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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镜
　　作者：淡雪舞
番外一·虞美人
　　爱在春雨纷飞时

　　春天披着绿色的轻纱悄悄降临，江南下着蒙蒙细雨，如此乱世，江南水乡还是一如从前的美艳，大江之水道不尽的是歌女与骚客玻璃般易碎的爱情，王孙贵族娇淫奢侈的享受，也隐约预兆着国家的未来，南宋开始衰落，社会开始颓败，人民又要开始疾苦的生活了。
　　一个身穿粗麻布的大汉背着沉重的行囊来到国都临安，站在迷离的烟雨中，他的粗犷显得有点不应景，在他看来，这是个美丽的地方，同时，也是个丑陋的地方，繁荣的街道上来往着富人的马车，撑着纸伞的文弱书生以及小家碧玉，徘徊在细雨中一筹莫展的穷人，落魄地坐在街边角落的乞丐。他有重要任务在身，却也忍不住多张望几下这个地方，难得来一趟这里啊！可惜大宋的寿命已不长了，这幅唯美的江南画卷也将随着王朝的没落而破碎。
　　他叹气摇头， 找了一家小店叫了一碗面，顺便和店小二聊上几句：“小二，你们临安不是一直都是很富有吗？怎么街上还那么多乞丐？”店小二见其衣着虽不像有钱人也不像穷人，倒像是外地来客，再者此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店小二猜若不是是金人便是蒙古人了，店小二恭恭敬敬地上了一大碗面，笑嘻嘻地问：“这位客官您不是宋人吧？”
　　他憨厚地笑了，点头道：“实不相瞒，我是第一次到贵地。”
　　“那就不假了，”店小二笑道，“客官您有所不知啊，这临安虽是国都，住了很多有钱人，大官大贵族的，可他们的钱还不是从咱们身上剥削的嘛！”
　　“那倒也是，古往今来，大官贵族都爱仗势欺人，看来他说得对，我还是早点完成任务，赶紧离开比较好。”大汉感慨道，话毕，埋头吃面。他来这里之前，同伴魁为他算过几卦，说是若在临安多作逗留，必定会遇上一件能改变他命运的大事，而他也将为这件事而丧命。
　　吃完面，结了帐，外面的雨还没有停，他在店里闲坐一阵，与掌柜的聊起天来，掌柜是个年逾半百的老头，对当下世事有独特的见解，对于比较少与人接触的他来说，掌柜的见闻可真是了不起。
　　忽而外面起了吵闹的声音，闻声望去，只见五六个粗壮的男人抓住一个穿丧服的弱女子呼呼喝喝，像是要把她带去什么地方，那女子竭尽全力在反抗，但在那几个男人面前却无补于事。
　　他走上前去，挡在他们前面，问道：“各位，你们为何如此对待一个弱女子？”
　　那几个男人凶狠地瞪着他：“让开让开！别挡路！”
　　那女子从蓬乱的发荫下探出恐惧与沮丧交加的目光，对面前这个陌生的男子却是带有一点敬畏，那几个男人想要把他推开，他大手一伸，抓住其中一个，反手押住，道：“这里是临安，是在天子的眼皮下，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还有王法吗？”
　　众人大笑：“王法？这女人在大街上摆着死人，挡住我们家少爷的马车，难道是我们错了吗？”
　　“我不是……”女子辩解，“我爹前几天病死了，没钱下葬，我才在街上卖身葬父的。”她的声音不大，带有一丝颤抖。
　　男人们无理地嚷道：“我们家少爷不就可怜你把你买了下来嘛，岂料你这女人不认账，还死活不从！”
　　女子含泪摇头否认：“我不是……你们根本就没有给我钱……”
　　雨逐渐停了，街上也陆续为了一些来看热闹的行人，有人说男人们无理，有人责怪女子不守信用。
　　他捏捏拳头，道：“不管怎么样，这位姑娘不愿嫁给你们少爷是事实，你们还是放了她吧。”
　　“放了她？”男人们大笑，“她不当我们少爷的小妾，也还可以卖到花街柳巷赚钱，怎么可能放了……哎哟！”那嚣张的男人还没说完，他便一拳揍过去，三两下功夫就把五六个男人放倒，众人傻了眼，继而，他一把拉住那女子跑开。
　　一直跑到湖边，女子一不小心扭了一下脚，摔到地上，她回头看看后方，气喘吁吁地叫道：“恩公，恩公，他们没有追上来！”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跑得太快了，以致那女子跟不上而摔了跤，他关切地问：“姑娘，你还好吧，有没有摔伤？”
　　女子摇摇头，跪在地上：“恩公救了我，摔伤又算得了什么？”
　　他慌了，连忙伸手扶起她：“姑娘，快快请起，我一介草民，怎受得起如此大礼？你还是先离开临安找个地方躲避一下，免得那些歹人再来威逼你。起来吧，我们先去把你爹爹下葬吧，毕竟，当儿女的不能及时下葬逝去的亲人，也是一种罪过。”女子抬起头，有点惊讶，但见他憨厚地笑了笑，她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许多，她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坏人。
　　整整一天，她都坐在旁边看着他，他在城郊的山坡上砍了树，做成一副木棺，把老人葬下，这工序弄了大半天，他说她是个弱女子，不让她干活的，于是，她就撑着一把简洁的旧纸伞为他挡雨，最后刻上墓碑时，他才猛地想起还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
　　“就刻上虞氏之墓吧，”她想了想，“爹爹说过，人活在世上，名字也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不必在意那么多。”
　　他笑了笑，应道：“是的，虞姑娘。”
　　她低下头，浅浅一笑：“恩公不必客气，管我叫涟儿好了。”
　　他率真地笑了：“虞涟？真是好名字。”她羞涩地笑了笑，但见男子没有往下说，她好奇地问：“恩公您贵姓？”
　　他愣了一下，该怎么回答？她是想问他的名字吧！但总不能把那不像样的名字告诉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没必要知道他的名字。他呵呵笑道：“你爹爹不是说了吗？名字不过是一个称呼，不必在意。”
　　“可是，”她犯难了，“涟儿不知道恩公的名字，日后怎么伺候恩公呢？”他愣了一下，她说“日后”？只见她就地下跪，对着他三叩头，认真地说，“恩公，您救了涟儿，涟儿的命就是您的了，只要恩公不嫌弃涟儿，今后不管去哪，涟儿都会跟着您。”
　　他吓了一跳，不知如何回答，并不是嫌弃她，而是，他怎可把一个人类女子带在身边呢？他摇头反对：“涟儿姑娘，我救你是出于同情心，是希望你能摆脱坏人的魔掌，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我卖身葬父，而您，帮我葬了父亲，我不跟您还能跟谁呢？”她急了，“您要拒绝我吗？您嫌弃涟儿？即使恩公不打算娶涟儿，涟儿也可以跟在您身边当丫鬟……”
　　“涟儿，不是我嫌弃你，”他扶起她，和蔼地劝导，“你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跟在我身边，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个过路的陌生人，你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地，就把自己托付给我呢？”他掏出一袋盘缠，放到她手上，“这些银子你拿着吧，好好照顾自己。”话毕，他转身离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站在山坡上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泛着莫名的涟漪……
　　他万万没想到，此女子虽然柔弱，却很是固执，只要他还留在临安，她就跟在他身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变，本以为对她狠心一点就会知难而退，但虞涟似乎死心塌地了，那坚定的表情告诉他，她跟定他了。
　　这一夜，春雷乍响，哗啦啦地下起雨，江南的雨总能给人惊喜，他住在客栈了，连忙跑去关窗，却见她孤身站在夜雨中，楚楚可怜地，像是等待着什么，丝毫不顾身上的衣物已肮脏不堪，他叹气，拿了一把伞跑下楼去，两人站在雨中对望，她无力地跪下，他走过去为她遮雨，伸手扶她起来：“涟儿……”
　　“恩公，涟儿除了跟您，已经无处可去了，难道您真的不愿收留我吗？”她抬起头，眼泛泪光。
　　他道：“好吧，你先起来，别在这里跪着，万一着凉生病了可怎么办？”
　　一听到他应允了，她立马磕了三个响头，连连道谢。他领她回客栈，开了一间房给她，吩咐小二煲了一碗姜汤送去给她，并且还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给她。
　　他陪在她身边，看她三两下喝完姜汤，又注意到她刚才身上穿的那套衣服还是前几天那一套，不禁问道：“你这几天住哪里？”
　　“街上。”她平静地回答，他追问：“你没有亲人了吗？”
　　虞涟放下碗：“我们是渔家，随大江漂流，四海为家，为了治好爹爹的病，我们已经把家里的东西都卖掉了，连爹爹最爱的渔船都卖了，后来，爹爹死了，我什么也没有，只好卖身葬父，我实在没有地方可去的了，希望恩公不要嫌弃我……”说着说着，她的泪水簌簌下落。
　　“我叫魑，你以后也不要叫我恩公了，管我叫魑大哥吧。”他一边说一边用茶水在桌子上比划着那个字的写法。
　　虞涟喜出望外：“这么说，大哥您愿意让我跟着您了？”
　　他挠挠脑袋，傻愣愣地答：“涟儿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可以弃你而去？只要你不怕吃苦，不怕危险，是可以跟在我身边的。”
　　于是，虞涟当真跟在他身边了，半年下来，他们在临安买了一所环境清幽的小宅子住了下来，虞涟做衣服很有一手，开了一家卖衣服的小店，生意还算不错，魑白天也在店里帮忙，但是晚上就会不知所踪，邻里常常议论，这对小夫妻虽然看上去很幸福美满，但是娘子白天忙活，晚上还要独守空房，相传魑夜晚会到花街柳巷去鬼混，虞涟只是一笑置之。
　　这天晚上，魑留在家里，在后院乘凉赏月，虞涟拿了一件衣服为他披上，关切地说：“天凉了，多穿一件吧！”
　　魑浅笑：“涟儿，你跟着我也有半年了，也该给你找个好人家，你离开我以后也可好好地过日子。”
　　虞涟愣了一下：“魑大哥，您……”
　　“我知道，邻里都认为我们是夫妻，而且还在讨论我弃你不顾，你还是个黄花闺女，不能坏了名声啊！”魑叹道，亲昵地摸了一下虞涟的头。
　　“可是，妻从夫纲，别人认为我嫁与你，又怎会有人接受二嫁女子？”她低下头，目光里尽是落寞，“魑大哥，您还是想把我赶走？”
　　他犹豫一下：“涟儿，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我不是宋人，也不是什么金人或蒙古人……”
　　“你是西夏还是辽的遗民？”虞涟好奇地问。
　　“涟儿，让你跟在我身边只会把你牵连进危险之中，我并不是想把你赶走……”
　　“我知道，我知道的，魑大哥，”虞涟清澈的双眸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盈盈的光芒，“魑大哥你是个好人，可是，你不是一个普通人，我猜对了吗？”
　　魑缓缓点了一下头：“算是猜对了一半吧……我其实，不是人类。”
　　虞涟一惊：“魑大哥，您是……”
　　“我是恶魔，大概你不了解这个名词的意思，对你们来说，就是跟妖魔鬼怪差不多的东西。”魑默默地坦白。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虞涟轻声道：“不管魑大哥你是什么人，我都会跟在你身边的，即便是妖魔鬼怪，你也是善良的，涟儿相信您。”
　　“涟儿，我真的不是好人，你不要再跟着我了，”魑双手抱着头，苦恼地说，仿佛在哀求，“而且，我怕，我怕我会习惯你，舍不得你离开。”
　　虞涟一怔，心里却是一阵惊喜，她一头扑进他结实的怀抱里，泪如雨下：“只要魑大哥不嫌弃，涟儿可以永远都不离开你的。”
　　魑思量半晌，慢慢地伸手拥住她：“涟儿，我们成亲吧！”
　　当晚他们拜天地成亲，正式成为夫妻。
　　魑终于做了决定，他思考了半年，不得不承认，这半年来的相处，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女子，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是个恶魔，人魔有异，《界域法》更是不能违反，但是很多东西是不由自己的，例如情感，半年来，虞涟一直跟在他身边照顾他的起居，而他，虽表面在为破坏南宋龙脉的工作作努力，但其实无形中，再拖延了时间，只不过是单纯地，想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再长一点，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他是第一次遇上一个能赋予真心的女子，自己也掩藏不了自己对她的感情，更别说冷不下脸来辜负她，也曾想过真正面对这段感情的后果，但还是决定和她在一起。
　　忽而天上又下起了小雨，烟雨连绵，浓雾散不开，朦胧了天地，朦胧了江南。
　　压沉沉的天让人心绪平静不下来，那沾了雨水和泥沙的石边枯草，湿漉漉的青石板，古老的旧瓦，都见证了这份奇妙的感情。
　　第二年晚春，店子每天都很晚才开始营业，又很早地停止营业，虞涟顶着大肚子，在厨房里煮饭，魑忙着看店砍柴等等粗重活，日子清贫，夫妻俩十分恩爱，却也还算过得不错。
　　但是虞涟没有留意到，魑一天比一天紧张。
　　这一天，临安又被笼罩在朦胧的春雨中，三更半夜，虞涟的肚子忽而痛起来，魑慌张地问她怎么了，虞涟还来不及发声，窗户被一阵寒风冲破，一群黑色的蝴蝶翩然飞进，虞涟没见过此般异象，胆怯地缩在丈夫的怀里，魑披上大衣下床去，虞涟也慌忙地起身披好外衣，只见一个美丽的黑衣女子在黑夜中出现。
　　“魑大哥，没想到你一次任务要执行那么久啊！”她瞥了一眼虞涟，冷冷地说。
　　“溯蝶，是撒旦大人派你来的吗？”魑紧紧牵住虞涟的手，对着同伴溯蝶却是一副准备迎战的神色。
　　“当然，你以为我会无聊到杀自己的同伴吗？”溯蝶无奈地答道，“你违反了《界域法》第七条，与相异的种族结婚生子，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魑镇定地答，“违者，杀无赦。”
　　“知道就好。”溯蝶放出一群幻蝶向二人扑面而来，魑正要迎战，却发现其实没有什么杀伤力，对啊，毕竟溯蝶是自己的同伴，若真要杀他，别的同伴怎么不来呢？这是预先的警告，他拉着虞涟往外跑，抱起她跳上运货的马车，策马远去。
　　雨，越下越大，他看不见前面的路，只能摸索着前进，他知道，除了前进，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有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整个天地间，湿绵绵的一切，像一幅泼墨未干的纸张，阴天连万里，看不见飞鸟，看不见炊烟袅袅。只有雨，悠悠飘落，翩翩行过……
　　如果魁所说的，将会改变他命运的大事就是这一件吧，如果是，那也值得了，因为，他将会为了爱人而丧命……

泣残镜

　　一、 人魔之子的降生

　　前往万魔殿的走道上响起了紧急的脚步声，只一会儿工夫，几个黑衣人站在空荡的万魔殿上，领头的是一个俊朗的短发男子，他左边是一个长发的青年，青年身边跟着一个矮小的老太婆，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她整个脸，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右边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短发美少年，看起来要比他小一两岁，美少年旁边站着一个高挑性感的波斯女子。大殿的尽头坐着一个男子，他披着黑斗篷，戴着银色的面具，不动声色地看着跪在大殿上的几个人，笑问：“怎么？都闲得慌了？”
　　“喂！撒旦，听说你要干掉魑。”领头的短发男子不满地发问。
　　“魏，你这种语气对自己的王可不行哟，”撒旦冷笑道，离开宝座，轻移几步，“魑违反了《界域法》，理当受到处罚，谁知道他娘子日后生出的会是什么生物呢！你们的上司遥符也向我赔罪认错，辞职了，你们也不必为他辩护了。”
　　“为什么要把孩子都杀了呢？”平日不爱说话的魂也严肃地问，尽管面不改色，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少年是在担心小孩。
　　鬼奴老太尖锐的声音在哀求：“那孩子是无辜的，撒旦大人，您放过他吧！”
　　“放过他？”撒旦冷冷地反问，“那么，谁来放过和魑一样，犯了相同罪过的人？还有，《界域法》是共同法律，违反其中法规要按里面的规条处置，我放过魑，你要我怎样向别的界域统治者交代？”
　　“那……”魁玩弄着自己的长发，不经意地问，“你把我们叫来，是为何事？叫我们代你出席联合界域会议？”
　　“全体出动，”撒旦走到他们面前，“杀了魑一家三口。”
　　众人沉默了。撒旦走到棕发碧眸的性感女子身边，嘴角微微一弯：“记住，任务失败的话，就把魅交给我。”
　　魅瞪了他一下，冷静地答道：“放心，我不会允许这几个家伙把我一个人丢下的。”
　　魁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挡在魅面前抢着说：“我也不会！不会把我亲爱的魅交给你！”
　　魅白了他一眼：“走开，别挡着。”
　　“还有一件事，”撒旦转过身，黑袍子甩了一下，万魔殿的天花板上跳下一个看上去年龄在十四五岁左右的红衣少女，她的衣服是血一样的红色绸缎做成的，黯淡，却灼目，她身手灵巧，娇俏的容貌煞是可爱，“以后，燃世就是你们的新上司。”
　　众人一愣，只见一阵血红色的光线掠过，魂后退几步，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色的封印符号，奇怪的符号绕了一圈，犹如围上了一个血色的颈箍，魏满怀敌意地怒视着她：“你对魂干了什么？！”
　　燃世狡猾地瞥了他一眼，樱色的嘴唇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形，唰地一声就近距离地出现在魏的面前，近到她能窥视到他双瞳发出的愤怒，她的小手抚上他的脸：“魏，你是魂的哥哥，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爱你的弟弟，如果你无法杀掉魑，我就会唤醒洛基，让他帮助你。”
　　魏生气地退了几步，显然很讨厌她靠得那么近：“谁说魂是我弟弟？我们只不过是成魔之后才认识的！”
　　“哦？”她柳眉一挑，“那么，你和他同时成为恶魔，以及身上都带有款式一样的玉佩，也都只是巧合？”魏没有回答，她眼珠一转，“这块玉佩是东汉末年，东吴的地方手艺……”
　　“你想说什么？！”魏吼道。
　　燃世很高兴地笑了：“我不知道呢！时间不早了，你们去把任务完成。”
　　魏压抑住怒火，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其余几人，礼貌性地向撒旦和燃世行了个礼，然后离去。
　　众人离去后，撒旦道：“燃世，别在他们面前乱说话，虽然他们是我的直属手下，但也是魔界中，少数不会跟我论尊卑的人，我可不想失去这么几个朋友。”
　　燃世伸了个懒腰，张开一双火红色的翅膀，扇了几下：“路西法，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撒旦冷淡地问。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我很喜欢他呢！那个叫魏的男人，谢谢你送给我这么好的礼物！”
　　“魔界七煞的队长也不是浪得虚名，你知不知道他生前杀了多少人？其中包括了自己的同胞，你最好做好觉悟，他开了杀戒是不会认亲的，接下来你的敌人是天使驱魔团，你的傀儡都在那里呢！”撒旦讽刺地笑了一下，“你不觉得自己打自己很好笑吗？”燃世努努嘴，扑翅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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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着西边逃了一个多月，一路奔波，由于害怕牵连无辜的人，他们风餐露宿，魑生怕虞涟受不了，但是虞涟比他想象中要坚强，一路上反而是她在安慰丈夫，这一夜，虞涟的肚子忽然开始作痛，她慌了，连忙呼叫魑停下马车，魑焦急地掀开马车的帘子，问道：“涟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魑大哥，孩子……孩子，要出来了……”虞涟捂着肚子，躺在马车里，表情痛苦，魑一下子傻了，这可怎么办？这三更半夜的，又是在荒无人烟的旷野，哪里找得到产婆？
　　魑想了想，把马车停在一棵大树下，进到马车里，让虞涟半躺着，他点了一盏蜡烛，拿出剪刀烧了一下消毒，亲自上阵为娘子接生。
　　旷野之上，女人痛苦的喘息和叫喊打破了夜的沉静，丈夫在身边给予她勇气，黎明降临，孩子呱呱坠地，父母都松了一口气，虞涟无力地躺在马车里，魑为她盖好被子，又拿了车上的几块布包裹好孩子的身体，附近没有河流，只能将就着用粗布把孩子身上的血渍擦掉，是个健康的男孩，这可让父亲放下了心头大石。
　　“魑大哥，我想抱抱他。”虞涟轻声说。
　　魑一边哄他一边小心地把他抱过去，放在虞涟怀里，虞涟温柔地抱着孩子，目光离不开他身上，尽是柔情的母爱，但是虞涟长途奔波，没有母奶喂孩子，魑驾着马车，带他们母子到附近的市镇去临时找了个奶娘，喂了孩子以后又继续赶路。
　　虞涟内疚地道歉：“魑大哥，都是我不好，孩子一出生就没能喝母奶……”
　　还没说完，魑就抢着说：“傻涟儿，你身体不好，怎么还勉强去喂孩子呢？只要你们母子平安健康，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说完他自己乐呵呵地笑了。
　　刚才到是镇上去找奶娘，肯定暴露行踪了，原以为一路上用隐术能拖延一下时间，但没料到孩子出生，要到热闹的市镇上去。莫非这真的是上天注定的？
　　也罢，也罢，能够娶到这么贤淑的妻子，剩下健康可爱的儿子，他已经知足了，即便是死，也无从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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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远离了城镇，奔驰在空无一人的旷野中，天色渐黑，零星的几棵树也显得诡异异常，天上的星星也胆怯地躲藏在云里，忽而，拉车的马一阵惶恐，仰天嘶鸣，马车里的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虞涟忙亲昵地哄他，魑扫视一下四周，突然魏站在两匹马的马背上，邪笑一下：“嗨！魑，你在找我们吗？”
　　魑的手套里立马弹出两只钢爪，狠狠地袭过去，魏飞身而起，挡在前面，一道光弧砍下，马车向前倾，两匹马的缰绳都被切断了，受了惊的马各自奔向无尽的黑夜，魑跳下来托起马车，使其保持平稳，虞涟抱着孩子出来，跳下车，魑把妻儿护在身后。
　　“哎呀呀，我们认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原来魑大哥是这么一个好男人呢！”魅扭着婀娜多姿的腰身，从黑夜中缓缓走出来，跟在她身边的是又矮又瘦的斗篷老太婆鬼奴，谁都看不见她的真面目，却听见她用尖锐得刺耳的声音说：“好可爱的孩子哟！魑，你孩子叫什么名字？”继而，是长发男子魁，他默然站在歪歪斜斜的马车旁。
　　一公里以外的一棵大树上，魂背对着将要进行同伴相残的战场，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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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面就这样僵持着，魏直入主题：“魑，请你为大局想想吧！”
　　魑一愣，只见一条条细丝伸过来，紧紧缠住虞涟，虞涟惊恐地叫起来，魑还没来得及反击，其中一条线缠住孩子，把孩子夺了过去，魅抱住大哭的孩子，厌烦地递给鬼奴：“鬼奴，我不喜欢男孩子。”
　　鬼奴高兴地从黑篷伸出两只熔烂不堪的手，像是被火烧融了一样，不成型的手，她抱着孩子，尖声叫道：“好可爱的小男孩！”虞涟倒吸一口冷气，失声哀求：“我求求你，不要伤害孩子！”
　　“魁，我只不过夸她儿子很可爱，她哭什么？”鬼奴无辜地望着魁。
　　魁干咳几下：“还不是因为你太像传说中的老巫婆了。”
　　“是吗？可是我觉得我应该是个美女吔！”鬼奴自言自语，魁怒道：“你哪里美了？！”
　　魏瞥了一眼那边正在贫嘴的鬼奴和魁，魅察觉到了，脚尖踢了一下鬼奴：“喂！适可而止吧，你们这对欢喜母子呢！”
　　“谁是她儿子……”魁反驳了一句，但见魅面露不悦，只好不再做声。
　　魑沉静地望着他们，毅然说出：“我知道了，你们杀了我吧！可是，我请求你们，放过我的妻儿，他们是无辜的。”
　　“抱歉，很难做到，”魏直接地拒绝，“上头吩咐把你们一家都杀掉，以免留下不明生命物体。”
　　“魏，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魑激动起来，指着鬼奴怀里的孩子，“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我的孩儿，他和普通人都一样，他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又怎会给魔界带来麻烦呢？”
　　“魑。”魏只喊了他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线，冷酷地传来，一拳抡向他的肚子，魑咳出一口血，虞涟紧张地叫道：“魑大哥！”
　　“住口！”魅一拉细线，把虞涟勒得更紧，魑跪在地上，哀求道：“求求你们，别伤他们，涟儿今天才把孩子生下来，你们不要再折磨她了！”
　　“魑大哥，”魅妖冶地笑了，“你可别忘了，我们是冷血的恶魔。”
　　虞涟流着泪：“你们不是同伴吗？为什么不能放过魑大哥？”
　　魁叹道：“放过你们，谁又来放过我们？”
　　魑怔住了，“作战的时候不要四处看！”魏迎着他胸膛一脚踢去，魑摔在一边，他知道，魏他们一定受到了威胁，再说，魏打他的时候并没有用任何法术，只是拳脚相对。
　　他爬起来，深情地望着妻儿，问魏：“如果我死了，你们能不能帮我照顾妻儿？不要杀他们，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们，也是最后一次了。”
　　众人出奇地安静，没有回答。
　　“涟儿，我先走一步了，你要好好照顾孩子。”说完，魑抬起手，用绑在手上的钢爪一把划破自己的喉咙，三道血痕深深地出现在他的脖子上，鲜血迸射。
　　魏没有表情，转过身去没有看他；魁有点惊讶，苦恼地一笑；魅手中的绳索松开；虞涟无力地摔在地上，艰难地爬到魑的身边；鬼奴哽咽了一下，说不出话来；婴儿停住了哭闹。
　　“魑大哥，魑大哥……”虞涟悲恸地把他拥在怀里，但是，魑的身体正在慢慢消失，化为紫色的邪气，最后消失，虞涟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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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公里外，魂怔了一下，起身眺望，只见一缕紫烟散发，他默默地呢喃一句：“魑大哥，一路走好。”
　　“走好？”身后一把甜美的声音嘲笑道，“我们是没有轮回的，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燃世从树上跳下来，无趣地埋怨，“我还以为会有一场好戏呢，真没劲！回去吧！”燃世张开翅膀飞走了，魂迟疑了一下，还是站在那里，不移半步……

　　二、 九百年后的重逢

　　夜，静谧，星星提着烛火小心翼翼地出现在夜空中。
　　天界幽静的天灵湖边，明镜一身素衣，乌丝随风飘动，头上的步摇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惆怅地坐在湖边，双眸映着水中的清辉，楚楚可人，她双手各拿着一块玉佩，出了神地望着，那玉佩上的花纹是一样的，玉的品种也是一样的，一块刻着她的名字——“镜”，一块刻着他的名字——“役”，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她生前苦等了好些年他都没有回来，死后，她又等了九百年，他还是没有回来，不光他，还有另一个。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子，都已经离她远去了。
　　过了今夜，就完完整整地等了九百年了，传说死后九百年若还未能重遇生前牵挂的人，那么他们的缘分也将尽了，今后生生世世都不会再相遇。
　　她知道机会渺茫，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又断了，在美神依蓝的婚典上，那几个劫持她的恶魔中，有其中一个身上掉下了刻着她名字的玉佩，可是那个恶魔戴着面具，而且走得也急，无法问到关于他的消息。
　　那个恶魔一定与她的役哥哥有关系，这块玉佩便是证明。他们出生的村庄有一个习俗，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都会配上一块刻有自己名字的玉佩，当孩子长大将要成家时，便把自己的玉佩与爱人的玉佩相交换，意味着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对方的意思。
　　他离开的时候把自己的玉佩交给了她，她也把自己的玉佩给了他，他答应过会回来娶她的，可是，可是……
　　明镜把玉佩紧贴在心上，聆听来自这块玉佩的哭诉。
　　“明镜，”她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是艾伦，他披着身圣洁的披风，英气逼人，他在她身边坐下来，见她的神情有点奇怪，关切地问，“怎么了？”
　　明镜摇摇头，艾伦瞅见了她手中的玉佩，问道：“你是不是又在想他了？”明镜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个人，但是也请你现实一点吧，你要等的那个人，恐怕是等不到得了……”
　　“艾伦大哥，”明镜激动地打断他的话，“请你不要这样说。”
　　艾伦和蔼地劝道：“明镜，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艾伦大哥担心我，”明镜低下头，小声地说，“我也知道这样等是很傻，可我还是愿意一直这样傻下去，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回来又怎么样？”艾伦反问，“普通人类死后投胎转世，早已不记得前世的事情，就算你用法术让他记起，你打算违反天规，和人类在一起吗？”
　　明镜默默地回答：“只要让我见到他们，即使他们不记得我，即使役哥哥已经爱上了别的女子，我也心甘情愿。”
　　艾伦静静地注视着她，起初他并不同意她加入天使驱魔团，但是海神之子渊澈和火神之女慕雀都在场，他们都十分赞同明镜加入，艾伦身为下级也不再反对了，只是，他实在不愿看到她遇到危险，假如天使驱魔团就意味着要跟魔界七煞作战，而残忍的魔界七煞杀人不眨眼，很多天使都死在他们手上，他怎么忍心让她上战场呢？上次她被魔界七煞抓去做人质就已经让他够担心的了，实在害怕她再遭伤害。
　　在天界，唯独她，是他最重视的东西，他暗自发誓，一定要守护在她身边，就算她心里永远只爱那个九百年前就死掉了的人类。
　　突然，艾伦一阵战栗，他表情严肃地站起来：“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强大的邪气，是魔界七煞！”
　　明镜也急了，忙问：“怎么回事？魔界七煞怎么会把自己体内的邪气放出来？”
　　“快，去通知大家，准备出动！”艾伦唰地一声展开翅膀，飞了下去，“明镜，你不许上战场，起码要在一里之外等我们！”
　　两个天使驱魔团的女天使飞过来问道：“明镜，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的邪气……”
　　“燃诗，焚香，快去通知大家出动，艾伦大哥已经去那边了，快去叫大家。”明镜说完，展开翅膀飞走了，是魔界七煞，怎么可以不让她上战场呢？这是个好机会，她要问清楚玉佩的主人在哪里。
　　天上降下了密密麻麻的光点，是一群天使，确切来讲，是天使驱魔团的人。
　　魁摇头叹气：“哎呀哎呀，艾伦的嗅觉真是比狗还灵敏，这么快就带人来了哟！”
　　“魏，现在怎么办？”魅问道。
　　鬼奴焦急地尖叫：“怎么办？他们这么多人！”
　　溯蝶从天而降，看见天使驱魔团如一个小型军队般飞过来：“魏，要跟他们打吗？”
　　“当然，溯蝶，”魏挥手召唤出一把大刀，背过去面对天使驱魔团，对溯蝶说，“你保护好那女人和小孩。”
　　鬼奴惊喜地问：“不杀他们了吗？”
　　“男人说话要算话，我们刚才就答应了魑大哥，要保护他的妻儿，”魏展翅飞上天际，“你们怎么想我不管，反正我决定了，即使是被撒旦惩罚，我也要这样做的了！”
　　鬼奴激动地欢呼：“魏！你是个好孩子！鬼奴跟随你！”
　　“鬼奴，你也去保护他们，这群小罗喽只我们三个就能搞定了！魁，魅，我们走！”魏向着天使驱魔团飞过去，魅和魁相视笑了一下，也跟着飞过去。
　　两军相触，开始殊死的搏斗。
　　一里之外的魂把这些完全看在眼里，但他踟蹰着要不要去，他一去，就会变成嗜血的邪神，不去，又不能看着同伴被敌人围攻。
　　忽而，天上一个白衣女子翩然降落，轻丝罗裙随风飞舞，圣洁的翅膀扑拍几下，降到地面，她神情忧郁地望着战场，犹如一尊美丽的塑像，魂认出了她，是在依蓝小姐的婚礼上，他们为了逃开而抓的人质，那个善良的天使小姐，她怎么会在这里？
　　魂跳到地上，明镜听到了旁边有声音，循声望去，顿时僵住了，魂走到她身边：“天使小姐，这里很危险，请你离开。”
　　神哪！你是不是听见了我的祈祷，让我重新遇到他了？明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他，连眨眼都不敢，生怕眼睛一眨，他就消失了。
　　“天使小姐，你还是快离开吧，”魂见她痴痴地望着他，有点担心，抓住她双肩摇了摇她，“若是魔界七煞看见你，你必死无疑了。”
　　明镜含泪笑了，她伸手触摸他的脸，温柔地说：“无尘，你不记得姐姐了吗？”
　　“小姐，你在说什么呢？”魂礼貌地笑了笑，原来她是把他误当成她的弟弟了，他安慰道，“你在找你弟弟吗？我在这里没看见过任何天使经过。”
　　天使？
　　对了，他刚才提到魔界七煞！
　　他现在不是普通人类吗？怎么会……
　　难道……
　　明镜的嘴唇颤抖着，喉咙有点哽咽，不会的，不会的，她的弟弟是个善良的孩子，绝对不会。
　　他应该是打完仗以后回到家乡，娶妻生子，好好地生活，归老之后，会投胎轮回，再次成为一个普通人类生活。
　　“小姐，你怎么了？”魂关切地问。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无尘，告诉姐姐，你是无尘，你是我弟弟江无尘。”
　　魂愣住了，平日他是最不喜欢被人拥抱的了，但是竟然没有拒绝，就让她那样紧紧抱着，微暖的体温就像母亲一样，她说她是他姐姐，真的是吗？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些关于自己生前的事。魔界七煞是没有拥有生前记忆的资格的，撒旦说他们不需要惦记太多，不需要作为人类时候的记忆，也不需要作为人类时的情感。
　　他轻轻推开她，解释道：“小姐，你真的认错人了。”
　　明镜正要说什么，却见一女天使挥刀朝魂砍过来：“可恶！竟然躲在这里？！”
　　魂用手一挡，一道耀眼的光芒迸射而出，掠过女天使的刀刃，魂的手一甩，一袭带刺得藤蔓卷住那天使，把她扔到一边，对明镜说：“把你的同伴带回去吧！”然后张开黑色的翅膀，飞向战场，明镜望着那双黑翼，深深呼吸了一下，提醒自己要振作，她揭开同伴身上的藤蔓，也顾不得双手被刺得满是伤痕，匆匆地追过去。
　　一片混乱中，艾伦看见明镜向这边飞来，他的心提了一下，魏一刀砍下来，他险些没有避开，魏笑道：“艾伦，我们也认识很久了，还没见过你作战的时候这么分心呢！真是太小看对手了！”魏活动一下手指关节，横扫刀锋，一袭火焰喷向艾伦。
　　初月正要过去帮忙，忽而一圈带刺的玫瑰藤蔓圈住她，瞬间，藤蔓上的刺放射而出，初月企图挣扎开，岂料藤蔓越缠越紧，把她的皮肤都擦破了。
　　“艾伦大哥！”明镜往这边飞来，艾伦大惊，叫道：“明镜！快走，这边很危险！”
　　魏难得见到艾伦如此焦急的样子，瞥了一眼那个方向，发现是上次被他们抓来当人质的那个天使，他的嘴角微微一弯，心想原来艾伦喜欢这女子。
　　他收回大刀，手掌里伸出一把细长的剑，转身往明镜的方向飞去：“碍事的女人！”
　　云开月明，皎洁的月光照在魏的身上，明镜一阵愕然，停留在半空，惊讶地望着他，泪光盈盈，却说不出一句话，给不出任何一个别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
　　是他？是他！是她等了九百年的那个他！
　　魏瞬间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无比清楚地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魏一把掐住她的粉颈，对着艾伦邪笑道：“这是你的女人？看来你很担心她，你说，我该让她怎么死法？”
　　他要杀了她？明镜依依不舍地看着这个正眼也不看一下自己的男子，泪水无声而下，艾伦惊呆了，九百年来，明镜从来没有流过一滴眼泪，本以为她很坚强，原来她是那么的脆弱。
　　“明镜，不要怕，我会救你的。”艾伦安慰道，他大概以为明镜是被吓哭的。
　　初月嚷道：“用你的破魔镜净化他！笨女人！”明镜没有动手，他就在自己的身边，使用太阳神赐予她的神器破魔镜的话，他将必死无疑，即使是法力再高，道行再深的恶魔，也难逃的破魔镜的攻击，就算不死，也会元气大伤。
　　魏没有看见明镜在流泪，黑云散开，新一天的太阳送来黎明的曙光，九百年了，她赶在天亮之前与他们重逢了，但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结果吗？九百年来无时无刻地在幻想着重逢的情景，可是，为甚麽是如情如景？
　　晶莹的泪水滑下她的脸颊，喜悦和痛苦并随着眼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湿润了他掐在她脖子上的手，魏愣住了，目光移到她身上，心脏一阵麻痹，神经仿佛被什么幼小的东西刺到了一样，沉闷的，不能明状的压抑感，让他的心很是不舒服，他手肘猛地用力，将她往后一甩，明镜不做任何反抗，任由身体往后摔去，后脑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一阵晕眩。
　　竟然是那么的痛，原来，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就在自己的眼前，距离那么近，可是又那么远，那不变的面容，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可是他的神情又那么的陌生。
　　然而，他依然是他，是她最爱的人，不管他变成什么，她都不会伤害他，哪怕自己被他伤害……
　　这杀气弥漫的战场，魑的邪气还留存在空气中飘忽，那强大的邪气多多少少会让圣洁的天使受不了，开始逐渐不适，灵力减弱，明镜闭上眼睛，不忍看见他手持刀剑残酷地冷笑着杀掉她的同伴，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仿佛泛滥，就像她的泪只为他等了九百年后重遇而流……

　　三、 恶魔的俘虏

　　九百年了，这世间不知换了多少朝代，但是对她而言，也不过如烟一瞬，因为，在等他的日子里，是空白的，不足一提的。
　　他终于回来了。
　　她痛苦地微微一笑，睁开眼睛，看看那血海中恶魔，他是刀剑下的鬼神，黑暗国度的使者，邪恶的瞳孔在血的腥味中放大，仿佛只有杀戮才能宣泄他心中残忍的猛兽。
　　那又怎么样？她还是爱着他啊！
　　她无奈一笑，同伴的血溅到了她身上，一片殷红在她洁白的裙裾晕开，她没有去擦，还是呆呆地看着他，她已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艾伦一刀挡开魏的攻击，赶到明镜身边，扶起她：“明镜，还好吧？快离开这里。”
　　“我不要！”明镜摇头，泪如雨下。艾伦心疼地帮她拭去泪水，却留下了一道血渍，劝道：“明镜，这里很危险，你还是离开吧！”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明镜激动地摇头，发了疯似的默念，艾伦抓住她的双肩追问：“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危险！你答应过会听我的命令的！”
　　明镜痴痴地苦笑：“他回来了，我不要走，我不要再离开他。”
　　“他？”艾伦疑惑，“你等了九百年那个男人？”明镜点头，艾伦问，“他在哪？”
　　明镜颤抖着手，指着已经站在艾伦身后的魏，艾伦警惕地转身，魏一剑刺向他，艾伦以手一挡，一剑看在他的手肘上，一股鲜血溅出，洒到了明镜的脸上，魏再一抽刀，一剑刺在明镜的肩上，明镜忍痛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刺中我的心脏？”
　　魏愣了一下，继而嘴角勾起：“你们天使驱魔团是我们的死敌，怎么可能让你死得那么容易？”艾伦气愤地一拳抡过去，魏一把抓住他受伤的右手，往反方向一扳，艾伦顿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从手肘蔓延到身体每一处神经，刚才被砍到的地方皮肉开裂，魏抽出插在明镜肩上的剑，明镜捂住滴血的伤口：“艾伦大哥！你怎么样了？”
　　魏眉毛一挑：“小两口还满恩爱的嘛！”说着，他的眼睛突然露出凶狠的光芒，一脚踢在艾伦的膝盖上，艾伦跪在地上，接着手腕一用力，生生地把艾伦的右手前臂扭断，艾伦痛苦地仰天喊了一声，所有的人愣住了，明镜惊愕地望着这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拖着自己的伤扑上去扶起艾伦，内疚地落泪：“艾伦大哥！艾伦大哥！都怪我不好！我应该听你话离开的！”
　　艾伦忍住剧痛，摇摇头，左手紧紧抓住明镜的手臂：“明镜你也受伤了，快走吧！”魏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把艾伦断了的手丢弃在一旁。
　　初月气红了双眼，甩手召唤一擎冰柱射向魏：“受死吧！恶魔！”明镜一惊，艰难地站起来，眼看那冰柱以迅雷之速袭向魏，她本能地扑向他的怀抱，为他挡住那一袭冰柱，初月和魏都傻了眼，那冰柱的尖刺沉沉地击在她后背，身体坠在魏的怀里，魏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怀中的天使，心里甚是诧异，这女人为何这样做？这种攻击根本没法伤到他。
　　“明镜……你……”艾伦怔怔地望着她，猛地想起了她刚才说的话，她说那个人回来了，他颤抖了声音，“你要等的人，难道是……”他说不下去了，望着他的宿敌，还有身负重伤的她，自己一直小心保护着的女子爱着等着的人竟然是敌人的领队，艾伦扶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愤慨地道，“放开她！”
　　魏坏坏地看了一下艾伦，那可怜的样子实在令他心头阵阵爽快，脑海里灵光一闪，揪住明镜，一脚踢开艾伦，对伙伴们说：“我们带着女人和孩子不能打太久，现在撤！”
　　恶魔们投来会意的目光，溯蝶抱着孩子，魁一把抓住虞涟飞上天，魅收回张狂的钢细丝，被松开的天使跌在地上，魂张开翅膀带着鬼奴飞上天，魏笑了笑，对艾伦说：“我还记得你们曾经抓走过魔界七煞的手下当俘虏，最后，他们都没能回来。”
　　艾伦心生一种不祥预感，魏的剑软化，圈在明镜的脖子上，他接着说：“我从来没有抓俘虏的习惯，但是这次，我要这个女人当俘虏！”
　　“休想！”焚香和燃诗发出一团火焰袭来，魏揪起明镜飞起，溯蝶拂手撒了一股强烈的蝶粉，天使们纷纷遮住以免中毒，回过神来却见魔界七煞都消失了，明镜也不见了，艾伦悲愤地用左手捶了几下旁边的大树……
　　天刚刚亮，雾气弥漫的江上多了两叶小舟，魁悠闲地摇着船桨，船上虞涟正在给孩子喂奶，那是什么奶虞涟也不知道，是魁给她的，说是奶粉，而那个奶瓶更让虞涟不解，魁高兴地跟对面船上的魅说：“魅，给涟嫂嫂解释一下怎么用吧！”
　　魅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带回来的，自己教。”
　　魁无奈地教虞涟怎么使用奶瓶，虞涟一直没怎么说话，这群人即使死了同伴也还能乐呵呵地开玩笑，这让她很不自在，再怎么说也算是他们逼死了她的丈夫，还有对面船上被绑着的明镜，她毕竟是个女子，受了那么重的伤，伤口也没有处理，流下的血都在衣服上凝结了，粘稠地粘在衣服上，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干裂的嘴唇冒出了血珠，她坐着的地方流了一滩血，看上去很是憔悴。虞涟真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她觉得这种做法太残忍，但为了保住自己和孩子的安危，也就没敢说什么，她对恶魔们的戒心依旧在，魁递给她奶瓶的时候，她也是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魁笑得很开心，但其中似乎带着悲哀，他亲自撑船，不像魏他们使用法术摇船，鬼奴躺在船上一边看着虞涟喂孩子，一边埋怨这张船没有魏他们的平稳，魁道：“那你就滚过去吧！”
　　鬼奴尖声叫喊：“魂！跟婆婆换条船好不好？”那语气就像一老巫婆在哄骗不懂事的小孩一样。
　　魂起身轻盈地跳到对面的船上，先把鬼奴扶过去，再到魁的船上，鬼奴坐在明镜旁边：“谢谢啊！魂！真是个好孩子！”
　　鬼奴唠叨着，但是魏和魅都没有理她，她把目标瞄向明镜：“小姐，上次依蓝小姐婚礼的时候真是太谢谢你为我们当人质了！”
　　明镜的伤口已经这样晾了一个晚上，即便心有不忿，也已没什么体力跟鬼奴骂，只得答：“不用谢。”
　　“我还以为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呢，你为什么要加入天使驱魔团？”鬼奴像个八卦的娱乐记者一样问。
　　“那你为什么加入魔界七煞呢？”明镜没有什么精神，声音也有点沙哑，她反问道。
　　鬼奴想了想，犯难了：“我也不知道，是姬月大人挑选我们出来的，不过他死了，他很漂亮的哦！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对我们也很好！”鬼奴越说越激动，尖锐的声音吓得江河两岸的动物都发出了战栗的呜呼。魏斜目望了一下她们，不悦地把目光转向别的地方，尽量不去听她们说什么。
　　“不过天使小姐你也很漂亮，你叫什么名字？”鬼奴这回像是一个拐骗分子，在哄骗无知少女。
　　“我叫明镜，姓江，我有一个弟弟叫江无尘，我生长的时代是一个战乱的时代，社会混乱，爹爹和娘亲希望我和弟弟都不受浊世的污染，给我们起了这样的名字，可是后来还是有官兵来我们村里抓人去打仗，我弟弟和我的未婚夫都去了。”明镜靠在后面的木板上，但背上的伤口不小心碰到，她忍着痛，有气无力地解释，那表情却是很幸福，仿佛重新回到那个美丽的旧梦，魂静静地望着她，她之前就是把他当成那个叫江无尘的人，魏什么也没说，拿着竹竿在钓鱼，但事实上什么也没钓到。
　　“之后呢？”鬼奴追问。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我身边。”明镜低下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真好啊，你居然记得生前的事情！”鬼奴羡慕地说。
　　明镜一愣，问：“你们不记得吗？”
　　“我们是没有生前记忆的，撒旦大人说恶魔不需要惦记生前的事情，我们都被删除记忆的了。”鬼奴两手一摊，那皱巴巴融溶的手不经意暴露在阳光下，明镜看了心中也一阵恐惧和恶心，她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都没有了生前的记忆，心头却有一种欣慰，他们是因为没有生前的记忆而如此对她的，如果他们还记得，他们还是会关心着她的，他们只是忘记了，只要他们能记起……
　　“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们记起生前的事情吗？”明镜仿佛看到了希望，急着询问，话音未落，头发就被狠狠拽起来，她强忍着痛苦，整个人慢慢被拉起来，由于流血太多，她有点站不稳，鬼奴惊叫道：“魏，你干什么？”
　　魏一脸不爽：“你很有精神吗？”
　　明镜张开口，干涸的喉咙没办法发出像样的回答，单是对上他那威逼的目光，就已让她心酸得眼睛泛红。
　　魏冷笑一下：“楚楚可怜地看着我可是没用的！我不是艾伦，不会可怜你！”继而把她重重摔在地上，她的手脚都被绑着，伤口裂开，她感到一阵剧痛，鲜血又开始涌出来，魏跨在她身上，揪起她的头发，问道，“你在问鬼奴什么？！你想打听关于我们的机密吧！”明镜委屈地摇头否认，他扯着她的头发把她往船沿上一撞，明镜痛得叫不出声了，魏俯身在她耳边问，“那你在问鬼奴那么多干什么？！”
　　“哐当！”一声，明镜身上掉下两块玉佩，一样的花纹，同样用草书刻着字，一个是“镜”，一个是“役”，鬼奴又一次尖叫，大家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明镜被扔在一边，魏捡起那两块玉佩，他认得其中一块是他的，魂跳过来，看见那两块玉佩和他的都是一样花纹，魁在对面船上招手问道：“喂！发生什么事了？”貌似他很希望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来解解闷。
　　“没什么，”魏收好自己的玉佩，“这个女人偷了我的东西。”
　　明镜缓过气来，解释道：“不是，那是你离开天门的时候掉的，另一块是我的。”
　　魂淡淡地问：“你认识我们吗？玉佩怎么会和我们的一样？”
　　明镜还来不及回答，魏走到她面前，冷笑一下，半蹲在她面前，突然伸手到她的肩上，捏住她的伤口，鲜血不断地往下流淌，他的手上尽是粘稠的血液，明镜痛得咬破了嘴唇，他残忍地笑问：“这种玉佩是哪里来的？上面刻着什么字？”
　　“一个镜字，一个役字，镜是我，役是……”明镜喘息着仅存的几口气回答，呼吸越来越急促，无法回答下去就痛得晕了过去。
　　虞涟实在看不下去，站起来喝道：“住手！”

　　四、 船舱里的女人

　　本来虞涟觉得为了保住自己和孩子的姓名打算什么也不说的，可是同样身为女子，她看见明镜遭此般对待，终于也忍不住了，鼓起勇气呵斥了几句：“就算是敌人你们也不能这么过分！抛去所有的身份，她也不过是个女子，你身为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对一个女子这般凌虐？！你还有良知吗？！”
　　魏笑了笑，把晕歇过去的明镜丢在一旁，鬼奴望着明镜身上流着血的伤口吓得直哆嗦，魏站起来对虞涟说：“涟嫂嫂，说到底这件事还不是因为你和魑，因为你们的过错，我们将面临着天使驱魔团和撒旦大人两方夹攻，你同情她？那你就来照顾她吧！不过我告诉你，她是个天使，而且还是天使驱魔团的人，她活着被救回去的话，那你就要考虑你或你的儿子会不会被她杀掉的问题了。”
　　虞涟才不顾那么多分析，或许是受自己经历的影响，她认为这个女子是个善良人，绝不会伤害她和孩子的，虞涟答道：“我爹爹教过我，要为善处世，宁人负我，我不负人。不管她是什么人，女人对女人的同情是天性，我身为一个女人，自然不会任由你此般凌虐一个女子，她还在你们手上一天，我就会照顾她到底，请把她交给我！”
　　魏不说话，明显的不悦，抬手施法把明镜移到对面的船上。
　　“还有，希望你把她的玉佩还给她！”虞涟声色俱厉，魁笑了笑，看来她是豁出去了。
　　“这个我以后自然会还给她，不用你操心。”魏冷冷地丢下一句，到一边坐着不说话了。
　　夜幕降临，孩子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境，船舱外面是不眠不休的恶魔，魁不知什么时候弄了把葵扇，在甲板上悠闲地摇，魏坐在船上不说话，今天发完脾气之后没人敢去招惹他，魅和魂在魏的船上给大家弄吃的，鬼奴怯怯地坐得离魏远远的，魁在对面摇着扇子喊道：“鬼奴，要不要过来跟我拉拉家常？”
　　鬼奴汗颜：“拉什么家常，我们早就跟一家人差不多了！”
　　“没关系，想过来也可以，我的船上专门收留可怜的妇人和小孩。”魁骄傲地说，的确，魂到对面的船上帮忙煮饭，他的船上就剩下明镜、虞涟和孩子，鬼奴踟蹰着要不要过去。
　　魂从船舱里出来，端了点吃的回到魁那边，往船舱走去，魁曰：“兄弟，你走错方向了吧，我在这边。”
　　魂一脸漠然：“你自己到对面去吃吧，我是送饭给她们的。”
　　魁可怜巴巴地说：“魂，难道我们几百年友情还及不上两个女人一个小孩吗？”魂没有回答，站在船舱的门帘外礼貌地问：“涟嫂嫂，我能进来吗？”
　　里面传出虞涟的回答：“可以。”
　　魂撩开破旧的帘子，婴孩在临时用衣服围成的床上睡着了，虞涟在为明镜的伤口上药，听说魂要进来，就把一件旧衣裳披在明镜□的肩上，见魂端着食物，有点吃惊：“你……”
　　“涟嫂嫂，你都一天没吃过东西了，刚才钓了几条鱼，煮了点汤水，你喝点吧，还有一点小米粥，孩子应该还没能吃，这位天使小姐醒来就给她吃点东西吧，”魂找块木板坐了下来，把食物放在旁边，目光转向昏迷的明镜，“她没有醒过吗？”
　　虞涟先是很怀疑地打量他，许久，她道：“你们真是没有人性，她的伤口已经发炎了，还……”
　　“涟嫂嫂，魏其实并不坏，但是他一旦动怒，撒旦大人也会让他几分，我们也没人敢去招惹他，他身为魔界七煞的队长也不是浪得虚名的，魔界事务所麾下有很多暗杀小队，唯独我们能够名震七界，除了我们有杰出的上司外，还有个实力相当强队长……”魂解释道。
　　“你觉得这样很好吗？”虞涟严肃地问，“你们滥杀无辜，以杀人为乐，随意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利去满足自己一时的畅快！”
　　“我并不喜欢这样，我们都不喜欢，”魂默默地答道，虞涟疑惑地望着他，他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细碎的短发及项，队伍里只有他和魏是短发的，且两人头发的长度都差不多，虞涟不知为何这两个人都把头发弄短到脖子的位置，那白皙的皮肤，俊秀的容貌，换上平民衣服可能还可以冒充好人家的良好青年，心里思量一下，其实今天他们一天下来也没有像对待明镜那样对待她，和在战场上相比，他们都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喜欢？不喜欢又为何……”虞涟追问，但看到魂平静如水的眼神，一时言塞。
　　“身不由己。”魂轻描淡写地回答。
　　虞涟审视了他很久，才问：“你叫什么？”
　　“魂，”魂顺便介绍其余成员，“魏是我们的队长，相信你也见识到他古怪的脾气了，给你摇船的男人是魁，他为人比较好，对面那个女子是魅，她的脾气也很古怪，那婆婆是鬼奴，她人很好，刚开始追杀你和魑大哥的那个女子是溯蝶，她是撒旦大人的贴身护卫，昨晚一战后，她会回去向撒旦大人复命的，照这样的情况，她将来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虞涟犹豫一下，心想眼前这恶魔也不算很坏，这时，明镜嘤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魂关切地问：“天使小姐，你醒了，饿了吧，我们煮了点小米粥，要不要吃点？”
　　明镜茫然地望着他，忽而心中涌起一阵感伤，即使成了恶魔，这孩子多少还保留了一点生前的性格，不像魏那样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她含泪点头，无力地抬起手，魂握住她的手放下，示意不用了，他端起青花瓷碗打算喂她，明镜问：“无尘，你是真的忘记姐姐了吗？”虞涟心生好奇，问道：“你们是……姐弟？”
　　明镜淡淡地回答：“生前是。”
　　魂内疚地低下头，避开明镜的目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
　　明镜心疼地望着他，和九百年前分别时相比，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跟在姐姐身后胆小的少年，长发也剪短了，她不知道他们远赴战场都干了什么，不知道他们的罪恶为何能深重到成恶魔的地步，但她知道，他们干了坏事，一定是身不由己的，他们的心一定还是善良的。
　　魂喂她喝完粥，对虞涟说：“我先回避，你继续帮她上药吧。”
　　虞涟点点头。魂看见她似乎有点惧怕他，微微笑了笑，道：“涟嫂嫂，你也赶快吃吧，别饿坏了，你要好好活下去的，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一声，魑大哥以前对我们也不错，照顾一下你们母子是我们应该的。”
　　虞涟反驳：“但是你们逼死了魑大哥。”
　　魂停住了脚步，面对虞涟跪下磕了三下头，虞涟和明镜都怔住了，魂解释道：“涟嫂嫂，你不明白‘恶魔’这个词的定义，虽然我们平时也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和同伴一起外出，一起分享喜怒哀乐，但是一旦执行任务，我们必须抛弃心中所有的情感，撒旦大人让我们杀谁我们就得杀谁，不需要心，不需要情感，自然也不需要什么作为人类时候的记忆，我们杀掉魑大哥是撒旦大人的命令，如果我们不杀他，我们也会受到惩罚，相信魑大哥是明白了这一点，才会选择自己离去的。”
　　说完这番话，魂起身离去，虞涟没有说话了，开始的时候她认为这几个恶魔比任何人都无情，现在看来，他们比谁都可悲。
　　“是我不好……无尘，役哥哥。”明镜低头落泪。
　　“姑娘，你怎么了？”虞涟为她擦去泪水，好心地问。
　　“我应该阻止他们，不让他们离开，那样他们就不会走错路了，他们今天也不会成了恶魔……”明镜自责地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虞涟轻轻掀开刚才盖在明镜身上的旧衣裳，小心翼翼地帮她上药、包扎。
　　明镜一五一十地向她诉说生前的故事，那九百年前发生在晋代江淮一个小村庄的故事……

　　五、 记忆中的役哥哥

　　公元二八七年，西晋政治风气日益腐败，刚稳定下来的局势又开始动荡不安了，北方的少数民族开始南移。
　　这是一个战乱频繁的时代，他们本来的国家东吴已经被灭，现在他们成了晋人，皇帝司马衷是个白痴，他们谁都不知道明天又是哪个英雄当皇帝。他们住在江淮广陵的一个僻静的小村庄，那里的乡民依水而居，过着捕捞、采桑、养蚕和织绸的生活。与世外接轨的是一条长长的河流，河边总是停着各式小船，渔夫们打了鱼，就拿到外面卖钱生活，村后是深山，胆大的村民会上山打猎。就算外面的世界是一片纷乱，这里的人们认为好好地活下去就已知足。
　　缠绵柔软的雨丝，摩挲湖边的小路青石，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子们在细雨中玩闹，怕只怕弄了一身泥水，回家被爹娘责备一番。江南温润多雨，气候温和，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就像江南的雨一样，欢愉，温柔，细腻。
　　“姐姐，姐姐！”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弄得一身污泥跑回家，七八岁大小的小女孩正在喂蚕，见弟弟又一副跟人家打过架的样子跑回家，她匆匆到厨房里抄起菜刀：“无尘，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小男孩点点头，指着村口的方向：“刚刚又搬来了一户人家，那个哥哥欺负我。”
　　江明镜和江无尘这对姐弟是村里玉雕师父的儿女，虽然家不富裕，但江师父兄弟是附近闻名的玉雕师，颇受人尊重。
　　明镜怒气冲冲地去找人算账，刚到村口，就看见一对身材魁梧的异乡男女带着一个男孩，那男孩看起来跟她年纪差不多，但比她高出一个头，和他的亲人不同，男孩长得很是清秀，皮肤白皙，双眸清澈，一点也不像北方人，倒像是江南本土人，明镜迎上去理直气壮地问：“是你欺负我弟弟吗？！胡人了不起啊？！”
　　两个大人傻愣愣地看着这个抄着菜刀来势汹汹的小女孩，那男孩更是疑惑：“小丫头，你找我算账？！”
　　“当然是你！”明镜一刀劈过去，那男孩子灵敏地闪开，一脚踢倒她，菜刀掉下来，砸在她的脚上，女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一家三口都傻了眼……
　　原来欺负无尘的是另外一户人家的孩子，明镜见到他们一家也是异乡人，二话不说就砍了上去，还好那家的孩子跟父亲学武，懂得防身，那户人家把明镜送回家，江父不停地道歉，还叫内人下厨招待了一番他们一家。
　　这家人姓叶，因为战乱南迁到此地，叶父带着妹妹和儿子从北方流浪而来，一心想找个小村庄居住得平静一点，江父无限欢迎，说是叶家可以在他们家旁边的空地上盖房子，叶氏听见这番话，也感激得涕泪齐下。
　　长辈们寒酸完毕，才发现三个孩子不见了，刚才大人们在谈话，孩子们说出去玩，也没多想想就应允了，结果在村口找到了三个孩子，三人都已经弄得跟泥娃娃一样，跟另一户人家的孩子扭打成一团，见父亲前来，孩子们都住手了，那被打的男孩也逃走了。
　　叶父吼道：“叶役！你在干什么？！”
　　江父也吼道：“镜儿！你怎么又带弟弟来打架了？！我不是说了吗？！姑娘家不能打架！”
　　无尘擦擦眼泪，劝道：“爹爹，是尘儿不好，姐姐听说尘儿被欺负才……”
　　江父叹了一口气，严肃地问明镜：“那干嘛把叶家的哥哥也带来打架？你看，还把人家弄伤了……”
　　明镜低下头小声埋怨：“是他自己说要来的，关我什么事？”
　　叶役倒是爽快：“大叔！你放心吧！我没事！老爹教我武功，就是要我去保护人的！我以后要当英雄！”
　　“叶役！没礼貌！”叶父喝道，“给我回去！”
　　叶役汗颜：“你要我回哪里？今天晚上还是睡树林吗？我们又没钱住客栈。”
　　叶父一时言塞，的确，走了那么长的路，身上带着的盘缠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江父看出他脸露难色，便客气地说：“若叶兄不嫌弃寒舍，可暂住几天。”
　　叶父正要拱手推辞，叶役已乐呵呵地牵着明镜和无尘奔向江家：“走吧！回家去！以后大哥护着你们！”
　　“真的？！”江家姐弟景仰地望着他，“叶哥哥，收我们为徒吧！”
　　“哈哈哈！叫我役哥哥就好了！”叶役歪着脑袋想，“收徒弟……我不太喜欢，不如我就当你们的首领吧！”
　　“好！”明镜和无尘应声附和。顿时，两个父亲的表情都僵硬了。
　　当晚，江师父雕了一块玉佩给叶役，这一带地区有个风俗，刚刚出世的孩子都会配上一块刻有自己名字的玉佩，待到孩子长大嫁娶时，就将自己的与爱人的交换，意味着将自己的一生交与对方。江师父道叶家既搬到此地，以后就是自己村里的人了，就给叶役配上一块玉佩，叶役好像很喜欢那玉佩，他说从没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只是很快，他一脸单纯地问：“江大叔，上面刻着的是什么字？”
　　叶家在江家隔壁起了一间房子，江父常常来帮忙，江母也很热心地教叶役的姑姑养蚕织绸。
　　叶家的家教很严，旁人不了解的还以为是家庭暴力，叶役那孩子也顽皮，三两天就被父亲用棍子教训一顿。据叶家姑姑说，叶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娘，叶父长年在外，妻子去世后返回家乡，脾气就变得很暴躁，整天除了喝酒就是看着妻子的画像发呆，后来放弃了事业，带着妹妹和儿子远走他乡，叶姑姑怪自己没有帮大哥教育好叶役，才导致叶役如此顽皮，叶姑姑是个寡妇，丈夫在战乱的时候死了，孩子也没有了，早就把叶役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但是叶役跟他老爹的脾气十分相似，犟得要命，姑姑的话也没听进去多少，动不动就跑了出去，叶姑姑叮嘱江家夫妇管好孩子，不要让他们跟叶役到处打架学坏。事实上，跟叶役到处打架的人只是明镜，无尘更多的是在旁边劝架，明镜要叶役教她武功，叶役说老爹叮嘱不能教姑娘家武功，于是明镜把无尘推出去，叫无尘学了再教他，无尘只得答应。
　　乡村们有点不放心，他们之中有谣言说叶家是匈奴人，是非常野蛮的种族，江家倒是很不在乎，只要他们容易相处，为人正直，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再者，明镜姐弟都帮叶役说话，还有叶役那秀气的长相，完全颠覆了粗犷的匈奴人之说。叶役自己也骄傲地说：“我长相这么江南，哪像是匈奴？”很快地，村里的大牛、二虎、狗娃之类的小孩都拥护叶役当首领了。
　　几年过去，孩子们都逐渐长大，叶役十七岁，明镜十六岁，无尘十四岁，江家又增了个小妹妹镜尘。当下八王之乱，日子过得越来越艰苦，只是，疾苦的百姓只要能守住家园，即使贫穷，也算不上什么。
　　叶役成了个帅小伙子，邻村的媒婆都上门来了，弄得叶家好不清净，但是没有本村的媒婆敢上门的，村里头谁都知道叶役是个到处生事的混混，谁会把女儿许与他呢！明镜偶尔也会帮着干一点家里的活儿，只是不怎么出色，不过凭着一副娇俏欲滴的模样，倒也能招来不少上门提亲的人家；无尘倒是十分懂事，除了帮父母干活，还照顾妹妹镜尘。村民们给的评语是，江明镜再不收敛就嫁不出去了！江家的女儿只能指望镜尘了！无尘绝对是个好男人！
　　江氏夫妇对于那顽皮的女儿也十分头疼，好不容易把她关在家里织丝绸做衣服，叶役又不知什么时候在房子的窗口冒出来偷偷带她走。
　　姑姑几乎每天都会劝说叶役：“役儿，听姑姑的话，让镜儿好好学学女工，学养蚕，织绸，做衣服，煮饭，不然将来镜儿嫁不出去怎么办？”
　　“嫁不出去嫁给我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不会做那些事情就就嫁不出去？”叶役总是率真地答，“我将来要娶一个会打架的当妻子！”
　　叶父嘲笑道：“那可惨了！不知道我的孙子会成什么样子。”
　　“放心，一定会比他爷爷好。”叶役非常肯定地回答。
　　“臭小子！”随着叶父的骂声，叶役从家门口飞奔而出，随之，还把家里的蓑衣木凳之类的东西都很冤枉地给扔了出来。
　　这一天，叶役又自己跑了出来，近年来叶父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叶役渐渐也懂事很多了，能够帮父亲上山砍柴，帮姑姑喂蚕，父亲的脾气还是那么坏，但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蛮的顶撞他了，因为明镜说过，父母教育自己的孩子，总有他们对的地方，即使方法不对，他们也是真心为你好。
　　在夕阳之下，他漫无目的地走到村边的树林里，走着走着，眼前呈现出一个平静清澈的湖，湖水躲在在芦苇丛中微微低语，像是一个羞涩的少女躲在闺房里念读情郎写的爱语，他的心灵感到一阵安宁，不由自主地向那湖走去，渐行渐近，却听见水花溅起的玲珑之音，还有女子吟唱着欢乐地歌谣，是谁家姑娘的歌声？他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从没听过这般幻仙幻神的吟唱，那籁音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扑闪着灵动的翅膀，清亮亮的流淌着，和清灵的流水融合在一起，让人着了魔似的不忍离去。
　　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近一看，借着夕阳半点残照，只见山石上流下一道道清澈的细流，她褪去了所有的衣裳，美丽的胴体被温柔的流水轻轻滑过，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的肌肤在金色的斜阳下勾住了叶役的魂魄，他第一次如此透切地看到明镜的身体，第一次觉得自己会为一个人心脏加速，神魂颠倒。
　　忽然，歌声戛然而止，明镜看着他站在湖边，本能反应地哗的一声钻进水里，溅起一阵水花，她脸色绯红，结结巴巴地问：“役哥哥，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役顿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只好生硬地笑着狡辩：“呵呵，我只是，只是路过散步，没想到镜儿你那么好心情，在这边……”
　　明镜低下头，难为情地说：“役哥哥，你能不能背过身去，我想上岸穿好衣服。”
　　叶役不知所措地转过身去，明镜游到岸边，急急忙忙地起来拿衣服穿上，两人尴尬得要命，这时，芦苇随着晚风不安地动摇几下，叶役猛地转过身把明镜抱在怀里，警惕地喝道：“什么人？！”
　　明镜吓坏了，难道说除了叶役还有别人在吗？衣服还没穿好也赶紧勉强裹在身上遮住身体，免得被别人看见。
　　一个和叶役差不多大的男子从芦苇里站出来，他穿戴很整洁，是村里有钱人家的少爷，他无耻地笑道：“江明镜，还以为你不答应我的提亲是因为还不想嫁，看来我看错人了，你根本就是个骚货！”话音刚落，叶役的拳头就狠狠地落在他的脸上，那男子栽在地上，恐惧地望着站在面前的叶役，他脱下外衫包裹着明镜的身体，把明镜护在身后，他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俯下身掐住那人的脖子，把他拽起来：“姓王的！别以为家里有点钱就了不起！我一样敢揍你！你敢说我女人是骚货！是不是不要命了？！”他越掐越紧，那王家公子涨红了脸，双目瞪得大大的，面目狰狞，奋力挣扎着，一副极其难受的样子，但是叶役是北方人，个头比他高大很多，任凭他怎样挣扎也无法逃开，明镜看着看着也有点害怕，劝道：“役哥哥，教训他一顿就好了，不要杀人。”
　　叶役气上头来，发了疯似的把姓王的往死里揍，打得那人哭爹叫娘，明镜慌忙地上前阻止叶役，生怕他万一真的一不小心把那小少爷打死，那就闹到不可收拾了。
　　叶役即使不听老爹的话也不会不听明镜的话，他停了下来，对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少爷吼道：“算你命大！镜儿帮你求情！”
　　那少爷不敢说什么，捂着脸呜呜呻吟，爬起来正要逃走，叶役屈起食指和中指，一把拉住他：“我说放过你是饶你不死，可是，要把你的狗眼挖出来！”说着正要伸手挖出他双眼，明镜抓住叶役的手腕劝道：“役哥哥，不可以。”叶役想了想，妥协了，松手放走了那人。
　　明镜抓住他双臂，双眼噙着泪水：“役哥哥，镜儿不要你为了我杀人，不要你为我闯祸。”叶役二话不说，只用力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紧到她几乎不能呼吸。
　　“镜儿，”叶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是一件精致小巧的物品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随时把你带在身边，好好地爱护你。”明镜抬头望着他乌黑深邃的眼眸，英挺的鼻梁，叶役似乎也发现了她的视线，浓浓的眉毛泛起柔柔的涟漪，她羞怯地红了脸，一改往常大咧咧的淘气，流露了少女含羞答答的一面，小声骂道：“我才不是物品呢，谁要随时被你带在身边……”还没说完，下面的话语就被他含在了嘴里，这是他们第一次抱得那么紧，也是第一次让温热的双唇紧贴，她娇小的身体犹如将被他满满的爱吞噬，不能自拔地沦陷在他的爱里面，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连傍晚躲在芦苇丛中喧哗的虫子都停止了鸣叫，生怕一点点声音都会吵到这对幸福的恋人缠绵……

