错，赞助商！天界搞个交流活动竟然也有赞助商？
　　他依然笑眯眯，好似说了一句闲话而已。
　　“陛下，你赞助了什么？”
　　“除了参加的与会人员，其余都是我赞助的。”
　　我胸闷，气短，嗓子眼发甜，朝天翻白眼。
　　堕落啊，天界也堕落了。
　　恍恍惚惚中听到，他说。
　　“所以，我有入场券，还有VIP包厢，朱砂，你要不要一起去。可以近距离观察九尾狐哦。”
　　九尾狐，我要看九尾狐干什么？
　　看了也只能勾起我的伤心事。
　　
　　“师傅，我该去吗？我可以去吗？”我呆呆坐在椅子上，低低问道。
　　“咻噜，咻噜。”师傅正热火朝天的吃着老汤蘑菇青菜面，听了我的话，眼皮一翻，看我一眼。
　　我也看着他，目光很幽怨。
　　师傅慢条斯理的咬断面条，嚼了嚼咽下肚，呼出一口气。
　　“小笨蛇，你想去就去呗。”
　　“可是。。。。。。我怕。。。。。。”
　　“怕什么？怕他吃了你？至于嘛，那就是个人而已。”
　　我皱眉。
　　“我不是怕他，他有什么好怕的。七百年前不怕，七百年后也不会怕。我是怕。。。。。。”
　　说着说着，我就说不出了。
　　师傅捏一根牙签，翘起脚剔了剔牙。
　　我翻了翻眼皮，伸手一指。
　　“师傅，门牙上有菜叶子。”
　　师傅瞪我一眼，低头喝一口汤，将菜叶子冲走，然后呼出一口气。
　　“去看看吧，小笨蛇，为师我也知道你惦记了七百年，看一看也好死心。”
　　“师傅，我看什么去呢。有没有。。。。。。”
　　“看什么？你管能看到什么，心里想看就看呗。”
　　“可是看了会不会更加难受？”
　　“不看你也一样难受。”
　　有道理哟，师傅。
　　我点点头，心里有所领悟。
　　“可是。。。。。。为什么非得那家伙也搀和进来？师傅，你干嘛，拉郎配？兼职月老？我可是个有原则的修炼者呀，压根不能沾染红尘。”
　　师傅瞥我一眼，把嘴里的牙签吐出。
　　“切，修炼了一千七百年，你这笨蛇脑子里也就这点红尘俗事，还敢说自己是有原则的修炼者。你自己种的前因，现在结了后果，怨得了谁。小笨蛇，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我现在完全懂了，看这阴魂不散的讨债皇帝。
　　“可你们作弊，他都转世N回了，怎么还记得那么多前世的事。这不公平。”我抱怨。
　　“公平？这天底下没有公平的事。人家早五百年前就已经还清了赌约，五百年后还在红尘人世里浮沉，为了什么？就为了向你这小笨蛇讨债。他这样的狠心下赌本，你说，能不占先机？”
　　“可你们黑箱操作，将我蒙在鼓里，侵犯了我的知情权。”我抗议。
　　师傅低头继续咻噜咻噜吃面，咕咚咕咚喝汤。
　　吃饱喝足，然后呼出一口气，慢条斯理说道。
　　“得了得了，小小的蛇妖，七百年前你欺负了人家天魔星，七百年后人家占点先机你就受不了，真小气。”
　　我。。。。。。
　　师傅，我才是你的徒弟好不好。你这样不作为，小徒我会被天魔星吃得渣都不剩的呀。
　　师傅甩甩手，用一种鄙视的眼光瞥我。
　　“胭脂，你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呀？不就是让你保护他一下，你就想到哪里去了？他吃你？你不吃他就不错了。”
　　“他是天魔星呀，我哪里是他对手。”
　　“天魔星他也不能在人间乱来，你怕什么。再说了，他要是真动了那心思想乱来，以这位魔君的做派，绝对会等小笨蛇你成仙了再动手。”
　　“我靠，等我成仙？师傅你傻了，仙魔是没有搞头的，是死对头呀！他会害死我的。”我蹭一下跳起来，高声吼道。
　　整个小面馆的食客都停住了咻噜咻噜的动作，纷纷抬头朝我看来。
　　师傅急忙起身，抚摸着我的脑袋对旁人微微笑。
　　“没事没事，小孩子家家，沉迷网游。”
　　众人纷纷露出了然的表情，别转头继续咻噜咻噜吃面。
　　师傅则给我脑门上来一掌，瞪我一眼。
　　我撅着嘴，却也不再胡说八道。
　　“老板，结账。”
　　“好咧，五块五。”
　　师傅掏出钱包数了一张纸钞一个钢镚拍在油腻腻的桌上，然后朝老板一点头，那胖老板也点点头。
　　我跟在师傅身后走出面馆，心里还是很疑惑不解。
　　师傅自顾自在前面走，也不说话。
　　小巷里没有人，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发出细微的呼呼声，就像什么生物屏着气息似的。
　　“师傅。。。。。。”我忍不住开口。
　　师傅停住脚步，没有回头，缓缓开口。
　　“胭脂，妖是夹在人和鬼之间，而仙，则夹在神与魔之间。”
　　“师傅？”我不明白师傅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师傅却自顾自的说下去。
　　“我们妖怪修炼，九死一生能成仙。但妖怪是永远不可能修炼成神的。神和魔一样，都是在虚无中产生的一种念，根本不是生物修炼而成。”
　　我静静听着，却听不明白。
　　“魔是执念，而神则是空念。胭脂，你应该庆幸，他是魔，而不是神。”
　　“可是，师傅，我根本不想要呀。”我说。
　　师傅依然没有回头，但点了点头。
　　“小笨蛇，有得选总比没得选好。”
　　“可是，师傅，你说过的呀，修道不问情爱，要四大皆空。”
　　“那是和尚，不是修道。”
　　“哦？这样啊。可是，情爱。。。。。。”
　　“那是世俗情爱，自然要不得。所以我才说，那魔君如果真要留你，必然会等你成仙。虽然说仙魔也不是一路，但至少天长地久长相守是没问题的。妖怪就麻烦了，妖怪性不纯，万一乱性就万劫不复。”
　　“可当年我还是妖怪，他不也。。。。。。”
　　“所以当年成不了。”
　　“可是我不喜欢他呀，师傅，强扭的瓜不甜。”
　　师傅这下回了头，用很好笑的目光看着我。
　　“哟，还知道用成语了。小笨蛇，谁强扭你了。这不是让你还一个前世的约定而已，又不是迫你一生一世跟他绑一块。”
　　“可是，师傅，我怕。。。。。。”
　　“怕什么？人的一辈子，不过匆匆几十年而已。嘿，这话还是小笨蛇你自己说的呢。”师傅取笑我。
　　我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师傅，人的一辈子虽然短，可变数太大了。真受不了这种折腾。”
　　七百年前，我也觉得几十年而已嘛，多容易，睡一觉都能睡过头去。可结果呢？
　　现在，又让我来经历这几十年，我真怕，又不知会生出什么样的变数来。
　　听到我说变数，师傅突然露出一个了悟又暧昧的笑容，看着我。
　　只是看着我，却不说话。
　　我心是一股脑的往下沉。
　　我知道，这几十年的变数怕是不会比七百年前的几十年少呀。
　　我看来是又要遭殃了！
　　



第 53 章

　　交流会正式开始之前有一个晚宴，在皇帝陛下旗下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隆重召开。
　　这是一个很露脸的场合，连师傅都特地穿上了一水黑的西服，打着领带参加。
　　我就觉得奇怪，师傅本身就是黑的呀，干嘛还要穿黑的衣服。再说了，咱们不是有传统服装，干嘛要穿洋服？
　　老龙就很传统，穿着全手工的绸褂子，看起来道骨仙风的。
　　本社区有头有脸的团体头目基本上都参加了，我还看到了那玉泉山放生池里的老乌龟，搀着他的正是当年哆哆嗦嗦却大着胆子回我话的小鲤鱼。如今，已然是一只成年的大妖怪了，出落的十分人摸人样。
　　陛下公司的蜘蛛精忙前忙后，忙的团团转。我瞅见她趁其他妖怪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现出另外几只脚帮忙。我就看着这美女一会两只手，一会四只手，但总算没有三只手。
　　叹口气，托着腮，我作少女沉思状。
　　“怎么？觉得没意思？”宏在旁边握着一只紫砂壶，翘着脚，悠闲自得的看我一眼。
　　我瞥他一眼，他还朝我笑笑，慢悠悠的喝一口茶，十足一个小老头的样。
　　哎呀呀，这家伙比小老头还老的多呐。
　　“九尾狐呢？”我直击主题。
　　“重要人物总要最后登场的嘛。”他好脾气的解释。
　　切，我呲一声。
　　“陛下你为什么不下去？好歹你是赞助商也，也该捞一个露脸的机会才是。”我替他抱不平。
　　他却不以为然，微微摇头。
　　“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普通人，不参加也罢。”
　　人？我瞥一眼会场上，和尚，尼姑，道士，修女，修士，人也很齐活呢。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凑过去，神神秘秘的问。
　　“陛下，会有魔来参加吗？”
　　宏眯了眯眼，咧嘴一笑。
　　“魔不喜欢凑热闹。”
　　我明了，点头。
　　瞧瞧，人家魔是什么觉悟。再看看会场里那觥筹交错，欢天喜地，热热闹闹的混乱场面。天界真的堕落了。
　　我看到师傅陪在老龙身后四处应酬，见谁都陪笑脸，忙的满地打转。
　　唉，当神仙也不自在呐。
　　我突然对未来的神仙生涯失去了兴趣，于是转回头。
　　“陛下，我突然想成魔了，做神仙忒没劲。”伸手一指师傅，抱怨。
　　宏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亮，但随即又被那熟络的微笑掩盖。
　　“朱砂，等你认真考虑过以后再说这种话吧。”
　　“我是认真的。”我反驳。
　　他却只是笑，不再说。
　　我还想说，却眼梢瞥到会场里有了一阵骚动。
　　怎么？大人物要来了吗？
　　立刻三步并两步跳到玻璃窗前，脸都粘上去。
　　VIP包厢就是好，站得高看得远，全封闭私密性一流。躲在里面可以纵观全局，别人却看不到你，爽。
　　陛下，你真是怎么混都是各种翘楚。
　　小妖我佩服。
　　哦哦哦，来了来了。看气场，看架势，看那矫情的样就知道一定是大人物。
　　那一水的飘飘白衣，只求出众，不求舒适。
　　那长长快要汲地的头发，哇塞，无风自动，飘飘欲仙，够派。
　　但其实这些只是先头部队，四个一边，鱼贯而入，将场面震住。
　　这八个人物分成两边站定，给更大的人物清出一条VIP专用通道。
　　好拉轰哦。
　　九尾狐真是臭屁轰轰的。
　　噹噹噹，正真的大人物终于出场了。
　　却是一身的黑衣，黑发，黑裤，妈呀，给师傅还黑的彻底。
　　难怪师傅不穿黑褂子，原来是怕抢了大人物的风头呀。
　　师傅，你太委屈了。
　　可惜这大人物没有抬头，看不见容貌。但九尾狐嘛，自然是狐媚滴好看滴漂亮滴咯。
　　就是在上面看不出是只公狐狸还是母狐狸。
　　不过。。。。。。我皱起眉，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
　　于是一边黏在玻璃上盯着看，一边手伸到背后朝皇帝招了招。
　　“陛下，劳烦挪动尊驾，帮忙过来掌掌眼。”
　　“怎么？”宏慢吞吞踱过来，挨着我，也凑到玻璃前看。
　　我伸手一指。
　　“陛下，这身形是不是有点眼熟，我怎么觉得似乎在哪里看过。”
　　“那一身黑的狐狸精？”
　　“嗯嗯。”
　　“这不奇怪，你要是见着他的面，就更熟悉了。”陛下慢悠悠咕咚喝口茶，然后舒口气，说道。
　　我瞥他一眼。
　　“陛下，你话里有话哟。”
　　他咧嘴笑，不否认。
　　“不然你以为我招待你来观礼是为了什么呢？”
　　陷阱？阴谋？还有有意外惊喜？
　　我眼珠子一转，七八种心思。
　　我很好奇呀，可那该死的黑狐狸精就是不抬头，哪怕他转个脸也好，我能看个侧面。
　　哎呀呀，谁帮个忙，叫一声吧。
　　心里想着，就有雷锋同志站出来了。
　　一个模样挺好看的女妖怪，突然就冲出来，一脸的花痴笑容，举着一本很精致的小本子，朝那狐狸精冲了过去。
　　“玄狐大人，请给我签个名吧！”
　　我的娘亲啊，竟然还有热情女粉丝。
　　下巴都快掉下来。
　　但是托这位女粉丝的福，那黑狐狸精转过了头来，皱着眉，不悦，冷然的一个侧面，清高孤傲到极点，看起来十分欠扁。
　　仅仅只是这么一个欠扁的侧面，却犹如一道3千万伏的闪电，歘一下冲破了玻璃，直劈在我的双眼上。
　　“啊！”我惨叫一声，捂着脸蹲在地上。
　　“陛下，陛下，不好了，我的天劫来了。”鬼叫起来。
　　宏没有说话。
　　我叫了一会，捂着眼睛的手指微微分开，偷偷仰头。
　　从指缝里就看到宏站在我身边，从头顶俯视着我，目光有点鄙夷，仿佛在说。
　　装吧，就看你怎么装吧。
　　不，我不是装的呀。
　　那一个侧面的冲击力，真的太强烈了。
　　我哆哆嗦嗦站起来，使劲呼吸几口气。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他。。。。。。他，他，他。。。。。。他是谁？”
　　宏还是不说话，用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看着我。
　　我却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不由分说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陛下你是知道的是不是？他是丹琛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呀。一定是，一定是。太好了，我的丹琛还活着。哇靠，竟然是九尾狐，怎么能这么拉轰。陛下，我该怎么办？陛下，你真是好人耶。”
　　“啊，不对。师傅明明说。。。。。。好哇，这老妖精，他骗的我好苦。气死了，气死了。不行，我得去找丹琛。不行，会不会打搅他。丹琛，丹琛，陛下，丹琛还活着。太好了。”
　　我语无伦次，抓着他的胳膊又是跳又是叫，一会气一会笑。
　　最后，立定，正色。
　　“陛下，我得去找他。已经七百年没见了，我真想他呢。”
　　刚放开抓在手里的胳膊要走，宏就从背后一把抱住我。
　　“朱砂，他不是丹琛。”
　　陛下，不要在不恰当的时机开不恰当的玩笑好不好。
　　宏的手臂更加紧了一些，将我牢牢的捁住。
　　“朱砂，他不是，丹琛已经死了，真正的死了。”
　　陛下，你别这样，别这样。
　　我开始挣扎，但意外的发现，这人的力气很大，我竟然没法挣脱。
　　不对呀，他不过是一个人，我可是千年大妖怪呀。
　　不至于我这妖怪是纸糊的面捏的，连个人都不是对手？
　　我用力，再用力，继续用力。
　　“放手，你放手。你到底放不放，我真生气了！我不管了！”
　　气从我的百孔七窍都冒出去，VIP室里嘭的一声闷响，玻璃都咯咯的颤抖起来。
　　“朱砂，控制一下你的情绪，外面有很多人。”宏抱着我，急急说道。
　　开什么玩笑，这难道是我的错？要不是他。。。。。。好吧好吧，他说的也有道理。今天是大日子，我也真不能太孩子气。
　　可是。。。。。。怎么搞的。。。。。。我的气。。。。。。
　　我整个人都哆嗦起来，自打从师傅天劫过后，我就再没有放开过自己的气，从沉睡到苏醒再到入人间，都压抑着。反正平时也用不到，就没想过有什么不对。
　　今天动了气，一放出来，竟然收不回去。
　　不光收不回，还止不住。身体里的气不知从哪里源源不断的冒出来，越来越强，越来越多。
　　这股气那么多那么大，仿佛开了闸的洪水似的，都快要把我的蛇皮绷破。
　　怎么办？我不想炸的四分五裂呀。
　　“陛下，陛下，我要爆炸了！控制不住呀。”
　　“朱砂，努力一下。”宏似乎也搞不清状况，但始终没有放开我。
　　我闭上眼使劲吸口气，强行止住双手的哆嗦，用力合掌，捏一个金刚诀，默念口诀，聚气。
　　可那洪水一般的气，汹涌无比。
　　我这里硬要止住，那头就涌的越发猛。肚子里的元丹都差点从嗓子眼滚出来，急忙牢牢闭上嘴巴，使劲咽口水。
　　“陛下。。。。。。不行了。。。。。。你放开我吧。我要炸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是天劫？不是说天劫已经取消了的咩？不是说不搞血腥考试了咩？
　　骗人啊，哦不，骗妖怪呀。
　　罢了罢了，要死死我一个吧，不要连累了无辜的人。
　　我用力，伸手一把拽住宏的胳膊，想把他甩出去。
　　结果他顺手搭住我的胳膊，眉头一皱。
　　“咦？”
　　“咦你个头啊，死啦。”
　　“不会。”他吐出一句，伸手将我转个身，然后握住我的脸，就亲上来。
　　我。。。。。。
　　陛下，不要在不恰当的时候做不恰当的事。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指的绝对不是我和你这一出。
　　但是，很意外的，从我身体里涌出的气，竟然被他全一股脑的吸了过去。
　　他会不会爆炸？
　　我不知道。
　　那么多气，源源不断的，都涌过去。从我的嘴到他的嘴，这场面。。。。。。有点。。。。。。
　　一开始我真的很担心，怕他炸得四分五裂，零零碎碎。他可是我的保护标的，因我而死，我严重渎职，会很惨的。
　　所以，下意识的，还是挣扎了一下。
　　但他的手臂，我怎么也无法挣脱。
　　我在他手里，似乎永远只是一条面粉捏的软软蛇，始终不是对手。
　　他明明只是肉体凡胎，但始终胜我一筹。
　　是不是使用了作弊器？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吻着我，义无反顾的。
　　好在他没有爆炸，而我身体里的气也终于渐渐的弱下去。
　　我不知道他吸走了多少气，也不知道这会对他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但至少，我的小命看来是保住了。这一场盛大的晚宴，也保住了。
　　所以，他是功臣。
　　陛下，你很了不起。
　　但是。。。。。。
　　双唇微微分开，他这才睁开眼，看着我。
　　“朱砂，这种时候，你应该闭上眼。瞪眼看，很煞风景。”他说。
　　我。。。。。。陛下，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我屏着气，感觉身体里的气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这才舔了舔嘴唇，有点虚脱，有些悲催的说。
　　“陛下，你这样会坏了我的修行。”
　　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鼓励嘉奖的话，咧开嘴就笑了。
　　这次，我微微的挣扎，他就放开了手。
　　脚步都有些软，我晃悠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吻，我坚信。
　　是气跑的太多了，感觉力量一下子都走空，有点虚脱。
　　我深吸一口气，定神，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会场。
　　是的，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之后，我的第一个念头还是，丹琛。
　　宏走过来，扶我一把。
　　“朱砂，你是不是吞下了玄冥石？”
　　“啊？玄冥石？我吃那玩意干嘛，又不是馒头。嗯？等一下，难道。。。。。。”我回头，惊诧。
　　宏点点头。
　　“你刚才身体里的力量不是你原本的力量，是玄冥石。”
　　“可是。。。。。。不对呀。那石头已经，已经没用了。你看。”我手心一番，将那已经熄灭了幽光的石头变出。
　　手心里依然是一团死气沉沉的石头，没有半点力量。
　　宏捏起石头看了看，点点头。
　　“果然没错，石头里的气已经跑到你身体里了。你一动气，它就跟着跑出来。你又控制不住，可不就要遭殃。幸好我在你身边，不然你这小笨蛇就要炸成蛇肉羹了。”
　　说完，他看我一眼，似乎想象了一下我变成蛇肉羹的样子，然后噗呲笑了出来。
　　我脸一下就绿了。
　　能不能不要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样很不厚道的。
　　我这么粗这么长一条蛇，那得多大一锅蛇肉羹。
　　好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玄冥石的力量会在我的身体里？我不要啊，我是正道修炼的好妖怪，我要做神仙。我不要成魔。
　　宏斜着眼看我。
　　“朱砂，明明你刚才还说，想做魔了呢。”
　　陛下，你少抠我字眼。
　　我瞪他一眼。
　　宏叹口气，然后又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没事，你放心吧。这样多来几次，估计这玄冥之气就能从你身体里渡到我身体里。安啦安啦。”
　　他这么说，我松口气。
　　不过，等一下，多来几次？多来几次什么？嘴对嘴？
　　陛下，你占我便宜！
　　他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我很郁闷，但又不敢打他。
　　一则他到底是帮了我，二则，万一打死了，亏得还是我。
　　再则。。。。。。我转头，看向玻璃窗。
　　“陛下，他就是丹琛，是不是？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我决定，装可怜，博同情。
　　但宏还是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他不是。”
　　“怎么会？这世界上没有哪一个人会无缘无故长的和别人一模一样。他就是丹琛，他就是。”我却也坚决不信，握紧拳头，表示我的决心。
　　“你再仔细看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和丹琛一模一样。”
　　再看看？还用再看吗？我怎么会看错？丹琛的容貌就刻在我的心里，我怎么会。。。。。。
　　可原来我真的看错了。
　　他和丹琛，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巴，那脸型，那身材，就连那表情那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
　　可是。。。。。。我偏偏找不到那最重要的。。。。。。一点朱砂痣。
　　他没有痣，他没有。
　　难道他。。。。。。真的不是我的丹琛？
　　


第 54 章

　　“陛下，我很崇拜九尾狐，想要个签名，你能安排不？”我回头，很认真很狗腿的问道。
　　管他是不是，先接触一下总不会错。
　　转世这东西，又不保证容颜不变。这位天魔星大人是开后门的，当然尽善尽美。我家丹琛的情况和他不一样。
　　宏看着我，一挑眉，眼神里赤果果对我鄙视。
　　“朱砂，你太两面三刀，双重标准了吧。”
　　“陛下，不帮就算了，没必要骂人吧。”我不满。
　　“不是我不帮，而是。。。。。。”他说道一半，就听到外面闷雷似的，轰隆一声。
　　然后整个会场就摇晃起来。
　　“地震啦！”有人高喊一声，声嘶力竭，饱含激情和绝望。
　　“啊，地震了！”
　　“救命啊！”
　　一时间，大妖怪小妖怪，男妖怪女妖怪，真妖怪假妖怪，全乱作一团。
　　呼天喊地，四处乱窜，一点也没有风范。
　　我说。。。。。。好歹注意一下形象嘛。
　　不过算了，我不是风纪委，我的任务是保护宏。他是凡胎肉体，地震还是很可怕的。
　　于是一下跳到他身边，抄起他的小蛮腰，搂住。
　　“陛下，我掩护你走。”
　　宏很配合的往我怀里一靠，依偎。
　　“那就托付给你了。”
　　我正抱起他要飞，师傅就这么突然移形换影，进来了。
　　一看到我们这架势，愣一下。
　　“你们。。。。。。这是干嘛？”
　　“师傅，你傻了，这儿危险，我带陛下去安全的地方。”我一脸正义之色。
　　师傅打一个寒颤。
　　“对对，快走，这儿不对劲。”
　　他这不对劲才说完，会场里就真不对劲了。
　　我觉得师傅又乌鸦嘴的潜质。
　　只见会场里正当中突然就冒出一个幽深的大坑，一股股霉绿色的气从那大坑里冒出来。谁熏着就是一个大跟斗，看来味很重。
　　难道下面有一只吃蒜的大怪物。
　　宏见了那大坑，脸色立刻就变了。
　　“不好，是魔物。”
　　哎？大角色？
　　我看看师傅看看他，师傅则回头看他。
　　“陛下，怎么说？”
　　“这恐怕是魔界的孽障要上来了。怎么可能？这儿明明有结界。”宏一脸疑惑。
　　“什么什么？什么结界？什么魔界？什么孽障？解释一下？”我上蹿下跳。
　　可师傅和他都不理会我，都很酷的皱着眉看着会场里那个大坑。
　　“这可怎么办？”师傅忧心忡忡问道。
　　“怕什么，有九尾狐在，不是吗。”宏却翘起嘴角笑了笑，说得轻描淡写。
　　可我听着有点不是味，不过他说九尾狐，我就往会场里一扫。
　　果然，那八个臭屁轰轰的九尾狐已经分成两队。一对占住四方，开始布阵。另一对则围在九尾玄狐身边，保护他们的领导。
　　看起来很有架势，与那四蹿乱套的妖怪们形成鲜明对比。这么看来，九尾狐受到尊崇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不过，是驴是马还得拉出来溜溜再说。
　　“来了。”宏突然低语一句。
　　他话音刚落，那大坑里的霉绿气就不喷了，开始发出一阵隆隆的低鸣。
　　老实说，这低鸣声令我和师傅都觉得心口一提，很压迫的气势就逼过来。
　　下意识的，我们师徒两就挡在宏面前，将他护住。
　　宏则把手搭在我肩上，似乎是一种托付，但又像是鼓励。
　　那下面布阵的四只九尾狐也严正以待，各自捏诀，念念有词，催动法阵。
　　然后，随着越来越急的低鸣，从那大坑里冒出一个。。。。。。很抽象的怪物。
　　我真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那怪物，很大，一开始只是挤出一点，慢慢的。后来就呲溜溜的出来，见风就长，一下就是一大坨。
　　那东西如果硬要形容，我只能套用人类网络上很流行的一句形容长相的话。
　　那就是长得非常灾难片。
　　车祸现场，火山爆发，彗星撞击地球，外星人登陆，海啸洪水，地震山崩，总之就是个灾难。
　　那怪物张嘴就喷出更多的霉绿气，一下就弥漫开。
　　但好在四方已经布了法阵，一催动，就将霉气都逼回去。
　　那怪物见喷不死大家，就开始飞快的从坑里挤出来，然后涌向所有与会人员。
　　那怪物浑身的胳膊手嘴巴脸，就像是用许多许多人捏在一起堆成的。
　　手啊脚啊伸出来就勾人，勾住就要往嘴里送。
　　它浑身上下哪儿都能冒出嘴巴来，一张开就要吞。
　　四方位上的九尾狐急忙又催法阵，发出阵阵金光，攻击怪物。
　　金光打到怪物身上，立刻就是一个碗口大的胶洞。
　　但那怪物那么大，而且跟泥浆果冻似的，这儿破了，那儿就冒出来，一时半会打不死。
　　大概是为了速成，那九尾玄狐做个手势，身边的四只九尾狐也跳入法阵。这下效果加倍，金光跟箭雨似的落下，顷刻间就将那大怪物变成了一块大烤肉。
　　就是味不好，看起来很臭，熏得大家都够呛。
　　我一看，行啊，搞定了。
　　心头一喜，就放松下来。
　　下面的九尾狐和乱七八糟到处跑的妖怪们也都有些放松。
　　那大坑边，烤肉怪物散发着阵阵恶臭，黑漆漆的坑口一时没有了动静。
　　“这就算。。。。。。完了？”我小声的问师傅。
　　师傅却看向宏。
　　宏不说话，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那一双眼却紧紧盯着那大坑。
　　同样紧盯着的还有那站在边上耍酷装帅的九尾玄狐。
　　到底都是大人物，处危不乱，事后不惊，够派。
　　不过我想，既然没动静了，那咱们就先撤吧。
　　“陛下，要不咱们。。。。。。”话只说了一半，就听得会场里轰隆隆闷响一阵紧接着一阵。
　　定眼一看，我的娘啊，一团又一团的车祸现场疯涌而至。
　　那速度，那数量，就跟泥石流似的，又像是石油井喷了。
　　原来先前那是探路的，这才是正规军呀。
　　我放松了的身体这下又绷紧。
　　会场里大小妖怪们又乱作一团，只有那九尾狐们，依然镇定自若。
　　九尾玄狐伸手一招，朗声道。
　　“布阵。”
　　声音很好听，低沉清冷，就是。。。。。。少了点感□彩。就跟玉器敲瓷器似的，脆脆的，但硬硬的。
　　听了他的令，八只狐狸立刻就分散开，也不知道要布什么阵。
　　那阵很快就布好，立刻就催动。
　　金光箭雨，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一阵乱扫。
　　效果不错，堵住了泥石流。
　　但那泥石流受到了冲击，就往后一缩，聚集力量似的，一吞一吐。
　　越发喷的厉害，汹涌而至。
　　很快，就冲破了封锁，一股脑的涌出来。
　　那感觉，真的很震撼。
　　井喷啊，水柱似的，哗一下就涌过来。
　　可巧就是朝着咱们这VIP室。
　　太恶心了，一大团的胳膊手脚嘴巴车祸现场朝你正面冲击而来，玻璃立刻受不住，啪一声就碎成齑粉。
　　一股恶臭就涌进来。
　　我泪流满面，生化危机啊。
　　师傅立刻靠拢我，将宏挡住。
　　“陛下，小心，靠后。”
　　运气，捏诀，正要抵抗。
　　那一团车祸现场里突然就冒出一声长啸，然后一道道闪耀的红光射出。
　　每一道都将这臭烘烘的大怪物削掉一块，那红色的光化成烈火，将掉落的臭肉块瞬间就烧成灰烬。
　　一道又一道，眼看就要到我们跟前的怪物就这样一截截的往下落。
　　最后被劈开成两半，一抹身影跃出。
　　黑衣飘扬，黑发飞舞，白玉似的面容，墨玉做的眼眸，手里握着一把超级拉轰的神兵利刃，帅的是一塌糊涂，天崩地裂。
　　我惊呆了，从来没有想过，丹琛那个傻小子能这么厉害。
　　哦，他不是丹琛。
　　但是，他顶着那样一副容颜，我怎么能不动容呢？
　　“师傅，他好厉害呀。”我忍不住低喃。
　　师傅看我一眼，不说话。
　　后面的宏却搭话。
　　“九尾狐嘛。”
　　语调阴阳怪气，他就是嫉妒，哼。
　　那九尾玄狐在半空中停住，正面对着我们。
　　看了一眼，他就低头。
　　那大坑里还有剩余的怪物在涌出来，虽然被其他的狐狸们割得四分五裂，但胳膊手脚到处乱飞，场面还是很尴尬。
　　他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不出是喜是忧。
　　手里的刀一翻，五指将刀上的火焰一抹，在手心里团成一个法诀，扔下去。
　　就跟轰炸似的，将剩余的怪物轰成碎肉块。
　　不过大人物只管轰，不管收拾场面。
　　轰出去的碎块，还是得那八只狐狸收拾。
　　但显然那些碎块已经战斗力极低，所以不光那些狐狸们收拾，大小妖怪们也都捡点剩余的残渣收拾。
　　不然真的是一点作为都没有，丢脸丢到太平洋去。
　　收拾完了大局，那九尾玄狐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
　　看了看会场，觉得没问题了吧，就抬起头，继续朝我们这个没有了玻璃的VIP室看过来。
　　被这么个大人物盯着，我很荣幸，但那样一张脸，又很诡异。
　　师傅不动声色，后面的天魔星大人也是风淡云轻。
　　九尾玄狐看了一会，呼一下就飞过来。
　　我们三个下意识的后退，他就直飞进室内，然后落地，走过来。
　　才一步，就停住，然后看向我。
　　“朱砂？”
　　啊？他认识我？他叫我朱砂？他知道我是朱砂？
　　他，他，他。。。。。。
　　我气血涌动，激动万分。
　　“是，是，是，我就是。”
　　然后那冰封玉冻似的脸突然得就露出一个笑容，就像冬日里的大太阳，很热烈，但不灼热，暖融融的。
　　我几乎都要流泪，想张开双臂冲上去拥抱他。
　　丹琛，我来了。
　　背后突然一紧，我顿住，转头一看。
　　师傅抓着我的后背，不让我上前。
　　正要理论，那九尾玄狐开口了。
　　“你就是朱砂，太好了，我正要找你。有些事，我得和你说一说。”
　　“啊，什么？说什么？”我先放过师傅，顾眼前这茬要紧。
　　那玄狐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我听说我长的和你一个故交好友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眉心没有那颗朱砂痣。我怕你误会，所以就想先知会一声。我不是他，请你不要误会。”
　　他笑的温和，说的话却跟冰锥子似的，噗噗噗往我身上扎。
　　太狠了，痛的我浑身打哆嗦。
　　这叫什么？这叫给你一颗糖，然后告诉你其实是毒药，活活呕死你。
　　你吧，还不能埋怨，不能反驳。
　　只能绷着笑脸，违心的点头，还得说。
　　“啊，是吗。原来是这样，那什么。。。。。。不会不会，我明白了，不会纠缠你的。你放心吧，那个，麻烦你了。”
　　我的话显然令对方很满意，他和颜悦色的点了点头。
　　“你明白了就好。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以联系。”
　　一张纯黑色的小纸片递过来。
　　哈？还有名片，给我的。
　　我干巴巴笑，结果，捏在手里。
　　“好，说清楚就放心了。再见。”朝我们三点点头，这位大人物就收拾掉脸上那公关笑容，再次化成冰封玉冻的表情，转身就飞了出去。
　　我眼睁睁看着他飞走，落地，然后绷着一张脸带领着他的九尾狐小队潇洒的离场。
　　很帅，很厉害。
　　他真的不是丹琛，一点也不像。
　　我秉着气息，呆呆的低头看手里的名片。
　　上面写着：FOX工作室，CHEN。
　　哈，他可真潮，还用洋文。
　　抬头，看看师傅。
　　回头，看看宏。
　　两个人都用很同情，很爱莫能助，很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我。
　　我觉得。。。。。。我真悲哀。
　　
　　回去的路上，宏说要陪着散心，所以就没坐车，走路。
　　我耷拉着脑袋，魂飞魄散的跟在他身边。
　　前面领路的是蜘蛛精，精神抖擞，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她那认真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小母鸡保护着自己的鸡仔似的。
　　宏没有说任何安慰我的话，就只是陪着我，默默的走路。
　　天已经渐渐的黑了，路灯一盏盏的亮起来，巷子里很安静。
　　除了我们二妖一人，一前两后的慢吞吞走着，就没有其他生物。
　　我越来越耷拉，头耷拉下，肩膀也耷拉下，背耷拉下，最后差不多就现出原形，在地上爬。
　　宏叹了口气，用皮鞋尖踢了踢我的尾巴尖。
　　我只是挪开自己的尾巴尖，都懒得和他计较。
　　我不想维持人的模样，人的表情太多，可以看穿内心。
　　我不想别人看穿我受伤的内心，看不见我可以假装我没有受伤。
　　走着走着，前面的蜘蛛精突然停住脚步。
　　我微微仰起头，看到前面有一个垃圾箱，就在路灯下，然后垃圾箱边站了一个大美女。
　　美则美矣，就是一股子妖气冲天。
　　不用说，这是一只野路子妖精。
　　想干嘛？劫财劫色？还有做生意？
　　又或者，想打架？
　　但无论哪一种，她显然都找错了对象。
　　我们这边动静，那头女妖精开口了。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敢问这位相公，需要奴家的陪伴吗？”
　　声音很好听，说的也蛮客气。就是你说一剪了波波头，穿着小套装的时尚大都市女性说这样酸掉人大牙的话，太不搭调了吧。
　　我咧嘴，哭笑不得，回头看宏。
　　原来女妖精的目标是陛下，难怪难怪。陛下自七百年前，那想以身相许的女妖精就一波一波挡不住。陛下的魅力穿越时空，千秋万代。
　　宏却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关他的事，他也是看热闹的，一耸肩，一挑眉，还朝我笑笑，轻松自若。
　　而一直在前头带路的蜘蛛精却早已经按耐不住，冲上去一叉腰，伸手一指就开始骂。
　　“滚，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也不看看你什么货色，敢来玷污我家老板。告诉你，我家老板有主了的，你这骚狐狸给我滚蛋！”
　　哇，好强的战斗力，佩服佩服。
　　那狐狸精也不甘示弱，跳出来，对骂。
　　“哟，我倒是那一位，原来是你这只八脚。我不配，难道你配？到底谁不要脸？你以为是言情小说啊，总裁配秘书。小姑娘家家，不要早恋，知道不。”
　　“老太婆你别以为多修炼几年就了不起，你连替我家老板提鞋都不配，给我滚回你的狐狸窝去。”
　　“你说谁老太婆？信不信我揍你。”
　　“揍我，谁揍谁还不一定。我告诉你，我家老板有主的。”
　　说着，那蜘蛛精就回头，叫我。
　　“大仙，快，教训这不要脸的骚狐狸，保护老板的贞洁！”
　　我。。。。。。
　　我说你们争风吃醋能不能体谅一下我受伤的心灵？照顾一下行不行？
　　算了算了，谁让我是陛下的保姆兼保镖。
　　我摇摇头，游上前，摇身一变，亮出真身。
　　“这位姑娘，请问有什么事吗？”
　　先礼后兵，咱们到底代表的是天界，要注意形象。
　　一看到我，那狐狸精的狐媚子眼一下就瞪得跟荔枝一般大，愣了好一会才开口。
　　“对不起，我找错人了。”
　　说完，立刻转身走人。
　　我呼出一口气。
　　是个好同志，识时务者为俊妖怪。
　　回头，看宏，他依然是那副不相干的轻松样。
　　是，和他无关，都是女妖精们自作多情。
　　偏偏这样自作多情的妖怪，这一路上竟然不止一个。从酒店到他的住所，短短半小时的路程，就碰上了三个。还有两个没敢露面就跑路的，我都没算进去。
　　在进门前，我忍不住问。
　　“陛下，你是不是曾经姓唐，名僧？”
　　他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
　　“有可能。”
　　我。。。。。。
　　蜘蛛精则在一旁很热络的给我介绍，说陛下自打成年以后，那想献身的妖怪是络绎不绝。以前都是她挡着，实在是力不从心。这才向办事处打报告，希望能有一个正直负责任能干又善良的大妖怪帮帮忙。
　　所以，我就被派来了。
　　直到此，我才明白，我的任务除了保护宏的人身安全以外，还包括保护他的贞洁！
　　可怜的陛下，你也不容易啊。
　　我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可怜悲惨了。
　　



第 55 章

　　陛下是一个大忙人，似乎他每一辈子都那么忙，永远肩负着许多人责任。
　　明明是一个魔，却过得比神仙还正直。
　　我问他这是为什么？他不是自己说的，魔都很随心所欲，过着放荡自由的日子。为什么他要这样忙碌憋屈？
　　宏很认真的想了一会，然后叹口气，无奈的回答。
　　“没有办法，谁让我有求与人呢。”
　　我不是傻瓜，自然不会问他到底求了什么，免得问了以后大家都尴尬。
　　因为是保镖加保姆，所以从办事处给分配的宿舍里搬出，到陛下那个窝点里去住。
　　那空旷的一间屋子，到了半夜，自动控制的天花板移开，可以看到一整个天空。
　　可惜，星星很少，很少。
　　稀稀拉拉的几颗而已，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宏指着其中那颗最明亮的，告诉我，那就是紫薇。
　　是帝王星。
　　我脖子仰的酸痛，也看不出这颗星星有什么好看。
　　帝王星，他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还留恋那些做什么。
　　他说，不是留恋那一个位置，只是想念那一段时光。
　　三句话离不开他险恶猫腻的用心，我这是笨蛇入了贼窝，只怕天天要受这种言语折磨。
　　我说，陛下，你放开些吧。时光如流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没有的也不会变成有。
　　他却又深情款款，犹如午夜DJ，用低沉的语调说道。
　　“如果失去了记忆，岂不是就失去了人生存在的意义，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双关，一语双关。
　　攻击力是加倍的，揍得我心疼的想揍他。
　　他说的对，所谓活着，就是能想起以前的事，能感受现在的事，能期待未来的事。失去其中任何一样，就不能再说还活着。
　　一个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生物，就是个死掉的生物。只有死亡，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只有死亡。
　　所以，九尾玄狐哪怕真的是丹琛转世，或者别的什么，如果他没有曾经的记忆，那他就不是丹琛。
　　所以，丹琛确实死了。
　　可我就是觉得不爽。所以我现出原形，盘踞在天花板上，贴着玻璃吐信子，瞪眼睛，呼哧呼哧，肚子气的一鼓一鼓。
　　宏依然和七百年前一样，永远对我的本相视若无睹。
　　他取出睡袋，铺在地板上，然后像一条毛毛虫似的钻进去，安安分分的睡着。
　　就睡在我的身下，我肥硕的身影挡住了星光，将他笼罩。
　　“喂，你不怕晚上我掉下来，压死你咩？”我忍不住问。
　　他闭着眼，伸手掖了掖被子，神情自若。
　　“长夜漫漫，你是否无心睡眠。朱砂，我的被窝永远为你敞开。”他说。
　　陛下，你真流氓。
　　
　　早上九点，太阳公公笑眯眯，小花小草乐开怀。
　　一切都是美好而和谐。
　　只有我，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吃风吐云。
　　耳边厢全是呼呼的声音，风如同刀片似的，歘歘的划过我的脸颊。
　　就算是蛇皮，也不能这样摧残呀。
　　在我前面，一只巨大的铁皮怪鸟正雄姿矫健的翱翔着。
　　它一会穿破厚厚的云层，一会侧翼，一会45度后仰，一会加速，一会减速，飞的那叫一个千姿百态。
　　我恨飞机。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妖怪和神仙能享受的腾云驾雾，现在连凡胎肉身的人也享受到了？
　　宏就做在这架飞机里，在属于他的VIP包厢内，很悠闲的喝着那刷锅水似的咖啡，看着满是蝌蚪洋文的报纸。
　　他要飞跃大洋彼岸，去开拓更加广阔的领域。
　　如同一位去征战的君王。
　　那我呢？
　　我这只在外面吹风晒干的大妖怪算什么？
　　不不不，我才不要坐飞机。哪里有妖怪坐飞机的道理，明明我自己能飞，凭什么要那么矫情的去坐什么飞机。
　　但是。。。。。。
　　在机舱里，翘着脚优哉游哉坐在舒适沙发上的那个不要脸的老妖精，却正是我的师傅。
　　师傅正在享受美貌的空姐端上来的饮料，自以为很潇洒的对着她们放电。
　　他竟然还看海外大片，他看得懂吗？
　　这个堕落的意志不坚定的臭屁神仙，太丢我们修炼者的脸了。
　　我是一个有原则的妖怪，我才不会轻易堕落。
　　气呼呼盘腿坐在腾云上，从背包里摸出，往自己身上抹。
　　高空的紫外线确实很强烈，防晒对于一条白蛇来说，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抹着抹着，我皱一下眉头，将腾云飞高几百尺。
　　一架从背面飞来的飞机呼啸着从我的屁股下划过。
　　依稀还能听到里面机长和副驾驶的交谈。
　　“咦，刚才头顶上过去的是什么东西？”
　　“飞鸟吧？”
　　“不可能啊，这是高空，没有鸟类能飞到。”
　　“难道是UFO？”
　　“。。。。。。”
　　UFO你个大头鬼，老子我是OFU（展开就是，O，FUK U。大家不要学朱砂这个没素质的妖怪。骂人是不好滴。）
　　我闷闷不乐，盖上防晒乳的瓶子，塞回包里。然后调整腾云，飞底。
　　头顶上呼一声长啸，又横穿过去一架飞机。
　　七百年，仅仅只是七百年的时间，这片原本安详平静的高空，就被人类给搞的乱七八糟，喧哗嘈杂。
　　这都是天界的不作为，竟然甘心与人类同流合污。
　　正气着，包里手机嘀嘀嘀想个不停。
　　对，手机，竟然还有手机。
　　人类太猖狂了，可恶。
　　我才不要这种东西。可惜，谁让我的保护者只是一个人类，他要随时随地能找到我。
　　那个混蛋发明的鬼东西，简直是骚扰极品。
　　从包里掏出手机，果然是陛下。
　　“喂，您好，想上厕所吃饭喝饮料请按1，系统会帮忙联系空服。有女妖怪骚扰请按2，楼下黑蛇精竭诚为您服务。找朱砂请按挂断键，系统繁忙，联系不到。谢谢。”
　　电话那头传来宏愉悦的笑声。
　　“朱砂，你真可爱。”
　　可爱你的大头鬼，我可不是宠物店里对人撒娇的宠物蛇，小心本大仙咬你。
　　“哼，陛下你要是觉得寂寞空虚，就招一个女妖怪服务去吧。”我没好气的说。
　　“朱砂，给你定了位置的，真的不来吗？这儿有很多好吃的，座位也很舒适，连睡觉都行。”
　　“。。。。。。陛下，能不能不要提睡觉。注意形象。”
　　他突然轻笑，然后低低的说。
　　“朱砂，你想法真流氓。”
　　我。。。。。。老天爷明鉴，明明是他说。。。。。。好吧好吧，可能是我误解了。
　　跳过去。
　　干咳几声，我板起脸。
　　“好了，有事您吩咐，没事就挂断吧。飞机飞行途中，打手机很危险。请陛下您注意安全。”
　　“我给你留饭，好不好？”他却顾左言它。
　　我。。。。。。
　　“陛下，请你克制一点。”
　　“是很好吃的草莓蛋糕和荷叶包饭，还有巧克力，太妃糖，波板糖，葡萄，芒果。。。。。。”
　　“陛下，打住。”我义正严词。
　　“哦，对了，我还特别嘱咐要了蒸馒头，朱砂，你想吃吗？”
　　我想，我要，我绝对要。
　　我泪流满面，痛心疾首。
　　敌人是强大的，武器精良，火力迅猛，而且，还会攻心战。
　　算了，我就打游击吧。
　　“陛下，你真邪恶。”
　　“谢谢夸奖，那我等你吃中饭。对了，友情提醒，中午有雷雨。朱砂你注意安全，再见。”险恶目的达到之后，宏就挂了电话。
　　我抬头看天，乌云密布，雷声隆隆。
　　他的乌鸦嘴指数只怕不比师傅的低。
　　或者这就是他在登机前没有挽留我坐飞机的原因，他就知道，我会扛不住。
　　太险恶了，太卑鄙了，太。。。。。。高杆了。
　　
　　犹豫，是继续在外面腾云驾雾装酷耍帅淋雨吹风呢？还是乖乖移到铁鸟肚子里吃香的喝啦的去？
　　两厢比较，孰优孰劣真是一目了然。
　　可是，我是有骨气的妖怪。
　　我。。。。。。
　　耳边听到呼一声，身边就多了一个身影。
　　吓一跳，转头看。
　　咦咦咦，竟然是那极品九尾玄狐。
　　“嗨，你好，又见面了。”九尾玄狐朝我打招呼，笑得很灿烂，很阳光。
　　乌云渐渐密布，雷声一声比一声急，我的脑子也轰隆隆的响。
　　他为什么在这儿？
　　难道这是命运的安排？是月老的红线？是。。。。。。
　　算了吧，我还是死心吧。他不是丹琛，不是。
　　干巴巴咧嘴一笑。
　　“哈，你好你好，又见面了。”
　　他脚踩着祥云，穿着一身跟雪一般白的稠褂子，显得分外精神。
　　一仰头，手在眉间搭一个凉棚。
　　“看这天，怕是要有雷雨。”
　　“嗯。”我闷闷回答，小心翼翼看他，心里七上八下。
　　这位大人物。。。。。。也是来提醒我天气的？我何德何能，大家非亲非故的，多不好意思。
　　他放下手，站在祥云上，挨着我一起飞。
　　“你怎么不坐飞机？”好奇的问。
　　这家伙怎么这么三八，管他屁事。
　　“不习惯，还是自己飞自在。”我老老实实回答。
　　“哎，我也是这么觉得。咱们是有法术的，何必跟人一起挤那憋屈玩意，你说是不是？”
　　他是来和我聊天的？等一下？他也要去海外？为什么？难道是追随着我的踪迹？
　　不对不对，笨蛇你别胡思乱想。
　　我努力咽口水，又嗯一声。
　　他抬头看看天，眼珠子转了转。
　　“朱砂，你有没有试过在天上打架？”
　　“啊？打架？天上？没有。”我摇摇头。
　　我是负责任的和平修炼者，基本上不打架。
　　“那你想不想试试？”
　　“啊？”
　　“来了！”不待我做出反应，他就急促说道，眼里一道精光闪过。
　　哦，不是他眼里闪，原来是。。。。。。闪电劈下来了。
　　我脑袋一缩，下意识就躲。
　　那闪电利刃似的，歘一下打来，在前面机翼上爆开。
　　哇靠，原来目标是飞机。
　　据说飞机这玩意特别找雷劈，看来是真的。
　　被闪电劈中，飞机颤抖一下，但很快就稳住。
　　人类在这怪鸟身上涂了防雷保护层，应该没问题。
　　但我心才略略松弛，第二道闪电就紧接而来，第三道也挨得紧紧的。
　　我皱眉，不好，这情况不对。
　　高空层是属于比较安全的地方，一般情况很少会有这样接二连三的雷电，这显然不正常。
　　“这玩意。。。。。。不对劲。”我叫起来。
　　身边的九尾玄狐一点头，嘿嘿一笑。
　　“没错，这不是正常的闪电，这是妖孽作祟。可是本大爷早就看穿了这妖孽的诡计，等候多时了。哈哈，看招。”一跃而起，手潇洒的一招，那拉轰到极点的火焰刀就从手心冒出，见风就长。
　　真厉害，果然是大人物。
　　“朱砂，你快去稳住飞机，这妖孽就交给我吧。”他大喊，指示道。
　　哦哦，我回过神，催动脚下的腾云，哗一下飞过去，追上飞机。
　　机翼上有雷电过后的痕迹，保护层都被打穿了，但内部零件似乎没有损伤。
　　但机舱里却人人自危，氧气罩都掉下来，每个人都捂着脸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机长和乘务员则不停的安慰着所有人，表示一切尽在控制之中。
　　我看到师傅的座位上已经空了，想必是在宏那边。
　　飞机好容易停止颤动，但已经些微偏离航道，冲击了那一团乌云里。
　　这乌云浓的像是一团墨汁，飞机浸在里面，从窗外看出来，除了黑就是黑。
　　我挪了挪位置，移到宏的窗口。
　　果然，师傅在他身边，神色很严肃。
　　宏依然很轻松，虽然也戴着氧气面罩，但继续低头安逸的看着他的报纸。
　　身边还放着许多好吃的水果，整整一大盆，害得我猛咽口水。
　　明明我隐身了，他却仿佛心有灵犀，朝窗口一瞥，然后掏出手机拨号。
　　不消说，给我的。我叹口气，从背包里摸出手机。
　　“陛下，现在我公务繁忙，你没事不要打搅行不行。”不耐烦，直接开口教训。
　　他呵呵笑。
　　“忙什么呢？”
　　“有妖怪。”我抬头，乌云里，一道道红光闪耀，看来九尾狐干的热火朝天。
　　“哦，几只？”
　　几只？嗯。。。。。。起码两只以上吧。
　　“两只以上，不过我和九尾狐是正义的一方。”
　　“他也来了？”
　　“嗯。”
　　“和你说什么了？”
　　“陛下，这是我的私事。”
　　“朱砂你真小气。对了，什么时候过来吃饭？很快就是午饭时间了。”
　　“陛下，你认真一点行不行。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候，难道你就不害怕？”
　　“怕什么？有你和九尾狐，我有什么好怕的。”
　　是哦是哦，我们累死累活，你就是享福的命。
　　气死了。
　　“朱砂，你习惯用筷子的是不是？我有带着，特别为你准备的，巴拉巴拉”他还在那头自言自语唠叨。
　　我这头却眼尖，看到红光处一道闪电漏出，又飞过来。
　　手头也没什么趁手的兵器去挡，直接就把手机扔出去。
　　轰，劈中。可怜的手机化成一团火球，几百万伏的高压电，小小的手机立刻被轰成粉末。飞机气流一冲，消散的无影无踪。
　　真是壮烈。
　　我微微现行，舌头一吐，朝玻璃窗里面的宏做鬼脸。
　　他在里面皱着眉，手机离开耳朵老远的距离，显然是被尖锐的冲击电流给刺到了。
　　活该活该，谁让你骚扰一个认真工作的妖怪。
　　飞机依然在乌云里飞行，红光伴随着隆隆的雷神，显示出九尾狐那边战况的激烈。但乌云很浓，我和飞机这边的人压根看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看不到是福气，免得吓到吃不下饭。
　　因为，很快，那乌云里的妖魔鬼怪就现形了。
　　它撕破了遮羞布，就是乌云，然后冒出头来。
　　是一只头顶上有硕大弯曲羊角的怪物，长得依然很抽象，畜生的模样。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物，很惊讶，看的目瞪口呆。
　　飞机里也是一阵骚乱，没办法，谁受得了这样的刺激。
　　尖叫声拍打声哭喊声祈祷声，声声入耳，吵死了。
　　人太脆弱了。
　　那怪物张开嘴就突出火球，跟随着闪电，朝飞机攻击而来。
　　九尾狐呢？我探头探脑的找，手不住在包里摸，想找个趁手的兵器挡一下。
　　防晒乳？招财猫手镜？还是清风面巾纸？或者芝麻饼？
　　管他呢，只要能用都行。
　　念口诀，施法，去。
　　扬手就飞出去。
　　清风面巾纸被击中，炸开。
　　芝麻饼被击中，烤焦。太熟了，一定不好吃。
　　防晒乳，彻底被晒焦。
　　招财猫手镜，炸成碎片。
　　还有还有还有，我还有很多很多。
　　润唇膏，电子计算机，零钱袋，哼哼，大仙我这是一个百宝乾坤袋。
　　末了，把这宝贝袋也扔出去，兜住一团巨大的火球，顷刻化为乌有。
　　好了，这下。。。。。。没兵器了？
　　怎么办？
　　不必担忧，九尾狐救场来了。
　　那怪物肚子里冒出红光，像撕裂布偶似的，从里面狠狠撕开。
　　九尾狐那一头长发飞扬的跟什么似的，手里的火焰刀舞得就像周杰伦的双节棍。
　　吼吼哈希，吼吼哈希！
　　怪物吼叫着，挣扎着，被削成了一盘北京烤鸭，每一片都是酥脆的。
　　就是一点也不可口，闻着就味大。
　　九尾狐眼睛烧得就像两团火球，那么明亮，那么灼热。
　　他飞起，手心里发出一个个光波，将怪物的碎片烧化。然后用很潇洒的姿势，一刀劈开乌云。
　　阳光就从那一条缝，洒进来，带给大家胜利的曙光。
　　飞机里的人们已经看呆了，多么精彩呀，大片都演不出这么真实的效果来。
　　只是，这样不好，暴露了。
　　九尾狐飞到飞机顶上，站住，然后伸手一撩头发，就像洗发水广告里的主角。
　　回头，对我一笑。
　　幸好他没说。
　　“用XX，就是这么自信。”
　　他说。
　　“搞定了，很简单。”
　　十分臭屁。
　　我叹气，再叹气。
　　他很能干，但一点也不可爱。
　　飞机里，师傅已经走到众人面前，然后招招手，笑得一副人畜无害和蔼可亲的样子。
　　“来来，大家都看我。对对，看我。”
　　一道红色微光闪过，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清洗。
　　关于闪电，关于乌云，关于怪物，关于九尾狐，所有不可思议的奇妙冒险都被删除了。
　　这一招是跟某个海外大片学的，天界真是越来越无耻没品了。
　　我对自己未来的终身职业，感到由衷的悲哀和失望。
　　