　　六、 无怨无悔的等待

　　然而好景不长，这件事情在第二天就在村里传开，说是叶役与明镜在湖边幽会，做尽□之事，明镜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叶役被父亲和姑姑带到江家道歉，由于叶役的认错态度不好，叶父差点在江氏夫妇面前给他家法伺候，但是江家人阻止了。
　　明镜也跪下来恳求叶父：“叶伯伯，不要打役哥哥，役哥哥没做错什么。”
　　才五岁的镜尘抱着无尘的大腿，恐惧地问：“哥哥，姐姐她怎么了？”
　　无尘摸摸她的小脑袋，哄道：“没什么，可能姐姐要嫁人了。”
　　镜尘睁着那对天真无邪的眼睛：“哥哥，嫁人好可怕。”
　　叶父赶紧扶起明镜，自己跪下：“镜儿，是叶伯伯不好，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儿子。”
　　明镜慌了，忙解释：“不是的，其实，其实我……我喜欢役哥哥。”
　　大人们都愣住了，叶役站起来搂住明镜：“我从小就说了要娶镜儿的，你们以为是开玩笑吗？”
　　无尘答道：“我以为是开玩笑。”
　　“不行！”叶父暴跳起来吼道，“镜儿是个好姑娘，跟了你简直把她一辈子都毁了！”
　　叶役埋怨：“老爹，哪有人这样说自己儿子的，难得给你找个那么好的儿媳妇，应该马上办喜事才对啊！”
　　江氏夫妇倒是很高兴，江父道：“大哥，你就别生气了，既然孩子们都互生爱意，我们大人何不爽快一点？”
　　江母道：“对对对，难得有役儿这孩子照顾，我们也不用担心了，役儿肯定会好好爱护镜儿，让她幸福的。”
　　叶姑姑见状，也劝道：“哥，你看事情都到这地步了，镜儿可是个姑娘家，名声毁了，起码要役儿给她一个名分啊，何况这两个孩子从小在一起玩耍，现在又说是情投意合的，你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吧！”
　　叶父眉头深锁，最终还是被说服了，答应了下来，叶役高兴地跳起来抱起明镜原地转了几个圈。叶父调头离开：“得了，你看你，成什么样子，成亲之后不许再这么玩闹了！你以后可是要照顾镜儿一生一世的！”
　　叶役停了下来，放下明镜，用力点点头：“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她一生一世的！”这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对老爹的话没有异议，他知道老爹心里还是很疼爱他的，在重大决定面前，老爹拗不过就会听他的，不然那个时候也不会答应他，放弃一切跋山涉水到娘亲的故乡来，虽然他不再披着锦帽貂裘带着弓箭大刀露出温和的笑脸，但比起那时候，叶役更喜欢这样的老爹，卸下武器后平凡的老爹。
　　他和姑姑出了江家门口，却看见自己家门前跪着几十个高大魁梧的士兵，老爹闭门谢客，姑姑脸色变得很难看，江家也很疑惑，叶役走到那些人的面前板着面孔问：“你们来干什么？！”
　　那些人抬头看见跟前英气逼人的少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叶姑姑抄起院子里的簸箕扔向那些人，骂道：“你们走吧！不要再来这个地方！”
　　领头那个朝那残破的木门喊：“叶都督！请你随我们回去吧！现下战乱频繁，正是需要你这样的……”还没说完，叶役一脚踹开那个大汉，愤怒地骂道：“我老爹不是什么都督！”
　　士兵们言塞，突然明白过来：“莫非……你是叶公子……”
　　话音刚落，木门缓缓打开，老爹眉头紧锁，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回去告诉刘渊，我不会再上战场的了。”语气平和，却很有威严。
　　“难道都督愿意生活在江南人的歧视中？”士兵反问道，“都督别忘了，中原人都看不起胡人，我们……”
　　“这里是我家！没有人看不起我，我不会离开这里，”叶父愤怒地反驳，然后叹道，“这里有个管我叫老爹的混蛋，我要管好他，如果我离开，说不定将来还会有个跟他一样不听话的小混蛋。”
　　士兵们面面相觑，二话不说，拔出刀剑，明镜吓了一跳，无尘把姐姐和妹妹推进屋里，江氏夫妇打算上去帮忙，叶役挡在老爹前面，对他们说：“你们想干什么？！”
　　“刘都督说过，请不到的人才就杀掉，不能落入别人手里！”士兵们答道。
　　叶姑姑站在侄儿前面道：“我哥有病痛在身，不能上战场！”
　　“那好，”叶父从容地说，“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就离开这里吧，别在这闹事！”
　　叶役吼道：“臭老头！你疯了吗？！我可不允许！”
　　“上战场也是死，在这里也是死，我还不如死在这里，死在你娘亲的故乡，这里有你娘亲的魂魄，是她日夜牵挂的故乡，役儿，老爹太傻了，应该早点带你娘亲回家才对的。”老爹笑着拍拍叶役的头。
　　“傻老爹！”叶役骂了一句，走到旁边骑上一匹士兵带来的马，手拉缰绳，马儿嘶鸣，叶役整个人散发出不可一世的傲气，“我随你们去！”叶父惊住了，叶役来江南之后没有骑过马，但是这孩子竟然还记得他教的马术，那已经是他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他还是个爱粘着爹娘的小毛孩，大家都说公子长得像夫人，充满江南人的婉约，少了几分匈奴人的粗野，叶父笑了笑，他就知道在这个乱世中会有这么一天的，潜伏在儿子身上的大草原牧游民族的本能会觉醒，热血的少年将会奔赴战场，就像他老爹当年一样，雄姿英发，豪情万丈。江氏一家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明镜平静地看着叶役，没有责怪，只有敬佩。
　　士兵们怔住了，叶役道：“我是都督的儿子，不能代替他吗？！我随你们去，可是老爹必须留下来，他还要陪着我娘呢！”
　　“好！”士兵领头收起刀剑，“叶都督是个人才，他的儿子也必定是个可造之材！”
　　士兵们纷纷上马，准备离去，明镜追上来：“役哥哥！”
　　叶役回头看着她，把戴在腰间的玉佩拿下来递给她：“镜儿，我回来之前，这块玉佩就由你保管。”
　　“你什么时候回来？”明镜眼睛有点泛红，甚至有点想骂他为何这么快就答应人家，她问道，“我能不能随你一起去？变成小巧的物品，让你带在身边。”
　　“小傻瓜，姑娘家怎么可以到战场上去？还有，人怎么可能变成物品？”叶役拍拍她脑袋，对上她那楚楚可怜目光，小声哄道，“三天之后应该能回来了，我会逃回来的。”
　　“真的吗？”明镜将信将疑地望着他，他的表情让她不敢相信，实际上，她也依稀感觉得到他在骗她。
　　“嗯！”叶役点点头，“我把最重要的玉佩都交给你了，我的一生都交给你保管了，好好照顾老爹和姑姑，等我回来。”
　　明镜含泪点头：“好，我等你，你要早点回来。”
　　“我会尽快回来娶你的！等着哟！”叶役顺便招呼一声无尘，“无尘，给我好好照看你姐姐，谁敢欺负她你就把那个人杀掉！这是首领的命令！”
　　说完，他拍马绝尘而去，明镜痴痴地望着他远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叶父调头回房，对着墙上挂着的画像笑了笑，画像上绝美的女子没有表情，叶父自言自语地笑道：“谁说他像你？明明就是像我。”说完之后，他放声大笑，默默地念着这句话，爬满皱纹的眼角溢出了浑浊的泪，然后，他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把你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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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过去了，明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在村边的山路旁痴痴守望，失去了往日地活泼，第四天，无尘又来劝她回去，明镜站在青石路边的石头上跂趾遥望。
　　“姐姐，你明白的，役哥哥回来的可能性很小，”无尘劝道，伸手去牵她下来，“回家吧。”
　　明镜任性地甩开他的手，眼睛还是停留在远方，泪水脆弱地滑下来。无尘心疼地望着她，短短三天，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憔悴得快要病倒的样子，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明镜仿佛看到了曙光，跳下石块跑过去，无尘连忙拉住她：“姐姐，姐姐，不要去，还没确定！”
　　“是他！我知道是役哥哥回来了！”明镜发了疯地想要挣开无尘，但是很快她就停住了，迎面而来的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山贼！
　　无尘拉着她窜进树林里，途中被山贼们看见了，那头领道：“不过是两个小孩子，过去两个人把他们干掉！”
　　两个山贼策马奔进树林，其余的向着村庄的方向去了，无尘拉着姐姐直向前奔，明镜已经三天没休息过，体力自然支持不了，一下子栽到了地上。
　　“受死吧！”那两个山贼拔刀策马而来，无尘打量了一阵那两个山贼，把明镜推在一旁，跳上马去和那山贼搏斗，抽出那山贼腰间匕首，狠狠地刺穿他的脖子，那山贼倒地而亡，无尘喘着粗气，心脏因受惊而怦怦直跳，他意识到自己杀了人，忽而感到很害怕，明镜捂住眼睛，吓得连惊叫都忘记了，她忽然想到了叶役，原来一个人那么容易就会被杀，叶役他还安全吗？
　　另一个山贼见自己的同伴被杀，也拔出大刀向无尘袭来，无尘回过神来，提醒自己现在是要保住自己和姐姐的性命，他们是山贼，死有余辜。
　　他鞭了一下马，那马儿跳起来发出一阵嘶鸣，无尘拿起死去山贼的大刀和另一个山贼搏斗，几回合下来，那山贼逐渐也觉得这少年有潜力，一个不留神，无尘挥刀一砍，那山贼的人头与身体分开，一股鲜血飞溅而出，溅到了无尘的脸上，明镜的衣裙上。
　　她还来不及害怕，无尘就拉着她往村里跑回去，小村已经一片狼藉，他们家也是一片凌乱，家门是开着的，无尘和明镜冲进去，只见母亲抱着妹妹躲在墙角边。
　　“娘！镜尘！”姐弟两扑过去，但是地上淌了一滩鲜血，娘亲和妹妹的衣服上都是血渍，娘亲抱着妹妹哭喊着，任凭他们怎么叫唤，妹妹再也没有醒来了，娘哭得晕了过去。
　　隔壁的叶姑姑也被受了重伤了，山贼来的时候她还在院子里喂蚕，那个时候叶父和江父还在山上砍柴，发现村子出事后马上赶回来，可已经迟了一步，家里有不少财物被劫走了。
　　明镜几乎到了要崩溃的状态，当天夜里，无尘收拾包袱，向父亲道别，到村里借了一匹马，独自牵着马走向叶役离开的方向，江父沉重地望着儿子的背影，转身回屋去了，明镜追出去拦在他前面：“无尘，你要去哪里？”
　　“我把役哥哥找回来，家里需要他。”无尘答道。
　　“无尘……”明镜望着弟弟，紧紧拥住他，“不要去，我不要再失去你。”
　　“没事，”无尘拍拍她的肩膀，“我会回来的，还会把役哥哥带回来，你等着吧。”说着他跨上马，对姐姐笑了笑。
　　“你知道去哪里找吗？不要去了，万一你不认得回家的路……”明镜担忧地劝道。
　　“不怕，我去找刘渊大都督！”无尘丢下一句话，拍马绝尘而去。
　　明镜听了无尘的话，安分地在家里等候着，家里和叶家的家务活她一个人包揽，她要在役哥哥回来娶她的时候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这一等，就是八年，明镜二十四岁，这个年纪对晋代的女子来说，早已过了适婚年龄，村里小时候的玩伴也一一成家，小村逐渐变了样，从村头到村尾到处捣乱的孩子已经换了一代，小河边来往的船只越来越多，每天都有不少来到小村和离开小村的人，也有慕名前来的公子前往江家提亲，都被江父婉言相拒。
　　明镜依然每天在那条山路上望着，盼着，想眼中多少泪珠儿，怎经得起春流到冬，秋流到夏。她的目光虔诚地遥望远方，祈祷他们平安归来。
　　她坚信着他说过“一定会回来！”的诺言。她已无法将同样的感情用在别的男人身上，他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爱上的男子，也是唯一一个，她的心里只容得下叶役，他叛逆，不羁，也仗义，温柔，他是与众不同的。只有他，才值得她把青春付之等待，即便人老珠黄，也无怨无悔。
　　那一年，有一天，一户人家的老爷看上了她，打算娶她做妾，派人到江家去带她走，明镜不从，跑到村口的小河边纵身跃下去，那时刚好是涨潮季节，等人们慌了神地下水打捞的时候，已经没了尸体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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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镜就那样离开了人世，天使艾伦在阴阳界看到彷徨失措的她，翻阅了她生前的事迹，认为她对爱情的忠贞足以配得上拥有翅膀，把她带到了天界，成为天使，那已经是她死后几年的事情了，此后，她又回到那个小村，长辈们都相继去世了，只剩下两座空荡的破房子……

　　七、 恶魔的儿子

　　虞涟听了明镜的故事，顿感自己的渺小，至少自己和魑相恋过一场，还诞下爱情的结晶。可明镜等了九百年，等来的却是已经将她彻底忘记的男人，而且还把她当敌人一样残暴地对待，她却不作任何反抗。依照明镜的说法，她以前应该是个活泼的姑娘，可是九百年过去了，对于虞涟这种普通人类来说，这是多么漫长的一段岁月啊！或许，对天使来说，也是漫长的，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明镜的性格已被时间磨得没有了当初的痕迹，那份淘气和活泼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在虞涟面前的她，只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与所有的“顽皮”、“可爱”和“男孩子气”之类的词语完全无关。
　　这就是岁月的力量吧，把一个人的容貌变得憔悴，心性变得沧桑。
　　虞涟帮她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找了一套衣服轻轻地帮她换上，生怕碰到了她的伤口。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明镜一直被虞涟保护在船舱里，外面的恶魔们在无聊地进行着各种游戏消遣，这条大江仿佛无穷无尽，他们漫无目的地任小船漂流着，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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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舱外，魁、魅、魂和鬼奴正在打扑克牌，魏一个人坐在对面的船上，长长的睫毛低垂，目光里是一种茫然，手里握着那两块玉佩，端详了好久，好久……
　　魁的狐狸眼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魏！不要在那里看了，那是东汉末年西晋初年的东西，上面那些是草书，你能认识上面的字就已经够好了，至于草书，你看不明白就还是算了吧！看了几百年了都！过来打牌吧！鬼奴老太婆的钱输得差不多了！”
　　魏跳过去夺过他们手上的扑克牌：“上次开会我不是说了吗？这次的界域联合会议已禁止穿越时空了，也不许在任何时代使用与该时代不符的物品！”
　　魁抢回扑克牌，边洗牌边埋怨：“魏，你是不是妒忌我？那次会议之后，魔界七煞中就只有我还可以穿越时空。”
　　魏无视他，坏笑一下：“谁会妒忌你啊，反正我们没有杀那女人和孩子都要被通缉的了，你也不可能去得了时空转移站。”
　　“事实上，我很疑惑，”魅问道，“为什么不杀虞涟和那孩子呢？”
　　魏玩弄着手上的扑克牌，收起了刚才与魁说话时吊儿郎当的样子：“魑大哥好歹也算我们的同伴，你们还记得刚进魔界，成为姬月大人手下时的事情吗？”
　　大家都沉默了，那时候的魔界事务所养了很多专门负责暗杀的杀手，除了负责人姬月和魔王撒旦外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身为前辈的魑无数次热心地帮助他们，被姬月选拔为魔界七煞，这对一个杀手来说，是最高的地位，他们被称作撒旦的侍卫，而“侍卫”背后，却是杀手，专门暗杀对魔界不利的人物以及违反了《界域法》被通缉的在逃恶魔，几个人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培养了像一家人般的感情。
　　鬼奴一提起姬月大人就哭得稀里哗啦：“我想，若姬月大人在世，他也一定同意我们这样做的。”
　　“姬月大人……”魂收拾好桌子上摆得零零散散用作赌注的银两，浅浅一笑，“他也曾爱上一个人类女子，他在的话，一定也会赞成我们的做法。”
　　“那个天使你打算怎么处置？杀了她？”魁不动声色地问，魏瞥了一眼挂着幔布的船舱，坐下来，平静地回答：“不知道，但是我不会杀她，她救了我们两次，于情于理，都不该对救命恩人出手，但是，她是艾伦的女人，我想让艾伦心疼一下，但是……”
　　魁汗颜：“你说一句话用了三个‘但是’，你很矛盾吗？”
　　魏拿出那两块玉佩，摩挲几下：“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这玉佩，仿佛是我生前很重要的东西，”他望着上面刻着的“镜”字出了神，“而且，那个天使，不知为什么，我看见她总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魅坐到他身边，妖娆地玩弄着长长的卷发：“所以你就动手打她？”魏没有回答。
　　“很想知道关于玉佩的事情吧，”魁端来茶具，开始为大家沏茶，“这几百年来你一直在为玉佩的来历烦恼，我相信魂也很想知道吧。”
　　魂帮忙刷扫茶杯：“那玉佩绝对与我们生前有关，毕竟，我们死的时候都把这个带着。”
　　鬼奴跳上凳子，把魏和魂的玉佩都抢过来，像个玉器收藏家一样仔细端详了好一阵，然后诡异地说：“我想……”
　　大家神色凝重地把目光聚在她身上，江上扫过一阵闷风，鬼奴接着说：“你们可能是兄弟。”众人倒。魁弹起来喝道：“这句话我早就说过很多次了，可是谁都没有证据！”
　　这时，船舱里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鬼奴拍打着魁的脑袋：“都是你不好！把娃娃吵醒了！”
　　“其他人也有份！干嘛不打他们？！”魁捂着头，“死老太婆，你就是看我比较平易近人才打我！”
　　鬼奴把手放在兜帽上，做了个要掀开兜帽的姿势：“信不信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魁马上乖乖地讨好：“求求你了，鬼奴婆婆，我还不想因吃不下饭而饿死，也不想被吓死，那些死法都有损我的身份。”
　　孩子还是哭个不停，魏经不住烦，走向船舱，二话不说拉开遮在门口的帘布，里面的人大惊，魏也愣了一下，只见虞涟抱着孩子扑过去护着明镜，明镜望着他，下意识地捂住肩头上的伤。
　　魏没说话，目光停留在明镜身上，才迈出一步，虞涟就恐惧地喝道：“你别过来！”他停住了脚步，一声不吭地望着大哭的孩子，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满，双眸在昏暗中接着外面的光芒散发出黑水晶一样诡异的光芒，虞涟和明镜蜷缩在角落里，害怕得不敢呼吸。
　　半晌，魏指着那孩子：“涟嫂嫂，能不能哄一下他？哭得很烦啊！”
　　虞涟和明镜都呆住了，虞涟见他的语气没有敌意，便点点头，魏接着说：“你带孩子出去一下，我有话跟她说。”一听这句，虞涟的提防心马上回来了：“你想干什么？！”
　　“只是问她一点事情，我保证不伤害她。”魏说着走过去，把虞涟从明镜身边拉开，明镜对上那双陌生的眼睛，心头一阵悲凉，虞涟担心地望着明镜，明镜对她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
　　虞涟抱着孩子走出船舱，忽而觉得世界光明了很多，这段时间总是窝在船舱里，孩子连阳光都没见过几次，这时，魁和鬼奴乐呵呵地过来逗孩子玩，虞涟有点措手不及，魂把孩子抱过去，关切地说：“涟嫂嫂，你休息一下吧，我们可以帮你照顾孩子的。”
　　鬼奴高兴地尖叫：“这孩子还会对我笑，太可爱了！叫什么名字？”
　　虞涟一愣，魑死了之后，她一直沉沦在悲痛之中，另一方面还要照顾重伤的明镜，都忘了给孩子取名字，她不好意思地答道：“我还没帮他取名字呢……不如，你们帮忙娶个名字，取你们恶魔的名字。”
　　魂抱着那孩子，水灵的双眸单纯地眨了眨，问道：“为何要取恶魔的名字？”
　　虞涟幸福地笑了：“因为我要他知道，他的爹爹是一个善良的恶魔。”
　　魅冷笑一下，把目光转向江上：“魑大哥比姬月大人幸福多了。”虞涟不解地望着他们，魅和魁都露出友好的笑容，魁挠挠脑袋：“看来我们没有白白保护你嘛，涟嫂嫂你真是个好人！”虞涟忽然觉得这些恶魔也不是很难相处，也就放下心来。魂温柔地看着那孩子：“不如就叫做魄吧。”
　　“魄？”虞涟重复了一遍，点头赞同，“好吧，就叫做魄吧。”
　　魂把他举起来，孩子怔怔地环视江面气势磅礴的自然风景，稚嫩的脸上挂着好奇，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魂亲昵地说：“魄，以后你就叫我哥哥吧！”
　　鬼奴也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叫我婆婆，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魁叹气：“这两个家伙为什么那么喜欢小孩啊？！”他说的时候不忘警惕地瞥了一下江面的环境，魂把孩子还给虞涟，和大家一起坐下来聊天，虞涟有点困惑，隐约可以感受得到他们的态度突然变得有点生硬。
　　江上拂过一阵不自然的风，江边两峡的鸟雀惊恐地振翅飞上天际，山上的树林冒出翩翩飞舞的黑色蝴蝶，弥漫着一股邪恶的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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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舱里，窗边淡青色的帘布随风飘起，魏向明镜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她唇色惨白，双目无神，抬头与他对视，那一个目光，仿佛穿越了九百年，回到他们刚刚认识的那一天，她胆怯地轻声叫唤：“役哥哥……”
　　“把衣服脱下！”魏一开口就命令道。
　　明镜僵住了，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明镜迟迟不敢动，也不敢说什么，魏走过去伸手揪住她衣裙的领口，狠狠地扯下了一块布，如雪肌肤暴露出来，明镜大惊，忙用手捂住胸口，魏一把抓住她的肩头，才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明镜痛不欲生地倒吸一口冷气，魏瞬间反应过来放开手，冷冷地说：“自己脱不就好了吗？省得我把你的伤口弄得裂开。”明镜忍痛紧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滴落窗扉……

　　八、 血契奴隶

　　明镜紧紧揪住被撕破的衣裳，试图遮掩暴露出来的身体部分，陌生和恐惧充斥她的内心，魏一阵不悦，托起她的下巴，冷笑着问道：“你什么意思？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只是，本能地，不想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在异性面前……”明镜回答。他的目光柔和下来，拿出一个瓷制的小瓶子：“这是魔界的疗伤药，效果很好的，把衣服脱下，我帮你上药。”
　　明镜忽而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疑惑地问：“为什么要帮我上药？”
　　“因为你身上这两道伤都是因为我。”魏坐到她身边，明镜转过身去，不自然地把衣服滑下，肩若削成，腰若约素，露出背上那道为他挡下的伤，细润如温玉的背部多了一个深深的伤口，上面还带着血，魏看得出她的恢复能力并不好，再加上只有虞涟一个人在照顾她，伤口都没有好好地处理过，几天下来不仅没有一点好转，反而有恶化的迹象，他轻轻地帮她上药，忽而，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奇怪的幻象，只是一瞬间，看见一个少女站在波光粼粼的清泉下愉悦歌唱。他晃晃神，一阵彷徨，那幻象又忽地消失了。
　　明镜安安分分地让他上药，生前点点滴滴的记忆涌上心头，所有的苦和泪都化作了欣慰，她背对着他，两眼含泪，多么希望他能在这一刻叫一声“镜儿”啊！然而魏不屑地说：“要不是因为你帮了我们几次，我才不会管你生还是死。”
　　“那……”明镜怯怯地问，“这次抓我是为什么？”
　　“为了让艾伦承受一下他的女人被当俘虏虐待的痛苦，”魏坏坏一笑，明镜一阵战栗，魏真切地感受到她的身体颤了一下，倒是更加高兴了，“莫非你不知道天使驱魔团有虐俘行为吗？”
　　明镜一怔，她从不知道有这样的事，魏耻笑道：“也对，艾伦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人知道他是一个残暴的人呢！”
　　明镜侧过头来反驳：“不是的，艾伦大哥怎么可能虐俘！虽然我知道有恶魔被抓到天界，但那些都是十恶不赦的……啊！”她还没说完，只觉背部一阵剧痛，犹如皮肤开裂，痛得心脏都像蹦出来似的，她低吟一声，魏圈住她的脖子，捏住她的下颚，明镜感到自己的下颚骨痛得像快要被捏碎一般，他的另一只手抓着她脊背上的伤口，明镜的身体被禁住，动弹不得，她呼吸变得急促，惊出一身冷汗：“你要干什么？”
　　明镜并不知道她刚才为艾伦申辩一句会为自己招致这般不行，魏死死盯着她，那精致的瓜子脸，水灵的杏眼，他仿佛在哪里见过的这副容颜，脑海中零散的幻觉让他深感不解和矛盾，心中一阵阵烦躁，他的目光变得阴森：“本来我是想帮你的伤口上药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瞟了一眼船舱一角，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形，那残忍的笑容让明镜心生不安，魏手指轻轻一动，把船舱里放着一瓮粗盐移过来，明镜顿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惊恐地摇头：“不要，不要……”
　　“不要？”明镜在他那深邃的冰眸子里看到了无尽的幽暗，他带着笑意，“可是太迟了，你说的话让我很不高兴。”他说的时候眼角眉梢瞅见明镜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深深乳沟随着她的呼吸若隐若现，他的心里忽地掠过一阵莫名的冲动，魏慌张地别过头去深呼吸一下，好让心境平静。
　　明镜疑惑地侧过头来，他瞪了她一眼，抓一把粗盐塞在她肩上的伤口上，那一瞬间，明镜感到肩头像被火烫一样灼痛，额头上冒出晶莹的汗珠，水色嘴唇轻启，几声痛苦的呻吟传到船舱外，虞涟隐约听到，皱了眉头，紧张地走近船舱问道：“明镜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虞涟的追问，魏把明镜的下颚掐得更紧了，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再叫几声试试看，我把所有人都叫进来看戏好不好？”随着他的话音，他渐渐松开明镜的下巴，明镜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却发现他的手往她胸前两峰间那道深沟缓缓移去，她慌了神抓住他的手腕：“不要！”
　　“不要？”魏嘲笑道，故意把双唇靠近她，摩挲着她的耳际，“不知为什么呢，你越是不要，我就越想要，你说怎么办好呢？镜儿姑娘。”他更加用力地捏住她流血的肩头，粗盐随着温热的血液慢慢融化，明镜无法反抗，只得痛不欲生地闭上眼睛：“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魏不予理睬，右手按住她左胸，明镜身体一阵轻颤，挣扎几下，他坏坏地笑道：“比起杀了你，我更多的，是想把你的心脏挖出来碾个粉碎，我好久没见过你们天使血淋淋的心脏被捏在别人手里，苟延残喘地跳动着……”
　　明镜的眼角无声地滑下一串泪水，所有的哀伤和痛苦伴随着眼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魏松开右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笑哄道：“是不是很害怕？可惜啊，你救过我们，我不能杀你。我忽然想到一件更有趣的事……”说着，他的右手幻化出一把小尖刀，在明镜的左胸上一划，凝脂般的肌肤顿时裂开一道小小的血痕，点点血珠溢出来，痛得明镜惨叫一声，但碍于右肩被他掐住，不敢动弹。
　　魏把手放到嘴边，咬破自己的中指，在她左胸的伤口上画了一个倒十字架，再在十字架上面叠上一个“S”。两人的血液混在一起，发出一道红光，那个血色的痕迹就那样印在了她身上。
　　明镜恐惧地望着他收手后消失的血痕，那道伤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色的符号，她知道倒十字架亵渎神灵的，如果没猜错，那个“S”代表撒旦，她的嘴唇颤抖着，希望这是一场噩梦，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这个符号是恶魔契约，她不了解契约的具体内容，但对于契约符号还是认得的。她被他印上了血印，那代表他可以随时杀掉她。
　　“给你画的这个血契真好看！”魏陶醉地抚摸着她身上的印记，那表情就像一个艺术家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今后，你就是我的奴隶，若胆敢不听我的命令……”话音未落，明镜只觉体内一阵炽热，心脏阵阵剧痛，像要炸开强烈，体内一部分血液开始逆流，似乎分成了两股血流，犹如两条相向的大江面对面冲撞，在皮肤下翻腾，身体像要开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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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舱里传出阵阵悲凉的惨叫，虞涟担心得几乎想马上冲进去看个究竟。可是魁挽留住她，嬉皮笑脸地感叹：“哎！毕竟魏也不是吃素的男人啊！”
　　“别瞎猜！”魅瞪了他一眼，扬起手，无数细丝在风中飘舞，妖媚的凤眼警醒地环视江上的环境，“准备一下吧！”
　　魁依然笑着，手掌发出一道紫光，手上出现了一把折扇，扇叶由钢铁制成，唰的一声，所有的扇骨伸出锋利的刀刃；魂把魄交给虞涟，手指轻弹几下，一把细剑从他掌心伴随着一股紫光缓缓伸出，银色的剑身修长而细幼，优雅的玫瑰藤蔓缠绕在剑柄上；鬼奴拐杖的拐头突然像怪兽一样张开大嘴，散发出强烈的妖邪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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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内翻腾不安的血液终于平息了下来，明镜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魏把她扔在一旁，比较人道一点的只是把衣服扔给她，命令道：“穿上!”
　　明镜艰难地用左臂支撑起身体，想要爬起来，但手臂一软，又扑在板凳上，魏冷眼耻笑：“今后若不听我的话，你就等着受刚才那种煎熬吧！”
　　明镜把被撕得破烂的衣服披在身上，努力尝试着爬起来，魏一把揪起她的长发，把她整个人都拉起来：“你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吗？你是第一个与恶魔订立契约的天使！不知道艾伦得知自己的女人赤身裸体地被我虐待会有什么想法呢！肯定脸都气绿了！哈哈……”他放声大笑，拂手变出一捆铁索，把她牢牢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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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而一群白色翅膀的人从天而降，领头的是艾伦和初月，艾伦断掉的那只手被包扎着，初月飞到小船上空，愤怒地骂道：“恶魔！把那个犯了法的女人和不明生物交出来！”
　　“还有……把，把明镜放了！”一个男天使结结巴巴地骂道，他的表情显得有点惧怕敌人。
　　魅妩媚一笑：“哟！新面孔！”
　　虞涟惧怕地抱紧儿子，魁啧啧摇头：“初月啊，你这样说话可真是无礼，不明生物是指魄吗？”
　　“魄？”燃诗取笑道，“那个恶魔和人类罪孽的结晶叫做魄？你们还给他起了名字！”
　　焚香冷漠地说：“反正他是要被销毁的，有没有名字都不要紧……”
　　“是吗？”魏掀开帘布，从船舱里带着不羁的笑容走出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王者之气，“想把他们带走就得先过我这关！”他说着扯了一下手上的铁索，明镜跌跌撞撞地被拖出来，她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跌倒，魏出乎意料地伸手抱住她的纤腰。
　　艾伦惊呆地望着憔悴不堪明镜，不禁怒火中烧，明镜被带走几天时间，竟然被折磨成这样。
　　“你对明镜做了什么？！”艾伦气得脸色发紫，恨不得马上扑上去跟魏拼命。
　　见艾伦如此反应，魏更是开心，把明镜搂得更紧，眼角掠过一丝邪恶的笑意，别有用心地问：“你说呢？我能对她干什么？”
　　“艾伦大哥……”明镜有气无力地望着他，那楚楚可怜的目光让艾伦的心扭捏成一团，他的左手发出一道圣光，召唤出一把金色的大剑，剑柄上扭曲的花纹像是时针的针头，恶魔们一惊，心道不好，那是破魔时针，艾伦的必杀武器，曾经有大批恶魔死在这武器之下，但据说破魔时针的召唤需要耗费很大的灵力，到魏正式成为魔界七煞之一，与他为敌的时候，他已经不能耗费一半的灵力去召唤这一神器，否则会无法敌过魏迅猛的攻击。
　　不过，恶魔们似乎又放下心来了，因为明镜勉强地支持着身体的痛楚，打开双臂挡在魏的面前：“不要……艾伦大哥，不要杀他……”
　　“明镜！为什么？！”艾伦僵住了，这种情况根本无法攻击，而见明镜还如此护着他，不禁更加火恼，“他不值得你这样！”
　　“……可是……他毕竟……是我最爱的……役哥哥……”明镜泪如雨下，任凭他怎样残忍地折磨她，见他有危险，到头来还护着他，这一切只因为爱他……

　　九、 江上激战

　　事到如今，明镜还护在自己面前，魏也感到几分吃惊，虽然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他确信这一举动可把艾伦气坏了，嘴角露出一抹邪气的微笑，把明镜轻放在船上，手臂一抽手上的铁链，完全不顾明镜的肌肤被扯得生痛，明镜被松开，虞涟抱着孩子慌张地过去扶起她，那条铁索的一端发出一道紫色的光芒，变成一镰巨大的弧形弯刀，铁索的另一端被他握在手上，握柄末端也是一把尖锥。
　　“魏！明镜姑娘的衣服为什么……”虞涟正要开口责问，魏却打断她的问话反驳：“是我撕烂的，有意见吗？”虞涟一时言塞，不知说什么才好。
　　“鬼奴，你带涟嫂嫂和魄向前走。”魅轻弹一缕细丝，咬在唇边，张开黑翼飞上天空，向鬼奴使了个眼色。
　　“是的！”鬼奴收起拐杖，看见前面的高山，会意地点点头，魏看也不看身边的明镜，却道：“把这个女人也带上！”
　　鬼奴疑惑：“为什么？她很危险……”
　　“她是我的俘虏，总的来说，就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魏对着艾伦示威性地笑了笑，艾伦紧紧捏住剑柄，整个人都气愤地颤抖着。
　　天使们也做出备战状态，初月手擎一袭冰柱，银色长发在风中飞舞，娇俏的面庞也发出冷冽的杀气。
　　鬼奴跳到虞涟他们的船上，一挥拐杖，整个小船都飘起来，魏背上舒展开黑色的羽翼，从小船上跳下。艾伦扑拍几下圣洁的白翼，破魔时针划过魏的前方，一股强大的圣气充斥而出，魏轻盈后退，一袭带着寒光的刺刀越过他向艾伦袭去，初月扬起江面的清水，水滴化为片片冰刀，向魁回击。魁手中的折扇忽然变大，他飞到小船后面狠狠一扇，一阵强风把小船吹向前方：“老太婆！去老地方吧！”
　　“休想走！”那个新来的天使男子追上去，魅凌空而起，拦在他前面，她暴露的衣服让那天使一时红了脸。
　　魅妖冶一笑，碧色的双眸勾人心魄：“新来的，怎么称呼？”
　　那天使傻了眼，竟也神使鬼差地答道：“我叫格林。”
　　“是吗？”魅十指间拉开了一道道银丝，“格林，真可惜啊，加入天使驱魔团的都笨蛋！”格林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缕缕细丝充斥自己的视野，身体被牢牢绑住，阵阵剧痛。
　　“格林！”焚香散了一把飞刀，却只能隔断其中几条银丝，她正要扑上去和魅搏斗，怎料一把细剑架在她脖子上，魂漠然地望着她，带刺的玫瑰藤蔓也缠到她的脖子上，焚香不敢动弹，生怕自己的喉咙被藤蔓的尖刺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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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我们要去哪里？”虞涟忧心忡忡地望着后方开始混乱的战场，明镜靠在船沿好不容易喘过气来。
　　“太阴山就在附近，因为那里没人管，所以就算几百年过去，姬月大人当初设下的结界还完好地保存着，那结界可以给予恶魔庇护。我们先去那里避风头。”鬼奴奋力地扇风，使小船不断往前。
　　忽而前面飞来一群黑色的蝴蝶，整个小船很快就被蝴蝶包围，虞涟感到此景有些熟悉：“婆婆，这是……”
　　鬼奴笑道：“不怕，是溯蝶，我们的同伴。”
　　“别过去！”明镜发现异样，赶紧喊住鬼奴，但是她虚弱的声音被鬼奴忽视了。
　　话音刚落，黑色战衣的女子站在船头，背上黑色的蝶翼扑闪着黑暗的灵光，面无表情地望着鬼奴，鬼奴高兴地迎过去：“溯蝶，你来帮我们了？太好……”话还没说完，一袭幻蝶向鬼奴袭去，鬼奴哇的一声惨叫被弹到船舱的硬木上，虞涟大惊，连忙过去扶起鬼奴：“溯蝶姑娘，你们不是同伴吗？为何……”
　　“撒旦大人下令，将魏一行人缉拿归案，人魔之子将被销毁，犯法的人类女子也会被处死。”溯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们，黑瞳子里是一望无际的复杂情绪。
　　明镜颤颤地扶着船沿站起来，白色翅膀破衣而出，撕裂了背上的伤口，白色的羽翼带着点滴殷红的血迹，衣服也破碎得只剩下一缕抹胸，她勉强地飞起来：“涟嫂嫂，你们尽管划船前进，我来拖住她。”
　　鬼奴呆住了，半晌，她点头应允，并且老泪纵横：“女娃啊，你是个好孩子！”
　　明镜抿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如果我伤到了你们的同伴，请不要怪我。”她的两手合十，发出一道强烈的圣光，她脚下的湖水开始澎湃，有秩序地形成了一个漩涡，发出阵阵灵光，在明镜和溯蝶的下方形成一面金色边框的大镜子，溯蝶心道不好，正要飞离镜面范围，镜子边沿却发出强烈的光芒，将二人包围在镜面上的范围，溯蝶动弹不得，明镜松开合十的两手，双臂展开身体发出圣光：“破魔，水月神镜！”溯蝶惊愕的表情瞬间被圣光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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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伦一愣，循着光芒望去：“明镜！”
　　“战斗的时候可不要东张西望！”魏的银色镰刀甩过来，艾伦慌张地闪躲。
　　魂猛地分了神，焚香忍痛扯下绕在她脖子上的玫瑰藤蔓，嫩滑的手掌被刺得尽是伤痕，魂扬剑一挑她手上的玫瑰藤蔓，红玫瑰花瓣漫天飘落，众天使从未见过魂使出这一招，惊呆地望着纷扬而下的红色花瓣化为发着红光的光点飘落江面，霎时，江面发射出如雨点般稠密的红色的利剑往上空击去，且巧妙地避开恶魔，直击天使们，艾伦喊道：“大家快点找地方避开！”
　　此际，黑色的铁索犹如一条灵活的蝮蛇蜿蜒着身躯向艾伦的方向迅速窜过去，艾伦回过头来正要躲闪，那蛇头的镰刀发出道道寒光，以闪电之速在他身上乱砍，艾伦仰天惨叫，却逃不开那条铁索的包围。
　　另一边的初月撒了一把冰制飞镖过来，由于距离太远，魏扑一下翅膀就把那一把飞镖扇掉了，魁看见此景不禁噗嗤笑出来：“初月小姐，你的对手可是我，别去惹魏哟！你惹不起！”
　　“不用你管！”初月凶神恶煞的表情让魁笑个不停，他笑完之后，立刻严肃起来，道：“初月，你以为我们打不过你吗？天使驱魔团都换了好几批成员了，你应该想想为什么我们都不杀你的原因。”
　　“我跟那个叛徒没关系！”初月别过脸，却看见前面就是太阴山。
　　“可惜啊，姬月大人可是很疼爱你这个妹妹，既然你说没关系，那是否意味我们以后不需要对你客气？”魁盯着她认真地问，见她不回答，接着说，“我们的命是姬月大人给的，我们对你客气是因为我们也想保护姬月大人重视的东西，如果你不承认，那就代表往后有一天我们其中一个杀了你也不会受良心谴责。”
　　“良心？”初月冷笑一下，不屑地嘲讽，“我活了几千年才知道，原来恶魔也有良心啊！”
　　魁反手一转折扇，尖刀并出，瞬间顶在初月的脖子上。“初月小心！”艾伦带着浑身伤痕，举起金色的破魔时针，太阳的光芒覆盖在剑身上，艾伦用尽全力：“封魔之匙！”一个发着金光十字架在空气中出现，魏傻了眼，听说恶魔一旦被这一招打中，将会被封住魔力。
　　“魁！快闪开！”魅慌了神，抛开了往常的冷漠，不顾一切地飞过去，大声叫道。
　　初月见势，连忙箍住魁的腰，因为这一招对天使是不起作用的，她决定毁了眼前这一个恶魔。魁看见那巨大的金十字架印记袭来，闭上眼睛等死。“走开！笨蛋！”魅一个飞踢把他们两个都推到旁边，金十字架重重地击在她的身上，强大的冲力将她推到后面的山上，魁愕然，推开初月，心急如焚地飞向魅那边。
　　魂不理焚香，挥剑直指艾伦，艾伦以剑一挡，一股紫色邪气灌进他的破魔时针里，艾伦惊道：“你干什么？！”
　　“让你永远无法再用这个。”魂平静地回答，魏留意到他已经有一只眼睛变成了红色，对他会意一笑：“我去看看鬼奴他们！”
　　魏朝小船的方向飞去，手上的铁索扭曲着飞扬，砍伤了上前阻止的天使，污秽的邪气弥漫江面，侵蚀着天使受伤的的身体，他们痛不欲生地惨叫。
　　忽而，一个擎着红色油纸伞的红衣少女从天而降，拦住魏的去路，她精致绝美的五官空灵邪魅，樱桃小嘴不点而赤，轻轻一笑，几分调皮，几分淘气，火红的烟罗软纱随风飘荡……
　　天使和恶魔都不约而同地惊呆了：“燃世大人？”
　　她的眼眸慧黠一转，扬起红色花纸伞一挥，大江两岸的森林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十、 故人相救

　　艾伦脸色大变：“燃世大人！你干什么？”
　　魂瞥了一眼燃世，嘴唇轻扬起笑意：“这不是燃世妹妹吗？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
　　魏目光凶狠地投向魂，脸色一沉，警告道：“洛基大人，请你不要趁着魂难以控制情绪的时候出来！”
　　“洛基！邪神洛基？！”艾伦不服地望着魂，对上那双已成红色的瞳孔，“你身为神族，怎可屡次帮助恶魔？！这简直……”
　　燃世笑意盈盈，难以掩饰的邪恶在稚嫩的脸上流露出来：“我讨厌这个战场，你们快点毁灭这里，把所有的东西都毁灭！”
　　艾伦驻在那里一动不动，堪称全天界最任性的燃世大人要他毁了这带地方，要他和恶魔一同毁了这带气势磅礴的美丽河山，望着两岸的大火，他踟蹰着。
　　火族的人出了名多叛徒的，之前他勉强接受慕雀的命令也扭捏着还情有可原，但是燃世比慕雀的身份还高出两辈，且她的法力高强，是前代火神的妹妹，连莉莉丝也得叫她小姑，不受她命令的人都会被她杀掉。
　　洛基不屑地冷笑一下，收回剑，只见艾伦的破魔时针已经被邪气玷污，泛着一层紫气，他放声大笑：“来吧！我早就不算是天界的人了！燃世大概也是！你们客气什么？一起上吧！”众天使见状，只好齐上抵抗。
　　燃世浮在半空看戏，声音从混乱中传来：“洛基哥哥，不要那样说，我现在在天界和魔界都有很高的地位的！喂喂！你们打完记得把这里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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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开！”魏几次想不理会燃世直接从她身边经过，却被她拦住，他生气地对着燃世骂道。
　　“我喜欢强者！”燃世得意洋洋地注视着他，似乎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关我什么事？！”魏撇下一句，再次想从她身边越过，她的身体灵巧一转，还看不到她的影子，就又被她挡在了面前。
　　“路西法也下令通缉你们了，你们打算怎么办？”她在他身上嗅到的是叛逆与不羁，他不会把上级的命令放在眼里，只随自己的意愿行动，留到颈部的长碎发也与当代男人不一样，他是特别的。
　　“没必要告诉你！”魏赌气地反驳，完全没把燃世当做是上司。
　　“你真有趣！”燃世窃笑一下，嗖的一声扑过去，她的速度快得魏也看不清楚，只略略看到一袭红影撞过来，下一秒就看见燃世的红瞳无比靠近自己，然后，她缓缓闭上眼睛，细白的幼齿往他唇上轻轻一咬……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
　　魏愕然，一掌推开燃世，不悦地扔下一句：“你疯了吗？”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烟火迷离中，一阵清风混杂在浓烟中吹过，燃世依旧撑着伞，漂浮在半空，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狡黠地呢喃：“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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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大火把天际都染红了，森林里的动物惊恐地四处奔走，魁降落在地面，冲过去抱起昏迷的魅，她的黑翼已经消失，嘴角流出鲜血，额头也摔伤了，身上全是掉下来的时候被树枝划伤的痕迹，魁感觉不到她身上存在的魔力，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心疼地责备：“傻瓜，为什么要过来？你要是有什么事……叫我怎么办呢？”
　　魁抱起魅，展开翅膀往前面有一帘瀑布的山峦飞去：“魅，我们到太阴山庄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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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在半空的小船上强烈的圣光消失，鬼奴和虞涟惶恐地护着小儿，明镜体力衰竭地跪在甲板上，溯蝶喘着气，捂着身上发着被净化光芒的右臂，她笑道：“这样就想整死我？这招对恶魔就有用，哼哼……你想得太简单了！我原本就不是个恶魔，不会完全被净化的。”
　　明镜刚才用尽了全部能量，身体逐渐不能支撑，她抬头看着溯蝶那双明眸，如深海般的孤寂在里面泛滥，她气若游丝地问：“为什么……这位婆婆……不是你的同伴吗？你为什么，要杀她……”
　　溯蝶苦笑一下，反问：“那你呢？你不也是。天使驱魔团的成员，居然反过来保护恶魔……”她扬起手掌，一股瘴气聚在掌心。
　　明镜仰面对着她：“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怎么样对待我，我都再也不会离开，我要守在他身边，就算与全世界为敌也没关系！”明镜咬着薄薄的朱唇，盈泪满眶，坚定的言语从声嘶力竭中发泄出来，又是那前生的段段回忆涌上心头，别说九百年，千年万年她都要守在他左右，他永远是她的役哥哥，无法磨灭的爱意从未消失。
　　溯蝶两眼眶秋水起伏，手掌颤抖着：“为什么？！为什么？！”仿佛眼前这个天使的身上映射出了她当年的影子，她的泪水缓缓而下，手掌往她额上一盖，可是还没碰到她，手腕就被牢牢捏住，溯蝶惊了一下，被魏扔到一边去。
　　明镜愣住了，魏对溯蝶出手并不重，但她惊讶的是他会出手救她，她望着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魏俯身搂起她，肩膀往她腰上一顶，将她托起来，对鬼奴说：“孩子给我抱着，你带涟嫂嫂飞过去。”
　　虞涟将信将疑地把孩子交给他，鬼奴张开残缺的翅膀，伸出熔烂不堪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飞向对面的山林，魏张开翅膀跟着飞上去。
　　明镜看着逐渐离她远去的小船和溯蝶，虽然知道她是魔界七煞之一，也是出卖同伴的人，但是明镜怎么也忘不了那双眼睛，那双眼里分明写着无奈与矛盾，说不定刚才魏没有出手，溯蝶那一掌也未必会置她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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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闯进山峡上的瀑布，明镜感到一阵寒气，这里是姬月当年在人间设下的结界，明镜可以感觉到强大的魔力现在还保留着，这个结界就是最好的证明，难怪恶魔们都到这里来避难。
　　越过瀑布，经过一个宽大黑暗的洞帘，孩子哇哇哭个不停，魏有点不耐烦，可又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发怒。
　　过了洞穴就是一片森林，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山庄，已经看不见鬼奴她们了，魏闯进最大的那一间，把明镜放在地上，背靠在墙角，厚厚的灰尘将她白色的裙子蒙上了一层灰色，他把孩子交给她：“我出去找他们，好好保护这孩子。”
　　明镜慌忙点头，魏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环顾四周，这些建筑好像荒废了一百年左右，看上去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生锈的武器，干涸的血迹，腐烂的白骨都证明了这里曾经历了一场战斗。
　　她温柔地哄着怀里的孩儿：“魄，不要怕，镜儿姐姐跟你在一起呢！娘亲一会儿就过来，你要乖啊……”明镜静静地凝视地看着这个襁褓间的孩子，浅浅地笑了，那孩子也天真无邪地含着手指对她笑。
　　“魏呢？”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她怔了一下，但见魁抱着浑身伤痕的魅站在门口，见是同伴，她连忙答道：“他去找鬼奴婆婆和涟姐姐了。”
　　“是吗？那就可惜了，只剩你们来当对手。”燃世和初月从天而降，燃世红色的罗裙轻扬，初月扑拍几下白色翅膀，高兴地笑了笑。
　　明镜把孩子抱得更紧：“你们……”
　　“这里是姬月大人的结界，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魁严肃问。
　　燃世邪魅一笑，稚嫩的脸上浮现着不和谐的邪恶，摊手指着身边的初月：“她是姬月的什么人？怎么会进不了姬月的结界？”
　　魁把魅放在明镜身边，魅的脑袋无力地枕在明镜的肩上，魁温柔地对她笑了笑：“魅，等我一下。”
　　魁一抖手上的折扇，扇子转化为一架古琴，燃世笑曰：“还不笨嘛，知道风属性的折扇不是我燃烬伞的对手。”
　　“明镜姑娘，”魁把手指轻按在琴弦上，“把孩子的耳朵捂上，你忍耐一下吧！”话音一落，他修长的手指挑动琴弦，魔音如精灵倾谷而出。
　　燃世红纸伞一挡，紫色的瘴气飞散开来，魁略显难色，她眯起眼睛笑：“魁，你要知道我的修行有多高！就凭这种武器就想打败我？还早得很哪！况且这古琴魅应该比你更擅长。”
　　她扬起伞，一团炽热的火焰放出，向着他们直冲而来，覆盖了所有的角落，明镜把魄紧紧藏在怀里，竭尽全力想要保护这孩子，埋头闭着眼睛，却发现那烈火没烧到自己身上，抬头一看，魁张开一个小结界护着他们，他愤慨地骂道：“不许伤到我的魅！”
　　明镜心头顿生敬佩，即使是一个恶魔，也会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如此拼命，那个结界在燃世的大火面前根本无法支撑多久，但他仍然在努力着，明镜强忍着伤痛，勉强扶着墙站起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去把魏找回来！”魁艰难地支撑着，结界越来越小，明镜点点头，抱着魄跌跌撞撞扶着墙壁走出门去，她担忧地回头看看魁，只怪自己无法出手相助，现在能做的只能把能帮得上忙的人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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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是森林，隔了几座山的大火还在燃烧，黑烟冲天，她用尽力气喊出叶役的名字，她所叫唤的，是她的役哥哥，而不是魏。
　　“明镜姑娘！”虞涟和鬼奴狼狈地冲过来，明镜把孩子交给虞涟，无力地依傍在旁边的树干，对鬼奴说：“你们的同伴遭到燃世的攻击了，快去救他们！”
　　鬼奴大惊：“是一男一女的吗？”
　　明镜点头：“女的叫做魅，就在前面的房子里……”正说着，那破屋涌出强烈的火球，近乎爆炸，瓦砾灰飞烟灭，三个人都惊住了，魄也怔怔地望着那火焰，火势迅速在四周蔓延开来。
　　“你们在这愣着干什么？！”魏从天而降，对明镜说，“我不是叫你在屋子里等吗？”
　　鬼奴指着那堆巨大的火焰：“你是说叫她带着可爱的魄在那里等吗？”
　　“是你们那个长头发的同伴叫我来找你的……”明镜低头申辩，声音很小。
　　“去死吧！”魏一抽铁索，呤啷作响，明镜身体一颤，双腿瘫软坐在地上，紧闭着眼睛低下头，似乎对那铁索很敏感，一听到那声音就联想到魏是要对付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哪知听到一阵风声划过，魏已飞上半空，燃世轻盈地躲开他一次又一次的袭击，仿佛很是有趣，她咯咯直笑：“魏，我发现，你们几个当中，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哦！”
　　“少来！”魏骂道，天上竟然轰隆一声发出一道强烈的霹雳，把整个天空都映得幽蓝，燃世和初月赶紧避开，初月脸色变了：“燃世大人，是龙神之吻的力量！”
　　燃世对魏笑了笑：“这次就到此为止，我会一直追踪你的！”说完，她撑起红色纸伞，展开一双绯红的翅膀悠悠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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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驱魔团看见龙神之吻的力量后便撤退了。魏和鬼奴在火海里找出昏迷的魁和魅，魁扑在魅的身上，似乎是想护着她。洛基回到恶魔这边，魏不悦地提醒：“把魂还给我们！”
　　“慢着慢着……”他笑道，“我想看看是谁在这里。”
　　魏环视四周：“是遥符大人？”
　　“答对了一半。”一个黑衣男子和一位精灵少女现形，黑衣男子留着紫色短发，淡淡紫色的眼睛，射出柔和温暖的光芒，鼻梁挺直，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样沧桑。精灵少女寐含春水脸如凝脂，白色牡丹烟罗软纱，逶迤粉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身系软烟罗，浅黑色的头发却不加任何修饰，穿着普通得像个人类少女，但是只要懂得的人一看，就能感受出她的精灵气息。
　　男子遥符乃雷神长子，因护送在灵舞公主前往天界的途中与公主互生情愫，劫走公主犯下大错，被抓获后拆除翅膀，一时受不住痛苦的他杀了灵界的精灵王，也就是灵舞的父亲，灵舞因此受丧父打击沉睡了一千年。
　　屡次劫灵舞不得手使得这对苦命鸳鸯近乎绝望，但天界美神依蓝婚典那天，在魔界七煞协助下以及紧急情况时明镜的相助下，两人终于脱离了束缚，只是，遥符杀了精灵王，他依然是被所有界域通缉的A级通缉犯，两人几乎是浪迹天涯状态。
　　明镜难以掩饰的喜悦：“灵舞公主，你醒过来了？”
　　鬼奴抹了一把涕泪：“真是太好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灵舞过去扶起明镜，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明镜小姐身上的伤……”鬼奴默默地用手指指向魏。
　　灵舞的眼眶都湿润了，反过来对魏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明镜小姐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难道你忘记了依蓝小姐婚礼那天你们是怎么逃出天界的吗？我和遥符是怎么逃脱追捕的？这些都多亏了她啊！”
　　魏不回答，其实他心里自知不对，只是当初看见这个女人，总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还会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幻觉，况且又知道她是艾伦的女人，更是赌气，便在她身上订了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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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灭了火，把伤者移到一间破屋里面去，使用法术变出床铺等物，帮忙治伤，灵舞问他们怎么会惹上燃世的，恶魔们把燃世到魔界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灵舞分析道，非人类生物的模样会保持在其灵力初次爆发出最强力量的年龄段，燃世一直保持着小女孩的模样，可想而知她的灵力爆发期是有多早，法力有多强大，其实她的年纪与撒旦相仿，她是天界少有的超高灵力者，谁都不敢得罪她，这几个恶魔挑起了她的兴趣，她一定会慢慢跟他们周旋的。
　　鬼奴惶恐地问：“那她打算什么杀我们？”
　　“她不会那么快杀你们，燃世活得太久了，她在天界闷得慌，就外出到别的界域去闹事，”灵舞安慰道，“你们还有时间去做好准备跟她对决，不要怕，先下之计，唯有避开通缉，保住性命。”
　　遥符把魏单独叫出外面，问他为何与明镜订了血契，他才坦白。
　　听了他解释，遥符不禁笑他幼稚，魏不满：“有什么好笑的？！”
　　“你以为明镜小姐是一开始就愿意帮我们的吗？一群恶魔，和一个与恶魔为伍的原始神，”遥符望着破屋里面的灯光，“那天她问灵舞跟我离开是不是她的意愿，尽管灵舞没有回答，但同是女人，应该能体会她的心声吧，我记得当时鬼奴问她为何帮我们，她是这样回答的：我是天使，可我也是个女人，我明白，也亲身体会过，相爱却不能相守的痛苦。”
　　魏没有回答，遥符拍拍他肩膀：“好好想想吧，若她真是艾伦的女人，又怎么会说出这番话？”
　　这一夜，竹林飒飒作响，似乎心事重重，躁动着……
　　他仰天长叹，忽而笑了一下，女人这种生物，还真是费解……

　　十一、 前尘的迷惘

　　遥符和灵舞施展法术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分别把明镜和魅放在两个不同的房间，虽然没有门，但房子里面收拾得还干净，不说还看不出这屋子已荒废了一百多年。
　　魄在娘亲的歌声中进入梦乡，一直睡到早上，虞涟在鬼奴带回来的小船上找到一些大米，煮了点粥分给大伙。
　　魁醒来之后一直守在魅的床前，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也有伤。
　　魏坐在明镜的床前沉思着，灵舞已为明镜疗伤，表面的伤痕已经消失，她只剩下内力没有恢复，灵舞找了套衣服给她换上，虽是唐代款式的旧衣，穿在明镜身上，还是很有韵味。
　　由于没有被子，灵舞只用一件桃色外衫披在她身上，她沉沉睡着，似乎全身心都放松下来休息了，没有发现魏在旁边。她的眼角悬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身体的曲线隐约可见，魏坐了很久，然后执起她的手，翻过她的手掌，把刻着“役”字那块玉佩放在她手上，那无力的玉手无法把玉佩握紧，滑在腰间，魏正要拿起来，目光却停留在那不盈一握的小腰上，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他赶紧把玉佩往她手里一塞，放轻脚步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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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基懒洋洋地躺在自己变出来的吊床上，鬼奴骂咧咧地唠叨：“你快点把魂还给我们，可怜的孩子，灵魂被那样困住……”
　　“老太婆，你太吵了！”他斜眼望了一下鬼奴，“你要是再吵，下次遇到燃世的时候我不出来帮你们，任由她杀了你算了。”
　　鬼奴立马收声。
　　遥符劝道：“洛基，你借用了魂的身体也不能老是出来……”
　　“遥符，”洛基指着遥符那双紫眸，和自己的作比较，“紫色的眸子，是脱离神界的雷神族人，你看见我的紫眸，难道没有一种亲切感吗？”
　　“没有。”遥符别过头去。
　　这时，魁像个孩子一样蹦出来：“魅醒了！魅醒了！灵舞公主，你去看看她，快！”魁在灵舞面前激动地说着，灵舞放下碗筷，随他进去看魅的伤势。洛基冷眼看着他们的背影，再扫视一下空荡破旧的大厅，缓缓闭上眼睛：“你们真的很无趣。”
　　昨夜灵舞用冰泪戒为大家疗伤，魅身上被树枝划伤的伤痕是好了，可灵舞找不出揭开封魔之匙的诅咒方法，魁生怕魅就此沉睡，先下见她终于醒来，不由得激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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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涟来到明镜房里，魄爬上床玩耍，虞涟小声哄他：“魄，不要吵，别吵醒姐姐了。”
　　魄玩弄着明镜手上的玉佩，虞涟顿时一愣，看看外面，魏正在和鬼奴贫嘴，鬼奴骂他在依蓝的婚礼上丢了玉佩就变得性格恶劣了，整天发脾气，魏反驳道因为玉佩是他生前所带之物，说不定是家传之宝，弄丢了觉得心神不安，就整天发脾气。
　　“不要反驳！”鬼奴吼道，“都是借口！你根本是到了叛逆期！”
　　“我都几岁了！还叛逆期！”魏也吼道。
　　虞涟收回视线，现在的魏看起来竟没有之前那么冷血，明镜的身体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虞涟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把玉佩放在她手里：“拿好了，好不容易要回来的东西，可别再弄丢了。”
　　明镜看看那玉佩，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泪光盈盈：“是涟姐姐你帮我要回来的吗？”
　　虞涟摇摇头：“是你那役哥哥还给你的，昨晚他好像反省了。”明镜半信半疑，魄趴在她身上咯咯地笑起来，咿咿呀呀想说话，露出两颗幼幼的门牙，明镜一惊：“涟姐姐，魄才出生几天，怎么就出牙齿了？”
　　虞涟噗嗤笑道：“我也不知道，今早一起床就看见他出了两颗牙齿，看来他比一般孩子成长的速度要快。”
　　还在争吵中的鬼奴听到魄出牙齿，嗖的一声扑进来，惊喜地跳上床：“魄，来给婆婆看看，出牙齿了？”
　　魏跟在后面，在门口站着，不进去，他见鬼奴跳到床上和魄一起玩耍，白了他们一眼：“你们一老一小的也收敛一下吧，好歹那床上的是个伤者。”
　　“你这样说，还算有点良心，”魁扶着魅走进来，也乐呵呵地走过去抱起魄，转了几圈，“魄啊！你快点长大，将来魁叔叔教你飞翔，教你使用法术，让你像你爹爹那么厉害！”
　　魄欢喜地玩弄着魁的长发，魁顺手把他递给魏：“魏，帮我抱着他，我发型要乱了。”魏勉强接过魄，瞪了他一眼，埋怨道：“我们今天落到这个下场都是托你的福！”魄一怔，好奇地望着魏，扑闪扑闪的双眼让魏很不自在。
　　他吼道：“小鬼！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挖了你双眼！”虞涟倒吸一口冷气，却见其他恶魔不当一回事地笑着，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魁整理几下头发，又把魄抱过来，嬉笑着拍着魏的肩膀：“别这样嘛，吓坏小孩子了，真是的，将来你儿子肯定会天天被你吓得心惊胆战。”
　　魏冷笑一下：“那就等我真有儿子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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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舞和遥符也走进来，看见他们一群人如此和睦，相视而笑，遥符搂着灵舞笑道：“既然这样，我和灵舞也该起程了，我还被通缉，不宜在一处逗留太久。”
　　明镜正要起身感谢灵舞，却一时支撑不住，虞涟连忙扶住她：“明镜姑娘，你身体还没恢复，要小心点。”
　　“灵舞公主，你们要离开了？”明镜有点不舍，毕竟灵舞也算是故人，难得遇上，现在又要分别，不免有几分感伤。
　　魏冷冷地搭上一句：“你以为什么人可以永远陪在身边？相信人类的鬼话……”见明镜眼中含了一潭清水，魁把魏推出门去：“去去去，就不会说点好话，出去出去！”
　　魏抗议：“你们都在，为什么我要出去？！”
　　魁两手一摊：“你太不受女性和小孩的欢迎了，这一屋子多是妇孺，你理当出去。”
　　魏是那种喜欢逆着人家意思去做的人，魁叫他出去，他会认为你凭什么赶我出来，你自己不也是个吵吵闹闹的家伙吗？！
　　他不服地夺过魁怀里的魄：“小家伙！我带你出去玩！”结果魄再次哭了起来，魅实在看不下去，说了声“我回去休息一下，你们继续。”便离开了。
　　魁埋怨道：“都是你把魅气走了。”说着他追过去，魏抱着嚎啕大哭的魄，没好气地问：“你为什么老是对着我哭？”灵舞窃笑。
　　虞涟迎上来接过魄：“还是让我来吧，你不会带孩子。”
　　“反正我也用不着学带孩子。”魏不屑地说。魁的声音从对面房间传来：“所以魏你得快点讨个媳妇！我都催你几百年了！”
　　魏生硬地笑了笑，走过去找魁算账，经过空无一人的大厅，魏心中一阵悬空，表情马上严肃起来，问道：“魂呢？！”
　　众人都匆忙地从房里出来，果真不见，明镜紧张得几乎从床上滚下来，在虞涟的搀扶下颠簸着走出来：“你们说无尘不见了？刚才你们有说有笑的，我还以为大家都没事……”
　　“不是无尘，是魂！”魏严谨地纠正，明镜顿时落寞地低下头不语，魏对魁说，“我出去找一下。”
　　“听！”灵舞怔住了，侧耳倾听，众人静了下来，忽而一阵清脆的箜篌声幽幽传来，在空山中哀怨回荡，虞涟毛骨悚然：“这声音让人觉得很寒……”
　　“糟！”魁脸色一变，撞出门外，大家不知因何事，也跟着出去，魄这个时候倒是十分安静地偎依在娘亲怀里，魁仔细听了一阵，指着山的一端，魏和魅循着魁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神色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遥符不解地问，“这琴声怨气很重。”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几百年前的怨灵，”灵舞斟酌一下，“而且风中还带着恶魔的邪气……但似乎那邪气不是魂。”
　　魏解释道：“死在那里的女子，曾经爱上魂，而且，她是被魂所杀的，大概是怨气还在，修炼成了妖之类的吧。”
　　“我看没那么简单，我们还是去看看吧！”魁对魏说，两人正要前去，却发现魅也跟来，魁劝道，“魅，你不要来，你和灵舞公主他们待在一起。”魅想要争辩，可惜魁和魏早已展翅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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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旧的破屋，缺了屋顶没了半边墙，白衣女子坐在残墙边自弹箜篌，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魂站在屋前，脸色从容，清澈的黑眸子流露着淡淡的忧伤，也不上前去打扰她的弹奏。
　　魏和魁从天而降，女子转过脸，如玉的容颜衬着清水般的目光，那陌生的眼神充满杀气，魏一惊：“杨素悯？！你不是死了几百年了吗？”
　　女子轻抚箜篌，背上乍然展开两扇黑翼，她梨涡浅笑：“我不知道杨素悯为何人，不过，我箜凉现在是魔王陛下钦点的杀手，陛下派我前来把你们缉拿归案，我只当遵命便是。”然而她刚转过来，便与魂的双眼对上，不由得一颤。
　　“箜凉？陛下？”魁打量着她的黑翼，“你成了恶魔？撒旦大人派你来的？”
　　听到魁这样问，她不禁动容：“你们知道我？”那目光楚楚可怜，魁在魏耳边小声道：“看来道行还不是很高，不难对付。”
　　“杨姑娘……”魂刚往前一步，她就一把扯断琴弦，竖箜篌化为一把弯刀，她刀指着魂：“别过来！陛下说我一定要杀了你们！”她对上魂的双眼，感到心中莫名其妙地痛苦煎熬。
　　魂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她似乎情绪很不稳定，那是很自然的，恶魔一旦回到死去的地方或者生前生活的地方便会思绪混乱，法力也会有所减弱，箜凉并不知道她生前是死在这里，只是听了魔王的命令贸贸然前来。
　　魂低下头，转身对魏和魁说：“我们走吧，在她追上之前离开太阴山……”
　　魁道：“魏，这样好吗？”
　　魏瞥了魂一眼，点头：“走吧！”
　　“休想！”箜凉跳起挥刀，一袭光弧袭来，魂一挡，反弹回去，和其余两人一同离开了。
　　箜凉坐在地上痛苦地抱着脑袋，默念着：“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下不了手？为什么？！”

　　十二、 萤火虫之夜

　　依照灵舞和遥符的说法，他们不能过多使用法术，以免散发出的邪气引起追捕者的注意，而且必须保护虞涟和魄母子，毕竟闹到如此地步，不能把那母子俩随便丢在路上某个小城镇就走人。
　　灵舞的冰泪戒指示，他们应该往东方去，往江南的方向，虞涟成长的地方，如今最风雨飘摇的地方，那将会改变他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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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魅失去了魔力，跟一个普通人类女子没什么差别，再加上虞涟和魄是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出于照顾他们的角度，魏暂时不放明镜，万一路上遇到他们三个男人不知如何处理的事情，有个女子也好当个助手。
　　有了之前的教训，明镜安安分分地听魏的吩咐，照顾众人的起居饮食，她忽然发现不去跟他说什么反而是更好的，一段时间下来，魏对她的态度居然没有开始时候那么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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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众人又是随便找个山洞过夜。虞涟患了点小感冒，起初魅的衣服都是用法术变的，现在她失去了法力，只能穿虞涟的衣服。而明镜本来的衣服已经在船上被魏撕烂，不能再穿，除了灵舞给她的那套唐代旧衣，只得向虞涟借一套。
　　结果，情况就是，明镜、虞涟和魅都只有两套换洗的衣服，有时候还没晾干就穿上了，估计是感了风寒。魅不喜欢小孩，魄就由明镜带着，明镜建议不能总是走山路，露宿荒野，虞涟和魄都会经受不住的。
　　魁点头认可，认为他们是被通缉的，到人多的地方去，天界会碍于无辜者难以下手。
　　众人决定第二天到城镇去，下一个城市是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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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是夏夜，但山洞里到了深夜还是阴凉很多，魄半夜醒来哭闹，明镜怕吵到大家休息，抱着他到外面哄睡。没有留意到有人已警惕地醒来，跟在她身后出去了。
　　魄哭了一会就停下来了，明镜这几天被他折腾得简直无法睡觉，到外面去哄他睡觉，不想那盈盈发亮的萤火虫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想要抓。
　　“你哄了这么久，他不但不想睡，还越来越精神了。”一声无奈的叹气。
　　明镜一愣，转身看见魏站在身后，他带有点讽刺的目光望着明镜，乌黑深邃的眼睛泛起柔柔的涟漪，略带笑意。明镜诧异地望着他，他从没这样的态度对她说过话，她浅浅一笑：“他大概是喜欢上这些萤火虫了。”
　　魄向往地望着悠悠飞过的发光小虫，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很有趣，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小手一抓一抓想要捉一只来瞧瞧。
　　魏瞅了他一眼，伸手抓了一只放在他面前，再松手，那渺小的萤火虫从魄的眼前冉冉而起。明镜嫣然一笑，这让她想起了儿时三人一起抓萤火虫的趣事。魄高兴得咯咯笑起来，在明镜怀里跃了几下，魏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小脸蛋笑道：“你这小鬼，还是第一次对我笑呢！”
　　明镜望着他，低头笑了笑，转而对魄，小声地说：“魏，你也是，第一次对我笑。”
　　魏愣了一下，瞥见魄的表情，那小毛头向着树林里的一个方向欢呼，他扯开话题：“他好像想去那边。”
　　明镜一瞧，对魏交代了一声：“我和他过去看看，马上回来。”说着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之人含糊说了声：“我也去。”
　　明镜好奇地望着他，就像是不认识他那样，魏别过脸去辩解：“你们天使驱魔团的人都想把魄销毁，我怎么可以让你抱着他走那么远，我只是担心魄的安危。”
　　说着他自己先行一步，明镜抱着魄跟在后面，沿路的萤火虫为他们照亮方向，没走过久，一潭清泉出现在他们眼前，小泉周围飞着成群结伴的萤火虫，比洞口的更加多，也更加明亮，魄欢喜得直蹬脚，明镜也不禁赞叹而出：“好美啊！”
　　密密麻麻的萤火虫穿行于灵动的清泉边上，泉水两旁的树上挂满扑闪扑闪的萤火虫犹如豪华的自然灯饰，照亮了夏夜的天空，随着夜幕的完全降临，黑黑的树丛里也散发着一团一团的微光，简直就是水晶宫里的小精灵。
　　明镜着了迷地望着这美景，眸含春水，动人心魂，魏忘却了眼前的景色，愣愣地望着她，那一颦一笑竟梦幻般浮上脑海，曾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
　　魏回过神来，对她说：“夜深了，不要玩太久，小孩子会着凉的。”
　　明镜窃喜他居然如此细心，看来他还是蛮喜欢魄的，她温顺地答道：“好吧，我们现在回去吧！”她换了手抱着魄，魄张口咬在她胸部上，明镜一惊，魏傻了眼，伸手夺过魄，揪起他的后衣领，像抓小猫一样拎起来，骂道：“小鬼，你干什么？！”
　　魄牟牟地扁起嘴哭了，明镜劝道：“你不要这样，孩子应该是饿了，这段时间他只能喝米汤，也难怪如此，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应该喝人奶的。”
　　“饿了？”魏瞅了瞅正在他手上挣扎的小毛孩，又看了看明镜，接着，把魄还给明镜，十分干脆地说了句，“那你喂他吧！”
　　明镜唰地红了脸：“我……我怎么能喂他……”
　　魏疑惑：“你不是女人吗？为什么不能喂他？”那一脸少有的单纯让明镜不知所措，不过这并不奇怪，魏压根儿就从没跟孕妇或者婴儿相处过，不知道生过孩子的女人才有奶水这回事，明镜支吾支吾地解释：“不是所有女子都可以喂奶的。”
　　“为什么？”魏还是不明白，打破沙锅问到底，明镜低下头不敢看他，小声道：“只有当了娘的人，才可以喂奶的……”
　　魏想了想，自个儿琢磨着：“涟嫂嫂是魄的娘，可是她也没有喂奶，你又说……”
　　“涟姐姐不喂奶是因为她身体弱，没有奶水喂给孩子……”明镜急了，这种傻乎乎的问题还真像是叶役才会问的。
　　“可是魄只得涟嫂嫂一个娘啊，那他岂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喝人奶了？”魏依然不解，这时，魁大笑着从身后的树丛走出来：“魏啊，你问问题也看看明镜姑娘的脸色啊，瞧你把人家急得……”
　　“关你什么事，你跟踪我们？”魏不悦。魁抱过魄，扮着鬼脸逗他笑。
　　魁邪魅地笑了，浓密的眉毛挑了一下：“我只是带魄出来散散步，没想到撞见你们在约会啊！”
　　明镜红着脸解释：“我们不是约会……只是带魄出来看萤火虫。”
　　“魄？”魁故作惊讶，“魄不是在我这里嘛！”
　　魏瞪着他，许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去吧，免得大伙担心。”说着转身返回。
　　“走吧！”魁对明镜笑了笑，明镜点点头，跟上他们的脚步……