第 56 章

　　宏一下飞机就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为了全世界资本的流通，贡献自己旺盛的精力。
　　对于我这样一直千年大妖怪来说，实在不能明白人类为了几个数字这样奋力拼搏。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数学不好，没办法，从一出生就对数字太不敏感了。
　　时间，空间，多和少，对一只茫茫不知何日终的妖怪来说，能有什么意义呢？
　　但同样是前年大妖怪，新鲜神仙的师傅，却乐此不疲的钻研在细微末节之上。假公济私，偷鸡摸狗，搞得不亦乐乎。
　　似乎出一趟国很不容易，他忙着给老龙带江诗丹顿，据说是龙夫人要的。东海西海南海北海的龙王夫人都有，很流行很时尚。还要给老乌龟的干女儿带全套兰蔻日常护理，据说有足足十件套，还送六件套小样以及四个彩妆中样，银子共计小一万。另外我对面的蛟也拜托他带一双正品乔丹经典款的球鞋，另外还要一张有茱莉亚罗伯茨亲笔签名的影片DVD。
　　我靠，妖怪还迷大嘴朱，有没有天理！
　　师傅你这是来公干，还是大采购？
　　这一群腐败分子，太可耻了。
　　只有我，恪尽职守，安分守己。
　　哦，不止我，还有九尾玄狐。
　　CHEN。
　　对于他这个洋名，我总不知道该如何叫。后来他告诉我，就读晨，晨光的晨。当然，也可以读丹琛的琛。总之读音是一模一样的。
　　真不知为什么连名字都这样令人误会，我觉得这就是一个讽刺，一个陷阱。
　　仿佛在对着我呲牙咧嘴，嘲笑挤眼。
　　来啊，来啊，看你上当不上当，看你难受不难受。
　　你看，他们多坏。
　　他们是谁？还能是谁，那些自以为是的掌握着规则的天界元老们咯。
　　我问晨出国干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我，说是来除魔。
　　除魔？我真吓一跳，下意识的朝天翻白眼。
　　从头顶往上数，这摩天大楼的十六层，大会议厅里，那个侃侃而谈，笑容自信满满，魅力十足的，可不就是大魔头一个。
　　不是来除他的吧？陛下是良民，我可以作证。
　　晨咧嘴一笑，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喝一口，然后皱着眉咽下去。
　　第三次了，他每次都这样勉为其难的咽下去，但下一次还会继续傻乎乎的喝这刷锅水。
　　我发觉，其实他可能只是表面酷，内在还是挺单纯的。
　　有点傻。
　　他说，当然不是梁先生。梁先生是不一样的，他和天界有协议。但梁先生毕竟是一个魔，所以他的身边很容易出现其他的魔。最要紧的是，我们得到了可靠的消息，似乎魔界正准备着一场大动作。而那天会场发生的事，正是一个开始。
　　这么说，飞机，闪电，怪物，也不是偶然？
　　当然。晨用力点头，表情认真。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目的就是针对天界和魔界友好的一次蓄意破坏行为。梁先生是两界友好的杰出代表，所以这一次行动毫无意外以他为突破口展开。为了维护三界的平衡，为了安定团结的大局面，组织上派遣我来保护梁先生。
　　我继续翻白眼，这傻孩子，太实诚了。天界把他教育的很好，很强大。
　　“可是，不是已经有我了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有些不悦。
　　他也立刻明白过来，神色些微的不好意思，然后想了想斟酌语句回答。
　　“咱们工作没有冲突，你是近身保护，我负责除魔，这是协同作战，联合行动。”
　　哈，哈，哈。
　　我干巴巴一笑，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的协同作战，见鬼去吧。
　　而他似乎也觉得说辞太过公式敷衍，急忙别过头，又傻乎乎皱着眉喝咖啡。
　　随后我又觉得奇怪，忍不住问。
　　“那个，你不是说怕我纠缠，怎么现在却老出现我眼前？”
　　他愣一下，大约没料到我这么直截了当。
　　没办法呀，大家都是上千年的妖怪成精，还玩什么你猜我猜的呢，直接一点好。
　　想了想，他回答道。
　　“其实，我一直对你很好奇。”
　　“哎？好奇？”
　　他用力点头。
　　“我身边的人每次提起你都很小心翼翼，仿佛你的名字是一个禁忌，一旦说出口，我就会生病。对了，我以前生过一场大病。”
　　“啊，妖怪还会生病？”
　　“咦，朱砂你没生过病吗？”
　　我摇摇头，活了一千多年，我真是无病无痛，健康的很。所以我从来不知道妖怪原来也会生病，看他的认真样，绝不是会撒谎的主。
　　他露出一个羡慕的表情。
　　“真好，你可真健康。”
　　我望天，翻白眼。
　　是啊，健康到连悲春伤秋，哀悼一段逝去感情的精力都没有。太健康，都健康得过头了。
　　他叹口气，一贯阳光的脸上露出难得哀怨的表情。
　　“生病太痛苦了，不会生病是福气。我很容易生病，从小一边修炼一边生病，太难受。”
　　“生病什么感觉？”
　　“痛，从头到脚都会痛。严重的时候还会昏迷，一睡就是几十年，最长一次睡了二百年。”
　　“睡着了还会痛吗？”
　　“会。”他点点头。
　　哦，这可却是不好受。
　　“那现在。。。。。。还这样？”
　　“现在好多了，广元天君为了配了一副先天混元丹，用了一千年的功夫，吃了以后就好多了。”
　　“一千年？这么久？”
　　“是啊，据说这药很难配齐，光是药引子就等了快八百年。本来广元天君说要一千五百年方的凑齐，后来机缘巧合，最难配的混元之气竟然意外获得，就提前了五百年。我吃了这副药以后，还闭关修炼了五百年，这才能出关。”
　　“那你现在。。。。。。”
　　“没什么大问题了，家里给我找了现在这份工作。我闷了快两千年，终于能出来透口气，真开心。”说完，他兴高采烈又端起咖啡喝，结果自然又苦的他皱眉。
　　“哇，你也够不容易的。刚出来那会，你老酷的，都不敢和你说话。”
　　“酷？是不是我板着脸，很不好？我以为工作就应该这样的模样，让人觉得很正式很严肃，难道不对？”
　　“没，很对很对。”
　　“其实你别看我活得久，但以前总是在斐弥山待着，日子真的很无趣。你知道斐弥山的吧，九尾狐都住那里。”
　　我点点头，其实那地方我曾经去过一次，但只到结界外。那时候刚得知丹琛的事，我急得想去斐弥山找那九尾白狐问个清楚。可到了门口，我又怕了。怕从她嘴里听到那些，更加坐实了一切。到时候，我岂不是连自欺欺人都不能。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你怎么不好？要生这样久的病？”我三八好奇问道。
　　他皱皱眉，有些扭捏。
　　“不方便说就不必说了，真的，我也就是好奇问问。”
　　“不是。”他摆摆手。
　　“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虽说我是斐弥山玄狐正统出身，但也不知为何，出生的时候就三魂六魄不齐。”
　　“什么意思？”
　　“就是。。。。。。脑子有点问题。”他红着脸说。
　　“啊？”
　　真看不出来，这样的大人物竟然又那样悲惨的童年往事。哎呀呀，看来老天爷真是公平的呐。你看我山野出身，从小到如今就是无病无痛。再看他一正统九尾玄狐出身，没想到竟然是个傻子。
　　呼出一口气，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也点点头。
　　“嗯，都过去了。哎，他们都说让我别接近你，别理睬你。你要是纠缠我，和我说奇奇怪怪的话，就让我什么都不要回答。可你一点也不可怕呀。”
　　我吐血，谁那么不要脸在背后把我编排的。
　　他还继续往下说。
　　“我觉得和你说话蛮有趣的，你一点也没有架子，而且压根不纠缠我。对了，那天对付那个羊角魔头，你扔东西的样子帅毙了。”
　　“呵呵，你挥刀的样子也很帅。”我急忙也恭维他。
　　“真的？”
　　“真的。”
　　“哎呀，太好了。我跟你说，这些姿势我在家练了好几遍呢。”他眉飞色舞的挥了挥手。
　　“你说，我这样劈过去，然后转一圈，再回劈，是不是比较帅？”
　　“嗯嗯。”
　　“那你觉得那招从手心里召唤火焰刀的技能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我觉得，嗯，抽刀的时候，你可以把手举到面前，就是刚到眼睛这个位置。”我比划一下。
　　“然后双手这样，慢慢分开，让刀一点点显露出来。而不是直接手一仰，让它冒出来。要更神秘一些，这样更炫。”
　　“嗯嗯，有道理，是不是这样。”他跟着也比划一下。
　　“还有，我觉得你可以试试风衣。”
　　“风衣？”
　　“就是一种衣服的款式，下摆很长很大的。有没有看过《骇客帝国》？里面那个骚包救世主就穿这个，特别酷。”
　　“真的？哪里有得买？我要试试。”
　　“嗯，下次有空一起逛街，我给你参考。”
　　“好的好的。哎，在斐弥山除了师傅和姑妈都没人和我说话，修炼修炼，一点意思也没有。出来真是好玩，认识你更好玩。咱们做好朋友吧，好不好？”他兴冲冲说道。
　　我胸口突然闷一下。
　　好朋友，多少年前，丹琛也是我的好朋友。
　　深吸一口气，我点点头。
　　不过。。。。。。
　　“你师傅和姑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他咧嘴一笑。
　　“又不是他们和你做朋友，是我呀，我喜欢你就行了。”
　　我也笑了。
　　是啊，只要他喜欢，我喜欢，我们两喜欢，有何不可呢。
　　
　　宏谈完生意以后，说为了慰劳大家，请吃自助餐。
　　到了餐厅里一看，血淋淋的牛排，湿漉漉的牡蛎，还有满是黄油牛奶的糕点，一股子腥气。
　　见鬼了，这些荤腥之物，我怎么能吃。
　　好容易找到全是素的，据说叫沙拉。黏糊糊不知道什么做的酱，把原本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蔬菜水果裹的黏黏糊糊，一团一团的。
　　端着盘子拿着勺子，我是欲哭无泪。
　　勉为其难舀了一些，吃到嘴里我就哭了。
　　味道抽象极了，很惊悚。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找个地方吐一下。
　　立刻起身，径直朝门走。
　　宏不解，跟出来。
　　“朱砂你去哪里？”
　　“洗手间。”我捂着嘴，回头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跟着我。
　　他听了我的话愣在那儿，然后低喃一句。
　　我听到了，他说。
　　“妖怪也要上洗手间方便？”
　　管那么多干什么，我要你管。我喜欢上就上，不喜欢就不上。
　　多管闲事的家伙。
　　气呼呼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大吐特吐。
　　可恶，吃这种东西下肚，一定会坏修行的。
　　吐完了，就洗一把脸，深吸一口气，不悦的走出门。
　　等我从洗手间出来一拐弯，就看到宏和一个高挑大美人在走廊僻静处，含情脉脉的对视着。
　　嗯，宏的表情其实我看不到，但那大美女确实是包含着激情和。。。。。。肉欲。
　　咝，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的烂桃花都跨出国门，冲向世界了。
　　一步步走近过去，就听到那大美人深情款款的说道。
　　“先生，晚上一个人不寂寞吗？不需要有个人陪伴你吗？”
　　靠，无论是东方的女妖怪还是西方的女妖怪，搭讪陛下的说辞真是惊人的相似。
　　没错，那美人不是人类，是个西方妖怪。按我可怜的三脚猫的西方妖怪知识，大概推定是个吸血鬼吧。
　　不过我感觉这妖怪吸血的想法有，泡男人的想法，更有。
　　“对不起，我有伴了。”宏很礼貌的推辞。
　　但也只使用嘴巴推辞，手是一点也不动弹。
　　我知道，他不是不想推辞，他就是懒得动。他觉得这事反正和他没关系，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我这个保姆嘛。他急什么呢，他一点也不急不忙不慌。
　　老神在在，安逸悠闲。
　　他的推辞在大美女听来自然一点力道都没有，非但没有，反而还带点欲擒故纵的意味。
　　果然，美人娇小，那丰满的红唇嘟一下，涂着深酒红色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喉咙。
　　“没关系，我不介意玩三人行。”
　　奔放，太奔放了。
　　这就是东西方妖怪最大的差异了。
　　国内的女妖怪勾搭归勾搭，玩双飞是不来的。
　　“这个，不太好吧。”宏还在那儿欲擒故纵。
　　吸血鬼却当他是半推半就，已经整个人挨上去，把那大半个胸脯都亮在他眼皮下，炫耀傲人的资本。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蹭蹭蹭上前，一把将宏扯到身后。
　　“滚开，死妖婆。”不用客气，张嘴就骂。
　　那吸血鬼立刻就瞪大眼，将我上上下下一打量，然后呲笑一声。
　　“哪里来的高中生，不要搀和大人的事情，小妹妹，喝杨梅汁去吧，姐姐请客。”
　　滚你个姐姐大头鬼，你区区几百年的吸血鬼想做我一千多年老蛇妖的姐姐，你够份吗？
　　我呲牙，哼一声。
　　那吸血鬼显然也察觉到我不是人，但她以为我是抢食的，于是眼一瞪，眉一竖，就要过招。
　　先亮资本，她咧嘴，露出一口的獠牙，嘶吼一声。
　　怕你啊，你以为我没牙口咩？
　　半现出原形，嘴巴一张，露出毒牙，咝咝的吐信子。
　　对方立刻呆住，然后收敛好獠牙。
　　“对不起，认错人了。”转身就走。
　　这一点，东西方的女妖怪，依然出奇的相似。
　　这年头，看来大家都很识时务，素质提高非常快。
　　回头，横眉冷对那骚包男人。
　　“陛下，你下次主动点行不行。”
　　“主动？我要是主动的话，她还不当场就。。。。。。”
　　“拜托，我是说你主动推开这些女妖怪，行不行。动动手不会死人的，陛下。”
　　“可是，我动手了，朱砂你岂不是没事干了？不行，我怎么能抢朱砂你的工作呢。你那么认真的工作，我应该尊重你才对。是不是？”
　　我。。。。。。这个杀千刀挨雷劈的家伙。
　　气鼓鼓，毒牙磨得咯咯响。
　　他走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
　　“朱砂，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好难看的。”
　　去去去，几百年过去了，还是这样老套的话，换个新鲜点的。
　　他又说。
　　“朱砂，为了感谢你再一次拯救了我的贞洁，我请你吃饭吧。”
　　“陛下，不要每一次都这样好不好。”我抗议。
　　他却很无辜。
　　“朱砂，我们一起去吃荠菜饺子和葱香刀切吧。西餐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说呢？”
　　我。。。。。。
　　把毒牙和信子都收敛了，我符合的重重点头。
　　“没错，陛下，这点我完全同意。”
　　“那走吧，我也饿了，刚才一点都没吃饱更没吃好。”
　　说完，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揽着我大步流星前进。
　　


第 57 章

　　师傅再三交代。
　　“朱砂，保护好陛下，不要落单。”
　　结果，我们还是落单了。
　　这不能怪我，好吧，还是怪我。
　　可唐人街就是一个魔地，你说这哪里有半点国外的味道？抬头看，一样的星辰黑空。低头看，一样的黑发黑眼黄皮费。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方块字，满耳都是中原调。
　　这就是国内嘛。
　　所以，警惕性就放松了。
　　宏介绍说这里有一家灌汤包做的极好，最特别的是竟然还有素的。
　　他这样勾引我，我岂能不犯错？
　　他纵然，我放肆，我两手牵手，一起去了这家灌汤包的小店。
　　巷子那么逼仄狭窄，脏乎乎油腻腻，十足国内小吃街的调调。让我放松的就跟在家里混似的，哪里还会想到有突袭。
　　肉乎乎的包子，鲜美的灌汤，整个身体从蛇头到蛇尾，都舒服得要冒烟。
　　这种极致享受之下，我哪里还察觉得到竟然又妖魔鬼怪要作祟。
　　再说了，那个魔鬼，看起来真是一点也不魔鬼。
　　他白衣飘飘道骨仙风，小模样就跟画像里似的，眼是眼，鼻是鼻，端正雅致，赏心悦目。一看就是个高人，绝对不是坏蛋。
　　可偏偏，他就是坏蛋。
　　我只顾着一边呲溜呲溜吸汤汁，嗷呜嗷呜吃皮子，眼梢一瞥，这号绝代风华的人物就走进了这油腻腻的包子店。
　　今天是个好日子，最适合不搭调的人光临不搭调的店。陛下西装笔挺在里面坐着，跟着我毫无形象的一起吸包子，外面又来这么一号绝色佳人，真是包子店莫大的悲剧。
　　没错，悲剧。
　　因为很快这个包子店就被一妖二魔给挟持到了异度空间。
　　好吧好吧，从头讲。
　　那白衣绝代佳人进来，目光如炬，一眼就看见了宏。
　　宏也立刻感受到，抬起头。
　　我也跟着抬头，但背坐着，所以只看到宏露出一个很欣喜的表情，喊了一声。
　　“青云。”
　　我以为是他碰上了老朋友，也就不在意，继续低头管自己吃。
　　那来人的气息很平和，虽说有点不人不妖不鬼不怪，但既然是陛下的老朋友，怪是常态，不怪才是变态。
　　等来人到跟前，我用眼梢瞥到，惊为天人。
　　说起来，我都没见过货真价实的神仙。
　　师傅和老龙不算，他们都是妖怪修炼。晨也不算，晨是九尾狐，说破天去也还是一只畜生变化的。
　　神仙到底应该什么样？
　　大概就应该眼前这个叫青云的这般模样。
　　总之一看就是超尘脱俗，不沾五色，不入轮回。
　　但没想到这样一个冰雪人物，脾气却是很好很强大，很黄很暴力。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鼻子里一声冷哼，张口就很损。
　　“宏，多时不见竟然已经沦落到和下届贱妖为伍的地步，可悲可叹。”
　　贱妖？我？
　　我一个气急，滚烫的灌汤呲溜一下就岔进气管里去。
　　好疼。
　　我用力咳嗽，用手里的筷子指着这个毒嘴公，眼泪都飙出来。
　　宏看不过去，不悦看了那毒嘴公一眼。
　　“青云，几时变得如此刻薄。”
　　“这不是刻薄，这是事实。宏，你是越混越回去了。”青云不以为然，冷哼一声，语气依然欠扁。
　　“对于混的好还是混的坏，我和你看法不同。好了，青云，一千多年没见了，没必要一见面就吵架吧。我记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好好说话不成吗？”宏还是放软了一些姿态，想要安抚所有人。
　　青云却不知怎么被惹毛了，眉毛都竖起来，瞪着他，咬牙切齿说。
　　“原来你还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的？那你还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吗？宏，我真是看错你了。当年天魔大战，你何等威风，何等不可一世。可现在，你却心甘情愿被困在一具肉身凡胎里，过着卑贱的人类生活。宏，你怎么会堕落成这样？是不是当年我们真的看错你了？难道你都忘记了吗？忘记了我们的荣耀，忘记了我们的仇恨，忘记了曾经和你并肩作战的伙伴，忘记了我们曾经发誓共同守护的一切？”
　　他说的铿锵有力，气势恢宏，一长串下来连个疙瘩都没有。
　　我听得是晕乎晕乎的，听这青云的话，宏当年相当嚣张相当有派呐。
　　不过，什么是天魔大战？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青云，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宏皱着眉头说道。
　　“不要再提？难道不提起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吗？宏，你怎会变成如今这样窝囊堕落愚昧昏庸。是谁当年信誓旦旦承诺，会带着我们一起知道天荒地老，和神族对抗到底？难道你忘了子璇，忘了黑金，忘了白绸，忘了我们大家了吗？好，你能这么绝情决意忘了大家，可我不会忘记。我不会忘记他们是怎么死的，更不会忘记你亏欠了大家什么！”青云继续滔滔不绝说着，头发衣摆都飘起来，显然动了气。
　　喔唷，听起来很有渊源呐。好奇好奇，不过先保护重要人士要紧。
　　我急忙靠近宏，运气将他护住。
　　宏却微微将我推开。
　　“青云，如果你是来叙旧，那我们好好聊聊。如果。。。。。。”
　　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叙旧？宏你念旧吗？”青云用一种很痛心疾首的目光看着他。
　　念旧，他可念旧了。我欠他那点承诺他都惦记了好几百年呐，还不够念旧？
　　宏却深吸一口气。
　　“青云，都过去了。我不想沉迷在过去里，要向前看。”
　　“这些话，你还是和那些再也没法向前看的魔说去吧。我此来就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抛弃魔界了？”青云也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表情都收敛了，冷冷问道。
　　什么？抛弃魔界？这怎么说的，宏他。。。。。。
　　我张着嘴，看看他又看看这个青云，满眼好奇。
　　宏沉默了一会，很为难的开口。
　　“我没有。”
　　“好，有你这句话就好，总算你还不忘本。行，既然你没有抛弃魔界，那么就跟我回去吧。神界逼的越来越紧，是到了再一次开战的时刻。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希望你这一次不会让大家失望。”青云说道，语气冰冷。
　　“不，我不会参加战争。”
　　“什么？”
　　“我不想再打仗了。青云，为什么一定要有战争？魔界和神界本身就是平行存在的两个空间，为什么必须要有冲突？就没有和谐相处的可能吗？”宏说道。
　　青云哈哈大笑，露出一个讥讽又愤怒的表情。
　　“宏，你真的是宏吗？”
　　“不战斗，难道屈服吗？不，我们是永远不会屈服的。谁也别想征服我们。”
　　“青云，这不是征服不征服的问题。我是说和平共处。。。。。。”
　　“和平？你怎么有脸说和平？你忘了一万年之前死去的同伴了吗？神魔不能共立，这是亘古以来的规矩，你现在跟我说和平，你疯了还是傻了？”
　　“青云。。。。。。”
　　“你不必说了。这一千多年我一直等待着你的觉醒，可到现在我才发现，你已经被奴役了，被征服了，被腐化了。你是一个叛徒。宏，我们给了你太多的机会。但你都辜负了，你辜负了所有同伴的期望。”
　　“我要代表所有同伴，处决你！”说完，他手一伸，一股强大的力量逼了过来。
　　这力量并不致命，但却不容小窥。
　　我立刻挡在宏面前，用双手挡住。
　　我挡得住，但吃了份量，而对方却只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伸了一根手指而已。
　　宏一把搭住我的肩膀，站起身，喝道。
　　“青云，不要胡来，这儿是人间你不能这样，会伤及无辜的。”
　　“无辜？这些卑贱如蝼蚁似的人你都怜惜，为什么就不怜惜一下那些饱受苦难的同伴们。你可知我们被神族驱赶到了魔界的边缘，那里都是疾风和熔岩，烈火和沙暴，冰霜和苦寒。我们在那儿苟延残喘，挣扎着活下去，为的是什么？就是复仇，为所有死去的同伴复仇。仇恨的力量支持着我们，这一次，是时候让那些卑鄙的神族领教一下我们的厉害。”
　　“青云。。。。。。”
　　“不必说了，宏。什么都不必说了，我已经不会再相信你。这一次，你不是我们的同伴，你是叛徒。叛徒就应该被放逐到荒蛮之地，永远迷失其中。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宏，在那里你会明白，我们到底受了什么样的苦难。”青云伸手一招，将力量收回，然后五指在当胸捏成一个决。
　　他要干嘛？我回头看看宏。
　　宏表情很严肃，按在我肩膀上的手一紧，急促说道。
　　“青云，这是我和你的私仇，不要伤及无辜。放了不相干的她吧。”
　　青云冷冷一笑。
　　“宏，没想到你会有妇人之仁的一天，真可悲。”
　　说完，他就不见了。
　　
　　“哎？他呢？跑了？”我叫起来。
　　宏却依然紧紧抓着我的肩，严阵以待，呼吸都微微急促。
　　“陛下。。。。。。怎么办？要不咱们撤？”我问。
　　“来不及了。”宏说，把我身体一扳。
　　我朝四周一看，立刻傻眼。
　　整个包子店已经被拖入了一个漆黑如墨的异度空间，墙壁上的钟已经停摆。
　　“这是怎么搞的？我们怎么办？”我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空间，怎么连时间都能凝固，这究竟什么地方。
　　“这是通道。”
　　“通道？去哪里的？”
　　“魔界。”
　　“不会吧，我上次真的是开玩笑的，陛下。”我哀嚎起来。
　　宏被我的冷笑话寒道，轻笑一声，随即又缩紧眉头。
　　“朱砂，现在认真听我说。这儿是通道，我们还有机会突破出去。包子店里的人是无辜的，不能连累他们。如果普通人被拖入魔界，会变成走尸人魔，身不如死，永世不得解脱。”
　　“啊？这么惨。”
　　他点点头。
　　“所以，你听我指挥，我们突破这个通道，得送他们回去。”
　　“哦，哦，你说你说。”我立刻点头，论力气，他不如我，论资格，我给他提鞋都不配。
　　见我点头，他伸手把我扳转，然后脸就俯下来。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吻住了我。
　　我那个气啊，太坏太流氓了。
　　这都什么要紧关头，他还有心思搞七捻三。
　　我。。。。。。
　　刚要揍，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那边源源不断的输送过来。这力量很熟悉，就是那次他从我身体里吸走的玄冥气。
　　那力量如此强大，不一会我就觉得全身的筋络里都淌满了汹涌的气流。
　　我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从骨头到筋脉到蛇皮都刺痛起来。
　　“呜呜呜。。。。。。”我反抗，受不了，要爆炸了。
　　可气还是源源不断的送过来，就在我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他放开了我。
　　“陛下。。。。。。。我。。。。。。”我张嘴，冒出一缕缕的玄冥之气，幽兰色的，如同鬼火。
　　四肢百骸都浮起一层蓝气，还发出爆裂似的噼啵声。
　　“朱砂，忍住。”他抱紧我，举起我的手，对着窗外那漆黑的虚无。
　　“试一试，控制那些气，发出去。只要足够强，一定能打穿通道。”
　　他说的容易，受苦的是我呀，混蛋。
　　全身上下乱蹿的气流，完全没有一个头绪。
　　他握紧我的手，掌心对着掌心，五指相扣。
　　“朱砂，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跟随着我，快！”
　　我闭上眼，把所有的思绪收拢，感知身体里的气流。
　　很快感觉到有一股气慢慢的蹿上来，似乎我可以掌控。寻找感觉，发出我自己的气去融合，慢慢的慢慢的越来越多的气组合起来，开始拧成一股，慢慢涨大。
　　很快，这气就涨到到我无法控制的地步。
　　不行，控制不住，太多，太强了。
　　我受不了，这气不是千百年的修炼，太多了，我无法掌控。
　　再次颤抖起来，内丹都快要被挤出喉咙，身体里的气要炸了。
　　“放出去，朱砂，就是这个时候。”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我下意识的，把所有的控制都消除了，感觉那气就从掌心哗哗的喷涌而出。
　　那感觉。。。。。。就跟憋了好久的郁闷终于喊出来了，很痛快。
　　我还沉浸在便秘后一泄到底的畅快中，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猛就被宏推了几下。
　　“快，通道被打穿了，把人都送回去。”
　　我睁开眼，惊呆了。
　　就那么一个洞？我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还包括玄冥气，就只在黑暗中打开了这么一个两尺见方的洞？
　　比狗洞大了点而已。
　　我还呆着，那头宏已经放开我，径自朝厨房走去。
　　我转头看他，他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头低下，脚步迟疑一下，伸手扶住桌子。
　　“陛下，你怎么了？”我急忙跑过去。
　　“没事。”他摇摇头。
　　“快，时间紧迫，先救人。”说完就快步闪进厨房，将老板和老板娘提溜出来。
　　两个人跟木偶似的一动不动，也对，时间都停了，他们当然也停了。
　　等我们从厨房出来，那洞已经小了一圈，活脱脱狗洞的大小。
　　幸好老板和老板娘不胖，提溜起来跟塞木棍似的，塞出去。
　　“他们这样出去没问题吧？”我有点担心。
　　“没事，空间是平行的，他们会回到原先的地方。”宏使劲推了老板娘一把。
　　老板娘的胸围比较大，有点卡住了。
　　等他们出去了，我伸手就要提溜起他。
　　可没曾想那狗洞一眨眼就缩到了盘子那般大，对比我手里的宏，怎么看都是塞不过去的。
　　怎么办？
　　我正犹豫着，他反手将我提溜起。
　　“快，朱砂，现原形。你可以过去。”
　　“我过去，你怎么办？”我回头问。
　　他很轻松的一笑。
　　“你去搬救兵，来救我。”
　　也对。我立刻变化，顷刻间就现形，在他手臂里，长长的碗口粗。
　　他把我脑袋塞出去，我呲溜一下就钻一半过去。洞也立刻缩到和我一般粗，眼看就要掐到我。
　　我突然犹豫起来。
　　我走了，他。。。。。。他怎么办？
　　万一。。。。。。不行。
　　尾巴一抽，呲溜我又缩回去。
　　洞口又窄了些，一下就卡住我的头。
　　“哎呀，好痛。”叫起来。
　　宏在后面握着我尾巴使劲一拽，把我跟拽什么似的拽出来。
　　啪嗒，我掉地上，他后退一步。
　　差点被他扯断我的筋脉，怎么那么重手。
　　抬头一看，那洞已经茶盅一半大，人间的繁华一幕幕过去，眨眼间就针眼似的，最终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虚无的黑。
　　回头，宏跌坐在地上，靠着桌脚，整张脸白白的，跟刷了墙粉似的。
　　呲溜滑过去，立起瞪他。
　　“陛下，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他喘息着，目光注视着我。
　　“朱砂，为什么回来？”
　　“我不放心你，我得保护你。”
　　“你搬救兵来不是更好？”
　　我沉默，想了想。
　　“我们不见了，他们肯定会找我们的。”
　　“你可以给他们带路，说明情况。”
　　我又沉默，然后摇摇头。
　　他笑了，伸出手，手指堪堪要触到我头顶的朱砂痣，却落下，喘息，咳嗽，然后吐血。
　　一口接一口，跟演偶像剧男主角似的。
　　我吓呆了，这是怎么搞的。
　　急忙变化，一把扶起他。
　　“陛下，你撑住。我。。。。。。我再试一次，把通道打开，我们一起过去。”
　　他摇摇头。
　　“不行了，朱砂，我撑不住再来一次。玄冥气，人的身体，受不住。”
　　“怎么会怎么会，上次你不是。。。。。。”
　　他摆摆手。
　　“只能进，不能出。”
　　“啊？跟貔貅一样吗？”我叫起来。
　　他再次被我的冷笑话寒到，一边笑一边吐血。
　　“你怎么还笑，都这样了还笑，笑死你吧。”
　　他依然笑，还很开心，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
　　“朱砂，朱砂。。。。。。”
　　“干嘛？”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我。。。。。。
　　“陛下，你认真点好不好。我有义务有责任保护你。”我大声的说，可心里却发颤。
　　怎么办？他是不是真的会死？
　　不会，他怎么会死。他是魔呀，他是万年成精的大魔头。
　　我死了他都不会死。
　　他是小强，是圣斗士。
　　四周都是寂静的，包子店里只有我和他。漆黑一团之中，察觉不到时间，也察觉不到空间。
　　我突然害怕起来。
　　会不会这个包子店就成了永恒，一个永恒的牢笼，困着我们两。
　　可又庆幸，幸好我没走。不然只剩他一个，肯定会疯了，寂寞到疯了不可。
　　“陛下。。。。。。我们出不去了吗？”我问。
　　他摇摇头。
　　我幸喜。
　　“不，我们会去魔界。”
　　啊？那可惨咯！
　　“陛下，上次我说的要成魔，真的是开玩笑的。”我耷拉下脑袋，欲哭无泪。
　　他点点头。
　　“我明白，你就是不正经。”
　　你才不正经，你全家不正经。
　　混蛋！都是被你连累的。
　　“陛下，你真的会死吗？”我突然有担心起来。
　　万一他死了，落下我一个，那更悲惨了。
　　他看着我，咧嘴一笑，又吐出一口血。
　　“会！”
　　“不会吧？”我哀嚎。
　　“人总要死的。”他说。
　　“我是说现在，过会，接下来几年内。”
　　他又笑。
　　“朱砂，你是不是不想我死？”
　　我想反驳，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不想他死。他死了，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只有一堆坏处。
　　寂寞，渎职，内疚，都不是好受的。
　　他双眼越发亮，脸越发白，血吐的越发多。却挣扎着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肩。
　　“朱砂，有你这句话，我一定死不了。”
　　我瞥他一眼。
　　谢天谢地，他还有这份激情。
　　



第 58 章

　　然而事实证明，愿望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宏死了。
　　包子店就像一个小公车，载着我和他流浪在空间的夹缝通道之中，也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一下震动。
　　我当时已经累得打盹，这一震就惊醒过来。头一个念头就是，宏怎么样了？
　　转头看到他靠在桌脚边，闭着眼沉睡。
　　一开始我没察觉到事态的严重，以为他睡着了而已。可后来一想，我都震醒了，他怎么可能还睡着？
　　于是吓的汗毛都竖起来，七手八脚爬过去，伸手一探鼻息。。。。。。
　　全无！
　　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伸出手试探他的脖颈。。。。。。
　　没有摸到脉搏！
　　浑身一个激灵，从头顶凉到脚底板。怎么办？这是什么状态？
　　没有脉搏没有气息。。。。。。这不就是死了！
　　悲从心来，我嚎叫一声扑到他身上。
　　“哎呀我苦命的陛下呀~~~~~”
　　结果搂抱住的身体动了动，然后他醒过来。
　　“朱砂？你嚎什么？真难听！”
　　我。。。。。。我瞪大眼，张大嘴，整个都傻了。
　　“陛下。。。。。。你。。。。。。没死？”
　　他也愣一下，然后探了探自己的鼻息，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双眉一皱，突然叹气。
　　“糟糕，我死了。”
　　我。。。。。。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喷他一头一脸。
　　“这。。。。。。喂，这算什么意思？死人还会说话？还能动？”
　　我气得跳起来，好容易培养出来的悲伤情绪这下全跑了个干净。
　　包子店又震动一下，我扶住桌子摇晃几下，这才稳住。
　　他倒依然云淡风轻，整好以暇的看我一眼。
　　“难道活人会没有气息没有心跳？”
　　我顿住，语塞。
　　他手一摊。
　　“所以咯，我死了。”
　　“可。。。。。。可这算什么？死人怎么会。。。。。。”我还是搞不明白。
　　“这儿通道，既不是人间，也不是幽冥界，这儿没有时间。所以，我应该算是活死人吧。”他侧头，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啊喂，你生化危机看太多了。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也不是拍电影好不好。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悠闲，是你死了呀，陛下。认真一点！”我依然情绪激动，语无伦次。
　　他朝我按了按手掌。
　　“朱砂，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身处这样一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鬼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身边还有一个活死人。我怎么冷静？我又不是生化危机女主角！”
　　“可是朱砂，你不比生化危机女主角本事差呀！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是怕好不好，我是。。。。。。等一下！我是不比那女主角本事差，可陛下你。。。。。。你比那些僵尸本事。。。。。。”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再次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也不差。”
　　倒吸一口凉气，我噔噔噔后退几步，背抵住墙壁，惊恐的看着他。
　　“朱砂，你别害怕。”他起身，上前一步。
　　“站住，你别靠近我！你是僵尸！是邪物！”我急忙喝住他。
　　“朱砂，你太没良心了吧。刚才还那么悲伤的为我嚎叫，现在就这样！”他很委屈。
　　“刚才是刚从，现在是现在。你最好给我坦白交代，你会不会吃人？吸不吸血？会不会迷失心智？我看我应该趁现在就动手。你不要动，我找东西把你绑起来！”
　　“朱砂！”
　　“你别动！叫你别动！你再动小心我施法！”
　　“朱砂！这里你的法术压根就没用。你看我用尽了玄冥石的力量也才只不过能打个狗洞而已，你那区区一千多年的法力，压根不够看。”他毫不客气的奚落我。
　　我很愤慨，但却无奈。
　　他说的是事实，可难道我就该坐以待毙？
　　早知道会和一个活跳尸关在一起，我刚才就该跑路。哎呀呀，自作孽不可活呀！天下没有后悔药，懊恼死了。
　　我抱着头懊悔。
　　“朱砂，你是不是后悔了？”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挨到我身边，突然出声，把我吓了一跳。
　　可我已经退到了墙根，再退也没有路了，只好贴着墙壁瞪眼看他。
　　刚成了死人他走路就没声了，真行。
　　他定定看着我，眼神有些忧郁，和执着的等着我的回答。
　　我摇了摇头。
　　“世上没有后悔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留下的。”
　　说完，闷闷不乐低头。
　　他一把抱住我，小鸟依人的将脑袋搁在我头顶。
　　“朱砂，你真好。”
　　我撅着嘴，继续生闷气。
　　“你放心吧，我不吃妖怪不吸血。”他又说。
　　“真的？”
　　“真的，我保证！”
　　然后，他骗人了，我上当了。
　　
　　魔界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在我的想象中，这里一定是黑暗的荒芜的，到处都是沙漠，寸草不生。白天太阳炙烤着万物，晚上则滴水成冰，冷酷无比。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魔界是鸟语花香郁郁葱葱的，这儿压根没有太阳，既不炎热也不寒冷，就是阴嘟嘟的。
　　这儿的生物都特别的娇艳，有曼妙的姿态和鲜艳的颜色。
　　所以，这儿的花特别漂亮，树木也姿态迷人，飞鸟走兽也都有艳丽的装饰。
　　这儿的一切都美得像梦幻，非常不真实。
　　刚到的时候，我看到树枝上开着一朵朱红色的花，五个花瓣呈现出非常美妙的姿态，花瓣质感透明，就像是用最上等的朱砂雕琢而成，泛着半透明的宝石光泽。
　　十分诱惑。
　　伸手想采，被宏一把捏住胳膊。
　　“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碰。”他说。
　　“为什么？”
　　“有毒！”
　　“有毒！”
　　他点点头。
　　“难道你不知道，越漂亮的东西就越危险吗？”
　　“可是。。。。。。”
　　“在魔界，所有漂亮的生物都是危险的，而且危险程度和漂亮程度呈正比。”
　　“什么？”
　　“你仔细看这花。”他指了指树枝上那多花。
　　我这才发现这花是凭空长在树枝上的。为什么说凭空呢？因为在人间花朵有花萼，花萼下有小枝条，小枝条连接在大一些的树枝上，树枝则和树干连接在一起。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系统，一看就是同一物种。
　　可这花不对劲，它有花萼，可花萼之下是一个碧绿色的管状枝条，这纸条殖根在一根黄褐色的树枝上。这两个一看就不是一个系统的，看起来是两种生物。
　　也就是说，这花其实是一个独立的生物，只不过寄生在树枝上而已。
　　“这。。。。。。这花。。。。。。”
　　“你在看头上。”宏又指指头顶。
　　我仰头，看到参天的大树上垂着许多杨柳似的纸条，那些纸条看起来很柔软，在不知道从哪儿刮来的威风里轻轻摇摆，十分曼妙好看。
　　“这些枝条。。。。。。”
　　“你要是碰那花，它就会用毒刺把你放倒。然后这些枝条就会迅速垂下来，把你卷住包起来。等三四天以后，一打开。。。。。。”宏比划一下手势。
　　“怎么样？”
　　“你就成了一根完美的蛇骨标本！”
　　“啊！”
　　“这些花都是诱惑杀手，树则负责消化。虽然它们不吃骨头，但你放心，你的骨头也不会浪费。看脚下。”
　　我低头，有不少色彩艳丽的不知名昆虫爬过。
　　“它们会吃你的骨头。”
　　“。。。。。。”
　　魔界好可怕，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
　　我悲愤，怒目看他。
　　“那你是不是也吃人？”
　　他摇摇头。
　　“这些都是低级魔物，一辈子从生到死都不会离开魔界，靠自相残杀为生。我和它们是不同的。”
　　“再不同也是魔物。”我吐槽。
　　“是啊，魔物总是要自相残杀的。”他竟然还笑得出来，满不在乎。
　　“所以，高级魔物自然是靠吞噬高级魔物为生。”
　　我眨眨眼。
　　“什么意思？”
　　“大鱼吃小鱼咯。”宏拉着我的手朝前走。
　　一路上的植物都纷纷退避开，似乎怕他多过于怕我。
　　这令我很沮丧，想不到我还要靠一个活死人撑腰，真讨厌。
　　“那。。。。。。那个青云他把我们弄到魔界来到底是为了干什么？总不会是招待咱们来旅游吧？”
　　宏咧嘴一笑。
　　“你就当是来旅游，有何不好？”
　　“陛下，你认真一点行不行。”我抱怨。
　　他满不在乎一笑。
　　“他还能如何？他自然是要我死。”
　　“可陛下你不是已经。。。。。。翘了咩。”
　　他点点头。
　　“是呀。可这只是我肉身死亡而已，我的元神还未出窍。”
　　“那，陛下你元神什么时候出窍？”我瞄了他头顶一眼，幻想着一个光屁股小人从他脑门里钻出来。
　　他摇摇头。
　　“大概要等肉身腐烂了才行吧。”
　　“啊？”我倒退一步，停住。
　　他回头。
　　“陛下你会烂掉？”我瞪大眼。
　　他笑笑，点点头。
　　“不要，那多恶心呀。”我急忙摇头，还把他的手甩开。我可不想拉着一举腐尸赶路，这也太行为艺术了。
　　他却厚脸皮，走过来拽住我的手。
　　“没事，有朱砂你在，我烂不掉的。”
　　“我又不是定尸珠。”我被他拖着继续前进。
　　“可朱砂你有生气，有活血呀。”
　　“什么意思？”我汗毛全竖起来。
　　他朝前走，轻描淡写一句。
　　“只要我每天喝你的血吸你的生气，就会变成僵尸，不会烂的。你放心，我英俊的外表不会有丝毫损伤，保证不会让你看了倒胃口。”
　　我。。。。。。
　　救命啊，谁来，来个雷劈了这个万恶的僵尸魔头吧！
　　
　　这儿既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时间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唯一证明时间流逝的，只有我们不断的前进，展现在面前的生物也越来越古怪。
　　也不知走了多久，宏累了，我也累了。
　　通道的尽头是魔界的边缘，宏说如果要回到人间，必须到魔界的中心地带昆仑山去。魔界的昆仑山和神界的昆仑山是相对的，如同镜子的两边。
　　两座昆仑山之间的夹缝就是人间，那儿可以互通有无。
　　昆仑山是所有修炼者梦寐以求终身希望能够去朝拜一次的地方，我也一直梦想着有一天以神仙的身份正式去那儿朝拜。只是没想到还没去神界昆仑，我却要先去魔界昆仑了。
　　这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包子店被缩小带在身上，需要休息的时候就放出来。这是宏的建议，说我们总需要有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我很怀疑，在一个满是魔物的地界，包子店还不就跟纸糊似的，能抵挡住什么？
　　宏却说不会有任何魔物来攻击我们的，因为他是青云的猎物。青云在魔界可是个棘手的大角色，大部分魔物可都不敢和他叫板争食。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点兴奋和自豪，好像是夸奖一个老朋友似的。我却不以为然，被谁吃不是吃呢？这又有什么能值得高兴的。
　　在休息之前，宏说他肚子饿，要吃东西。
　　我很怀疑，他都死了怎么还会肚子饿？
　　可他坚持，并且自己动手觅食。
　　我不知道这个活跳尸到底有多可怕，他伸手过去的时候那些有毒的魔物都纷纷避开。可是终究也有避不开的，他的目标是一个长的很像美女的植物。
　　那植物上半身是一个美女，下半身是花朵，花瓣就是裙摆张开着，散发出很甜蜜的香气。
　　这植物美女刚看到他的时候，香气一下子冒的起劲，裙摆轻轻摆动起来，手臂也热情的朝他张开，仿佛要给他一个拥抱。
　　可等他一靠近，美女就明白这主不是猎物而是猎人，吓得要把裙摆包起来躲避。
　　但已经来不及，宏快跑几步跳进去，裙摆就把他整个包住。
　　我站在外面等着，看他怎么办。
　　等了一会，这巨大的花骨朵用力颤动几下，缓缓打开。
　　就看到里面宏被毒刺击中，都穿了。
　　但他只是迟疑了一下，伸手，把那美女的两个胳膊给卸了下来。
　　咔嚓咔嚓两声脆响，就像扳了两根黄瓜似的，嘎嘣脆。
　　美女饱含委屈的泪水眼看着他卸走自己两个胳膊，伤口留着碧绿的汁液，看来确实是植物不是动物。
　　宏把一只胳膊夹在臂弯里，另一只就拿在手里跟吃黄瓜似的咔嚓咔嚓咬。
　　“吃吗？素的。”他还把胳膊里夹着的胳膊递过来问我。（这话真别扭。）
　　我使劲摇头。
　　“我练辟谷。”我说。
　　他也不勉强我，夹着胳膊带着我继续朝前走，一边走一边大口大口嚼着美女的胳膊。
　　我原则上很同情那美女，真的。
　　吃饱喝足，我放出包子店然后大家进去休息。
　　一进包子店，宏伸手搭住我的肩。
　　“朱砂，开始吧。”
　　“嗯？开始什么？”我愣住。
　　“生气，我要你的生气，还有活血。”
　　我。。。。。。
　　“这不公平！我不是你的食物。”我说。
　　“朱砂，难道你不想回家？没有我带路，你怎么回家？还有这一路上这么多魔物，没有我，你怎么办？”
　　我。。。。。。
　　好吧好吧，他不光是向导，还是很管用的驱虫驱魔药人。
　　“你来吧！”我闭眼，慷慨就义。
　　他扑上来，一把抱住我。
　　这个骗子！这个大骗子！这个绝世大骗子魔头！太混账王八蛋了！
　　他竟然。。。。。。
　　谁规定吸生气要嘴对嘴的！我宰了他！
　　嘴对嘴吸生气也就罢了，他竟然还咬我舌头！
　　他咬我，咬破我的舌头，从舌尖上吸血！
　　谁规定的这种吸血办法？太流氓了！
　　他一松开我就甩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拍得他嘴角立刻淌出血来。
　　可惜，那是我的血。
　　所以他很舍不得，把那嘴角淌出去的血又舔了回去，一滴也不浪费。
　　喝了我的血吸了我的气，他脸色都红润起来，精神那叫一个好，比活着的时候还棒。
　　我恨！我委屈！我郁闷！
　　含着舌头我悲愤极了。
　　他走出去，过了一会回来，递给我一片叶子。
　　“止血，很有用。”
　　我接过，塞进嘴里。
　　“要嚼烂了，涂在伤口上。”他提醒。
　　我用力嚼，就跟嚼他肉似的。
　　叶子很苦，但也很清凉。不一会满嘴苦味褪下去回味有点甜，伤口凉丝丝的，倒也不疼了。
　　但我依然郁闷的不想说话。
　　他其实没吸多少血，我并不觉得虚弱，但还是坐下来，盘腿，吐纳修炼，以便恢复体力。
　　肩膀上落下一只手掌，我微微一动，眼皮颤了颤。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按着我的肩膀，玄冥气源源不断的从他的掌心传过来，带着我体内的真气绕着身体流转。
　　很快我就陷入了虚无之中，身边的万物都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一白一蓝两道气，相辅相成，盘旋游曳。
　　到后来蓝气也消失了，只剩下白气膨胀收缩，收缩再膨胀，每一次膨胀都比上一次更大，但收缩也更小。最后归成内丹，一个龙眼大的小丸。
　　较之以前，我的内丹颜色更淡了。
　　记得师傅以前说过，内丹越上乘，颜色会越淡。修炼最佳境界，就是连内丹都虚无。当然并不是真的没有了，而是透明了，或者化成了气。总之虚无之中有万象，万象又归于虚无，才是最高境界。
　　宏的气是透明的蓝色，就像最纯粹的火焰那样。
　　他已经到达了透明的境界，但还没有化掉色相。
　　他万年的魔才达到这样的境界，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前途漫漫呀。
　　