　　十三、 寻找奶娘的故事

　　无可否认的，建安也会是改变他们命运的城市之一。因为，他们刚进城，明镜和魅的衣服都稍有暴露，街上的男人都投来色迷迷的目光，魅非常恼火地瞪着那些男人，然后听见他们小声议论：“那个女人的眼睛和头发都跟我们不一样的，大概是波斯人……”
　　“我听说波斯的女子都很美丽……”
　　魁醋意大发，脱下黑色外套披在魅的身上，不经同意就用外套把魅严严实实地过了好几层，魅媚眼一怒，瞪着他：“你干什么？当我是粽子么？！”
　　“呵呵，反正端午节也快到了，如果你是粽子，那就是天底下最美味的粽子！”魁嬉笑道，装作没看见魅的怒颜，转过身对着街上望着魅的行人宣布，“喂喂喂，大叔们，她是我老婆，不要色迷迷地望着她！”
　　“谁是你老婆？！”魅凶起来，魁看着她生气的样子，高兴地笑着，他心里比谁都明白魅的口是心非。
　　魂叮嘱道：“魁，这里是南宋，不是十几二十世纪，少点用‘老婆’之类的字眼。”
　　魏也提醒道：“不要老是把你出差学到的东西乱用！时代不同，会导致人界的历史混乱的。”
　　鬼奴附和：“而且，你自己也差不多是大叔了都！”
　　魁泪眼汪汪地望着明镜和虞涟，可怜巴巴地说：“涟嫂嫂，明镜姑娘，你们看他们是怎么欺负我的？我明明就是这么一个大帅哥，竟然说我是大叔，我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啊！”
　　鬼奴不屑地说：“不到三十也二十有九啦！”
　　明镜一怔，也没注意到怀里的魄一直在看着旁边的店铺，心弦一下绷紧，一用力，紧拥住襁褓，声音变得颤抖不已，一把拉住鬼奴的衣衫，低头追问：“你们不是没有生前的记忆吗？怎么知道魁死的时候的年龄？”
　　“直觉。”魁和鬼奴异口同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魄眼睛紧盯着旁边一家面包店的面包，那香味告诉他，那是食物。虞涟留意到儿子的表情，道：“各位先别说那么多了，孩子饿了，我们先找家饭店吃饭吧。”魂一声不吭地走到路边的一家客栈门前，对大家说：“就这里吧。”
　　“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和魅去买几套衣服，顺便也帮涟嫂嫂和明镜姑娘买几套吧，难得来到秦淮之地，起码也玩上十年八载的……”魁一边幻想着一边拉着魅走了，还不忘对魏和魂提出建议，“魏！魂！你们好歹也是男人，也该到秦淮河上的楼船画舫去瞧瞧嘛！那么多美女的说！”
　　鬼奴像个老母一样骂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总催着赶路，敢情是为了到秦淮看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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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正迈步向那家客栈，虞涟一阵晕眩，明镜连忙扶住她：“涟姐姐，你的脸色很差，还好吧！”魏和魂都用很奇怪的表情看着她，仿佛担心她随时会死掉。
　　鬼奴咧开嘴问：“是不是饿坏了？”
　　虞涟无力一笑：“大家放心，没事。”大伙狐疑地望着她，虞涟不自然地笑了笑，示意明镜放开手，她自己可以行，明镜刚松手，她身体摇晃一下，晕了过去，魂及时抱住她。
　　他们在客栈里开了房间让虞涟休息，魂出去请了大夫，大家都在房间里静候，魏坐在旁边不说话，鬼奴缠着大夫询问虞涟的病情，魂站在旁边静心等待大夫的诊断结果，明镜抱着魄忧心忡忡地坐在床边不妨碍大夫的位置，魄愣愣地看着娘亲，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另一方面，他又不时咬着手指眼巴巴地望着明镜，明镜道：“孩子饿了，我带他下去吃点东西吧。”
　　“慢着！”魏站起来，神情严肃，把大家的视线都引了过来，他一愣，感到有点唐突，但很快又恢复了蛮横，“我也去！”
　　鬼奴无视他：“哦，你饿了就去吃吧！”
　　“不是！”魏反驳，“我是觉得不该让敌方的女人带着魄单独出去。”
　　明镜心知魏还在提防她，那天晚上也是，现在也是，她单独带着魄的时候，他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会加害魄。她点头应允：“好吧，我们先下楼去。”
　　“魂，有什么事就下来跟我说。”魏叮嘱一句便和明镜下楼去，期间他十分不满看着魄和明镜相亲相爱得像对亲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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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找了一张桌子，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魏和明镜都明白那是因为他们一下子订了好几间客房，小二客气地问：“这位爷，你想要点什么？”
　　魏张口却不知说什么好，顺便问明镜：“你想吃点什么？”
　　明镜温纯答道：“来几个小菜就好，有没有适合孩子吃的？小孩子可饿不得……”
　　小二笑嘻嘻道：“这位少夫人，若是喂孩子，敝店只有一点米汤，实在太委屈你们家小公子了，二位不妨找个奶娘，城里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有奶娘……”
　　小二还没说完，魏就站起来走出门外：“我去找。”明镜连忙抱着孩子追上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哪里还找得到魏的踪影，明镜忽而会心一笑，看来他还是很关心魄的，她温柔地笑着对孩子说：“魄，咱们现在去找役哥哥，他去给你找奶娘了，这一段时间你都不怕饿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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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来往的人群中也不乏少妇，魏扫视了一阵，顿觉不好意思，怪自己想都不想一下就跑了出来，但眼下也只好找个奶娘回去喂魄，他走到一个胖妇人面前，拦住她的去路，目光停留在人家的胸部上，粗声道：“喂！”
　　女人一惊，捂住自己丰满的胸部惊恐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魏像往常一样用命令式的口吻说：“借你的奶用一用……”
　　“啪！”还没说完，那女人羞红了脸一巴掌甩过去，“下流！”引来了路人的注意，魏转过脸来就是一副怒容，一把掐住那女人的脖子：“八婆！敢打我？！”那女人被掐得紧，憋气憋得满脸通红，魏一把将她扔到街边，旁观者也一阵惊慌，纷纷指着魏议论。
　　“你看，他的头发是短的，肯定不是宋人。”
　　“这个人一定是金人。”
　　“就是，金人就是欺压我们大宋……”
　　一阵阵刺耳的议论声传入魏的耳中，他恍惚间像是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周围是简陋的江南小屋，穿着平凡的人们围着他，指指点点地责备，胡人的孩子就是野蛮，动不动就打架。
　　然后，有个人为自己挺身而出……至于那个人是谁，他看不清楚。
　　“各位，请不要见怪，我家相公是想给孩子找个奶娘，并无恶意。”恍然回到了现实，明镜出现在他身边，抱着魄和蔼地劝阻，旁观的人们才表现出宽恕之意。魏一脸茫然。
　　明镜来到他跟前，嫣然一笑，和他站在一起，旁人看上去倒也觉得他们像一对，明镜拉住他的手，对他使了个眼色，接着情意绵绵地笑劝：“相公，既然这位夫人不愿当我们孩子的奶娘，那我们去找别人吧。”继而对那妇人福了福身子，善意道歉：“这位夫人，方才我家相公失礼了，还望原谅。”那夫人刚才被魏这么一凶，也不敢追究，还告诉他们可以在城西找到专门给人家当奶娘的人。
　　魏傻了眼，在人们的注视下被明镜拉走。
　　两人根据那夫人的提示，在城西小巷找到了一位以前在大户人家里做事的奶娘，那妇人听说孩子的娘亲没有母乳，很是奇怪地打量了一下明镜的胸部，由于还是穿着暴露的唐式衣服，明镜不自在地低下头，只闻那妇人毫无顾忌地问：“夫人您怎么会没有奶水？看起来挺丰满的嘛！”
　　明镜顿时红了脸，难堪地捂住袒露出来的上胸部，魏见此状况，正想说孩子不是他们的，但明镜踢了他一下，对那妇人笑道：“我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大姐，不知您有何良方可以教教我？”
　　魏小声问：“干嘛问这个？”明镜机灵地回答：“如果知道有什么方法，我们回去让涟姐姐试试不好吗？”魏想想也有道理。
　　“你们夫妻俩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妇人抱过魄，对他们说，“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吧，我给你们喂孩子去。”
　　魏客气地说：“让我娘子向你学点吧！”说着把明镜推进去，还不忘在她耳边叮嘱：“看好孩子，若他有什么损失，你的血印……”明镜连连点头，难得这段时间魏对她的态度没之前那么恶劣了，她再也不愿回到那几天的黑暗里。
　　她随那妇人进房，妇人一边喂魄一边教她怎么喂奶怎么催奶，还教了她几道催奶汤的做法，明镜虚心讨教，打算回去教虞涟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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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过去，明镜抱着魄被赶了出来，妇人捂着胸部哭丧着哀求：“这位夫人，我实在不能再喂下去了，你们的钱我不收了，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发生什么事了？”无聊得坐在外面望天的魏见此情况，迎上去凶巴巴地问，“为什么不能喂他？！”
　　那妇人吓得跪地求饶：“大爷您就饶了我吧，你们家小公子食量惊人……”
　　明镜扶起那妇人，微笑赔礼：“这位大姐，真的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小儿食量如此大，真是为难你了。”明镜珍重地给了那妇人一大块银两，拉着魏离开了，把屋里的事情向他解释了一遍。
　　原来，魄的食量惊人，那妇人足足喂了他一个时辰，他还是没有饱意，妇人惊异万分，不巧又看到了魄的眼睛竟然在黑暗的屋子里发出比一般人要明亮的光芒，然后疑心重重地打量明镜那身唐代的打扮，问明镜这孩子多大了，明镜回答两个月多，妇人望着魄已经长出来的几颗乳牙慌了神，连忙把孩子还给明镜，说什么也不肯喂他了，连钱都不敢要。
　　明镜推测：“或许，正常的小孩子不会这么早长乳牙的。”
　　“你身为女人，怎么那么多事情不知道！”魏似乎有点瞧不起她。
　　明镜低下头，很是委屈，小声道：“役哥哥，当年你走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成亲，我没结婚生子，怎会懂得如何带孩子呢？”尽管很小声，可却像是故意讲给魏听的一样，魏瞥了她一眼，只见那明澈的杏眼眼角噙着点滴泪花，本想喝她一声澄清自己不是什么役哥哥的，眼下忽见她委屈落泪，也就作罢。
　　魄张口咬在明镜的胸部，眼巴巴地望着她，仿佛刚才还没吃饱，魏把他拎过来，闷声道：“你小子是什么胃啊？！怎么都吃不饱？不要老是咬那女人的胸，她没奶给你喝！”
　　明镜唰地红了脸，小声埋怨：“你怎么这样说呢……”
　　魄呀呀地伸手向着路边摊档的可爱小糖人，魏瞅见他无比渴求的表情，不禁笑了出来，走到摊档前：“老板，这些小糖人怎么卖？”明镜也凑过去，笑道：“若是魄喜欢，我们就买几个吧。”老板不经意地看到她暴露的衣服上若隐若现的胸部，但不巧，这一幕被魏看见，莫名的怒火窜上他的心头，明亮的黑瞳发出凛冽的寒光，他缓缓地把魄递给明镜，明镜疑惑地抱过孩子，突然，魏猛地伸出手掐住老板的脖子，手腕正要一转，明镜大惊，抓住他的手臂：“魏，你干什么？这样会扭断他脖子的！”
　　“那又怎么样？老色鬼！”魏凶神恶煞地骂了一句，老板苦苦求饶，周遭又围了很多人，明镜急了：“魏，你不能在这里杀人！”
　　魏这才想起灵舞叮嘱过尽量少用法术，以免引来追兵，可他咽不下这口气，觉得别人这样盯着自己身边的女人对他可不是很尊重，却碍于这里人多，不能做得太明显，他含糊地说了一声：“那好！我不杀他。”
　　明镜松了一口气，放开他的手，他却再次揪住那老板，毫不客气地问：“离这里最近哪里有做衣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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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告诉他裁缝店的所处，魏拉着明镜直奔裁缝店，裁缝店老板正在赶工做衣服，魏直接走过去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给我做三套女装！马上！”
　　老裁缝吓了一跳，拱手道歉：“客官，您饶了小人吧，今天有位大爷过来订了三十几套女装，今晚来取货，我们店里上下都在赶活儿，能不能请您到别的店里……”
　　魏的手里冒出了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老裁缝直冒冷汗，魏邪笑一下：“考虑清楚吧！你是要钱还是要命？我只要三套，交不了那位大爷的货顶多赔钱，交不了我的货，你就得赔命。”
　　老裁缝慌忙呼喊掌柜的从那位大爷的货里拿出三套给魏，魏扔了一锭金子给他们，转过身命令明镜：“去换上其中一套！”
　　明镜难为情地回答：“还是回去再换吧，在外面……不好……”
　　魏严肃地望着她，许久，他拿起包好的衣服，抱着魄，拉起她的手匆匆返回客栈：“那就现在回去！”
　　明镜跟在他身后，幸福浅笑，虽然他粗鲁地拉着她弄疼了她柔软的手腕，虽然他的脚步快得她几乎追不上，即便这样，他也算是再一次牵起她的手，拉着她穿梭于大街小巷，就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她走过小村的每一个角落。
　　这时候，她多么希望返回客栈的路程再远一些，让这份难得的美好时光再长久一些，那个瞬间，她几乎就情不自禁地扑上去搂住他的腰，告诉他她等了那么多年，告诉他她曾受尽思念的折磨，然而，她没能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幸福就已经溢满了小小心窝……
　　回到客栈门口，魏突然停下了脚步，明镜一头撞在他结实的背上，魏缓缓转过身，目光凌厉，明镜晃过神来，连连鞠躬道歉：“魏，我不是故意撞上你的……”
　　怎料魏张开强而有力的臂弯紧紧圈住她，明镜整个人都懵了，被他拥在怀里，那么惊，那么喜，魄被夹在怀里，不知所措地咬在魏的肩上，明镜双眼盈泪，哽咽地问：“魏……你……怎么了？”
　　“镜儿，”他轻声唤起她的名字，略带沙哑的磁性声线温柔地钻进她的心房，“你愿意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明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他明明就是凑在自己的耳边说，那么清晰，她激动地松开他的怀抱，明眸直愣愣地注视着他，魏笑了一下：“怎么？不敢相信？”话音未落，他俯下头轻吻她的双唇，明镜还没缓过神来，就已经泪流满面，尽管是浅浅一吻，没有激情的缠绵，她都已心满意足了，她情不自禁地扑进他怀里：“役哥哥，我愿意！生死与共，镜儿从不会后悔！”
　　魏搂住她的腰，没有说话，但是明镜没有看见，魏的嘴角邪魅一弯，眼睛狡黠地望向她身后站在街角的一位愤怒的独臂男子，露出一个示威性的笑容，把怀里之人搂得更紧……

　　十四、 秦淮歌妓

　　黄昏时候的秦淮河边，清风徐来，杨柳依依，秦淮河上的楼船画舫笙歌不断，魁四处张望，寻找江南美人的踪影，嘴里还不忘一边吃着沿途买的零食，一边向魅介绍美丽的秦淮历史，俨然一个本地导游。魅披着斗篷跟在他身后，没人看得清她的真面目，她一语不发，任凭魁一路上跟她说个不停。
　　他们上了一艘船，秦淮歌妓根本看不到魅的真面目，也就把她当成男子来看待，魁递给老鸨三锭金子，要这里最红的姑娘，那老鸨乐得合不拢嘴，叫了一大群伴舞的上前伺候，关门出去叫唤头牌，魅生气地转身向门外走去，由于法力被封，魅没有了恶魔的气息，魁丝毫感觉不到，还在和妓女们嬉戏。
　　魅怒气匆匆出了房门，不小心撞倒了一个抱琴女子，魅一看，那女子穿着艳丽的服装，大红丝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丰满的胸部，面似芙蓉，眉如柳，楚楚可怜地抬起头。
　　女子看见披着斗篷盖着兜帽的魅，也没能看出她是男是女，见她身材高挑，心道或许是个公子，而“他”的方向是向外的，便起来客气地送客：“公子慢走，我送你吧。”
　　魅没说话，以手一挡，示意不用送，望着她怀里抱着的古琴，愣了一下，心里感到一阵不舒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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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开门进房，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对坐在女人堆里的魁福了下身子：“魁公子，今晚是小女子为你奏琴。”
　　魁眯起眼睛端详了她好久好久，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艳，而是一种熟悉涌上心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红绡有礼了。”她浅浅一笑，把琴放在琴台上。
　　“红绡姑娘，过来陪我坐一会儿吧！”魁眼皮跳了一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中。
　　“哎呀！红绡妹妹，快过来啊！魁公子会帮人算命占卦的！”妓女们称赞不断，但魁眼中却只看到眼前的红绡，再没其他人了，他起身把她牵过来，“红绡姑娘，你要不要算一算？”
　　红绡羞涩一笑：“那……公子帮我算一算我的姻缘吧！”
　　“好办。”魁仔细端详了她一阵，手指灵活算了几下，闭上眼睛，竟是一片茫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他一阵彷徨，执起红绡的手，看了看手相，再算了算，竟也没看到任何东西，只剩一片迷雾。
　　魁惊出一身冷汗，想起了恶魔占卜师的属性，身为占卜师的恶魔不允许随便窥视自己或其他恶魔生前事迹，也算不出与自己生前有关系的人的命运，否则魂飞魄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红绡姑娘，莫非她前世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知魁公子喜欢听哪一种曲子呢？”红绡见他不语，乖巧客气地问道，以转移话题。
　　“你最拿手是什么？”魁的目的是消遣，算不出也没什么关系，马上回过神来。
　　“红绡不才，曾自己编过歌曲，不知魁公子是否赏面一听？”
　　“自己编的？”魁一阵惊喜，还真是个才女，“那好，就唱你自己编的！”
　　红绡乖巧点头，走向琴台，端庄地坐下，边奏边唱：
　　秦淮暮夜华灯缀
　　花楼雨榭灯窗晚
　　月落烟浓琉璃杯
　　脂香粉腻付东流
　　江南烟月无新旧
　　千古涟漪晴绝地
　　轻抚古琴弦
　　翩跹舞霓裳
　　知音难觅
　　一曲桃花落君旁
　　以身相许终不悔
　　魁着了迷地望着她，红色的衣裙下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好一个秦淮美女，几乎连她唱的歌曲，魁也感到几分熟悉，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自编地接下去唱：
　　江南花发水悠悠
　　琴音声声忧若泣
　　秦淮明月心一片
　　月明谁起箫中哀
　　公子美人歌舞伴
　　萍水相逢一番亲
　　多情秦淮女
　　子细说姻缘
　　清凄艳婉
　　无情到此也销魂
　　但恐君难承女意
　　唱罢，魁对旁边伴奏的吹箫女笑了笑，顺手向她要了箫，放在嘴边纯熟地吹奏起来，与红绡的古琴配合得天衣无缝，众舞姬不禁纷纷拍手称赞。
　　红绡低落地渐停了古琴，大家疑惑地望着她：“红绡妹妹，你怎么了？”
　　魁笑着请其余歌舞女子出去，留下红绡一人，她生硬地笑了一下：“红绡知道自己配不起魁公子……”
　　魁有几分难为情，劝道：“红绡姑娘，你这又是为何呢？我不是好人，跟了我可没福享。”
　　红绡低下头，自嘲地笑了：“魁公子才华横溢，前途无量，身边不乏大家闺秀作伴，红绡自作多情了。”
　　“红绡，为什么想到跟我在一起？来这里的人要么位高权重，要么家境富裕，姑娘何必倾情我这般多情浪子？”魁笑道。
　　“不知公子是否愿意听听红绡的身世？”红绡递上一杯酒。
　　“但说无妨。”魁被她搀扶坐在榻上。
　　红绡本名周兰薰，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几年前父亲受奸人所害，全家男丁被流放，女眷被卖到青楼。
　　上个月红绡和姐妹们到庙宇烧香，寺里的僧人为她们占卜，僧人说红绡会在这个月遇上真命天子，他们是上天注定的姻缘，这个人的出现将会改变她的一生。
　　自她见到魁那一刻起，她就认定了，魁就是命中之人。
　　听完后，魁一笑置之，转移话题：“你本名兰薰？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真是个好名字！”
　　红绡含情脉脉地望着魁，刚想靠近一些，魁马上闪开，她滑下衣裙，只剩一抹遮羞的肚兜，魁别过脸去：“兰薰小姐，你别这样……”
　　她轻轻把头靠在魁的肩上，动情地说：“魁公子你和那些好色之徒是不一样的，我一看见你，就有一种无比的亲切感，我知道，魁公子你是我的归属，请你不要嫌弃我这残花败柳。”
　　魁来到这种烟花之地本是好玩，压根儿没想和烟花女子多有瓜葛，遇到这般情况，一心只想赶快脱身，但细想想这女子也实在可怜，忽觉几分于心不忍。
　　忽然，他灵光一动，叹气道：“兰薰小姐，你别误会，我并不是嫌弃你，而是……我有家室了，我娘子很好，所以，我不能纳妾。”
　　红绡掩饰不了的失落，魁转过来，帮她拉好衣服，像对待一个妹妹一般，亲切地笑了：“兰薰，改天我看情况如何，我想办法帮你赎身吧！只是，我不能娶你。”
　　他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笑道：“魅，我们走吧！”却没人搭理，红绡疑惑地问：“魁公子，你跟谁说话？”
　　魁四下张望，没看见魅在房间里，心里一阵落空，忙问：“兰薰，刚才和我一起的那位姑娘呢？”
　　“什么姑娘？”红绡不解。
　　“她披着黑色斗篷，盖住脸，你看见她了吗？”魁慌张地问，把魅一个人丢下可不行，她已失去法力，一个人行动实在危险。
　　红绡忽而记起刚才进门时候撞到的那个人，开始还以为是位公子，经魁这么一说，才知道是位姑娘，而且，看似她在魁心中的地位还不低。
　　“她在我来之前就走了……”红绡轻启红唇回答，岂料还没说完，魁就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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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魅漫无目的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望着秦淮河上大小楼船画舫，心内波澜起伏，自从来了建安，她的心情就变得很烦躁，但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只是一个人承受，看见魁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头虽然恼火，却对他不理不睬。
　　她迈步走过古老的石拱桥，桥头有人群在围观一个变戏法的，那男子披着白色袍子，脸被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魅在人群中打量着他，他把一个破碎了的花瓶放在面前的摊子上，左手打了个响指，便发出一道微光，那花瓶便恢复了原样，观众啧啧称赞。
　　魅冷笑一下，那是炼金术，和中国的炼丹意义相同。
　　那人抬起头，眼睛扫视到魅的身上，目光中有几分诧异，魅笑了一下，虽然没人看见，但那笑意还是让那人感觉到，魅的眼神就像是在说“我不是你老乡”。
　　魅坦然离开，没走多远，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的对面，是天使，魅愕然止住了脚步，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往回走，却看见焚香穿着一身粉色衣裙站在那里。魅一怔，焚香嫣然一笑，快步上前一把扯下魅的兜帽，魅花容失色，后面两个男的上前来用强壮的手臂勒住她的脖子，把她拖进街边的小巷里……
　　她本能地掠了一下发丝，却才醒觉到自己的法力已经被封，心中一阵落空，失望地望着秦淮河上的船上匆匆赶出来的魁。
　　只是，她无法叫他一声。没有了恶魔的气息，魁也无法感知她的位置，只能茫然地在人潮中寻觅……

　　十五、 室女

　　魏和明镜抱着魄前往虞涟的房间，看看她好点了没有，一打开房门，却看见一群法师在摇着铃铛乱舞，魂无奈地坐在旁边，鬼奴乐呵呵地跟着人家起舞念咒。
　　魏沉下脸来，把魄塞到明镜怀里：“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是什么人？”
　　明镜见势不好，连忙叫那些人停了下来，给了些钱打发他们走，鬼奴曰：“你们干什么？干嘛叫他们走？大夫说涟嫂嫂的身体不好是妖魔作怪，要请法师来驱魔！”
　　明镜好奇地问：“可你们是恶魔，为什么要请法师来对付自己？”
　　魏冷笑一下：“这种程度的人类也想对付我们？别开玩笑了，你以为请小丑来表演喜剧吗？！魂，你在也不劝说一下！”
　　魂两手一摊，很是无辜：“我也不想，但的确，涟嫂嫂身上的瘴气很重，她不是室女，跟着我们容易被邪气侵蚀，就像当年的依苏一样，倘若能够助她，何乐不为呢？”
　　听了魂的话，明镜恍然大悟，才想起恶魔的邪气会侵蚀人类，若没有灵气相护，日子久了，必死无疑。想必虞涟并不知道这一点，魑大概也不知道这个道理，又或者，虽然魑知道，但却无法压抑对虞涟的感情。
　　鬼奴慌乱了语调：“就是嘛，到底该怎么办？涟嫂嫂跟着我们会被邪气侵蚀，可是我们又不能把她抛下不管。”
　　明镜心中一颤，意思不就是虞涟再跟着他们，必然是死路一条。鬼奴此语一出，大家都沉默了，虞涟抱过魄，让他睡在自己身边，魄乖乖地蜷缩在娘亲怀里，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大家，明镜为他们盖好被子：“涟姐姐，你好好休息吧。”
　　待到大家离去，虞涟紧紧抱着魄，无声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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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镜回到房里，顿感一股灵气匿藏在某处，她四下张望，没看见一个人，周围安静得出奇，气氛怪异，她警惕地退出房间，掌心里发出一道幽蓝的光，一把镶花边的镜子逐渐放大，出现在她的手上。
　　“明镜。”
　　她愣了一下，看见现身的人，松了一口气：“是艾伦大哥？”
　　艾伦兴高采烈的迎过去，却怔了一下：“明镜，有人跟着你吗？”
　　明镜疑惑地问：“什么？”
　　艾伦立即隐身屏住灵气，魏慢步走来，一双黑瞳在夜色中的闪着邪恶的光芒，他来到明镜跟前，嘴角微微一弯，问：“刚才你在跟谁说话？”明镜怯怯地低下头，小声地说：“没有……我自言自语的。”
　　魏猛地抓住她双肩，捏得明镜肩上直发痛，他双目的凛光直逼明镜：“那你干嘛把武器都拿出来？别当我是傻瓜！”
　　明镜被他逼得慌张地不敢回答，那目光仿佛要把她看透，她害怕得几乎要窒息，弱弱的声音问道：“役哥哥，你怎么了？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魏还感觉到艾伦的气息在附近，为了魄他们的安全才发起脾气。现在想来，有明镜在手，料想艾伦也不会轻举妄动的，他若是以《七界法》为借口来杀虞涟和魄，那么，魏就以血契杀明镜。艾伦应该想过这一点，不然他早就下手了，魏邪笑一下，只要明镜在手上，艾伦也就无法下手了。
　　明镜看着魏：“役哥哥，怎么了？”
　　魏松开她双肩，把她拥进怀里哄：“没事，刚刚把你吓坏了吧，我以为有追兵赶到，你不告诉我，所以才逼问你的，现在我确认没事了。”
　　明镜放心下来，软在他的怀里，幸福洋溢在她的脸上：“有状况的话，我一定会告诉役哥哥的。”
　　魏瞥了一眼明镜手上的武器，是一面镜子，上面的花纹纠结在一起，似乎形成了咒语，他好奇地打听：“镜儿，你那是什么武器？”
　　明镜看见魏望着她的镜子，嫣然一笑，解释道：“这是净化镜，可以对付邪气很重的敌人，虽然力量比破魔镜弱，但它是实体，跟人界的驱魔镜有点类似，不过它的力量较强，而破魔镜则是召唤出来的神器，相对而言，使用净化镜消耗灵力不多。”
　　艾伦躲在角落里直跺脚，埋怨明镜为何要把自己的武器向敌人介绍得那么清楚。
　　魏一怔，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那……你的意思是，净化镜可以净化人类体内的邪气？”
　　“是啊……”明镜也想到了，“我们可以用这个救涟姐姐！”魏点点头，会心地笑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唯有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这时，魁匆匆赶回来，将所有的房间都翻了一遍，发了疯似的念着魅的名字，平时外表打扮得整齐干净的他现在什么形象都不顾了，衣冠不整，头发凌乱，看得出他是很焦急地跑回来的。
　　“魁，发生什么事了？”魏冷静地问。
　　“魅呢？”魁紧紧抓住魏的双肩，慌了神，“她回来过吗？”魏一时言塞，他忽然明白明镜刚才被他抓住的感受了，许久，他才充满怨气地回答一句：“魁，你再不放手我的骨头都要碎了。”
　　————※————※————※————※————※————
　　魅失踪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尽管以前她也曾一个人离队行动，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她一点法力也没有，相信魅也是明白自己状况的，若说是她自己离开的应该没什么可能，那么，这样推算，就有可能是被人抓走了。
　　魏找齐了大家来商讨，鬼奴带着哭腔捶着魁：“你不是跟魅在一起的吗？怎么不看好她？呜呜呜……”鬼奴的哭声尖锐刺耳，明镜和虞涟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婆婆，别哭了，魅不会有事的。”魂走过去温柔地劝道，递给鬼奴一条手帕擦眼泪。
　　魏不耐烦地骂道：“鬼奴不许哭！现在魅的生死还不明，别想哭丧那样！”
　　鬼奴一边擦眼泪一边呜咽：“可是现在怎么办呢？我们不能不去救魅，但是不知道她被什么人抓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卖到花街柳巷，我们也不能全员去找魅，一旦没人看着涟嫂嫂，说不定就会有天使来处置他们母子，就算没有天使来，涟嫂嫂这样的身体，能撑多久？”
　　“婆婆别担心，”明镜安慰道，“我和役哥哥刚才想到一个办法救涟姐姐的了。”
　　“什么办法？”魁和虞涟不约而同地问。
　　“我在天界是执行净化任务的，我的净化镜可以驱除依附在生物体上的邪气，如此说来，只要稍稍改变运功方式，像巫女那样运用，便能救涟姐姐了。”明镜解释道。鬼奴破涕为笑：“真的？”
　　魁想了一下，严肃地问：“可是，明镜姑娘，执行这一仪式的巫女必须是室女，不然双方都会有危险，我想问一下，你是室女吗？”
　　这一问题未免尴尬，明镜低下头红了脸：“当然还是，我还没成亲就死了，成了天使，这九百年来都没跟男人有过接触。”
　　“那艾伦呢？”魏脱口而出。
　　“是艾伦大哥把我带到天界的，他是我恩人，我不可能跟他……”明镜还没解释完，魂就插上一句：“还是先弄清楚一点好吧，不然这种仪式一旦反弹，你和涟嫂嫂都会没命的。”
　　明镜低声应道：“那也是，可现在没办法了，我们已经没时间去验证……”
　　“谁说没有？”魏一把拉住她，把她拖到屏风后面，明镜惊恐地叫道：“役哥哥，你想干什么？”
　　“帮你验明正身。”魏回答，魁、魂、鬼奴和虞涟听了这句话都惊得目瞪口呆，唯独魄还在咯咯发笑。
　　魏把明镜按在墙上，粗鲁地扯下她的衣带，明镜还没来得及反抗，他的手就已经滑落在她的下腹，明镜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却不反抗，他的手指闯进那片软绵绵的禁地，指腹碰到那层薄膜。魏怔了一下，心道原来真是个处子之身。他微微抬起眼，只见明镜别过头去，脸色绯红，他的眼角余光瞅见那若隐若现的肌肤时，心里莫名其妙掠过一阵悸动，掀起了一阵波澜，再想想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禁觉得自己这样是冒犯了她，平复一下心中的不安，才抽出手来。
　　明镜慌慌张张地把衣衫系好，眼睛都没敢抬起来直视魏。魏瞥了她一眼，冷笑一下：“只不过是验证你是不是室女，竟然起反应了，看来是真的未经男女之事。”然而，他的心里却是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外面的魁叹道：“我忽然觉得我们在这里很多余。”
　　鬼奴一愣，对屏风尖声地喊：“魏，你这臭小子先别冲动，你就算是想要这个女娃，也得让她救了涟嫂嫂，再破她身！”
　　魏从屏风后走出来怒视鬼奴：“我是那种人吗？镜儿，出来。”明镜在屏风后迟疑地走出来，不敢看任何人。
　　艾伦在暗处紧握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魁起身开门外出：“那好，我想我该出去了。”
　　鬼奴八卦地追上去：“我想我也该离开了。”
　　魂从虞涟手上抱过魄，对明镜说：“希望你能救涟嫂嫂，魏，我们走吧。”
　　众人离场，明镜这才没有刚才那么不自然，虞涟快步上前，关切的问：“明镜，你还好吧。”明镜摇摇头，泪水却不由自主地落下，满是委屈……

　　十六、 蠢蠢欲动

　　明镜系好衣带追出门外，只见魂在楼下的庭院里独坐，就叫他过来护住结界，怕是有天使感知她用灵力救一个通缉犯，肯定不会同意，必然会赶来阻止，然而，这种净化术不能中断，不然被救者体内邪气外流不完全，施救者的力量也会被外流的邪气玷污。所以必须有个人守住结界。
　　魁和魏外出找魅了，鬼奴在哄魄睡觉，只剩下魂在，明镜叮嘱他一定要小心，因为她是知道的，艾伦在暗处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出来阻止她，但是她不能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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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涟躺在床上，明镜在房子内布了一个结界。
　　把净化镜往上一抛，明镜指尖点到镜面，镜子便漂浮在半空，照着虞涟，镜子圣光四溢，照射在虞涟的身上，把她整个人都覆盖了，一股紫色邪气从她体内徐徐蔓延出来，被净化的光芒照射到，立即化为乌有，成了一缕轻烟。
　　虞涟顿觉身上的难受之感逐渐退减，她睁眼一看，满屋子尽是金色的净化之光，仿佛来到了神幻的境界。
　　忽然，明镜意念一颤，是另一股灵力的阻力，是艾伦！
　　屋顶上一股圣光散开，魂疾速飞上去甩手就把玫瑰藤蔓抽过去，艾伦飞身击出一袭强攻，屋顶轰然炸开个大洞，瓦砾破碎，屋里的结界如薄薄的镜子般破碎，明镜吐血倒地，虞涟霎时昏迷过去。
　　艾伦一愣，魂嗖的一声就越在他前面飞到了明镜身边抱起她：“明镜小姐，还能坚持吗？”
　　明镜拖着虚弱的身体：“无尘，快……快带涟嫂嫂走，艾伦大哥不会放过他们母子的，他认为他们是应该受惩罚的……”
　　艾伦也降落在他们身边，那表情甚是痛苦地望着明镜，也饱含了不解：“明镜，你这是干什么？！我用灵力阻止你你却为何要抵抗？！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是在帮敌人了？！”
　　“艾伦大哥……我，我不能眼看着涟姐姐死……”明镜缓缓落泪，魂站起来，微微摊开掌心，一把细长的利剑渐渐伸出，玫瑰藤蔓缠绕上剑身，直指着艾伦，明镜艰难地爬起来抱住他的腿哀求，“无尘，不要跟艾伦大哥打，你打不过的，你快带涟姐姐和魄离开。”魂看了看她，不忍地转身抱起虞涟离去。
　　“明镜，你疯了吗？”艾伦的心都被揪在了一起，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如此袒护被通缉的恶魔妻儿，“她是魔界七煞魑的妻子，那个孩子是要被销毁的生物。”
　　“不！”明镜摊开手阻止，艾伦没有去追魂，反倒蹲下来扶起明镜，关切地问：“明镜，明镜，你怎么样了？还坚持得住吗？我带你回去。”明镜抽泣着摇头，她能不走，不能丢下虞涟和魄不管，那几个恶魔要么就是男人，要么就是魅那冷艳美人，还有鬼奴那活动不方便的老太婆，她走了谁来照顾他们母子呢？更何况，她也不愿走，因为她的役哥哥和弟弟无尘还在这里，她想留在他们身边。
　　艾伦单手横抱起她，无视她的挣扎把她托在肩上，坚定地对她说：“明镜，你别执拗了，我不许你再待在他身边！他带给你的伤害已经够多了！”说罢，带着明镜振翅飞走。
　　————※————※————※————※————※————
　　魂要鬼奴带虞涟和魄离开，鬼奴匆忙地收拾了东西，她疑惑地问：“那你要我带涟嫂嫂他们去哪？”虞涟拖着虚弱的身体想帮忙，鬼奴让她在旁边坐着。
　　魂停了下来，这问题还真没想过，只是觉得他们的确应该离开这里，天使都已经杀到了……
　　突然，“簌！”的一声，一丝硬邦邦的琴弦直击向襁褓中的魄，魂迅速以剑挡住，回首但见箜凉一身白衣浮于半空，面容没有半点血色，冷冰冰地对着他：“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们逃走的了！”
　　“杨姑娘……”魂迟疑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追来，看样子她应该是接受了撒旦的命令才行动的。
　　“魂，小心，她已经不是当年的杨素悯了，她现在是恶魔！”鬼奴提醒道。
　　鬼奴躲在魂身后，虞涟抱过魄，紧张地护在怀里。魂把他们护在身后，他踟蹰着，说实在，他并不愿跟箜凉交手，毕竟，那个女子临死前对他说了一句那样的话。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虽然也明白我们之间不可能……
　　魂静静地望着她，虽然从没对她有过爱情那样的感觉，但是怜悯还是有的：“箜凉，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你不记得你是谁了吗？”
　　她冷笑一下：“你不也是恶魔吗？怎么这点规则都忘了，我们怎么可能会有生前的记忆？不过……陛下说，我生前，是你杀的！”
　　鬼奴慌了：“箜凉，你别乱说话，是你求魂杀了你的。”
　　箜凉激动起来：“谁会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求别人杀了自己的？！你们不要狡辩！我一定要为自己报仇！”
　　那语气，一点都没变，仿佛还是那个为了报仇而活的杨素悯，变的只是她的身份，还有那陌生而空洞的眼神。
　　“箜凉，我不会对你动手的……”魂话音未落，箜凉伸手便发出一簇坚韧的琴弦，如一支支利箭向他们射来，魂从容地以手一挡，密密麻麻的玫瑰藤蔓在魂的面前布了一个阵，把所有的琴弦都卡在在藤蔓里，纠结着。
　　透过藤蔓的缝隙，魂清楚地看得到箜凉那迷茫的眼神，仿佛一个迷失的孩子在黑夜中徘徊，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到底是为什么成为恶魔？她的理由是什么？
　　虞涟望着箜凉，尽管是敌人，却对这女子产生了同情，她对箜凉说：“姑娘，你为什么不愿放过我们母子呢？如果换了是你，你会怎么样？我们都是女人，你就不能用你的心去体会一下吗？”
　　“我不会！”箜凉语气猛地凶起来，“因为我没有心。”魂一愣，虞涟疑惑，只当是气话，鬼奴道：“那不能怪魂！”
　　“不怪他还怪谁？！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他把我的心脏挖出来的！”
　　虞涟倒吸一口冷气，魂给她的印象就是安安静静，而且很善良，怎么会把人的心脏给挖出来呢？
　　魂没任何激动的反应，沉默地望着箜凉，忽而展开黑翼向她飞去，紧紧地拥抱着她，那一瞬间，箜凉不知所措了，黑翼抖落的羽毛飞舞在两人周围，玫瑰藤蔓上的嫣红花瓣随风飘荡，箜凉呆住了，眼睛里竟滴出了晶莹的泪珠，她的心里一阵彷徨。
　　然而，很快地，她的眼神中又恢复了仇恨。
　　鬼奴一怔，大叫：“魂！小心！”
　　“不要碰我！”一袭红光在两人中间划过，箜凉手中断了弦的箜篌化作一把大刀，砍伤了魂的胳膊，还好魂比较警惕，在那一瞬间飞离了她，所以伤得不重。
　　魂降落在藤蔓织成的墙上，提醒她：“请你想清楚吧，你到底是为什么会成为恶魔的，你的生存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找我报仇，那你刚才为何不杀了我？”
　　箜凉含泪瞪着他，转身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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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香和几个高大的天使带着魅回到天使的阵地，那是一座荒废的有钱人的家宅。
　　“焚香。”一个少女挡在他们面前。
　　“燃世大人好。”众人立刻站住，礼貌地颔首行礼，燃世身穿红色蕾丝洋裙，撑着一把红色洋伞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瞥了一眼昏迷的魅，狡黠一笑：“把她交给我。”
　　焚香心有不愿，却不敢违抗命令。
　　燃世轻蔑地扫视了她几眼，冷冷地笑了：“焚香，是谁叫你去把她绑回来的？”
　　“焚香只是认为魅失去使用法术的能力了，先除掉一个会比较好，免得留下来有后患，所以就私自行动把她带回来，等待艾伦大哥回来再把这个想法告诉他，让他做决定。”焚香毫无保留地把她的想法报给燃世。
　　“你就不在意我的命令？”燃世上前靠在焚香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要记住，你的命都是我来掌控的。”
　　焚香吓得身体颤抖了一下，赶紧下令：“把她交给燃世大人！”
　　那两个天使把魅放在门槛边倚着，燃世眼角不屑地瞅了一眼他们：“还不退下！”
　　“是。”焚香带着那两个天使迅速地在她面前消失。
　　燃世蹲下来，望着沉睡着的魅，白嫩的手撩起她几缕头发，痴痴地望着她笑了，稚嫩的脸上浮现的竟是阴险的笑容，不由地让人心寒。
　　抚摸着她的脸庞，燃世笑着对她说：“莉莉丝姐姐，真没想到，你会如此落魄。你所经历的事情已经让你跟天界完全脱节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那里有个人在等你，等你好久，好久了！”
　　燃世把她拥在怀里，抚摸着她的长发：“不过，你现在见到他，一定没有以前那么兴奋。毕竟，你现在喜欢的男人，好像已经不是他了。那样的话，真是太好了。哼哼哼……”燃世一边说着，一边高兴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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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紧张的烟云蠢蠢欲动，仿佛剑拔弩张，时刻准备着迎来一场激战……

　　十七、 溯蝶之泪

　　冰冷黑暗的大殿，没有阳光，似乎所有的东西都是黑白的，一片死寂。仿佛是一个被遗弃的空间，然而这个大殿上的一切，依然是堂皇的，装饰得很精美，只是，缺乏了色彩。
　　在这死沉沉的气氛中，竟然有人半卧在一张躺椅上，前面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个晶莹的水晶球，安静地看着水晶球里显示的一切，他身穿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的镶钻发着邪魅的光芒，兜帽盖住他的脸，只露出隐隐约约的，带着半个银色面具的脸庞。
　　一个撑着洋伞的少女从天而降，她肩上还扛着一个昏迷的女子，红色高跟鞋轻轻点在光滑的地面上，把女子丢向躺椅上的男子，他伸手轻易地托住那女子的腰，冷漠地说：“燃世，把她送回去。”
　　燃世笑了笑，收回蕾丝洋伞，往男子对面的空地一指，变出一张豪华的沙发，那宫廷式的小洋裙摆动，轻盈地坐在沙发上，调皮地问：“路西法，你不喜欢莉莉丝姐姐了吗？”
　　他沉默。
　　燃世又变出一杯红茶，优雅地点了几口，像极了一个文艺复兴时期的小淑女：“莉莉丝姐姐被贬下人界，必须经历了三千世的波折才能重返天界。被送到东方官家的美女月奴生下她，成为她的母亲，据说她的名字叫媚珠，但竟然，第一世为人就没能承受下去了，那官人家被抄斩，月奴和媚珠母女都被卖去当官妓……”
　　“燃世，这些我都知道。”撒旦打了岔，没有让燃世再说下去。
　　燃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冷笑几下：“你知道？那你让她成为恶魔，成为你的手下，完全没有作为神族的意识，也是故意的？”
　　“她从来没想过在天界一直待下去，即使没有圣战，即使我不反叛天帝，她也不会永远留在天界的。”
　　“哦～也对，”燃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那么风流，跟天界那么多男人有染，哪有脸面在天界永远待下去？让她做妓女真是太便宜她了！”燃世的语气变得像刀子一样尖锐。
　　“燃世，你出去。”撒旦依然很平静，只淡淡地说了句，叫燃世回避。
　　燃世气得几乎整个人从沙发上跳起来，冲着撒旦骂：“为什么？！路西法！为什么她就那么好？！她明明就已经不爱你了！她不爱你了！她已经不是莉莉丝！你知道吗？她今天在秦淮河上看见怡兰夫人的转世了，魁跟那个女的在一起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她心里在为他吃醋？她已经爱上别的男人了。你懂不懂啊？！”
　　“这些，我都知道。”他的声音冷冽低沉。
　　“为什么你总能那么平静？这些事情都已经超出你所想的了！”燃世开始愤怒，紧咬着下唇，手指扯着蕾丝衣袖泄愤。
　　“莉莉丝的转世，也就是魅的生前，是魁的女人，所以他们两个死后还带有微妙的感情一点也不奇怪，即使是鬼奴，她也或多或少地在关心着魅，毕竟，是她亲生女儿啊。现在的她，不是莉莉丝，是魅。燃世，记住了吗？”撒旦看见燃世在使性子，只好无奈叹气。
　　燃世听了他的话，翘起嘴：“随你便，反正我把她抓来就是想让你给魁那小子好看的，你竟然这么不争气，我是不会把她送回去的了，看你怎么处理好了……”
　　“把溯蝶叫进来。”燃世还没说完，撒旦就打住她的话了。
　　“我……我有说我要走了吗？”燃世顶回去。
　　“你走的时候把溯蝶叫进来。”撒旦抱着魅，把她身上的斗篷披好一点，盖住她身体□出来的部位。
　　燃世打起伞气愤地踱了几下脚，不悦地出去了，不一会儿，溯蝶慢慢进门，跪拜撒旦：“陛下，有什么吩咐？”
　　撒旦把魅紧紧抱在怀里，冷淡地对溯蝶说：“去幻界和灵界的交界处，给我找龙血回来。”
　　溯蝶惊住了，龙血？！龙可是一种神圣的生物，别说找龙血，就她那一身邪气，连接近也难。
　　“马上去，限期三天。”撒旦严肃地命令。溯蝶怯怯退下，眼角余光还是瞅到了安详地躺在撒旦怀里的魅，心里不禁掠过一阵酸楚，小声问了一句：“陛下是为了帮魅恢复法力？”
　　嗖的一声，撒旦站在了她的面前，一把掐住她的喉咙，把她整个人揪起来，溯蝶呼吸不过来：“陛……陛下，我说错了吗？是你把魅抓来的？”
　　“溯蝶，你还想要你的眼睛吗？”撒旦没有理睬溯蝶的问题，只是简单明了地问了这么一句。
　　溯蝶喘着粗气：“还要……还要……”当了撒旦的左右手这么久，溯蝶第一次感受到撒旦的怒气，一阵阵心寒。
　　“那就当什么也没看到。懂吗？”他的话语中有着一股让人不可抗拒的魄力。
　　溯蝶立即答应，撒旦便放开了她，她连连深呼吸了几下才缓和下来。马上下跪听命。
　　“你退下吧，立刻就去。”撒旦转过身去，根本瞧都不瞧一眼溯蝶。
　　“陛下……”溯蝶没有抬起头，对着地面喃喃地问，“万一，我回不来了呢？”
　　撒旦侧过身，手掌摊开，一股紫烟袅袅升起，一个玻璃瓶子出现在烟雾里，里面装着一个未成形的婴儿，但还是有生命的，溯蝶一见那个东西，脸部表情都僵硬了。撒旦看着那个轻声说：“这个任务不能不回来。我知道，有了龙血，你可以恢复完整的精灵之身，你可以留在灵界，再不踏进魔界一步。不过，你还想要你的孩子吗？”
　　“陛下，陛下，不要，”溯蝶满脸恐惧，扑爬着过去跪在撒旦脚边恳求，“陛下，是溯蝶不好，可是不要拿姬月大人的孩子来出气好吗？”
　　“姬月不在了，这孩子你也有份。”撒旦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可是，他是姬月大人的骨肉，姬月大人可是你的爱将！”溯蝶坚强不再，泪水簌簌下滑。
　　撒旦没有理会她的眼泪，冷酷的面容丝毫不变，扯下斗篷，带着银色面具的脸庞露出来，脸上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我不爱他啊，你爱他？”
　　溯蝶被问住了，但还是摇摇头。
　　苍白的嘴唇略略一弯，轻蔑地笑了：“那你跟他来魔界干什么？说实在，我常年把一个精灵留在自己身边也算仁慈了。”
　　溯蝶沉默了，不敢回答。
　　撒旦注视她良久，她依旧一语不发，仿佛一个误入在黑暗的蝴蝶，蜷缩在角落里，恐惧无助。撒旦一脚把她踢开，溯蝶摔到旁边，嘴角溢出了血，溯蝶深呼吸几下，振作起来大声说：“陛下，你是知道的！我爱的人是你！我死心塌地地在你身边几乎一千年了，难道你还不懂吗？你什么命令我都没有违抗过！又怎么会为了点龙血背叛你呢？”
　　“是啊，就算是让你去死，你也不敢违抗，”撒旦叹气，走动几步，“但你也看到了，莉莉丝还在我的心里，谁也住不进去。既然明知我心里是不会容纳得下你的，那么，你会怨恨，会反悔回到灵界就都有可能了。”
　　“陛下，我从来就没有怨过恨过，也没有想过回去，再说，灵舞公主不在灵界了，妹妹曼静也死了，我怎么会回灵界呢？只要能在你身边待着，我就足够了。”溯蝶的语气又弱了下来。
　　撒旦静静地打量了她好久，然后手一挥，黑色袍子的长袖拂过溯蝶身上，溯蝶顿觉身上阵阵刺痛，一看身上，双腿和双臂上的皮肤都化为鳞片，她的耳朵也变得尖而长，头发成了银色，尖尖的獠牙露出来，溯蝶一阵恐慌，发了疯似的问：“陛下，你把我变成什么了？”
　　“怪物。”
　　“陛下，陛下你饶了我吧！”溯蝶哭着哀求道，绝望地望着光洁的地板上映出来的模样，竭斯底里地自言自语，“不是，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
　　“把龙血送到我手中的时候，我就会把你变回原型。”撒旦冷冷地说完，转过身去，溯蝶整个人丢了魂魄似的站起来，用黑衣遮盖住自己的模样，说了一声“遵命”便离开了。撒旦也不去理会，不去关心，他的眼里只有躺椅上的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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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她拥在怀里，拿下自己的面具，笑了笑，煞是温柔，少见的温柔。银色的冰眸子里流溢着几分邪气，冷酷而俊美的面容大概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缘故，变得苍白，这种美直教人不寒而栗。
　　已经很久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了，最近的一次，是溯蝶看到了，于是溯蝶便爱上了这个不值得爱的人。那是别人从没见过的绝美面容，或许，也只有他心爱的莉莉丝才拥有这个特权。
　　“等我，你是不是很想恢复法力？”他微微撩起她几缕头发，“很想杀了周兰薰吧，想烧了那些楼船画舫吧，等我帮你恢复法力，你就可以去做了。”
　　“……魁……”魅的嘴里梦呓般地吐出这么一个字来，她还在昏迷中，但是在默念着那个人来救她。
　　“别急，他很快就来了……”他又笑了，笑容隐隐透出些许阴霾，以及让人战栗的杀气……

　　十八、 舍身为爱

　　魏和魁在秦淮河岸上找了很久，都找不到魅的踪影，魁心急如焚，烦躁了很多，开始时在路上见到一个路人都拉住来问，渐渐地，见人就骂。
　　魏劝道：“现在急也没用，要是真的被人抓走了，也只能是天使驱魔团的人，艾伦这人虽然脾性刚烈，但也不会耍这种手段的，大概是成员们私自行动搞的鬼。”
　　“或许，你们找到一位棕红色短发的异域女子就能找到她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冒出，魏和魁都愣了一下。
　　此人披着白色斗篷，兜帽遮住脸，魏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流浪的炼金术师。你们是否在找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波斯女子？她有着棕色的长卷发，碧蓝的眼睛。”
　　魁一惊，忙问：“你看见她了？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被人抓走了？”
　　“慢着……”魏阻止道，一脸狐疑地打量着那个人，“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拿掉兜帽，露出纯正的波斯人的面容，直视他们：“我在你们身上，感受到和那位小姐一样的气息，是魔鬼的气息。”
　　魏和魁听到从凡人嘴里蹦出“魔鬼”这两个字，脸色凝重，魁问：“你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不到普通人类的气息的意思。”
　　魏和魁没有问下去，却是一脸凝重，此人乃普通人类，却为何能看清他们的身份？
　　“不要怀疑我是敌人或者什么了，救人要紧，跟我来。”炼金术师自顾自的向着那条小巷走去，魁一靠近，马上感觉到了：“是焚香，焚香来过。”
　　“她就是在这里被人带走的。”炼金术师冷静地说。
　　“我们走！”魁走进小巷，追溯着焚香的气息往前跑，魏和炼金术师跟了上去。
　　穿过弯弯曲曲的小巷，通往城边一座荒废的大宅，他们赶到的时候，看见格林在门口坐着，魁箭步上前勒住格林的脖子：“魅在哪？”
　　格林喘不过气来：“我我……我不知道……魅不是你们的同伴吗？怎么向我们要人？”
　　“不要装了！不是你们抓了她吗？”魏的铁索柄尖端顶着他的喉咙，凛冽的目光直逼格林，格林慌了神，道：“我们怎么可能这样做？再说，艾伦大哥要求我们要堂堂正正地跟你们打的。”
　　“你们找魅？”燃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望着魏眯着眼睛笑，红色的洋裙蕾丝随风飘动，看上去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魏和魁放开格林，格林闪到燃世前面，把她护在身后：“燃世大人，我来应付，你先离开吧。”
　　燃世樱桃小嘴一勾，没看格林一眼：“你认为我连他们两个都应付不了吗？”
　　格林一愣，低头退下：“不是……我是怕他们伤害到燃世大人你……”
　　“一边去。”燃世只不屑地说了一句，格林只得退下，到后面去叫了天使驱魔团的人，眼下魏和魁都被包围了。
　　魁不由得火恼了，冲着围上来的天使吼：“我不想杀你们，你们明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
　　“谁说不是对手啊？！”初月不悦地瞪着他。
　　这时，艾伦抱着昏迷的明镜飞回来，喝住众天使：“你们干什么？！不要轻举妄动！”
　　初月望着艾伦单手抱着明镜降落在地面，艰难地向他们走来，心头都揪紧了，但不知上不上前去帮忙好。魏惊呆地看着明镜，心道不好。这种情况就是他们最害怕的，邪气未除，中途受到阻挠，明镜和虞涟都会受到重创。
　　“艾伦，”魏生气地瞪着艾伦，“是你出手阻挠？”
　　“我不能眼看着明镜去救敌人，不能让她一错再错。这是我作为天使驱魔团团长的原则。”艾伦正色道。
　　魏冷哼了一下：“那是一个人类妇女！还有，你还真守自己的原则，连自己的女人也不顾。”
　　艾伦稍有愧色，望着怀里的明镜：“我会治好她的伤的，请你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好吗？我宁可，不再追杀你们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神色甚是不愿。
　　初月怒道：“艾伦大哥，这样是违反规定的！明镜帮助通缉犯，以恶魔为伍，罪已至死！就算不死，也要剥夺终身政治权！”
　　魏瞥了一眼明镜，艾伦单手抱得不稳的缘故，她刚好头一侧，嘴角溢出鲜血，喃喃念道：“……役哥哥……”魏心一软，眼眸中竟掠过了几分温柔。
　　转而，魏伸手想把明镜抢过来，艾伦却紧紧搂住她，尽管他只有一只手，也要把她抱得很紧，敌视着魏：“我不会再把她交给你的了！”
　　“焚香！有人看见你把魅带走了，艾伦，你作为团长，是怎么管自己的成员的？！”魁气愤地指责焚香，焚香心虚地望望艾伦，又看看燃世，燃世只是冷冷地笑了笑，也没瞧焚香一眼，撑着伞来到魏的面前：“不就是一个女人嘛，看你们两个急得……”
　　“你知道？！”魏一手掐住燃世的粉颈，燃世淡定地站在那里，从容地笑了，也不反抗，仿佛那对她根本无法造成伤害，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抚上魏的手腕，动情地说：“真粗鲁，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瘙痒痒的感觉从手腕传来，魏手一用力，掐得更紧了，骂道：“谁要对你温柔？！”
　　“假装一下都不行吗？像对镜儿那样……”燃世的手指轻抚着魏的手腕，一直往上滑去，轻到魏臂上的每一条神经都酥了，他厌恶地抽回手，一脸怒容，燃世笑道，“哟！害羞了？但是这可关系到魅的生命啊……”
　　魁靠在魏的耳边小声道：“看来是燃世搞的鬼，她会把魅藏到哪去呢？”
　　艾伦打量了一下团员们，严肃地问：“是你们抓了魅？把她还给他们。”
　　格林辩解：“我们没有。是他们来这里无理取闹的。”
　　“燃世，把魅交出来！”魁吼道，青筋乍现，少见的怒气涌上魁的脸上。燃世的身体轻盈地飞上天际，撑着那小洋伞飞离了地面，离他们远去，清脆的笑声还荡漾在天际：“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呵呵呵……初月，你们拦住他们。”
　　“你别走！”魁展开黑翼正要追上去，初月一帘冰墙一下子挡在他面前，魁愤怒地一拳击碎那块冰墙，艾伦喝道：“快，保护燃世大人！”
　　就在那一瞬间，魏一把夺过明镜，搂在怀里，她的身体完全瘫软下来，魏好不容易才抱紧她：“镜儿，镜儿，坚持一下。”
　　艾伦一阵错愕，立即转为攻击，魏抱着明镜避开艾伦的攻击，甩出那梱铁索，艾伦轻易地闪开，正虎视眈眈地想扑过来。
　　艾伦的攻击强度并不大，大约是害怕伤到明镜，魏后退一段距离，黑翼随即展开，把明镜放在地上躺着，铁索在空中绕了几圈，明镜身体周围泛起一圈紫色光芒，开了一个小结界。
　　明镜微微动了一下眼皮，眼睛缓缓张开，魏怔住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淡淡说了一句：“在这等我一下。”说完，冲出结界对艾伦发出攻击。
　　明镜无力地坐起来，手臂艰难地支撑着，泪如雨下，那淡淡的一句看似冷漠，但是，她竟然在那双眸中看到了那只属于叶役的温柔，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能冷淡地表现出来。
　　格林飞过来打算打破结界，结果被弹了出去，他站起来对明镜说：“明镜别怕，我来救你。”
　　明镜浅浅地笑了，摇了摇头，对他说：“不要救我，我想留在他身边……”
　　“为什么？”格林不解地问。
　　“……因为……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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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诗和焚香正与魁激战，艾伦和魏还是老对手，初月飞到明镜的结界前，面对面地审视了她许久，那眼神犹如对待敌人般凌厉。
　　明镜低下头：“初月，你要处罚我的话，尽管出手吧。”
　　初月一挥手中的神杖，月色柔光散发而出，魏的结界逐渐被化掉了，格林连忙挡在明镜前面：“初月，别冲动，明镜可是我们的同伴啊！”
　　“她早就不是了！她已经是魔界七煞的同伴了，”初月冷笑一下，“哦，对了，魔界七煞不是缺了一个嘛，你刚好给补上啊。”
　　猛地，一个黑影闪到她跟前，初月还没看清楚就被狠狠地掴了一巴，她甩到一边去，格林连忙过去扶起她，魏站在他们面前，压住火气冷酷地说：“不要让我再听到你说这种话！”明镜呆呆地望着魏，心里阵阵幸福，不料，魏再加了一句，“还有，镜儿，我也不准你再说什么任由她处罚的话！”
　　初月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渍，神杖指着魏：“恶魔，今天，我要替天行道除掉你！”魏从没见过初月使这一招，周围的光线好像聚集到初月的神杖上去，在神杖一端形成一个光球。
　　明镜惊住了，艰难地爬起来，拉着魏的衣角：“役哥哥……快走……”
　　魏还没反应过来，初月把格林推开一边：“魂飞魄散！”
　　“不要！”明镜发了疯似的竭力站起来，抱住魏，挡在他面前，把他推开，魏只闪到了一边，一把拉着明镜闪开，然而，明镜还是被击中了，一大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魏的衣裳，魏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丝丝灵气从明镜的身上飘出。
　　“不——！魏！快稳住她的灵魂！还有她的记忆！”艾伦发狂地冲过去，也顾不得那是敌是友了。众天使都停了下来，魁飞到魏的身边。
　　魏抱着明镜闪开艾伦，正要施法，那些白丝丝的灵气主动飘到初月的神杖里，魏只稳住剩下的一半。
　　魏扑拍几下黑翼飞在天际：“魁，我们先撤退！”
　　魁见势不妙。只好跟上去先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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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栈，一片战斗过的狼籍，魁施法一查，一轮轻烟从青石板上升起，显示着魂留下的信号。
　　“魏，你带着明镜去追他们，涟嫂嫂现在应该也是重伤的了，只有明镜才能救得了她，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们两个，我留下来继续找魅。”魁如此决定。
　　魏想了想，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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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明镜飞驰赶上魂，明镜在马车上摇晃得奄奄一息的，把她呵护在怀里：“镜儿，支持住。”
　　明镜紧紧抱着他，魏中途停了下来，在一条小河旁。明镜疑惑地问：“怎么不走了？”魏变出一件黑色的斗篷，披在明镜身上，用斗篷的兜帽盖住她的头：“风太大了，你会受不了的。”
　　潺潺的河水活活流动，魏取了点水帮明镜擦去身上的血渍，明镜一直倚在他怀里，魏搂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变冷，她含泪笑道：“役哥哥……镜儿……就算，现在死也没有遗憾了……”
　　“镜儿不会有事的，只有你能救涟嫂嫂，一定要好好活着。”魏劝道，但是明镜却低落了。
　　“是因为我能救涟嫂嫂，你才……才这样，把我带走的吗？”
　　魏沉默。
　　明镜无声落泪，泪水滑落在魏的衣服上，魏轻轻拭去她的泪，低沉了声音：“为什么要这样？你再一次地在初月面前挡下她对我的攻击，她是姬月大人的妹妹，我们不对她攻击，她竟然……”
　　“我爱你……役哥哥……你知道吗？我爱你，我宁可一个人承担所有，也不要，不要让你受到伤害……”明镜望着河里那活跃的鱼儿游来游去，渐渐闭上眼睛，昏睡在魏的怀里。
　　“我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我不是叶役，我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你，何必为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受苦呢……”魏的眼中略显忧郁，把明镜搂得更紧，低头看看睡过去的她，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爱你？”
　　他的指尖滑过那淡色衣裙的领口，轻解她的衣带，露出胸前精瓷般光滑洁白的玉肤，魏默然望着那个血印，许久，他系好她的衣服，俯首在她那泛着血血渍的唇上轻吻……
　　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他也不知双唇紧贴停留了多久，回过神来，魏松开她的唇，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这是干什么？”
番外二·蝶散也
　　蝶儿蝶儿满天飞

　　灵界与幻界的交界处，是一个受了魔法的森林，生活着各种奇异生物。
　　溯蝶披着黑色斗篷遮住自己狰狞的面目，只身深入森林，这里一般没什么精灵会来的，除非是猎人，或者必须来这里找东西的人，又或者，是接受上级工作任务的人。
　　闯入一片深潭地狱，这里生活着水系的龙，撒旦只是要龙血，不管哪一种都是可以的，溯蝶躲在山谷里观察了好几天，那里潮湿的环境让她的身体不能习惯，甚至出现了身上的鳞片脱落的现象，痛不欲生。
　　这片土地坑坑洼洼的，一不留神都有可能踩进大自然的陷阱里。而那些陷阱里，也居住着各式的奇异生物，危险至极。
　　这天，她到外面去休息一下，感觉到了有精灵的气息，躲在暗处偷偷地看，是一大群精灵结伴进入此地。看见领队那个人，她不由得紧张地多起来，生怕被人发现。
　　领头的是一个高大魁梧剑眉星目的粗犷男子，是灵舞公主亲卫队队长，溯蝶和曼静姐妹俩是和他的职位是差不多的，从前三人情同手足。然而，曼静为了个人类男人命丧人界，溯蝶为了魔界的王成了半精灵半恶魔的生物，姑且叫做“生物”吧！溯蝶已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还能不能单纯地称为精灵或者恶魔。只剩下他，光精灵夕朝。
　　但是，夕朝不是应该留守在灵界的吗？他是亲卫队队长，精灵王死后，灵舞被带走后一直守在灵界的皇城。因何事来到这种地方？
　　溯蝶往后闪一下，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坑，脚好像被什么缠住了，直把她往下拖，溯蝶惊了一下，不慎叫了出口，引起了夕朝一行人的注意。
　　溯蝶使劲地飞起来，那绳子好像越勒越紧，继而，一直巨大的乌贼从泥坑里飚出来，溯蝶摊开双手召唤出一群幻蝶飞扑向乌贼的身上。
　　夕朝看呆了，那一招是她的招数……
　　他拔出佩刀，一缕金色的幽光掠过刀锋，那把刀放大了几倍，夕朝飞身跳起，强而有力地往乌贼的头上劈下去，山崩地裂的呜咽传来，乌贼化为两半，爪子也松开了溯蝶，陷入沼泽里面。
　　溯蝶降落在一片结实点的土壤上，靠着旁边的树，双腿的皮肤又开始灼灼作痛，下身的两条腿开始消失，变成蛇尾。夕朝手下的侍卫全部愣住了，下一秒，全员对着溯蝶拉开弓。
　　“队长小心！它也是奇异生物！是人蛇吗？”其中一个队员大叫。
　　溯蝶慌了神，他们曾经是自己的同伴，如今却刀剑相向，还认为自己是怪物了。溯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和攻击，坐以待毙。
　　“慢着！”夕朝阻止，皱了眉头，“你们退下！”他慢慢靠近溯蝶，轻声问道，“你是……”生怕吓坏了这里的生灵。
　　溯蝶低下头把黑色兜帽盖得更下，夕朝看不清她的脸，溯蝶推开他飞走了，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远远飞去的她。
　　夕朝一脸苦恼，他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双黑色的蝶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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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冷的黑夜，溯蝶独自一人躲在一个山谷里，现在的她，下身是蛇尾，背上却是蝶翼，多么可笑，爱上了那个人是不是错了？
　　在撒旦的眼里她到底是什么，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似乎从未把她当做是一个高等生物来看待，只是奴隶，是走狗。
　　想着想着，她抽泣起来。
　　明天，还要去那里，要找龙血给他，让他为他心爱的人恢复法力……
　　————※————※————※————※————※————
　　早晨，射进森林里的微弱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星星点点地洒在她的身上，她睁开眼，下身的蛇尾消失了，变回了一双带鳞片的腿。
　　“好点了吗？”深沉而温柔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溯蝶一惊，但见夕朝坐在旁边，“我让大家先走了，回头看看你。”
　　溯蝶惊慌地用斗篷紧紧地包裹着自己的身体，夕朝关切地望着她，但是没有把她的斗篷掀开，只是和蔼地问：“蝶儿，你怎么了？你的身体……”
　　“我不认识你！”溯蝶大叫道，夕朝摆手让她冷静，溯蝶蜷着身体，夕朝看见她激动地颤抖了，脆弱地抽泣着。
　　夕朝只叹了叹气，双手轻拍在她肩上，心疼地问：“蝶儿，那时候，你和曼静掉下夺命崖，整个灵界都知道了公主的护卫溯蝶和曼静被遥符杀死的消息，但是为什么你还活着？还变成了这个样子。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溯蝶痛苦地捂上耳朵拼命摇头，歇斯底里地哭着：“我不是溯蝶！我真的不是！求求你不要问！我不是我不是！”
　　夕朝心软了，把她搂在怀里哄道：“好，你不是溯蝶，不要哭了，我什么都不问。”是啊，溯蝶是凛冽坚强的，怎么会把最脆弱的一面显露给别人看呢，只是，他是夕朝，他是从小到大就与她在一起的伙伴，再怎么逞强，到了夕朝面前也会泪光融融……
　　这几百年来，她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夕朝心里不免着一阵阵心痛，溯蝶低泣着，默默地说：“夕朝，我不是溯蝶，你认识的溯蝶，已经死了。”
　　溯蝶的泪水滴在夕朝的手上，夕朝真切地感受得到她内心的冰凉，不再多问，只默不作声地把她紧抱在怀里。
　　不是不想跟夕朝说自己经历了什么，可是，怎么开口？溯蝶痛苦地闭上眼睛，当日和天界派来的遥符等一起护灵舞公主前往天界，本以为，公主能与海神之子渊澈成亲是一件好事，怎料遥符半路叛变，攻击所有的护卫，劫走公主。她和曼静姐妹俩不慎被打下夺命崖，姬月大人救了她们，曼静不屑恶魔的仁慈，独自离开去了人界，溯蝶誓要报恩，自此一直跟在姬月身边，甚至委身于他，然而，从不小心窥视了撒旦的真实面目后，她就爱上了撒旦，即使她的身体给了另一个男人。
　　这一切，要她怎么跟夕朝说，什么方式的坦白都会让他的心受到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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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土地一阵剧烈摇晃，强烈地震动起来，一声龙的吼叫震耳欲聋，夕朝抱起溯蝶打算带她走，溯蝶却挣开他的怀抱，张开翅膀飞向巨龙。
　　那是一条圣洁的雪系神龙，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发着凛凛寒光，它敏锐地感受到溯蝶的敌意，朝着她飞过来的方向喷出一袭风霜，如一场巨大的暴风雪扫过，
　　周围的树木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溯蝶甩出几道强烈的光弧，不痛不痒地打在神龙坚硬的身上，溯蝶还没回过神来，龙爪迅速地向她盖来，抓在她身上，狠狠地把她整个人都摔在结了冰的岩石上，溯蝶背上三道巨大的爪痕溢出了鲜血，夕朝追上来，举剑砍向它最脆弱的龙眼。雪龙侥幸闪开光精灵的袭击。
　　溯蝶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黑斗篷遮掩了他的样子，怀里横抱着魅，一个瓶子悬浮在空中，里面的婴儿已经成型，安详地沉睡着，冷漠的声音传来：“三天期限过了，你还要你的儿子吗？”
　　溯蝶惊恐地抬头望着他，咬紧牙关，顿时振作，猛地转身飞上去夺过夕朝的大刀，竭尽全力地往龙眼一插，银白色的龙血飞溅而出，雪龙怒吼咆哮，溯蝶后退飞去，一群幻蝶飞舞，化作尖利的刀刃，刺向雪龙张开的嘴里，插在它的喉咙里，血液飞溅，雪龙用最后的力量愤怒地扬起爪子，穿透了溯蝶的腹部。
　　“不——！”夕朝飞上去抱住溯蝶降下来，撒旦扔出玻璃瓶子，瓶子在半空破碎，婴儿沐浴在银白色的龙血中哇哇大哭，溯蝶一阵茫然，声嘶力竭啼血溅泪：“你说过不会伤害他的！”
　　出乎意料的，婴儿的身体开始发光，渐渐成长着，变成一个少年，一双明眸像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却略显得妩媚，纤细的身体□地被光芒包裹着，薄薄的唇，色淡如水，白皙如瓷的肌肤就像出水芙蓉般一尘不染，圣洁绝美，遗世独立。
　　夕朝抱着溯蝶降落在结了冰的湖面上，溯蝶一阵茫然，嘴角溢出了鲜血，望着少年喃喃道：“是姬月大人吗？”
　　撒旦瞥了溯蝶一眼，没有理会，抱着魅迎向龙血迸溅出来的地方，魅的全身被龙血染遍，逐渐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看见眼前一片陌生，不禁一丝惊惶，却见撒旦抱着她，马上又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撒旦大人，我怎么会在这里？”
　　“帮你恢复法力了，你想干什么就自己去吧，我不拦你。”撒旦淡淡地留下一句，便松开魅。
　　魅茫然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目光停留在少年的身上：“姬月大人？”
　　少年目光迷茫，撒旦从扔给他一袭披风包裹住那□的身体：“这是溯蝶你和姬月的孩子，没有神圣龙血的渲染，他在充满邪气的魔界是无法生存的。”
　　少年一愣，雪水般的目光温柔地望着溯蝶：“娘……”
　　夕朝僵住了：“怎么回事？溯蝶怎么会有孩子？姬月？就是月亮女神那个叛变天界的儿子？”
　　“对不起，夕朝，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怎么解释……不过，我的孩子还能活着，就好了，至少……我还对得起姬月大人对我的恩情……从今以后，你就叫龙染……”溯蝶一边说着，身体渐渐化为光尘，翩翩五彩幻蝶飞舞在龙染的身边，仿佛是在向新主人行礼。
　　夕朝急了，紧紧地抱住溯蝶：“不会的！蝶儿不会有事的！你不能死！”
　　“夕朝，我自知罪孽深重……死有余辜……”溯蝶轻柔地笑了，夕朝再也抱不住她了，她的身体化为一缕轻烟，消失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魅呆呆地望着溯蝶消失，仇恨地瞪了一眼撒旦：“是你叫她来找龙血的？”
　　“蝶儿！蝶儿！蝶儿！”夕朝发了狂似的追着远去的光粒，直到它们分散，消失……
　　夕朝跪在地上大声叫喊，龙染垂下美丽的眼脸，滴下一行清泪：“娘……”
　　“龙染，”撒旦来到那孩子的身边，冷冷地说，“走吧，你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你带他去哪？”魅拦在龙染前面，“是你害死溯蝶的！”
　　“我把他送回月亮女神那里，龙染的体质不适合在魔界，你已经恢复法力，自己离开这里已经不成问题了。再会。”撒旦说完便独身离开，龙染愣了一下，对魅鞠了一下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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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龙攻击后的冰霜还留在这里，银色的世界里，飞舞着缤纷的蝴蝶，它们在原地盘旋，还在为主人的离去而低泣，龙染停下了脚步，指尖托起一只彩蝶，轻柔地对它说：“我们走吧。”
　　继而，蝴蝶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个地方，跟着新主人离开。在这里长眠的女子，不仅是能够亲手屠龙的勇士，还是灵界曾经最出色的护卫。
　　魅落寞地站在原地，痴痴笑了笑。
　　“溯蝶，你是个傻瓜。”
　　说完，她泪如雨下……
泪颜收
　　十九、 秦淮河上的大火

　　魁留在建安城内，已找不到天使驱魔团的影子了，炼金术师依然在街头表演。站在桥头，桥的另一端是红绡所属的画舫，桥边蹲着正在给群众表演炼金术的炼金术师，魁一筹莫展，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查。
　　这一夜，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红绡的船上，不管歌姬舞妓的表演多么精彩，他依然没有心情去理会。
　　“魁公子，你有心事？”红绡浅笑，今晚她穿着大朵牡丹翠绿烟纱，外层披着碧霞罗，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簪子，魁望着她忽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这个女子马上就要消失在这个世上一样。
　　“啊——！救命啊！啊——！”
　　外面传来女子们惊恐的惨叫声，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魁站起来，房门被闯开，扔进来两具血淋淋的女人尸体，众舞姬惊慌尖叫抱成一团。
　　魅慢慢走进来，魁惊喜地望着她，不由得快步上前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她回来了，即使她杀了人也没关系，只要她平安无事，什么人死了都不要紧。
　　“放开我。”魅冷淡地丢下一句。
　　魁愣了一下，笑问：“怎么了？”
　　“嗖！”一声，魅指间的细丝直窜向红绡的喉咙，红绡眼睛一睁，鲜血从喉部飞溅而出，染红了碧霞罗裙。
　　魁惊呆了，放开魅来到红绡身边：“兰薰小姐，兰薰！”
　　魅在一眨眼的功夫跳到他们跟前，从魁的怀里揪起红绡的衣衫，把奄奄一息的她扔在地上，抽出一把匕首在她脸上猛烈地划起来，红绡的表情痛苦惊恐，却叫不出口，魁抓住魅的手，严肃地逼问：“魅！你在干什么？！红绡她又没得罪过你！”
　　“我看她不顺眼，想杀她不行吗？”魅凶恶地瞪了他一眼。
　　魁紧捏住她的手腕：“不准杀她！”
　　魅嘴角一勾，瞥了一眼被毁了容，一脸血肉模糊的红绡，冷艳微笑：“是吗？”匕首深深地插在她心脏上，红绡停止了呼吸。
　　魁喝道：“魅！你干什么？！”
　　“我在杀人，你没看见吗？”魅漠然回答，站起来甩出一匝细丝，坚韧的钢丝勒死了在场的歌妓们，她大笑着，衣袖一挥，把烛火扇在地上帘子上，瞬间，熊熊大火燃烧起来，魅破窗而出，魁还没来得及阻止，又听见别的画舫上传出惨叫声，求饶声，哭声，以及呼救声，秦淮河上乱作一团，烈火愤怒地蔓延在河上，歌妓骚客纷纷被杀，能逃出的寥寥可数。
　　魁张开黑翼追上去阻止，魅正拿刀划一个老鸨的脸，老鸨尖声惨叫，魅冷笑，停了手，继而把她扔到火海里，任由她活活被烧死。
　　望着老鸨在大火中挣扎那一幕，魁不禁别过头去，一阵心寒，魅静静地看着那个老鸨被烧死，然后仰天长笑，笑出了泪水。
　　“魅，你怎么了？”魁心疼地问，想走到她身边给她一点安慰，魅却避开了，她含泪摇头：“你不会明白的，你不会明白的！”魅吼了一声之后，转身飞走，魁跟着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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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魅降落在城边的一条小河上，她发了疯似的冲上去，脱下衣服扔在岸边，浸入冰凉的河水里，拭擦自己的身体，洗去身上的血渍，泪水不断地流淌。
　　“魅！”魁追上来，看见她此般模样，不由得心疼了，“魅，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放慢脚步，试着走进河里。
　　“别过来！”魅吼道，半晌之后，她的声音小了，“别过来……我讨厌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魁站在河水中，粼粼的河水迎着皎洁的月色，魅的身体在月色的笼罩下，更显娇美。
　　“魁……”魅默默地问，紧紧地互抱双手，挡住丰满的双乳，无助地问，“你说，我生前，会不会是一个青楼女子？”
　　魁一愣，劝道：“怎么可能呢？魅，你别想太多，生前的事情我们谁也不记得，何必去在意呢？”
　　“可是我看见那个红绡就是不舒服！”魅吼道，两行泪水却痛苦地流下来，魁走到她身边，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万分疼惜地把她搂住：“兰薰是个好女孩，但遭此不幸，或许是前世种下的孽因，如果是这样，就算今晚你没杀她，将来也会有别人以别的方式杀了她的。”
　　魅温顺地依在魁的怀里，这是她第一次自愿被他这样抱着，魅抬头问：“你似乎，很喜欢那个红绡，我杀了她，你不怪我吗？”
　　魁和蔼地笑了笑：“即使再喜欢，也比不上我对你的感情啊！我们当了一千多年的同伴，我想，换了是魏和魂，甚至是鬼奴，都不会怪你的，就像我们从不怪溯蝶一样。”
　　提到溯蝶，魅身体颤了一下，魁疑惑了：“怎么了？冷吗？我们回城找间客栈……”
　　“不是，”魅接了话茬，“溯蝶死了。”
　　魁怔住了，溯蝶的法力也算高强，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杀呢？魅把事情的经过完完全全地告诉他。魁思量了一下，魅忽然打了个喷嚏，把他的思绪扯了回来，他笑道：“你泡在水里那么久不行的，我们还是回城找间客栈……”
　　“我不想回建安了，看见秦淮河上的楼船画舫我就觉得很害怕，我们去旁边的小镇吧。”魅胆怯地扯着魁的衣衫，魁第一次感受到她懦弱的一面。
　　从岸上拿了魅的衣服给她裹上，魁横抱起她，魅有点吃惊地说：“我还能走……”
　　“让我抱你一下吧，我想真真实实地感受一下，你是真的回来我身边了。”魁望着她动情地说，魅低头不语。
　　一路上走着，魅靠在魁结实的胸膛上一直没有说话，魁欢快地哼着歌谣，许久，魅问道：“一直以来我都很想说，这首歌好熟悉，我好像在哪听过，从你第一次唱的时候就发现了……”
　　“嗯？是吗？”魁乐呵呵地说，“说不定我们在生前就已经认识的了呢！”
　　“还有红绡。”
　　“红绡？”魁不解。
　　“总觉得，来到建安，一切都觉得好熟悉，秦淮河上的歌楼舞榭，红绡的模样，这种熟悉又厌恶的感觉，真的好难受，”魅揪紧了心口，魁停下脚步，担忧地望着她，魅提出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要求，“明天我们去阴阳界查一下红绡的前世好吗？”
　　魁顿了顿，想起自己曾经试图窥视红绡的前世，却被阻挡了，一直很在意这回事，既然魅提到要去阴阳界查看，那就随着她去，再说她一个人去的话，他会放心不下的。
　　“嗯！好的，你去哪里我都会陪你。”魁笑眯眯地回答，那笑容如夜空中的星星般璀璨，只要陪在她身边，不管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二十、 明镜失忆

　　小河在潺潺奔流，晨风送来林间甘冽的气息，鸟儿在枝头欢愉地歌唱。明镜安详地睡在河边的一张毯子上，犹如一尊美丽的蜡像，从上次昏迷到现在，她一直没有醒过来，魏不免得有点担心。
　　一条蛇鬼鬼祟祟地扭上河岸，爬到明镜的身上，张开口露出獠牙眼看就要咬到，却被人掐住七寸处。
　　“哎呀呀，我才刚离开一阵，你就想来捣乱？”魏拎起那条蛇，对着它讲话，那蛇挣扎着摇摆着，魏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周围，嘴角一弯，冷冷地笑了，“出来吧，燃诗。”
　　燃诗从后面的树上跳下来：“不愧是魏，就算我把气息隐藏得那么好，你也还是能感觉得到。”
　　“你当我魔界七煞的地位是用钱买来的吗？”魏猛地一转身，手中的蛇被劈成两半扔向燃诗，燃诗还来不及躲开，蛇血喷了一身，魏转过神来对她放话，“一个人就想跟我斗，再修炼一千年吧，你不过是燃世手中的傀儡，想耍阴招的话，你还少了点高等生物应有的智慧。”说完，他转身抱起明镜准备离开。
　　面对魏的冷嘲热讽，燃诗气得握紧了拳头，拳头发出一阵红光，出现了一群天使，把魏和明镜团团围住，魏懒洋洋地说：“喂，你弄那么多小木偶出来也是打不过我的，不想死的话就赶快给我滚。”
　　“明明就没把握吧，还在说风凉话，我们的密使观察过，你用了不少法力为明镜疗伤，现在的你别说艾伦大哥了，大概连我都打不过吧！”燃诗傲慢地笑了。
　　魏邪笑一下：“你们还真多管闲事，这都管！”他一手搂住明镜，另一只手腾出来召唤出铁索箭步上前，弯刀的尖端插在燃诗的肚子上，而后狠狠地抽出来，由燃诗变出来的天使全部消失了，她后退几步倒地，鲜血流淌了一地，魏冷笑一下，带着明镜展开翅膀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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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燃诗骂道。
　　“即使他的法力减弱了，你也一样不是他的对手，”燃世撑着一把碎花油纸伞，身穿一套红色和服出现在树荫下，燃诗肚子上的伤口慢慢复原，一只小鸟飞到燃世的肩上，她嫣然一笑，“不过他似乎不知道你们的死穴。”
　　“燃世大人，请容我继续追踪。”燃诗恭敬下跪。
　　燃世伸出手逗那只小鸟，鸟儿活泼地跳在她的手背上，燃世手一翻，把那只小鸟捏在手里：“下次再失败，你的生命就到此为止了。”手一用力，鸟儿尖叫一声便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
　　燃诗离去，一个白衣女子从后面飞来，跪在燃世身后：“燃世大人，魂带着鬼奴和虞涟往扬州的方向去了，虞涟的身体非常虚弱，他们的速度不会快，接下来该怎样做？”
　　燃世转身微微一笑：“箜凉，既然如此，你就趁机杀了他们其中一个，虽然魂的体内有洛基在，但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出现的，你去吧，有机会的话，最好把魄夺过来。”
　　“是！”箜凉霎时消失，燃世把手中的小鸟扔在地上，撑着伞走向森林的阴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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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带着明镜来到一个小镇上，找了一家客栈，魏发现小镇上的人都很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他才知道或许是他的衣服太奇怪了，黑色的皮质衣服在古代可不常见，还有那些纽扣，应该是清朝才出现纽扣的。
　　于是，他去买了几套衣服，回到客栈里，他来来去去换了几回才弄清这些繁重的衣服到底哪件是里是外。虽然不是第一次穿这些衣服，但是魏那大咧咧的个性哪会留意这些衣服怎么穿呢，对他来说，还是适合简便一点的。只不过不想让人家像打量什么异族那样才买了这些衣服换上。
　　他望着床上躺着的明镜，柔顺如黑绸缎般的秀发披散，淡若远山的柳叶眉，精致的瓜子脸，像西方童话的睡美人，不，她是东方的睡美人。只是，她还要沉睡多久？他轻轻掠开她的刘海，帮她盖好被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可如何是好？早知道那么麻烦，当初干脆把她扔给艾伦算了，可是不知为何，不知不觉地就认为她应该是自己这一边的人，然后死也要把她从天使驱魔团的手上抢过来，殊不知消耗了自己那么多法力帮她疗伤不说，她还不带一点感激似的，连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魏十分苦恼，思量着之后该怎么做，很自然地就躺倒床上，睡在她旁边。这几天都是在外面的小村庄溜达，要不就是在森林里，他根本就不能好好休息，加上把法力输给明镜疗伤，他也疲劳了，渐渐地，竟然熟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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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早上一直睡到下午，西斜的落日从窗口射进，明镜紧皱了眉头，眼睛缓缓睁开，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她看见身边睡着的男子，猛地整个人弹起来，卷缩在一旁，双目委屈含泪。
　　魏意识到身边的人动了，含含糊糊地爬起来，却见明镜醒了，不禁清醒过来：“镜儿，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明镜的眼中尽是陌生和恐惧：“不要过来！你是谁？”
　　魏的心里刹那落空，莫非她失忆了，魏僵硬地笑了一下：“喂，女人，别玩了，我受不起打击。”
　　明镜连滚带爬地爬下床呼叫：“爹！娘！救命啊！”魏本能地抓住她，把她搂在怀里，捂住她的嘴：“不要叫了！”
　　“放开我！放开我！”明镜竭力挣扎。
　　魏反手将她压在床上，双眼紧盯着她，吼道：“你冷静下来！你看看我！连我都不认得了？！”
　　明镜停下挣扎，也许是被这句话吓到了，又或者，是害怕了眼前的他，她仔细地望着他，那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剑眉星目，张扬着不羁和略带强势的霸气，俊朗的脸上噙着一抹不拘的微笑，他轻声问：“镜儿，认出我来了吗？”
　　镜儿，镜儿，多么熟悉的叫法。
　　明镜泪如雨下，拥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哭着道歉：“役哥哥，役哥哥，镜儿怎么那么笨？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魏松了一口气：“没事，我还以为你失忆了呢，吓我一跳……”
　　“镜儿在家等了你八年了，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原来，你还记得。”明镜一直往下说，魏忽然发现她说的话有点不妥，什么等了八年，这不对啊！
　　魏顿时僵住了，松开明镜的怀抱，可她的目光是一片清纯，他试探地问：“还记得什么？”
　　明镜愣住了，满是委屈：“役哥哥你答应过回来娶镜儿为妻的啊，你忘了吗？”
　　魏半晌摸不着头脑，别扭地回答：“我有说过吗？都八年了，谁记得。”
　　明镜咬紧了下唇，心一狠，往床边的硬木上撞去，魏及时阻止她，喝道：“你干什么？！你以为我辛辛苦苦救你容易吗？！”
　　明镜伤心欲绝地抽泣着：“役哥哥你不要镜儿了，村头的李大婶说过，男人一出去肯定会移情别恋的，我还傻傻地相信你，等了你八年，如今，你心里已经没有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魏无奈地叹气，现在终于弄明白了，明镜记起的是生前的记忆，她似乎没有了作为天使时的记忆了，魏不禁汗颜，没想到她平日温顺地任由他霸道，骨子里的性格却改不了女人原有的脆弱，这样魏想起了魁经常说的一句话“女人嘛，抛弃她的时候，无非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现下除了哄她，还有别的办法么？
　　“镜儿别哭，役哥哥怎么会忘记那么重要的事情呢，只是，镜儿忘记了吧，你生病了，我带你出来找大夫，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回家，然后，咱们就成亲，好吗？”魏温柔地把她搂在怀里，说完这番话之后，他打从心底觉得自己说得很恶心。
　　“真的？”明镜破涕为笑，然后她又疑惑了，“……可是，镜儿怎么不知道自己病了？”
　　“镜儿睡了好长时间，都把这些事情忘记了吧，要快点好起来哦。”当然要叫她快点好起来，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明镜钻到他怀里，幸福甜蜜地笑了：“嗯，镜儿要快点好起来，做役哥哥的新娘。”
　　魏却担心起来了，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恢复记忆的？她的另一半记忆去了哪里？看来要一趟初月，但明镜这样子又不能放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她的思想应该停留在生前那个年代了吧！
　　夜幕降临，魏烦躁地思考着……

　　二十一、 鬼奴的真面目

　　热闹的市镇上，一个身穿黑色便服的男子牵着一个清秀的小男孩在市集上，小男孩兴高采烈地东张西望，要买这个买那个地扯着大哥哥的手。
　　“魂，我要买冰糖葫芦！”他伶俐地说出话来。魂望了他一眼，心中叹道，如果魏他们回来，一定想不到这个就是魄，五天五夜过去，他就成了个五六岁孩子大小，嘻嘻哈哈地会说话了，也活蹦乱跳地可以走路了，谁都不会想到，这个孩子才出生两三个月。
　　魂像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呵护着他，他要买什么都给他买，夕阳西下，暖暖的霞光照射在他们身上，魄嚷着要魂背他回去，魂也只是轻轻一笑，蹲下来背起他，双手还提着魄要求买的零食和玩具。
　　回到客栈，鬼奴啰啰嗦嗦地埋怨魂太纵容他，魂笑着回答：“小孩子嘛，他喜欢就给他买吧。”
　　鬼奴呆呆地望着他，好奇地问：“魂，你生前是不是缺少父爱？怎么一向对女人对小孩都那么好的？简直能当妇幼委员会主任了。”
　　魂一怔，天真地笑了：“怎么会呢？只是觉得他们都是应该受到爱护。”
　　尽管如此，鬼奴还是围着他绕了几圈，审视他，魂忽然想起虞涟这几天依然没什么起色，便对鬼奴说：“魄，先跟鬼奴婆婆玩，我去给涟嫂嫂熬点补汤。”
　　“好的，你去吧，”鬼奴笑呵呵地从魂的背上抱过魄，“魂，你是个好孩子，婆婆真希望你将来能幸福啊！”
　　怎料，魄紧紧地圈住魂的脖子：“哥哥，我不要！我不要跟鬼婆婆玩！她会吃人！”
　　魂转身把魄抱下来，哄道：“不是鬼婆婆，是鬼奴婆婆，魄，不许对婆婆没礼貌，婆婆可喜欢你了。”
　　“喜欢到想要吃掉我那种喜欢吗？”魄死活躲在魂的怀里不愿跟鬼奴一起。
　　魂把他放下来，鬼奴气焰嚣张地伸手拉他：“走，跟我去看你娘。”
　　魄甩开她的手：“我会去看娘亲，但是不要你牵我的手！”稚嫩的脸上写着任性和赌气，撒腿就跑，鬼奴追上去：“你跑，你跑啊，我就不信追不上你！”鬼奴也追上去，魄咯咯笑着向鬼奴扮鬼脸：“你来抓我啊！噢噢噢！鬼婆婆！丑老太婆！”
　　魄突然一个趄趔，鬼奴冲上去扶住他，免得他磕着，却没料到魄一个转身，不小心扯下了鬼奴的斗篷。
　　顿时，魄和魂都怔住了，鬼奴皱巴巴的皮肤暴露出来，溶溶烂烂的皮肤就像是腐败的尸体一样，面目狰狞，头发稀疏，两个扭曲了位置的眼球像快要掉出来似的，碧蓝的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动，裂开的大嘴巴傻愣愣地不知所措地张着。魄惊恐尖叫了一声，便吓得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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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魄发了高烧。
　　鬼奴低落地坐在一旁，又不敢上前去看看他，那是意外，她真没想过会让这孩子看到自己的真面目的，一直以来都是很小心地，就连是魏、魂和溯蝶，都没有见过，魂也挺意外，但是他是个好孩子，从不会嫌弃鬼奴婆婆的丑陋，只是找了大夫，可谁都知道，小孩子发烧时最难办的，鬼奴去照顾虞涟，不敢说出是自己吓得魄发烧的。
　　这天夜里，魂一直守着魄，魄不停地呢喃梦话，时而又大叫：“妖怪啊妖怪啊！哥哥救我！”
　　一阵寒风吹过，鬼奴端了药过来，悄悄地敲了门，在门外小声说：“魂，魄到时间喝药了。”
　　魂出去开门，接过药，那温度刚刚好，可见鬼奴的用心，平时她是绝对不愿进厨房的。看见鬼奴低着头默默离去，背影孤单落寞，魂叫住她，鬼奴回过头来，魂笑了笑：“婆婆，不要伤心，我还记得你说过，你年轻时是个美女。”
　　鬼奴不做声，飞到后院的青石板上坐着发呆。
　　魂进房给魄为了药，等他睡着后布了一个结界在房子里，然后到后院里安慰鬼奴。
　　“魂，你不用来安慰我。”还没走近，鬼奴就忧郁地丢下一句这样的话，把兜帽盖得更紧。
　　“婆婆，请你提起精神来，魄是个小孩，一时接受不了也不奇怪……”魂劝道。
　　“魂，你也是接受不了吧，但是你很善良，你不愿看到婆婆伤心，才特意跑来安慰我的吧，”鬼奴呜咽了，声音颤抖着，“我这副模样，每一个第一次见到的人都会接受不了的，包括你们，虽然魁总是笑话我，我知道他是没有恶意的，心里却免不了难过。终究，我也是个女人，我也爱美。只是不幸，我似乎是被烧死的。”
　　魂轻轻地问道：“婆婆你生前是被烧死的？身上的皮肉都已经熔烂得不成型了，还有刀划伤的痕迹。”
　　鬼奴一愣，叹气：“难为你还敢看得那么清楚，据推测我生前是被人杀害的，浑身都划满了伤痕，被丢尽火里面，活活烧死的。”
　　魂怜悯地望着她：“婆婆，你生前做过很大的恶事吗？怎么会死得这么惨？”
　　“不知道，不知道，”浑浊的泪水从兜帽里滴出来，“我不知道谁杀了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恶事，不过，我不想留在这里，来到江南我就觉得心里憋得难受，特别是在秦淮的时候，看着那些妖媚美艳的年轻女子，我的心里就很难受，很难受。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我一个老婆子了，妒忌人家年轻姑娘干什么……”
　　魂把她拥进怀里，拍拍她肩膀安慰：“婆婆，别哭，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会笑话你的，或许，婆婆你年轻的时候比她们漂亮很多很多，你和魅都是碧蓝色眼睛的，说不定，你以前也像魅一样美。你也不要自责地躲在角落里，明天我跟魄说清楚，婆婆是被坏人毁了容才这样的，他不会有事的，他可是恶魔之子，这点小事算什么呢？”
　　鬼奴拭去眼泪，低泣着点头。
　　忽而，魂一阵战栗，一袭白色的东西从魄的房门飚出，速度快得就像原野的猛兽，只听见魄大声地哭喊。
　　“糟！”魂瞬间展开黑翼，“婆婆，保护涟嫂嫂，我去把魄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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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簌地追上去，瞬间就消失在鬼奴的视野里，鬼奴转身奔向虞涟的房间，却看见箜凉一身白衣翩翩腾空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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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物体直接窜进小镇外的树林里，诡异的轻风呼啸而过，魂甩出一支带荆棘的玫瑰。
　　“啊！”一声惨叫，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魂飞上前去夺过魄，一个衣着暴露、妖艳的白衣女子捂着滴血的伤口摔在地上。
　　魂瞅了一眼她身后那毛茸茸的白色尾巴：“白狐？”魄哇哇大哭，玫瑰魔剑徐徐从魂的掌心滑出。
　　女子哭丧着脸哀求：“求求你，不要杀我！”她仰起头，露出光滑洁白的香肩，樱桃般鲜红欲滴的唇可怜楚楚地呢喃着，修长匀称的美腿，正诱惑着有人来爱抚它，整个身子骨仿佛是为媚惑男人而造的。
　　魂收回剑，问道：“为什么把他抢走？你有什么意图？”
　　“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吃了这个孩子就能功力倍增，可以免去上千年的修行，就能修得成妖。”她低垂下眼脸，一副知错能改的样子。
　　“你是狐狸精吧，我不杀你，你走吧！”魂抱着魄转身离去。
　　“魂，”她忽然叫出他的名字，魂惊了一下，停了下来，她递出一把残旧的法杖，“还认得吗？敏仪姑娘坟墓里的法杖。”
　　这一句话，似乎把魂再次扯进了几百年前的回忆里，他久久站在原地……

　　二十二、 爱意洋溢

　　阴阳界的人口流动事务所一片混乱，魁和魅一路杀入重要资料室，守护资料室的人员全部被杀，血液流淌在资料室外，呼救声呻吟声哭喊声到处都是，仿佛已成为了一片地狱。
　　魁和魅的长发上衣衫上武器上，沾满了罪恶的血渍。
　　“是是是……魁和魅！快，抓住他们！他们现在被通缉……啊——！”资料室的看守员还没说完，一把大刀飞来横砍在他的脖子上，脑袋掉了下来，身体挡在墙边的书柜，魁的一脚踢开他的尸体，打开书柜随手拿一本书翻两下，转身问：“魅，我们是要找哪个时代的？”
　　魅揪起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扔过去，老头摔在魁的脚边，魁俯下身笑眯眯地问：“老伯，帮我们找一个名叫周兰薰的小姐的前世。”
　　“你们杀了我吧，我在这工作几千年，兢兢业业，死也不会把灵魂过往的纪事告诉你们的。”老头的脖子上已经被砍了一个口子，正在流血，却不屈不挠地仇视着魁。
　　魁和蔼地笑了笑，手指插进老头颈部的伤口里，按住了他喉里的脉门：“现在你还死不了，不想死得那么痛苦，就快找。”
　　魅翻了几本，忽然，她一愣，拿着写着“周”的一本书对魁说：“看，所有姓周的都在，”魅翻开几页目录，眼睛一亮，“找到了！”
　　“真的？”魁松开老头，凑到她身边一看，魅刚好按照目录翻到“周兰薰”那一页的时候，书页着火了，自然起来，把那一页烧成了灰烬。
　　两人惊呆了，魅急得把书本前后翻了好几遍，但是烧掉的就是关于红绡前生今世的一切，老头痴痴地笑了：“恶魔，很可怜的一种生物啊，不能知道生前的事情，死了也不能投胎，只能烟消云散。想要追溯记忆和往事，但却被神的力量拒绝。”
　　魁冷冷一笑：“老伯，你说得很对，若不是我们生前作恶多端，又怎会堕为恶魔？”
　　“不一定，人类也有很多的无奈啊！你们也不用再找周兰薰的过去了，她与你们有关，你们是无法查到关于她的一切的。”老头笑着说，咳出了一口血。
　　魅犹豫了：“你是说，那个妓女的前世跟我和魁都有关系？”
　　“因因果果，果果因因。都是自己造就的……”老头微微点了一下头，便垂下头不动了。
　　魅呆呆站在原地，好像被刺中了心头的痛处，魁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还好吧。”魅没有回答，转身离开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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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在郊外篝火取暖，魅静静地倚在一棵大树下，魁烤了一只野兔递到她面前：“要吃吗？”
　　魅冷淡地瞥了一眼那焦黄的兔子：“我们根本就用不上吃这些东西，你不要弄那么多人类食物来消耗时间。”
　　魁嘻嘻笑答：“我们现在是在人界潜逃，好歹入乡随俗，其实，偶尔想想，做人类也不错的。”他闻了几下烤香的兔子，提手扔了过去黑暗的树林之中，黑暗中传来一声狼的嗷叫。
　　“人类……”魅叹了一口气，碧蓝的明眸望着天上的星星，显得更为晶莹，“我们以前也是人类啊！”
　　魁把她搂在怀里，关切地问：“到底怎么了？这段时间你很反常，能和我说说吗？”魅没回答，温顺地依在他怀里，魁对于她这种反应还真是意外，平时的魅总是对他很冷漠，魁低下头，却见她两行清泪簌簌而下，紧紧地搂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不在。
　　“怎么了？”魁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温柔地问道，“先别哭，你什么都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担心？”魅握住他的手，慢慢地移到她的身下……
　　触碰到柔软的下腹，魁一怔，脸红了：“魅，这是荒山野岭的，我们要这样还是先找一家客栈……”然而，他顿住了，手指碰到一道伤痕，在魅的下腹处有一条又长又深的旧伤痕，手指的触感告诉他，那是刀伤。
　　“这是我刚成为恶魔的时候就有的伤痕，如果没猜错，生前就应该有的了，”魅松开他的手，自嘲地笑了，“说来可笑，我第一次看到红绡的时候，我忽然有一种这样的感觉，我想在她的下腹划一道同样深的伤。”
　　魁笑了笑，抱起她飞出树林，魅一阵彷徨：“带我去哪里？”
　　“找客栈，你得休息一下，不然胡思乱想太多了。”魁亲切地笑着，目光里全是宠溺。
　　一瞬间便到了一个小镇，魁抱着魅快步走进一家客栈，抛了一锭金子给掌柜，直向楼梯：“老板，给我一间最好的的房。”
　　掌柜向正在擦桌子的小二命令：“还不快去给公子爷带路？！”
　　小二连连点头跑到魁的前面，恭恭敬敬地说：“公子爷，这边请。”说着，打开一间上房的房门，魁正眼也不瞧一下小二，就说了一句：“你可以退下了。”
　　“是。爷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小的。”小二退出去关上门。
　　魁把魅放在床上，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哄道：“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了。”
　　“不是我多想，是真的……”魅还要辩解，却只说到一半，被魁的食指轻按住了双唇，魅停住了，魁松开手，紧紧拥着她吻上她的唇，魅一脸错愕，条件反射地甩了一巴过去，很轻。
　　魁捂着脸侧，笑道：“不愧是我的魅，很快就反应过来。”
　　魅低下头，小声地说：“我生前，很可能是个妓女，你不嫌脏吗？”
　　“谁说的？！”魁突然严肃起来，“我不许你再说这种话。”魅不敢再说了，心里清楚他是在担心她，迎上去在他唇上轻吻一下，柔情万分：“我再也不说了，再也不想了。”
　　难得一见魅卸下了冷漠，魁拥上去，把她压在床上疯狂地亲吻起来，双手在她的身上游移，魅不禁有几分害怕：“魁……”还没来得及往下说，魁就咬住她双唇，然后缓缓松开：“什么都不要说，我不希望你说拒绝我的话。我们是恶魔，不需要像天界的家伙一样强行抑制自己的欲望，说到底，我们本身也不过是人类，七情六欲还是有的。魅，不管你生前是什么样的人，我魁看上你了，要定你了。”
　　魅不再拒绝，反倒轻解他的衣衫，接受他的爱抚和亲吻，在他的怀里幸福着，多么希望再也不去想生前的事，多么希望时间停下来，可是，尽管他不在乎她的生前，尽管和心爱的他缠绵在一起，融为一体，也无法湮灭她心中对生前往事的恐惧。

　　二十三、 情侣

　　天蒙蒙亮，魅睁开眼看着满床凌乱的衣服，身下没有落红，自知不是室女，魁昨天晚上应该也发现了，但依然装作没事。魅望着正熟睡着的他，英挺的鼻梁，水色双唇，轮廓分明的五官，细看看还挺有江南富家公子那种气质，说不定，他生前是一个风流的富家公子。
　　他时而狂野不拘，时而邪魅性感，时而像小孩那样赖着她，时而又像个成熟男子那样呵护着她。他总是笑着，让人摸不着他心里在想什么。这样的一个人，真是让她又爱又恨。
　　可是，昨夜过后，自己是不是已经算是他的女人了？
　　上千年来对他都很冷淡，他怎么就从未死心呢？魅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觉得他还蛮可爱的。
　　她刚动一下，魁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腰，他依然闭着眼睛，却在说：“你上哪去？”
　　魅扑哧一笑：“起床了，懒虫。”
　　魁睁开眼，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衣服披在魅的身上，体贴地说：“天还早呢，小心别着凉。”
　　“我可是恶魔，会那么容易就病了吗？”魅回答道，心里却是略带害怕的幸福，幸福的是他对她的好，害怕的是，万一生前自己是个妓女，岂不是配不起他了？
　　魁翻身起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着镜子理了理披散的长发：“既然都醒了，就起床吃早餐吧，赖床也不太好哟！”他说的时候朝魅抛了个可爱的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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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儿，能不能别起那么早啊？”魏左手揉着眼睛埋怨右手拿着糕点往嘴里送，似乎真的忙不过来，明镜在旁边倒是很精神：“役哥哥，爹爹说要起得早，多锻炼身体才健康的。”
　　“啊……都九百多年了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啊……”魏喃喃自语，明镜听不明白意思，好奇地眨着眼睛看着他。
　　这时，听见楼上有人下来，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楼梯：“公子爷，小姐，你们要吃点什么？小的给你们准备去。”
　　魁想了想，问：“魅，你想吃什么？”
　　楼下的魏一听见他说话，刚送到嘴边的茶水忘了吹一下，烫伤了舌头，拼命地用手扇风，明镜担心地问：“役哥哥，你烫着了？疼吗？”
　　“嘘～别叫我。”魏小声说，低头遮住自己的脸，多么丢人的场面啊，要是让魁和魅看见他在这和失忆的明镜郎情妾意的，还不让魁给笑死？虽然魅被救回来了他很想问候一下，但这的确不是见同伴的好场面。
　　明镜疑惑地望着魁和魅，天真地问：“役哥哥，你认识他们？”
　　魁和魅一下子就看见了一脸茫然的明镜，还有她旁边把脸别过去的魏。
　　魁牵着魅走过去，也不问一下就在另外两个空位上坐下来，明镜好奇地望着他们，魁高兴地问：“魏，你们小夫妻俩在吃早餐啊？”
　　明镜脸一红，小声说：“我们其实还没成亲的。”
　　那羞涩的样子让魁和魅一惊，魁笑问：“明镜姑娘，你的伤好些了没？”
　　明镜诧异地反问：“你认识我？我受伤了吗？役哥哥……”看见魁和魅越来越不解的表情，明镜把目光投向魏。
　　魏苦恼地扶额，十分无奈地给明镜介绍：“镜儿，这是魁公子，他……是我在外面认识的好友，这位姑娘是魅……”
　　“顺便说一声，她是我娘子！”魁先是自豪地宣布自己对魅的所有权，然后僵硬地笑着问：“喂，这是上演什么戏码啊？你们两个脑袋烧坏了？”
　　明镜彬彬有礼地问好：“魁公子你好，魅姑娘你好。初次见面，镜儿谢谢你们平日对役哥哥的照顾。”
　　魁和魅再次僵住，魁的表情正在石化中，顺手拽住从他身边走过的食客问：“先生，请问现在是什么时空？”
　　那人甩开魁的手，骂道：“疯子！”
　　魁转过脸来干笑：“啊哈哈哈哈，是啊，真奇怪，真的好多疯子啊，谁能告诉我现在什么朝代了？”
　　魏冷眼望着他，把茶杯送到嘴边：“你就闹吧。”
　　明镜抿嘴一笑：“魁公子你真会开玩笑，现在是晋代啊。”
　　“噗！”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自己身上也喷湿了，满桌的糕点都被洒了他喷出来的茶水，对面的魁也遭殃了，连魅也不由得偷笑了。
　　明镜慌了神，连忙拿出随身带的手帕帮他擦干，关切地问：“役哥哥，你今天怎么了？小心别烫着了，不如回房换一套衣服吧。”
　　魁羡慕地望着他们，瞥了魅一眼，撒娇道：“魅，人家也被喷到了，你不帮我擦擦我会感冒的……”魅一怔，不情愿地嘟嚷道：“我又不像明镜那样带手帕……”
　　明镜打量了一下魅，温柔地笑道：“魅姑娘是胡人？”
　　魏和魁汗颜：“现在哪里还分胡人什么的嘛。”
　　魅也有点无奈，只答：“我是西域来的，胡人是北边的。”
　　明镜立即“尽地主之仪”，热情地牵起魅的手：“我跟你出镇上逛逛吧，既然来到我们这里，你也应该换上一套我们这边的衣服，还有梳一个漂亮的发型，带上江南姑娘带的手帕扇子……”
　　“镜儿，不许去。”魏命令道，明镜一下子安分了下来，这几天明镜的身体稍有康复，她就想出去散散心，然而魏这几天为了圆谎，都不知跟她说了多少谎话，她一出门，就肯定会知道自己所处的年代不是晋代，而是南宋，可这一切，要怎么跟失去记忆的她解释？说哑了喉咙她也不会相信自己已经活了九百多年了吧！
　　“没关系，我会保护她的。”魅冷冷地说，却是少见的亲切，魏和魁都呆了，魏答道：“好啊，快去快回，我们也出去一下。”
　　魁掏出好几锭金子塞给魅，叮嘱道：“等下要买东西什么的就用这些吧，你的身体还不是很好，先不要用法术变什么东西出来，至于明镜，你看好点，我问一下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魏也塞了一点钱给明镜：“不要跟魅走散了，两个人要一起平安回来，还有，不要乱说话，知道了吗？”
　　明镜乖乖地点头：“嗯，役哥哥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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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女子携手离开后，魏和魁一同叹气。
　　明明就是两人上街玩一会儿，有什么好担心的，魏和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家长对待儿女。
　　魁忽然问：“魏，到底怎么回事？明镜她……”
　　“失忆了。只记得生前的事，其余的都忘了，所以不认识你们。”魏头疼地回答。
　　“哈？”魁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还真是了不得的失忆方式，你都被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我要是对她凶一点她就说要去死，”魏摊手摇头，“我这才明白女人有多可怕。”
　　魁笑了笑，手肘撞了一下魏，坏笑着问：“其实你心里也是有点喜欢她的吧！”
　　“没有。”魏不悦，瞪着魁。
　　“那你干嘛不让她去死？反而选择了温柔地对她，把自己当成是叶役，一个天使的生命对你来讲其实一文不值，我们杀过多少人？多少天使？该杀的，不该杀的，我们曾经冷血无情地走过来，姬月大人提拔我们后，才有选择的权利，虽然是卑微的选择，但那时开始，我们少杀了很多无辜。唯独天使驱魔团的人，是毫无例外要杀光的，但是，明镜例外了，因为你不忍心。你对她凶一点，她要死要活，哪怕是女人激动时的委屈话，你也在意了，还不是喜欢吗？”魁说了一大堆，魏捂着耳朵回答：“什么也没听见。”
　　魁抓住他的手掰下来，对着他的耳朵吼：“你喜欢她了！混蛋！为什么不敢承认？！”
　　魏推开他，也不顾店里的食客惊异的目光，站起来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人类时候的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我是恶魔，我的生命中，没有爱情，只有杀戮。”说完，他独自走出店门。魁耸耸肩，叹气，然后叫了几个小菜一壶酒独饮……

　　二十四、 镜湖镇的仙女传说

　　街市人流如潮，小商小贩集路旁吆喝叫卖，越往前越繁华，魅才看清楚，这是一个大市镇，看样子像是合并了几个小镇的面积。昨晚住的客栈只是坐落在镇边而已。明镜高兴地看这看那，凭着第六感，魅早已能猜到明镜失忆了，但是失忆的原因虽能猜到大多与天使驱魔团有关，却不知详细情形。
　　不知不觉，两人越走越远，离客栈绕开了很大的距离，明镜和魅牵着手一家一家服装店、胭脂店、首饰店看个遍，魅感觉简直像是梦一场，如果还是以前那个明镜，大概不敢招惹她吧，而现在，她没有了那段记忆，只是单纯地认为魅是役哥哥朋友的妻子。
　　和一群男子在一起经历了上千年杀戮的日子，他们是大名鼎鼎的魔界七煞，是冷血的代名词，是黑暗世界的旅者，是血海中的鬼神，魅的心早已逐渐变冷，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开始向往小小的幸福，平淡的，与世无争的，远离血腥与残杀的。
　　一个恶魔竟有这种想法，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可笑。然而，从亲眼目睹溯蝶的消亡，到成为魁的女人，再到和明镜如姐妹般牵手游荡在人界的街市。她仿佛更加向往一个普通女子的生活了。
　　如果能找到生前的记忆该多好，起码还能体会到做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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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伯，你们的镇好繁华，很多新奇的东西我都没见过，我下次还想来，这个镇叫什么名字？”明镜笑问路边一位卖小吃的老伯，打断了魅的思绪。
　　“呵呵……”老伯慈祥地笑了，“我们这里叫镜湖镇，是好几个小镇合在一起的大镇，我们世代都有仙女的庇护呢！”
　　魅勉强地笑道：“你们挺有商业头脑的，几个小镇合在一起凝聚力大了，很自然地生活条件也好。”
　　“嘿嘿……哪是啊，是因为千百年前的镜湖镇出了一位仙女，周围几个镇都想得到仙女的庇护，于是人们不断地搬到镜湖镇去住，听说托仙女的福，那里出生的女孩子个个都是美女啊，后来渐渐地，开始合并什么的，大家都来凑热闹了。这些事情啊，还是我爷爷告诉我的呢！”老伯呵呵笑着解释。
　　明镜灿烂地笑了：“真巧，老伯，我家乡也叫镜湖镇，不过，我们在广陵，我们的镇子很小。”
　　魅一阵寒颤，明镜说的广陵是指现在的扬州，这里就是去扬州的方向，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便对明镜说：“镜儿，我有点不舒服，我想在这里坐一下，你能不能到前面的药店给我买几支人参？”
　　明镜立刻担心起来，问她哪里不舒服什么的，魅随便几句头疼就把她打发走了，回过头来问老人：“老伯，我们是到贵地作客的，能不能跟我说说镜湖镇仙女的传说？”
　　老伯见有人问起，不由得热情地解说：“据说在这个镇的最南边就是千年前镜湖镇的原址，那边已经属于扬州府的范围了，现在啊，那里起了一座仙女庙呢，那个仙女原名叫江明镜。”魅内心抽搐了一下，果然被猜中了，这就是明镜出生的地方。
　　老伯没有发现魅的不，继续讲故事：“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情郎，两人两小无猜，可没料到，那男子却是匈奴人叶都督的公子，其父远离战争来到这里，可是村里只有他们一家姓叶的，最后还是被人找到，男子代父前去军营，走的时候对江姑娘说等他回来就与她成亲，江姑娘一直等了八年，他却没有回来，有人说他死在沙场，有人说他抛弃了她，众说云云，有一天，镇上的一户有钱人家的公子看上了江姑娘，硬是要娶她，江姑娘不从，跳河自尽。当天晚上她成仙归来，惩罚了恶霸一家，那恶霸家起了大火，全家被烧死了。世人传诵她的坚贞，为她立了牌坊。”
　　魅汗颜：“杀了人家全家怎么能算是慈悲为怀的神仙呢？”
　　“那恶霸一家都是人们痛恨已久的人。对了，这故事还有一个版本。”老伯忽然想起似的，高兴地提起。
　　“无聊。”魏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还牵着一个陌生的小男孩，站在旁边骂了一句，魅瞥了他一眼，对老伯笑了笑：“继续讲我听听。”
　　“那个是结局不一样的，另一个结局是说男子就在江姑娘跳河那天回来，救起了爱人，杀了恶霸全家，并在村里人的祝福下，和江姑娘成亲，一直快乐幸福活到老。所以明镜仙女也被这一带拜作姻缘的仙女，有情人到庙里去拜一拜据说可以白头偕老，”老伯乐开怀地讲完另一个结局，“说实在，我还是喜欢这个结局。”
　　魅斜眼望着魏，冷笑点头：“如果是男的杀了那家恶霸倒是有很高的可信度。”
　　“同感。”魁也站在旁边拿着几串冰糖葫芦一边吃一边点头认同魅的说法。
　　“魅姑娘，我回来了……呃？役哥哥和魁公子也来了？”明镜当真买了几支人参跑回来，生怕回来迟了魅会晕倒似的。
　　“姑娘要买冰糖葫芦吗？”老伯讲完故事，顺道也做一下生意。
　　“给我来三串。”魏递了银两给老伯，接过三串冰糖葫芦，分别给了小男孩、明镜和魅。
　　小男孩开心地接了，明镜也甜蜜蜜地笑着接了，魅不接，别扭地答：“我又不是小孩子，吃什么冰糖葫芦。”
　　“不吃就不吃。”魏说完，毫不客气地塞到自己嘴里，魁作鄙视状：“根本是你自己想吃。”
　　魏一本正经地对明镜说，“镜儿先跟魅回去，我送他回家。”
　　“他是谁？”魅不冷不热地问。
　　明镜却蹲下身来亲切地问：“小兄弟，你家在哪？你迷路了？”
　　小男孩赌气地别过头去：“我才不是迷路呢，是那些孩子欺负我，我离家出走！”
　　“这小鬼刚才掉河里去了，我把他救上来，他说他爹娘不在，还是把他送回家比较好吧，”魏解释道，居高临下地教导那小男孩，“我告诉你，那些孩子说你娘亲是金人你就打他们，打到他们心服口服为止！”
　　小男孩一副自强不息的样子答道：“我一定会打到他们连爹娘都认不出！”
　　此语一出，魁噎了一颗冰糖葫芦进喉咙，魅的嘴角抽搐几下：哪有人这样教小孩子的！
　　魏牵着小男孩远去：“你们先回客栈吧，我很快就能回来的了！”
　　明镜担忧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那孩子，跟役哥哥小时候好相似。”
　　魁笑道：“不要紧，就是两个人性格相似才玩到一块去嘛，你家役哥哥的骨子里其实还是个孩子。”
　　“小时候役哥哥对我说过，在胡人那边，周遭的孩子说他娘亲是柔弱的江南女子，说他是软弱的娘娘腔，不跟他玩，来到江南，村里的孩子说他爹是凶残的匈奴人，也不跟野蛮的他玩，于是，他每天都跟那些孩子打架，直到大家都心服口服地认他做老大，他才释怀。”明镜感慨地说。
　　两边都没有容身之地，这是何等寂寞。
　　魅淡淡笑了笑：“不是有你陪在他身边吗？明镜姑娘，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也陪在他身边吧！”明镜点点头。
　　魁突然想到了什么，冲着魏的背影喊：“魏！那孩子家在哪？我们晚饭要等你一起吃吗？”
　　魏回头灿烂一笑，指着镇子的北边：“不远了！就在南边的镜湖镇旧址，这孩子姓叶，听说那里只有一家姓叶的！很容易找！”
　　“笨蛋，那是北边！南边在这边！”魁指着另一个方向。
　　三人准备回客栈，然而细想想有哪里不对？
　　魅猛地停下来了。
　　明镜疑惑地问：“魅，怎么了？”
　　魅神色凝重地望着魁：“魏他刚才说，那孩子姓叶，住在镜湖镇旧址，那里……只有一家姓叶的……”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轮回？魏也是姓叶，魅和魁不禁有几分担心。
　　因为恶魔最忌的就是——回到与自己生前有关的地方……

　　二十五、 叶家之谜

　　“小子，你家在哪？！”魏带着陌生的目光环顾四周，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觉。
　　“你走错方向了！”小男孩反驳，“我早说了，我家住在北边，旧镜湖那边！”
　　“小子，那老伯他们都说了，我们沿路也问了，旧镜湖在南面！”
　　于是，两人在途中停下来，产生了方向的分歧，小孩所谓的“南面”实际上是北面，而魏本来也是有点天然路痴，一时间也懵了，明明魁说的是另一个方向……
　　此时，一个中年妇人焦急地叫喊着“少爷”跑过来，小男孩转身撒腿就跑，魏连忙揪住他的后衣领，小男孩跑不掉，妇人冲上前来抱起他：“少爷少爷，哎哟，我的小祖宗，可担心死奶娘了，老爷和妇人派人到处找你，夫人担忧得不眠不休，你可回来了……呃……这位是……”
　　魏随意地应了一句：“我是路过的，你家小少爷带回去看好了，别让他跑出来，很危险。”
　　“奶娘，是他救了我，我掉进水里，他救了我！”小男孩指着魏高叫，奶娘马上恭敬起来：“这位公子不如先到我们家歇歇，让老爷和夫人好好答谢你……”
　　魏转身拒绝：“不用了。”
　　小男孩挣脱奶娘的怀抱，一边跑一边叫：“你不来就不还给你！”魏一愣，发现身上的玉佩被小男孩拿着了，一路上走来竟然对这个孩子毫无戒心，他个头刚好到魏腰间的高度，伸手就能拿到他的玉佩。
　　现下是热闹的街市，魏不敢张扬使用法术把他拖回来，却是追上去抓他，奶娘也颠簸着追上去，呼叫着：“哎哟，我的小祖宗咧，别跑那么快，万一磕碰着可怎么办？”
　　魏心里猛地揪了一下。那小孩乐得直跑到一户人家的大门前使劲敲门，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开门一见是小少爷，惊喜地朝屋里大叫：“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
　　魏停住了脚步，心里纳闷着呢！这小子跑到自己家了，这不明摆着跟家里人说有人欺负他么？他抓住孩子，夺回玉佩。
　　继而，一对夫妇在丫鬟的引领下急匆匆地迎出大门，那夫人貌美端庄，大概三十岁左右，他的丈夫大概比她大三四岁左右，那老爷看起来像是出身书香门第，魏再抬头瞧瞧那大门的架势，上面的横匾写着“叶宅”，魏冷笑道：“小鬼，你回家了那我就走了。”这什么嘛，刚刚那小鬼还说他家不在这边，分明就是不想回家，拿了魏的玉佩又反过头来跑回家寻求爹娘的保护。
　　夫人激动得泪眼盈盈地抱起小男孩：“易儿，你可回来了，担心死娘了。”那位老爷看见陌生的魏陪同在旁，皱起眉头很恼气地瞪着顽皮的儿子，严肃地问：“你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这种一家团聚的场面还真让魏呆了一下，那孩子的娘亲管他叫“易儿”，他姓叶，那么，名字读起来岂不跟他的一样？叶役，叶易……
　　魏笑了笑，这也许是他和这小孩的缘分吧！
　　而叶老爷和叶夫人给魏的感觉也很好，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是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如果自己还有父母，是不是也会这样被管教着？
　　奶娘赶上来气喘吁吁地解释：“老爷老爷，不是，不是少爷闯了什么祸，少爷掉进河里，是这位公子把他救起来的！”
　　老爷眉头舒展开了，抱拳行礼：“多谢公子救了小儿，叶某感激不尽，公子想要什么酬谢尽管开口……”
　　“我不是冲着你的酬谢而救你的儿子的！”叶老爷还没睡完，魏就打算了他的话。
　　叶夫人礼貌地建议：“如若公子不嫌寒舍，可进去歇歇脚，喝几口清茶再离开也不迟。”
　　“对对对，公子请吧！”叶老爷热情地让路请他进门。
　　魏迟疑了一下：“还是不用了，有人在等我回去。”
　　小男孩抬头用稚嫩的声音告诉他爹娘：“他娘子还在等他回去呢！”
　　叶老爷呵呵大笑起来：“原来如此，那的确也放心不下啊，我每逢外出做生意，都惦挂妻子在家等得担心，儿子在出去惹祸。”
　　“你儿子多大了？”小男孩很老成地问魏。
　　这孩子真多嘴，魏没好气地瞪着他：“我还没成亲，那个是……”魏一时言塞，明镜对于自己，算是什么身份？
　　魏支吾支吾着，叶氏一家上下好奇地看着他，最后，叶老爷试探地问：“是未婚妻？”
　　魏无奈答道：“呃……是的……”结果自己心里也恶心了一把，怎么跟人家说自己有个未婚妻在家里等着呢，好奇怪的话。
　　却见叶夫人慈祥地笑了：“公子贵姓？下回可以带内人来我们家作客，我们也好感谢你救了易儿。”
　　魏谢过叶氏一家，那家人才关门进屋，魏走了一段路，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见过往的路人不时回头看看前面一位红衣汉服美女，她撑着红色碎花的油纸伞，拖着长长的裙尾漫步在街上，停在魏的面前，轻轻抬起伞，微露眉黛，纯美的面容邪魅一笑。
　　路人都在感叹着，好美丽的少女，不知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是燃世。
　　魏收起刚才那副散漫模样，装作没看见地从她身边走过，却听到她低声问：“为何街上的男人都盯着我看，你却不看我一眼？”
　　“我不喜欢看变态的女人。”魏冷冷地说。
　　“难道我不漂亮？及不上明镜？”燃世侧目。
　　“是的，你及不上！我从来就没觉得你漂亮！更别说跟镜儿比！你永远都比不上她！”魏挑起眉毛，轻蔑地回答。
　　燃世似笑非笑：“是吗？像你这种人，连自己喜欢一个人都无法表达，也更别说，在自己父母面前会怎样了。”燃世的这番话仿佛有另外一个意思，她斜眼瞥了一下叶宅。
　　魏不予理睬：“他们一家与我何干？”
　　“现在是没关系了，”燃世卖了个关子，媚眼望着那大门，“可谁知你刚才心里其实一直在想，这对夫妇要是你爹娘就好了。不是吗？”
　　魏不屑地一笑：“你当我什么人了，我会那样想？”
　　“可不一定，万一他们是你生前什么人呢？”燃世不慢不紧，像是在暗示着什么，魏的心里反复揣摩着这句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抬眼却发现燃世消失了，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好像从未出现过燃世这个人似的。
　　燃世的功力很高强，她可以在消失的瞬间同时毁掉那么多人的记忆，魏不由得一阵心寒，以自己现在的力量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别说现下用了那么多法力帮明镜疗伤，即使恢复了法力，也未必能对付得了燃世，她拥有神族的力量，却与撒旦也有合作，魏开始在意她所说的话了……
　　叶家……
　　是真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二十六、 人质

　　魏一路上琢磨着燃世的话，那到底有什么含义？
　　回到客栈，明镜早在客栈门口等得不耐烦了，见他心事重重地归来，快步迎上去关切地问：“役哥哥，怎么了？”
　　魏见她一脸担心，但又不能告诉她什么，即便告诉她，她也不会明白，还是先找魁和魅商量，如果老伯讲的故事是真的，那么这带地方就是明镜的故乡，如此说来，如果自己真的是叶役，魂真是江无尘，那么这也就是他们的故乡。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恶魔回到与生前有关的地方，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一旦恢复了生前的记忆……
　　“魁和魅呢？”魏直奔入客栈往二楼，魁在楼下的饭桌叫道：“魏，我们在这呢！”
　　魏一下子从楼上的围栏上跳下一楼，明镜站在门口看呆了，和掌柜的、店小二以及食客们一起鼓起掌来赞叹：“役哥哥好身手！”
　　魁开玩笑问：“你怎么了？反应那么迟钝的，我们的气息也感觉不到？”
　　魏的心里一阵不安，他的反应迟钝了吗？是不是，因为回到故乡了？
　　魏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魁和魅的脸色马上变了，这毫无疑问就是明镜的故乡，也是魏和魂的故乡，燃世也在这一带徘徊，此地确是危险，目前重要的是去找魂回来，队伍在这带地方走散可真是一个不好的征兆。
　　三人商量好，决定离开这里，一路上寻找魂他们。
　　“镜儿，上去收拾一下，我们离开……”魏转过头来叫明镜，却发现明镜不在门口，魁和魅忽然有一种不祥预感，环视店里没有明净的身影。
　　“掌柜的！你看见这些日子跟我一起的那位姑娘了吗？”魏转头询问掌柜。
　　掌柜笑答：“公子爷，你可真会说笑，你们三人在这里住了几天，那位姑娘不就是你身边那位嘛，还有什么姑娘？”
　　魏整个人就像心脏被掏空了一样，愤怒地冲出门外，街市如旧热闹繁华，没有任何异象。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燃世一定来过，除了她还没见过谁敢随意删改别人的记忆，删改别人记忆是需要和规矩的，例如不能让人类看见的东西不小心看见了，就可以删改，然而燃世好像把删改别人的记忆当成游戏。
　　“燃世，给我出来。”魏一拳打在旁边的石墙上，墙壁抖落零散的石粒，冷冷地喊了一声。
　　“是叫我吗？”一身红衣的燃世微笑着出现在他眼前，依然是撑着红色的油纸伞，在夕阳的斜照下，就连她的倒影，也是血般的红色。
　　“把镜儿还给我！”魏的声音不大，冷酷深沉的，却是命令的口吻。
　　燃世走近几步，油纸伞连同魏也遮了进去。魁和魅追出来，人海茫茫，魅一阵彷徨：“魁，魏他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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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伞下是一片黑暗，只有燃世一个人在他的眼里，魏笑了笑：“原来你的世界一直是那么黑暗！”
　　燃世伸手抚摸他的脸颊，魏紧抓住她的手腕：“你聋了吗？！把镜儿还给我！”她却含情脉脉地望着魏，迎上去在他手背轻吻一下，然后后退，魏瞬间离开了伞下的黑暗，周边的景物却成了郊外的树林，清泉欢悦流淌，潺潺水声，悠悠鸟鸣，是一幅很美的自然景色。
　　天使驱魔团的人全部在此，鬼奴被绑着，燃诗押着她，昏迷的虞涟被放在旁边安详地睡着，艾伦拉住明镜的手不让她过去。
　　“魏快救我！”鬼奴怪里怪气地呜咽着。
　　“役哥哥，快救我！”明镜带着哭腔挣扎，软弱的她哭泣着喊着叶役的名字，艾伦不禁一阵阵心酸，可是她不知道这群带着翅膀的人抓她干嘛，更不知道抓住她的那个男人其实是想保护她。
　　魏笑了笑：“艾伦你放开她，现在的她可不认识你！”
　　鬼奴小声埋怨：“死小子，你眼里根本没有我和涟嫂嫂。”
　　“明镜，不要再叫了！这个人不值得你这样！你看着我！我是艾伦大哥啊！你怎么不认得我了？！”艾伦看见明镜可怜兮兮地向魏求救，不由得激动起来，紧紧抓住她双肩。
　　明镜拼命摇头，使劲地挣扎：“我不认识你不认识我不认识你！我只要役哥哥陪在我身边！”艾伦的心里一阵落空，松开了手，明镜跑过去投入魏的怀抱，不停地哭：“役哥哥，他们说，役哥哥不爱镜儿，镜儿不要听他们的！役哥哥带镜儿离开，好吗？”
　　魏扫视天使驱魔团的成员们的怒颜，再看看艾伦的失落，紧紧抱住明镜，邪笑道：“役哥哥怎么会不爱你呢？别听坏人胡说，”话毕，他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柔声说，“乖，去那边看着涟嫂嫂和鬼奴婆婆，别让她们受伤了。等我一下。”
　　明镜茫然地回头看看鬼奴和虞涟，魏才想起她没有了记忆，于是哄骗她说与虞涟是他结拜大哥的妻子，鬼奴是虞涟的婆婆，于是明镜乖乖走到虞涟身边待着。
　　鬼奴好奇地问：“你们什么时候恋爱了？”
　　初月挥着那支神杖怒道：“魏！你受死吧，今天我们都在，你只有一个人！”
　　“这明显就不公平，你们抓了三个人质，我就一个人，能保护得了多少？”魏反驳。
　　“哼！那是你无能！”初月抬起神杖，魏的目光停留在那神杖上，明镜的另一半灵魂说不定就在杖上的神珠里。
　　“我无能？！”魏不屑地反问，“初月，你记住这句话了，别有一天死在我手上！别以为我还会惦记姬月大人的恩德放过你，你和他根本就不能比！你今天敢动我的人试试？我让你死无全尸！”
　　“噢～是吗？”初月一脚踹开鬼奴，鬼奴摔到一旁大叫摔疼了。
　　魏嚷道：“老太婆，在我杀了这女人之前你可别死了！”初月厌恶地瞪了魏一眼，拉开阵势备战，燃世略抬起手阻止。
　　“初月，住手，让我来。”燃世嘴角一弯，嫣然一笑，洋溢着邪恶的纯情面容，这世上恐怕难以找到第二个这样的女子了，明明一副清纯的少女模样，但年纪比初月那些人年长几千年；明明是纯血的神族，却有特权与各界人士来往，喜欢恶魔为伍；明明一副金枝玉叶的样子，却嗜血好战。
　　魏笑道：“你来？”
　　“你们全部退后，我们单独来。”燃世妩媚地笑着，如樱桃般鲜红欲滴的唇弯成美丽的弧形，红色的碎花油纸伞忽然转动起来，伞上的花纹化成真实的红色花瓣漫天落下，仿佛整个世界都铺满了落花，燃世翩然在半空，众人呆住了，一方面是因为此情此景，一方面，是因为燃世的招数和魂的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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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湖镇外围郊区，魁和魅一路追溯，沿路找寻他们的气息，魅忽然想到：“会不会在旧镜湖？”
　　“对，魏说在那里遇到燃世，燃世说的话很奇怪。”魁点头认可，伸手接住一直飞停在他手上的粉蝶。
　　“我想问……”一个少年从花丛里走出来，白衣翩翩，倾国倾城，遗世独立，看见魅，愣了一下，充满了茫然和恐惧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喜悦，扑倒她怀里，“阿姨……”
　　魁冲上去拉开他，大叫：“姬月大人？！真的是姬月大人么？！不要抱着我的女人！还有不要叫她阿姨！”
　　“他是龙染，”魅冷静地说，然后亲切地问龙染，“你怎么会在这里？撒旦大人不是把你送到月亮女神那里了吗？”
　　龙染低下头不说话了，那忧郁的表情连魁看了都心疼，他就好像一个年幼的姬月大人站在他们面前，不是需要他们的爱戴拥护，而是需要他们的疼爱呵护。
　　“龙染，怎么了？”魅担心地问，看着他的表情能联想到离家出走的孩子。
　　“我不想留在祖母大人家，大家都说我父亲是罪人，说我是恶魔之子，初月姑姑也不喜欢我……”龙染垂下眼帘，满是委屈的晶莹凝在眼眶。魁和魅都沉默了，姬月大人在他们心里是伟大的存在，但是在天界，他只是个追随撒旦的叛徒，而溯蝶，在他们心里是同伴，在别人眼里，溯蝶是个背叛了灵界的精灵。可怜了龙染这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娘，还要遭受周遭人的冷眼。
　　“所以你就自己走出来了？”魁问道，龙染点头，魁却感到奇怪，“天界可不是可以随意出入的，你怎么出来的？”
　　龙染轻轻笑答：“是一个很美的阿姨和她的女儿，一个很漂亮的小妹妹。”
　　魅冷笑道：“没想到天界还有这类好人。”
　　“嗯！”龙染点头，“美丽的阿姨说她是现任雷神遥都的妻子依蓝，她还说，本来差点成了另一个人的妻子了。只是没说那个人是谁，她就哭了。”
　　魁和魅再次沉默，这犹如命运的作弄，原来神也身不由己，依蓝本是姬月大人的未婚妻，没想到姬月大人追随撒旦一去不回，倒是移情一个人类女子，姬月大人死后，依蓝无奈嫁与遥都，婚礼那天魔界七煞都有到现场，亲眼目睹了她憔悴了的容颜。如今几百年过去，她竟然有了个女儿，却又碰巧遇上姬月大人的儿子龙染，这该说是巧合还是作弄？