第 59 章

　　等修炼完毕，恢复了精神以后继续上路。
　　我身轻如燕，精神抖擞。可万年大魔头宏却萎靡了，好容易吸血吸出来的红润脸色很快就褪去，恢复成活跳尸的惨白色。
　　走了一会以后他还吐了，全是褐色的死血。那血落在哪里，哪里就烧焦一片，堪比强酸。
　　那些低级的魔物被烧焦前都发出吱吱呀呀的惨叫，听得我汗毛都竖起来，慎得慌。
　　吐完以后，宏微微皱着眉头，用堪比偶像剧贵公子的范，优雅的掏出手绢拭了拭嘴角，然后张嘴吐槽我。
　　“到还不知道，蛇也有汗毛？我以为你只有鳞片。”
　　要你管，我说有就有。
　　我吐出信子咝咝叫，鳞片都竖起来，吓唬他。结果他没吓到，旁边那些魔物都被我吓到，也跟着咝咝叫起来，一时间林子里都是噪音，非常扰民。
　　我很郁闷，灰溜溜收回信子，跟着他继续朝昆仑山前进。
　　宏吐完血以后脸色泛出死亡的青灰色，拉着我的手也渐渐冰凉起来。
　　我明白他是真的死了，可心里还是有些抵触。
　　这样一个到现在还和你吐槽，牵手，开玩笑，一起步行前进的人，却是一个死人，这也太。。。。。。
　　许久未有出现的青云总算又露了一次面。
　　他宛如天使，飞在半空中，像神一样用怜悯的目光俯视着我们。
　　宏还是很有精神很热心肠的和他打招呼，仿佛压根就不是他把我们两个弄到这鬼地方来似的。
　　我自然是瞪着眼看青云，视他为敌人。
　　“宏，你这样又是何苦呢？”青云俯视着我们，用很慈悲的口吻说道。
　　这感觉真奇怪，明明是一个魔，却要装成神的德行。
　　宏咧嘴笑，惨白的脸，雪白的牙，跟吸血鬼似的。
　　“我得送朱砂回去，她是无辜的。”
　　哦，我太感动了，陛下。
　　青云从鼻子里冒出几声哼笑，然后目光落在我脸上，跟冰针扎冰刀刮似的，又冷又疼。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可我又没惹着他。
　　“宏，她就这么重要吗？就为了这么一个低贱的妖怪，你情愿忍受这种封印元神的煎熬吗？”
　　煎熬？封印？怎么回事？
　　我狐疑看向宏。
　　宏依然是云淡风轻，微微一笑。
　　“青云，只要等我把朱砂送到昆仑山，你可以吃了我的元神。”
　　喂喂，等一下，这是什么话？
　　“陛下，你可不是别人的食物呀。”我跳起来。
　　宏把我按住，定定看着青云。
　　青云在半空也看着他，然后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喂，有什么好笑的。这明明是很悲凉很感人的牺牲与自我牺牲，这家伙有没有同情心呀。
　　笑了一会，他又勃然大怒起来，伸手一抓，就朝我抛过来一个魔咒。
　　“朱砂，小心。”宏一把推开我，自己首当其冲。
　　喂，陛下，不要以为自己是超人好不好。另外现在不是演偶像剧，我不是女主角，你也不是男主角。我们这一出，顶多就是魔幻剧。
　　太小看人了吧，比道行我是菜鸟，可不代表菜鸟就没有尖嘴獠牙好不好。
　　伸手掐诀，念咒，飞。
　　一团光笼罩住宏，青云的魔咒被弹开，反击向他自己。
　　然而还未到他跟前，就见他很随便的甩了一下袖子，魔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似乎也有一些惊诧我能挡开他的魔咒，但更多的是惊诧宏宁愿牺牲自己也不舍得我受到伤害。
　　我想他讨厌我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妖怪，而是因为宏对我比对他好。
　　他吃醋，他嫉妒。
　　至于宏，还偏偏火上浇油的飞快跑回我身边，一把将我抱住，护在怀里。
　　果然，半空中的青云脸色越发阴沉了。
　　陛下，你这不是爱我，你是害我呀。
　　我真想哭。
　　“好好好，真是感人肺腑，恩爱情深呐。”他酸溜溜说道。
　　不是的，这不是真相。
　　宏继续浇油。
　　“没错，我喜欢朱砂。对不起，青云，我要和她在一起。”
　　啊喂，陛下，你不要这样好不好，非要把我害死你才甘心是不是？
　　我很悲呛啊，怒视他。
　　宏是七窍玲珑的心思，万年的魔头，他岂会不知道青云为什么发怒，我为什么悲呛。然而这个不要脸没良心没道义的魔头还是继续搂着我，深情款款的面对面害我。
　　“朱砂，如果能死在一起，是不是也是一种天长地久？”
　　你脑壳烧坏了啦，我才不要死。要死也不和你死一块。
　　怒吼一声，我一掌将他拍开，气的肚子都快炸。
　　宏飞出去，落地，啪一声巨响。
　　要是活人，肯定被我给摔死。但他是活死人，所以躺了一会以后就做起来，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淌下的黑血。
　　青云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
　　“宏，原来你也求而不得。”
　　他依然云淡风轻，拍拍屁股从地上起来，仰头对青云说。
　　“没关系，我乐意，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能感动她。”
　　我靠！
　　泪流满面，蹲墙角把头发画圈，我咒死你。可惜，不用咒，他也已经死了。可恶。
　　青云从半空落下，朝宏走去。
　　他比宏略矮一些，所以微微仰视。少年一般的面容，流露出一些疑惑又略带忧愁的感伤。他问道。
　　“宏，这是为什么？她有什么好？”
　　嗯，这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宏也注视着他。
　　“那我又有什么好呢？”
　　青云愣一下。
　　“因为你强大，因为你智慧，因为你一直领导这我们，因为你是我们的头。因为。。。。。。”
　　宏摇了摇头。
　　“那是以前。现在的我，不过一具凡胎肉身而已。除了死不了，还有什么能力。”
　　“可是，我有办法让你恢复以前的能力。”
　　“可我不愿意。”他摇摇头。
　　“青云，或许曾经我的能力在魔界是数一数二的，但那也是曾经。四千年过去了，就连你的魔力都已经在我之上，我早已经失去了领导你们的资格。”
　　“可是，我们需要你。”
　　“可我不需要你们。”
　　“为什么？是因为神？还是因为。。。。。。她？”青云伸手一指我。
　　啊喂，等一下，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让一个万年魔头改邪归正。谢谢夸奖，但实在不敢当呀。
　　果然，宏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谁，而是因为我自己。青云，我只想做一个纯粹的魔。”
　　“既然你依然想做魔，那就应该待在魔界，和我们在一起。为什么要和神族的人搅和在一起，还企图和一个低级妖怪谈恋爱。这难道就是一个魔应该过得日子吗？”青云很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所以我也竖起耳朵仔细听宏的解释。
　　“青云，你被仇恨和记忆所困扰，忘记了一个魔的本质。魔从来没有对错好坏，魔的本质就是自我。我只是重新找回了自我而已。”
　　“自我？难道自我就是忘记曾经的朋友，忘记曾经的伤害，麻木不仁的活下去吗？”
　　“青云，自我就是没有回忆，没有仇恨。”
　　“那为什么还有她？难道将来你连她也要忘记吗？”青云又伸手指我，朝宏质问。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和陛下真的真的是清白的呀。
　　苍天明鉴。
　　宏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我，用一种很新奇又很欣慰的目光。
　　拜托，你又不是头一次看见我。
　　我瞪他一眼，他朝我微微一笑。
　　他说。
　　“没错，就是她。我就是想要和她在一起，只是这么想着，这么做着而已。至于结果，至于她怎么想怎么做，其实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做我的，我想我的，我求我的，和她无关。”
　　我靠，陛下你真的很。。。。。。自我。
　　不过我欣赏你，真的。
　　我对宏肃然起敬，竖了竖大拇指。
　　青云看看我又看看他，似乎有了一些了悟。但显然，他还是执迷于他的自我之中。他依然恨宏，同样也依然恨我。
　　他恨宏的绝情，恨我抢走了宏。
　　所以他一咬牙，一皱眉，飞起，又像一个煞神似的，在半空俯视着我们。
　　“不，你们不会在一起的。你们不配。”
　　干嘛？你又不是月老，我和宏也不是凡人，不用你拉郎配，也不劳你棒打鸳鸯。别人家的事，你少管。
　　我朝他呲牙咧嘴。
　　宏抱着我，脑袋搁在我头顶，轻轻厮磨，火上浇油的继续秀他自我绝对的恩爱。
　　青云抛下一个你们等着瞧，你们这对狗男女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妒妇眼神之后，消失了。
　　我则把宏从我头顶拽下来，狠狠K了几拳。
　　少占我便宜，你这流氓。
　　K完以后，他躺在地上哈哈大笑，仿佛我不是打他而是爱抚他似的，脸皮厚到一定境界。
　　而我则站在一边定神打量着这个对我一往情深的魔头。
　　从身体深处犯上来一丝阴冷和残酷，令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或许宏真的很喜欢我，也或许他真的想和我天长地久，但他这种极端自我的想法是很危险的。
　　他太极端了，太自我了。他可以为了我牺牲自己，但也可以为了他自己牺牲我。
　　他可以为了送我回人间，为我忍受元神封印在死亡躯壳里的煎熬。这自然是很感人的自我牺牲，可正如他自己剖析的那样，他的自我牺牲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而已。
　　所以同样的，他也会为了满足他极端的占有欲，试图惹怒青云，把我干掉。
　　这家伙，别以为我真是傻瓜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毫不收敛的惹怒着青云，他明明知道青云对他的占有欲，对我的妒恨。他自己死了，所以也希望我死，这样可以永远在一起。
　　这一边是无私的自我牺牲，另一边确实自私的陷害谋杀，这就是一个魔的自我情感。
　　魔果然就是魔，在他的心目中，没有对错好坏，只有他自我的需求。


第 60 章

　　随着不断的前进，眼前的魔物也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都是低级的植物动物，现在开始出现了人形的。但模样依然很怪，身上都五颜六色的，还带着许多不知道是装饰用的还是攻击用的东西。
　　它们都和我们保持一定距离，有时候会偷偷跟着我们，但基本上不靠近。
　　宏说那些动植物形态的魔物都是百年以上的，现在这种人模人样的都是上千年的。
　　我很好奇，那么上千年就有了人样，上万年会如何？
　　我看也还是人样嘛，就是模样越发齐整些罢了。
　　宏听了哈哈大笑。
　　说难道你不知道，越简单才越高明吗？
　　简单？什么才算简单呢？
　　人的模样本身就很负责，眼睛鼻子嘴巴手脚，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搞那么多东西出来。
　　我觉得我蛇的形态就比人简单，难道我就算高级？
　　既然我高级，又为何修炼几百年还要忙着变成人？
　　这明明就是悖论嘛。
　　这个问题宏没有继续和我纠缠下去，只是笑着摇摇头，继续赶路。
　　累了休息的时候，我照旧在包子店里吐纳修炼。宏则出去觅食，前段时间他吃植物，现在开始吃动物。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狩猎的，反正他总是在外面进餐完毕了才进来。
　　我很不明白，魔物不会肚子饿，死人也不会肚子饿，为什么他一定要吃东西呢？
　　他说为了保持形态，元神不出窍，所以要吸我的生气，喝我的血。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青云上次说他为了束缚住元神在忍受封印的煎熬，这又是怎么回事？
　　宏到底想干嘛？真的只是为了单纯的保持住形态，好送我去昆仑山吗？
　　还有那个青云，总是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他把我们两个弄到这魔界来，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是为了要宏的性命，那为什么迟迟不动手呢？
　　好吧好吧，我绝对不相信青云是因为爱，所以才不动手。都说了，魔就是一种自我意识。青云所做的必定有他自己的目的，魔不是五讲四美三热爱，充满了奉献精神的小天使。
　　玄冥气依然在我体内盘旋，每次吐纳都助我一臂之力。
　　从冥思中醒来，睁眼就看到宏依靠在包子店门口。他已经把自己收拾整齐，身上不沾半丝血腥。身上的高级成衣外套已经脱下，搭在臂弯里，样子十足的一副职业模特架势，赏心悦目。
　　只是一回头，那灰白的脸色，跟魔界的天空一样，令人感到压抑和死气沉沉。
　　看到我醒了，他朝我招招手。
　　我皱了皱眉，慢吞吞走过去，然后头一撇闭上眼，露出慷慨就义的表情。
　　他则像偶像剧男主角一样，手捧着我的脸，低头亲吻我的嘴唇。
　　冰冷的手，冰冷的唇，跟雕像似的。
　　但他的舌头确实柔软的，却同样没有温度。我舌尖上的那一点温度，很快就被他吞噬。
　　有时候我觉得他可能也是一条蛇，不然怎么会有这样柔软灵活的舌头，这样纠缠着，嬉戏着，盘旋着，卷曲着。这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当我还是一条小蛇的时候，每当冬天来临，总是钻进师傅的嘴里，靠汲取舌尖上的一点温度来度过一整个寒冷的冬天。
　　不过等我稍微长大一些以后，师傅就不再允许我汲取他舌尖的温度。我太大了，他再也含不进嘴里去。
　　现在，是否我也已经大到要为另一条小蛇取暖了？
　　他的唾液，他的气息，他的毒血，他的死气，都随着舌尖上的破口，缓缓的倾入了我的身体里去。混合着玄冥气，在我的体内盘旋，占据。
　　我觉得这样下去，我会不好。内息已经不够纯粹，这样的修炼已经偏移了正道，堕入旁门左道。
　　但内丹却在不断的净化之中，五色五味都在消退之中，显然是越来越上乘。
　　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我也糊涂了。
　　胡思乱想之中，都没察觉到他已经松开了嘴。等我回过神，正躺在他的臂弯里，如同依偎在情人的身边。
　　姿态很别扭，很暧昧。
　　他同样也很别扭，很暧昧。死气沉沉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珠依然有神。就像玄冥石一般发出阵阵幽光，笼罩着我。
　　我甚至能感觉到从那双眼睛里流露出很多很多信息，但我读不懂。
　　是爱？是恨？是怨？是欲？是舍得，是怜惜？或者其实是占有，是毁灭？
　　我连人的感情都搞不明白，又怎么能搞清楚一个魔的感情？
　　再说了，魔难道也有感情？
　　不可能，我摇摇头。
　　“为什么摇头？我什么也没有祈求。”他说。
　　“我脖子痒，动动。”我说。
　　他笑了，有一点哀怨，有一点无奈。
　　把我抱紧。
　　“朱砂，你有没有想过要和谁永远在一起？”
　　我点点头。
　　“有。”
　　“是谁？你想要谁？别和我说是丹琛。”
　　那我就不说了吧，我闭嘴，沉默不语。
　　他则瞪着我。
　　“丹琛有什么好？他已经死了。”
　　我点点头。
　　“我知道。可明明是你自己要问我，想和谁永远在一起的呀。”
　　“你为什么想和他永远在一起？”他又问。
　　我想了想，无法回答。
　　“想就想呗。丹琛很有趣，而我总要有一个徒弟，总要有个谁来陪，那就他咯。顺理成章的事。”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看看他。
　　“也不是不能，可是你不能做我的徒弟呀。”
　　他愣一下。
　　“我可以，我愿意做你的徒弟。”他说。
　　这下我愣了。
　　“那我教你啥？你都万年老魔头了还要我教你啥？”
　　“我教你，这也行。”他说。
　　“你是魔，我是妖怪，咱们修炼不是一条路子，怎么教。”
　　“那。。。。。。那我们就单纯在一起不行吗？”
　　“行啊。”我说。
　　他愣一下，忽而幸喜将我紧紧抱住。
　　“真的？”
　　“我们现在不是就在一起嘛。”我说。
　　他又泄气，将我放开。
　　“不一样，这是不一样的。我想和你在一起，和你觉得我们可以在一起，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在一起嘛。”我不解。
　　“朱砂，如果这世界上一切都将远离你，但有一样可以留下，你会选择哪一样？”
　　我皱眉，陛下，现在不是情感预测频道好不好。我又不是花季小女生，要靠做这些题目来预测自己的情感发展。
　　我不回答，他也不着急，自问自答的说。
　　“如果是我，我一定选择你。”
　　“喂，这还得我同意不同意吧。”
　　他咧嘴笑。
　　“朱砂，你会留下谁？”
　　我想了想。
　　“师傅？不行，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我平时不孝顺他已经够呛，到头来还连累他干嘛。”
　　“丹琛？他已经死了，就算不死，作为他的师傅和朋友，我也不会连累他和我一起受罪吃苦。”
　　我抬头看他，伸手一指。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留下你最合适。“
　　他哈哈大笑。
　　“所以，看来我和你很绝配。”
　　嗯，有可能，他很自我，我也挺自我。说白了，一对绝配的自私鬼。
　　
　　老远就看到了昆仑山。
　　由于离得还比较远，所以只能大概看到远处有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峦，山顶笼罩着烟雾，看不清。那山是白色的，至于为什么白则要等靠近了以后才明白。
　　这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
　　明明山脚下还有一片眼里的植被，但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界线，过了以后，气温就越来越低，眼前的植被就越来越矮。
　　知道最后，只出现一些地衣样的植物，但颜色却并不仅仅只有绿色，非常丰富。
　　问题是，这种丰富太过于诡异。
　　魔界植被的颜色一贯是丰富到令人眼花缭乱，但昆仑山脚下的地衣颜色却是另外一种丰富。这儿的地衣都是浅颜色，半透明的，宛如水晶泼洒在地上。有紫色，有蓝色，有红色，有绿色，自然也有黄色，五颜六色结晶似的闪着光。
　　透过这些半透明的地衣，可以看到下面灰褐色的岩石。
　　就是岩石，没有半点泥土，都不知道这些地衣怎么长的，靠什么营养。
　　可想想也对，这儿是魔界，怎么能用人间的规律来套魔界的生物法则。
　　我一直担心爬山可能太累，宏一个活死人能不能撑过去。可我多虑了，昆仑山有一条很整洁的阶梯，绵延不绝直通云霄。
　　感情这儿修的跟旅游胜地似的，压根就不用自己开道爬山。
　　这昆仑山，来的太容易了吧。
　　我心想。
　　其实这一整个魔界都跟旅游胜地似的，我和宏哪里是落难，大部分时候就跟徒步旅行似的，还自带帐篷。
　　虽然，这是趟赶鸭子上架的旅游。
　　拾阶而上，眼见的地衣也渐渐少了。
　　山间的风渐渐吹起，夹杂着丝丝点点的雨雪。
　　没错，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雪，这就是一座雪山。
　　一下子从五颜六色换成白茫茫一片，眼睛有点适应不过来。
　　山下的动植物很多很活泼，可一到山上，周围就安静下来。
　　除了风声，就在没有半点动静。
　　我停下，打了两个喷嚏，吸了吸鼻子。
　　转头看看宏，他还在后面慢慢走，外套已经扣上，衣摆被风刮的歘歘响，头发也飞舞着。
　　“陛下，要不要紧，休息一下吧。”我说。
　　感觉他的行动没有一开始灵活了，是因为上了山的缘故？还是因为他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住？
　　他没出声，依然用慢吞吞的步伐爬上来，到我身边时，微微有些喘气。
　　“陛下，我背你吧。”我说。
　　他瞪着我，将我的小身板上下一通打量。
　　“喂，我的意思是我变化，将你驮上去。不是这个样子背你。”我急忙解释。
　　他想了想，点点头。
　　“也好，爬山太累了，有免费的坐骑自然是最好的。”
　　我恨不得咬他一口，但腐尸的味道实在不可口，只能作罢。
　　我心中默念口诀，慢慢变化。
　　原本心里想变化成蛟龙的模样，毕竟有脚好爬台阶，蛇的模样适合爬山但不适合爬台阶。没曾想在魔界妖怪压根不能变化，除非现原形。
　　所以烟雾过后，我睁眼一看，只看到一条大白蛇盘旋在石阶上。
　　宏打量着我。
　　“朱砂，你底盘太低，不容易过障碍物。不过造型还是很拉风的，实话说。”
　　我靠，当我是跑车啊。
　　但他说的对，于是我气鼓鼓默念口诀。蛇就蛇吧，变不成龙我变四脚蛇也行。
　　腿从腹部伸出，头和尾巴都缩短，最后变成一条四脚蛇。
　　尾巴一甩，张口。
　　“来吧，现在底盘够高了。”
　　宏笑了笑，一点也不客气，跨腿就坐到我背上，抱住我的脖子，一拍我的屁股。
　　“驾！”
　　我恨得甩他一尾巴，当我毛驴啊。
　　恨归恨，还是迈开我四条小短腿，一步步爬上去。
　　昆仑山上有很强的气，压着我。我一千多年的道行在这股气之下显得渺小而压抑，好在爬台阶还是可以的。
　　宏坐在上面还嫌弃。
　　“朱砂，不要顺脚顺手走路。”
　　“朱砂，你的肚子快垂到地上了。”
　　“朱砂，走路不要摇头摆尾扭屁股。”
　　“朱砂，。。。。。。”
　　“你给我闭嘴，再啰嗦老子把你扔下山去。”我呲牙咧嘴威胁，怒吼。
　　他一把将我脖子抱紧，两条腿也夹紧。
　　“朱砂，我知道你是好人，你舍不得的。”
　　切，我真懒得和他斗嘴了。
　　这条石阶延绵不绝，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越往上走，风雪就越大。
　　我调整内息，让四肢变化的更加强壮，还长出长长的利爪，不然抓不住那结冰的台阶。
　　宏已经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身体越来越僵硬。
　　我真担心他会不会直接在我背上冻成一根冰棍。
　　“陛下，陛下你醒醒，别睡着，会冻死的。”
　　“朱砂你这笨蛇，我早就死了。”他在我背上闷闷回答。
　　“陛下，你动一下，看身体有没有结冰。”我又说。
　　他动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咔嚓一声响，一只胳膊掉下来落在我脚边。
　　我满头黑线。
　　果然，他冻僵了。
　　他似乎也很惊讶，但依然慢吞吞的说。
　　“咦，掉了？可是不流血呢。”
　　笨蛋，你血也冻住了好不好。
　　“一点也不通，我不觉得冷呀，怎么会冻僵了？”
　　笨蛋，你是死人，你哪里会感觉到冷热。
　　我用嘴把他的胳膊叼起，呵热气把冻僵的肉块微微软化。然后他接过，按在断处，过一会就接上了。
　　他还想抡一抡胳膊显示一下自己已经痊愈，我急忙劝阻。
　　“陛下，悠着点，小心整个都掉下来啊。”
　　他想想也是，于是不再抡胳膊。
　　我想这不是个事，这样下去宏冻成冰棍只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他整个人冻的硬帮帮的，可怎么从我背上下来？我总也不能驮着一块冷冻肉回去交差吧。
　　陛下死了已经够可怜，再冻成速冻饺子，就更可悲了。
　　不行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陛下，你别睡着，你动动。”我一边唤他，一边缓缓催动内息，把体温升高。
　　过了好一会，宏才回话，速度又慢了一些。
　　“朱砂，你好暖和。”
　　双手把我抱得更紧，整个人都贴上来，脸颊在靠在我脖颈边。
　　是啊，我多暖和，可他真够冷的。
　　被一块冻肉抱着，这滋味可不好受。我浑身打个寒战，鼻子一痒，要打喷嚏。
　　急忙伸手捂住，强忍下。
　　我怕我一个喷嚏就把他给打散架了，那可怎么办。
　　“陛下，还醒着不？”我问。
　　“嗯。”他出声。
　　我点点头，继续迈着我的外八字，摇头摆尾扭屁股的往上爬。
　　用内息来提高温度，这是很损耗的办法，但也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只要这一路上没有跳出来干架的，我想爬到山顶总还是没问题的。
　　我和宏的运气一直很好，这一路是畅通无阻。
　　但这样的畅通无阻却也是我心头一个阴霾，总觉得一路上没有敌人，是不是正说明，敌人在目的地哪里等候着我们呢？
　　这一路上的低级魔，中级魔，乃至昆仑山上修炼的高级魔都不出手，是否说明在目的那里，有超级BOSS等候着我们呢？
　　还有，青云到底打了什么主意，他难道会这样任由我们从昆仑山顶逃出升天？
　　看来一切的答案都应该在山顶。
　　山顶上到底是什么呢？
　　我努力的爬呀，爬呀。脚底都快被冰块冻伤磨破，顺着这条延绵不绝的石阶一直往上爬，终于爬上了最后一个台阶。
　　面前是一片空旷，在这一片空旷的中央，有一个烟波浩渺的湖泊。
　　湖泊上不断的升起一团团的薄烟，这些薄雾大部分都盘旋在池中央，一小部分弥漫出来，将这一片空旷笼罩在这透明的水汽之中。
　　水汽是温暖的，湿润的，令人感到一种舒适。
　　我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顶回荡，有点吓人。
　　急忙掩住嘴，四处看看。什么人也没有，这儿除了我和宏，在没有别人。
　　小心翼翼迈上前几步，我用尾巴尖推了推背上的宏。
　　“陛下，到了？”
　　“嗯，就是这儿。看，那就是连接神界昆仑的通道。”宏依然搂着我的脖子，伸手一指。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湖中央的薄雾盘旋而上，一直一直连接通向云霄。
　　这就是通道！太好了，我和宏终于到了目的地。
　　难道事实就是这么简单？其实什么都没有，其实成功就在眼前。
　　我有些兴奋，朝前大胆冲了几步，猛然背上的宏将我脖子一勒。
　　“朱砂，小心，青云。”
　　什么？青云？在哪儿？
　　我刹车，四只脚摆开，脖子扭动，四下看。
　　这儿空旷的藏不住任何东西，湖泊也清澈见底，里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啊？这儿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和你。陛下，你是不是眼花了？或者冻伤产生幻觉了？”我吐槽。
　　宏拍我屁股一下，伸手指着湖泊。
　　“小笨蛇，那就是青云的本体。”
　　啊？那湖泊就是青云？
　　