　　二十七、 漩涡

　　天色全黑，刚才还欢跃的河水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花瓣在河上飘荡，魏站在河里稍有喘气，铁索有半截泡在水里，燃世安然地漂浮在空中浅笑，毫无疲倦之色。
　　两人斗了几十个回合，不分上下，但是明显的，魏的法力是比不上燃世的，两人沿着河岸打下去，天使驱魔团的人已经看不见他们了，但是他们毫不担心，因为燃世的法力是众多界域中出了名的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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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世笑眯眯地说：“亲爱的，继续来吧，我太喜欢你这种眼神，这种气势了，不要那么快就倒下哟！”
　　魏扬起铁索甩过去，连带出一袭紫色的光芒附在弯刀的刀刃上，燃世轻而易举地闪开，魏一跳上前，抓住镰刀的柄，那铁索和镰刀融为一体，化成一把大型锋利的长剑，剑柄依然是像铁索的柄一样，末端有着尖锐的锥，狠狠地往花伞上一砍，燃世一阵惊慌，侧身躲开，不料还是被剑气打到，伞裂开了一个洞。燃世本能反应似的反手一击，一团红色的光球从她手心冒出，由于是近距离，不偏不倚地打在魏的胸膛上，魏摔在红色的河面上，后背撞在山下的一块岩石上，山上流下的清澈溪水洗涤着他身上的红河水，山溪前是一个湖泊，再往过去水就深了，湖对岸还有另外一条河，应该是通往别处的。
　　他捂住刚才被击到的地方，口中吐出鲜血，却咧嘴笑了：“好久了，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遇到这么强的对手了！”
　　燃世讲下水面，慢慢走到他身边，华丽的长裙裙摆飘在水面上，她俯下身，跪在魏的面前，轻轻拭去他嘴角的血渍，柔声问：“疼吗？”
　　“不要碰我……”魏抬起手阻止，燃世却没让他说下去，搂着他吻着他带血的双唇，辗转到嘴角，然后轻吻他的脸颊，脖子，肩上，一直向下，她柔软的双唇摩挲着他的肌肤，可魏并不好受，只冷冷地骂道，“贱女人，住手。”
　　燃世温驯地枕在他胸膛上：“我是纯血的神族，你一个低贱的恶魔没资格骂我，不过，你是我看上的男人，我不会生气的。”
　　“肮脏的女人，放开我。”魏换了个叫法。
　　燃世松开了他，眼神里有点可笑，却似笑非笑：“肮脏？我肮脏？”
　　魏别过头去不理她，燃世痴痴地笑了，望着魏，目光里是复杂的情绪。
　　“我的爱很纯洁，比大部分人坚贞得多，几千年来我从未和一个男人如此亲热，你竟然说我肮脏，”燃世像受了打击，笑容里带了一点僵硬，一点惊讶，一点讽刺，竟还有一点委屈，忽而，她揪住魏的衣衫追问，“你就那么喜欢明镜？！她算什么？！论地位论样貌论法力她哪一样比得上我？！就因为她老是那么犯贱地缠着你，你就爱上她了？！不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江南女子吗？！”
　　魏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按在河上，眼睛里寒光逼人，那坚定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年，再次出现在燃世的眼前：“燃世！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跟镜儿比较！我早就说过，你比不上她！”话毕，魏艰难地扶着旁边的石头爬起来，往回走。
　　燃世躺在河面上望着黑暗的天际，天上的七颗星星连成了一线。她的眼角滑落了一缕晶莹的液体，她用手擦去，抬手望着沾泪的手背，淡然一笑：“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流过眼泪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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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刚走没几步，天使驱魔团的人赶到，明镜激动地跑过去扶住魏，帮他擦掉嘴角的血：“役哥哥，你受伤了？疼吗？”
　　“燃世大人，你……”艾伦担心地问。
　　燃世起身，一副端庄的容颜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郑重地说：“放了她们。”
　　格林背着虞涟，傻傻地应了一声：“那她怎么办？”
　　“还给他们就是了，怎么办我可不管。”燃世没有表情，天使驱魔团的人很少看见她没表情的，不禁有几分畏惧，燃世的变幻无常也是出了名的，据说她火气一来，连身边伺候的仆人也会被杀。再者他们也早有耳闻，在魔界七煞被追杀之前，燃世当过他们的上司，会偏袒他们也不奇怪。
　　“燃世，我不同意，”初月严肃地反对，“我们好不容易抓到他们，你又要把他们给放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初月，请你注意，你现在是在跟天使驱魔团的领导在说话，放尊重点！”燃世语气还是那么平和，但是那股认真起来的气场却让人毛骨悚然，然而，燃世竟然笑了，带着讽刺，“说实在，你们兄妹两人，我还是比较喜欢姬月。你从他身上衍生出来，却一点都没有他那么讨人喜欢啊。”
　　“衍生？”众人疑惑。
　　树林深处，魅、魁和龙染刚好赶到，魁示意他们先不要往前。
　　只见初月一脸怒容，天使驱魔团的人面面相觑，燃世放肆地笑起来：“你很生气？也对，这件事说出来，是月族的耻辱。因为月神嫁的是黑暗的夜神，生出了姬月，当然，夜族那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的莉莉丝姐姐被打下人界投胎做人类，所以夜神想让姬月继承他的地位，于是，从姬月身上把他属于月族的血液取了出来，形成了初月你，说白了，姬月会追随路西法堕天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是属于黑暗世界的。而初月你嘛，也不过是爹娘为了姬月而造出来的替代品，可悲吗？哈哈哈哈……”
　　艾伦他们都不敢开口帮初月，初月气愤地瞪着燃世。魏瞥了一眼他们，才不管他们窝里反，对明镜说：“镜儿，我们走。”
　　“不许走！”初月吼道，用神杖指着魏和明镜，“你们敢离开试试，我马上毁了她剩下那部分记忆！”
　　魏抱着明镜飞跳到湖面上去，离初月远一点，他笑道：“我才不会再让你得逞，她再失忆的话，我不累死才怪呢！”
　　“役哥哥……”
　　“镜儿不要怕，站在这湖面上不会掉下去的。”魏也猜到明镜会害怕，先跟她解释清楚。
　　“役哥哥，你看下面。”明镜一脸惊奇，魏看看脚下，平静的湖面扭转起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
　　天使驱魔团的人惊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鬼奴大叫：“混小子！快回来！危险！”
　　魏张开黑翼，力量一点都使不出来，而且漩涡有着强大的吸力，他们两个正被吸进去。
　　魅甩出几缕细丝，可是遭到初月的阻挡，初月笑道：“这是天意，天让他们亡！”
　　“姑姑……”龙染站出来，一脸愁容，蝴蝶在他身边翩飞，所有人都惊住了。
　　“姬月？”燃世也不由得叫了出口。
　　鬼奴老泪纵横：“姬月大人！原来你没死啊啊啊啊啊……”
　　“他是龙染，姬月大人的儿子！”魁吼道，魅甩出细丝，把鬼奴和虞涟绑住拖了回来。
　　燃世怔了一下，龙染，那个被龙血染身而成长的孩子，之前听路西法提过，没想到真的跟姬月长得那么相似，沐浴着龙血出生的他，灵力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强大，就连她燃世也畏惧三分。燃世想都没想就消失了。
　　初月骂道：“可恶！跟那个人一样，与恶魔为伍！我们走！”天使驱魔团的人见状，只好撤退。
　　魁和魅展翅飞到湖面上空，但是不知哪来的大风，吹得他们无法靠近。
　　明镜好奇地问：“役哥哥，为什么魁公子和魅姑娘都像那些人一样，有翅膀的啊？”
　　“镜儿，这些问题以后再回答，难为你在这时候还那么镇定……”湖水已经漫到他们胸口了，魁和魅依然无法靠近，鬼奴揪心地叫喊着加油。
　　龙染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但是他也无能为力，或者说，他有能力也不知道怎么使用。
　　一瞬间，湖面涌起巨龙般的水柱，魁大吃一惊，这明明就是一个湖，怎么会涌起那么大的水柱，简直像是在攻击他们，连忙分散躲闪。下一个瞬间，魏和明镜却已消失在水里……
　　鬼奴怪叫：“他们死了？！”
　　魅答：“应该是沉了下去。”
　　魁曰：“死不了的吧！”
　　三人寻思，得出一个结论，应该是死不了的……
　　龙染茫然地望着他们，魁背起虞涟对他们说：“我们先去附近看看有什么村庄，找户人家照顾一下涟嫂嫂和龙染，明早再过来打捞，看能不能捞到尸体。”
　　鬼奴提起拐杖重重敲了一下他的头：“说话真不吉利！”
　　龙染牵着魅的手：“阿姨，我要跟着你们，可以吗？”
　　魅和蔼地回答：“可以，但是以后不要叫阿姨了，叫我魅就好了。”龙染温顺的点点头。
　　魁忽然停住了，问鬼奴：“老太婆，魂和魄呢？”
　　鬼奴一时言塞，继而尖声大哭起来……
雪之颠
　　二十八、 燃世的计划

　　茫茫的雪地上空无一人，燃世撑着红色的洋伞，穿着一套厚厚的红色洋裙，长长的裙摆拖在雪地上，出乎意外地，她披了一件白色的狐皮披风，那是一件由几张狐狸皮绣成的披风，她肌肤如雪，红发红眸显得诡异且娇艳，美得如雪般无瑕，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却没有任何人的疼爱……
　　她孤零零地站在雪山上，像是等待着什么人。
　　这时，有两个身影映入她的眼帘，一身素衣的白狐和抱着魄的魂，魄那孩子裹了一身狐裘，大概也不冷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这片冰天雪地，问：“哥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魂温柔地笑答：“我们是来祭拜的。”
　　“祭拜？”魄歪着脑袋眨眨眼睛，才出生几个月的他怎么会明白祭拜是什么意思呢！
　　魂解释道：“哥哥曾经有一个好朋友，她去世了，但是现在有妖怪来她的坟墓打扰她，我来是想赶走那些坏蛋，让她能安静地长眠。”
　　“那是雪妖。”白狐插了一句。
　　魂看了她一眼，白狐不做声了。这是一只被佛道净化过的白狐，所以她能拿起敏仪姑娘生前所用的法杖。白狐一路上都没怎么敢跟他说话，除非魂主动说，或者魄问她几句，她就会回答，她只是默默地跟他们一起走，她感觉魂在提防她。
　　一路上魂从未问过白狐的名字背景或者别的什么，白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她只是被一个人命令去把他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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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猛地一阵冷风吹过，魂脖子上曾被燃世留下的咒文发起光来，一股红色的光，魂停住了脚步，紧抱住魄，原以为在接受杀魑的命令之前燃世给他下的这道咒文，随着魑的消失失去作用，出逃以来根本没有在意过，可没想到，燃世已经计算到这么久之后的事情了。
　　白狐疑惑，天知道他现在有多难受，身体里隐藏的另一个灵魂正要涌出来，打算占据这副共有的躯体，魄愣愣地望着他：“魂哥哥，你怎么了？”
　　魂跪在了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出的白雾迷茫了他的双眼，那眼睛逐渐变成紫色，忽而又变了回来，他一把抓住白狐的手，掐住了她手上的脉门：“是燃世让你骗我来的吧！她在哪？”
　　白狐惊了一下，顿时哭了出来：“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说如果我无法把你带来这里，她就杀了我的家人。”
　　“洛基哥哥，你还不愿出来见我？”燃世浅笑着站在他们面前，白狐呆住了，燃世身上的披风让她忘记了哭泣，她无力地瘫坐在雪地上：“你不是说只要把他引来，就不杀我的家人吗？”
　　燃世抚摸着披风上柔顺的皮毛，狡黠一笑：“可是我很冷，我想要一件御寒的衣服。哦～对了，我还缺一顶帽子。”燃世眼睛闪了一下红光，白狐被重重地受了一击，魂及时把她扯开护在身后，玫瑰藤蔓打向燃世，白狐不禁摸摸身上被燃世攻击偏倚留下的伤，再看看魂，甚是感激：“我骗了你，为何还要救我？”
　　“又不是你故意的。”魂温柔一笑，淡淡地说了一句。白狐愣住了。
　　他的眼睛忽紫忽暗，已经难以支撑起这个灵魂了。燃世笑着说：“魂，放弃吧，我给你下的这个咒是可以引诱出你体内的另一个灵魂的，我有话要对洛基哥哥说，你赶快消失。”
　　“魂哥哥……”魄有几分不安。
　　魂一把将魄塞给白狐：“帮我把他送回扬州！”话毕，把白狐推下山去，白狐一路滑到山下，望着山上两人的身影逐渐变小，揪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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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狐消失后，魂的双眸完全变成了紫色，他站起来邪魅一笑，慢慢走向燃世，一头明朗的短发，几缕较长的发丝在风中随意飘舞，靠过去把燃世搂在怀里：“燃世妹妹，好久不见，你就这么想我，非要把我吵出来？”
　　燃世依在他怀里，平静地说：“帮我，我要再次得到他。”
　　“得到谁？”
　　“叶役——魏。”燃世坚定地说。
　　洛基冷笑一下，俯身吻着她的额头：“他就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找个神族的男人？例如我……”
　　燃世拥上去：“我活了多少年？三万年前路西法叛天时，我才是个小孩，我经历过如此漫长的岁月，唯有他，对我温柔。”
　　洛基似笑非笑：“可是他的眼中，永远只有一个女人，你如何进去？”
　　“所以，”燃世望着苍茫的雪原，红色的发丝缠绕双眸，“我想让他恢复生前的记忆，我要他记起我。”
　　洛基松开她，直视着她双眼：“可他是恶魔，他记起生前的事情会令他消失的，那样你也愿意？”
　　“所以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他住在灵界和幻界交界处，黑暗森林的鬼神魔山里，他拥有很多很多死去的人的记忆，几乎所有，可以把记忆安放在人家的脑海中，不用记起也可以知道生前的记忆。”燃世笑了，那是少见的天真的笑。
　　“燃世你疯了？这种谣言也相信，死去的人在成为恶魔的时候，他们作为人类时的记忆就被丢弃了，至于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洛基走动几步，一只雪兔蹦过，看见两个人在，胆小地躲了起来。
　　燃世激动起来，从后面搂住他，紧靠在他的背上：“洛基哥哥你不是去过吗？我都知道的，当年姬月把一个人类女子带到那里，魔界七煞，遥符还有一个人类巫女都去了，我不相信凭着你们这些人的能力就发现不了里面还住着其他人！”
　　“燃世，你不要太任性了，你要知道，魏恢复记忆的话，魂也有可能恢复，你说的那个人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魏的死活我不会管，可是魂不能消失，不然我的灵魂就没有了寄生的地方了。我是不可能陪你去冒这个险的。”洛基推开她的手，燃世急得快要哭了，任性地跺了一下脚：“我恨你们！你们都不爱我！都不跟我玩！你们都讨厌我！路西法也一样，你也一样！天山是我们神族子女成长的地方，回到这里你也没有一点感触，你简直是完完全全的恶魔了！”她一努嘴，就攻击旁边的物体发泄，藏在树后的雪兔一声呜咽，一滩鲜血溢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雪地。
　　魂的身体颤了一下，洛基的灵魂开始被拖回去，一只眼睛变回了黑色，魂单手扶额，睁开眼看见一片苍茫，含糊地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燃世的红瞳里充满了愤怒，右手猛地一下，从背后穿过魂的身体，阴森地笑了：“我倒想看看，如果他死了，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寄生的身体了……”
　　一袭白色的物体迅速掠过，咬了一下燃世的手腕，带上魂飞走了。燃世拖着流血的手腕：“死狐狸精！箜凉出来！”
　　白色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黑翼的身影，箜凉跪在她面前听命，燃世生气地命令：“去把那个狐狸精和魂都杀了！”
　　箜凉点头：“遵命！”

　　二十九、 白狐的心之悸动

　　魂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洞穴里，里面到处都是骨骸，魄一见他醒了，欢快地跑去呼喊：“狐狸姐姐，魂哥哥醒了！”
　　白狐拿着一些雪山上用的草药走过来，关切地问：“你……你还好吗？”
　　魂勉强支撑起身体回答：“还好。”他发现被燃世攻击的伤口已经包扎上，用的是天山上的药草。
　　“魄，我们现在在哪？”魂没怎么理会白狐，倒是问起魄来，白狐自知魂还在生气，只好默默待在一旁。
　　魄单纯地回答：“我们在狐狸洞里，是狐狸姐姐她家，可是她家里人全部被燃世杀了，狐狸姐姐说，你救过她，她理应也救你一命的。”
　　“你叫什么名字？”魂望着魄，淡漠地问了一句。
　　魄好奇地问：“我是魄啊，魂哥哥你怎么了？”
　　魂笑了笑，摸摸魄的脑袋：“我是问狐狸姐姐。”
　　白狐愣了一下，有几分意外，胆怯地回答：“我……我叫凝霜，这是我家里人才会称呼的名字。”
　　魂回过头来和蔼地对她说：“凝霜，去别的地方吧，你伤了燃世，她不会放过你的。”凝霜低头不语，这可是她生长的故土，这次被迫下江南也是她第一次出门，她怎么愿意离开呢？
　　魄嚷道：“魂哥哥，我肚子饿了！”
　　凝霜回过神来，忙说：“我出去给你们找点吃的，马上回来。”凝霜起身要走，魂一把拉住她：“别出去，外面很危险。魄，先饿一下，等我伤好了再出去。”凝霜心中一阵悸动，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吗？第一次被男子拉住她的手，原来感觉是那么的奇妙。
　　“可是……”魄摸摸肚子，委屈地望着魂，魂别过脸去闭目养神。
　　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凝霜，目光求救，希望她能出去找点吃的回来，凝霜见他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饿着也是在可怜，回身走向洞口，外面大雪翻飞，天已经黑了，白色的雪把天空映得清亮。
　　魂睁开眼起身走到她身边，劝道：“别管，这孩子很耐捱的，不要去。”
　　忽而，魂发现这个山洞的洞口似曾相识，走出洞口一看，却是几百年前随姬月一同前来时，姬月和那人类女子待过的山洞，可现在洞里头的面积被扩张了好几倍，洞里曲曲折折，神秘莫测，魂他们停留的地方只是离洞口不远的一个小洞。
　　“这个山洞……你什么时候弄成这样的？”魂问。
　　凝霜如实回答：“我们是祖祖辈辈居住在天山的雪狐，本来在天山的北坡居住，被巫女敏仪收服后，一直安分守己，敏仪姑娘死后，我们一家感她恩德，就搬过来这边守护她的坟墓。”
　　一阵强风雪刮过，魂后退几步，咳出一口血，凝霜赶紧扶住他，不经意地就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扶他进洞休息。魂拭去嘴角的血，浅浅一笑：“不用担心，我睡一觉就会好的了，但是你们不许出去。”
　　凝霜的心里是一阵阵的温暖，他说不准出去，那好吧，就不出去吧！过不久他就会离开，以后可能也没机会再相见，此刻何不珍惜一下跟他一起的时光？尽管与他萍水相逢，尽管跟他相处才短短几天时间，但不知为何，一颗未经世事的心竟开始为他跳动。他不爱说话，处事冷静，却有一颗包容的心；那个孩子与他非亲非故，却如此在意和关怀；明知道她骗了他，却还出手救她。
　　她忽然想到，如果他能一直留下来该多好啊……
　　这一晚，魂把魄抱在怀里尽量不让他着凉，但是这海拔冰天雪地的，小孩子当然还是会怕冷的，魄更加紧凑地往魂的身上，第二天醒来，凝霜变回了白狐蜷缩在他们中间睡着了，那毛茸茸的尾巴卷成一条暖暖的毛毯似的，裹在魄的身上，避免让他感了风寒。
　　天蒙蒙亮，魂醒了过来，身上的伤已经恢复了，看着旁边抱着白狐熟睡的魄不禁笑了笑，脱下外衣盖在他们身上，白狐惊醒，细长的眼睛迷惑地望着他，魂梳理着它背上顺滑的皮毛，柔声说：“你还是个小狐狸吧！这件事过去后，希望你日后要坚强起来……”还没说完，白狐就起身钻到他怀里蹭着，魂抱了它一阵，把她放到魄的旁边，起身往洞口走去，交代一声：“我出去给你们找点吃的。”
　　白狐一怔，跟出几步变回人形，白色露肩的长裙，斜开的裙摆，露出一条光滑的美腿，或许本身就是狐狸的缘故，即使她变成人形，不作任何修饰，也是一副狐媚的模样，世间男子见了恐怕都会被摄了魂魄吧！
　　“我也去。”
　　魂停下脚步劝道：“你帮我看住魄，我马上回来。”
　　凝霜忽然抱住魂，魂后退几步，却也没有推开她，凝霜已是一脸梨花泪：“魂，我求求你，我也可以出去，我希望可以多一点时间跟你在一起……”
　　“凝霜，我这是担心你们。”凝霜还没说完，魂接了话茬，他现在的心情复杂了，原本把她当做一只小狐狸，却不料她的心理其实和人类一样的，她哭什么他也不知道。魂的手轻轻落在那裸着的肩上，想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原来，她内心世界，不是一只狐狸，而是一个女子。
　　忽然，魂身体猛地一颤，灵敏地感觉到很强的怨念和杀气弥漫在洞口周围，他松开凝霜走出去，只见箜凉在外面杀气腾腾，见魂出来，伸手拉断了箜篌的琴弦，弯刀直指他。
　　魂簌地一声就站在了她面前，一手抓住弯刀刀背：“箜凉，住手吧！你就不能想想自己是为了什么成为恶魔的吗？”大风拂过，雪落在了他们的头发上，衣服上，眼前这一幕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第一次在天山遇到杨素悯一样，而如今的她，成了恶魔箜凉，依然为复仇而迷茫。
　　“杀狐狸精是命令，杀你，一是命令，二是，我生前被你所杀，我要报仇！”箜凉激动起来，用力想甩开魂的手，可是魂紧紧抓住那把刀，目光凌厉起来，是少见的认真。
　　“箜凉，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为何杀你？你知道你身上曾经同时缔结了两份恶魔契约吗？你知不知道普通人类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死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你竟然执着于自己的死因浪费了六百多年！”魂厉声骂道，隐藏在一旁观看的燃世也震惊了一把，魂竟然生气了，可没多久，燃世捂嘴窃笑，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三十、 白狐之墓

　　箜凉把目光从魂的身上移开，她不想看到他，每一次看到他都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原以为这是对仇人的恨意，但后来又觉得不是，大雪纷飞中他的模样，似曾相识的情景，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恶魔最忌互道与生前有关的地方，她是在太阴山死的，不是不去太阴山就好了吗？为什么到了天山还是有那么奇怪的感觉？特别是在他面前。
　　箜凉松开手，弯刀掉在雪地上，她抱着头痛苦地叫喊着：“到底为什么？你不要再跟我说！不要说！我不想听！”
　　魂温和下来，俯身安慰：“箜凉，我们不是仇人，我杀你完全是迫不得已。”
　　“魂……”凝霜看见此景，寥寥几步走出洞口，不由得几分黯然神伤涌上眉头，感觉她喜欢的人要被抢走似的。
　　燃世一见凝霜出来，被她咬到手的恨意依然还在，抬起手掌五指轻轻一抖，几枚红色的刺针正插进凝霜的胸口，魂猛地回过神来飞到凝霜身边搂住她：“凝霜！不是叫你不要出来吗？”
　　“我担心你……所以……”凝霜捂着滴血的胸口，气若游丝。
　　魂仇视着燃世：“我们双方的战争没必要牵扯到无辜的人吧！为什么要杀她？！”
　　“谁让她咬了我一口？！”燃世也愤怒地反驳，命令道，“箜凉！杀了他们！”
　　箜凉怒目瞪着抱着凝霜的魂，她自知不是想杀他们，她的愤怒，是不想看到他抱着别的女子，哪怕那是一只狐狸所变，她握起刀直刺向魂，魂正在顾及着凝霜的伤势，抱起凝霜一个躲闪，甩手变出玫瑰藤蔓扭结而成的一支利剑。这时，魄揉着眼睛走出洞口：“魂哥哥，狐狸姐姐，你们在哪？”
　　魂顿时分了神，目光转向了魄，手中的利剑本能地以迅雷之速砍向箜凉，一股鲜血飞溅，箜凉的修行很低，自然是闪躲不了也抵受不了他的迅攻，他侧身看着她再一次倒在血泊中，心中一阵彷徨。
　　箜凉无力地躺在雪地上，大雪纷纷而下，她的泪落下来凝成了冰粒，终于记起了。六百年前她曾奉契约主人溯蝶的命令送魏晰的解药来天山，在冰天雪地里冷得晕了过去，就是在这里，这个善良的恶魔隐瞒自己的身份救了她，直到后来，她与契约主人姬月合作，才知道这个谎称自己姓“云”的男子也是个恶魔。是的，她是因为他成为恶魔的。
　　可是，那时候，在路过阴阳界的时候，她对那里的送行者说：“既然我有资格成为恶魔，那就让我成为恶魔，我想去他身边，成为他的同类，成为他的女人。”只是，成魔之后没有了记忆，撒旦说她生前是被他所杀，她也就很自然地把她当成了仇人，谁还记得当年在大火弥漫的太阴山上，她深受契约咒文折磨和姬月惩罚之痛，苦苦哭求着他杀了她……
　　如若，魂没有杀她，她会死得比那时痛苦千万倍。
　　魂轻放下凝霜，扑过去抱起箜凉：“箜凉，支持住……”
　　“魂，云大哥，我都记起来了……我想听你叫我……悯儿，不要叫我箜凉，也不要叫我杨姑娘……”箜凉泪流满面倚在他怀里，“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我竟然傻到，想要杀你……原谅我，请你原谅我……”
　　箜凉的慢慢闭上了眼睛，身体在逐渐消失。魄呆呆地站在那里，这孩子大概是不知道，生物死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是会消失的，他只是惊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继而又见凝霜吐出一口血，他连忙颠簸着跑过去大叫：“狐狸姐姐，狐狸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魂回过神来转身到凝霜那边，这时的魂已经有点手足无措了，箜凉再次离去先是让他的心震了一震，眼下凝霜也是奄奄一息的了，凝霜扯着他的衣袖，轻声恳求：“魂，抱抱我……”魂二话不说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燃世坐在一个冰雪凝固成的千秋上，一边手撑着伞，一边手抚摸着身上的狐皮披风，幸灾乐祸地笑道：“真是一场好戏！魂，你平时不都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的吗？两个都是爱着你的女人，你看看她们同时死在你面前，多么难得的场面啊！你是不是有点顾不上来？啊哈哈哈哈哈……”凝霜望着她身上的狐皮，不禁有几分战栗，那可都是她亲人的皮毛。
　　“凝霜，别理她，我帮你把针拿出来，你不会死的。”魂解开她的衣服，凝霜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含泪摇头说：“没用的……”魂真切地感受到她冰凉的体温，比起昨晚蜷缩在他和魄两人中间的温度简直天渊之别。
　　“魂，看来凝霜比你要清楚她自身的状况。”燃世得意地笑着，犹如一个古代贵族在观看奴隶的战役，那种阴森的气场让魄打了个冷颤，胆怯地躲在魂的身后，弱弱地问：“魂哥哥，狐狸姐姐会死吗？”
　　魂还没回答，燃世就放声大笑，对着魄说：“会哟！狐狸姐姐会死，还会死得很惨很惨，我发在她身上的五根针现在正在她体内游移着，活动着，每动一下都是入心入骨的疼痛，魂哥哥是没办法拿出来的，除非……”
　　“除非？”魄疑惑地问。
　　“除非把狐狸姐姐的皮剥下来，把身体剖开，然后在她血淋淋的尸体里慢慢找……”燃世残酷地笑了，那美丽却变态的笑容让魄觉得心寒。
　　凝霜穿着粗气艰难地呼吸着，魂俯下身靠近她轻声问：“凝霜，如果真的很痛苦……”
　　“你就杀了我。你想说这句，是吗？”凝霜脸色惨白，丹凤眼细长的眼角滑出泪水，“杀我可以，但是，我不想被她剥下我的皮毛……”魂轻点了一下头，由于靠得很近，凝霜勉强支撑起身体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但愿以后你还会记得我，我喜欢你……”
　　软软的话语一落，一把匕首插在凝霜的胸前，她的身体缓缓一沉，恢复了原本的面目，精魂散去，一只雪白的狐狸沾满了血迹的蜷缩在魂的怀里，身体已经僵硬了。
　　魄哇哇哭起来：“魂哥哥，狐狸姐姐怎么了？你是真要把她的身体剖开来吗？”这几天的相处，魂虽然在路上没让魄跟凝霜怎么说话，但是凝霜总是熬了药端给魄，她说小孩子发烧出远门很麻烦，建议在路上多留一点时间，只是魂没有听，三天时间就从江南飞到天山这边。魄感到凝霜是个心地善良的姐姐，尽管相处不多，可也是心有不舍。
　　“傻孩子，怎么会呢？狐狸姐姐死了，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也不痛苦了。”魂的眼角滴下了一滴泪，再一次不得不亲手杀掉喜欢着他的女子。杨素悯是第一个爱上他的人，她死在他手上两次；巫女敏仪是他珍视的知己，却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自己的面前，最后听到的看到的是她暧昧的话语和幸福的笑容；这一次，是才相处几天一只小狐狸精，凝霜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第一次遇上一个关心她的男子，可这却是厄运的开始，最终也还是要死在魂的手上。这简直就像一个诅咒，魂曾经说过他是不会爱上任何女子的，也不能爱上，所以永远也不会明白爱情。这也是因为每一次有女子停留在他身边，最后都以悲惨死去为收场。只要不去爱，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了。
　　魂是永远不会懂得爱情是什么的，在他眼前死去的女子们，他的心疼只是慈悲的怜悯……
　　这究竟是可悲，还是可笑？
　　燃世笑问：“怎么样？要不要把她的尸体剖开？”
　　魂放下白狐，魄抚摸着白狐关心地问：“狐狸姐姐你还疼吗？”魂沉默着来到燃世的面前。
　　燃世抬起洋伞不屑地问：“怎么了？”
　　魂突然伸出手来脱下她身上的狐皮披风，燃世怒道：“你干什么？！”被拿走了披风，燃世身上只有一套单薄的洋裙，她倒在雪地上双手互抱，冷得打颤。
　　“这不是你的东西。”魂冷冷地回答，拿着披风抱起白狐和魄回到狐狸洞里，把凝霜和她家人的皮毛放在一起烧了，敏仪的法杖也留在洞里，然后抱着魄飞出洞口，甩出一袭紫色的光弧击在洞口上，上面的雪顿时崩塌下来，埋住了整个狐狸洞。
　　燃世撑着伞遮住大雪，却依然坐在雪地上走不了半步，魂瞥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燃世一时懵了：“洛基哥哥……”
　　可是她抬起眼，看见的依然是黑色的瞳仁，那不是洛基，是魂……
　　她别过头去倔强地说：“我不接受敌人的同情！”
　　魄骂道：“你这个坏蛋！让你冷死算了！哥哥！我们把衣服拿回来。”
　　“火族的人都很怕冷，你还是赶快离开这带地方吧！”魂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展翅飞走了。
　　燃世茫然地望着眼前战斗过的地方一片狼藉，雪地上的血渍已经凝固，黑翼东归的身影渐渐远去……
异世情
　　三十一、 重返九百年前

　　夕阳西下的小河边，打渔归来的村民忙着收网，这时，有人一阵惊呼：“快看！有人掉到河里去了！快来人！”
　　渔民们跳下去救人，捞起一对年轻男女，把他们拖到岸边，村民们围过来看，有人大叫：“这不是江大叔的女儿吗？快去江家找人来！”村民们乱成一团。
　　“对啊，这就是镜儿那姑娘，上个月她不是投河……”
　　“咦？这个男的是谁？”
　　魏咳了几下，吐出几口河水，浑身疼痛，一方面是燃世造成的伤，另一方面大概是被河里的石头划伤的，睁眼就看见一群好奇的村民围着自己看，连忙爬了起来，第一时间就想起明镜还在昏迷中，起身抱起明镜对着村民们吼道：“看什么看？！附近有没有大夫？！”
　　村民们一时言塞，都是狐疑的表情。这时，两个中年妇人急匆匆地赶来，她们都和村民们一样，穿着朴素，其中一个年长一点的哭得特别厉害，年轻一点的那个忧心忡忡地扶着她，那哭着的妇人一到来就扑上去哭喊：“镜儿，你可回来了……”
　　“你谁呀你？”妇人上前去抱明镜，魏却本能地紧搂住明镜不让妇人靠近，生怕被人家抢走似的，很不友善地问了一句这样的话。
　　村民们又是一阵狐疑，忽然，较年轻一点的那个女人望着魏，望了好久，结果那愁眉舒展开来，倒是拥上去抱住魏：“役儿！是役儿你回来了吗？姑姑好想你！”
　　魏傻了眼，这是怎么了？这两个妇人一出现就分别抱着他和明镜哭哭啼啼的。还有，役儿？姑姑？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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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被燃世伤到，魏刚站起来就吐了一口血，村民们再次哗然，却本来了好几个男青年搀扶起他，还有个人背起了明镜，魏很想大呼“不许碰她！”，张口却又吐出一口血。青年们前呼后拥的好像凑热闹似的，可是他们都毫不例外的热情，毫不例外的都管魏叫做“首领”。
　　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魏和明镜就被带到两间简陋的农舍前，两个中年男人迎出来，魏大吃一惊，其中一个竟然和在镜湖镇遇到的叶老爷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前这个人大概比叶老爷更老一点，他高大魁梧，并不像个江南人，倒像是北方来的少数民族居民，眼神充满了沧桑和坚毅，仿佛一个退了战场的大英雄。
　　魏呆呆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男人然后抬起手，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下，魏捂着头吼道：“死老头子！我跟你无冤无仇！打我干嘛？！”
　　“你该打！”他的回答让魏更加不解，此时，另一个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到他面前：“役儿，你不在的时候你爹不知多想你呢？打你是因为你回来得太晚了……呃，对了，尘儿呢？”
　　魏心中一惊，莫非这是九百年前的镜湖镇？想起晚上的那个湖构造甚是奇怪，那时候就发觉了周围的环境有异象，但是为了全心全意对付燃世也没去留意，现在竟然在一条河上被冲回了九百年前，想想也不太可能，毕竟那天晚上他们只是掉进湖里……慢着，好像那湖是有分流流出去的，那么说来，岂不是被大自然作弄了？
　　不过无论如何，眼下唯有认眼前这群人为亲人吧，他们好像也是明镜的亲人，于是，魏笑了笑，冲着江父喊了一声：“爹！”
　　叶父又是一勾敲在他头上，吼道：“臭小子，才刚回家连自己老爹也不叫就开始认岳父了！”魏吃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原本以为应该是对自己温柔的才是自己爹，原来这个叶老爷的粗暴老年版才是叶役的爹，魏的心里暗骂：这么暴力的爹，我生前一定很早就堕落为不良少年的了。
　　“首领你回来是要娶明镜的吧！明镜都等了八年了，再不嫁就是老女咯！”一个憨厚的男青年开玩笑道。结果大家一齐起哄，连长辈们都不例外。
　　魏僵硬地笑了一下，然后板起脸问：“你是谁？”
　　青年愣了一下，挠头笑道：“首领，我是二牛啊，你忘了？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斗蟋蟀的，不过可能八年过去了，我都胖了很多，都是因为我媳妇做菜太好吃了呵呵……”
　　另一个男青年也凑热闹：“首领，我是大福啊！我们小时候的玩伴大多都成家了，你也是时候娶明镜妹子了呵呵……”
　　魏的嘴角抽动几下，笑不出来了，这是逼婚大会不成？连屋子都还没进就站在院子里说话，而且这些人和他说过的话里，几乎每句都带“娶明镜”三个字，好像恨不得马上举行婚礼把他们推入洞房，不愿意就不让他进家门似的。
　　“我……”魏正想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却又吐出一口血，顿时感到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魏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褪色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上面是一个女人，仔细看看，还真像当初在镜湖镇遇到的叶夫人。他忽然想起了燃世说过的话——“像你这种人，连自己喜欢一个人都无法表达，也更别说，在自己父母面前会怎样了。”“可不一定，万一他们是你生前什么人呢？”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回响，想来可笑，却又觉得很有可能，那么之前所怀疑的都得到了证实了么？他的生前叫叶役，明镜的确是他青梅竹马的情人，他也说过要娶她，还有魂，他真是明镜的亲弟弟江无尘。
　　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么……
　　魏的心里开始不安，开始烦躁。他支撑起身体，打算运法力疗伤，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燃世那一击甚是严重，但她好像没用上什么法术，纯属是物理攻击。魏解开衣衫一看，胸前一块淤青，怪不得这么难受，可法力竟然一点都使不上来，这就奇怪了，以往即使是到了别的时空也还能使用法力，现在竟然一点都使不上来。换了是平时的他，恶魔的体质这一点小伤睡一觉就会好，但眼下身体异常沉重，该不会变成了普通人类的身体了吧！
　　单是这样想着魏就已经开始飙冷汗了。
　　叶父穿着麻布大褂拿着药酒走进来，满脸胡渣子笑开了：“醒了？你小子在哪弄得那么伤？”
　　“爹，镜儿呢？”他开口就问。叶姑姑端了一盘水进来高兴地笑着湿了手巾，然后坐到床边：“役儿，来，姑姑给你擦擦脸。”
　　看着那破旧却洗得很干净的布巾，再瞧瞧叶姑姑那疼爱的眼神，魏只好让她擦，叶父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小子，整天想着镜儿，镜儿不用回家了吗？可别告诉我，你为了镜儿从战场上逃了回来哦！”
　　“哥，你就少点打骂役儿吧！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你怎么还像以前那样跟他动粗啊？这将来他跟镜儿成亲，万一他也那样打骂孩子怎么办？”叶姑姑唠叨着，但她显得很高兴。
　　叶父扯开魏的衣服，帮他上药，把那药酒擦在他胸膛的淤青上，用力一按，魏疼得跳起来大叫：“臭老头！你想弄死我啊？！”
　　叶父指着他那样子对叶姑姑说：“你看你看，简直跟个小孩似的！都说，孩子不管长多大，在父母的眼里啊，永远都还是孩子！”
　　“我自己擦药，自己来。”魏抢过药酒。
　　“你身上划伤的那些就不用管了，大男人受那么一点小伤不算什么。”叶父一脸无所谓地出去了，魏留意到他在笑，会心的笑，释怀的笑。
　　叶姑姑收拾好坐到床边看着他，魏不知所措，许久，叶姑姑哭了起来，抚摸着魏的脸，动情地对他说：“役儿，我们可把你盼回来了，别看你爹还是打你骂你，但是你离开的这八年里，他一直忧心忡忡地在门口傻傻地坐着，不时又回房里对着你娘的画像说话，他很担心你，你以前在家总是很顽皮，老爹老头子这样叫他，他就混蛋臭小子那样叫你，这似乎成了你们父子之间的特殊纽带。你不在的时候，这家都冷清了很多。还有镜儿，可委屈了她了，你都不知道这八年里有多少人向她提亲，可她说非要嫁给你，现在好了，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对江家也算有个交代……”
　　“姑姑，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魏终于反应过来了，握住叶姑姑的手帮她擦眼泪，就算他心里对这家人没有亲情，这一点怜悯还是会有的。
　　“役儿，你知道吗？上个月王家父子来逼婚，镜儿不从，就投河自尽了，可今天看着你带她回来，我们做长辈的心里都不知多高兴，”姑姑抚摸着他的头，“今天晚上姑姑给你做好吃的。”
　　魏很听话地点点头，姑姑起身端起洗脸盘正要出去，却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尘儿呢？无尘那孩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魏一时言塞，姑姑的脸色僵了，试探性地问下去：“不会出了什么事了吧……”
　　“没有，姑姑别担心，无尘现在过得可好呢！”魏爬起来安慰姑姑，披好衣服，忽然问道，“姑姑，是谁帮我换的衣服？”
　　姑姑笑答：“当然是我，你爹才不管你呢，你浑身湿漉漉的睡着不好，姑姑就给你换了一套衣服。”魏惊讶得睁着嘴巴合不上：“姑姑你……”
　　“这孩子，害什么羞？！从小就姑姑看着你长大，给你换套衣服有什么。”姑姑用力一推他脑袋，骂咧咧地出门去了，魏捂着脑袋，这爹和姑姑两兄妹还真像，连骂人时喜欢动手动脚的爱好也是一样的。
　　魏想了想，其实这家人不富裕，倒也过得挺幸福的，他跟着出门，叶父正在院子里砍柴，姑姑到小屋去准备晚饭了，叶父见他出来，马上粗鲁地喝道：“混蛋！你出来干嘛？！快回房歇着！你身上有伤！”
　　即便是那样，魏也还是觉得这个父亲是很疼爱自己的儿子的，刚才听了姑姑无意中提到，叶役在家是不叫“爹”那么乖的，于是，他就真的一副无赖的样子答道：“臭老头！我过去看看镜儿！”
　　“哎哎哎！先别去……”姑姑从小屋跑出来喊道，可是魏已经翻过自家的篱笆又跳过江家的篱笆，到江家的院子去了，叶父怒吼：“臭小子！你就不能走着去吗？！”
　　“拜托，老头，这篱笆这么矮小孩子都能跳过好不好？！”魏在隔壁家冲着叶父无奈地解释，他纯粹就是觉得篱笆矮，没必要绕一圈走正门，背后的江父乐呵呵地笑了：“叶兄，役儿不是从小就爱翻篱笆过来的嘛，你就别吼他了。”
　　魏怔住了，他可没想到那么多，原来，自己所做的很多事情都跟叶役的有关，那么，明镜所爱的人，到底是叶役，还是魏？

　　三十二、 逼婚

　　魏愣在原地，江父拍拍他肩膀：“怎么了？不是来看镜儿的吗？还不进去愣在这干嘛？”
　　听了这番话，魏才回过神来，是啊，无论如何也要带着明镜离开这个时代。她爱的是谁根本就与自己无关，想那么多干嘛？本来就是敌方的人，只不过是凑巧被他下了恶魔契约而已，只不过是只有她才能救涟嫂嫂而已。
　　魏就直走进门去，看见一个房间半掩着门，里面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就直接推门而入，里面传出惊叫两声……
　　江母拍拍心口定神：“役儿你怎么进来了也不敲敲门。”
　　明镜连忙扯被子遮掩身上露出来的部位，害羞地别过头去，魏尴尬地说：“婶婶我不知道镜儿在换衣服……”
　　“哦，不是在换衣服，镜儿被河里的石头划伤了，我正在给她上药。”江母笑着解释道，这时叶姑姑拿着菜刀跑过来：“江婶，今晚我家做一顿丰盛的，不如你们也过来我家吃饭好了，难得役儿回来，得好好庆祝一下。”
　　江母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过去帮忙！”说着把手上的药瓶塞到魏的手里，交代道：“役儿，你帮镜儿上药，我过去帮你姑姑做饭。”话毕，江母和叶姑姑一溜烟地消失了，还把房门给关上。
　　魏的嘴角抽动几下：“狡猾的女人。”
　　“役哥哥……”明镜轻唤一声，不知为何，魏的心里竟然开始紧张了，缓缓走到床边，明镜还是用被子遮住身体，“役哥哥，你要是嫌麻烦的话，镜儿就自己上药……”
　　怎么说话这么别扭？魏不安地想，该不会又失忆吧！
　　“怎么会嫌麻烦呢？”魏笑道，伸手扯她的被子，怎料明镜紧拉着被子不让他扯开，魏心道不好，莫非她里面没穿衣服？姑姑她们还把门带上，这岂不是引人犯罪吗？
　　“镜儿，你不放开被子，我怎么帮你上药？”魏坐在床边哄道，感觉自己有点像色狼。明镜终于犹豫着把被子松下来了，魏看到里面还是有衣服的不禁松了一口气，顺手就把被子全拉下来，然后他就后悔了，衣服嘛，有是有。
　　只是，那仅有的一抹遮羞的肚兜，可以完全地将她身上优美的曲线显露得淋漓尽致，魏呆呆地扫视了一阵，心跳加速，只好尽量不去看着给她上药。不就是上药嘛，之前也给她上过药，在船上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俘虏的身份，他还给她订了恶魔契约。魏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她胸上若隐若现的契约符号，明镜一怔，连忙捂住胸口，难为情地问：“役哥哥，你看什么呢？”
　　魏唰地脸红了，暗自发誓自己绝对不是色狼，只不过是看看那契约符号还在不在而已。然而，脑海中浮现出当日给她画上这个血印的时候，自己不是曾经粗暴地撕破她的衣服，一手按在她的胸部上给她弄上去的吗？其实他已经碰过这副身体的了，干嘛还脸红还心跳加速的，真没出息。
　　“镜儿，你还记得那个繁荣的镜湖镇的事情吗？”对了，扯开话题是对的，一方面可以避免尴尬，另一方面，得确认明镜是否记得前一段时间的事情。
　　怎料明镜一脸羞涩地回答：“怎么不记得，我们都睡在一个房间了，这种事情还是先别让爹娘知道。”
　　魏汗颜：“又不是偷情，干嘛不要让爹娘知道？！”那时是为了方便照顾她，魏就没有另外叫房间了，没想到她竟这么保守。仔细想想，保守是肯定会有的，她毕竟是个黄花闺女。
　　给明镜上完药，魏扶墙而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回到自家，叶姑姑和江母正忙着做饭，叶父和江父在客厅里摆桌子，见魏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叶父吼道：“混小子，都快要吃饭了，还不快去把镜儿叫过来？！”
　　魏还没喘过气来，想到又要去面对那煎熬，不禁傻了眼，也罢，明镜毕竟也是赖着他的了，再说她的身体也已经被他看过碰过，回去瞧瞧那光景也不错。可是他立即又清醒过来，自己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吃饭的时候家人把明镜推到他身边坐，姑姑很高兴地给魏夹菜，魏客气地说：“姑姑，我自己会夹，你自己吃吧。”
　　“多吃点。”姑姑乐开怀，忽然叶父开口问：“小子，你的头发怎么变短了？”
　　魏摸摸头，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成为恶魔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和魂就跟别的男子不一样，别人不管什么发型的大多都是长发，而偏偏他们是短发的，因为这个原因，他和魂都定期把头发剪短，总觉得这是与生俱来应该是短发的。但总不能这样回答叶父，他无奈地答道：“因为打仗很麻烦，剪短了更加方便。”
　　江母劝道：“还是把头发留回来吧，中原男子都是长发的，虽说那些玩伴们都不介意，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不能随便剪的，不然就是不孝，村里的长辈会说闲话的。”
　　明镜帮着魏：“娘，其实短发并无大碍，我这次出去，看见役哥哥的朋友们，也，也有短头发的。”明镜结结巴巴地说谎，眼睛不由自主地垂下来不敢直视大家，其父母当然是看得出来的，她护着爱郎不让他难堪。
　　魏也明显知道明镜在说话，她见到的满街都是长发的男的，包括魁也是长发，但也心知明镜在帮他说话，心中一阵欢喜，不禁暗自偷笑。
　　“你笑什么？”叶父好奇地望着他，魏一愣，包括明镜在内，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莫非刚才不慎表露出了笑意？
　　魏支吾支吾拉开话题：“我，我，我只是觉得……江婶婶很关心我，谢谢婶婶。”
　　“哎哟，还口口声声婶婶的，改天找个好日子和镜儿成亲，就不要再叫大叔大婶的了。”江母取笑道，长辈们都笑了起来，魏心中抗议，不要老是提成亲的事情好不好？
　　明镜低下头轻声问：“娘，我们不用等无尘回来吗？”
　　此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了，看见只有叶役一个人回来，其实谁都在担心无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见魏一字不提，也不过问。
　　魏握住明镜的手，笑着解释：“无尘他现在过得很好，因为公务在身，所以没能回来。”
　　“公务？”明镜疑惑。
　　父母一脸诧异，江父问：“无尘他当官了？公务……”
　　“镜儿还记得我们在那个镇上遇到的魁公子和魅姑娘吗？魁公子是富家子弟，无尘就是在魁公子的手下管账，很忙，也就没法回来了。”魏很自然地撒了个谎，明镜失忆的这段时间他可说了不少谎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能瞎编。
　　这个谎话还算好，江父江母都松了一口气，放下心头大石，叶父和叶姑姑也跟着会心地笑了，明镜试探性地问魏：“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魏傻了眼，乡亲们起哄，长辈们逼问，都比不上明镜这一句啊！女人亲自开口问了，再避而不答就是混蛋了，偷偷抬起眼皮瞅见长辈们都在以逼迫的目光等着他回答。
　　“我……我我……”
　　明镜两眼满是委屈，怯怯地问：“役哥哥，你不喜欢镜儿了？”
　　“呃……”魏哽住了，明镜那表情让他无法点头也无法否认，秋水般盈盈的双眸垂下眼帘，她咬住嘴唇强忍住哭意。魏心中感慨，真有那么委屈吗？
　　这时，叶父暴跳起来咆哮：“混小子！你是不愿娶镜儿？！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女人？！”还未容魏解释，屋里一阵鸡飞狗跳，什么东西都砸了出来，魏也被赶出家门。
　　魏拍拍心口：“老头子你别老是突然爆发！你受得了我还受不了！”
　　“我不管！反正我认定了镜儿当我儿媳妇的！”叶父冲出来吼叫，叶姑姑和江父拉住他。
　　明镜捂脸伤心地跑出去，魏一把拉住她，笑道：“你干嘛？我又没说不娶你。”明镜一愣，回过头来，瓜子脸面带梨花泪，楚楚可怜：“可是刚才……”
　　“傻瓜，”魏的目光里不知何时多了几分宠溺，少有的温柔，随着那一句“傻瓜”的脱口而出，把明镜拥进怀里，“镜儿身上有伤，等你伤好了再成亲好吗？也就等几天而已。”明镜幸福地点点头。几天时间，希望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他绝对不能现在跟明镜成亲，这个没有记忆的傻丫头，一定会跟他洞房，如此一来，圣女的贞操就被亵渎了，谁还来救涟嫂嫂？
　　长辈们都出来叫他们回去吃饭，叶姑姑埋怨道：“哥，你看你又错怪役儿了，他们两个身上都有伤，怎么洞房？”
　　魏僵住了，跟着干笑几声……

　　三十三、 往天界求救

　　西晋时期的镜湖小村那边是合家团圆，南宋时期镜湖镇这边可不安宁。
　　魂带着魄回来了，魄的发烧已经全好了，也已经不再害怕鬼奴，鬼奴高兴地哭得稀里哗啦。再者，有一天魄和龙染一起玩，在虞涟的床边守了大半天，虞涟竟然醒了过来，才从魅的口中得知，沐浴着龙血出生的龙染与生俱来有着强大的灵力，能净化虞涟身上的邪气也说不定。现下众人担心的是魏和明镜的安危。
　　魁、魅和魂每天都去那个小湖泊里查，缺什么也查不出来，那湖泊原名就叫镜湖，听周边村庄的人说，传闻当年仙女在此沐浴，便因此得名“镜湖”。
　　为了考究，魁还特意请了熟悉水性的渔夫潜到水下去看，结果还是没有收获，结果一行人都累了。这天黄昏，魁躺在河岸上望着天际，在思量着有没有别的方法。
　　“还是没办法？”魅坐在他身边担忧地问。
　　魁摇摇头，魂起身交代一声：“我先回去了。”魅正要起来准备走，魁却拉住她，懒洋洋地笑道：“别走，在这里陪我一下。”魅没有回答，就安静地躺在他身边，枕在他的胳膊上，直到天黑，两人都没有说话，魅忽然问了一句：“你说，他们会遇到危险吗？”
　　“怎么会？大不了穿越时空呗，你看那漩涡那水柱，多像百慕大啊！”魁开玩笑道，却看见天上的七颗星星很奇怪，比其他星星明亮很多，而且按照目前的位置推算，在移动几下就成一条直线了，魁猛地坐起来，回算起三天前魏和明镜被卷下去的时候，这七颗星应该是在那时连成一线的，但当时情况混乱，没人留意。
　　如果是星象有关的，是不是可以请天界的人帮个忙？扭转星象，对，找月亮女神，龙染的祖母！
　　魁一声不发拉着魅回到客栈，跟龙染他们说了他的意图，龙染有点沮丧地问：“是不是如果要救他们两个，就要把我送回去？”
　　“龙染，你早晚是要回去的，我们都是恶魔，身上的邪气会亵渎你的灵气，跟我们一起日子长了，你会活不下去的。”魅劝说道，其实龙染的灵气很强，谁灭了谁还是个未知数。
　　龙染不舍地投入魅的怀里，撒娇道：“魅，我不要走，我想跟你们一起。”
　　魁伸手搭着魅的肩膀把她拥过来：“龙染，要听话，我们也舍不得你，但这是为了你好，当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救人。”龙染这孩子很乖，大家都很喜欢他，魄也当他哥哥，开始时大家认为魄才是哥哥，后来得知龙染在六百年前就已经被撒旦从溯蝶的腹中取出，养在玻璃瓶里，才知道龙染是哥哥，不过，魁是比较希望他回去天界的，一来，龙染在的话遇敌时要多保护一个人，二来，龙染太喜欢粘着他的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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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染同意了，魁和魂陪着他回去。三人潜到天界边沿，想找个不用死人伤人惊动人的法子进去，这时，一只火红色的鸟儿飞过来，他们连忙躲开，魁心中一惊，这鸟儿也未免长得太奇怪了。
　　继而，一个红发红眸的少女跟着追出来：“火灵雀！火灵雀你快出来！”此少女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姿色绝对可以与火族的美女燃世媲美。
　　魁和魂都站出来，魁把鸟儿抓住还给她：“慕雀公主，没想到你还是像六百年前那样，一点都没变。”
　　六百年前跟随撒旦来参加遥都和依蓝的婚典时，遇到这位火族的公主，那时候她给魔界七煞的印象很好，一直照顾着灵舞公主，帮助灵舞和遥符私奔，还协助魔界七煞离开天界。
　　只是站出来之后，魁忽然后悔了，慕雀的确是帮过他们，可是那时候是因为遥符和灵舞，现在瞧瞧这少女的红发红眸，竟然想到燃世那边去，算起来，莉莉丝是燃世的姐姐，火神是莉莉丝的私生子，慕雀是火神的女儿，那么，她和燃世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了。仔细看来，她和燃世长得还有几分相似，她可不要去通知燃世才好。魁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慕雀时撒旦说的话“不想死的话就别去惹那个火族公主。”，直到见识到慕雀身上龙神之吻的力量，才知道什么叫做死里逃生。
　　“慕雀，怎么了？”渊澈一身随意的装束出现在他们面前，幽蓝的长发如细长的流水般长长地垂下来，蓝色的双眸宠溺地望着慕雀。
　　魁松了一口气，心道这还好，渊澈是依蓝的亲弟，依蓝把龙染放出来的，龙染起码也算是他姐姐旧情人的儿子，应该会帮忙吧！
　　渊澈留意到了龙染，又打量一下他们，却道：“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想见月神大人，把龙染还给她，另外，还有一些事情想找她商量。”魁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如果真是那样，大概要和渊澈打一场，但是渊澈在天界也算是法力较高的年轻一代。
　　渊澈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是向着魂那边的，而后他转身牵着慕雀走了：“好吧，跟我来。”
　　慕雀好奇地扭过头来看，打量着他们三个，小声地问渊澈：“渊澈，他们就是当初戴面具的魔界七煞啊？其中有一个人长得好美，我在天界都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那个是姬月大人的儿子，不是七煞之一。”渊澈温柔地笑了，魁瞪着他，这个人好像只有面对慕雀的时候才是笑着的。实在想不明白渊澈的胆子为何这么大，火族的人一般是红发金瞳的，出现红发红瞳就是不祥，慕雀和燃世都是红瞳，说不定慕雀将来也会像燃世那么歹毒。
　　“想象力真好，你想够了没有？”渊澈冷冷地说了一声。
　　龙染好奇地问：“什么想够了？”
　　“魁，慕雀和燃世是不一样的。”渊澈停下脚步，魁一怔，才记起渊澈懂得读心术，只好道歉。
　　魂终于说话了，他冷笑一下：“是吗？我倒是觉得很相似。”
　　渊澈纠正道：“洛基，你熟悉的人是燃世，我熟悉的人是慕雀，我不了解燃世，你也不了解慕雀，不要下这种定论。”
　　魁斜目瞥了一下身边的魂，原来他的眼睛早已变成了紫色，估计刚才渊澈是看在洛基的面子上才带他们进来的。洛基发觉到魁在看他，轻触一下自己脖子上的咒文，邪笑道：“很奇怪吗？我现在才知道燃世在他身上下的咒文是什么用途，这副身体一接近火族有关的人就会把魂的灵魂自动封住，然后我就能出来。真是个很妙的做法。”
　　“可是平时……”魁简直难以相信。
　　“平时他都在硬撑，实在不行我也会出来透透气，只是你们没有发现罢了，”洛基说得很轻松，深呼吸了一口气，感慨道，“好久没回来天界了！真想到处去看看。”
　　“可是我们要去救魏和明镜。”龙染默默地插了一句。
　　渊澈和慕雀一惊：“明镜？”

　　三十四、 营救

　　一提到是明镜，慕雀就怔住了，听他们道来事情原委，便成了慕雀叫渊澈一定要帮忙救人了。
　　明镜当年还是守护天灵湖的天女时，慕雀整天带着处于沉睡状态的灵舞去那里，利用天灵湖的法术窥视遥符的去向，用读心术跟灵舞交谈，虽然明镜不知道她们经常到那里去是为什么，但每次都不像别的天女那样嫌麻烦，而是跟在她们身边伺候着，遥符要带灵舞离开的时候面临着天使驱魔团的阻挠，她在紧急关头反过来帮助魔界七煞。这些慕雀都记在心中，现在听说明镜遇难，慕雀扯着渊澈的衣角直奔月神殿。
　　匆匆闯进月神殿，月亮女神披散着银白色的长发，简洁大气的长袍拖在地上，回身慈祥地笑了：“我就猜到今天有客人到，龙染，你回来了？”
　　龙染像个犯错的小孩般低下头：“祖母大人……”
　　月神莞尔一笑，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眼角隐约有几丝细纹，终究岁月也是在这个美人身上留下了痕迹，那剪水双瞳依然满是温柔，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她迎上前来客套地问：“不知两位客人前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祖母大人，我们想请你帮忙救人，扭转星象。”龙染含糊地解释，因为他听魁他们的议论，只听明白一点点。
　　“总的来说，魔界七煞的魏和一个天使掉进了一个时空漏洞里，我们搜救行动进行了很久都没有结果，那时候刚好是七星一线，是不是星象的移动打开了时空漏洞？”洛基冷冷地解释，月神打量着他，发现他的眼睛是紫蓝色的，月神的目光甚是狐疑：“你……”
　　“我是洛基，你认不出来吗？”洛基两道剑眉泛起涟漪，似笑非笑。
　　月神叹气，也就懒得去管了，转而问魁：“时空漏洞遍布人界各处，主要是因为人类不懂的修补，他们是掉进了哪个地方的漏洞？”
　　“是扬州城边的一个镜湖，你知道那个地方吗？”魁答道。
　　“镜湖？”月神怔了一怔，“据说那个时空漏洞已经被封上了，除非有镜湖认定的主人和七星映照……”
　　“镜湖认定的主人？”慕雀好奇地重复了一遍，湖怎么会有生命？它所认定的主人又是谁？
　　月神解释道：“镜湖是人界少有的有灵性的湖，它所认定的主人据说是一个被当地人奉拜的仙女，如果有她在，周围存在两个世界都有的物体当媒介，七星一线映照湖面，镜湖将打开它的时光隧道，若不幸刚好在湖里的人，就会被吸进去，穿越时空。”
　　慕雀喜出望外：“那我们找那个仙女不就好了吗？”
　　魁汗颜：“慕雀小公主，其实那个仙女，就是指明镜。她现在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了。”
　　月神思量一下：“那也没关系，但是必须确定七星一线的同时她也在另一世界的同一地点，那样就可以把他们带回来了，七星一线的事我可以出手帮忙。不过你们就要想办法去联系他们了。”
　　“怎么联系？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呢！”慕雀倒是急了起来，好像跟她有关似的。
　　“用一件这边世界和那边世界都有的物品进行意念连接，跟他们联系，镜湖是一个无底湖，湖的另一端就是别的世界了，”月神想了想，目光投到渊澈身上，“渊澈，我记得你能召唤水系幻兽，如果我无法逆转七星，你就召唤幻兽带上连接两个世界的媒介，穿过湖底去，但是没有七星连接而打开的湖底是很不安全的，万一去到不同的地方……”
　　慕雀担忧地抱住渊澈的臂弯，抬头望着他，不知该叫他去还是不去好。
　　“我去吧，幻兽也可以召唤多几个，我保证我会一直留在这边世界等幻兽的消息，总不能见死不救，他们也曾经帮过我们。”渊澈不慢不紧地说，仿佛只是对慕雀一个人说而已，因为他只看着慕雀说，好像其他人都不在视线范围内。
　　魔界七煞帮助他们，大概是指帮助遥符和灵舞逃亡的事吧，遥符那时候是魔界七煞的上司，他们当然会帮自己的头儿，灵舞公主是渊澈的未婚妻，帮助自己的未婚妻跟别的男人私奔，他好像还很高兴。魁瞥了一眼渊澈和慕雀，心知他高兴的缘故。
　　“你们救人要紧，今夜我会试图扭转星象，去吧，龙染我来照顾。”月神彬彬有礼退客，魁他们识相地离开。月神牵起龙染的手，把他带到殿后的花园里，龙染身边彩蝶翻飞，跟着进去，花园里满是五彩缤纷的花朵，一个粉嫩嫩的小女孩正与一个天姿国色的美人在花园里玩耍，月神和龙染进来，小女孩机灵地转过身，蹦着跳着跑过来：“母亲大人，龙染哥哥回来了！”
　　龙染一怔，那小女孩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卷发，碧蓝的双眸扑闪扑闪，三步两下就蹦到了他面前，窜到他怀里，还不安分地伸手去抓龙染身边的蝴蝶，稚嫩的声音撒娇道：“龙染哥哥陪我玩好不好？零儿也要跟蝴蝶玩！”
　　“嗯，哥哥陪小零儿玩……”龙染温柔笑答，很乖巧地向那倾国倾城的美人问好，“依蓝阿姨你好。”
　　依蓝温婉一笑，却无限悲凉，眼前这两个孩子，让她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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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渊澈和慕雀随他们来到镜湖，一切风平浪静，一直等到夜晚，慕雀不耐烦地问：“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都有的东西是什么？米饭吗？”
　　鬼奴怒道：“这怎么可能？！都九百年了，米饭都变种了吧！”
　　“会不会是这个？”洛基拿出腰间的玉佩，众人眼前一亮，这玉佩从魏和魂成为恶魔那天就一直带在身边，魁他们都知道，九百年来他们都带着，而恰好明镜也有一块手工材料年代都一样的玉佩。
　　“那就先试一下看看吧，虽然赌注很大，万一错过七星一线……”魅有点犹豫。
　　洛基坐在一棵大树下，毫不紧张地笑道：“错过也没什么，也许他们到了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正快活着呢！”
　　鬼奴怪叫：“万一他们掉到了侏罗纪怎么办呢？！”
　　魁干笑几声：“老太婆，别想太多。”
　　“不过，”魁望着洛基，不高兴地问，“你怎么还不走？把魂换出来，这里没你的事。”
　　洛基无奈地回答：“亲爱的火族公主慕雀在，她的气息对咒文起作用，我也没办法，除非燃世……”还没说完这一句，他便睡过去了。
　　魁造作地惊呼：“不是吧！话说到一半也能睡着？！”可是魁叫喊完，他的眼睛也就慢慢睁开，恢复了黑色的瞳仁，魂茫然地抬头望着一脸抽搐的魁：“发生什么事了？”
　　“呵呵，没，没事。”魁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但他的眼角余光不明显的警惕地扫视一下周围，却没能发现燃世的踪影。
　　天上的星象开始扭转了，渊澈手心里放出一道蓝色的雾气，飘到镜湖上，形成了一条巨大的由水构成的龙，慕雀一把夺过魂腰间的玉佩抛给水龙，命令道：“水龙，带着这个玉佩穿越到时空的另一端去，告诉同样持有这样物品的人，请他们回来。”
　　水龙叼着玉佩，那玉佩仿佛是悬浮在水中一般，钻到水里去了。镜湖恢复了一片宁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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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树林深处，红衣少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里，黑夜中只剩一个鬼魅的笑容……

　　三十五、 喜讯

　　西晋时期的一个漆黑的夜晚，镜湖村上一方燃起熊熊大火，村里人张灯跑出来看，单独远离乡民，独立在较大的院子里的富家王家上下哭天喊地，大多没来得及逃出来，被活活烧死在宅子里面，没有一个生还，而逃出来的全部是仆人。乡民们也没有一个上前去帮忙灭火的，只是在远处看。
　　明镜一家也惊醒了，王家不就是上个月来硬抢明镜那家人吗？江父江母也没有打算管，这算是上天给他们的惩罚。叶父站在门口眺望，什么也不说，叶姑姑提着油灯出来劝他回去别看。
　　屋后掠过一袭黑影，魏躲在屋后打算等父亲和姑姑进门再偷偷潜回去。不知为何，晚饭时听到长辈们说有人逼得明镜跳河，他甚是愤怒，到了晚上，竟然恢复了法力，身上的伤也痊愈了，一气之下跑去杀了王家全家。
　　魏瞥了一眼，隔壁那一家正回去睡觉，明镜披着外衣跟着父母进了家门。魏想了想，这两天江母和叶姑姑总是找借口忙别的事情去，让他来帮明镜上药，这分明是在作弄他。
　　他绕到屋后明镜房间的窗前看见明镜是在床上睡着的，于是跳进去，明镜还没睡着，听见有人跳窗进来，不由得惊醒了，起身问：“谁？”
　　“镜儿，是我。”魏走到床边，只说了一声，便吹出一袅烟雾，明镜昏迷过去，把她安放在床上，轻抬起手散发出一袭紫光，笼罩着明镜的身体，伤口慢慢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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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晨，叶父上山打猎去了，魏一大清早就被差遣劈柴，说来奇怪，来了这里三天，白天时候跟正常人一样，到了晚上却会恢复恶魔的法力，这是不是代表，回去的方法必须在晚上才能找得到？
　　明镜高兴地跑过来跟他说：“役哥哥，我昨天晚上梦见你了。”
　　魏笑了笑，那分明就是他。此刻，村里头的人各家各户都点炮竹，像过年一样，叶姑姑到市集上买了两条鱼回来，兴高采烈地报喜似的：“役儿，镜儿，你们知道吗？王家昨晚起大火了，全家上下的大王八蛋小王八蛋都烧死了，乡民们正在庆贺。”
　　庆贺？魏懵了，死了人有什么好庆贺的？暗地里想要不要告诉他们是谁杀的，说不定还能得个千古美名。
　　他猛地想起了在镜湖镇遇到的那个老伯所讲的故事，自己好像正在经历着故事内容。
　　明镜接过叶姑姑手上的两条鱼，乖巧地说：“姑姑，我来帮你做饭，你想看热闹去就去吧。”
　　姑姑心里欢喜，但又不好意思：“镜儿，这怎么行呢，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干粗重活。”
　　“姑姑，我的伤已经全好了，再说，这也不是什么粗重活……”明镜撩起袖子让叶姑姑看，光滑的手臂上没有任何痕迹了。
　　叶姑姑愣了一下，忽然回身挥拳，魏灵敏地闪开，叶姑姑拉着他的上衫一扒，明镜羞涩地低下头不去看，叶姑姑发现魏胸前的淤血消失了，便坏笑一下，魏连忙拉好上衫吼道：“你们两兄妹不要动不动就使用暴力好不好？！”
　　“镜儿，那就麻烦你帮我做饭了，”叶姑姑好像没听见魏不满的吼声，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到江家去喊道，“江婶，快出来，跟我去看热闹吧！那家王八蛋报应了！”
　　江母从厨房小屋里忙活着出来，一边解下围裙一边叫道：“镜儿，午饭就你来做吧！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送饭给爹爹去。”
　　叶姑姑拉着江母往村里最热闹的地方走去，魏叫住她们：“镜儿怎么忙得过来啊？！”
　　叶姑姑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那你帮衬着点呗！”
　　魏只好放下架子陪明镜下厨，还好小户人家贫穷，每餐也就一两个菜，今天姑姑买了鱼也算是加菜了，大概是为了庆祝大混蛋一家死了吧。魏如此推测。
　　江家那边江母今天压根儿没出去，大概也就热一下昨天剩下的菜，再在菜地里摘点青菜回来，凑合着又一顿了。江父是打玉器的，每天都要去工场忙，虽然收了不少徒弟，不过大家还是喜欢江师父兄弟的手艺，明镜有个伯父也是打玉器的，住在隔壁村，但是很少来这边，所以魏未必能见到。
　　听明镜一直解释着，魏忽然发现自己开始了解这个世界了，慢慢地学会怎么跟往来的乡民们相处。
　　勉强地帮明镜打打下手，洗洗菜或者他发现明镜干起家务活来很纯熟，那白嫩的一双手并不因为当了九百年天使就迟钝了，这让他十分好奇，魏握起她的手问：“镜儿，你手这么嫩，以后不要干那么粗重的活儿……”明镜幸福地笑了，答道：“以后我嫁给你，身为人妻，家务活也还是要做的。”
　　魏怔住了，再看看自己，一边摸着明镜的手一边跟她说她的手嫩不要干粗重活，中邪了么？她不干家务活谁干？莫非要他一个大男人做饭？要不，叫鬼奴干也可以，可是鬼奴做饭他们敢吃吗？
　　咦？不对，魏心中一惊，大脑混乱了，自己真的打算娶她？明镜失忆之后，他也好像被洗脑了一样，潜意识地认为明镜是要嫁给他的，谁也不许抢。这就是所谓的，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也骗了。
　　娶明镜？这可不是一个好想法，她是天使驱魔团的人。
　　他连忙放开，别扭地转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
　　做完饭叶父刚好回来，拎着两三只野兔和几只飞禽，准备拿去肉铺里卖掉。明镜回家换衣服装好饭菜，准备给江父送饭去。
　　“小子，你陪镜儿去吧！”叶父用命令式的口吻，貌似不能拒绝，魏反驳：“我本来就打算和她一起去的！”
　　叶父耸耸肩，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摇着大葵扇纳凉，魏临出门前叮嘱他：“你不要一个人饿了就吃，要等姑姑回来。”
　　魏陪着明镜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前几天看见的那个二牛正在跟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玩耍，魏认得他，便打招呼：“二牛！”
　　二牛一愣，明镜捂嘴窃笑，纠正道：“役哥哥，这个是大牛，他们双胞胎，你忘了吗？”
　　大牛乐呵呵地把小男孩托在自己肩头，小孩景仰地望着魏的头发：“爹爹，是不是把头发剪了就能当首领的了？我长大了也想和首领一样！”
　　明镜笑道：“不是哟，要打架很棒才能当首领的。”
　　大牛憨厚地傻笑：“首领，你回来那天我刚好上山打猎没回来呢，听说你跟明镜妹子要成亲了是吧！”
　　魏顿时窘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成亲了？”
　　今天刚好热闹，不少人都出门了，此语一出，周围走过路过的相亲都投来鄙视的目光，魏心里一阵疙瘩，连忙补充一句：“我只是说要娶她，日子还没选好，所以……”
　　明镜含羞答答地点点头，脸上浮起红晕。魏抹了一把冷汗，看来明镜在村里的人缘很好，若是嫌弃她肯定会背上千古骂名，就算单是考虑眼前的，凭着乡亲们那眼神，很难保证会不会全村人群起而攻之，围殴他一顿。
　　“日子还没选好？呵呵，首领你就别卖关子了，叶婶和江婶已经通知各家各户了，说你们明天成亲的。好了，我该回去叫我媳妇和弟媳给你们做喜服了！她们手艺了得，今晚上应该能做好的了。”大牛热情地说。
　　魏一阵心寒，姑姑和江婶已经到处通知人了？明天成亲？他和明镜还什么都不知道不说，这样的情况下就不明不白的成亲了，那谁来救涟嫂嫂？
　　但仔细一想，不就成亲嘛，又不一定非要洞房，反正到时候房间里就他们两个，谁知道有没有动真格？
　　魏这般想着，倒时只要用点法术让明镜安静地睡了就好，不管怎么样也要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去，不然涟嫂嫂也会死，涟嫂嫂死了的话，一来对不起魑，二来他们一行人以后逃亡就要一直带着魄那个麻烦小孩了。
　　可这一路上乡亲们热情飞扬，纷纷祝贺，回到家里还看见一屋子彩礼，魏还真有点手足无措。
　　明天，成亲？

　　三十六、 新婚初夜

　　话说长辈们果然动真格了，敲锣打鼓奏乐放炮什么都请齐了，尽管为了节省时间把很多礼节都免去，但在魏看来，还是张扬了点，毕竟，不需要把全村人都请来吧。
　　一大清早魏在房间里窝着不出来，看着陆续热闹起来的院子，还有村里淳朴热忱的乡民们，他忽然觉得自己应付不过来，就在房里睡觉，叶父一脚踹开他的房门吼道：“混小子你出来！你又不是新娘子！躲在房间里干嘛？！”
　　这话刺中了魏的敏感神经，像他这么个大男人，怎能容忍老爹这样的形容？迅速换了衣服出来招呼客人，并且本能地想过去明镜那边，叶姑姑喊住他：“役儿，在今天晚上洞房之前你是不能见镜儿的！”
　　魏暗骂道，不就成亲嘛，有那么夸张吗？
　　大牛二牛兄弟俩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女过来，送上喜服，叶姑姑和江母领着一群妇人在明镜的闺房里帮她梳妆，教导她洞房之夜该注意的事项。魏在自家被一群男的牵扯着，百般无奈地听他们述说洞房趣事。
　　明镜换上彩凤霞衣，对着铜镜梳妆，插上玉钗当金钗，略施粉黛，柳眉笼翠雾，檀口点丹砂，江母替她梳起美人髻，一双秋水眼清澈得无暇，却稍带了些许小女人的妩媚，今晚过后，她将成为他的女人，脱离那个懵懂青涩的时代，成长为真正的女人。想着，她的脸颊上浮现出最自然却最诱人的红晕。
　　礼服是正红色的，绣了一双金凤，虽然看起来很朴素，但制作手艺是精巧细致的，可以想象两位好心的村姑是多么衷心地希望明镜能过得幸福。
　　村里头小时候跟明镜他们一起玩耍的伙伴都来帮忙，在一天的时间里，把繁杂的礼数简单化弄完，可不能小瞧群众的力量。
　　这时候，二牛来敲门，在外头高声呼喊：“吉时到！新娘子出门！”
　　明镜心头一颤，江母为她盖上红盖头，叶姑姑搀扶着她起身往外走，举步轻摇，走在从家门前直铺到叶家门口的红毯上，因为魏建议这么近不要用花轿，也不用找媒人背，走过去就行了。空气里都洋溢着乡民们真诚的祝福，大家都对这种方式很感兴趣。
　　魏被乡亲们推出去等在堂前，客厅里摆了两张椅子，叶父和江父分别坐在两边，乡亲们围观着，新人下跪三拜，叶父乐呵呵地喝下媳妇茶，终于圆了多年的期盼：“镜儿，役儿能娶到你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明镜盖着红盖头，轻轻点了一下头，魏不悦地瞪着父亲，小声骂道：“你怎么说得好像镜儿嫁给我还委屈了她似的。”
　　叶父瞅见儿子这般表情，顿时咳了几声，清了清喉咙道：“役儿，以后要好好待镜儿，可不许欺负她！”在这个地方住了好几天，魏还是第一次听见叶父称他为“役儿”，这感觉未免有点奇怪。
　　拜堂后明镜被送入洞房，一直坐在房间里等待庆典结束，好不容易喝完喜酒，乡民们各自回家，魏松了一口气，今日单是敬酒就已经喝得他有点昏头转向了，只能顺着姑姑拉扯着把他推进洞房。
　　叶姑姑端了两杯酒进房，对他们说：“请新郎为新娘掀盖头。”魏乖乖地照做，随意地把红盖头一下子掀起了，姑姑瞪了他一眼，怪他如此马虎。只见明镜粉妆玉琢，比平日素颜多了几分魅力，却秀而不媚，轻艳脱俗，魏见了也恍恍惚惚地着了迷，傻愣愣地望着她不知作何反应，明镜低头浅笑。
　　叶姑姑把魏和明镜的裙角绑在一起，然后叶姑姑递上两杯酒，笑道：“喝完交杯酒，夫妻和睦，早生贵子，白头到老。”
　　两人拿起酒杯绕住对方的手臂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叶姑姑会心地笑了：“以后你们就是夫妻了，要恩恩爱爱的。时候不早了，姑姑也就不打扰你们了。”叶姑姑退出门外，江母在外面等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他们喝了没？”
　　“嗯嗯！”叶姑姑使劲点头，“接下来我们还有听房这一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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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离开房间后，魏心里开始躁动了，现在就剩下他和明镜在房里，今宵是他们的新婚初夜。
　　魏矛盾着，明镜见他一直不说话，便柔声道：“相公，我们早点休息吧！”听见明镜这般称呼，魏的心里一阵肉麻，单单这一声轻唤，就已经让他的心软了下来。
　　红烛还在燃烧着，喝了交杯酒后魏就发觉身体状况有点不妥，明明打算好把明镜弄得沉睡过去，然后保住她的清白一起回去救涟嫂嫂的，但现在，竟然产生跟她洞房的想法，身体不由自主想靠近明镜。
　　“镜儿，还是叫役哥哥吧。”魏笑道，明镜微微一笑，朱唇皓齿仿佛在引诱着他的亲吻，魏慢慢靠过去，拆下她的发簪，长发披散开来，一阵清幽的香味扑鼻，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那双娇滴滴的含情目温柔地注视着他，然后闭上眼睛享受他的爱，明镜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他紧紧抱着她，亲吻变得狂热，变得不能自拔，好像除了吻，他还想得到更多。
　　忽而，魏忽地清醒过来，松开明镜往旁边去，岂料他忘记了两人的裙角已经被绑在了一起，这样一站起来往前一步，明镜也被扯到了，魏撞在床前的茶几上，坐在椅子上，明镜掉进他的怀里，坐在他大腿上。
　　“役哥哥，你怎么忽然离开床……”明镜还没问完，魏就俯下身去解开衣服裙角的结，却怎么弄也弄不开，不只是太着急还是天气太热，不一会儿他就感到浑身热血沸腾，惹出一身汗。
　　明镜体贴地帮他擦汗：“役哥哥，不要弄了，解不开的。”魏一气之下脱下外衫，跑到窗前窗前直扇风，心道不好，现在回想起来叶姑姑那表情，就能猜到交杯酒里放了东西。
　　“役哥哥，你在干什么？”为了发泄身体多余的能量，魏在旁边活动几下筋骨，明镜很好奇，走到他身边问他在干嘛。
　　“没看到吗？做运动呢！”魏干笑道，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很想脱掉，却又害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明镜伸手帮他擦汗，她身体上的清香扑鼻而来，醉人心扉，魏别过头去深呼吸一下，心的跳动却越来越快速，明镜轻声劝道：“役哥哥，如果你热，就把衣服脱了吧。”
　　她说什么？他的镜儿叫他脱了算了。身上的欲望火苗一簇簇的窜起，再也把持不住了。
　　“镜儿……”魏回身把她紧紧搂住，紧得明镜差点喘不过起来，他激烈的热吻让她沉沦在这颤抖着的爱抚中。
　　魏猛地将她退在床上，压在身下，明镜的目光里有几分恐惧了，但更多的是羞涩，他一把抓住明镜腰间的衣带上，狠狠地把她身上的衣服扯下来，明镜一时还不知该怎样以一副完全赤着的身体去面对自己心爱的男人，但很是乖巧地伸手去帮魏解衣，难为情地对魏说：“役哥哥，可不可以把蜡烛吹灭？”话音没落，他轻咬在她的粉唇上，语气里带着霸气：“不要吹灭，我要看着你。”
　　明镜害羞地别过头去，他的吻却一直追溯，毫不罢休，吻遍了她全身，停留在血印上，那个算是他对她所有权的证明。他向前的弓身，换来她低声的呜咽，夹杂着快乐幸福和些许疼痛的表情，大红床单上增添了点点落红，迷离的眼睛泛起了一层雾气：“役……哥哥……”
　　“嗯……”他抚着她的青丝，轻轻应了一声。
　　“我……我……”明镜娇喘微微，拥上去他的耳际，炽热的双唇缓缓下滑，摩挲他的脖子，锁骨，到肩上。
　　魏轻声低笑，将腰拱起，清新的体香混着靡靡的味道，催人醉心，一个俯冲，两具身体在红被子了颤了一下。红烛燃尽，魏凭着恶魔的本能在黑暗中仍能看见她软玉温香的娇美。
　　她是那么莹润柔弱，魏的动作不禁放轻，将腰拱起，她颤抖着弓起身子，空气中弥漫着放纵的气息，她的双眸尽是浓情蜜意：“役哥哥……役……”
　　魏紧紧抱着她，沉声低吼，又是一个弓身。
　　“啊！……役哥哥……”她的音调提高了几度，尖声叫着，好不容易在一轮欢腾过后缓下气来。可是她的身体就是这般让魏欲罢不能，魏抱起她按在墙上，低声哄道：“镜儿，你是我的。”
　　只短短一句，她的心就已经彻底沦陷，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安心地把身体交给他肆意主宰。娇滴滴的轻吟，粗野的喘息，混合在一起，又一轮翻云覆雨，魏总算把身体内多余的能量释放了大半，尽管意欲再战，但对着娇弱的明镜，他怎么忍心再把她折腾一遍？
　　他把已经筋疲力尽的明镜轻放在床上，两行清泪随着她绯红的脸颊流淌下来，魏俯下身去轻吻掉她的泪，少见的温柔与宠溺：“镜儿，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不要怪我今晚的所作所为。”
　　“役哥哥……我爱你……”明镜急促地喘气，两眼尽是爱意，惹人怜爱，“我好爱你，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吗？永远……留在我身边……”
　　魏在她身边躺下，拉起大红被子遮掩两具白皙的身体，拥着她深情地吻了一下：“好。我永远留在你身边。”他低笑答道，眼中多了几分忧郁，谁知道这个“永远”到底有多远呢！
　　一旦离开了这个世界，一旦明镜恢复记忆，这个“永远”能坚持多久？
　　“镜儿……”他轻呼怀中的人儿。
　　“嗯……”明镜乖乖地柔声应道。
　　“我也爱你。”

　　三十七、 别离

　　镜湖湖面上飞起高高的水柱，慕雀扑到渊澈怀里，却还是免不了被水泼得一身湿，鬼奴尖叫：“怎么办？！水龙被弹了回来！”
　　魂跳上去拿回玉佩，骑在龙头上，对大家说：“我亲自去一趟，你们等着！”
　　七星扭曲，但魂却消失在湖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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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醒来，魏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睁着，回想起昨夜的光景，感到几分不可思议，他竟然对明镜说了那样的话。
　　“镜儿，你是我的。”
　　“我也爱你。”
　　扭头看看明镜，还在他的怀里熟睡，她也累坏了吧，昨天拜堂过后就被留在房里守着，都没吃过什么东西，昨晚这么折腾，能有多少体力来提供消耗？不累才怪呢！
　　魏宠溺地望着她，爱抚着她清新单纯的脸颊，可是手却不听使唤地往下滑，指尖触碰在她的血印上，不知为何，他对她的血印，总有一种难以抗拒的迷恋。刻下这个符号的时候，她一定很疼吧！
　　明镜的身体轻颤一下，醒了过来，看见魏的手放在自己的胸部上，不由得羞红了脸：“役哥哥……”
　　魏愣了一下，反倒松手去搂住她那不盈一握的小蛮腰，坏笑着问道：“怎么？你在害羞？昨晚不是表现得挺好的吗？”
　　“昨晚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只感到浑身发热，就希望得到你的疼爱，别的都不在意……”明镜解释道，也甚是奇怪。魏更加确定是叶姑姑他们在交杯酒里动了手脚。
　　魏抚慰道：“没事，这是正常反应。”除了这样说，他还能说什么？
　　“役哥哥，其实我很久之前都想问……”明镜轻掀开一点被子，露出血印，神情带有几分担忧，“这个是什么来的？我不知道它怎么忽然出现在我身上……”
　　魏抚着她的长发，带着几分强势：“这是证明，证明你是我的人，你的身体只有我才能碰，这个印记，除了我，不能让别人看见。”
　　明镜甜甜地笑了，嘟起小嘴：“役哥哥你真坏，在这种地方给镜儿弄个印记，当然是只有你才能看。”
　　魏唰地脸红了，他当时也没想到这点，只是觉得把血印弄在她的心脏上方比较好控制，绝无淫邪之意。
　　生怕明镜再往下问，这样就又要篇很多故事来骗人的了，他拿起那红色小肚兜帮她系上，转移话题：“镜儿，你饿了吧，昨天你都没吃什么东西，起床吃早饭……”
　　“嗯！”明镜很乖地应和。
　　魏思量着，如果明镜恢复记忆，知道自己不再贞洁，失去了天使驱魔团成员的首要条件，这种幸福的笑容，还能留多久？
　　起身开窗，一缕阳光射进来，明镜带着几分诧异望着地上：“役哥哥，你怎么……没有影子？”
　　魏心中不安地一颤，这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已经开始排斥他的身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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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你昨晚是不是在交杯酒里下了药？”魏严肃地问叶姑姑。
　　叶姑姑努努嘴，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小子有意见吗？你那别扭性子，镜儿那害羞性子，等你们磨磨蹭蹭地洞房，我不帮忙一把，你们爹娘要多久才能抱孙子啊！”
　　“镜儿身体弱！我不打算生孩子！”魏吼道，随即厨房里飞出一只锅盖，魏侧身闪开，“臭老头！你想杀了我啊！”
　　“混蛋！老子就你一个儿子，你不传宗接代就去死吧！”叶父端着一碗粥一边喝一边骂。
　　“你……”魏正要回骂，这时，小村南边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水柱，引开了他们的注意力，村里人看见了指指点点地讨论。
　　叶姑姑道：“据说镜湖这两天都在往外涌水，也不知为甚。”
　　“镜湖？”魏喜出望外，跑回里屋把明镜拉出来，明镜很是疑惑：“役哥哥，等等，你要带我去哪？”
　　“镜儿，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明镜愣住了，不走了，叶父和叶姑姑也怔住了，叶姑姑强颜欢笑，问道：“役儿，怎么才回来几天就要走了呢？你要去哪？”
　　魏忽然觉得很伤感，虽然在这里只停留了几天时间，但对于他，这是一个很值得怀念的地方，因为，在这里他有一个家，有暴力的老爹和疼他的姑姑。
　　江父江母看见这边僵局了，忙过来问发生什么事，明镜委屈地说：“爹，娘，役哥哥说要带镜儿离开这里。”
　　“你们要去哪里？在家里不是很好吗？”江父劝道。
　　“对啊，镜儿还没出去过外面的世界，现在战乱纷纷……”江母甚是担心。
　　“你要走就走！走了就别回来了！你也不是我儿子！”叶父气愤地骂着。
　　“够了！”魏不耐烦地吼道，把明镜拉过来，指着地上对长辈们说，“你们看清楚了！我和镜儿是没有影子的！我们早就死了！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明镜一下子震住了，原来自己也没有影子，莫非，自己真的已经死了？
　　江父怔住了，叶父皱了皱眉头，叶姑姑和江母不由得捂住了嘴，两眼含泪，不敢相信地望着地上，叶姑姑拼命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前几天你们还是有影子的！”
　　魏冷笑一下：“那时这个世界还没开始排斥我们，现在我和镜儿再离开的话，可以回到另外一个世界生存，但是不离开的话，将会在两个世界消失。”
　　“役哥哥，我真的死了吗？你也……”明镜泣不成声，魏点点头，拉着明镜就跑向镜湖方向。
　　长辈们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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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镜一路上哭泣着，魏还没时间跟她解释，现下唯一紧要的是回去南宋，而不是留在西晋时期等着消失。
　　腰间的玉佩开始颤动，像是呼喊着同伴。
　　魏和明镜赶到湖边，镜湖上水珠飞扬，魂展开黑翼，跳到湖岸，明镜瞠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魂：“尘……尘儿，你……”
　　魂前一段时间不在，不知发生什么事，虽然魁大略提过，但也不太清楚，只被叮嘱了见到明镜一定要喊姐姐，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就叫她姐姐好了。”
　　“姐姐。”魂脱口而出，叫得很自然，明镜扑上去拥着他，魏的心里竟然有点酸，明镜哭着问：“尘儿你也死了？为什么？你和役哥哥都死了……”
　　“镜儿，你不也是死了吗？以后我们可以在一起了。”魏安慰道。
　　“可是爹娘怎么办？没人照顾他们！”明镜已经哽咽了。
　　长辈们赶到，看见魂，江母哭喊起来冲上去抱着他：“尘儿，我的尘儿，你怎么了？”魂一脸茫然，魏示意道：“叫娘亲。”
　　魂伸手拥抱明镜和江母：“你们不要哭了，我不是在这里吗？”
　　叶姑姑的泪无声落下，来到他们跟前颤颤地问：“役儿，镜儿，尘儿，你们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吗？”
　　魏主动拥抱姑姑：“是的，我们都已经死了，必须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去，姑姑你还年轻，帮我照顾一下老爹，别让他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叶父叹气，走到他身边：“役儿，你不了解，你们都可以见到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我只有醉了，才能见到你娘。”
　　“老爹，我知道你爱娘亲……”魏回过头来给了叶父一个微笑，魂提醒道：“没时间了，再不走我们就三个都要被困在这里的了。”
　　江父欣慰地笑一笑，拍着魂的肩膀：“我的尘儿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就算在哪里，爹也可以放心了。”
　　魂微笑点头，魏拉住明镜的手，来到魂面前：“魂，准备回去吧！”
　　魂松开母亲和明镜，对江母温柔一笑：“爹，娘，你们好好保重。”
　　虽说得无关痛痒，但是魂把魏和明镜拉进湖里离开的时候，他回身看了一眼泪眼模糊的江母，黑水晶般的双瞳蒙上了一层忧郁。水龙卷住三人，把他们包裹在透明的身体里，形成了一个与水世界隔开的结界，窜进水里消失了。
　　镜湖上恢复了风平浪静，叶姑姑望着平静的湖面，掩面而泣：“即使我们不在身边，你们也要好好地活着。”
鸳鸯煞
　　三十八、 恶魔一家

　　“什么？！你们成亲了？！”魁大叫，在屋厅里欢乐地蹦上蹦下的魄也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回来过了几天，明镜闷闷不乐，不管魏怎么哄她，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最后魏干脆和魂一起哄骗她，这个城市是要从镜湖游出去的，他们怕长辈们冒险出来，就骗长辈。这个借口貌似还能让明镜信服，她也就不再多问了。
　　他们离开了镜湖镇，到扬州本市去买了一套屋，打算在这里暂歇一段时间，等虞涟养好身体，再启程去别的地方。方才魁跟魏提到想办法让明镜恢复记忆施法救虞涟，怎料魏百无聊赖地承认：“我和她成亲了。”
　　魁嘴角抽搐几下，刚喝进去的茶水喷了出来，不敢相信的目光打量着魏：“你跟她成亲了？怎么可能？你不是一向都挺排斥她的吗？你不是说你不会……”
　　“将来的事情谁会知道啊！”魏吼道，打断了魁的话语，“我就是跟她成亲了，也洞房了，她救不了涟嫂嫂的了！”
　　魁邪笑地刺激他：“你不是很讨厌她的吗？跟她成亲之后有何感想？既然她已经救不了涟嫂嫂了，那就放了她吧，让她回去天使驱魔团那边，跟她的同伴在一起。”
　　“就算杀了她我也不让她回天使驱魔团。”魏冷冷地说了一句。
　　“那你就杀了她吧！”魁随意摊手。
　　“才不要。”魏别过头去不理他。魁偷笑，然后叹叹气，慵懒地说：“哎，她留下来也好，涟嫂嫂病了，都没人做家务，对了，魄，明镜姐姐呢？怎么今天一起床就不见其他人了？”
　　魄骑着鬼奴帮他做的竹马天真地回答：“明镜姐姐和魅姐姐还有鬼奴婆婆出去买菜了，她们说如果魄不跟着去就会买糖回来给我吃。娘亲身体不舒服，还在睡觉。魂哥哥在院子里洗衣服，他说等会儿给魄做桂花糕。”
　　魁灿烂地笑着，感叹道：“多好啊！简直像一家人了。魏，不如以后我和魅生个儿子，你和明镜生个女儿，我们做亲家好了！”
　　魏怔了一下，魄拍手叫好：“那样就有人陪我玩咯！那小弟弟小妹妹他们什么时候才出生？”
　　“出生啊……”魁思考状，那故作犯愁的样子魏看见了恨不得拍死他，“我想，应该明年好了，魏，我跟魅明年生个小男孩，后年你就和明镜生一个吧！这样一来就可以让他们当夫妻了。”
　　“夫妻是什么？”魄插嘴，扯着魁的衣袖嚷道，“我也要当夫妻！”
　　“只有一男一女一起才可以当夫妻的！小孩子一边去！”魁摆手赶他走，魄加大了音量高叫：“我也要一个小妹妹和我当夫妻！”
　　魏冷笑着问：“话说为什么一定要我和明镜生女儿？为什么一定要做亲家？”
　　魁喝了一口茶，深呼吸了一下，解说道：“如果我们家生下来的是儿子，将来一定是一个像我一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你们家生的女儿一定会像明镜一样温柔善良又漂亮的大美人，多好。反过来想想，我们家如果生下女儿，那么也是像魅一样高贵优雅的女子，可是你们家生儿子嘛……如果像你这么个死样的，我才不要把自家闺女嫁过去呢！所以还是我们家儿子你们家生女儿这样配起来比较好！”
　　说了这么一大堆，魄越听越乱了，停止了嚷叫。魏的脑袋里却比往常清晰，他是很认真的在听，坏笑道：“按照这样的逻辑推算，如果你们家生的女儿像你这么风流，我们家的儿子像镜儿一样温柔，又怎么样？！”
　　魁想了想，笑答：“好像那也不错哦！”
　　魏的嘴角僵硬地勾了一下，掀桌大吼：“混蛋！你还当真啊！那笨女人恢复记忆说不定自己就会走了！”桌子翻了，茶具摔在地上，魁只捧着自己的茶杯坐在凳子上继续听他说，旁观的魄却拍手称快，魁啧啧摇头：“魏，你看，都把魄给教坏了。”
　　这时候明镜她们提着肉和菜回来，看见厅里一片凌乱，还有魏瞪着魁的表情，明镜花容失色：“你们……你们怎么了？吵架了吗？”
　　“不，这是他们兄弟爱的表现。”鬼奴毫不担心地向明镜解释，魅一声不发直径走过客厅把买回来的菜拿到院子后的厨房去。
　　魁笑容满面：“明镜姑娘，你们回来了？辛苦了。”
　　“这本就是我们女人的本分，我嫁给役哥哥，也该为他做点什么才是，”明镜温婉一笑，走到魏的面前关切地问，“役哥哥，你怎么了？”
　　魏怒气还在，但语气却恢复了平常一样，他一本正经地对明镜说：“镜儿，我们生一对龙凤胎吧！”明镜并不知道魏在和魁赌气，甜蜜幸福地笑了。
　　“太好啦！这样就可以送一个小妹妹给我当夫妻了！”魄欢快地扯着明镜的衣袖蹦着跳着。
　　魁顿时笑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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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魅来到虞涟的房前轻轻敲门：“涟嫂嫂，我给你送香粉来了。”
　　里面传出虞涟虚弱的声音：“魅，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魅应了一声，其实她是感到奇怪。搬到这里以后，虞涟都关在房里不愿出来，说就说是不舒服，但是以前吃饭还是和大家一起的，可现在虞涟连吃饭都不出门了，魂把饭菜送到房门前，等他离开了她才出来拿，洗澡什么的都是把水送了过来，她自己出来拿，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愿见人，连魄也不例外。然而今天魅要出门，过来问她需要买点什么没有，她就说要买香粉。
　　“你进来吧。”
　　魅推门进去，房间里充斥着一阵恶心的腐肉味道，以魅当恶魔的经验，这种是死人腐烂了才会有的味道，虞涟睡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合着秋天好像不太适合，蚊帐是掩着的，看不清她的人。
　　“涟嫂嫂，你要的香粉我给你买来了。”魅平静地说，房间里的气氛十分郁闷，虞涟连窗户都没开。
　　“拜托你，把那边衣柜里，我所有的衣服，都涂上香料……”虞涟气若游丝，魅走到柜子那边去把香料涂在那些衣服上，背对着虞涟，但还是听到了她的话，“魅，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们帮我……照顾魄，好吗？”
　　“涟嫂嫂，我们都知道人类比较短命，所以将来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们会照顾魄的。”魅越听她的话语越感到异样了，弄好那些衣服，走到她床边，掀开蚊帐，看见脸上血色全无的虞涟，问道，“涟嫂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虞涟淡笑一下：“就算告诉你，也救不了我了……”
　　“什么事？”
　　“可否答应不要跟他们说？”虞涟请求道，魅点点头，虞涟伸出手，轻轻挽起衣袖，魅怔住了，一阵恶心涌上来。
　　虞涟的手臂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腐烂的皮肉散发着恶臭，整个手臂就像死了不久的人开始腐烂那样。魅颤抖着声音：“怎……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的？”
　　“这几天来一直蔓延，我的身体已经开始腐败，大概是因为体内存有你们所说的邪气吧！可别忘了，我是魑的妻子，”虞涟直勾勾地望着床椎，“我死也没有关系，本来魑大哥不在，我也生无所恋，可是，我还有魄，他才那么小，爹已经死了，如果我这个娘亲也离开他……”
　　魅明白了，虞涟不单是他们的邪气污染那么简单，而是她怀胎十月的时候，魄在她身体里算是一股强大的邪气，普通人类一般很难生下恶魔的孩子的，因为他与生俱来的能量会腐蚀人类脆弱的母体，虞涟能够生下魄完全是靠着自身的意志力，当初被他们一直追杀，为了不让魑担心，她坚强地撑住，如今体内的邪气开始腐蚀她的身体，便成了这副模样。
　　离开房间后，魅禁不住呕吐了一番，第一次感到腐尸是那么恶心，还有也因为，那是曾经清丽贤淑的涟嫂嫂竟然弄成这种地步，不由得在井边黯然神伤。
　　“怎么了？”魁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俊秀的脸上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容，魅正想说，却忽地想起曾向虞涟承诺不告诉别人的，只是投入魁的怀里，什么也不说，他身上的香味才逐渐让她安心下来。
　　魄和鬼奴追打而过，魄一边扮鬼脸一边喊鬼奴作老巫婆，鬼奴扬着拐杖追打他要他喊她大美人。魁笑道：“现在这样真好，我们好像一家人啊！”
　　“噢！是恶魔一家人吗？！”魄大叫。
　　魁笑着点头：“是啊，等涟嫂嫂好起来，我们就去旅行吧！反正一边逃一边度假也不错！”
　　等涟嫂嫂好起来？已经不可能了。魅暗自回答。

　　三十九、 罪恶的结晶

　　夕阳西下，魂牵着魄的小手往家里走，魄眼巴巴地望着街上走过牵着小孩的妇人，他低落地看着那小孩拿着冰糖葫芦开心地吃着，仰头问：“魂哥哥，娘什么时候可以好起来？”
　　魂顿了顿，目光移到路过的小孩身上，那对幸福的母子身影渐远。他俯身抱起魄，温和地笑答：“魄，跟着我们不也是很好的吗？”那笑容如和煦的斜阳，那么和蔼，却又那么忧伤。魂知道总有一天这个孩子要接受虞涟离开的事实的，恶魔有着比人类更加漫长的生命，魄的人类母亲虞涟在他的生命中，如同一个过客，几百几千年过后，自会忘怀。只是现在的魄还小，需要有人来开导。
　　“婆婆说，娘亲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是真的吗？”魄单纯地问。魂点点头。
　　“娘能不能带上魄？她不要我了吗？”魄着急了。
　　魂淡淡地回答：“魄，涟嫂嫂很爱你，但是她是人类，魄是半人半魔，你和娘是不一样的生物，她的生命非常短暂，魄的生命却很漫长，总有一天她会离你而去，人类死了会到阴阳界去，那里是中转站，当恶魔的去魔界，当天使的去天界，未能成魔却要受惩罚的去冥界，轮回的投胎去人界。可魄不一样，魄的爹爹就已经是恶魔了，如果他娶了一个女恶魔，那魄就是个完完全全的恶魔……”
　　“我喜欢我娘当我娘，不喜欢别人当我娘。”魄插嘴。
　　魂微微一笑，轻捏了一下他胖乎乎的脸蛋：“当然，大家都喜欢涟嫂嫂，魑大哥娶了她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后来还发生了很多事。但魄要记住，娘亲总有一天会离开，会死去，我们都不舍得，可谁都无能为力，魄不能跟在她身边，我们也不能。你是男子汉，要坚强。”
　　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指着正在路边表演的炼金术师道：“我要看他变戏法！”魂笑着默许，两人刚走近，魂就感觉到蒙着面的炼金术师把目光投在他身上，那眼神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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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穿过结界的那一瞬间，魂感到几分异样，警惕地回过头来，炼金术师站在他身后，魄高兴叫道：“是那个变戏法的叔叔！”
　　“魔鬼的气息，”他冷冷的目光扫在魄的身上，指着他说，“他是魔鬼与人类罪恶的结晶，不该存在的生物，应当消灭。”
　　魄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了畏惧，紧紧搂住魂的脖子：“魂哥哥……”
　　“别怕，他只是个普通人类，只是凭着炼金术师的嗅觉，感觉到你和人类不同的气息，”魂安慰道，眼角眉梢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炼金术师，放下魄，“魄，乖，先回去。”魄怯怯地望着魂，扭头就跑回去了。
　　魂的杀气不经意地就浮了上来，炼金术师直视着他，这时，魁从结界里走出来，轻掠起长发埋怨：“啊呀呀，真是不让人安宁，怎么又有客人来打扰呢！”
　　魂顿时愣了一下，清醒过来，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魁和炼金术师也怔了一怔，魁笑道：“哟？是老朋友哇！”
　　“老朋友？”魂疑惑，魁直径走过去拍拍炼金术师的肩膀，对魂说：“多亏了这位仁兄，我们那次才找到天使驱魔团的老巢，虽然没有找到魅，但他也算是个好人。”
　　炼金术师推开他的手，冷漠地说：“请放开你肮脏的手，我嗅到了血的腥味。”
　　魁眯起眼睛笑道：“你的鼻子真灵敏，我刚才在院子里杀鱼呢！”
　　“发生什么事情了？”魅走出来，看见炼金术师，也愣了一下，“你是……在秦淮的时候，桥边表演炼金术的那位？”
　　“你们都认识？”魂的表情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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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里一行人闹哄哄的，鸡飞狗跳，就为了抓他们的晚餐——一只鸡，缘由是明镜抓住这只鸡的时候，那鸡意识到自己要被吃了，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跳走了，明镜抓鸡抓鸭不太在行，跑回客厅叫人帮忙，魏、魄和鬼奴都凑热闹来了，满院子追赶着那只可怜的母鸡。
　　鬼奴颠簸着追赶着，但是凭着她的速度，只能说纯属是来活动一下身体的；魄乐歪了，操着刀来追，但即使追上了也无法靠近暴跳的母鸡；明镜慌慌张张，一改平时的慧质兰心，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不过明镜原本就是个带点男孩子气的女子，她的娴熟是在叶役离开后安分下来慢慢养成的，现在的她倒更有左家娇女之味；魏更是头大，根本就没抓这种东西的经验，他看了一会儿后，夺过魄手中的刀甩过去，“噌！”的一声，院子安静了，刀子砍在那只鸡的脖子上，鸡头掉了，血淋淋地飞在一边，刀钉在木房门上。
　　明镜倒吸一口气，鬼奴咔咔怪笑，魄乐得高呼：“好棒！我也要学！”
　　“役哥哥，这样杀鸡不行的！”明镜有几分埋怨，拉着他的手臂撒娇。
　　魏笑道：“有什么不行？反正都是死，我一刀了结它多好啊！镜儿不喜欢？”
　　明镜甜甜地笑了：“我不要紧，役哥哥喜欢我就喜欢！”说完踮起脚在魏的脸颊亲了一下。魏的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了宠溺，哄道：“只要镜儿不觉得我残忍就好。”说完俯身在明镜唇上轻啄一下。
　　鬼奴连忙伸出手去捂住魄的眼睛：“小孩子不要看！”
　　魄掰掉鬼奴那溶溶烂烂的手，大叫：“鬼婆婆不要碰我！”
　　魏笑道：“老太婆，这小鬼长大以后也是个男人，看看也没关系！”
　　明镜过去把菜刀从门上拔下来，却发现菜刀插在虞涟房间的门上，站在门口呆了一下，魏上前问：“怎么了？”
　　“我觉得这里面气氛好奇怪，房间里面不是涟嫂嫂吗？”明镜郁闷地问，她从近代回来就没见过虞涟，在明镜的失忆期间虞涟也不在身边，她就认为还没见过这个人，但是这个人是魏的兄弟的妻子，明镜平日没怎么靠近过房间，只有魅一个人进去照顾虞涟。
　　魄跳过来问：“怎么了？我娘醒了？娘——！”
　　魏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娘在休息，别吵了！”
　　魄哇哇大哭：“你又打我！魏！我讨厌你！”魏汗颜，魄平时对所有的人都用尊称，什么鬼婆婆，镜儿姐姐，魅姐姐，魂哥哥的亲切极了，就连魁，他也尊敬地喊一声叔叔，尽管魁不高兴，但毕竟是尊称，唯独魏，他就不带任何尊称直呼其名。
　　魏觉得魄一定是记恨于几个月前找不到奶水喝的事，可很奇怪啊，短短几个月这孩子就这么大了。
　　明镜拿起菜刀抓起地上那只没了头的鸡回厨房去，魏正要跟过去，鬼奴窃笑，推推他的手肘：“你小子其实很幸福吧。我都认识你九百年了，没见过你这么开心的。”
　　魏愣了一下，转过方向到外面去了：“谁说的，那个笨女人恢复记忆就会离开的了。”
　　“魏，别忘了，以前她还没失忆时，她也愿意跟我们待在一起……”鬼奴劝道，可话还没说完，看见魏严肃起来，没说出来的话也就噎了回去。
　　“住口鬼奴，”魏站住背对着她，比刚才冷淡千百倍，“与其让她留在我们身边被天使驱魔团追杀，还不如把她放还天使驱魔团，让她来追杀我们。”
　　鬼奴愣愣地驻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去，呜咽几下：“傻瓜，你们这群年轻人怎么都是那样？我鬼奴老太都把你们当自己儿女的了，怎么都不愿听我劝劝……”
　　魄忽然高叫起来，泪奔到鬼奴身边：“婆婆，我娘她……”
　　鬼奴怔住了，魄打开了虞涟房间的门，门虚掩着，鬼奴颤颤接近那房门……

　　四十、 邪神的杀气

　　“啊——！！！”鬼奴和魄大叫着冲出厅外，魏转身吼道：“你们两个想吓我也得想个有智商点法子吧！”
　　鬼奴揪着魏的衣角结结巴巴地指着虞涟的房间，魄眼泪都飚了出来，魏瞥了一眼房间那边：“什么事？”
　　“嘿！魏！看看谁来了？炼金术师啊！”魁搭着炼金术师的肩走进来，魏留意到魂的面色非常不好，魅也一脸凝重。
　　“魅姐姐，你每天进去照顾我娘，看到她的手了吗？怎么会那样的？”魄扑倒魅的怀里哭着问，“你告诉我啊，娘是不是快要死了？她不要我了是吗？”
　　大家一阵愕然，不知道魄的意思，鬼奴怪里怪气地哭着：“涟嫂嫂她的身体开始腐烂了，是和恶魔结合后残留在体内的邪气所侵蚀的结果。魅，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的？”
　　炼金术师迟疑了一下，静静地打量着这一群人的表情，想了想，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他的面罩里传出：“你们想救人？”
　　鬼奴哭得声音都变了，本来就奇怪的声线变得更加扭曲：“当然想救人，如果涟嫂嫂死了……”
　　“脆弱的人类固然有一死，况且那是神赐予的惩罚，与魔鬼结合，并且诞下不应存在的生物，如此死去是神的旨意。”炼金术师漠然。
　　鬼奴骂道：“你不是炼金术师吗？哪有炼金术师还信神的？！你这个大骗子！”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种族是不相信炼金术的，据说在波斯地区也存在很多反对炼金术的种族，他们认为炼金术是违反了世界的规律，”魅扫视了一下这个浑身被白披风包裹住的男人，“如此说来，你是背叛了你种族的信仰的了。”
　　“小姐，你也是波斯人吧，但我不是这种意思，虽然炼金术违反了自然规则，但是我并不排斥用炼金术为人类服务。不过，你们不是人类，却和人类生下异种生物，这无法被原谅的。”炼金术师看着魅，曾经在秦淮河边看到她气匆匆地从画舫上下来，她的模样一眼就让他认出是波斯人的长相，异地遇到老乡，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件事，他端详着她的时候，魁非常不悦，炼金术师收回目光。
　　“可是涟嫂嫂和魑大哥是有爱情的！他们相爱着，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魄也活蹦乱跳的，是个好孩子！为什么他是不可以存在的？”魂眼睛紧逼着炼金术师，炼金术师沉默了一下，答道：“其实我一直不相信神也不相信魔鬼，但如果没有，那么不属于人类的你们到底是什么我就无法解释了。我有办法可以暂时缓解一下你们说的那个人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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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炼金术师使用一块红色石头帮助虞涟稍稍恢复了一部分皮肤，明镜和魄都好奇地看着，发出阵阵感叹。其余的人心里都明白这是所谓的“贤者之石”，在炼金术上有很高深的造诣才能炼成，但是他们什么都不说。
　　“为表感谢，你就住下来吧！”魁热情地邀请，其实他是想挽留住这个能够缓住虞涟身体情况异变的人，魁不动声色地以别的理由让他留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喊你炼金术师。”
　　“叫我雷就好了。”他简单回答。
　　魁挠腮望着屋外：“雷啊，也好。你真的不住吗？免费食宿哟！”
　　“我会定期过来看看她的病情，可我不会留下来，我还不想死得那么早。”他的眼光移到魂的身上。
　　魂意识到，却没回答没理会，魁笑道：“你还在为魂刚才在门外的态度生气？”
　　“魂？”雷那碧色的眼睛敌视着他，“你是这几个人之中最沉静的，也是这几个人之中杀气最重的，我感觉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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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彻夜未眠，魂坐在院子里的树梢上，安静地望着天空，那个炼金术师说他的杀气很重，自己却不知为何会这样，这段时间难以控制依附在身上的另一个灵魂——洛基，他不定时的出现，取代自己的存在，这种恐惧比在战场上身陷敌阵无法脱身更加可怕。
　　“尘儿。”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树下传来，明镜抱着一件外套在树下站着，满眼是担忧，魂低头望着她，跳下树，这一幕似曾相识，刚遇见明镜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从树上跳下来。
　　“姐姐，这么晚了还不睡？”这段时间听魏的话叫明镜作姐姐，好像逐渐地开始习惯了，潜意识地把自己代入了江无尘这个不曾在他记忆存在的人物。
　　聘婷秀雅的身躯在晚风中显得有些单薄，明镜主动地把外套披在魂的身上，叮嘱道：“都秋天了，晚上风凉，多披一件衣服吧。”魂轻轻笑了笑，或许不知什么时候，真的把明镜当成了姐姐了吧！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感觉在心里？
　　“姐，你回去睡吧，你也注意身体，不然姐夫会担心的。”他劝她回去睡觉，其实魂知道，在楼上的窗台边，魏一定在注视着。他会心一笑，原来爱情那么伟大，能让嗜血的恶魔都安分下来，让柔弱的人间女子冒死生下人魔混血之子，让天使驱魔团的天女为爱出走，甚至离弃同伴。
　　“对哟！爱情真的很伟大！”魂脱口而出，明镜愣了一下，黑色的瞳孔在夜空的掩饰下转为紫蓝色，邪魅诡异的笑容让明镜惊住了，她的弟弟江无尘怎么会有那种笑容？
　　然而现在站在她眼前的人，不是她弟弟，也不是魂，而是邪神洛基。
　　他抬手手心往天上发出一道紫光，屋子的结界砰地一声被打破，魏一惊，从楼上跳下来的瞬间挥出铁索上的弯刀，却在半空被簌地长起来的玫瑰藤蔓缠住，藤蔓延伸起来追逐着他，魏只得避开。明镜吓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虽说大家尽量在她面前不使用任何法术，但现在洛基这种攻击和魏这样的身手很明显和普通人类是不一样的。
　　“对，爱情真的伟大，哈哈哈……”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夜幕中，燃世身穿一套红色旗袍，火红的伞依然带在身边，她降落在洛基身边，“燃诗，焚香，把她带走！”
　　燃诗和焚香扑拍着白色的翅膀抓走明镜，绳子一绑，明镜完全不会抵抗，只会恐惧地哭喊魏救她。院子里的打斗惊动了魁他们。
　　“混蛋！你别想把她带走！”魏吼道，可是那麻烦的藤蔓依然纠缠着他不放，燃诗和焚香带着明镜消失了。
　　燃世笑问：“魏，你会来救她的吧？”
　　“当然！”魏甩出铁索，铁索和藤蔓纠缠在一起，紧紧绑住了，打了死结。
　　“燃世，你快把明镜放回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魁严肃起来。
　　燃世咧开嘴笑了，皓齿朱唇散发着清纯却妩媚的高傲，洛基牵起燃世的纤纤玉手笑道：“我们走吧！”说完两人便在黑夜里隐去，就在恶魔们的眼前消失了，速度快得无法阻止。
　　和铁索缠在一起的藤蔓也消失了，魏生气地展开黑翼去追燃诗焚香，魁也张开翅膀飞上天空：“鬼奴你留下来照顾魄和涟嫂嫂，结界没有了，要小心别让天使驱魔团的人进来，我和魅去看看。今天我们太大意了，魂身上那股杀气应该是洛基发出的。”
　　鬼奴点头应答：“好的，你们也小心点，这次是一下子带走了两个。”
　　黑翼远去，魄揉着眼睛走出来：“婆婆，外面怎么这么吵？”
　　一张白翼停在鬼奴面前，魄的身后，一把抱起魄，鬼奴惊叫：“格林！你混蛋！”

　　四十一、 情殇

　　郊外的一间屋子布满了神圣的结界，魏在外面用尽各种攻击都无法打开，魁和魅束手无策，魏的愤怒简直到达了顶点，胡乱攻击一通，魅劝阻道：“魏，先冷静下来，我们想想办法。”
　　“我无法冷静！那个变态女人！竟敢一下子抢走两个！一个是我的好兄弟！一个是我的女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燃诗焚香那两个傀儡，我不弄死她们我就不姓魏！”魏乱七八糟骂了一阵，魁低低地纠正一声：“你本来就不姓魏啊笨蛋。”
　　魏想了想，补充道：“不弄死她们我就不姓叶！”
　　“你现在已经不算是叶役的了，你是魏。”魁再次唱反调。
　　魏怒吼：“你能不能住口？！反正那两个女人抓走镜儿我就是看她们不爽。”
　　“杀她们还不如杀了燃世来得痛快直接。”魁反驳。
　　魏忽然静了下来，平和了语气：“但杀了燃世，我们必须背负起更重的罪孽，她再怎么说也是原始神，杀了她之后我们的通缉令会比遥符大人的更加高级。”
　　魅倚在旁边的树干上，望着那坚硬的结界：“我赞同魏的说法，不知为什么，我开始厌倦了，厌倦了这种生活……”魁侧头望着她，温柔地笑了笑，摸摸她的头：“我明白了，等这场风波过后，我们恶魔一家就去找一个地方隐居，好不？”魅怔了一下，低下头没有回答，好像在想什么，魏不经意地瞥了他们一眼。
　　魁扭头向魏灿烂一笑，用一种亲家公的口吻：“你说好不？亲家老爷！”
　　魏的目光顿时变了，无视他。竟然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玩，根本就不知道魏有多担心，明镜失忆了，她会怎样面对天使驱魔团的人？天使驱魔团的人又会怎样对待她的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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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的走廊上，艾伦端着热腾腾的一碗粥站在明镜的房门前，用脚轻轻踢了几下门，当做是敲门，轻声道：“明镜，醒了吗？饿了吗？我给你煮了小米粥……”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他，艾伦轻推开门，明镜呆呆地坐在床边，昨夜残留的泪痕还在，她陌生的眼神扫视到艾伦身上，艾伦一阵心酸，却勉强地笑了笑，把碗放在桌子上：“明镜，我知道你可能不记得我……”
　　“我怎么会不记得你？”明镜抬起眼，艾伦怔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希望，可迎来的是她仇视的目光，“那时候你们抓住我和鬼奴婆婆她们做人质，威胁役哥哥。”
　　艾伦一时言塞，不知该说什么，现在的明镜是不可能听他的解释，或者说，在她看来天使恶魔这些东西简直听都没听过，艾伦的眼睛泛着晶亮的泪光，哽咽几下，还是保持着笑容对明镜说：“那好吧，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喝点小米粥吧，会精神点的……”
　　明镜迟疑了一下，看着他低落地走出门外，轻轻关上门，却也不吃他送来的东西。
　　艾伦出到门外，蹲下身子坐在墙边，沉重地闭上眼睛。
　　九百年来深知明镜一直在等一个人，她守护着用来观察人界的天灵湖，每天都在仔细地找寻她等的人到底投胎去了哪里，原本艾伦是很希望她能找到的，可自己却不知不觉地就爱上了这样一个痴情的女子，明知道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谁都替代不了，那个人的名字，叫叶役。
　　曾经为了使明镜开心一点，他违规到阴阳界贿赂工作人员，非法查看叶役的转世纪录，却什么也查不到，所有的资料都消失了，这种情况最大的可能不是成了天使就是成了恶魔，再不然就是冥界的厉鬼，去冥界查过没有结果，于是就剩下魔界了，但碍于天界和魔界的关系很微妙，表面上很和平，私底下却有天使驱魔团和魔界七煞那样的组织在互相对抗着，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可发生无论什么事，对他怀着感恩的心的明镜始终很关心他，就算在遥符接走灵舞公主的时候，明明发现她在帮助敌人，也一声不吭，因为那是灵舞公主自己想离开，在艾伦看来，明镜那时候是做了一件好事的，虽然他没说。
　　当她请求加入要与恶魔作斗争的天使驱魔团时，谁知道他的心里有多少不忍？但碍于慕雀和渊澈两人都批准了，自己也无话可说。可笑的是，她经过训练，第一次出战遇到的敌人就是强大的魔界七煞，就在那时，他的明镜就离他远去了。
　　她看见了魏，怔怔地望着那个生前曾经爱着她的人，死后是无恶不作的恶魔。自己拼了命地想从魏手上保护她，哪怕一只手被砍断，被活生生地被扯下来，也想保护她，可是初月的一个强攻，她却挡在敌人的面前。那一刻，他的心都裂开了一个大洞，整个世界都在里面破碎，不复痊愈的伤口永远隐隐作痛。
　　曾经恨透了魏对待明镜的态度，可是现在想来，魏是个没有生前记忆恶魔，不管明镜多爱他，他也会把她当敌人提防着，某种情况上，和现在的明镜很相似。
　　艾伦叹了一口气，忽然明白了明镜之前的心痛，心爱着的那个人把自己全然忘记的心痛。
　　初月站在走廊的转角，心疼地望着艾伦，可是很快她的目光就满是杀意地瞪向明镜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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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黑暗的房间里，燃世坐在一张桌子上，火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扑闪着空灵的光芒：“洛基哥哥，他来了，在外面。”
　　洛基半卧在一张别致躺椅上，闭目养神：“那就让他们凭自己的实力闯进来吧，燃世妹妹的结界可是很牢固的。”
　　“果然，不用费很大的力气，抓了明镜他就自动来了，要是抓他可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和时间，”燃世笑了笑，撒娇道，“洛基，我很讨厌燃诗了。”
　　“为什么？”
　　“因为我给她起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太像了，你喊我的名字时，他喊我的名字时，总让我想到燃诗。这种感觉很厌恶，我是唯一的。”燃世不高兴地扯出她的歪理。
　　“所以呢？”洛基睁开眼，紫蓝色的眼睛瞥了她一下，竟泛起红色的光来，这是洛基起杀意的本能身体反应。
　　“我想毁了我的□。”她微微一笑，寒气逼人，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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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界外的三人心急如焚地想着办法，来回踱步，燃诗从结界里出来，对他们说：“你们走吧，明镜不想见你们。”
　　“你说什么？”魏冷笑道。
　　燃诗坏笑一下，按照燃世的吩咐告诉他们：“明镜根本就没有失忆，只不过是骗你们而已，现在知道你们的弱点，我们已经不需要再演下去了！”魁和魅怔了一下。
　　魏不笑了，连不屑的笑容也消失了，脸色马上变了，无比冷酷和无情，冷冷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这还不懂吗？什么生前死后都是假的？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戏，明镜根本就不爱你，她是艾伦大哥的女人，也是我们所培训的间谍。如果你只是想来找她的，那就请回吧，洛基大人说过几天他就会离开。”燃诗说完转身进入结界。
　　魁和魅不敢相信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不敢说。魏愤怒地握紧了拳头，她的一颦一笑还在脑海中回荡，浓情蜜意的爱语还在耳边回响，他竟然被骗到对她说了“我也爱你”这种话？
　　本以为这是对她独自一人面对失忆恐惧的怜悯，可偏偏一向不爱甜言蜜语的他为了令她开心，渐渐说各种各样的谎话情话来哄骗她，只是谁又知道，这里面有很多真心话。自己是不是太笨了？竟然傻到相信敌人。
　　那个女人竟敢欺骗他的感情，竟敢这样……

　　四十二、 愤怒

　　魏握着铁索手柄的一端，气得发抖，像一只盛怒的雄狮，无人敢靠近，尽管觉得明镜不太可能那样做，但又想到毕竟她也是天使驱魔团的人，可燃诗也是敌人，相信谁的话才好？要不，谁都不要相信，他们都是敌人！心里烦乱纠结，只剩无名怒火。
　　魁和魅在旁边连劝说都不敢，只觉眼前掠过一道黑影，魏跳上结界的顶端，冒着结界边上强烈的电流攻击，手中的铁索化为一把尖锐的长剑，直刺结界最顶端，一股强烈的红光散发开来，结界开始动摇，附近的地壳开始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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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界内摇晃不止，艾伦匆匆忙忙地赶往明镜的房间，生怕她会害怕；明镜惊愕地望着站在她面前手擎武器的初月；众天使进入备战状态；暗室里，燃世惊了一下：“他竟然能打破我的结界？”
　　“那不是很好吗？他是你看上的强者，”洛基起身抱起燃世，把她放在躺椅上，往她额头亲了一下，坏坏一笑，“我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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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固的结界被刺破，从顶端开始往下裂开，一条条发着殷红光芒的纹路张牙舞爪地伸展开来，砰然破碎，一张黑翼腾空而起，洛基披散着深蓝色的长发，在空中随风飞扬，紫蓝色的瞳仁散发着诡异的光泽，手中握着由玫瑰藤蔓缠绕着的长剑，典雅的花纹纠结在剑身上，妖邪美艳。
　　“哟～把人家的家都打破了，魏你真的很没礼貌。”洛基浅笑，撩起自己的长发。
　　魏冷酷地瞪了他一眼：“魂是短头发的，你不要随意改变他的身体。”
　　“是吗？”洛基邪笑，魁和魅也飞上来，他瞥了一眼他们，笑问，“莫非你们要杀了自己的同伴？”
　　魁冷笑：“洛基，你和燃世这一对变态还真是喜欢折磨人，亏你们都是原始神呢！你的玩世不恭和阴暗早已能成为恶魔了。”
　　洛基轻抚自己的长发，双目满带邪意：“不然我们会很无聊，你应该明白的，我们活了太久，太无趣了，我们的生活需要乐趣。”说着，紫蓝色的双眸顿时转换成红色，扬剑挥出一袭红玫瑰花瓣，漫天飘落，化为一团团火苗。
　　三人一惊，连连躲开火苗的袭击，一袭小火苗被躲开后直落在地面的树上，那棵大树瞬间燃成焦木。
　　“你怎么会有火族的能力？你不是雷族的人吗？”魅震惊了。
　　虽然洛基的火族属性力量不是天生的，但也能成为他实力的证明，见他们一脸狐疑，洛基笑了笑：“你们不知道我在人界，有着北欧火神的称号吧！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例如……让明镜接近你只是为了……”
　　“住口！”魏生气地截住了他的话，“那个笨女人没你们说得那么有心计！”
　　洛基眉毛一挑：“可万一我们利用她呢？”
　　魏死死瞪着他，不说话，等他往下说，洛基邪魅一笑，继续说道：“明镜本身看上去就很单纯，随便说两句就能让男人上当。她不知不觉就能把人家的心给骗了过来，你不也被她骗了吗？”
　　“这么说来，你是指明镜对魏没有丝毫感情咯？”魁似笑非笑，“可是从明镜的每一个眼神和举动，我们都看得很清楚，她是真的爱着魏。”
　　“是吗？”洛基叹笑，“那你们觉得我跟燃世是什么关系？”
　　魏冷冷地答：“说到底，你们不就是一对变态情侣嘛！”
　　“错，”洛基簌地一声出现在魏的面前，靠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和燃世的关系很纯洁，倒是你们……”
　　“我们怎么了？！关你们什么事？！”魏的目光变得很可怕，洛基高兴地笑起来，飞开一段距离：“想知道吗？到鬼神魔山去寻找那个能够给你们生前记忆的人吧！你到现在还是很迷茫吧，你，到底是谁？”
　　魅的心一下子颤了一下，生前的记忆，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个多么具有诱惑性的词语啊！去鬼神魔山就能找到生前的记忆了吗？
　　魁担心地瞅了魅一眼。
　　魏也愣了一下，他在犹豫什么？明明知道不该相信敌人的任何话，可是，为什么心会痛？为什么那么心急着想去求证？求证燃诗的话，求证生前的记忆，因为想要知道，自己生前是不是真的叫做叶役，是不是真的曾有一份真挚的感情遗漏在江南，他的名字是不是真的叫做叶役。
　　但首先要找到明镜，如果她被诬蔑，他绝不会放过燃诗。他瞥了一眼下方，俯冲下去寻找明镜的气息，洛基迅速追上去，堵截在他面前，一剑砍在他的肩上，洛基的迅攻非常猛烈，一下就砍伤了魏，肩膀上鲜血飞溅。
　　魁和魅飞下来，天使驱魔团的人赶到，艾伦在赶往明镜身边的路上半路折回，场面混乱起来，燃世撑着红伞优雅地走出来。
　　魏怒视着她，燃世却一脸笑容，雨伞一侧过，魏看不见她的身影，伞尖猛地刺在刚才洛基砍到的伤口上，发出一团火焰，灼热的火焰烫伤了他的皮肤，魏捂住伤口，火熄灭了，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滴，他瞪着燃世，目光凌厉可怕。
　　燃世拿好伞，咯咯捂嘴笑起来：“魏，我真的爱死了你这种眼神，我只喜欢你这种强者，喜欢你在我的攻击中挣扎，喜欢你不曾屈服的眼神……”魏警惕回身，以防洛基在旁边攻击，却发现洛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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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月闯进明镜的房间，明镜一怔，站起来问：“你进来干什么？”
　　扬起手中的神杖指着明镜，初月笑道：“请你消失吧！有你在只会令艾伦大哥心里更加难受！”
　　神杖发出一道圣光，明镜不知所措却也不敢闪躲，这时，一袭幽蓝的光球击破了神杖上的水晶球，顷刻破碎，初月一惊，明镜欣喜地望着来人：“尘儿！”
　　水晶球里流出很多白色的晶光，围绕在明镜身上，明镜缓缓闭上眼睛晕倒在地上，洛基一把抓住初月的神杖，霎时初月惊惶一下，继而召唤冰柱攻击，只听见利物入肉的血液流淌声，鲜红的血液渐渐流下，初月失了神：“洛基你……”
　　黑眸闪着忽明忽暗的紫光，语调平和却冷酷：“不许伤我姐姐。”
　　“你是魂？”初月吐出一口血，插在她胸口的剑转动了一下，她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
　　“不是哟，我是洛基……”黑眸再次变成紫蓝色，他笑容灿烂，初月的身体逐渐消失，她往前倒下，洛基扶住她。
　　“洛基……我只是他的替代品，你杀了我也好，母亲大人可以没有牵挂了……”她痛苦地一笑，“我恨恶魔……是他们，他们夺走了我的姬月哥哥……”
　　洛基没有表情，静静地看着她消失。谁都不知道为何初月在姬月堕天之后性格一百八十度转变，历来喜欢黏在姬月身边的她一下子变得痛恨姬月，恨到甚至要杀他。那只是因爱生恨吧！她对哥哥的依恋，不，其实初月是从姬月身体里衍生出来的，那已经接近一种父女的情感了，因为不想失去，宁可杀了他也不要让他堕为恶魔。
　　只是立场不一样罢了，初月想得太过偏激才导致今天的地步吧！洛基叹了叹气，初月的身体化为两只翠绿的手镯，自动圈在洛基的手腕上，洛基彷徨，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只觉手腕沉重千万倍，难以举起手中之剑，还没来得及采取下一步行动，那双紫蓝色的瞳仁就变回了黑色。
　　眼前的景象让魂完全呆住了，明镜还昏迷在地，他立即上前去抱起她，轻摇一下她：“姐姐，姐姐，醒醒……”这段日子似乎已经习惯把明镜称作姐姐了，魂不由得就脱口而出了，明镜微微睁开眼，迷离的眼神望着魂。
　　“魂……”一切都记起了，坐起来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整个人没了魂魄似的，她和魏成亲了，他们洞房了，本来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可记起了自己无法救涟嫂嫂，可如何是好？
　　但想到魏这段时间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是不是他开始接受她了？在他的心里，她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了吗？
　　砰然一声，魏踢门而进，他捂住肩上的伤口，明镜惊喜地站起来，满眼温馨的期待，却换来仇恨的怒视，明镜愣住了：“役哥哥……”他受伤了？她焦急地迎上去，却被一把掐住粉颈，明镜一阵愕然，残酷的笑容映入眼帘：“不要叫那个名字！我不是叶役！”
　　“魏，你干什么？”魂上前阻止。
　　魏手中的剑变回铁索，绑住明镜，把她拽到怀里，环抱着她，紧捏住她的下巴，目光逼人：“你这小嘴挺能编的嘛，现在不失忆了吧？！都记起了吧！”
　　明镜颤颤地动了几下被掐得生痛的颚骨：“我……记起了……”可是魏为何如此对她，她无从所知。
　　“告诉我，你是什么人？”魏侧过头，霸气的目光紧盯着她不放。
　　“我是……天使驱魔团的……成员……”
　　魏嗤笑一下，很是讽刺，却吻上她的唇，用力地吻着她。
　　魂呆住了。
　　他狠下心来轻轻一笑，启齿一咬，明镜的嘴角滑下一缕鲜血，魏松开她，拭去自己嘴角被印上的血渍：“我是你的敌人，魔界七煞的魏，不是你所谓爱情故事里的叶役！”
　　明镜怔怔地望着他满是恨意的双眼：“我……我到底……做错什么？”
　　“你没有错，错就错在你我是敌人！我这个人，除了同伴，谁都不会相信。”魏狠心地说。
　　明镜泪眼晶莹，委屈地落泪……

　　四十三、 月族的诅咒

　　望着明镜的泪水滑落腮边，魏的心里掠过一丝心疼，可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他已失去了理智，心中的疑惑化作怒气，这个女人本来就是敌方的人，燃诗也是，所以谁都不相信是最好的选择。
　　“魏，住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魂阻止道。
　　魏松开明镜，一巴掌狠狠地掴在她脸上，明镜连站都站不稳撞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上的茶具全部摔在地上破碎了，她支撑起身体，擦去嘴角的血痕，魂连忙过去扶起她：“魏……”
　　“魂，她是我们的敌人，不管是不是像燃诗或者洛基说的那样，反正，她是我们的敌人就对了。”魏冷漠地说。
　　明镜的泪水簌簌下落，转头不甘地追问：“役哥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算我恢复了记忆，就算我们是敌人，在一起又怎么样了？”
　　魏一把揪起她的衣裳，把她整个人拖过来：“正因如此，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背叛我们！”
　　顿时，簌地一阵强烈的震动，一股狂烈的风火扫过房间，整座墙都被吹翻，魂扬剑挡开袭过来的石头，火红的霹雳以迅雷之速直击三人，魏本能地抱住明镜转身想飞起来，却被重重击到后背，鲜血直流。
　　“役哥哥……”明镜惊住了，魏没回答，心里很是懊恼，明明很生气，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去保护她。
　　燃世皱了眉头，无暇理会魏和明镜，指着魂：“把洛基还给我！”
　　“抱歉，不能从命。”魂漠然，左手中幻化出玫瑰藤蔓。燃世看见他手上一对碧色的手镯发着圣光，魂脖子上的咒文开始褪去。
　　明镜扶着魏，魏瞥了一眼燃世，第一次见燃世在敌人面前慌了神，她抬手向魂，掌心发出一道红光，魂脖子上的咒文又明显起来，她咬牙切齿，目光不再像平时那样儿戏了：“把洛基哥哥放出来！”
　　魂动弹不得，只觉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正冲出来，可是脖子上的咒文越明显，手镯发出的光芒越强烈，燃世咬紧了牙关，她手心发出的红光越发耀眼。
　　魏支撑起身体想上去帮忙，却吐出一口血，明镜担心得快要哭出来了：“役哥哥……”
　　“不要喊那个名字！我不是你所爱的叶役！我是魏！你的敌人！”他扶墙起身，明镜含泪抱住他腰间：“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求你不要再说我们是敌人这一类的话……”魏推开她，挥出铁索向燃世：“不要碰魂！”
　　明镜一个趄趔，焚香一剑挥过来，看在她的手臂上。
　　明镜惊愕：“焚香你……”
　　“去死吧！”焚香大喝一声，剑尖发出圣光，明镜见状，站起来召唤出一把玉制柄子的镜子，镜面朝向焚香，攻击被弹了回去。
　　这座房子早已成了一堆废墟，天使驱魔团的人看见明镜对焚香攻击，便很自然地把明镜也列入了敌人名单。
　　————※————※————※————※————※————
　　燃世浑身满是杀意，绯红的眼睛充满怒火，收回红光，夺过魂的细剑回身插在魏的肋骨上，把他逼到墙上，魏一阵剧痛，握住剑身，伤口和手掌都滴着血，咳出几口血，笑道：“就这点能耐了？我才不会让你把洛基喊出来。”
　　魂沉沉喘气，身体像是被什么压抑住，支撑不住，一下子跪在地上，想过去帮助魏也无法移动。
　　燃世残忍地笑了，魏愣住了，那笑容中似乎埋藏了很多的悲情。忽而，燃世迎上去吻住他的双唇，连同那唇边的鲜血也融进她的舌尖，许久，她轻轻松开他，魏不屑地瞪着她，邪魅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动情地对他说：“魏，你这种眼神太迷人了，我好喜欢你，喜欢到恨不得杀了你，可是……可是我又舍不得……”
　　“你这个变态女人，不要拿魂的剑来杀我，用你自己的武器……”魏喘着气笑道，那笑甚是讽刺。
　　燃世好不留情地拔出剑，转过身去，舌尖轻舔一下剑上血迹：“你错了哟，这把剑本来就是我的。”
　　“什么……你说什么？”魂颤颤地支撑起身体，半跪在她跟前，燃世俯视着他，托起他的右手，她的手刚碰到那两只手镯，就被一股圣光排斥开，在燃世的手周围起了白色的寒流，寒气四起，燃世的手背上结了一层冰。
　　她用复杂的眼神望着魂，忽然紧抓住那对手镯，一阵阵寒气直冲她全身，她的表情十分痛苦，魏扶着残墙走到她身后，铁索上的钩刀环住她的脖子：“不许再动魂……”
　　“好冷……”燃世后退，后背倚在魏的怀里，红旗袍染上了血的颜色，魏心头猛地一颤，这副软弱的表情实在难在燃世的脸上浮现，可是为什么感觉好像什么时候已经见过。
　　魂的眼睛忽紫忽暗，艰难地喘着粗气：“燃世，住手……”
　　“我不要！我不要住手！”燃世任性地喊道，红瞳泪水晶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办法将你固定下来……”
　　魂仰天大呼一声，眼睛霎时变成了红色，一股强大的能量剧烈地从体内发出，一股强悍的紫光爆发出来，周围的人都被这股力量震慑住了。
　　燃世和魏被弹到一边去，魏后背的伤口被残破的瓦砾刺伤，手上的钩刀还是刺伤了怀里的燃世，她理都不理自己臂上的伤，任凭鲜血直流，爬起来就奔向魂的周边遍布杀气的领域，那一瞬间魏竟然感到手软了，燃世刚才就毫无防备地在他怀里，竟然没有出手杀她。
　　“洛基！洛基！洛基哥哥！”燃世站在与自己相克的力量周围，猛烈的攻击也不去防卫。
　　魁和魅看着这一切，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虽然见过魂和洛基只见的转换，但是没有见过这种两个灵魂同时挣扎的情况。
　　“把手镯拿下来！燃世，把手镯拿下来！”这样命令式的语气，明摆着是洛基。
　　“把咒文解开……燃世……燃世，把咒文解开……”这种无助的语气无疑是魂。
　　突然，他直上前去夺回燃世手中的剑，反手一刺，刺在燃世的手臂上，穿了过去，燃世望着他那双弥漫着杀意的红瞳，含泪笑了，一双绯红的翅膀展开，飞离危险地带，捂着手臂的伤口漂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切。
　　明镜揪了心：“魂，洛基，你支持住，初月的身体死后是会变成手镯束缚杀她那个人的邪性的！这是月族为保护其继承人而下的诅咒。你们冷静下来。”
　　魏、魁和魅怔住了，明镜这么说，难道魂杀了初月？
　　“初月大人被他杀了？”燃诗后退几步，有几分害怕。
　　“有什么办法可以拿下手镯的？”魁严谨地问。
　　“传说是需要命中之人，但无从考证。”明镜垂下眉毛，犯了愁。
　　艾伦命令道：“大家上前去阻止他！别让力量祸及周围的地方！”
　　魂痛苦地仰天大吼一声，顿时开了杀戒，一个个冲上来的天使被砍杀，一个个消失，明镜吓了一大跳，眼前尽是一片狼藉，伤的伤死的死。嫣红的玫瑰以及带着荆棘的藤蔓上沾满了血迹，剑锋上粘稠的血滴缓慢流下。
　　明镜向魂迈出几步，魏爬起来吼道：“笨女人！别过去！”想要上前拦住明镜，却碍着身上的伤无力站起来。
　　“可是我不能丢下自己的亲弟弟不管。”明镜双手合十，手中的镜子化作一把利剑，艾伦喝道：“明镜！住手！你不会用剑！”
　　魂挥剑向着所有的人乱砍，就连魁和魅也屡次侥幸躲过发狂的攻击，魅撩起钢质细丝一甩，缚着他四肢，魂弹动不了，却依旧挣扎着，似乎想把丝绳弄断，魅有点担心了，这种丝绳很坚韧，怕是会弄伤魂。
　　明镜闯进力量范围，阵阵袭来的强风如刀刃般刺伤她的皮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满是带血的伤痕。
　　“尘儿，姐姐在这！”明镜好不容易走到他跟前，她也已遍体鳞伤，就连那白嫩的脸蛋也被划伤，扑过去搂住魂，泪如雨下，“不管你有没有生前的记忆，你就是尘儿，我不能眼看着你这样……”