第 61 章

　　“我说，青云不是云嘛？怎么会是一个湖泊？？”我不解。
　　“小笨蛇，云是什么东西？”
　　“水蒸气。”
　　“那不就结了。”
　　“那为什么是青云呢？”
　　“笨，有毒呗。”宏敲我脑袋一下，结果就听见他胳膊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使我揪心刺耳一下。
　　“陛下，你悠着点，小心又掉零件。”不免抱怨。
　　他这才消停一点。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过不过去？”我问。
　　“当然过去，这儿就一个通道，没有别处可寻。”
　　“好吧。”我小心翼翼迈动四条小短腿，磨磨蹭蹭，鬼鬼祟祟，贼头贼脑的靠近。
　　风吹过，水面上的雾气翻涌一阵，吓得我急忙停步。
　　雾气翻涌着，消散着，又重生着，然后继续缓缓上升。
　　没事。
　　嘘出一口气，慢慢凑到水边。
　　水面上波光粼粼，平静而祥和，能倒映出我可笑的四脚蛇模样，还有陛下灰白色的脸。
　　一具英俊的死尸，我瞥见他脖子上已经出现尸斑，估计很快会变成一具英俊的腐尸。
　　哇呀，越想越恶心了，浑身别扭，不由脖子屁股扭动一下。
　　他一把将我抱紧。
　　“朱砂，你乱动什么，小心把我翻下去。”
　　“这么浅的水还能淹死你不成？再说陛下你早死了呀，有什么好怕的。”我抱怨。
　　“笨蛋，这水可是强酸剧毒啊。你真当青云是纯净无暇的矿泉水，一天来两瓶，身体健康心情好啊。他可是有毒的，剧毒，强腐蚀。”
　　我听了猛一哆嗦，哇呀呀，这青云还挺恐怖的嘛。
　　“那怎么办？我们飞过去？”
　　宏从我背上慢慢爬下，用手扶着自己的胳膊，摇摇头。
　　“不行，没犯法施法。”
　　“怎么会？”我不信，念咒催内息，却怎么也调不出一点气。
　　真不能施法，那可怎么办？
　　这眼看着到了目的地，却不能过去，这如何是好？
　　难怪青云一路上都不阻拦我们，压根就是知道我们要折在他家门口啊。
　　可是。。。。。。我回头。
　　“陛下，你一定有办法的吧。不然，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
　　宏点点头。
　　“朱砂你怕痛吗？”
　　我使劲点头。
　　怕，当然怕，谁不怕痛。
　　他很欣慰。
　　“那太好了，来来来，我需要你的鳞片。”
　　一边说一边就掳胳膊卷袖子，要动手。
　　“为，为什么？”我叫起来。
　　“用你的鳞片做一个筏子，也能漂一阵。”
　　“干嘛不要你的尸体，为什么要我的鳞片。”我叫起来，四条小短腿捂住身上的鳞片。
　　“前半段用你的鳞片，后半段用我的尸体，咱们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他扑过来，拉开我的小短腿。
　　“喂，不要乱用俗语。”我挣扎。
　　可怜我一千七百年的修为，身上的龙鳞只有那么三十四片而已，每一片我都很宝贝很宝贝，这是我成长的痕迹，是我修行的证明。
　　“哇呀呀，陛下，不要啊，好疼。”我叫起来，满地打滚。
　　“忍一忍就好了，才三十四片而已。”他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劲，一把将我掐住，用膝盖顶在地上，手歘歘就撕我的龙鳞。
　　呜呜呜呜，这个杀千刀的腐尸，他要活剥了我才甘心是不是？
　　都说只有天谴了才会扒龙鳞，我招谁惹谁了，竟然也要受这样的酷刑？
　　要不是为了回家，我才不受这罪。
　　还什么叫才三十四片，他还想要多少？要不是在这儿老子不能施法，何至于让一具腐尸给欺负成这样。
　　我太悲催了，太郁闷了。
　　“陛下，你这是救我还是害我啊！”我哭得稀里哗啦，除了眼泪没有，鼻涕汗水外加血，都汩汩冒出来。
　　我的龙鳞啊~~~
　　他手捧着三十四片龙鳞，和着我的血一片片粘在一起，转眼就拼成一个只有。。。。。。洗脚盆那么大的小筏子。
　　手捧着这个小筏子，他一脸的嫌弃。
　　“嫌小你还给我，自己找条万年妖精蛇去。哼。”我气呼呼吼叫。
　　他叹口气。
　　“算了，将就着用吧。来，朱砂，抱抱。”
　　朝我招招手。
　　陛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闲心。。。。。。
　　“来嘛，我抱着你，不然这小洗脚盆里怎么站的下我们两个。朱砂，你是不是想歪了？你不纯洁哦。”他取笑我。
　　你才不纯洁，你全家不纯洁。
　　我低声咒骂，爬过去，呲溜盘上他的手臂，卷住他的脖子，将脑袋压在他头顶上，泄愤。
　　他就这么顶着我走到湖边，把洗脚盆轻轻摆在水面上。
　　洗脚盆一下去，水面就呲呲冒烟。
　　他下去，用脚在池边轻轻一推，这洗脚盆就一边呲呲冒烟，一边朝湖中央缓缓前进。
　　宏说的没错，这湖水是强酸外加剧毒，洗脚盆被不断腐蚀着，原本晶玉一般剔透漂亮的龙鳞在湖水的浸泡中，立刻发黑腐烂，一片片掉落。没等到沉底，就已经被销蚀光。
　　而湖水依然清澈纯净，仿佛纯良无害。
　　这真是高档次的化尸水啊。
　　“陛下，我看着销蚀的速度。。。。。。我们能不能撑到啊？”我担忧的问。
　　“不知道，看运气吧。”宏说的很悠闲。
　　我皱眉。
　　“陛下，青云他。。。。。。为什么还不出来？”
　　“他在等最佳的机会。”
　　“最佳的机会？”
　　“等我落水。”
　　“。。。。。。陛下，你落水能有什么好处？一具腐尸而已，难道他喜欢吃腐尸？”我不解。
　　宏也不答，只是笑笑。
　　我抱着他的脑袋，眼珠子滴溜溜转，四下里看有没有动静。
　　一不留神，就感觉宏一个踉跄，整个矮了一截。
　　“怎么回事？”
　　“我落水了。”他说。
　　我低头一看，哇呀，龙鳞小脚盆这么快就被腐蚀光了？
　　宏双脚浸在水里，西裤皮鞋一下就没了，两只脚丫也变成焦炭似的黑色。
　　好。。。。。。好可怕！我一下抱紧他的脑袋，有没有搞错，一半的路程都没到啊。我三十四片龙鳞就只能撑这么点路，陛下的尸体岂不是越发没用？
　　“别怕别怕。有我托着你，你没事的。”宏还安慰我，然后迈着他两条焦炭脚往前淌水。
　　不一会，脚丫子就没了。
　　刚才我的龙鳞被腐蚀的时候，这湖水还是很平静的。现在换成宏的腐尸，慢慢就咕嘟咕嘟冒起气泡来，好似这水要滚开了。
　　“怎么回事？”我很紧张。
　　“没事，青云发小脾气呢，他最讨厌吃腐尸了。”宏轻描淡写的说道。
　　“。。。。。。”
　　陛下，你真乐天，真豁达，真大无畏。
　　“陛下，你的身体全腐蚀了，元神岂不就会出窍，那怎么办？”我幽幽问。
　　“朱砂，你现在才想起这事？”宏却反问我。
　　我不做声，闭嘴。
　　他哼笑一声，有些无奈。
　　“你这条没良心又自私的小笨蛇，罢了罢了。没事，你放心吧，出窍就出窍。皮相乃身外之物，留着它本身就是为了渡过这趟水而已。”
　　“可是，陛下，你元神出窍了，我怎么把你带回去？我不知道怎么抓元神呀，是不是握在手里就行了？”我又问。
　　他却不回答，哗啦哗啦淌水。
　　他的身体被不断的腐蚀，可我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在降落。低头一看，他身体消失的地方空荡荡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可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垫着。那物质弥漫在水中，似有形又无形。
　　这就是宏的本体吗？
　　这是什么东西？
　　是水？是光？还是。。。。。。
　　“陛下，你到底是什么？”我好奇的问。
　　弥漫上来的水汽已经消融到他的腰，他把我往上托了托。
　　“等下你就知道了。”
　　“会不会很可怕？”我问。
　　“反正不会比青云可怕，你放心，我的本体还是比较英俊的。”他还和我开玩笑。
　　我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想说些什么，不想沉默。
　　“陛下，我。。。。。。”
　　还没等我说出口，这一池的碧波猛的掀起一阵巨浪，朝我们扑过来。
　　我都想象不到，这不大的湖泊怎么能掀起那么大的浪，铺天盖地似的就像一张大网一样笼罩而来。
　　妈呀，要是被这毒水给泼到，我还不立刻变成一条烧焦的木棍呀。
　　“陛下，救命！”吓的我抱头往宏身体里钻。
　　哗啦啦，一阵水声过后。
　　我发现，自己大难不死。
　　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半空中停着。
　　怎么回事？
　　我似乎被包裹在一团无色无形的气体之中，这气体托着我，保护着我。所以，我不会落水，也没被那毒浪打到。
　　但问题是。。。。。。这气体不能呼吸，我快要窒息了呀！
　　挣扎挣扎，我脖子都快直了，眼睛都要突出来。
　　喂喂，陛下，你怎么搞的！我没被毒水腐蚀掉，可快被你给闷死了。
　　我在气体里扑腾不停，透过这透明的气体，还看到水面上的气雾凝聚，最后变出了青云的模样。
　　青云整好以暇的看着我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气体里扑腾，好似看一场好戏。
　　陛下，快放开我，我还不想死呢。
　　混蛋！你不能这样害我。
　　利爪狠狠化开这气体，我终于伸出头去，用力呼吸。
　　“啊呼！”好险好险，差点死在自己人手里。
　　宏太危险了，我必须离开他。
　　七手八脚把自己从这看不见的气体里挣脱出来，可低头一看下面强酸剧毒的青云，我泪流满面。
　　前有狼后有虎，那边都不安全呀。
　　想了想，还是留在半空，至少，宏最终还是让我挣脱了他的怀抱，没有彻底把我捂死在里面。
　　低头看自己脚下，这就是宏的本体吗？无色无形？他这简直就是至高境界呀。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 62 章

　　“好久不见你这副模样了，宏。”青云开口，用衣袖一卷，有一股水浪袭击而来。
　　我往后一缩。
　　那水浪到跟前就被看不见的气墙挡住，沾了水的地方都发出幽幽的蓝色火焰，呲呲作响。
　　脚下的气翻涌一阵，我渐渐落下，被托在中央。
　　但我有些抗拒这样的姿势，害怕宏一个转念，又把我包裹进怀里去捂死。
　　看不见摸不着的宏把我托着，继续缓缓朝湖中央的通道飘过去。
　　“宏，你走不了了。”青云在一旁嚣叫，衣袖哗哗的翻飞，水浪一道道扑过来。
　　宏压根不理会他，自顾自朝前飘动。水浪被气墙挡着，压根伤不到我。
　　我就看到一团团蓝色的火焰，听着呲呲的烧灼声，也不知道宏有没有被伤到，情况好不好。
　　“陛下，你要不要紧？”担忧问道。
　　然而宏不知道是不能说话还是不想说话，总之没有任何回应。
　　我眼看着湖中央的通道离自己越来越近，可面对沉默的宏，看不见的宏，心里沉甸甸酸溜溜，莫名的难受。
　　“陛下，你说句话行不行？”
　　“陛下，你是不是哑了？还是聋了？”
　　“陛下，你到底是什么？”
　　“陛下。。。。。。”
　　青云突然飞过来，一下就挡在前面。虚像消融，露出本体，水雾弥漫而来。
　　我抱头，蜷曲成一团。
　　宏将我包裹住，这一次给我留了空隙，不至于窒息。
　　他冲破青云的水雾，宛如一个燃烧着的蓝色火球，冲向通道。
　　青云依然纠缠不休，水雾化作龙，将火球层层围绕。
　　终于接近了，接近了，到达终点。
　　火球破开，将我托出。
　　通道是一个真空地带，我立刻被吸上去。
　　“宏，一起走。”我伸手，都不知道抓什么，反正乱抓。
　　手腕上感觉到一股力量，握紧。
　　“宏？！”我欣喜，立刻反握过去。
　　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这一定是宏。
　　“朱砂，快上来，终于等到你了，快。这通道每次打开只能一炷香！”耳边听得上面有人吼。
　　我抬头一看，是师傅和晨。
　　他们一定是在神界的昆仑山，通道的另一边等着我。
　　“拉我们上去，快！”我急忙也吼。
　　“我来！”晨大吼一声跳进通道，头朝下扑过来一把将我的尾巴拽住。
　　“朱砂，停住。玄晶师傅，快拉！”
　　我仰头看，原来师傅拽着晨的尾巴。
　　有尾巴就是好啊，可以当绳子用。
　　“用力拉呀，师傅，用力！”我也奋力催促起来。
　　师傅在上面拉，将我和晨连带着宏一起慢慢往上拽。
　　可青云岂肯罢休，他纠缠着宏不放，用力把他往下拽。
　　于是在这条通道里，我们跟拔河似的，来来回回，你来我往的拉锯。
　　“用力，师傅快用力。”我尾巴都快被撕裂了，好疼啊。
　　“用力，不能输给这个魔头！”晨也脸红脖子粗的叫唤，另外八条尾巴使劲扇动，仿佛这样也能借着力。
　　宏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腕，我不知道他是希望能和我一起上去，还是希望能把我拽下去。
　　总之，我明白，这是他的一股执念。
　　他没有考虑上去还是下去，他只是固执的抓住我，不放开我。
　　就这样。
　　青云到底孤掌难敌双拳，我和宏渐渐的被拉上去。
　　然而，青云却突然放开宏，猛的化成一道烟蹿上来，一把就卷住我的手腕。
　　“啊，好疼！”我叫起来。
　　手腕犹如被火烧似的，一下就穿过外皮，烧得连骨髓都要沸腾。
　　“宏，你想要她是不是？”青云紧紧握着我的手。
　　“作为把你吃掉的回报，我满足你最后的愿望，让你永远得到她。”青云用力一拽，把我往下拖。
　　就听见上面晨一声惨叫，他的尾巴，断了。
　　“晨，挺住！”幸好他还有八条尾巴，师傅眼尖手快，又拽住一条，把他提溜住。
　　但这一拽，师傅都快给拖进通道里。
　　通道已经开始收缩，看来时间不多了。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殉葬啊！”我挣扎着，撕心裂肺的叫喊。
　　眼泪都扑扑掉下来。
　　一千七百年了，我没心没肺的，丝毫也感受不到所谓的感情。
　　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领悟了。
　　可惜，是因为怕死，而不是因为动情。
　　眼泪啪啪落下去，滴在宏的本体里。
　　就如同水晶似的，凝结在一团无形无色的气之中。
　　宏握着我的手一松。
　　我下意识的一把握紧他，可他是无色无形的，转眼就从我手心里溜走。
　　“宏？别走！”我急了，都顾不得被青云抓住快要烧焦的手，蹿下去要抓他。
　　“朱砂，你乱动什么，疯了！是不是想把我这把老骨头也折进去。”师傅在上面乱吼。
　　青云也嚣叫。
　　“哈哈哈哈，宏，你心软了？这可不像你。快，她是你的了，你难道不得到？你是魔，别忘了你是魔！”
　　他没笑几声，突然抓着我的水雾被生生拉断，断裂处都是燃烧着的蓝色火焰。
　　是宏，是宏！
　　“宏，快抓住我！”我伸手去抓。
　　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起！”上面师傅一声爆吼，将晨和我一并拽出了通道。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青云和宏纠缠着，往下落。
　　那蓝色的火焰，青色的水雾，不断的彼此消融，燃烧，纠缠不休，最终跌落。
　　通道剧烈的收缩着，很快就闭合了。
　　我跌出去，落在硬帮帮的石头上，摔了个鼻青脸肿。
　　我跌坐在地上，怔怔看着自己手腕上燃烧着的蓝色火苗。
　　那么恬静，那么美丽。
　　燃烧着，燃烧着，然后熄灭了。
　　手腕上残留着青云毒水烧出的一个五指的痕迹，那焦黑色还在不断蔓延。
　　师傅扑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糟糕，被魔气腐蚀了。朱砂，这手腕要不得了。”说着，他抽出七星刀，一下就将我的手腕处切断。
　　手落在地上，不一会就变成了一块焦黑的碳。
　　我都感觉不到疼痛，傻愣愣的，仰头问。
　　“师傅，宏。。。。。。他会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救他？”
　　师傅看着我，握住我的双肩，用很郑重的语气说道。
　　“朱砂，没有救的必要了。”
　　“为什么？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救不了，这通道一千年只能开一次。况且。。。。。。宏没有胜算，他死定了。”
　　“不可能，他那么厉害。。。。。。”
　　“没错，他很厉害。可他为了把你送上通道，消耗太多，他不是青云的对手。青云是魔界硕果仅存的一个水魔，他非常强大。”
　　“不可能，青云在以前只是宏的跟班小弟，怎么可能比宏厉害。不可能，你骗我。”我瞪大眼，一把推开师傅。
　　“朱砂，你冷静一点。宏这几千年一直在轮回之中，压根没有修炼，他早已经不是青云的对手。你要面对现实。“
　　“我怎么面对现实，这根本就不是现实。从丹琛开始，你就骗我，现在你还是骗我。我才不会再上当，我再也不会相信你。宏怎么怎么可能会死？这绝对不可能。我得去救他，他不会死。”我跳起来，挥舞手臂，竭斯底里的吼叫。
　　血从手腕处喷出，撒的到处都是，师傅和晨都给我喷了一头一脸的血。
　　师傅用很惊悚的目光看着我，然后一皱眉，用电光火石一般的速度，伸手就给了我一掌。
　　我双眼一黑，倒地。
　　这个杀千刀的老妖精，又暗算我。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在终南山。
　　终南山正是春天，春暖花开，水温最适宜。
　　我盘旋在水洞里，呆呆想着这一段从魔界逃生的经历。
　　师傅很担心我，上一次丹琛死，我昏头了两百年，沉睡了五百年，花了七百年的时间才缓过劲来。他担心我这一次是不是要折腾一千年才算完。
　　他太小看我了，这一次我只思考了半个月就恢复了。
　　我们蛇虽然不像蜥蜴那样，断了尾巴很快就能再生。但毕竟是亲戚关系，所以也有一点再生的本事，只是很慢。
　　师傅给我弄了一些仙药来，辅助我断手重生。但就是用仙药配合，估计这断手要生出来也得几百年。
　　不过没关系，没规定说一只手的妖怪不能参加预备役神仙考试。
　　笔试嘛，一只手也可以答卷的。
　　听说我很快就出了水洞，而且还立志要参加考试。师傅惊呆了，提溜着我就去了一趟斐弥山，九尾狐的老槽。
　　晨接待了我们。
　　我注意到，他现在名义上是九尾狐，但其实却只剩下八个尾巴。
　　不过第九条尾巴已经开始再生了，只是还很小很小，不仔细看压根看不见。
　　对于自己变成了八尾狐，他似乎也很懊恼，一贯嚣张的气焰也低沉了。
　　师傅让我和他独处，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晨的个性依然很直接，把我带到空无一人的后山，开门见山就直说。
　　“朱砂，我已经都想起来了。”
　　“啊？想起什么？”我很不解，瞪大眼。
　　他挺直胸膛，很郑重的说道。
　　“我都想起来了，想起了以前的事，关于你的，关于丹琛的，关于我们两的。”
　　“啊？”
　　“我，我就是丹琛，丹琛就是我。”他深吸一口气，揭开谜底。
　　“哦！”我却懒洋洋的，淡淡应了一声。
　　他急了，拉住我的胳膊。
　　“朱砂，是我呀。是我，丹琛。我没有死，我重生了。我都想起来了。那条通道，魔界到神界的通道，在那里面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为什么？”
　　“那是一条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通道，可以反映出最纯粹的自我。所以一进到里面，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朱砂，太好了是不是，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他很兴奋。
　　我想了想，点点头。
　　“太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嗯，朱砂，从今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啊！”我咧嘴笑。
　　“我做你的徒弟，好不好！”
　　“可是，你那么厉害，我能教你什么呢？”我皱眉，摊手。
　　“那我教你也可以呀。”
　　我愣一下，微微一笑。
　　“你怎么和宏说一样的话，你们两个还真不愧是前世的兄弟。”
　　说道宏，晨脸色一僵，愣住，表情有些尴尬。
　　反到是我，拍拍他的肩膀。
　　“哎呀，没事没事的啦。你看你，一说脸色就变了。”
　　他沉默，看着我。
　　“朱砂，你怎么了？你不高兴我恢复记忆吗？”
　　“怎么会，我很高兴呀。”
　　“那是你不乐意和我在一起吗？”
　　“怎么会，我也很乐意呀。”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他突然发起脾气来，一把将我的手甩开。
　　“不是这样的，我的朱砂不是这样的。”他步步后退，离我越来越远。
　　我很不解，我就是朱砂，我就是我，哪里不对劲了呀。
　　可他却起了小性子，一皱眉，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跑了。
　　我真的很无辜，不过算了，反正知道丹琛没有死，还活着，这就够了。
　　深吸一口气，我飞回终南山。
　　师傅兴冲冲跑出来接我。
　　“怎么样怎么样？开心了吧，见到丹琛很开心吧。”
　　“嗯，很开心。对了，师傅你快帮我准备复习材料吧，很快就要开考了，我的抓紧时间复习才行。这一次，一定要成为正式的神仙！”我握拳，满腔壮志。
　　“为什么？胭脂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会突然这么有学习热情？”师傅一脸快要崩溃的模样。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有神，望着远方。
　　“只有成了真正的神仙，我才能自由出入昆仑山。我要去昆仑山，等着那通道再次打开，然后去救宏！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
　　噗通，师傅翻身倒地，口吐白沫，哀嚎阵阵。
　　“胭脂，你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部，魔界篇，完。

第 63 章

　　“昆仑山，我来了。”
　　站在昆仑山道上，我豪情壮志，激动万分的狂吼。
　　师傅慢悠悠在后面说。
　　“闭嘴，你这补考才及格的笨蛇。”
　　我立刻萎靡一下，但随即又振作。
　　“你这老妖精，怎么能拆自家徒弟的台。你管我考几次，反正我及格了，现在老子我是正式神仙，持证上岗。”
　　我精神抖擞，叉着腰在山道上仰天长笑。
　　师傅走过来，一把将我推倒道路边边上。
　　“走开走开，好蛇不挡道。”
　　我依靠在石壁上，吊着眼看别家师徒有说有笑恩恩爱爱的上来。
　　师傅理都不理我，自顾自拾阶而上。我一撇嘴，跟上去。
　　“师傅，等等我嘛。”
　　“看看人家师傅，多和谐。师傅，你不能老生气，会长皱纹的。”
　　师傅瞥我一眼。
　　“和谐你个大头。你都不要为师我了，我还给你笑脸干什么？”
　　“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看看人家徒弟，都是短期修行。你呢？长期抗战。胭脂，你到底想干嘛？昆仑通道要一千年才开一次，你何必在这雪山荒地里受苦？外面花花世界，好吃的好看的好用的好喝的，你不喜欢吗？为师我现在工作越来越多，做徒弟的不替我分担，你倒好，竟然要闭关？你一个小妖怪闭什么关哦。你以为这样很酷？”
　　师傅一如既往的唠唠叨叨，喋喋不休。
　　我在一旁听着，竟然有一丝留恋。
　　哎呀呀，这一去估摸着也该有好几百年再也听不到师傅的唠叨咯。没这老妖精念叨，也怪寂寞的。
　　心里想着，就扑过去，呲溜一下卷住师傅。
　　师傅停顿一下脚步，举掌要劈，但比划了一下，最终还是落下来变成了轻抚。
　　“胭脂，你何苦呢？这两千年，你都没心没肺邋里邋遢的过了，怎么突然奋发图强起来？真不像你了。”
　　“师傅，我不想欠他。”我说。
　　“欠他个屁。”师傅咒骂。
　　“他自找的。你亏心做什么？要不是他最后良心发现放手，你就死定了。你别以为他一个魔会有什么爱心，魔就是魔，还能变成天使不成？”
　　“我知道。”我趴在师傅背上，闷闷的说。
　　“知道，你知道个屁。别告诉我你这笨蛇竟然懂情爱了，想找个男人过日子了。”
　　“师傅！胡说什么呀。注意一下神仙的形象好不好。”
　　“你注意一下好不好，神仙要有神仙的抱负，跟为师一起为广大人民群众贡献光和热，这样多崇高啊。你以为闭关修炼就是修身养性啊，这是小资，是厌世，是逃避。”
　　“师傅，自打你调去教育局以后，训人的水平是越发高超了。”我感叹。
　　师傅气的把我扔下，蹭蹭蹭飞走。
　　这个傲娇老妖精。
　　我只得也腾云追上去。
　　
　　妖怪的日子总是那么漫长，五百年对我来说，就跟五年差不多。
　　从魔界回来以后，我就投入到积极的复习之中。可惜我从来不是读书的料，复习的头昏眼花，一只手上场考试，其结果是出了生物这一门以外全军覆没。
　　生物这一门能及格还是因为那一年考的是魔界篇，我实地考察过，所以占了先机。
　　师傅帮我办了补考，还送我去补习班。
　　于是一边修炼一边学习，顺便还再生。等手长出来以后，已经两百年过去。补考总算低空飞过，再加上实习那段有加分，所以顺利通过。
　　面试那一关过的比较顺利，主要是考官都知道我的事，在魔界和青云还有宏较量过的年轻小同志，久仰大名。
　　师傅把这段写了报告当成典型事迹报上去，面试也给了加分。
　　所以历经三百年，我正式成为神仙一员。
　　师傅是希望我成仙以后能继续帮他做事，但我却选择了闭关修行。
　　培养了足足两千年，最后关头我竟然单飞，师傅生气也是应该的。但大概他也已经习惯了我的没心没肺没义气，所以即便生气也帮我去疏通了关节，还分配到一个很不错的洞穴。
　　这个洞穴里昆仑通道比较近，站在前面露台上还能望到通道，什么时候会开，一目了然。
　　来修炼的新神仙其实还是很多的，但大多都是短期，修炼个五六百年，镀个金就回去。
　　我一报就报了一千年，打定主意要再去魔界。如果能找到宏，估计还会续签。所以师傅才不高兴，来一趟昆仑山即便是神仙也不容易。
　　“师傅，回去以后重新带个徒弟吧。这次选个听话懂事的，千万别找元种了。”我在洞穴里收拾东西，说道。
　　师傅依靠在门口，叹气。
　　“当初还不是因为欠了你，才收了你。两千年了，我都习惯给你收拾烂摊子。一下子没了你这个麻烦精，真不习惯。”
　　“师傅，我会给你写信的。”
　　“但愿吧，你的承诺从来没有兑现的时候。”
　　不多时，外面传来凤吟龙啸之声，这是催促送行人离开。
　　师傅看着我，皱着眉，抿着嘴。
　　我张开双臂。
　　“来，抱抱。”
　　他一甩袖，露出一个败给我的表情，转身走出了洞穴。
　　到外面，变化成龙。一条浑身漆黑头顶上四只角的黑龙。
　　其实还蛮帅的。
　　师傅连再见也不说，头也不回一言不发，头一个飞走。
　　这老妖精还是这么喜欢使小性子，也许他以为不说再见就不是离别，只不过是又一次和我闹别扭而已。
　　别家的师徒自然是恋恋不舍，还有嚎啕大哭的，特别攒人热泪。
　　我趴在洞穴口看这一场离别大戏。
　　神界的昆仑山上依然能看到永恒的太阳神，夕阳西下，雪山泛着刺眼的光芒，非常神圣。
　　入夜以后，山上的风非常大，而且很冷。
　　用法术封闭了洞口，我一个人待着。
　　夜晚的昆仑山是不安全的，所以大家不会串门。本来就是闭关修炼，要是走家串户，那就是游玩了。
　　昆仑山上没有猛兽也没有妖怪更不会有魔鬼，所谓不安全，是风雪太大了。一个晚上，昆仑山上覆盖的雪都会换一层新的，可见风雪会有多大。不是修为极高的神仙，谁也没把握在这样的风雪中赶夜路。
　　我的洞穴并不大，只有十步见方，石桌石床，没有椅子只有蒲团。
　　修炼不用吃东西，昆仑山每日初升的太阳灵气非常强大，光是化解这股灵气，就足够我们这些低级神仙消化的了。
　　师傅以为我来修炼，是为了昆仑通道。
　　其实并不完全是为了这个。
　　正如师傅说的，那通道一千年开一次，又不会跑，我何必傻乎乎守株待兔。
　　我之所以要在昆仑山上修炼，一则是为了避世，二则是为了这儿的灵气。
　　我并不是因为厌世而避世，我爱世俗，爱享乐，爱热闹的日子，当然也爱师傅。
　　但我要做一件事，这件事必须一个人。不能让师傅知道，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另外我的能力并不强，两千年的妖怪，论妖的修为，也只不过是中上。论神仙堆里，我微末。以我这样的能力，想做成那件事，太难了。但如果有昆仑山的灵力相助，至少能顺利一些，事半功倍。
　　你问我要做什么？
　　我要做一件妖怪绝不做，神仙不屑做的事情。
　　那就是练第二颗内丹。
　　
　　一个妖怪一生只练一颗内丹。这并不是妖怪专一，而是练一颗内丹就足以让一个妖怪耗费一生心血，哪个有闲心练两颗。
　　而一旦妖怪升级成了神仙，就会把内丹转化为元神，潜心修炼元神。内丹属于低级货，就抛弃了。
　　所以第二颗内丹是浪费，没有妖怪会去练。
　　那我为什么要练呢？
　　因为我要练的第二颗内丹不是属于我的，而是属于宏的。
　　在我的身体里，有不纯净的气息，那就是宏的玄冥气。
　　也正是因为还有残留的玄冥气，所以我坚信宏没有消失。即便在魔界，他消失了，但至少在我身体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我不知道当初他给我玄冥气是否就是想扰乱我的气息，留下属于他的印记。还是真心是为了帮助我。总之，他就这样留了一颗种子在我身体里。
　　混蛋，这个没脸没皮没良心的恶魔。
　　他以为这是什么？
　　爱的结晶吗？
　　去死吧。老子要把这爱的结晶练出来，弄出我的身体，还给他。
　　伟大的昆仑神，保佑我吧，助我成功！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我在洞穴里潜心吐纳修炼，却怎么也无法把玄冥气聚集成丹。不能聚集成丹，吐出来就会消散，还怎么提纯？
　　试了一百多次，每次聚气都是自己那颗内丹先过来，玄冥气则一派乐于助人的态度，纠缠在一起帮忙修炼，压根不肯分开。
　　混蛋，只剩下一股气还死缠烂打，流氓。
　　无得办法，只好尝试着先吐出自己的内丹，然后小小吐出一口玄冥气。
　　这一口气出来也还是纠缠我的内丹，死活不肯分开。但总算不会消散，看来玄冥气很有宏的真传。
　　看着半空中我白色半透明的内丹到处跑，后面玄冥气追赶着，心里真是郁闷又懊恼。
　　一晚上就追追逃逃，是修炼还是调情啊！
　　混蛋混蛋。
　　好在修炼不如意的不是只有我一个，每天早上都能听到很多哀嚎。一个个从洞穴里跑出来，前赴后继的跳悬崖。
　　不必担心，跳崖就是个减压运动而已，死不了神仙。
　　我就不跳了，看别人跳也能减压。
　　就这样每天看着一颗内丹一口气相互调情游戏，看了整整两百年以后，我都看腻看烦了，正郁闷是不是这两颗内丹的计划要流产，成功竟然就这样轻易降临。
　　晚上我吐出内丹，让玄冥气自己追赶，我自顾自睡觉。
　　第二天醒来，竟然看到洞穴里出现了一颗蓝色透明的内丹，安静的跟在我的内丹后面。
　　哈，成功了，就这样。
　　玄冥气果然厉害，一旦聚集成丹就是透明的，从基础就比任何妖怪内丹高级。
　　我修炼两千年也只是半透明，它一成就是透明，真是不公平。
　　既然成了丹，那就可以单独修炼。
　　于是白天我潜心修炼我自己的内丹，争取早日转化成元神。晚上则修炼玄冥丹，将身体里的玄冥气不断的吐出，提纯，净化。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五百年就过去。
　　第一批修炼完成的初级神仙，都下山去了。下山的时候，有兴高采烈的也有懊恼丧气的，个人修炼成果不同，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剩下不多的跟我一样，打算继续修炼。然后又有新的初级神仙加入，开始修行。
　　总之昆仑山上大家虽然从来不串门，但谁也不会觉得孤独，因为这里永远不缺修炼的神仙。
　　一千年就这样过去，到了通道再次可以打开的日子。
　　我把洞穴收拾了一下，封闭好以后，独自一个上路，决定去魔界看一看。



第 64 章

　　魔界不是观光旅游胜地，自然没有组团去的可能。
　　神界和魔界相连的通道都在昆仑山顶，都是一口池子。
　　只是神界的池子是干的，据说这儿原本也有一位水属性的神仙蹲在池子里修炼，但最近出去公干了，所以池子就空着。
　　小道消息的版本是这位水属性神仙是公费旅游，本来嘛，人家在昆仑山顶一待就是一千年，总该有个年休假，和谐社会嘛。
　　代替他镇守假期的是土属性的神仙玄武老乌龟。
　　老乌龟年纪大了对任何事都没什么兴趣，行动也很慢。
　　我路过他的时候，老家伙就只睁开一只眼睛瞄了我一眼，然后慢吞吞吐出一句话。
　　“一炷香，记住。”
　　“啥？”我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停下脚步回头问。
　　可老家伙已经把睁开的那一只眼也闭上，不搭理我。
　　没办法，老资格神仙就是这样，很牛X，看不起小辈。
　　后来我就反应过来，他是提醒我通道开到关闭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叫我别误了回来的时辰。
　　老家伙脾气怪，但心肠还是好的。
　　池子里没有水，但也雾气缭绕。雾气盘旋而升，连接向另一端。
　　我整整腰带，理理头发，吸吸鼻子，感觉自己准备好了。就闭上眼，念咒催动内息。
　　脚轻轻一跳，飞起，钻入通道。
　　过去那是相当的容易，就跟你电梯，关门，一按钮，等一会，开门，就到了。
　　落地，啪嗒一声。
　　低头看，脚踩在坚冰之上。
　　咦咦咦？本来我还担心落地迎接我的会是青云这一团强酸毒水，特地穿了我自己的蛇蜕做的鞋子，可以抵挡一阵。
　　没曾想，竟然结冰了？
　　怎么回事？
　　小心翼翼用脚跺了跺，很坚实的冰，估计掉一车神仙下来都砸不开。
　　深吸一口气，呼。
　　四面八方一通吹，将缭绕的雾气吹开，露出整个池面。
　　池面布满了坚冰，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着粼粼的光，犹如一面镜子，十分漂亮。
　　由于是冰，很纯净透明，所以站在冰面上往下看，一览无遗。
　　冰面上是平静的，但冰面下却并不平静。
　　冰下水波翻涌不停，就跟里面有一条大鱼在跳街舞似的，一刻不得安宁。
　　怎么回事？
　　我不由蹲下身，趴在冰面上，贴脸上去仔细看。
　　被吹开的雾气重新聚拢，阻碍视线。
　　记得我只好现原形，尾巴一扫，跟抽风机似的把雾气都抽走。
　　冰面下，依然翻涌不停。仔细查看，才发觉似乎下面的水在努力包围一股气，而那气却不断冲破水的包围。
　　水和气就跟小孩子玩追追逃逃似的，包住了冲破，冲破了包住，循环往复。
　　那气似乎还想冲破冰面，每每都撞上来，可冰面纹丝不动，任它怎么撞都撞不破。
　　这是干嘛？
　　哦哦哦哦，难道说！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宏没有被青云吃掉？
　　这气就是宏？
　　把脸贴在冰上，眼睛突出，差点就黏在冰上，仔细看。
　　可惜，那气是无形无色的，要不是水不断包裹破开，还真找不到那气在哪里。
　　我急得砰砰砰砸冰面，得先把这牢笼给弄破了才行。
　　“宏，是你吗？宏！是我呀，我是朱砂！是我！我来救你了！”
　　坚冰就跟水泥地面似的，任我怎么砸，纹丝不动。
　　我跳起来用脚踹，蛇蜕鞋都踹破了，冰面连个划痕都没有。
　　定眼看，里面那两位还打的火热，压根不理睬我。
　　哼哼哼，我可不是以前的小蛇妖了，现在老子是正牌持证上岗的神仙，看我的。
　　吐出内丹，掐诀念咒，化成怒雷，中。
　　轰隆隆，闪电击在冰面上，犹如利剑。
　　可惜，冰面只是颤了颤，完好无损。
　　我靠，这什么高科技材料做的？太厉害了吧。
　　好，我来个升级版的。
　　将玄冥内丹也吐出，只有米粒大小。不过别看它小，威力可不小呢。
　　两股内息扭成一股，掐诀念咒，怒雷升级版，中。
　　轰隆隆，又是一阵天摇地动。
　　将烟雾赶走，我跳过去一看。
　　好家伙，那冰面还是完好无损。
　　我靠，靠，靠！
　　青云个老魔头，真不是盖的。
　　泄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尾巴使劲拍了拍冰面，结果疼得是我自己。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就白来一趟？
　　头顶上传来老乌龟的声音。
　　“一炷香，快了。”
　　我头耷拉下，很沮丧。
　　好吧好吧，这一趟来还是有收获的，至少我知道宏还活着。虽然，我没办法救出他。
　　没关系，今天不行，下次。一千年而已。
　　我跳起，张嘴，仰头，要将两颗内丹吸回。
　　自己那颗白色的滴溜溜一转就回来，玄冥内丹却盘旋在冰面上，不回来。
　　往日里这玄冥内丹就跟色情狂似的总是巴巴的粘着我的内丹，今天怎么转性了？
　　我走过去，发现它在上面盘旋，冰面下的气也在盘旋。
　　哦哦哦，对上暗号，找到组织了？
　　我急忙趴下。
　　“宏，是我，是我呀。”
　　可惜，气没有嘴巴，也不会回应我。它只是回应冰面上的玄冥内丹，毕竟那是它的另外一部分。
　　抬头看看，通道已经有了变化。不行了，我得走了。
　　起身，对玄冥内丹招招手。
　　“走吧，我们先回去，下次再来。”
　　玄冥内丹却迟疑不走。
　　“喂？要干嘛？”我很不解。
　　玄冥内丹盘旋盘旋，就是不走。
　　“难道说，你要留下来，帮助下面的玄冥气，来个里应外合？”我猜测。
　　玄冥内丹闪了闪。
　　我迟疑一下。
　　“可是，你单独一个在这儿，会不会危险？”
　　玄冥内丹又闪了闪。
　　“好吧好吧。你留下，可是。。。。。。”
　　玄冥内丹还是闪。
　　我叹口气。
　　辛辛苦苦修炼了五百年的内丹，到头来还是别人家的。算了算了，孩子大了留不住。
　　用尾巴轻轻点了那玄冥内丹一下，我扭转头，摇头摆尾的爬向通道。
　　玄冥内丹这次跟了过来，但并不靠近我。
　　我知道它是送送我，真有礼貌。
　　摆摆尾巴，我爬上通道，回到了神界。
　　看着通道重新关闭，我心绪万千，总觉得自己丢失了什么东西似的，一股子难受劲。
　　
　　没有了玄冥内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山洞里的修炼也无趣起来。
　　师傅捎了信过来问我要不要下山，散散心。
　　我想也好，反正那通道还得再等一千年呢。我先散散心，顺便也到处看看，能不能找点什么神兵利器，去那边撬冰块试试。
　　山洞里没什么可以收拾的，我空着手来空着手回。
　　山下师傅派了他新收的徒弟来接我，小姑娘是一条银环蛇，叫阿银。
　　这姑娘是师傅从药店里买来的，本来药店小伙计要拿阿银泡酒，被师傅看见了，觉得有缘就买下，当徒弟养。
　　阿银不是元种，所以修炼比较苦难。但阿银的最大优点就是能吃苦，修炼的很刻苦很努力。而且阿银比我懂事，比我能干，比我体贴。
　　师傅自打有了她，就跟有了个小秘书似的，再也不用为琐事担忧。
　　但我觉得师傅的本质是个欠虐的老妖怪，因为我发现，一千年没虐待他，他竟然惆怅了，忧郁了。
　　在阿银的眼里，师傅是很了不起的神仙，非常能干，而且英明神武。阿银很死心眼，她只认师傅，对别人都看不上。
　　阿银有恋师情节，这让师傅很头疼。
　　所谓修炼，最高的境界就是无情无欲，没有执念。师傅当年对我的没心没肺很恼火，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性格最适合修炼。
　　我说师傅这是没事找事，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徒弟，既要孝顺又要四大皆空。有这么好的徒弟，也轮不到师傅这个渣呀。
　　终南山的水洞被阿银收拾的很温馨很舒服，以前我和师傅蹲里面的时候，从来不收拾，也不装饰。阿银却种了许多水草莲花，还铺了蛛网蚕丝，躺上去软绵绵香喷喷的。
　　她还会酿百花酒，甜蜜，还会做各种饼。
　　她没我那么渴望做神仙，她只想过好每一天，每一天和师傅在一起的日子。
　　她修炼是为了和师傅在一起，而不是为了修炼而修炼。
　　再次躺在终南山水池中央的石龟上晒太阳，头一次发现，石龟变小了。
　　我已经三千岁了，粗了许多也长了许多，以前能躺在石龟上，现在只能盘成一团趴在上面。
　　师傅看见了，取笑我像一坨屎。
　　我朝他呲牙，有白色的屎吗？
　　师傅说有啊，鸟屎就是白色的。
　　我说，那个怪鸟能拉我这么大一坨白屎？再说了，有我这么漂亮好看的屎吗？
　　师傅哈哈大笑，说一千年没见了，朱砂你还是老样子。
　　晨听说我下山了，就送信来请我去斐弥山度假，顺便参加他的婚礼。
　　我目瞪口呆，妖怪还兴结婚？这是为毛？
　　师傅说没办法，九尾狐是珍稀物种，为了延续物种作为族长的晨有义务结婚，生儿育女。
　　但据说九尾狐本身就比较难孕育，九尾玄狐更是难上加难。晨是九尾狐族里硕果仅存的九尾玄狐，意义非同凡响。
　　我从终南山去斐弥山的路上，坐在云朵上听师傅讲古。
　　阿银不能一起跟去，她级别太低。
　　我问师傅，那玩意晨结婚了也生不出九尾玄狐怎么办？
　　师傅看了我一会，然后讪讪说道。
　　“你别咒人家好不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想，这个可能性。。。。。。可能还不低啊。
　　真为九尾狐一族担忧，但我这样算不算多管闲事，杞人忧天？
　　迎接我的除了晨，还有他的未婚妻，一只九尾红狐。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只九尾狐宝宝，一只红色的，一只白色的。
　　狐狸宝宝非常可爱，已经能变化，但尾巴和耳朵还留着，毛绒绒的，走路跟在地上滚动似的。
　　我一手抱起一只，玩得不亦乐乎。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狐狸，太有趣了。我可不可以领养？做宠物不错。”
　　师傅在旁边猛挤眼，脸都扭曲了。
　　我还奇怪。
　　“哎呀，师傅你面瘫？好难看的。”
　　怀里的小狐狸也用毛绒绒的爪子掩嘴笑，唧唧唧唧，叫起来像小鸡仔似的。
　　师傅冲过来，一手一只将我怀里的小狐狸提溜走，还给身后的狐狸侍女。
　　“笨蛋，这是族长大人的孩子。你不要当玩具好不好，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
　　什么？族长大人家的孩子？这么说。。。。。。
　　我张大嘴，瞪着晨，伸手一指。
　　“我靠，你先上车后补票！”
　　晨臊的满脸通红，旁边的红狐一挑眉，将他护住。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愿的。”
　　师傅又扑过来，捂着我的嘴将我拖走。
　　
　　“师傅，我说。。。。。。”
　　没等我问，师傅就捂住我的嘴。
　　“拜托，人家九尾狐一族已经够不容易的了，你体谅一些好不好。”
　　“可是。。。。。。”
　　“试婚有什么问题吗？总要试一下的嘛，再说了，万一不会生怎么办？试一下，牢靠嘛。现在都讲究试用的。”
　　“可是。。。。。。”
　　“好了，你不用了解这些。”
　　我想啊想啊，想了好久。
　　“师傅，我好事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拜托，笨蛇你又不用传宗接代生儿育女，你想明白了有毛用。”师傅忍无可忍，大吼。
　　他说的对，我想这些干嘛呢。
　　这是我一直以为妖怪是不能结婚，也没必要生孩子的，却不曾想还有必须结婚生孩子的妖怪。
　　“师傅，为什么妖怪也要生孩子？”
　　“珍稀物种呀。又不是我们蛇满地都有，自然生不生随便咯。”
　　“也就是说，妖怪是可以生孩子的咯？”
　　“妖怪当然能生，但我们现在是神仙。生了孩子，就永远不能做神仙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就是规定，很多事情压根就没有为什么。你问了也没用，师傅我也不知道答案。”
　　“那昆仑神知道吗？”
　　“也许知道吧。但相信我，它懒得回答这种问题。这就是规定。如果神仙也有七情六欲，那还怎么管理四方各界。”
　　“哦，感情要当神仙，就得做机器。”
　　“差不多，一个制度，一个管理机构最好没有感情。”
　　我皱着眉，又想起来。
　　师傅K我脑袋一下，一把勾住我的脖子。
　　“别想了，想太多脑子要坏掉的。走啦，去参加宴会，吃好喝好玩好。你做一个尽职的客人就行了，可千万别再给神仙丢脸了。”
　　我被师傅拖着走。
　　“师傅，那岂不是晨做不了神仙？”
　　师傅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嗯，所以他和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结合的可能。”
　　“哦？”
　　“你立志当神仙的嘛。”
　　“对哦！”
　　我恍然大悟。
　　原来大家从一开始就立场不同，位置不同，所以走不到一块。
　　人间有句很糙很俗但很真理的话，叫做，屁股决定脑袋。
　　祝福晨吧，祝福他多子多孙，心想事成。
　　举杯在众人之中祝酒，突然想到了还在魔界奋斗的宏。
　　也祝福他吧，早日挣脱青云的束缚，逃出升天。
　　一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很快会去救他的。