　　四十四、 恶魔在天界

　　通红的眼眸落下一滴清泪，明镜含泪拭去魂脸颊上的泪水：“尘儿别怕，姐姐在呢！”
　　魂无力的手不由自主地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忽闪着带血寒光，魏一惊：“笨蛋，快走啊！”
　　艾伦冒着强烈的攻击冲进能量范围：“明镜，危险！”
　　剑锋落下，一股鲜血飞溅，明镜愣住了，魂手上的剑刺在他自己的胸口，烦乱的能量界域消失了。魅愕然地松开绑在魂身上的钢丝，魁簌地飞过去扶住魂，明镜会心地笑了笑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艾伦跑过去单手抱起她，魏勉强扶着残垣支撑起身体：“艾伦，你……放开她。”
　　燃诗伸出长剑架在魏的脖子上，笑道：“这个女人骗了你，你也还想把她带上？真是笨蛋呢！燃世大人怎么会看上你？”
　　“哼，管她干了什么，”魏冷笑一下，尽管身上带着重伤，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霸气，“她是我的女人，就算真的背叛了我，我也不会让她落在别人手里。”
　　艾伦展开双翼飞起来：“我们撤退！”
　　“等等，”燃世捂着臂上的伤口，悬在空中对剩下的天使下命令，“把魏也带走。”
　　魅扬手散出一攒钢丝勒住正准备带走魏的两个男天使，用力一弹，两个天使惨叫一声，身体被四分五裂，刹那间化作一缕轻烟消失了，焚香怒道：“魅！你……”
　　“魏是我们的队长，永远都是我们的老大，我们决不允许你们带走他！”魅挡在魏的前面，不让天使们靠近。
　　燃世打开手心，一团火焰燃起，抽手一挥，一条火龙蜿蜒奔向魅，魅飞身躲开，火龙紧追在她身后。燃世降落在魏的身边，把他的手往自己肩上一搭，扑拍几下火红的翅膀飞走了。天使们火速离去。
　　魁扬手唤出久违的铁扇，飞身扇出一股水流，浇灭了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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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院子里异常安静，魁和魅搀扶着重伤的魂，进入院子里，魁提起精神道：“魄，我们回来啦！”
　　没有人回答，院子里没有了魄欢快蹦跳的身影，只有炼金术师平静地帮鬼奴包扎着伤口，鬼奴见他们一身狼狈地回来，立马呜咽起来：“魁，魅，魂，我对不起大家，魄让格林带走了……呜呜呜……”
　　“怎么会……”魅怔住了，再看看鬼奴，其实鬼奴伤得不重，但可能速度比不上人家。
　　“可恶！我们应该留个人在这边的！”魁轻轻放下魂，让他躺在鬼奴身边，“我现在去救魏……”
　　“等一下，”炼金术师拦住他，“你看看目前的情形吧，你们嫂子已经濒临死亡，这位婆婆又负伤，还有他，”炼金术师指着魂，对魁劝言，“他身上也受了重伤，你们要在这种情况下放弃他们去救另外的同伴？”
　　“不然你要我们怎么样？”魅不悦。
　　炼金术师瞥了一眼他们，转身离去：“先顾好这里的人再说吧。”
　　“喂！”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挽留住，“你在这里帮我们照顾他们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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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界的天使驱魔团的屯所，典雅的巴洛克式建筑里，明镜安详地睡着，艾伦用尽灵力为她完全根治上次因救虞涟落下的内伤，却无法治愈外伤了，他拖着快要虚脱的身体离开房间。
　　来到屯所的大殿前，魄在格林怀里挣扎着，艾伦看了看他，不禁叹叹气，其实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小家伙的诞生，惹出了那么多的事情，但是怎么看，这也只像一个普通人类孩子，忽然不太忍心把他销毁，应该说魑和虞涟很幸运吧，没有生出非人的孩子。
　　“艾伦大哥，这孩子怎么处置？”格林问。
　　“……先把他关起来吧，别伤了他，毕竟是个孩子，”艾伦说着的时候，魄不停地朝他扮鬼脸，艾伦没去理会，思量一下，问道，“魏呢？”
　　格林迟疑一下，很难为情地禀报：“燃世大人单独带走了他，我们也不好追究他的下落……艾伦大哥，你说燃世大人会不会偷偷放走他？”
　　艾伦想了想，燃世看上了魏是全天使驱魔团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她毫无顾忌地把好不容易俘获的魏单独带走，这未免有点对天使驱魔团死去的成员不敬。
　　“燃世大人没有来屯所里？燃诗和焚香也没来？”艾伦谨慎地问，燃世是个不可惹到的人物，天界的人称她为“天界的定时炸弹”，不小心惹恼燃世就等于找死。
　　格林担忧地斟酌：“燃诗和焚香都是受燃世大人的指挥的，艾伦大哥，我觉得不应该把她们两个留在天使驱魔团，这对大家来说有点……”
　　“有点什么？格林。”燃诗站在大殿门前，目光诡异地扫视着格林。
　　“没……没什么。”格林勉强地笑了笑。
　　“艾伦大哥，燃世大人吩咐你去告诉魂，去向月亮女神赔罪。”燃诗的语气简直就把艾伦和格林都看成了她自己的下属，而后转身离开，棕红色的长发显示着她是燃世的手下，那似乎是一件很威风的事情，只是艾伦他们看来，那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魄撅撅嘴：“好丑的女人！还是我娘和明镜姐姐和魅姐姐漂亮！”
　　格林偷偷笑一下，好像魄说中了他的心思，把他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一般，格林并不喜欢自以为是的燃诗和焚香，但无奈她们是燃世钦点的成员，也只好忍让。他叹叹气，把魄夹在腋下带进里面的房间里关着，魄刚坐下便嚷道：“我肚子饿了！”
　　格林一怔，憨厚地挠挠后脑勺：“那……你先等等，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过来，这房间你是走不出去的，充满了神圣的灵气，你的身上满是恶魔的浊气，无法逃跑的，所以还是乖乖……”
　　“你好啰嗦，比鬼婆婆还啰嗦，我好饿！”魄翘起嘴巴瘫上身后的软体床，格林应声出去。魄忽然发现这床好特别，和他之前睡过的床不一样，之前睡的床都是硬邦邦的，这张床却是软绵绵的，好舒服，还可以把他弹起来，乐了起来，等格林一出门，便站起来在床上蹦上蹦下。
　　还有房间里的白纱窗，墙上装饰着精美的工艺品，墙边还有一个透明的鱼缸养着他从未见过的金鱼，他顿时乐开怀，完全忘了自己是在敌人手上。
　　“小朋友，吃的来了……”格林捧着一块忌廉蛋糕以及一杯牛奶推门进来，可房子里的景象让他呆住了，白纱窗的窗帘被扯了下来，鱼缸的鱼不知什么时候全部死了，漂浮在水面，墙上的工艺品也残缺了，房里乱七八糟，他不禁大叫一声。
　　魄正披着从纱窗上扯下来的白色窗帘，笑嘻嘻地问：“你看，我这样像不像龙染？”
　　格林的表情阴暗下来，连忙把魄抱起来，施法把房间里的一切变回原样，魄看得眼睛发亮，他从来不知道还有那么多奇妙的东西存在这世上。格林把魄放在桌子边，魄好奇地望着碎花桌布上的牛奶和蛋糕：“这是什么东西？”
　　格林汗颜，不知如何作答，这孩子毕竟是生活在人界，《界域法》早已规定在人界是不能随意动用超越当时所在年代的物品甚至使用语言，必须严格遵守法律，不影响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以往所犯的既不追究，但从那条法律被添加进《界域法》，就再也没人敢违反了。格林万万没想到，原来被追杀着的恶魔也会遵守这一规定，在人界绝对不违反法律，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这是食物。”格林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蛋糕送到魄嘴边，“快吃，我有工作的，很忙。”
　　魄用鼻子嗅了几下，觉得应该是能吃的，才张嘴轻咬一下，蛋糕进入口里，他整个人都顿住了，伸手拿起牛奶杯子自己灌了起来，然后对格林说：“太少了，我还要吃！这个好好吃！叫什么名字？”
　　格林一愣，只好答道：“这是蛋糕，这是牛奶。”
　　魄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哦。那……你再给我来十几块蛋糕，十几杯牛奶。”
　　“十几块蛋糕十几杯牛奶你能吃得完吗？！”格林吼道，“你这小屁孩，吃完了赶快睡觉，别在这闹！”
　　“怎么吃不完？！”魄爬上桌子，站在桌子上指着格林的鼻尖，“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食量有多大！别私自判断！你以为我才出生几个月是吃什么长那么大的？！光是像普通小孩子吃那么少能长那么大吗？！”
　　格林表情已经石化，只好再去给他带，折腾了好久，魄终于累了，倒在床上就睡了。格林才得以喘口气，带个孩子还真不简单，再想想魔界七煞那几个只会战斗的恶魔，若不是明镜在，应该也会束手无措吧！
　　他笑了笑，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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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线，魏沉重地睁开眼睛，眼前一切都是模糊的，只看见黑暗，以及血的颜色。
　　他揉揉眼睛，意识逐渐清晰，猛地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偌大的床上，床的周围什么东西也没有，就是空荡的一片黑暗之中放着一张大床，红色的纱织幔布半掩着，火红的被子盖在他身上，直觉告诉他，这是燃世的地方。
　　“醒了？”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魏立马想起身离开这张床，可受了重创的身体可受不了，一下子又瘫了下来，燃世就蜷缩在他身旁睡着，饶有兴致地笑望着他的反应。

　　四十五、 羁绊

　　“燃世……你滚开……”魏的体力不剩多少，身上的伤口好像被治疗过，衣服也被换了一身，但伤口依然还没痊愈。
　　燃世浅浅一笑：“别乱动，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很气愤吧，我故意不让你好起来，但是我又不能让你死，这样挺好的……”她一边说着一边靠近他，白玉似的双臂紧紧地圈住魏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上。
　　魏无力推开她，也就任由她靠在自己身边，扫视一下这个黑暗的地方，这到底是哪里？绝不可能是人界，也没有魔界的浑浊邪气，天界应该不允许这种地方存在的吧！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燃世自己构建的异空间结界。
　　“很难得你这么乖的，”燃世高兴地笑了，闭上眼睛侧脸蹭着他，“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呢？非要我把你伤成这样，你才愿意乖乖地让我抱，对我太不公平了。”
　　“哪怕我有一点力气，我也想把你推开。”魏厌恶地瞪了她一眼。
　　“为什么你只记得江明镜，而不记得我？”
　　“我谁也不记得。”魏冷冷答道，然而心中忐忑不安，总觉得燃世话中有话，却每一次都无法知道，莫非生前也认识燃世？怎么可能呢，多么奇怪的猜想！
　　这九百年来的恶魔生涯，燃世从未在他们面前出现过，她只不过是一个喜欢与恶魔为伍的原始神，怎么会认识还是人类时候的他？
　　燃世闭目养神：“也罢，只要你永远留在这里陪我就好了。”
　　“这是什么地方？”魏不冷不热地问，永远留在这里？那就看她有多少能耐了！
　　燃世没有回答，假装睡着了，魏沉沉闭上眼睛，还是养好伤再做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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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镜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天界，不禁黯然神伤，不知如何是好，她的心里牵挂着魏的伤势，魂的状态，还有魄的安危。
　　她起身换好衣服，开门出去，格林正端着一份大蛋糕走过，憨厚地笑着跟她打招呼：“明镜，你醒啦，艾伦大哥很担心呢！”
　　“格林你……”明镜疑惑地看着那个大蛋糕，好像想问他要干什么去。
　　格林叹气：“这不，我们抓回来那个小恶魔嚷着要吃蛋糕，他一次能吃二十人份啊！我就一下子弄个大蛋糕给他吃咯！”
　　“小恶魔？你们抓了魄？”明镜有点生气，格林意识到她的目光不一样了，自己忽而有点难堪，像个犯错的学生在老师面前低下了头。
　　禁不住明镜的要求，格林带明镜到了魄的房间，看见魄吃好睡好的，明镜反倒有了几分安慰，魄一见到明镜来了，就黏上她：“明镜姐姐，我想回家了，虽然这里有好吃的蛋糕牛奶，我想回家看看娘。”
　　魄乖乖地倚在明镜怀里，格林傻愣愣地站在旁边，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个孩子在他面前调皮得很，可是在明镜面前却很乖，还有，虽然白天看来他过得挺好的，但晚上这孩子做梦都喊娘，即便是恶魔，他终究是个孩子，把他劫到这里是不是有点可恶了？
　　明镜放下魄，转而严肃地对格林说：“格林，我想拜托你照顾一下魄，我要去办点事……”
　　魄吃着蛋糕，嘴上粘了一层忌廉：“明镜姐姐你去哪？”
　　“你想去找魏？”格林猜也能猜到，他也听说了明镜和魏成亲了，就算魏再坏，也是她的夫君。明镜点头。
　　“我不喜欢那个讨厌鬼，他老是欺负我！”魄翘起嘴巴抗议，“明镜姐姐别去找他，我们回去就好了，不要他了！”
　　明镜温柔劝道：“魄在这里等我，和格林哥哥一起玩，我很快就会回来。”
　　魄没说什么，安静地吃蛋糕了，但是他的表情很是低落。格林送明镜出门，叮嘱道：“魏是被燃世大人带走的，我们也不知道他被关在什么地方，所以你要小心。”
　　明镜笑着应答：“我会的了，你帮我照顾好魄，不要让他有什么损失，好吗？”格林点头点得很快，明镜是他敬重的前辈，再说魄那个孩子，现在他还真有几分喜欢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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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缕阳光射进窗户，魂眯起眼睛看着那晨光，炼金术师开门进来：“他们说你杀了月亮女神的女儿，请你去向人家道歉……”
　　“你不是很讨厌恶魔的吗？为什么会帮我们？”他还没说完，魂打岔问道。
　　炼金术师沉默许久，转身出去：“你们身上有着比普通人复杂的羁绊，我很有兴趣，是什么样的情感可以把自私的魔鬼连在一起。”
　　魂瞥了一眼关上的门，眼帘垂下，出了神地凝望着右手上的那对手镯，脖子上的咒文早已消失，连隐约的痕迹都看不清了，难道这手镯可以克制他体内洛基的灵魂？
　　他起身换好衣服，已被擦干血渍的剑放在桌子上，恍惚中似乎听到燃世说这把剑原本是她的，是不是生前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一直以来并没觉得生前的记忆很重要，可是明镜失忆那段时间无缘无故地喊他“尘儿”；上次穿过镜湖遇到的那对夫妇常常浮现在他的脑海；还有这把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女孩子所用的剑，如果是燃世的剑，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记忆中，从成为恶魔那天起就被洛基俯身，就有了这把剑，他们几个都能把武器藏在身体里，战斗时才召唤出来，可总觉得握住这把剑，就有一种失去自我，满心杀戮残酷的感觉。
　　是啊，如果想知道这些事情，去问燃世不就好了吗？要到月亮女神那里赔罪，顺道去找燃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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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魄那孩子怎么还不回来？”虞涟躺在床上，有几分担忧地问鬼奴。
　　“嘻嘻，涟嫂嫂，他们带魄去临安玩，魄毕竟是个孩子，贪玩也是很正常的，呃……应该过几天就会回来的了。”鬼奴强笑，虞涟看不见她的脸，却已习惯了鬼奴怪里怪气的声音，也没太在意。
　　虞涟的身体只靠着炼金术师的贤者之石勉强维持着生命，鬼奴骗她说魁他们带魄到别的城市去玩了，炼金术师端来一点稀饭，然后默然离开。
　　听了鬼奴的话，虞涟幸福地笑了，虽然有几分惋惜：“临安，我和魑大哥是在那里相遇的，我的爹爹也葬在那里，真的好想好想，在死之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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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界北门，魁和魅降落下来，魅看看周围的环境：“我们分头走吧！”
　　魁不经意地握住魅的手，魅一怔，问：“怎么了？”
　　魁转头轻吻一下她的唇，柔声叮嘱：“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嗯，”魅点头，“你也是。”

　　四十六、 驱魔团内乱

　　明镜换了一身白衣，清素如菊，慢步走出天使驱魔团的屯所，在门口留恋地回身望了一下屯所大门，这一次从这里走出来，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吧！因为她已经决定去救魏，她的夫君，天使驱魔团的敌人，她已选择站在了敌方立场，意味着今后将和天使驱魔团为敌。
　　为了爱情，从不后悔。为了那个人她可以等待九百年，也可以背叛九百年来的同伴。
　　她深呼吸一下，展开纯白的翅膀飞向天界的南边，那里是火族的地盘，天界出了名多叛徒的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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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再次醒来的时候，燃世还是在身边搂着他，他可以勉强地支撑起身体，轻轻起身，怕弄疼伤口，燃世一下子睁开眼：“想逃？”
　　“你认为我这样的体力能打得过你吗？”魏讽刺地冷笑，燃世淡淡笑了一下，起身掀开被子，魏猛地别过头去。
　　“你怕什么？”燃世笑着问，樱桃小嘴邪邪地勾起，大红被子下，燃世只穿了一条红色半透明暴露的丝质短睡裙，其实和没穿差不多，魏冷漠回答：“你知道我已经有了那个笨女人的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以你这样高贵的神族……”
　　还没说完燃世吻上他的双唇，玲珑的舌尖攻进他的口中，小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游移滑动，魏一把推开她：“你还真的很喜欢粘着我，可是我很讨厌你这种女人！”
　　燃世静静地愣了好久，忽而扬起薄薄的被子披在身上，跳下床，瞳仁放大，大床变了形，变成一缕缕红色粗布勒住魏，把他吊在墙边，红布逐渐形成带刺的荆棘，刺伤了魏的皮肤，就连衣服也被狰狞的藤蔓撕破了，藤蔓上的刺像钢刺般锐利，燃世举步轻摇，走到他跟前，搂住他的腰，靠在他伤痕累累的胸膛上，她如花似月的脸蛋上沾满了魏的鲜血：“讨厌我？你已经说了好多遍讨厌我了。江明镜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
　　“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喜欢你这种女人。”比起她在床上搂着他动手动脚，魏宁可受皮肉之苦。
　　燃世的泪水倾注而出，咸咸的落在魏胸膛的伤口上，燃世的话逐字逐句伴随着灼热的痛感传来：“可是有一个人说过，就算有了江明镜，也是会爱着燃世。”
　　“那你去找那个人吧！”魏依然面不改色，但是燃世这种脆弱的样子还真是少见，与她为敌的日子不长，却发现她和以往的敌人不一样。燃世最先是前几个月以上司的身份来管理魔界七煞，可是第一次任务就是杀了魑一家，结果大家带着虞涟和魄逃了，燃世忽而又成了天使驱魔团的上司，这都不重要，让人不解的是为何要一直纠缠着他呢？
　　“找到了哟！”燃世抬起头满眼晶莹望着他，抚摸着他的脸，“这个人，害我触犯了法律，被囚禁了一千年，要不是和天帝做交易，我也不会那么早自由。我自由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
　　魏没有顶回去，等她继续说，竟紧张起来，屏住了呼吸，生怕她说的那个人会是自己。
　　“魏，你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成为恶魔的吗？”燃世异常冷静。
　　魏怔了一下，脸不改色：“我没兴趣知道。”
　　“说谎，你明明就很想知道，但是又害怕知道，不是吗？背叛爱情，亵渎神灵，双手还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叶役，你生前干过什么样的事我都知道。”燃世字字句句清楚明晰，魏没太大反应，能成为恶魔，早就自知生前不会是什么好人的了，冷冷应了一句：“你还查得很清楚呢！不过我是我，我对生前的事根本不在意，人一世活过了，恶魔是另一世的开始。”
　　“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吧，别想着要逃走了，这个空间是会禁锢恶魔的能力的！”燃世见他不悦，甚是高兴，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就松开怀抱离开了，留下魏一人在黑暗中。
　　荆棘却不因为燃世的离去而停止对魏身体的攻击，魏浑身被割划着伤，他失了神地在思考着什么，尽管刚才振振有词，可何尝不想知道一下呢，到底生前造了什么孽。是不是真的像燃世所说，背叛爱情，亵渎神灵，双手沾满无辜百姓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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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宝石镶成的城堡里，燃世拖着长长的红色长袍，走出空无一人的大殿，一挥长袍，闲坐在大殿的宝座上，焚香在等候着，恭敬下跪：“燃世大人，魁和魅已经潜进来了，明镜正往这边来，我们该怎么做？”
　　“你去告诉明镜魏在我这里，反正她没有媒介是不可能找到的。”燃世浅笑，起身对焚香说，“去跟艾伦说，杀了那小鬼。”
　　“那魁和魅呢？”焚香不解的追问。
　　“叫燃诗和格林去堵截魁，魅可以不管，”燃世褪去长袍，里面换上的是一套红色的战斗用衣，“我离开一段时间，回来之前你们要把事情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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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伦接到命令，犹豫了一阵，抬眼问焚香：“格林呢？”
　　“在和魄玩……”焚香回答得有点迟疑，不知这是否该称作“玩”。这时，格林刚好收拾杯碟出来，路过遇上他们，艾伦截住他，接过他手上的餐具，对他命令道：“格林，把那个小恶魔杀了。”
　　格林刚才还是笑容满面的，现在突然命令他去杀了那个小孩，格林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个孩子会有什么反应，刚刚才给他送蛋糕送牛奶，还陪他玩闹，转过头来就说要杀掉他。
　　焚香犀利的目光直逼格林：“怎么了？你想违抗命令？”
　　格林回过神来，勉强地笑了笑：“不是，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不，一点也不突然，我们本来就是要清理他的，这种生物以后一定会成为祸患。”焚香的表情变得狠毒，格林犹豫地点头，颤颤转身走向关着魄的房间。焚香不屑地转身往外走了，艾伦呆呆站在原地。
　　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是真的全部是正确的吗？天使驱魔团有没有失去了原本建立这个组织的意图？
　　格林推门进去，魄正在玩弄他带来的积木，抬头眨着眼睛问：“咦？这么快就回来了？快来看，我堆了一个城堡！如何？厉害吧！你那天堆的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说着他天真地笑起来。
　　望着这孩子单纯无邪的笑容，格林有几分惘然，焚香所说的“这种生物一定会成为祸害”是真的吗？生前为古罗马贵族子弟，天生体弱多病，却多有积德，年纪轻轻离开了人世，被选为天使的时候满心以为这是造福人界的工作，加入天使驱魔团也是想守护这个世界不让有恶意的生物捣乱。
　　“怎么？手软？”不知什么时候焚香站在他身后，冷笑着，棕红得不纯正的瞳仁有几分杀意。
　　格林争辩道：“我们天使驱魔团不是要驱除那些为祸世间的生物吗？可是这个孩子他没做过任何坏事啊！为什么要杀他？！”
　　“将来总会走上这条路的，他是人魔罪恶的混血，又被一群穷凶极恶的恶魔带大，日后肯定是个祸害……格林，你干什么！”焚香还没说完，格林跑过去抱起魄，张开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焚香怔住了，脸色沉了下来，继而展翅追上去……

　　四十七、 城堡下的监狱

　　“那个丑八怪要杀我们？”在天界这两天，魄第一次被带出房间外，他紧紧搂住格林的脖子，望着后面穷追不舍的焚香。
　　格林心里骂道，本来不是杀我们的，是杀你的！都是你这小鬼不好！
　　焚香手中出现了一把标枪，在她手中转了几圈，往前一扔。从后背穿到格林的胸前。魄惊慌大喊：“你还好吧！别死啊！”
　　瞬时，猛地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飞沙走石，格林被扫在一旁跌倒，魄大叫：“魁叔叔！”
　　“哟！格林，意想不到呢！”魁理了理长发，笑着调侃，而后板起脸来对魄说，“小鬼，叫哥哥，别叫叔叔！”
　　魄皱起眉头嘟了嘴，有点想哭：“魁叔叔，格林哥哥会死吗？”
　　“会哦，背叛者必定会被处置。”焚香伸出手，标枪自动从格林背上抽出回到她手上，格林一阵剧痛，挣扎几下，想爬起来，魁伸手扶起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同伴了，何况你还保护了魄……”
　　格林推开魁，扶着旁边的栏杆：“我才不要与恶魔为伍！我只是为了自己的正义而战。”
　　魁笑了笑，箭步上前铁扇一横，焚香眼睛瞪圆，脑袋血淋淋地和身体分离了，魄捂住眼睛，魁似笑非笑：“本来我不想让魄看到这种场面的，但是你这种女人太可恶了！”话音还未落，焚香的脑袋和身体断开的地方重新连接起来，格林负伤扑上去引火自焚，焚香的身体恢复，愤怒地冲他吼：“用火烧！燃诗焚香的本质只是木偶傀儡！”
　　魁愣住了，格林和焚香浑身是血纠缠在一起。
　　“我不会让你这些人玷污了 天使驱魔团的声誉！”格林大喝一声，掐住焚香的脖子，身上燃起火来，焚香痛苦地在地上打滚，魁上前把格林拉开，焚香的身体燃成一堆焦炭粉末，格林狂吐出一口血，魁帮他灭了身上的火，格林摇了摇手：“你们走吧，明镜去了火族的地盘，我也捱不了多少时间了，起码我不想被当做天使驱魔团的叛徒……”
　　魄在魁的怀里含泪俯身摸摸格林金黄微卷的头发：“格林哥哥，你不要死，我还想吃蛋糕和牛奶，以后见到你，还要做蛋糕给魄吃哦！”
　　魁没再说什么，抱着魄往天界的南边飞去，格林无力地瘫在地上，笑道：“我不是叛徒，只是坚持自己的正义……”他留恋地望着周围的景物，颤抖着拿出一把匕首，往自己心脏上一刺。
　　“永别了，天界。”恶魔和天使死了都没有轮回，永远失去了做人类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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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红的石墙使得空旷的城堡愈显诡异，华丽的巴洛克式回廊让人仿佛进入了中世纪的鬼城。明镜小心翼翼闯进来，燃世不在，这个城堡据说只有燃世一个人住，所以也没有守卫。
　　她彷徨地在城堡中奔走，渐渐开始焦急，迷宫般的走廊把她弄昏了头，明镜急得大呼魏的名字，却无人回应，只有空荡的回音。她慌了神，却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双眼泛泪。
　　“魏，你到底在哪……”她迂回大殿，无力坐在大殿中央的光滑的地板上，地上有一个巨大的朱雀图腾。泪水簌簌下落，一滴晶莹的泪水滴在朱雀的眼睛上，城堡忽然震动起来，图腾中央裂开一条缝，两边分开，明镜一惊，毫无防备地掉了下去，她张开翅膀，顶上却被封住了，眼前猛然一片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明镜的翅膀是唯一圣洁到发光的东西，她隐约看见在这片黑暗的下面，有着血一样红色的，她往下飞去，直至看见昏迷的魏被荆棘缠绕着吊在墙上，浑身是伤，她的心一下子揪成一团，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她飞到魏的跟前，悬浮在半空，心疼地抚上他的脸，那俊朗的脸上也多了道伤痕，他应该是和荆棘作斗争，挣扎不了最后累得昏迷过去了的。
　　“变态女人，别碰我。”魏眼睛没睁开就冷冷地冒了一句，明镜怔了一下，有几分委屈地含泪道：“魏，我知道你还是不喜欢身为天使的我……”
　　魏睁开眼睛看见明镜在他眼前，不禁有几分内疚，原本以为是燃世的，但没想到明镜能找到这里。
　　“镜儿，我不是说你，不要哭。”他第一次用如此轻柔的语气来说话，充满了愧疚的眼神紧紧望着明镜，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懊恼着之前那么粗暴地对待她，其实是敌人又怎么样？她是自己的妻子啊！怎么就因为燃诗乱说就动手打她呢？当时是气糊涂了。
　　明镜点头拭去眼泪，可泪水却不住地流：“魏，不管你是谁，我都会爱着你，都会陪在你身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叫你役哥哥……”
　　“不要说了，”魏打断她的话，明镜有几分畏惧，他满眼柔情，“镜儿，对不起，是我不好……”
　　明镜摇摇头：“不是，魏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太懦弱了，你等着，我救你出去，我们一起离开！”说着，明镜唤出一把剑砍掉缠着的荆棘，岂料那些荆棘藤蔓张牙舞爪地伸向她。她飞身躲开，但还是免不了让别的藤蔓打中，被带刺的荆棘伤到特别痛，皮肉开裂。
　　“镜儿，别理我了，你离开吧！”魏心疼地劝道。
　　“我怎么可以不理你？我们是夫妻了！难道你又要丢下我不管吗？”明镜干脆扔下刀，徒手扯开那些狰狞的藤蔓，娇嫩的手臂手心被刺得都是血，魏看她忍着痛流着泪去扯开那些荆棘，眼眶都红了，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心里梗着难受，突然好想好想紧紧抱住她，把她护在怀里，不让任何事物伤害到她。
　　忽然，所有的藤蔓都停了下来，魏沉沉地跌了下去，明镜连忙扶住他，魏紧搂住她，把她的白衣也染上了鲜血：“镜儿，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魏，我不在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再多的苦我都不会在意……”明镜艰难地扶住他，娇小的身体有点难支撑住魏。
　　魏瞥了一眼旁边的红衣少女：“真是稀客啊，慕雀公主。”
　　慕雀扑拍着一双绯红的翅膀过去帮忙扶住魏，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这个地下监狱是只有火族的人才能打开的。”
　　回到大殿上，明镜解释：“我就是在这里掉下去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会自动打开……”
　　慕雀听着听着，就笑了：“原来是爱情的力量啊！”
　　“什么？”明镜不解地问。
　　“朱雀是神鸟，火属性，是我们火族的神兽，因为朱雀在人间也被称为凤凰，凤为雄，凰为雌，有阴阳之分，所以它也有管爱情的力量。”慕雀捂嘴偷笑。
　　“可是凤凰和朱雀是不同的生物吧！”魏插嘴，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慕雀，“还有，慕雀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是过来找燃世姐姐的！凤凰和朱雀是不一样……我只是觉得，明镜如果你是在这里哭，那就是让神兽感知了你的真心，才自动打开这个机关的，燃世姐姐住在这里，早已没有了情感，神兽也渴望见到真心人的泪水……”慕雀认真地说，“如果你们真的有爱情，请珍惜，这个世上，能幸运地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是最幸福的事了。”
　　“燃世没有了感情？”明镜疑惑，“我只知道燃世是最近才出城堡的，我从刚成为天使的时候就没见过她。”
　　慕雀乖乖地点头：“是的，大约九百年前，燃世姐姐不知因何事离开天界，后来传出她在人界和一个人类男子在一起，还为了那个男子犯了法律，被判囚禁在这座城堡的下面一千年，但由于在界域联合会议上她出面帮天帝解围，才得以提前释放，她被囚禁的期间，就只有我来看她了。也许，你们会觉得她很歹毒，但请你们不要恨她，燃世姐姐受尽黑暗的恐惧，就连现在，她也还不能见光。她所需要的，是让她提起精神的游戏。她很喜欢雀儿，因为我的眼睛和她的一样，可是渊澈不让我跟她一起玩……”魏突然想起了在镜湖镇燃世用伞罩住他的时候，那伞下是一片黑暗的，原来燃世已经怕光到了这种地步，这简直跟劣等恶魔没什么差别了。
　　“慕雀公主，按辈分你该叫燃世姑婆了，你们太过相似，渊澈也只是担心你有一天会变成她那样，所以，不要跟燃世靠太近了，我们不算朋友，但也算是合作过几次的同盟了，出于关心，我也劝你一句吧！”魏勉强站起来，明镜搀扶着他，慕雀低落地望着他们。
　　明镜搀扶着魏走出城堡，周围安静异常，慕雀追上来：“你们快走吧，那个地下监狱一打开，会有别的地方感应的……”
　　“是的，慕雀公主，没想到燃世大人视你为亲人，你却背叛她，”燃诗站在他们前方轻蔑地笑着，“真狼狈啊，明镜，就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由你这个外人来衡量的！”明镜严肃地回答，燃诗厌恶地瞪了她一眼。
　　魏嘴角勾起，露出残虐的笑容，松开明镜自己站稳：“燃诗你来得正好！即使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我也要亲手杀了你！”

　　四十八、 月女镯

　　魏扬起黑色的铁索袭向燃诗，燃诗轻易就躲开了，笑道：“魏，就凭你现在的状况，别说艾伦，就连我你也打不过！”
　　燃诗浑身上下都充满杀气，抽剑飞奔过去，突然，一阵雷电乍起，幽蓝的电流四分五裂蔓延开来，以天崩地裂之势席卷而来，三人心中一惊，魏回身抱住明镜，把她护在怀里，猛雷把燃诗、魏和明镜都弹了出去。
　　魏和明镜重重摔在地上，他用尽全力转过身自己垫在下面，猛地撞击到后背，原本就存在的伤口生生裂开，明镜从他怀里爬起来，看见他痛苦的表情，急得快哭了出来：“魏，你为什么这样做？！”
　　魏无力地笑了笑：“傻瓜，我怎么能让镜儿受伤呢……”
　　刚才那一阵雷电轰动了天界的侍卫们，那强大的雷电是慕雀身上的龙神之吻，龙神之吻的力量一旦感应到周围有杀气就会自发地引起攻击，不管敌方我方都会被攻击。明镜张望一下周围，扶起魏：“我们离开吧，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与追兵作战。”
　　这时，慕雀追上来，神色慌张：“不好，刚刚龙神之吻的爆发，让侍卫发现你们的行踪了，你们赶快离开天界，燃诗很快就会过来的了，我去引开她……”慕雀说着，背上展开了绯红双翼。
　　“慕雀公主，谢谢你。”明镜感激地望着她。
　　“不用，我的生命中若是没有一点轰轰烈烈的事情，岂不白活了？”慕雀笑答，飞上半空，往别的方向飞走了。
　　明镜扶着魏艰难地逃向天界南门，门口守着的侍卫大喝：“什么人？！”
　　魏二话不说甩出铁索上的钩刀，一下子断了两位守卫的头，鲜血汹涌而出的尸体跌落在地上，明镜忍住恶心，带着他除了南门，对面一望无际的荒凉，却只能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平地一脚踩空，两人掉了下去，那是一个无穷无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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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神殿里，静谧，月亮女神面对着大殿中央的十字架闭目祈祷……
　　“月神大人……”魂出现在她身后，月神睁开双眼，优雅地起身，望着魂手上的手镯，淡淡一笑：“你来了。”
　　“抱歉，我……杀了初月……”魂满怀歉意，低下头。
　　月亮女神轻笑，但是那双盈盈明眸分明就流露着深深的哀伤，魂立即跪了下来：“月神大人，你杀了我吧！”
　　月亮女神扶起他：“魂，我杀了你初月也不会复活的，你手上的月女镯是月族为保护继承人所施的咒语，你杀了初月，初月的身体会消失然后化作月女镯永远束缚在你手上。”
　　“可是为何那天洛基……”魂不解。
　　月亮女神接着解释：“月女镯有着神圣的力量，可以压抑住你体内的邪恶力量，洛基出不来，但你身上又有燃世所施的咒文，所以两方面作用你才会失控的。”
　　魂请求道：“月神大人。你把手镯取下来吧，这样也可以怀念初月，姬月大人不在了，我还动手杀了初月，我知道我罪孽深重……”
　　“拿不下来的，它会永远拷在你手上，除非命中之人才能够帮你解开。我无能为力。”月亮女神摇摇头。
　　魂更是疑惑了：“命中之人？”
　　“是的，这个诅咒，是要被诅咒者懂得真善美，命中之人是指情人还是指什么，我也不知道，这是古老的传说，我们月族从未有过继承人被杀的事件，也就不知道杀了继承人之后，那个凶手会受到怎样的诅咒，”月亮女神叹了叹气，“总的来说，这是个谜，月女镯的解开方式只有这一个抽象的说法。”
　　魂沉默了，但这月女镯束缚着他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起码有月女镯在，洛基无法出现操纵他的身体。
　　“我叫你来的目的，是想告诉你不必强行取下月女镯，若是方法不当，反会被手镯的神力攻击，”月亮女神提醒道，“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魂一怔：“月神大人，我们如此闹发，七大界域都公开通缉我们，你为何不……”
　　“天界，是时候要来一回翻天覆地的改革了……”月亮女神转身望着大殿上的十字架，重重叹了一口气，“姬月那孩子还在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和他父亲一样，有着敏锐的时代嗅觉，总有一天会站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只可惜，天界的实力强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推翻人们对神灵原有的信仰。你也许认为我宽恕了你，但其实我早料到这一天，即使杀初月的人不是你，她也会死的，天使驱魔团是个危险的地方，那里早就被燃世所支配和扭曲，失去了本来的意义了。初月选择了这条路，自己也会预想到未来的了。”
　　月亮女神的话让魂吃惊不小，没想到在天界一向静心休养的月亮女神，她的心也不是帮着天界的，就连初月被杀死，也认为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魂谢过月亮女神准备离开，月神忽然问：“你不看看龙染吗？他好像很喜欢和你们在一起。”
　　“龙染……还是留在你的身边比较安全。”魂淡漠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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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魁抱着魄杀出重围，魄问：“刚才那边打雷了，是怎么回事？”魁心道不好，那是南边，却有龙神之吻的力量，火族拥有龙神之吻的就只有慕雀，莫不成那边也开战了？单凭明镜一个人怎能敌得过？
　　魄愣愣地看着满地尽是血淋淋的尸体，他既没有吓哭也没有劝魁住手，稚嫩的双瞳望着眼前的战场，没有一点战栗。
　　魁扬起黑翼飞向南边，天界西方的水域排山倒海涌起一大股洪流，魅腾空而起，蓝色的幻兽龙咆哮着，渊澈站在笼头上，剑指魅，魁马上转过方向，去援助魅。
　　“渊澈，我们来这里并无恶意！”魁飞过去。
　　渊澈幽蓝的长发随风飘扬，披着长袍，凛冽的目光扫视着他们，冷酷地说：“是因为你们的潜入，慕雀的龙神之吻开启了，你们袭击她了吧！”
　　“我们根本还没遇上慕雀公主！”魁飞到魅的身边，看见魅为躲避攻击累得直喘粗气，不禁怒道。
　　渊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然问了一句：“那么，慕雀身上的龙神之吻爆发了，是怎么回事？”
　　“渊澈！”伶俐活跃的声音传来，魁松了口气，慕雀喘着气飞过来，渊澈的表情缓和下来了，瞥了一眼魁和魅，幻兽消失了，追上来的侍卫挥刀大吼，渊澈只淡淡说了一句：“你们走吧！”
　　魁汗颜：“态度转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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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山老林，野兽的咆哮由远而至，魏和明镜昏迷在枯枝腐叶上，狼的嗷叫空谷传响……

　　四十九、 狼孩

　　一匹巨大的雪白野狼缓缓步近，在他们旁边嗅了几下，魏渐渐睁开眼，看见一匹狼在明镜脑侧嗅了嗅，不禁大惊失色，手中的武器往那狼头一刺，野狼迅速跳开，矫健的四肢灵活地跳起来，魏连皮毛都没能碰到，它愤怒嗷叫几下。哀怨的叫声回荡在幽暗的森林里。
　　明镜猛地惊醒，魏抱起她就往前跑，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一匹狼应该是生活在幻界的危险生物，天界南门是对着幻界的，刚才那一下子掉到了幻界也不奇怪，本来幻界就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能容纳任何生物，不管人神魔还是非人型生物都可以在幻界生存，因此也是个很危险混乱的地方。
　　现在重伤在身，无论如何不能跟这种异兽斗，逃脱再说。
　　身负重伤还要带上明镜，魏走不快了，那头狼跳上来截在前方，怒视着他，魏强忍着背上的伤张开翅膀飞起来，背上好像被撕裂一样痛，明镜无力地抬起手指着前方一座废旧的城堡：“去那边，好像有结界……”
　　魏一怔，竭尽全力闯进那个结界里，这座城堡其实就是六百年前，姬月带着他们过来幻界时所住的城堡。
　　闯进结界，那匹狼被挡在结界外，不得进入，魏松了一口气，背着明镜走近城堡里。
　　建筑物里面早已布满尘埃，空无一物的空屋里，显得异常诡异，然而姬月和依苏曾住过的房间还在，床也还在，被子也还在，当初的日常用品都还在，只是都破旧了，六百年了啊，尽管有个残余的结界罩着，里面的东西也难免变旧变破。
　　既然到了这个地方，那就证明这里是幻界了，得想个办法活着离开森林。
　　魏把明镜安放在一张床上，也不管得两人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血污，就这样躺下来休息一下，把明镜紧紧搂在怀里，明镜依偎在他怀抱中幸福地笑了：“魏，如果我们死在这里……”
　　“傻瓜，”魏用食指压住她的唇，“别说这种话，我们要活着离开，我永远和镜儿生活在一起。”
　　“我不做天使了，我决定要和你在一起。”明镜搂住他的腰，表情坚决。
　　魏低头认真地看着她：“镜儿，原谅我，之前对你很不好，我错了，我以为拒绝了你是明智的做法，却不知道一次次的伤害了你，我不值得你这样，可是你还是那么执着地为我付出，你知不知道我很心疼……”
　　明镜摇摇头，满足地闭上眼睛：“不，你值得，只有你才配得上我的真心。”
　　魏缓缓靠过去，在她唇上轻吻一下：“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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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魁和魅带着魄回到家，魂已经回来了，魄直奔虞涟的房间去看，炼金术师什么话也没说。
　　“魏和明镜呢？”鬼奴问。
　　“不知道，在天界逃了出来却没看见他们。”魁摇头叹气。
　　魅思量道：“当时南边起了慕雀的龙神之吻的力量，我想那里应该也是战场，很有可能魏他们在那边开战了。可是慕雀公主帮忙引开了燃诗，却不知道魏和明镜的下落。”
　　鬼奴道：“魁，你算几卦如何？”
　　魁不回答，转身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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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过去，魏逐渐恢复了点精神，用屋里的水源清洗了伤口，自己撕了衣服上的布下来包扎，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加上这带森林邪气很重，正好吸收到体内疗伤，痊愈得比较快。
　　他到别的房间去把当初姬月和依苏衣物都拿过来，换上一套完好的白衣，照照房间里的镜子，看见穿着一身古装白衣的自己还真有点傻冒，不禁笑了笑。
　　“魏……”明镜无力地喊了他一声，好像很没精神。
　　魏过去坐在床边关切地问：“镜儿，哪里疼？”
　　“全身都好疼……”明镜皱了眉头，很是痛苦，魏动手撕开她的衣服，明镜一惊：“魏，你干什么？”
　　“帮你包扎。”魏答道，干脆地把明镜整套衣服剥下来，用清水帮她拭擦身体，帮她包扎伤口，明镜默默地看着他，再痛苦都不在意了：“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也不要留下伤痕才好，”魏帮她弄好伤口，把一套衣服盖在她身上，“你冒险来燃世那里救我，我知道你担心，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魏抚着她的脸颊，他曾经火大地失去理智在她脸上掴了一巴，就因为无意中听到燃诗说她背叛了他，一直都嫌这个女人缠在自己身边很烦，可不知何时开始，自己已经习惯了把她带在身边，“镜儿，我有时候真希望你是一件轻便携带的物品，不管去到那里，都把你带在身边……”
　　不经意的一句话，明镜热泪盈眶，他说过的这句话重现在耳边，九百年前的他也说过，起身投入魏的怀抱，默默落泪。不必告诉他的，他不会认为自己还是叶役，现在的他是魏，叶役早已成为过去。
　　抬头凝视着这九百年来日盼夜盼的面容，这一刻，就算要她死也没关系了。魏轻轻侧头吻她一下，松开明镜的那一瞬间，他愕然，怀里抱着的人是明镜啊！怎么会……怎么会浮现出燃世的模样？
　　对着心爱的镜儿，竟然在脑海中浮现出燃世的样子，可是燃世会有那么楚楚可怜的表情吗？
　　魏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伤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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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城堡里一连住了七天，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明镜身上大多是皮外伤，很快就痊愈了。
　　魏最近莫名其妙想到很多奇怪的事情，原本这几天跟明镜一起生活挺开心的，可总是时不时产生幻想，看到燃世，梦中也会见到燃世一身红色汉服，孤独地站在漫天大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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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魁、魅、魂以及鬼奴一行人正飞速赶往幻界与灵界交界处的鬼神魔山，鬼奴担心地问：“把魄交给那个炼金术师没问题的吧！”
　　魁道：“没问题的，我看得出雷没有恶意。”
　　“目前我们最重要的是去鬼神魔山找到魏和明镜，他们说不定正处在极度危险中呢，受了那么重的伤，再加上龙神之吻的攻击，但愿魏能撑得住……”魁喃喃道。
　　魅冷冷说了句：“也不知道遇到敌人时明镜有没有能力出来挡一下……”
　　“放心吧，明镜是那种宁可自己死也不要魏受到任何伤害的人，我倒是担心她。”魂说的很平静，鬼奴傻愣愣地伏在他背上望着他俊美的侧脸，真怀疑魂是不是真的担心明镜，他的语气听起来让鬼怒觉得好像不关他事那样。
　　“鬼奴老太婆，你不要犯傻地盯着魂看嘛，是不是又想说魂是你的儿子孙子之类的话了？”魁吊儿郎当地笑。
　　鬼奴争辩：“才不是呢！我……我只是看到魂又剪了头发，觉得好奇怪……”
　　“婆婆，我不喜欢长头发，你知道的。”魂温柔笑了笑，没有怪罪的意思，自上次身体被洛基控制了几天，变成了长头发，魂一回来就动刀子剪了。虽然几百年来大家都见惯不怪，但看到魂那闷闷不乐的表情，不禁在怀疑是不是心里隐瞒着一些事情。
　　魔法森林里的结界不断向他们汹涌而来，频频躲过结界的抵抗，砍杀不怀好意地扑上来的魔物，魁喝道：“魂！用你身上的玉佩作媒介感应一下他们在哪吧！”
　　魁正说着，忽然一只大螳螂怪扑面而来，魅提起了心眼吓一大跳，一袭银白的东西掠过，大螳螂怪被击倒在地，白色的野兽停在树枝上，是一匹巨大的白狼，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骑在狼背上，他头上长着两只狼的耳朵，身上只穿一件毛茸茸的马褂和一条短裙，脊下还有一条白色的狼尾巴，但这孩子长得甚是灵秀，又是英气凛冽。
　　“你们是什么人？！闯到我的地盘来有何目的？！”稚嫩的声音满是威严，像是一个小小的霸主。
　　“我们是来救同伴的……”魁礼貌地笑了笑，孩子疑惑地打量着他们，魁心里打着算盘，如果没猜错，这孩子应该是妖狼，狼是群居性很高的物种，如果能得到魔法森林里妖狼们的帮助，这必将为他们省去不少时间。
番外三·千年囚
　　燃世之诗（上）

　　九百年前，纷乱的西晋时期，战乱频频，在外的人儿只是苟延残喘地活着，为了活着回到故土，除了生命，别的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大雪纷纷扬扬的塞外，白衣的美男子站在茫茫雪域之中，黑色的长发随风飘荡，素衣飞扬，风华绝代，黑水晶一样闪烁着的深邃双眸，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美妙绝伦。他身边跟着一个红衣少女，华丽红色长袍和雪域格格不入，领子是火红的狐狸皮的，衬得她肌肤胜雪；柳眉杏眼楚楚动人，她抱着一把灵巧的剑，剑柄刻了迂回纠结的花纹，剑柄以下一点，镂空的剑身呈陀螺型，再往下便是锐利的剑身中心和剑尖。如此锐利的一把剑，少女却把它当宝贝一样搂在怀里，也不用布匹包裹住或者弄上剑鞘，但那把剑独特的造型证明应该没有适合的剑鞘的。
　　“姬月，来到这种地方，真的有适合洛基的寄生体吗？”她抬起头虔诚地问身边的男子，纯真无邪的红眸里充满了期待。
　　男子向前走动几步，白袍子拖在雪面上，回身对她妩媚一笑：“会哟！凡是有战乱的地方就会有怨灵，有军队的地方，就会有杀人不眨眼的罪孽之人。总能找到一具适合邪神的躯体的。”
　　她低下头，睫毛染了点点白色的小雪花，茫茫雪域空无一人，怎么会有适合的可谈呢？冒着严寒来到这种地方，不过是想让他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由于天规的惩罚他没有了形体，只能找个适合的躯体安放他的灵魂，没有肉体也没关系，只要他灵魂还在，就证明他还活着。
　　雪地里出现了两个身影，姬月回头走向她：“小燃，把外衣脱下来。”
　　“为什么？”燃世惊愕，姬月明知道她最怕冷的了，怎么叫她把外衣脱下来？
　　见她犹豫，姬月上前脱下她的外衣，燃世冷得双手互抱，坐在雪地上，却还是不放手中的剑，抬眼就发现姬月消失了。她一下子慌了神，火族在雪地里灵气会被削弱一半，万一有什么人来伤她，肯定敌不过的，自己私下来到人间已算犯天规，再加上和姬月这个恶魔在一起，被逮到肯定罪名不轻。
　　火红的牡丹嵌花掐腰织锦长袍铺在雪地上，凛冽的寒风吹得她动都不敢动，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手指全部僵硬了，冻得发紫。
　　“燃世，抱歉，让你受苦了……”剑上泛着紫蓝之气，燃世把额头靠在剑柄上：“洛基，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一个寄生体，一个完美的寄生体。”
　　“姑娘，你怎么了？”关切的声音传来，充满磁性，有几分沙哑，她抬头看见两个人类青年，青年们见到她的红瞳愣了一下。
　　燃世轻蔑地笑了一下，害怕吧！都已经习惯了人们对她的态度。火红的眼睛是不详的象征，三万年前她一出生就燃烧了母亲的身体，整座宫殿起了一场大火，被认为是天界的定时炸弹。这些更别说无知的人类了，从未见过红发红瞳的人吧！即使他们在她面前狼狈而逃大叫“有鬼啊！”她都不会在意。
　　然而，其中一个愣了一下，马上脱下自己的貂裘裹在她身上，问道：“天气很冷，快回家吧！”他那乌黑深邃的眼眸，射出柔和温暖的光芒，鼻梁挺直，带着好看的弧度，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身后那个年纪要小一点，他的皮肤很白，很细腻，一看就知道是婉约的江南子弟，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从中可以直接透视他的内心，很纯真的一个孩子。
　　“我没有家。”她冷冷地说了一句。
　　“那……怎么办？”站在后面那个看起来年纪稍小一点，他担忧地望着燃世，“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被人贩子卖到这里的。”燃世懒洋洋地编故事。
　　为她披上衣服的那个青年想了想，伸手扶她起来：“先跟我们走吧，虽然是在军队里，但毕竟可以照顾你一段时间。”燃世双腿被冻僵了，一下子站不起来，他狐疑地打量了她一下，问：“你站不起来？”
　　“太冷，脚断了。”带着几分赌气，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趣，很想跟他一起玩，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害怕她呢！从小到大，天界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一起玩，认为她是祸害，总有一天会害人的。
　　“来吧，我背你。”他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仿佛能把周围的寒冷都驱散，屈身就背起她离开原地。燃世一声不吭，原来这个世上除了洛基还会有人愿意这样待她，尽管只是一个人类。内心万年的黑暗，犹如射进来了一缕阳光，尽管很微弱，但也足够温暖一颗脆弱的心。
　　她微微笑了笑，水眸子里有几分涩意，跟在旁边的青年看见旁边蹦出一只兔子，冷得瑟瑟发抖，他抽剑一扔，直刺中兔子，燃世一惊：“好眼力！”
　　“不单是眼力，无尘的刀剑使得也很快！”背着她那个骄傲地说。
　　燃世不经意地邪魅一笑：“哦～他叫无尘？”心道这可是一个很好的胚子，培养一下说不定可以成为洛基的寄宿体。
　　“嗯！江无尘，我叫叶役，你呢！”她回过神来，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说真名吗？但是……
　　“我……叫小燃。”她笑了笑，他侧脸而笑：“你只有名字没有姓的？”不慎对上那双火红的眼睛，他怔住了。
　　无尘拎着兔子回来：“瞧！弄到一只兔子，别的兄弟们应该也能弄到点东西吃的！我再去打几个，你照顾小燃姑娘吧！”
　　两人怔了一下，点点头，继而，无尘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燃世披上，笑道：“我要去活动一下，小燃先披着衣服吧，你比较怕冷吧！”
　　“你们是兄弟？还是战友？”燃世笑问，依恋地靠在叶役的背上取暖。
　　“我是他姐夫。”叶役简单明了地答了一句。燃世的笑容僵住了，有几分不悦。
　　江无尘沿路还打了几只野兔，他们带她回到军营，将士们看见他们背着一个女人回来，不禁沸腾了，议论纷纷。
　　叶役是军队里的万骑长，这只军队是大部队的分流，和别的分队四面八方攻进西晋。他有自己的帐篷，不用跟士兵们挤在一起，傍晚时分，他集合全体士兵，对着他们解释，这位姑娘是在路上救回来了，等她找到回家的方式就会离开，自此暂住在无尘的帐篷里。
　　叶役和江无尘公用一个帐篷，无尘主动把自己的帐篷换出来给她，燃世就一直在那里住了下来。
　　这支军队是刘渊的部下，现在正南下攻打西晋，燃世留意到叶役故意减慢了行军速度，江无尘总是默然无声，杀敌总是很果断，却在闲时一个人静坐，好像有什么心事。
　　叶役待她总是很温柔，大概是军营里只有一个女人的缘故吧，他总是顺着她。尽管在兵士面前豪迈万丈，雄韬伟略，可在她面前却能像个平凡的玩伴一样，带她去打猎，带她去骑马，血洗掠夺了塞上的小城镇后，也不忘给她带回精致的小首饰。
　　兵士们都因为她的红发红眸不敢靠近，叶役和江无尘却依然对她无微不至。
　　那天晚上，江无尘出去打猎，燃世来到叶役的帐篷里，无声投进他的怀抱：“叶役，我喜欢你。”
　　他沉默了，淡淡地回答：“抱歉，小燃，你知道的，我已经有了镜儿了。我是无尘的姐夫……”
　　“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情感？”燃世没去理会，接着问她想知道的事。
　　“小燃你很美，也很讨人喜欢，我也很喜欢你，你说你是孤独的，因为你和其他人长得不一样，其实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随着老爹初到江南的时候，大家都说我们是匈奴，江南人对胡人有着排斥感，可我的娘是江南女子啊，在胡人这边，大家说我娘是江南女子，都欺负我。我到底属于哪一边？我也很彷徨，找不到答案，但多亏了镜儿和无尘一直陪在我身边，江大叔一家是我们家的恩人，我对镜儿和无尘，就像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一般。我喜欢小燃，但是……不是对镜儿那种，你和镜儿不一样，你的见识比镜儿广阔，明白很多事情，也很聪明，能够在我不知道怎么攻城的时候告诉我怎么做，虽然手法残忍一点，但毕竟也是一种方法，你还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感觉你就好像天上的仙女，只能远远的看着，我不能对不起镜儿……”叶役还没说完，剩下的话语就被燃世含在嘴里了，灵巧的舌尖闯进他的口中，肆意探索。
　　叶役怔住了，许久，才懂得把她推开：“小燃，你……”
　　“那么漫长的解释真的不适合你，我不想听，我只想要你。”燃世亲昵地倚在他怀里，她知道江无尘就在帐外，这几天江无尘的态度不像以前那么好了，大概意识到她要抢走他的姐夫。
　　果然，那天江无尘和叶役吵架了，她饶有兴趣地在一旁看着，她想要的东西，谁敢抢？叶役是她的，江无尘也是她的……

　　燃世之诗（下）

　　燃世半夜三更跑到外面，姬月在雪地里候着，白雪落满了他白色的纸伞，一身白衣拖在雪地上，妖媚得令人心生怜爱的眼神，燃世真的怀疑他会不会是女的，一身神仙玉骨，遗世独立，对她轻柔一笑，倾国倾城。
　　“为什么约在这种地方？在帐里不好吗？你啊，别着凉了。”他扬起白得晶莹的披风，把她拥入怀里。
　　燃世依在他怀里道：“我看上了叶役。”
　　“哦？”他眉毛一挑，喃喃道，“叶役，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情人在广陵的镜湖村，叫江明镜，是个农家女子，江无尘的姐姐。”
　　燃世点头，姬月沉默了一阵：“你想怎么做？”
　　“我想先让江无尘当试验品，让洛基依附在他身上试试，如果可以，那就再到叶役身上，他们两个都是很有能力的人……”
　　“对啊！”姬月叹道，“很有能力。小燃，剩下那一个能不能送给我？我需要一个那样的下属。据我所知，以叶役的才华不止当一个万骑长，江无尘的才华也不止能当个优秀的骑士，这么多年来他们拒绝升官，是因为觉得小官到时候乱起来逃回家比较容易。”
　　“你把江无尘带走吧，他的战斗能力很强，乍一看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战斗起来却满眼是杀气，他很单纯，正因此更容易利用。”姬月顿时感到燃世那精致的五官不再是可爱，而是阴沉的妖异。
　　第二天，军营里来了一位美男子，将士们纷纷围观，这个人比小燃姑娘更加引人注目，明明是个男人，却比女人还要美，他道是由东方而来，到苦寒之地来寻人，到军队里借宿，他曾路过广陵的镜湖村，那里发瘟疫，全部人都死了。
　　叶役和江无尘大受打击，难怪这一年来写信回家都没有音讯，殊不知家人全死了。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是燃世从中作梗，在半路把他们的信给毁了。
　　叶役和江无尘在雪地里足足跪了一天一夜，他们面向东方，像是忏悔，回到军营里，两人把头发剪了埋起来。他们说是在父母生命的最后一刻无法守在窗前，实属不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此归还长发，作为对有负父母养育之恩的歉意。回来的时候，燃世帮他们两个修剪了一下参差不齐的剪法，帮他们修剪得体。
　　往后的一段时间里，燃世在叶役身边安慰他，终于也赢得了他的爱。可恰好这时侯燃世已经受不了这苦寒之地的寒凉，身体开始出现不适，叶役刚从悲伤中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过失，每天陪着燃世。
　　江无尘来过她的帐篷里，对叶役说马上就要攻进一个城镇，问叶役要不要上前线。叶役淡淡地说：“不去了。”
　　燃世把她一直呵护着的爱剑递给江无尘，让他拿去，江无尘推却：“我使惯了重型的刀剑……”
　　“此剑虽是灵巧，却锋利无比，剑气一出，杀人无数，”燃世递给他，“我可能快要死了，留着也没用，我知道你一直都有点恨我，觉得我抢走了你姐姐的男人……”
　　“我没恨你，这剑，我收下便是。”他冷淡地回答，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叶役轻轻笑了笑：“我知道，无尘也喜欢你……”
　　“可我想要的人，只有你，”燃世虚弱地笑了，笑得有几分诡异，起身倚在叶役的怀里，“抱抱我，可以吗？”
　　叶役把她拥在怀里：“可以。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我已经失去了镜儿，不能再失去你了。我总是没能重视身边的人，直到失去了才会懊悔，现在只剩下你，我只有你和无尘了，我会好好守护你们两个。”
　　“如果江明镜还在，你是不是会抛弃我？”
　　“就算镜儿还在，我也会爱着你的，”他紧抱着她，“我对镜儿，更多的是兄妹情感……”
　　“真的什么要求都会答应？”燃世笑问。
　　叶役微笑点头，她起身搂住他的脖子：“我要你。”
　　叶役一怔，笑容生硬了：“小燃，你身体很弱……”
　　“是你说什么都会答应的。”她截断了他的话，拥上去深情地吻着他的双唇，顺着脖子下，扯开他的衣服。
　　“小燃……”叶役想拒绝却又无法推开她，帐篷里的温度不知为何开始升高。他紧拥着她，缓缓接受了这一切，面对这份感情。燃世欣慰地笑了，在他的怀里享受他的呵护，激动得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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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世耗尽了法力，在他的爱抚下沉沉睡去。叶役出门看见军队里的人掠夺了不少财宝回来，将士们大呼大赞江无尘是勇士，据说他把城里所有人都杀了，包括女人小孩老人，平日会放过小孩子和老人的他，竟然毫不犹豫的砍杀了一个城镇的人，掠夺完毕就放火把那里全烧了。
　　叶役生愣愣地望着金晃晃的珠宝，带着无辜百姓的鲜血，那些都是西晋的人民，是自己国土的人民，是自己的同胞。
　　江无尘满是邪意的一笑，紫蓝色的眼眸里透着残虐的杀意，他闯进燃世的帐篷里，一把掐住她的粉颈，残酷地笑着：“燃世，我回来了。”
　　燃世无力地睁开眼睛，浅浅一笑：“那就去依附在叶役身上吧！”
　　他邪魅一笑，松开燃世的脖子，活动几下手指：“我倒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身体。”
　　“是啊，江无尘，他的外表，能力，个性，都与你有几分相似，更难的是，他的心灵纯净，很容易就能操纵。像叶役那种男人，就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了。”燃世叹气。
　　“你……背叛了我。”洛基冷酷地吐出几个字。
　　燃世不以为然地笑了：“因为你已经离我而去，再也无法给我依靠。天界不都说了吗，火族的人不可信，随时都有可能背叛，你瞧瞧，背叛天界的都有，背叛爱情的，又有什么大不了？何况，你根本不爱我。”
　　“洛基，你连自己的形体都没有了，能保住灵魂都算是幸运，”姬月出现在旁边，优雅地坐在榻上，手持一张折扇半掩笑脸，“你可别忘了，你为她挡了一击，没有了形体的时候，她多么艰难地把你的灵魂固定在那把剑上，怎么哭喊着跑来魔界找我，你让她受了那么多的苦……”
　　正说着，外面一阵阵撼动，是天兵！
　　外面的军队乱成一团，大家惶恐，道是杀人太多天帝被震怒，外面一片混战开始了，姬月闭眼消失了，洛基出去杀了不少天兵天将，叶役闯进来背起燃世。
　　继而，天兵们的援军不断增多，叶役手下的兵士都死得差不多了，洛基逐渐支撑不住身体，毕竟使用人类的身体还是生硬了些，江无尘的灵魂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开始涌出，把他的灵魂逼退。
　　叶役背着燃世杀出重围，一边还拉着江无尘的身体。燃世泪如雨下，他说过一定要保护好所重视的人，即便自己身负重伤，也不忘带上她和江无尘。而那些天兵，却只是冲着她一人而来，她与洛基相恋，犯了两族之忌，触犯了天规，被天界追杀，洛基被自己的父亲打到重伤，两人私自到鬼神魔山的周边去，当地魔物来袭，对洛基造成重创，失去了肉体，燃世把他的灵魂固定在他送给她的剑上，赶去魔界找路西法，在半路就遇到了姬月。
　　对她而言，爱情并不重要，只要有人重视她，就已经足够，从小被当成异类，受够了冷眼，只求 有个人给她温暖的怀抱。洛基做到了，叶役也做得到，其实视她若亲妹的姬月也做得到，她所依恋的人都不在天界，她宁可死也不要回去，在这苦寒之地冻坏了身子，也不要回到天界去……
　　可惜，江无尘倒下了，叶役也倒下了，他们只是普通的人类，能够在天兵的追击下坚持了那么长的时间已算奇迹。
　　燃世抱着叶役的尸体低泣，对他说：“叶役，其实，我的名字叫燃世。你要好好记住了。”姬月在魔界，洛基只能依附在别人身上维持生命，江无尘死了，叶役也死了，重视她的人都已不在，生存有何用？神族漫长的生命对她而言不足一提，她所要的，是温柔的爱护。
　　少年渊澈也在场，他亲自把她带回去。天界的审讯是燃世和洛基已各有婚约，却混在一起，加之燃世在人间又和人类男子有染，唆使人类残杀自己的同胞，肆虐生灵，还有人探知她和恶魔姬月一起行动，被判终身监禁。
　　这时渊澈禀报当场并无姬月的身影，证明那是谣言，再说燃世是原始神，不能受过重的惩罚，请求天帝放过燃世，却还是以被监禁一千年告终。
　　渊澈把她送回所住的城堡，单独陪同她到那城堡的地下监狱，燃世痴痴笑道：“杀了我吧！”
　　“姬月让我转告你，等你一千年，他会把叶役和江无尘都培养成出色的恶魔。”
　　燃世愣了一下，笑了：“我差点忘了姬月曾经差点成了你的姐夫。”
　　“他不配。”渊澈淡淡回答了一句。
　　“这种话可别让你姐姐依蓝听见，”燃世笑着环顾四周，一片黑暗，她的笑容带着绝望，“一千年，要我在这黑暗中度过？”
　　“闷的话，我会叫慕雀来看看你，她也是火族之人，能够打开上面的封印。”渊澈安慰道。
　　“渊澈，好好对慕雀，不然，她会成为第二个燃世，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我们这异变成绯红的眼睛，一旦成为了她的依靠，就不要轻易地离她而去。”燃世坐在一张花藤织成的椅子上，荆棘藤蔓蔓上她的四肢，把她紧紧勒住。
　　“我知道……”渊澈展开幽蓝的翅膀，飞走了，留下她一人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千年，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姬月是为了不让天界抓到他们一起行动的把柄才离开的，却遇到了渊澈，好在渊澈看在依蓝的面子上不揭发这件事……
　　可是九百年她就提前出来了，找到了路西法，见到了当年的叶役和江无尘，但是他们没有了作为人类时的记忆。
　　监禁了九百年，她已经无法面对外面的阳光，每天撑着布了结界的红伞，纠缠着，想让他记起，用尽各种方式来与他接触，却换来他的愤怒。
　　这，就是报应吧！
　　九百年前，骗叶役的时候，江明镜其实还在人世，叶役变心了，他亏欠了江明镜的命中注定要还回来，最终他成了魏，不再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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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世静静地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一个身披金色长袍，英姿飒爽，威严的女子向她走来，女子惊了一下，笑道：“燃世？很久不见了……”
　　“幻界女王幻月弦，你知道我找你要做什么了吧！”燃世收敛不了那一脸孤傲。
　　“知道，你想找那个人，可以在记忆废墟中帮别人找到记忆的那个人，你找不到，但知道他在幻界境内……”幻月弦打量了一下燃世，“很难想象，燃世你也会如此执着。”
　　燃世没回答，魏能记起生前，会不会还爱她？
　　几率很低，她知道的，因为她骗了他才赢得他的爱，但就是想让他记起，哪怕是知道也好，只要知道就好了，知道他爱过她……
　　她带着几分茫然，叹气答道：“谁知道呢……”
江南冬
　　五十、 江南冬雨

　　人界，临安城热闹的街市里，多了一个身穿白色衣服，蒙着白色面罩的男人，他带着一个小男孩在街市上游荡，小孩蹦蹦跳跳的要买这个要买那个，他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买？”
　　“魄，你娘亲已经捱不了多久了……”他淡然说了一句，魄愣住了。
　　魁他们离开后，虞涟提出到临安来，炼金术师雷沿路表演炼金术赚取路费，带着虞涟和魄来到临安，虞涟回到当初和魑一起住的房子里，那里凌乱一片，因为当时被溯蝶追杀，什么东西也没有好好收拾就逃了。她回到那里似乎很高兴，每天都会拖着虚弱的身体在院子里大树下的青石板上静坐，好像在细细回忆着什么。
　　已经到了寒冬，天下着微微寒雨，虞涟忽然建议到城边去，雷和魄陪同她去，阴冷潮湿的天空仿佛落了眼泪，忧郁地望着地上的人儿。
　　城边的小山坡上有一座小坟墓，是虞涟父亲的墓，她还记得上一次扫墓是晚春清明，和魑一起来的，还顶着大肚子，魑给她披了很厚很厚的衣服，还跟爹说了下次会把小外孙带过来的。魑明知道人类死了会去投胎，却陪着她一起亲昵地对着这坟里的尘土说话，不亦乐乎。她知道那是他为了让她开心，尝试着像一个人类男子那样去爱她。
　　只是大半年的时间，似乎经历了一个世纪，那天祭完爹，几天过后就被溯蝶追杀了，这一去，就是大半年，魑不在了，她也快要死了。相爱着的人能相处的时间竟然如此短暂，但对于她，此生无悔了，能被这样的一个好男人爱着疼着，还有什么可怨？不是人类又怎么样？大鲁粗一个又怎么样？他像人类一样富有情感，即便粗鲁，也有细心的一面，什么活儿都不让她干，除非她非要干，否则，他会霸着抢着干活，不让她捱苦，把她这么个普通的渔家女子当做宝贝。
　　他总是说，涟儿是他最珍视的人，一定好好地宠着疼着。
　　很心疼儿子，想多活一点时间留在他身边，可大概不行了，上天总是那么不公平的。她才当母亲半年的时间，还没来得及教魄读书写字。这几天晚上，她总是无法睡着，醒来看着睡在怀里的魄，想多看他几眼，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够用了。人类，多么渺小！
　　她才不会去求跪上天的怜悯，不会相信神会对凡人多好，因为她的丈夫是恶魔，她只相信自己，相信丈夫。
　　“魄，快过来对外公问个好吧！”虞涟轻轻一笑，她脸上的皮肤也开始腐烂了，罩着面纱。
　　魄傻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墓碑，好奇地问：“娘，外公在哪？”
　　“外公在这坟墓里，来，魄，跪下。”虞涟温柔地笑答，孩子到底还是一岁不到，懂得的事情也不多，这样问也不足为奇。
　　“外公为什么要在泥土里边啊？娘，那样会不行的。”魄嚷道。
　　“魄，人死了就要回到泥土里去，成为大自然的一份子，灵魂会投胎，再也不记得上一辈子的事情。以后，娘也会死去，也要埋在泥土里……”
　　“我不要！”虞涟还没说完，魄就大叫，搂着她的脖子，鼻子直发酸。
　　这天，雷应虞涟的委托，在她爹的坟墓旁边建了一个魑的坟墓，虽然没有尸体，但也算是纪念丈夫的一种方式。
　　魄乖乖地听话，给外公和父亲上香跪拜，只是对这种形式感到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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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虞涟牵着魄跟在雷身后走着，她越走越慢，柔情的江南寒雨中，她低头对魄温婉一笑，憔悴的容颜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如花似玉，路过和魑邂逅的那一家小饭店依然热闹，炊烟弥漫在江南的雾雨中。
　　忽然，她手中的油纸伞掉了下来，像是撒了一地五彩的碎花，漫天细雨幽幽飘落，打湿了她的衣裳，寒气直逼筋骨，她沉沉倒地，握着幼子温热的小手。
　　魄慌了，紧张地大呼：“娘，娘！你怎么了？！”
　　雷回身扶着她，她摇头，体温逐渐下降，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话：“对不起，魄，娘去找爹了，你要听鬼奴婆婆他们的话……”
　　朦胧天雨洒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眼角滑出了一串泪：“拜托，我想去他们身边……”
　　雷一怔，立马抱起她返回城边的墓地，魄跟着追上去，到达那两座坟前，虞涟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魄喘着气，怔怔地立在身后，雷低沉地说了句：“她死了。”而后，把她轻放在地上，
　　魄颤颤地上前去，无力地跪在虞涟身边，却叫不出一声“娘！”，许久，他扁着嘴嚎啕大哭，悲恸得惊动了树林里的鸟儿，探出脑袋来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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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掀开轻柔的面纱，虞涟半个侧脸都以腐烂，往日花容月貌早已不复存在，雷堆了写木头，用炼金术把她的尸体焚烧了。
　　魄哭嚷着想要阻止：“为什么要把娘烧掉呢？！”
　　“她生前历经了肉体腐烂之痛，莫非她死后还要任由她剩下的肉体腐烂而不管吗？魄，如果让虞涟选择，她也会愿意火化肉体。”雷不管呜呜大哭的魄，一边添着柴火，毛毛细雨落在火堆里，无法熄灭熊熊大火，树林的寒风偶尔呼啸而过，火烧得更旺了。
　　魄哭累了坐在旁边，沮丧地失了魂，等到娘亲的身体化为一堆粉末，雷捧起来，小心翼翼地埋到魑的坟墓里，把墓碑改成夫妻两人的合墓。燃火刻字这些都是用炼金术做的，魄问道：“你那么厉害，能不能把娘变回来？”
　　“不能。”雷起身来到他身边。
　　“为什么不能？你不是说你什么东西都能炼成吗？为什么人不可以？”魄激动起来。
　　“唯独人体炼成不能，那是被禁止的。”他坐下来，拍拍魄的脑袋，“你还小，不懂……”
　　魄推开他的手：“难道你就懂吗？她是我娘，你把她烧了，我要你还给我！”
　　雷叹气，沉默了很久，解释道：“魄，我曾经，也有妻儿，他们都死了，我尝试过人体炼成，但那是被禁止的魔鬼的做法。后来，我失败了，也受到了惩罚。”
　　“什么惩罚把你吓成那样？！”魄不屑地嘟起嘴。
　　雷想了想，解开他从不向人暴露过的衣裳，魄怔住了，继而一声尖叫，雷的衣服下，是一副白骨。
　　他合上衣服：“你见到了吧，我只剩下一副骨架，眼睛，和双手，其余的都被剥夺去了，原本我应该死了的，可却还活着。这就是惩罚。”
　　魄不吭声了，走过去跪在虞涟的坟前，一直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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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雷和魄收拾东西，把虞涟和魑一起住过的房子烧了，启程回扬州的家去，那是一个由恶魔组成的家，也是魄的亲人……
　　走的时候，魄一直回头，留恋这个城市，这个地方，他的爹娘曾经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孕育了他。只是，爹娘都不在了，留在这里，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解尘前
　　五十一、 深渊里的老者