第 65 章

　　虽然晨万般挽留，但我还是执意要离开斐弥山，回昆仑山去。
　　送行的时候，晨看着我，目光有一些忧郁。
　　“这是为什么呢？朱砂，难道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吗？”
　　我很惊讶。
　　“怎么会？为什么要这样想？”
　　他没有回答，表情有一些受伤。
　　“是不是我们注定要渐行渐远？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一定不可以？明明当初，你先遇到的是我。明明当初，你想到永远在一起的是我。为什么，最终你选择的却是他呢？我弄不明白。”
　　他的问题那么多，多到我无法回答。
　　这些问题大概就和我问师傅，为什么通道必须一千年才能开一次？为什么神仙不能有感情？为什么神魔一定要对立？都是无法回答的。
　　但我考虑了一下以后，还是决定给他一个答案。我想他只是要一个答案，并不一定需要一个正确的答案。
　　于是我说。
　　“因为我更喜欢宏一些。”
　　晨看着我，愣愣的。然后渐渐的，他那双明亮的眼眸暗下去，最终闭上。很快又张开，恢复了平静。
　　他说。
　　“谢谢你告诉我答案，再见了，朱砂。你要好好保重，祝你幸福。”
　　“你也是。”我也祝福他。
　　在远处，有他的家人等候着，妻子和孩子。他是族长，是丈夫，是父亲。
　　他已经不再是，也永远不可能再是那曾经另我心动的一颗朱砂痣。
　　他长大了，那个年仅八岁，用期待保护，渴望同伴的眼神看着我的孩子，已经长大了，消失了，重生了。
　　他是晨，即便他拥有丹琛的记忆和灵魂，但他也只能是晨。
　　晨是九尾玄乎，是斐弥山的王者。
　　而我的丹琛，只是一个需要保护，需要安慰，需要同伴的小男孩。
　　他不是。
　　所以，我不会喜欢他。
　　一条蛇的喜好就是这么奇怪，没有丝毫道理可寻。
　　至于宏。。。。。。
　　他至始至终就是那样一个存在，总是一厢情愿，义无反顾。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更喜欢丹琛，还是更喜欢宏。又或者是，既然丹琛已经不存在，我也只能选择宏。
　　宏并不好，但他有趣。
　　
　　做妖怪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天雷。
　　被天雷打中，不死也要去大半条命。侥幸活下来，你还得感恩戴德。这是上苍对你的考验。你通过了考研，得到了认证。这是组织上看得起你，也是你修炼得到了承认。
　　小小妖怪，得道不易，要珍惜。
　　高高在上的姿态。
　　等做了神仙，才明白这天雷真是好物。
　　跟巡航导弹似的，指哪儿打哪儿。指着男厕所，绝对不会打翻女厕所。非常精准。
　　这样好的武功秘笈其实一点也不难，但因为威力强大，所以属于神仙保留必杀技。
　　绝对不透露给除神仙意外的族群，成为神仙专享VIP秘笈。
　　神仙学会了这一招天雷以后，才算是领了正式的考核资格，可以对下界的妖怪进行资格认证。相当牛X的哟。
　　我是神仙，我自然也要学这个。学会了以后，却并不用来教训可怜的小妖怪。
　　站在昆仑山上，不断的练习，只希望自己的天雷能劈穿最厚最坚实的山崖。如果连山都能劈穿，何愁冰块。
　　但那魔界的冰块可能比石头还硬，所以一定要练习再练习。
　　昆仑山也有万年寒冰，坚硬的就跟玄武老乌龟的臭脾气似的，拿来练习最合适。
　　我就在昆仑山上耍雷，天天耍。每日每夜都轰隆隆，轰隆隆的。
　　为这噪音问题还受到过道友的投诉，差点被赶出昆仑山。最后是换了一个山洞，远离大家，独自修炼。
　　一连七百年，终于练到雷随心动。只要我想劈，眨个眼能劈，咳嗽也能劈，就连呶呶嘴巴也能劈。
　　劈下来保证能劈开一块万年寒冰。当然，如果超过五万年的，嗯，只能劈条裂缝。
　　但再坚实的东西只要有条缝，那就可以撬。任何东西都经不起撬，尤其是感情。魔界的冰块就算再厉害，只要老子肯花功夫，一定撬得开。
　　整装待发，雄赳赳气昂昂，再次出发。
　　目标，魔界。
　　目的，撬墙角！
　　
　　两千年了，我还是没能见到那位水属性的神仙。
　　玄武老乌龟再次代班，看到我依然面无表情慢吞吞提醒一句。
　　“一炷香，记住。”
　　然而这次我却不是唯一一个要去魔界的，还有一个神仙新人，咬着嘴唇扭着裙角，一脸委委屈屈的跟在我后面。
　　看她那神色去魔界就跟去地狱似的，要了亲命，一千万个不乐意。
　　哪里像我，跟公费旅游似的，欢天喜地的。
　　由于时间紧迫，我也不好跟她套近乎拉家常，做做思想工作，动员一下情绪。
　　只好各自收拾一下，义无反顾跳入通道。
　　一转身，就是魔界。
　　毕竟，是镜子的两面嘛。确实是转个身就到的距离而已，所谓魔界神界，其实也只是一个意识形态不同而已。
　　落地，低头，仔细一看。
　　还是那么厚的冰。
　　我说宏啊宏，一千年过去了你怎么连一点成果都没有呢？
　　好歹也损耗一些嘛，给我奠定一个良好的基础。
　　算了算了，要紧关头总还是要靠本大仙的。
　　我呼呼呼一口将雾气吹开，正要摆开架势动手，就看到跟在后面一起来的那位新人用衣袖掩着口鼻，踮着脚斯斯艾艾的路过我，自顾自朝山下走去。
　　“哎，下面都是魔物，你。。。。。。”
　　好吧，我是前辈，总该有句话不是。
　　那新人回头，幽怨看我一眼，也不知道是解释还是警告。
　　“我知道，没事。你不必管我，我很快就回来了的。”
　　说完，一闪身就下山去。
　　好快的动作，这也是一个高人呐。
　　得了，我先管自己要紧。
　　运气，摆阵，掐诀，念咒。
　　五雷轰顶！
　　轰轰轰，轰轰轰。
　　一炷香的时间，我要密集轰炸。
　　不愧是天雷，一轰下去，地动山摇。
　　整个池子跟烧开了似的，隔着冰层下面的水都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不错不错，就要你难受。
　　我狞笑，源源不断运气。
　　突然，冰层裂开，哗啦啦跟晒了一千年的白纸似的，顷刻就成齑粉。
　　不怕，我有备而来。
　　飞起，头顶上一个竹蜻蜓。
　　这是我修炼的法器，虽然样子朴素但顶用。
　　学艺不在多，贵在精。法器不在好看，贵在顶用。
　　下面的强酸毒水一下就涌上来，还是两千年前的老招式。
　　我漫不经心，双臂画圈，合掌，内息护体。
　　丝毫不会侵蚀。
　　两千年过去，青云你退步咯。
　　但还没等我得意片刻，一团蓝光扑进我的保护圈，直戳我双眼。
　　吓得我差点阵法都乱了，惨叫一声，四肢乱扑腾，差点从半空掉下去。幸亏竹蜻蜓把我拉住，才算保住一条小命。
　　“啊！什么东西？”
　　我双臂一挡，从衣衫缝隙里偷偷看。
　　那蓝光就在眼前，停住不动。
　　看来不是要攻击。
　　把手臂拉开一些，大着胆子看了看。
　　咦咦咦，这一颗小丸怎么那么眼熟。这莫不是当年的。。。。。。
　　“玄冥内丹？”我叫一声。
　　那小丸如今只比龙眼小一圈，滴溜溜一转，然后变化。
　　先是冒出一个头，接着手啊脚啊都钻出来，最后脸上冒出五官，头发。
　　渐渐变成一个小孩子的模样，披头散发，光着身子。
　　这小东西只有拳头那么大，瞪着眼，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
　　“呔，你是何方妖孽，竟敢打搅本魔修炼？”
　　咦咦咦，它竟然修炼得道了？可怎么会不认识我？
　　“哎，我啊，是我。朱砂啊，是我把你练出来的好不好，你怎么不认识我了。”我很惊讶。
　　“朱砂？朱砂是谁？本魔自打开天辟地起就在这昆仑山修炼，集天地精华，日月精髓。岂是你这样的小杂碎能练出来的？”它翻脸不认人，十分蛮横无理。
　　我说就看大家的体型，到底谁更小杂碎一些？
　　我气得鼻歪眼斜，一口气堵在胸膛里，可郁闷了。
　　等一下等一下，现在不是和这小杂碎计较的时候。冰层开了，宏呢？
　　急忙飞下去，一口气将重又盘踞拢的雾气吹开。
　　咦咦咦，冰已经全部融化，一池碧水，清澈见底，平静如镜。
　　宏在哪里？
　　“宏？宏你在不在？”
　　我大声呼喊，心里直打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一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冥气不认识我了？宏也不见了？青云都温柔了？
　　喂喂，不带这么调戏人的好不好！
　　那小杂碎也跟着飞下来，挡在我面前。
　　“呔，小妖，问你话呢。”
　　我伸手一撩，懒得理它。
　　它却不依不饶，在前面碍手碍脚，我心里烦极了手指一弹，跟弹玻璃球似的把它弹开。
　　它刚飞出去，那平静的水面就波澜起来，然后咕嘟咕嘟冒起气泡。
　　难道是宏？
　　我心一下提起，面露喜色，并不飞开。
　　气泡汇聚，最后变幻成一个妙龄少女，长发青袍，漂亮的跟仙女似的，绝对不食人间烟火。
　　这熟悉的调调，让我觉得很失望。
　　这是。。。。。。青云？
　　怎么变成。。。。。。这模样了？
　　该不是？吃了宏以后变性了？
　　我化学学的不大好，实在想不出这两者结合会出什么物质。
　　那少女似刚从沉睡中醒来，睁开双眼，睫毛上还抖着水珠，十分梦幻。
　　双眼犹如紫水晶，晶莹剔透，光彩华丽。
　　看的我都快眼晕。
　　哎呀，不是的。我中招了，这是迷幻术。
　　果然，眼前一花，耳后一阵闷痛，胸口一震，内丹就被拍出了身体。
　　我靠，抢劫啊！
　　我伸手要去抓自己的内丹，可动作跟满格会放似的。而那青色的身影早已经扑过去，果然目标是我的内丹。
　　但想不到嗖一下，那被我弹出去的玄冥内丹箭一般飞过来，一把将我的内丹抱住。
　　它还大喊。
　　“不许你碰我的老婆！”
　　我被雷了，外焦里嫩，定在当场，脑袋上直冒烟。
　　老婆？谁？我的内丹？
　　那青色的少女啧一声，手刚碰到玄冥内丹就滋滋冒蓝火，立刻抽回手。
　　她眼珠子一转，朝我扑过来。
　　我没有内丹，压根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边玄冥内丹缩成一团，紧紧抱着我的内丹，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它眼里只有那颗鸡卵大小的透明白色内丹，压根没有我这个内丹主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阶处传来了声音。
　　难道是宏？他终于要出现了？
　　我心又起了希望。
　　结果，出现在石阶口的却是那个跟我一起来的神仙新人。
　　她一出现，青袍少女也停住身形，严正以待看着她。
　　可那新人却只顾着一手掩嘴鼻，一手紧紧拽着一根。。。。。。草根？
　　没错，草根。她拽着一根草根，使劲拖着。
　　然后我们就看到一颗魔界的植物被她给拖上来。
　　那植物下半身是花叶块根，上半身却是一个异常俊美的光膀子少年。
　　这少年显然被痛扁了一顿，身体上伤痕累累，不过精神还是很不错的。因为少年还中气十足的骂骂咧咧不停。
　　“放开我，你这狗屁倒灶的神仙。老子要做魔，老子不要当神仙。老子不要你管。”
　　那新人压根不理会，自顾自拖着草根往前走。
　　路过我们的时候，稍微停顿一下，很勉强的把掩着口鼻的衣袖挪开，潦草的解释。
　　“没事，你们忙，不必管我。”
　　说完，继续拖着那植物前进。
　　天空传来玄武乌龟的声音。
　　“抓紧，时间快到了。”
　　然后新人就拖着那植物跳进通道，在进入通道之前，那植物还朝青袍少女呼救。
　　可惜，他看错魔了。
　　一眨眼，植物就消失了。
　　然后我眨眨眼，看了一眼青袍少女。心想这就是机会了，趁她还没回过神来，赶紧跑路吧。
　　可身形刚动，那青色就一闪，挡在我面前。
　　不会吧，我今天是来救人不是来给人当晚餐的。我太老了，皮粗肉糙，一点也不好吃的呀。
　　少女咧嘴一笑，扑过来，在半空停住。
　　怎么？谁按了暂停？
　　不对，是有人阻止了她。
　　是谁？
　　是宏吗？
　　可是，我什么也看不到。少女一动不动，只有眼珠能转。她身边什么也没有，到底发生了什么。
　　通道开始收缩，发出轰鸣声。
　　没有时间了，我一咬牙，一把抓住依然紧紧抱着我内丹的玄冥珠，奋力跳进通道。
　　宏，你这笨蛋，去死吧！
　　老子看透你了！
　　青云男变女，你两就去天雷配对吧！
　　混蛋！
　　
　　从通道里跌落，我趴在地上，内牛满面。
　　远处还依稀传来那少年植物的哀嚎声，看看人家新人的气势，在看看我。
　　真是悲剧。
　　手里握着的玄冥珠依然死乞白赖的紧紧抱着我的内丹不放，仿佛有了这颗珠子，它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宏，你还不如玄冥珠呢。
　　你就跟青云配对去吧，我不要你了。
　　我仰天长啸，怒吼。
　　刚吼完，就觉得肩头一重，背上一压。
　　噗通，整个贴地趴下。
　　我靠，什么东西压着我。
　　回头，什么也没有，可那重量，依然实实在在。
　　玄冥珠回过神来，从我手里挣脱，飞开。
　　“喂，不要走。不许拐带我的内丹！”我怒吼。
　　它并不飞远，停在一边，抱着我的内丹，看着我。
　　“我记起来了，你是那条白蛇。”
　　“谢谢，谢谢你终于记起了我。能把内丹还给我吗？”
　　我很无奈的看着它。
　　它不说话，看着我背上。
　　我感觉到背上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变化，趁着重量稍微松弛了一下，我翻转，变身，腰腹一动，想溜走。
　　不了七寸处被一屁股坐住，整个身体都酥软了，发不出一丝力道。
　　靠，为毛蛇一定要有七寸？
　　老子要是迷你型就好了，只有六寸长，绝对没有七寸。
　　等头晕眼花过去，就看见一位绝顶俊男笑眯眯看着我。
　　俊男开口问道。
　　“敢问这位姑娘芳名？”
　　我朝天翻个白眼，有气无力吐槽。
　　“陛下，我是蛇，不是姑娘。另外，你也不是偶像剧男主角，请不要玩失忆剧情，很俗很挫很雷人的。”
　　俊男咧嘴笑，眼睛眯得跟狐狸似的，十分矫情的用宽袍衣袖掩住嘴。
　　“讨厌，朱砂你一点也不懂得幽默。”
　　我靠，靠，靠。
　　我郁闷，我怨恨，我懊悔。我发了疯花两千年的时间去救这样一个白痴，我错了，我错了。
　　“陛下，你的笑话很冷。另外，请挪一下尊臀，你压着我的腰很疼。”
　　他用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朱砂，你肾亏。”
　　我翻一个白眼，衷心祈祷会有天雷替我劈死这个流氓。
　　他屁股纹丝不动，一俯身，靠近。
　　“朱砂，见到我，你开心嘛？”
　　你说咧？
　　我开心死了，真的。开心的都想你死。
　　他不等我回答，张开双臂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颈部。
　　“朱砂，见到你，我很开心。”
　　嗯，你开心，你开心的玩我呢。
　　然后他继续说。
　　“朱砂，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
　　“把屁股挪开就行！”
　　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我。
　　“朱砂，我以身相许好不好？”
　　“陛下，两千多年前你就以身相许过一次了，你不能卖两次，我很亏的。”
　　“朱砂，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能不能先让你小弟把内丹还我？”
　　“朱砂。。。。。。”
　　“你好烦啊！”
　　我忍无可忍，怒吼，发飙。可是，无能为力。
　　七寸，内丹，都在对方掌握之中。
　　旁边玄武老乌龟迈着粗壮有力的步伐，慢吞吞经过。
　　“玄武前辈，救命，救命啊！”我不得不求救。
　　玄武老乌龟压根不理我，只对宏点了点头。
　　我靠，这是什么？这就是赤果果的腐败，内外勾结。
　　堕落，天界堕落了。
　　宏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在他的眼里似乎只有我，也仅有我。
　　或者其实连我也是不存在的，他只有他自己，还有他自己眼里看到的我。
　　“朱砂，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朱砂，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有多想和你在一起。”他自顾自唠唠叨叨，深情款款的表白。
　　我继续翻白眼，索性不再反抗，仰面看天。
　　啊，蓝天白云，天气真好。悠闲的躺着，晒晒太阳，聆听风的低吟，自然的歌唱，多么惬意。
　　至于唠唠叨叨的宏，我也可以假装他不存在。
　　反正我两千年都折腾过来了，让他唠叨个一百年也不算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万年的魔嘛，差不多算算时间，也该是更年期综合症的时候了。
　　出现幻听幻觉自言自语的状况，也是正常的。
　　没错，没错，安啦，安啦。
　　“朱砂，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吗？我记得那天你。。。。。。”
　　“陛下，青云怎么会变成女的？你和他？她？它？管它什么它，你们两个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朱砂，你知道那次我松开手，心里有多疼多痛吗？可是，放开手以后，我突然觉得很幸福。朱砂，竟然是幸福的感觉呢？是不是很意外？”
　　“陛下，你觉得玄冥珠的性向是不是有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教育它的？你应该负责啊！”
　　“朱砂，我每一天都想念你。我知道你也一定会想念我。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很好，我一直很努力。青云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入了魔障。没事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重生了，我也重生了。”
　　“陛下，你知道晨结婚了吗？你一定记得晨的吧，哎呀他竟然就是丹琛。他已经有孩子了，估计现在孩子早就会打酱油卖酱油了。岁月不饶人呐，陛下你老了。”
　　“朱砂，巴拉巴拉巴拉”
　　“陛下，巴拉巴拉巴拉”
　　
　　正文部分，正式完结。
　　
　　********************到这里，谁还敢霸王！****************

作者有话要说：到此，正文结束。当然，小蛇的冒险还会继续，但本猫的讲述已经结束。
至于大家提出的师傅的故事，望月的故事，青云的故事之类的，基本和小蛇没有太大的关系。
另外，小蛇到底爱不爱宏，宏到底爱不爱小蛇，晨到底爱不爱小蛇，小蛇爱不爱丹琛，这些问题是毫无意义的。
小蛇不懂爱，也永远不会有爱。她只是一只妖怪，虽然修炼成仙，但成仙以后是更加不会有爱。
爱属于人类，妖怪或者神仙或者魔，不懂爱。
但妖怪，神仙，魔会有他们自己的相处方式。
宏选择了朱砂，朱砂选择了宏，这就足够了。
祝福他们吧，这对永远不会懂得爱的组合。
谢谢大家一路陪伴，祝大家愉快。

PS，小蛇完结以后会开始填盛宴，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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