　　冷冷的寒风拂过，明镜把干的衣服收回来，抱在怀里，茫然地望着被风卷起的枯叶，魏出来帮忙把衣服拿回房，环抱着她笑问：“怎么了？”
　　“魏，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一直不走的话，鬼奴婆婆他们会担心的……”明镜一边随他进屋，担心地说。
　　魏笑了笑，在她唇上轻吻一下，劝道：“我们不急，等养好伤了，再离开。”
　　“可是我的伤已经好了啊，魏你也没什么伤痕了……”明镜不解，追问着。两人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了，明镜一直提要出去，可魏总是借故不走。
　　忽然，结界一阵摇晃，外面好像有人在攻击。
　　魏警惕起来，对明镜叮嘱道：“别出来，我去。”
　　魏刚出门口，就听见狼的嗷叫，空荡的山谷传响着，经久不衰，就像是这一领域的王一样不可一世。明镜追上来搂住他的手臂：“我们一起去。”
　　砰的一声，残旧的结界破碎了，晶莹的光芒洒满了城堡周围，魁他们随着骑狼的少年进入里面，魏怔住了，他和明镜都认得那匹白狼。
　　“就是你们一直在这里吧！”少年跳下狼背，严肃地问，打量了一下他们，那眼神甚是奇怪，“原来一个天使一个恶魔，是私奔到这里的？”
　　魁摇手笑着挡在魏和少年敌对的视线中间：“魏，你这样就不对了，怎么袭击狼王呢！”
　　魏反驳：“是它先有袭击我们的意图，我那是自卫！”
　　“胡说，它那么乖，怎么会袭击人？！倒是你们，来历不明，在我们的地盘出现，有什么意图？！是想来找他的吧！”少年骂道。
　　“他？”鬼奴疑惑。
　　少年的目光变成了敌视，像是一匹预备进攻的野兽：“你们不是想来找他的吗？曾经无数没有记忆的恶魔冒险前来寻找生前的记忆。”
　　“生前的记忆？”魅怔了一下，上次去救明镜和魂的时候，听见洛基和燃世他们提过，那时候离得远听不清楚。这孩子的语气听起来，应该是认识那个人吧！她试探地问，“你……认识那个人？”魁怔了一下，紧皱了眉头，有几分担心，自上次在秦淮遇到歌妓周兰薰后，她一直有点闷闷不乐。
　　魏的心也开始静不下来了，他说认识那个可以帮人家恢复生前记忆的人，这大半年来，明镜的出现和莫名其妙想到燃世都给了他的冲击，很想知道，真的很想知道，到底生前发生过什么。
　　鬼奴茫然地望着他们，具体来说，是望着魅，自己真的觉得以前应该是像魅一样美丽的女人，她低头瞅瞅自己溶溶烂烂的双手。魂安静地待在一旁，没说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却扫视了一下同伴们的表情。
　　少年瞥了他们一眼，有几分不悦：“是啊！我认识他！”
　　“拜托你！我想知道我的生前！”鬼奴扑上去怪声怪气地恳求，大家一惊。
　　少年冷笑：“可以啊，不过，你们要有东西作为交换。”
　　“交换？”魅不动声色地轻问。
　　“不可能免费帮你们找到生前的记忆，总要出卖点什么，你们都是恶魔，应该比谁都清楚，”他飞身跨上白狼背上，“想知道的话，就跟我来吧！”
　　狼王飞跳，白色的尾巴摇了几下，在阳光下显得银晶晶的，扬长而去。
　　大家面面相觑，明镜怯怯地望着魏，这几天少见他那么严谨的，他发话：“我……想跟着去看看。你们呢？”
　　“我陪你去……”明镜坚定地正视他。魏点头，展开双翼飞着跟上去，大家跟着飞上去。灵舞公主的冰泪戒曾经预示，往东方去，江南之地将会改变他们的命运。确实在江南遇到了不少事情，也触发了他们探知生前的欲望，想知道在自己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想知道为何成了恶魔，想知道生前所认识的人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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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了幽暗狰狞的森林，到达鬼神魔山的边沿，一片深渊出现在眼前，少年骑着白狼跳了下去，他们跟着飞下去，悬崖周边都是峭壁，若是没有翅膀肯定必死无疑，但这孩子和那匹狼都是没翅膀的。忽而，孩子在悬崖边上就停了下来，峭壁上打开了一个石洞，白狼飞了进去，众人跟上去。
　　洞里一片黑暗潮湿，习惯了黑暗的恶魔们还算能习惯，唯独不习惯黑暗的明镜和老眼昏花的鬼奴很难看得见。魏俯身背起明镜，明镜有点不好意思：“魏，其实不用背也可以……”
　　鬼奴听到，立马对魂说：“魂，你也背背婆婆吧！我腰疼。”魂听了，二话不说就蹲下身背起鬼奴。魁伸手牵住魅，笑道：“这里好暗，我怕会不见了你。”
　　“我在。”魅淡淡回答。
　　“可是我怕……”魁柔声说，是的，他怕的。
　　鬼奴骂咧咧地插嘴：“魁你真没用，大男人的怕啥呢？！”
　　鬼奴不懂。魁是怕一眨眼魅就会消失，她的神情让他担忧。可是不管魅的生前干了什么，他都会陪在她身边，只要她愿意，他会随时陪着的。
　　忽然，前面开阔了，是一个石洞，里面有着柔光，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这算是一个书房吧，周围堆了很多书柜，凌乱的摆放着很多书籍，书柜下有一张桌子，残旧的木头书桌边坐着一个老头。
　　他皱起眉头，推了一下厚厚的眼镜瞧了一眼来人，沧桑的老嗓音慢悠悠地说：“引儿，怎么又来客人了？”
　　少年点点头：“爷爷，是他们硬要来的！而且，还有她让我带的人。”
　　老人颤抖着走到他们面前，把脸蛋凑近一个个仔细端详，到鬼奴的时候，她怪叫一声：“看什么看臭老头？！”
　　魏问道：“你就是那个可以帮人家找到生前记忆的人？你要我们用什么来交换？”
　　“用你们的武器，把最厉害的武器留下来，当做金钱送给我。”老头弱弱地说。武器？大家一愣，在怪物纵横的鬼神魔山中被剥夺武器，岂不等于死？
　　魏正要拿出来，他想知道究竟，但是老头阻止了：“叶役，江无尘，你们的已经有人帮你们付钱了，我得到了更强的武器。”
　　鬼奴很急地把拐杖扔给他：“给你，你让我想起来吧！”
　　“不是想起来，我只是把你们生前死的时候，被丢弃在记忆废墟的记忆捡了回来，只要放回去就好了，不算是记起，也就不会让你们消失了。”老头缓慢地说，大家等得有点累。
　　引儿插嘴：“你们恶魔应该好好多谢爷爷，别死了，很多恶魔接受不了自己生前的所作所为而发疯的，还没走出鬼神魔山就被怪物杀掉了，爷爷把你们的记忆放回去，就等于把你们生前的一部分放回你们的身体，我知道恶魔记起生前的事情是会消失的，但这不是记起，也就不需要担心了。”
　　魅把手上缠绕着的钢丝放在地上，严肃地说：“就算打击很大，我也还是想知道。”
　　老头盯了她看了好久，半晌，叹气点头。魁也把他最拿手的铁扇扔在地上：“我也陪着魅，多大的打击我都会陪在她身边。”
　　魂看着地上的武器，其实他对生前的事，不是全无感觉，却也不是非要知道，可既然同伴都一起去，只好一起去吧。
　　老头转身往黑黑的一个洞口走去：“你们跟我来吧，天使姑娘就在这里等着吧。”魏对明镜笑道：“没事，我会回来的，等我。”她点点头，很乖，她怎么会不等呢？九百年都等过了，还在乎这一阵子吗？
　　明镜看着他们消失在洞口，身边的孩子坐在冰冷的地上，笑问：“你是天使？知道天使驱魔团吗？”
　　明镜点头：“知道。”
　　“那是一群很讨厌的家伙！是他们杀了我爹爹和娘亲！”孩子攥紧了拳头，“总有一天，我会灭了那个团！”
　　明镜怔了怔，没想到天使驱魔团在别人的眼里，是这样的可耻，她默默孩子的脑袋，温柔地笑了：“你叫什么名字？爹爹娘亲是谁？”
　　“我叫神引，”他笑了，不像刚才那么满怀敌意了，大概是感受到明镜的善意，“我爹爹是天使驱魔团的创始人，娘亲说，爹爹是个很完美的天使。可是，可是天界那些人，竟说爹爹坏了法律，撤了他的职位，换了一批新人，追杀爹爹和娘亲，他们都死了，爷爷带我来到这里……”神引有几分哭意，那么多年了，没有一个女人在他身边给他母亲的感觉，眼前这个人那么温柔的笑容，就像一个母亲，爱抚着自己的孩子。
　　“神引的爹爹不是完美的天使吗？怎么会犯了法律？”明镜安慰道，“是他们弄错了吧，神引别哭……”其实她看得出来，如果这孩子的父亲是个天使，那么他身上狼的特征一定源于母亲，他的母亲很有可能是妖魔一类。这样一来，就是犯了和魑一样的错误，与异族通婚。
　　神引摇头：“不是弄错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和那个恶魔也是逃到这里来的是吗？”
　　“……算是吧。”明镜没想到更好的答案，就只好这样回答了，帮他擦擦眼泪，“神引是男孩子，不要随便掉眼泪哦。”
　　“我不是男孩。”
　　明镜愣住了，明明就是男孩子的感觉，神引接着说：“我也不是女孩。我没性别的。”明镜更是惊住了，这孩子让人心生怜惜之情，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很是水灵清秀，却没有性别。
　　她只得爱抚着他的小脑袋，把他拥在怀里疼惜一下。就当做是为天使驱魔团赎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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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洞里没有地板，全部人都悬浮在半空，洞里漂浮着很多幽幽的白色灵球，老头扬起爬满皱纹的手，光球开始浮动漂移，众人沉沉闭上眼睛，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进入身体里，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尘封的影像一幕幕扫过脑海……

　　五十二、 来自波斯的秦淮女

　　东周时期，丝绸西传路线横贯欧亚大陆。这一年，从波斯远途而来的使者在周王的生辰庆宴上献了稀有的宝物和绝色美女，诸侯王纷纷道贺，周天子大悦，把稀罕的波斯美女分配给诸侯王。
　　她就知道被选上的女子将会在这遥远的东方之国过一辈子的，在族人看来，这是荣幸，因为那些人都是王侯将相，可是，谁又知道在这里，她们就像一件物品，随随便便就能赠送给别人。
　　吴王把她领回吴地，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和家乡的干燥沙漠不同，这里是烟雨朦胧的江南，据说这个地方有个著名的地方，叫秦淮河。这里水样的风景，似乎把她那双碧色的眼睛也沾上了水，含情脉脉。
　　那天吴王带她到秦淮河边游览，遇到了他——吴王的一个卿大夫，他似乎也留意到她的目光，她赶紧转移了视线。
　　他和别的官员不一样，不会色迷迷地望着秦淮官妓妖娆的舞姿，只是自顾自地坐在船上望着岸边飘摇的杨柳。
　　“月奴，月奴？”吴王意识到她的走神，轻唤她的名字。月奴，是的，按字面意思从在家乡时的名字翻译过来的，意为侍奉月亮的神女。
　　吴王瞥了一眼那官员，她不禁有几分害怕，这位大王会不会杀了他？然而，吴王一笑：“月奴，你去陪李爱卿吧！”她狐疑地望着吴王，没说什么，恭敬叩了一个头，起身走到他身边，用还不够标准的语言轻声道：“李大夫……”
　　他愣了一下，眼前的女子是棕发碧眼，身穿吴王为她订做的轻纱，身上戴着很多首饰，依然一副波斯人的打扮，却比他见过的女子更特别。
　　月奴坐在他身边跟他聊天，聊了很多事情，他也对她很感兴趣，例如她口中遥远的故乡，那里的人都不骑马，而是骑骆驼，到处都是沙，人们居住在石头砌成房屋里。
　　江南清澈的雨水悠悠飘落，沾湿了他的青衣，月奴劝道：“李大夫，别坐在船窗边，都淋湿衣服了。你们这里，经常下雨……”她碧色的眼眸凝视着盈盈碧绿的秦淮水，看不透她深邃忧伤的眼神，却不经意地让见到的男人都心生怜悯。
　　旁边的卿大夫葵大夫见了，也不禁心生妒忌，摸着胡子色迷迷地问：“李大夫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如此美人关心你，还不说两句甜言蜜语哄哄，倒是自赏风景。哈哈哈……”月奴低眉，长而卷翘的睫毛半掩媚眼，也许正因如此，他才与别人不同吧！
　　李大夫轻轻一笑：“佳人美景，我应接不暇，但恐多看了月奴几眼，日后不能忘怀，会患上相思之病。”
　　吴王大笑，当即把月奴赐给了李大夫。月奴喜出望外，这个国家真是奇妙，原来王的女人还可以赏赐给下级的，虽然被送给李大夫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他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大人，还没有妻室，可却有几分落寞，将来，他会不会也把她送给别人？
　　葵大夫一阵不悦，凭什么如此美人可以这么轻易地就赏给了他。吴王瞥了一眼他，笑道：“葵大夫家里也养有不少爱姬，月奴就让给李爱卿吧！”
　　“呵呵……那是那是。”葵大夫笑着，月奴其实能察觉葵大夫的不满。
　　她走过去抱起拱形竖琴，笑道：“王，感谢王的恩赐，月奴在此为各位献上一曲吧！”众人鼓掌称号，轻盈的琴声如精灵般从琴弦上飘出，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挑拨着琴弦，所有人都沉醉了，其余的美女翩翩起舞，仿佛置身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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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夫把她娶回家，为正室夫人，两人恩爱，生活美满，一年后就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取名媚珠。
　　女儿满月那天，葵大夫前来庆祝，还请了个术士来帮女孩算卦，那术士说此女非凡人，定是天上神灵所托生，若不加以引导，必会走上邪道。
　　月奴不太明白这些意思，李大夫不太高兴，可那些话还是记在了心上，一直都耐心教育女儿修心养性。
　　可惜好景不长，八年后，葵大夫等人以造反之名诬告李大夫，李家全家男性被抄斩，女的充官妓。
　　李大夫被杀，月奴曾经想过自杀，但为了幼小的女儿，决定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之前不也是被吴王送给李大夫吗？现在也只是被别的男人蹂躏而已。
　　葵大夫是她的第一个客人，这个糟老头把她骑在身下□的时候，她紧紧闭上眼睛，泪水直落。为了女儿，一定要活下去。
　　媚珠在妓院里帮忙干苦力，烧柴煮饭什么的，她不知道爹死了，娘为什么还能妖媚地笑着投进别的男人的怀抱里，她开始恨，恨如此□的一个女人，那仿佛不是她的娘，她的娘早在被送妓院之前就死了，眼前的女人，只是一个受欢迎的妓女。
　　葵大夫有一个儿子叫葵景梵，和他爹一样，是个风流胚子，才十五岁就到处调戏良家妇女，遇到反抗的，还强占人家，有时候父子两人会一起到妓院里来玩耍。据说葵大夫也就这么一个儿子，还不是正室生的，其余的都是女儿，嫁了好人家，逐渐支配了葵家。
　　那天葵景梵在妓院里包厢和妓女们捉迷藏，小媚珠端着酒进来，被乱哄哄的女子们撞倒了，还踩了几脚她的小手，她大叫起来，妓女们安静了，景梵疑惑地拆下罩眼的纱布，瞅见一个棕色卷发碧色眼睛的小孩倒在地上，酒壶被子撒了一地，皱起了眉头。
　　媚珠抬起头道歉：“对不起……”
　　景梵眉毛一挑，端着酒杯俯身扶起她：“喝了它。”
　　媚珠使劲摇头：“不可以，娘说那是酒，小孩子不能喝。”
　　“我现在命令你喝了！”他一把掐住她的下颚，把酒灌进去，媚珠死死咬住杯子不肯喝，妓女们都害怕地站在旁边，不敢上去阻止。
　　景梵望着那双倔强的眼睛，始终不肯屈服的表情，残虐地笑开了，甩手把媚珠丢到地上，酒杯扔在一边，墨色的双眼直逼她的碧瞳：“小丫头，你坏了我的兴致，以后最好别让我看到你！”
　　媚珠流着泪跑了出去，在后院大哭，月奴送走一个客人，看见她在哭，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媚珠摇头不说，月奴心疼地抱着她，泪如雨下……
　　楼上窗台上的帘布轻轻卸下，葵景梵奸邪一笑，她那副倔强的嘴脸的确让人心生不爽，真想看看她屈服时的神情。

　　五十三、 雏妓

　　自那以后，葵景梵每次上妓院都指名要媚珠伺候酒水，专门欺打她，媚珠仗着那倔强的性子从不服输，只是不吭声，但那眼神还是流露出对他的憎恶。
　　几年过去，老鸨疾病去世了，月奴是头牌，在妓院里的地位也日益高升，也有了些地位。葵景梵二十岁，有了家室，是周家的女儿怡兰，是一个了不得的夫人，能把丈夫管得很严，不过还是阻止不了景梵到妓院里去。媚珠十三岁，俨然亭亭玉立的一个小美人，她端着酒水去给客人，也会惹来不轨的目光。
　　那天景梵又上这里来，媚珠按惯例端来酒水，景梵今天似乎很有空，摇着他的白色折扇，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着媚珠，那眼神和以往捉弄她的不一样，充满了狼性。媚珠摆放好酒杯转身离开，他突然站起来猛地把她搂在怀里，媚珠大惊，呼喊救命，景梵一手紧捏住她的下颚，她无法叫出声来，他的手探进她的衣服里乱摸，媚珠恐惧地挣扎。她害怕了，她的身体第一次让男人碰到，说不定自己就因此成为和那些女人同类，每一天被不同的男人搂抱亲吻，陪他们饮酒作乐，甚至……
　　娇小的身躯被紧紧箍住，二十岁的男人力气绝对能完全控制住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媚珠拼命挣扎着，踢翻了桌子，酒壶酒杯都摔到地上，扯断了房间里的珠帘，惊动了景梵带来的随从，他们踢门而入：“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映入眼帘的却是如此景象，外面的妓女看见了，一下子愣住了，月奴赶进来劝阻：“葵公子，葵公子请放过媚珠吧！她才十三岁，什么都不懂！”
　　景梵冷冷一笑，却不放开媚珠，对随从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随从掏出几锭金子给月奴，景梵笑道：“我买下她的初夜！”
　　月奴的脸色一下子煞白，上前劝道：“葵公子，她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景梵霸道地反问，俊美而邪恶的脸上噙着一抹邪魅性感的笑容，“她从八岁就待在妓院里了，既然是这里的人，那么，多少也得懂点规矩！”景梵的言行霸道是全城闻名，若敢不依，不知会不会遭到葵大夫的报复，当年丈夫李氏就是被葵大夫冤死的，月奴踟蹰了。只要能活着，贞操算什么？媚珠也得学会怎么活下去的。
　　媚珠哭着摇头：“不要，娘，我不要……”
　　然而，月奴板起了脸，脸上默默含泪地哀求的表情消失了，她收下随从的钱，转身离开。
　　媚珠顿时僵住了，泪水还剩几滴落寞地掉在他的手上，所有人都离去了，她的眼中只剩绝望。
　　景梵将她扔在床上，松开自己的衣带，媚珠起身想逃，却被他截了回来，把她压在身下防止她逃跑，媚珠竭尽全力地挣扎，可在一个大男人面前，她的力气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拳头捶打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根本不起作用。
　　景梵掐住她的脖子，坏笑道：“你的眼神还是没变，我想看见你屈服的样子，想看见你求饶，乖乖地投怀送抱。”
　　“你做梦！”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他轻佻一笑，似乎不在意，但马上收起了笑容，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媚珠侧过脸去，脸上多了一块红晕，火辣辣的灼痛，痛得连泪水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她茫然地望着房子里一片狼藉，哽咽了一下，深呼吸后，继续挣扎，她绝对不要成为月奴那样的人！
　　可是再怎么挣扎都只是徒劳，身上的衣服被撕开一缕缕，别看景梵是个贵公子，动起粗来照样跟市井流氓没什么两样，媚珠动弹不得，双手被死死按住，冰清玉洁的身体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一个男子面前，无法防抗，任凭他的双唇激烈地在身体上游移，深吻着她的小嘴，她的锁骨，而后滑到胸前，滑到腰际，那小蛮腰还是不听话的别扭地扭动，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按住她不盈一握的小腰。
　　媚珠趁机用双手支撑起身体想挣脱，突然，她猛地尖叫一声，下身传来异样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冲击着她的身体，从未有过的快感传遍全身，身体变得无力，无法再挣扎，让他侵入身体里肆意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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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次之后，媚珠正式成为一个雏妓，由于年纪小，她的客人特别多，葵景梵特别爱折磨她，每一次都把她弄得很伤，一身淤血，以致总要休息一段日子才能复出。
　　她十八岁那年，葵景梵把她买了下来，等于是赎身，带回家里。
　　怡兰夫人可没给她好脸色，景梵和怡兰有个小孩，一两岁大小，是个小男孩，媚珠没怎么理睬，可是葵家上下都没把她当一回事，就连她怀上了景梵的孩子，也没得到重视。
　　景梵是那种风流浪子，家里的女人一般是候着晾着，却到外面去寻花问柳，几年后，媚珠二十二岁，她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怡兰夫人派人把她带到别的院子去，说是有事跟她说，可是去到那里的时候，只有一个强壮的陌生男人等候着，媚珠还没明白什么事，就被那个男人□了，继而赶来的怡兰夫人带着一群下人把她抓起来，才明白什么回事。
　　景梵听说媚珠背着他偷男人，也将信将疑，但怡兰说得确有其事，下人们都看见，不禁有几分怒色，媚珠气愤地盯着怡兰，那眼神恨不得扑上去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怡兰笑道：“媚珠，我们葵府怎么说也是官家，你怎么可以往自己男人头上扣绿帽呢？这个消息传了出去，简直就是有辱我们家门。说不定，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别人家的吧！”
　　“周怡兰，你自己干了什么心知肚明，总有一天我会双倍奉还！”媚珠不服输的口吻是她的致命伤，怡兰夫人立即让人剖出孩子来，景梵想要阻止，却招来怡兰严肃的目光。
　　媚珠被人架起来，怡兰请来产婆，在她下腹隔了一个口子，把未成形的孩子胚胎拖了出来，惨不忍睹，景梵闭上眼睛不去看，媚珠痛苦的叫声还在耳边回荡，怡兰带着下人们离去。景梵留在原地，媚珠下身全是血，她自嘲地笑道：“干脆弄死我算了，你本来就不喜欢我，只是缺少一个玩弄的对象……”
　　“媚珠。”他走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低声问，“那个男人，是你认识的吗？”
　　“呵呵……你认为呢？”
　　“是怡兰干的吗？”他紧张地问。
　　“你明知故问。”媚珠反驳，她知道他不会对怡兰怎么样，怡兰的父亲是重臣，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他们葵家也就这样没了。
　　他没做声，抱着她虚弱的身体，他还记得之前跟心腹商量过，打算休了怡兰，立媚珠为正室。原来被人知道了啊……
　　景梵悄悄把她送回妓院暂避风头，媚珠在身心受创的情况下回到妓院里，月奴的店做得红红火火，本以为女儿到葵家去做妾，不会过得很好也至少不会愁吃愁穿，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景梵让她在这里好好休养，还给了月奴不少的钱。
　　月奴答应下来，媚珠躲在妓院里休养身体，回想起那天晚上景梵抱住她时的模样，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像那晚的感觉，那时候，他是在心疼吗？那么真挚的一个拥抱，远比多年的同床共枕来得亲切温馨。
　　那个人，可算是丈夫？
　　像她这种在烟花之地出来的女子，本就没有什么爱情可以奢望，现在竟有几分留恋在他身边的日子。回到妓院里听到不少闲言，说是大多被遣回的女子都会继续干这一行，媚珠心中忐忑不安，生怕景梵就这样抛弃了她，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三个月过去，媚珠的身体复原了，下腹的伤口成了一个伤痕，无法消去，她不知道在此之前怡兰夫人派人找过月奴，给了她一大笔钱，说是只要让媚珠不再回到葵府，她会给她们母女足够能回到波斯的钱。这对思乡已久的月奴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徐娘半老的她不可能把下半生都用在妓院里，回到故乡是她多年的夙愿，若能带着媚珠回去，那该多好！媚珠可以在波斯找个好男人。
　　她答应了。出卖了自己的女儿，逼着媚珠再次出去接客，媚珠死活不愿，月奴狠狠地扇了她一巴，吼道：“葵景梵早就不要你了！过几天他又要纳妾了！你懂不懂？！我们是妓女！不会有男人真心对待我们的！”
　　月奴转过身离开，留下媚珠呆呆地站在原地，果然，对这种男人就不该用心，但她也不会再去接客的了，她紧咬下唇，抄起手边的烛台快步上前在月奴背后狠狠一插，鲜血飞溅，月奴捂住伤口转过神来，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媚珠喘着粗气笑了，月奴骂道：“你疯了吗？”
　　“是的，我疯了，你还有资格来说我吗？我这一辈子，究竟是被谁毁了？！是谁为了钱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变成风尘女子？！”她的笑容变得残忍嗜血，把月奴推倒在地上，用银烛台的往她身上拼死命地刺，月奴惊呼大叫，直至她叫不出声，全身血肉模糊，美丽的面容也被毁了。
　　媚珠扔掉烛台，轻轻拭擦溅在自己身上的血渍，痴痴地笑了，那眼中满是疯狂：“娘，你知道吗？我恨你！那个姓葵的老色鬼不就是因为你才害死爹的嘛！你们早就串通好的，一定是！你还把我卖给他儿子！”
　　“媚珠，我没有！我没有！”月奴奄奄一息地爬起来劝阻女儿，那声音早已哭喊到嘶哑，媚珠拔下头上的发簪，往她喉咙上一刺：“住口！你去死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这个丑恶的女人！”
　　月奴被刺穿了喉咙，全身痛苦地抽搐着，媚珠把她丢到后院厨房，燃起大火烧了起来，但其实月奴那时候还没死，被火烧着，惨痛地呜咽着，却叫不出声……

　　五十四、 第一个恶魔同伴

　　葵府正在庆祝景梵儿子的生辰，怡兰带着儿子在外面会见宾客，景梵迟迟不出房门，趁着今天热闹出去，或许把媚珠带回来怡兰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有那么多人看着，怡兰也不好意思发飙吧。
　　景梵想着，换上衣服准备出门，窗口哐啷几下打开了，闻声望去，媚珠浑身是血爬进来，他一愣，紧张地迎上去：“媚珠，你怎么了？怎么弄得浑身是血？”
　　她没有回答，碧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外面一片热闹，印证了月奴的话，他又要纳妾了。
　　她不回答，他也见惯不怪，她本来就是不爱说话的人，但是那眼神的确让他心里有几分诧异，不过还是很高兴她回来，迎上去把她拥在怀里：“我正想着要去把你接回来呢！你就自己回来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不敢相信地怔住了，他缓缓松开她，她的手抓着他送的发簪，插在他的胸口，凶残的眼神直逼他双眼：“好热闹啊，听说，你又要纳妾了……”
　　景梵疑惑了，捂住伤口，还好发簪不会造成致命伤，他扶住旁边的桌子，笑问：“是谁说的？”
　　“我娘说的！”媚珠冷冷地回答。
　　“今天是我儿子生辰庆典……”他勉强微微一笑，原来月奴也被怡兰收买了，心疼地紧抱住媚珠，“媚珠，留在我身边……”
　　“你滚！你去死吧！可恨的男人！”媚珠用力推开他，他一个趄趔仰卧在地上，媚珠抽出一把匕首，骑在他身上往他胸口多插了几刀，景梵没有挣扎，抽搐几下，奄奄一息望着她，冰凉的手轻轻握在她的手上，她还紧紧抓着刀柄，可双手现在被他温柔地包围着，她的泪悄然洒下，落在他满是鲜血的胸膛上，“为什么？你完全可以反抗的……”
　　“你恨我，是我毁了你一生，你恨我……恨到要死，所以……你想杀我……”
　　媚珠不回答，他吃力地抬起手抚摸她的脸颊：“可是，我爱你啊……就算你想杀我，我也不会还手的……”
　　他说“我爱你”？这是幻觉吗？媚珠怔怔地望着他，喃喃叫了一声：“景梵……”
　　他笑了，开心地笑了：“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愿意认真地叫一次我的名字了……”
　　她早已泣不成声：“为什么等了那么多年你才说？明明就是一句可以轻易说出口的话！你根本就是在骗我！你怕死！”
　　“我都快死了，何必还骗你？”他把她轻按下来，让她俯身倚在他怀里，“我从不轻易对一个女人说爱，爱这个字……太沉重。我要把它留给我最心爱的女人……”媚珠整个人呆住了，是懊恼？是忏悔？是不知所措。
　　房门被撞开，怡兰带着儿子进来，看见眼前的情景，尖叫起来，呼来下人，景梵突然用力夺过她的匕首，往媚珠的背上一插，刺穿了她的心脏，媚珠愕然，他痴痴笑道：“你是我的……女人，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把你带走！”他笑着缓缓合上眼睛，断了呼吸，媚珠泪眼朦胧地落在景梵怀里，世上的一切，都离她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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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阴阳界，媚珠没有经过判官，有一位白衣长发的美男子找到她，说是希望她能成为恶魔，当恶魔可以获得永生。那个男子很奇怪，像是很早就认识了她一样，他亲切地唤她作“莉莉丝”，她落寞地告诉他，若是葵景梵也留在他身边，她就愿意当恶魔。
　　那时候不是为了爱情，纯粹是想把他留下，不让他去投胎。那个男子却爽快地答应了，他笑得很美，水样的双眸眯成一条好看的弧形。后来，媚珠成了恶魔，代号魅，没有了生前的记忆，第一个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他，陌生而美丽，是她的上司——姬月大人。
　　她的第一个同伴是也是一个男子，代号魁，也没有生前的记忆，却很喜欢跟在她身边，逗她笑，他说喜欢她这样的美人，可是她不太爱搭理。
　　他们就这样过着到处和人类建立恶魔契约的关系，到处害人，过着黑暗的日子，忘记了生前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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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姬月大人从阴阳界回来，带回了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太婆，看上去好像是被人烧死的，全身的皮肤溶溶烂烂，还有被被利器划伤的痕迹扭曲着，两只碧色的眼睛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她一直怪里怪气地呜咽着。姬月大人把她带回来时已经清除了她生前的记忆，代号鬼奴，她只知道姬月大人是她的恩人，据说鬼奴没有资格成为恶魔的，姬月怜悯她一直坐在河边不愿投胎，就把她收了回来。他们阴阳界的河边遇到，那时候老人一直在哭，道是自己原来是个波斯的绝色美女，叫月奴，被女儿毁了容，放火烧死，并叮嘱魅和魁不要告诉鬼奴，免得老人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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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洞穴中，鬼奴悲恸地大叫一声，跪在地上，没有眼泪，喃喃自语：“魅……媚珠……原来如此！你是我女儿！是你杀了我的！姬月大人和你们都瞒着我！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呵呵……”魅干笑，眼泪簌簌下落，眼睛瞪着鬼奴和魁，“我竟然傻到，这辈子还要相信你们……”
　　魁好不容易从记忆了抽身，回过神来，上前抓住魅的双肩：“魅，你别激动，现在……”
　　“你放开我！滚开！不要碰我！”魅竭斯底里地吼道，双目满是仇恨，“我竟然傻到，当了恶魔还是献身给你，原来周兰薰那个妓女就是周怡兰，你的夫人，怪不得你会这么护着她。你混蛋！”
　　唰的一声，魅的右手发出一道黑影爪子，穿破了魁的胸膛，魁定住了，自嘲地笑了：“你还是恨我吗？”
　　这时，深渊里的老者迅速飞过来，一挥手杖，魅一下子瘫软下来，什么法力都使不出来，魁扶住她，老人严肃地问：“你的伤还好吧？”
　　魁轻点一下头：“还好，只是小伤……”
　　“那就不要在这里闹！”老人骂道，“是你们自己选择去找回生前的记忆的，不管结局如何，都必须接受！你们上千年来不也都像一家人那样过来了吗？还在意生前那几十年恩怨？！到底是生前重要还是你们现在的感情重要？！我不是叫你们把武器都交出来吗？！怎么还会攻击人？！”魅不做声，但是目光还是很锐利。
　　“莉莉丝姐姐是夜之魔女，在黑暗中能使用暗影攻击很正常。”燃世漂浮在半空笑道，“不过还好她现在意念很乱，使用法术力度也不够强，不然，你早就死了。”
　　大家都惊住了，鬼奴大叫：“燃世，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燃世不屑地一笑：“我又不是来找你们，怕什么？”说着，红色长发轻轻甩过，飘离了这个空间，消失在黑暗中……

　　五十五、 缉拿

　　黑暗的洞穴中，魏和魂闭着眼睛漂浮在半空，燃世飘到魏的身边，双臂温柔地圈住他的脖子：“魏……你真厉害，慕雀竟然背叛了我，把你放了出来。”
　　“燃世大人……你能离开这里吗？你这样会妨碍他们的。”老人恭敬地劝道。燃世轻轻一笑，没回答，无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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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引在明镜怀里睡着了，燃世慢步走出来，明镜愣了一下，燃世冷冷瞥了她一眼，不予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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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界，一个天兵匆匆忙忙前来禀报：“陛下，燃世公主离开了天界，去了鬼神魔山！要不要派人前去将她抓拿回来？”
　　“混账！”天帝把手中的酒杯扔在地上，“又是燃世！她到底要给天界蒙羞多少遍？！把她抓回来！这次定重重惩罚她！”
　　“陛下，”渊澈快步走入大殿，上前半跪下来，“我去把她带回来吧！”
　　天帝皱了眉头，见是渊澈，又想到上一次燃世私自离开天界就是由渊澈带回来的，也就放手让他去。
　　天界南门，渊澈带着天兵的军队骑着戴翼的天马匆匆而出，天使驱魔团随同而去，慕雀追上来拦在前面，渊澈微微皱眉，问：“慕雀，你干什么？”
　　“渊澈你不要去，求求你不要去……”慕雀哽咽着，渊澈下马，她当众扑进他怀里，“燃世姐姐能离开这里是很高兴的事，你不要把她带回来啊！这样会逼疯她的！”
　　“慕雀，这是必要的，她违反了天规……”
　　“渊澈，燃世姐姐若是再次被强行带回天界，肯定不止被监禁那么简单的了，会……会被处刑的……”慕雀惊慌地颤抖着，恳求着，渊澈没有回答，松开她，转身上马离开。慕雀看队伍扬尘而去，无力地坐在地上，依蓝向她伸出手，慕雀像看到了希望一样，跪在依蓝面前，“依蓝姐姐，你是渊澈的姐姐，他从来都会听你的，求求你帮帮我，我不要燃世姐姐被裁决，她会死的……”
　　依蓝温柔一笑，低头抚着她绯红的头发，慕雀所害怕的寂寞她能了解，天界只有燃世和慕雀是红发红眸的，都被视为不祥，燃世一死，慕雀也将独自面对所有的冷眼，她的年纪还小，不经世事，从小就关在天界，虽然渊澈带她去过一些地方，但她所看到的外界情势并不多。
　　“慕雀，回去吧，有些事情很难说得清楚……”依蓝叹气，牵起她想带她回去，可慕雀不愿意动。
　　“我在这里等他们回来。”慕雀望着空荡的前方。
　　依蓝心疼地望着她，忽而，视线越过慕雀肩头，看见龙染带着零跟了上来，零蹦蹦跳跳地扑进依蓝的怀抱：“娘！听说舅舅要去把燃世姐姐带回来！”
　　“零儿，嘘……”依蓝示意零不要说下去了，龙染走上来，和慕雀的视线同一个方向：“希望，事情能有一个完满的解决……”

　　五十六、 雪域浪人

　　西晋时期，匈奴计划着入中原，叶役被人带往军队的路上，江无尘连夜赶路追了上来，不听叶役劝告就留了下来，军队见到如此少年，也难免会开心，因为他们都是跟在叶都督身边长大的，军士们认为这两个少年必是可造之材。
　　去面见了刘渊，才知道他们的队伍要南下，灭了西晋。这本来就不是一个社会稳定的时代，他们还很小就知道国家一直处于战乱和分裂中，不过，不太明白国破家亡的滋味。
　　刘渊说出目的后，叶役转身就走：“对不起，我不干！”
　　“我也不干！”江无尘有几分生气，“在晋有我们的亲人，我们怎么可以去杀自己的同胞？！”
　　旁边的一个将军嗤之以鼻，冷笑：“你不干也就算了，但是别想活着离开这里！当然，叶公子，你要想清楚，你可是匈奴人！”无尘担心地望着叶役。
　　说着，旁边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把剑指着他们，叶役怒目以对：“有本事就来杀我吧！反正我不会去攻晋。”他心里终于明白老爹为什么不愿来了，这些人是要他攻占西晋，攻占他娘生长的地方。
　　无尘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他们说：“好，我干，但是必须让首领活着！”
　　叶役一愣，这是为什么？无尘，那里可是你的故乡，生你养你的地方啊！
　　都督大笑，应允了，立马安排了无尘进哪个小队，说是看在叶都督的份上，还给他们安排了暂住处。他的笑带着奸诈，他能推算到，不过多久叶役也一定会屈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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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安排给他们的房间里，叶役严肃地追问：“无尘，你怎么可以答应他？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去攻晋，那里是我们的家乡啊，我们的家人都在那里！”
　　无尘笑了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知道吗？我答应了姐姐，一定要把你带回去的，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活着。”
　　那一夜，他们各自都睡不着，思考着很多事情。叶役第二天就跑去找刘渊，愿意从军。刘渊笑着应允。
　　既然无尘答应了明镜要平安地把他带回去，那作为未来姐夫的他，也要好好保护无尘，将来战事平息，一起回到家乡去。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就死掉呢？答应了要娶明镜的，不活着回去的话，就算到了阴曹地府，老爹也一定会咆哮着揍他一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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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军队，和来自不同地方的士兵一起生活，叶役大咧咧的性格，很容易就和人家混熟，加之他本身具有的领导能力，使得他成为了个小领袖。
　　他和无尘商量过，军队一路南下，找到好机会就逃跑，逃回家去。
　　然而，几年过去，他们的愿望还不能实现，反而叶役的军衔开始高升，两人早就被人认出了，在战事中总能全身而退，而且斩杀敌方的人毫不留情，不管是对方的士兵还是晋的老百姓。
　　五年过去，叶役升为万骑长，率领着万人的部队分支南下。那时候的他们已经由懵懂的少年成长为干练成熟的青年，回家的愿望从未改变过，但却离他们越来越遥远了。
　　在杀戮之中，他们早已忘记了自我，只是为了自己活着，就必须杀那么多无辜的人，苟延残喘，最后，什么都抛弃了，不管能不能回家，也想要活着，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即便失去了人性，失去了情感，如同横尸走肉，也要活下来。
　　那一年的冬天，在大雪中行军南下，遇到大雪封路，只好叫军士们停下扎营，到周围去看看有什么动物可以打来吃。
　　那一天，他们在茫茫白雪中遇到了一个红发红瞳的少女，她的名字叫小燃，叶役执意把她带回了军队里，不顾下属反对。
　　谁知道他有多么怜悯这个少女，她的长相在大多数人看来是从未见过的，红发红瞳看起来像是民间传说的鬼怪一样，可是小燃说她天生如此，没人陪她玩，她很孤独。
　　被视为异类，这种事情叶役一直都遇到，在匈奴那边被认为是江南人，在江南被骂作匈奴人。
　　这个少女和自己同病相怜，怎能心狠地把她丢在大雪里。
　　此后，小燃一直跟随着部队，叶役把自己的帐篷让出给她住。她很懂事，知道军士们提防她，从不过问军队之事，偶尔看见叶役苦恼，也会说一些策略来助他攻城，叶役和江无尘都经常和她在一起，三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好，有时候叶役会有那么一种幻觉，在他的心里，小燃好像慢慢取代了镜儿，可那只是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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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无尘知道小燃其实另有目的。那天雪晴，他独自一人在外面打猎，骑在马背上拉弓，瞄准了前方的一只鹿，忽然，眼睛被蒙住了，是一对嫩滑的玉手。
　　“你猜我是谁？”是精灵似的少女声音。
　　无尘笑着拿开她的手：“我知道，是小燃。”他带着几分狐疑对她亲切地笑了，这少女跳上马背他竟然没有发现，还被蒙了眼睛。
　　小燃搂住他的腰，亲昵地枕在他背上：“无尘，我送你一把剑好不好？就是我常带在身边那把。”
　　她平时带在身边的那把剑非常独特，打仗那么多年，无尘从未见过这么奇特的剑，但小燃经常把剑带在身边，她又不懂武功，这岂不有点奇怪了，那把剑是重要之物吧！他婉言拒绝。忽而竟觉一阵晕眩，没有了意识。
　　叶役跑出来找他们的时候，看见无尘和小燃搂抱在一起激吻，不禁大惊，心里不免有几分醋意，他看见无尘松开小燃的时候，无尘那笑容是从未见过的，带着邪气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一样，小燃却是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
　　回来之后，叶役问无尘是不是喜欢了小燃，无尘回答没有。叶役竟感到几分欣慰。
　　那晚，他一夜未眠，拿着明镜给他的玉佩一直看着，抚摸着光洁的玉佩，回忆着在镜湖村时候的事情，那个小村，真的离他越来越远了，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女子，不知道她现在可好，是不是还在等他，按这样的情形，他和无尘能回去的几率越来越小，真是苦了她，忽然希望她不要再等了，找个好人家嫁了，过上好日子。
　　“你想她了？”对面床的无尘忽然冒出声音，叶役原以为他已经睡着的了，没想到他还醒着，惊了一下，点了一下头：“不知道老爹他们怎么样了，好想回去看看……”
　　无尘露出纯真的笑容：“等仗打完了，我们就一起回去，好吗？姐夫。”
　　叶役笑了笑：“快睡吧！”
　　无尘叫他姐夫那一瞬间，居然没了那种幸福的感觉，是不是不再爱明镜了？
　　翌日，一个很美的男人来到军营里，说是避一下大风雪，跟他们聊了起来，听说他从江南而来，不禁问起广陵的镜湖村，怎料得到的回答却是瘟疫猖狂，整条村的人都死了。
　　叶役跑出去拔刀直刺雪地，砍旁边的大树，大叫着释放心里的悲痛，无尘追出来，双眼通红，泪水簌簌下落。叶役一直累到动不了为止，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双眼直勾勾地望着灰白的天空，从那天开始，他们已经无家可归了，像孤魂野鬼一般。
　　傍晚时分，叶役挥剑截下自己的长发，面向东方跪着：“老爹，姑姑，镜儿，对不起……”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叶役这般热血男儿，也掉了泪，剪了头发赎罪，无尘也照做，两人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回到军营，他们把头发埋在泥土里，连同对家人的爱，也深深埋下……

　　五十七、 塞上江南边的消逝

　　叶役断发之后就像和以前的自己做了一个了结，小燃在往后的一段时间里，大多时间都陪在他身边安慰他，逐渐占据了叶役心里的位置，甚至有时候，叶役感觉她好像慢慢地取代了镜儿。
　　对于看见她和无尘在雪林里隐秘之处激吻的事情，叶役没去过问，小燃平日表现得很正常，和无尘也好像没什么关系，很爱粘着叶役。
　　无尘的状况越来越奇怪，他从一个乖巧懂事的善良孩子，变得冷酷嗜血，本来就少言的孩子变得更加沉默。
　　不过多久，小燃病倒了，军营里的大夫都诊断不出她有什么病，她每天都窝在帐篷里，即便盖着厚厚的被子，也还是冷得发抖，脸色苍白无神，叶役一闲下来就守在她身边，连军营里的事都不太管了。
　　小燃说爱上他了，要他永远陪在她身边。
　　那一天，小燃把随身带着的剑送给了无尘，叶役知道无尘也有几分喜欢小燃，可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他把小燃占有了，是她的要求，大概是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吧，叶役是这样想的，所以才答应她。身体紧贴在一起才那么真切地感受到她的脆弱，小燃平日很活跃，和他们相处得很开心，仿佛无忧无虑，病倒之后，每天都看见她的眼角有泪痕，叶役紧紧拥抱着她冰冷娇小的身体，她在恐惧着什么，恐惧到发抖，却很幸福地笑了，泪水无声地滑落在枕边……
　　天黑之后，叶役离开帐篷出去看归来的军士，据说无尘把城里所有人都杀了，包括女人小孩老人，掠夺一番后，放火烧城。他生愣愣地望着夺回来的金银财宝，上面沾着晋的百姓的鲜血，那是他们的同胞，他们越是往南，天气开始转暖，仿佛回到家乡那种温暖，可又那么让人心寒，他们的刀剑上沾满了自己同胞的血液，多少生命栽在他们手上？
　　八年，离开家已经八年了，小燃跟在他们身边已经一年有余，改变了多少啊！轻狂不羁的少年成长为成熟的男子，其中经历了多少磨难，多少辛酸，谁会知道？
　　他们把人性尊严道德全都放弃了，只要自己能活下去，死在刀下的是敌是友都无关系，这早已偏离了当初想逃回家的想法了。
　　这时候，忽然天昏地暗，地壳猛地震动了几下，天上密密麻麻地降下一群人，他们背上长着白色的翅膀，骑着白色的骏马。背上没有翅膀的领队留着一头幽蓝色的长发，是个少年，骑着一匹带翼的白马，英姿飒爽。
　　那些人降到地面，二话不说就袭击叶役手下的军士，军士们开始反抗，两军冲突，大战起来。
　　蓝发少年走到叶役面前，面无表情：“燃世呢？”
　　“不知道你找谁？！”叶役吼道，莫名其妙就杀他的手下，管你是什么人呢！他把剑袭击少年。
　　无尘从小燃的帐篷里杀出来，叶役想起她还在里面，闯进去抱起她，将被子裹住怕冷的她，背起她杀出重围。
　　血肉模糊了他的双眼，人类的能力始终无法敌过天兵的，叶役背着小燃，拉住无尘一边突破重围一边逃。
　　逃向东南方，是家乡的方向。
　　他感觉到小燃在流泪，温热的暖流落在他脖子上，一直滑下来，无尘忽然停住走不了了，他痛苦地双手互抱，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互斗。
　　“无尘！支持住！”叶役喊道。
　　话音刚落，一把长枪穿过无尘的背，从胸前冒出尖锐的枪头，鲜红的血液奔涌而出，煞红了叶役双眼，无尘倒在地上，永远合上了眼睛。
　　叶役大吼一声，挥剑砍掉那个天兵的头，发了狂地砍杀上前的天兵，眺望而去，前面不远处有一片绿洲，荒漠中的绿洲，就像梦境一样虚幻。他怔了一下，胸前被砍了一刀，叶役忍痛勉强地支撑住身体，拼杀着。
　　没多久，叶役部下的军士全部被杀，天兵却好像从未少过，不断地杀过来，突然，一把蓝宝石样的剑刺在他胸口，叶役再也站不稳了，跪了下来，小燃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泪如雨下：“叶役，你要死了吗？你说过爱我的，不会抛下我的。”
　　“燃世，适可而止吧！人类的身体承受我的一击，还能咽气已经很厉害了。”少年不紧不慢地说。
　　“渊澈！”燃世的红瞳愤怒地瞪着他。
　　“小燃……快走……”叶役倒在地上，小燃慌了神地抱住他，帮他擦去嘴边的血迹，叶役虚弱地说了一句，无力地抬起手，抚摸她的脸颊，“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她无声掉泪，哭喊不出来，眼泪却一直掉：“你们都不在了，我一个人怎么活？”
　　“连同我……和无尘那一份，都活下去……”叶役轻轻一笑，侧头望见不远处的绿洲，沉沉地翻身爬向那个方向，小燃不知所措地看着，渊澈不说话，叶役痴笑着问：“那边……是什么地方？好像……好像江南……”那是塞上江南，荒漠中的江南，在这荒漠雪晴后，带霜的荷叶上透着晶晶亮光，就像是召唤着他的回归。
　　他艰难地爬了一段路，远远看见落花流水，拱石桥跨过满是绿色荷叶的湖，隐约中，好像看见一个身穿粉红长裙的农家女子撑着花纸伞，站在桥头顾盼，他的眼眶湿润了，无力地倚在土地上：“镜儿……对不起……”
　　小燃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在他背上大哭，叶役温柔地望着她：“小燃，我……对不起……你和镜儿，是我亏欠了你们……”他笑了一下，漫天浅霜夹杂着残花飘落，他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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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阴阳界，见到了无尘彷徨地站在河边，他上前去叫住他，无尘说他不想投胎，不愿再回到那个纷乱残杀的世界。
　　一个白衣美男找到他们，正是之前说江南犯瘟疫导致镜湖村的人全死掉的那个男子，他道叶役和江无尘都杀过自己的同胞，还砍杀了不少天兵，叶役背叛了爱情。这些都是能让他们成为恶魔的条件。关于小燃，叶役和江无尘都无法相信，她是现任火神的姑姑燃世。
　　江无尘毅然选择当恶魔。叶役望着河对岸，即使现在去投胎，也未免能找到老爹和镜儿他们，既然无法确定下辈子会怎么样，还不如当个恶魔，到燃世的身边去。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那天他们刚刚跟姬月大人离开阴阳界，明镜的灵魂刚好在那时候来到河边，遇上艾伦。
　　那个美男子就是后来的姬月大人，他们当了恶魔，江无尘代号魂，叶役代号魏，他们失去了生前的记忆，不知道任何当恶魔的理由。
　　姬月大人把他们安排在一个组别里，那里有个古怪的老太婆鬼奴，有一个憨厚的大哥魑，有一个和善的贵公子魁，还有一个冷酷的波斯美女魅，魁一看见他们两个，就首先留意到两人身上都带着同样玉制、手工和花纹的玉佩，就猜测他们是兄弟，那时候起，魏也是把魂当成自己的弟弟一般看待。
　　成为恶魔，其实也是一种新的开始……
末路散
　　五十八、 天兵来袭

　　魏睁开眼睛，浮荡在黑暗中，魂无声走过，魏没上去叫他。洞外，明镜坐在地上，怀里躺着闭目养神的神引，燃世坐在旁边的一个花藤秋千上，魏刚一出来，她们都怔了一下。
　　明镜温柔一笑：“你回来了，还好吧？”魏停住了脚步，避开了明镜的目光，生前曾经移情别的女子，怎么还好意思面对她呢！
　　燃世的目光很犀利，她没有笑，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若无其事地坐在秋千上荡着，魏抬眼瞥了她一下，目光没有以前那么仇恨了，燃世终于露出了一抹狡黠的微笑：“记起了？”
　　“什么记起了？”魏再次移开目光，垂下眼帘不去看眼前的两个女子，心里满是矛盾和内疚，对于镜儿，他要补偿回来的，今后将永远陪在她身边。可是燃世呢？她的目光犀利而空洞，尽管她不说，但那渴望被呵护的孤独眼神，他不会感觉错的。
　　生前之所以爱上了燃世，是因为同样是被排斥的人吧。在大漠他被当成江南人，在江南被当成匈奴人，两边都不受欢迎，若是没遇上明镜一家，或许他的童年不会那么幸福吧！
　　然而，燃世是没有感受过任何疼爱的孩子，从她一出生就连父母的爱也得不到。对她的爱源于对她的怜悯，可是现在还要怎样去面对？她再次出现已经是九百年后，偷偷跑到魔界要当七煞的上司，魏冷眼相对，结果成了敌人，也还是毫不留情地仇视她。
　　“难道……还是那么讨厌我吗？”燃世跳下秋千，慢慢走向他，魏别过脸去，燃世扑进他怀里，魏出奇地没有把她推开，愣了一下之后，轻轻抱住她，轻淡地说了句：“对不起……”
　　“发生什么事了？”明镜愕然，有点难以相信，怀里的神引醒过来，看见眼前的情景，怔了怔。
　　魏低沉了语气，解释道：“镜儿，对不起，我，生前在离开你之后，爱上了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就是她。”
　　明镜半晌才哽出一句：“这么说来……役哥哥是真的抛弃我了？”魏没有回答，燃世侧过脸来，笑道：“是哟，之前你也听说过的，有人回乡告诉你，叶役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镜湖镇的老头也跟你们说过。”
　　“是的，”魏松开燃世，“是我亏欠了你们两个，所以，我不会再打扰你们的了，我会离开……”
　　“不要！”明镜上前抱住他的臂弯，泪如雨下，“我不要你再离开，哪怕你不再爱我，我也不要看不到你……”
　　“明镜，这样的男人也值得吗？”魁抱着魅走出来，魅无力地躺在他怀里，虽然动不了，但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她讨厌男人的原因魁已经知道，不会再去说什么，即便她再怎么骂也不会介意。
　　老者走出来，不屑地说：“我一直听说魔界七煞之间的感情很好，没想到也还是这个样子。”
　　“你什么意思？”魂淡淡问了一句。
　　老者皱了一下眉头，叹道：“千百年来你们都是生死与共的同伴，从不知道生前和对方是什么关系，也这样过来了，为什么现在闹成这样呢？其实啊，人一世，恶魔一世，也不过相当于重生了。生前的恩怨何必去惦记太多呢？”
　　魂倚在石墙边，没做声；鬼奴也一改往常的多嘴，一言不发；魁望着魅，魅低垂着长长的睫毛，没有抬眼看一下魁；魏沉默了。
　　忽然，外面一阵撼动，石洞上不断洒下碎石，燃世一惊：“是天兵！慕雀背叛了我，她竟然叫人来抓我……”燃世好像不敢相信，笑容消失了，怯怯地缩在魏的怀里，“我不要走，我想待在你身边……”
　　“燃世，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害怕寂寞才会跟我一起的，可是总有一天我会不在你身边，你总该去找一个适合你生存的地方，虽然我是因为你而成为恶魔的，但我是魏，不是叶役，爱你的叶役已经死了，你不用一直缠着我，”魏轻轻推开她和明镜，一挥手中的铁索，化成一把重剑，“外面的带队来的，大概还是渊澈吧！不想回去的话就去反抗吧！”说完，魏慢步走向洞外。魂不动声色地拔剑跟上去。
　　神引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燃世：“燃世姐姐，你的伞已经不能用了……”
　　燃世微微一笑，甜美而悲伤，是啊，她的伞已经给了老者，老者早已将其破坏，没有伞她是出不去的，一个不能见光的人，失去了黑暗的保护，还能干什么？
　　“镜儿，”魏忽然停住了脚步，唤了她一声，明镜愣了一下，只听见他道，“好好保护自己！”
　　鬼奴追上去叫道：“我也要出去战斗！我才不要死在这里！”
　　魁抱着魅，没有跟上去，他俯首对魅温柔地笑了笑：“我们不出去了，这样的状况打不过的，等到真的攻进来，我们再想办法，好吗？”魅别过头去不理他。
　　轰然一声，洞口被强烈的攻击炸开，狼王压下身把神引和老者背上，飞跳出去，洞口砰然裂开。燃世彷徨地站在原地，一股强光射进她的眼睛，九百年来从未被如此光芒闯进她的眼球，她束手无措。
　　汹涌的浪潮排山倒海扑面而来，魁瞬间展开翅膀，抱着魅飞出洞口，魅的视线越过魁的肩膀，皱了眉头，轻声说了句：“燃世，竟然不走……”
　　燃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水盖过了，她恐惧地爬起来，呛了几口水，不停地咳着，老者和神引住的山洞已经完全被炸开，燃世的面前不是光芒就是巨浪，忽然有人拉起她，把她放在一块巨石上，她喘着粗气，以手遮住头顶的光芒，但都是徒劳，她一见光就无法灵活地使用法力，几乎整个人都受限，她已经彻底成为黑暗世界的生物了。
　　“何必如此呢？”渊澈挥袖撤掉大水，悬浮在半空中奔涌的河流马上消失了，崩塌掉的山洞暴露在阳光下，把自己的长袍脱下来盖在燃世头上，“回天界不好吗？”
　　“不好！慕雀死丫头出卖我！把魏放了出来！”燃世狠狠地骂道，虽然她的身体因承受不了强光而衰弱，可嘴巴却毫不输人，渊澈望了一眼魅，拦腰抱起燃世：“你和莉莉丝两姐妹还真像，即便支撑不住，也还是嘴硬。慕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她把你当成最敬重的长辈，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慕雀向你学习，即便她不会学坏，我还是担心。所以，请你做个好榜样吧！”
　　“不要！我不要走！”燃世挣扎到，却很小心地不让阳光射进自己的眼睛，她的双眼早已痛得不得了，但是她还不想离开，难得叶役记起了她，照他的性格，会带她离开吗？就像遥符和灵舞公主那样。
　　只是，不可能了，这简直就是妄想。先不说魏他们正在与渊澈带来的天兵们混战，就算现在没有敌人，魏也不会理睬她的，就像老人说的那样，这是另一世，叶役是叶役，魏是魏。
　　“喂！去哪？！”渊澈转身正要带她走，魏拦在前面，剑指渊澈脖子上，冷冷地笑了，“放下她！”
　　“她不过是被你抛弃了的女人……”
　　“错了，”魏打断渊澈的话，“叶役爱的人是她，我是魏，我爱镜儿，但是叶役和魏，都是我，我不能补偿她们什么，可至少也要好好保护她们！满足她们的愿望！还有……”魏嘴角一弯，满是杀气地邪笑道，“我生前是被你杀的，有仇不报可不行！”

　　五十九、 情何物

　　渊澈抱着燃世飞跳上悬崖边，更加开阔的范围阳光也更加明亮，燃世难受得觉得皮肤灼痛，眼睛刺痛，渊澈把她放在旁边，魏展着黑翼飘在半空，不可一世的傲气藐视着渊澈。
　　“你这态度真的让人很不爽啊，魏。”渊澈淡漠的一句，唰地一声飙到魏的面前，魏飞身躲开他的剑，落在对面的悬崖边，笑道：“渊澈，速度还不错！但比起魂体内的洛基，你还是个小孩！”
　　渊澈不带任何表情，剑一挥，晴天霹雳，一阵暴雷轰然而下，张牙舞爪地在地面伸展开来，大家都飞起来躲开，雷电范围内的空间也布满了雷电，稍不留神就会被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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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伦一惊，本能地扑过去护住明镜，自己却被电击得一身麻痹，回过神来，燃诗挥剑砍过来，他护着明镜闪开，喝道：“燃诗，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身体不受控制……”燃诗不由自主地砍杀一个个天兵，艾伦瞅见燃世手上拿着一个木头傀儡，马上扑翅飞向燃世：“燃世大人！收手吧！”
　　燃世安分地躺在原地，目光却发出强烈的杀气，邪笑一下，燃诗飞扑过来一剑砍在艾伦的背上，艾伦毫无防备地被砍伤了。
　　明镜惊愕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鬼奴夺过天兵手中的兵器竭力拼杀，残缺的翅膀因为飞不起来而停在明镜身边：“明镜，你怎么不上去帮忙？”
　　她落寞地低下头：“我不知道魏他怎么想的，我怕……”
　　“切！谁知道那小子怎么想呢！”鬼奴冷笑，“可是你不是很爱他吗？那就不要顾虑他怎么想，首先站在他的身边，支持他，这是我曾经对自己爱人的爱的方式，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相信他。”
　　明镜抬眼看见鬼奴被吹开了斗篷，丑陋的外貌暴露在阳光下，她对鬼奴点点头，抽出一面银镜，幻化成一把剑，只有这样的凶器才可以在战场上保住自己的生命，要留在这样一个男人身边，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以及和他并肩而战。
　　她挥剑直刺一个毫无防备的天兵，那天兵回身看见是明镜，不禁诧异几分，却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倒下了。魂在不远处对她点了点头：“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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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魁带着几分惊喜继续战斗，他单手搂住魅穿梭在天兵的扑杀中，夺过人家的兵器来对抗，他一边痛快地杀出重围，一边笑着对魅说：“魅，等这一战结束，我们就成亲，好吗？”
　　魅没有回答，只是觉得心脏像被扎伤一样疼痛，眼泪夺眶而出，他生前做过好多对不起她的事情，待她也不好，可是这辈子，成为恶魔认识了他，他像一个追逐爱情的勇士，再多的冷眼也不去理会，即便得不到她的理睬，他也会死缠烂打。
　　知道生前的事情后，魅的确很气愤，但魁这个人，永远都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她想恨也恨不起来，毕竟，生前也爱过这个男人。
　　“你……爱过我吗？”魅的声音很小，小到早就被鲜血飞溅的声音淹没了，身体瘫软下来倒在地上，魁垫在地上不让她摔伤，一袭雷电迎头霹下……
　　魂过来挡开攻击，鬼奴在前方大声叫道：“喂！你们还没死吧！”
　　魁慢慢爬起来，嘴角流着血，魅惊异地望着他，不知什么时候他受了伤，是为了保护她而受的伤，魂淡漠地问了句：“还能继续战斗吧！”
　　魁笑着对魂点头，而后对着鬼奴大叫：“放心吧岳母！魅和小婿都好着呢！”
　　“笨蛋……”魅轻声说了句，“我恨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拼命呢？说不定哪一天我会杀了你……”
　　“啊……”魁呼吸有点困难，拔出肋上的一把刀，“所以我得留住我的命，我不能现在就死了，还有……我还要保护好你，不然，死老太婆会责怪我没保护她女儿的……呵呵，我这个当女婿的，这辈子不能再让她失望了。”魂不经意地笑了笑，什么生前死后，其实他毫不在意，真正在意的是，在重要关头，他们还一如以往地并肩战斗，这就是同伴，甚至是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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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和渊澈在刀光剑影中杀得不分你我，燃世看不到耀眼的光芒，她的身边燃诗正在和艾伦打，勉强支撑着，以燃诗的功力绝不是艾伦的对手，只是被燃世控制住，无法自己活动，说白了，燃诗等于是燃世活生生的靶子。
　　一轮幽蓝的光芒闪过，狼王带着神引和老人闪开，不远处，渊澈衣衫随风飞舞，冷冷道：“比起九百年前，你进步了。”
　　魏笑了笑：“谢谢夸奖！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把燃世带走！”
　　“那你打算怎么办？二女一夫？”
　　魏一愣，吼道：“怎么可能？！”
　　“也对，燃世那种性格怎么会容许呢！”渊澈讽刺地笑了。
　　“我不会选择任何一个，她们都是我伤害过的人，我怎么还可以去伤害她们呢，但是我要看见她们幸福，哪怕能为她们做到一点点，我都会努力去补偿。”魏严肃地说。
　　渊澈收回剑，蓝眼睛显得有几分苦恼：“我要把燃世带走。”
　　“为什么？！她都已经这样了！”魏火恼地反问。
　　“燃世见到阳光，大概活不久了，但依然要把她带回天界，为了慕雀，慕雀很担心她，怕她再被天界处罚，怕再次失去她，燃世是天界唯独一个和慕雀一样红发红瞳的，你知不知道慕雀对她的依赖有多大？”渊澈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充满了忧伤，“我是无法取代的，尽管我能守护着慕雀，可燃世的外貌特征才是让她最有归属感的。”
　　魏静静地望着他，说到底，大家也不过是在为自己重视的人在战斗，真正属于燃世的地方是哪里？大概她自己也不知道吧！
　　“所以……”渊澈的目光不再忧愁，而是锐利起来，瞬间，他的右手发出一道强烈的蓝色光芒打在魏的身上，“妨碍我的人都消失吧！”
　　魏一惊，猛地觉得浑身力气使不出来，被弹到对面悬崖边上，重重地撞到后背，吐了一大口血，艾伦回身看见魏，抽起剑准备一刺，明镜手中的银剑一闪，本体是镜子的剑把攻击反弹回去，顺势地往艾伦胸前一捅。
　　顿时，魏怔住了，明镜傻了眼，艾伦不敢相信地望着明镜，明镜慌了手脚，急得双目泛泪：“艾伦大哥……我……我不是想杀你……”
　　魏艰难地爬起来，夺过明镜手中的剑往艾伦脖子上一横，随后无力地靠在明镜肩上，明镜焦急地扶住他。艾伦的身体逐渐消失，他绝望地望着明镜，泪水伴着自嘲的笑往外涌：“为什么……”
　　燃诗见艾伦死了，身体忽然可以自己控制了，瞧瞧旁边的燃世，原来已经晕过去了，她窃喜，一轮火焰喷射而出，明镜扶着魏往后一闪，翻过镜子，火焰反弹回去烧在燃诗身上，燃烧起来，燃诗惨叫着。
　　魏刚想再给她一击，却发现脚下踩空，和明镜掉了下去，明镜一把抓住悬崖边，挣开翅膀，艰难地扯住魏，可下面像有一股吸力。
　　神引喊道：“明镜姐姐，快上来！黄昏了！天黑的时候深渊会把周围的东西吸走的！”
　　果然，周围的天兵都被吸进去，明镜艰难地扑拍着翅膀，却飞不起来，鬼奴喊道：“魏！你快飞起来啊！明镜一个人怎么撑得住？！”
　　“没用的，”渊澈站在悬崖边，“魏的法力被我削弱了，翅膀都挣不开了，不可能还非得起来，”他走到燃世身边抱起她，“谁死谁活都不关我事，我的任务只是把燃世带回去……”说完，渊澈飞身消失在天空中，剩下的残兵也跟着逃了。
　　留下一片残缺凌乱的破碎山崖，魂伸出一条藤蔓绑住他们两个，鬼奴跑过去魁那边：“你们两个还好吧？”
　　魅没回答，魁笑答：“很好……只不过挨了几刀，死不了。”
　　确认他们两个没事之后，鬼奴跑过去帮魂拉住藤蔓，想把明镜和魏救回来，可是强大的吸力把他们也扯向悬崖边。
　　“引儿，下面是什么？”魏笑问。
　　“不知道，可是被吸走的东西再也没出现过。”神引摇摇头。
　　魏轻轻搂住明镜：“镜儿，你一个人能飞起来吗？”
　　“不能……”明镜摇摇头，“魏，就算死，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魏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苦了你，也害了燃世。”
　　“我从来就不在意，不管你是役哥哥还是魏，我都爱你！”明镜泪如雨下，“请你不要再离开我了……”还没说完，魏就紧抱住她深深地吻住她的唇，不让她说出话来，激烈地纠缠着她的舌头。
　　鬼奴大惊，吼道：“喂！你们干嘛？！现在是亲热的时候吗？！”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魏松开明镜，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割断了藤蔓，揪住藤蔓的一段绑住明镜，自己沉沉地被吸到深渊下，消失在黑暗中……
　　众人呆住了，魂立马扯动藤蔓把明镜拉回来，明镜降到悬崖边，挣扎着扑向深渊，魂抓住她：“姐！你干什么？！”
　　明镜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他！对不起……魂，我要去找他……”魂怔住了，不留神松了手，明镜冲上去往下跳，白衣随风而飘，如梦似幻地消失在黑暗中……
　　魂呆呆地站在原地，彷徨了……
　　神引愣住了，带着哭腔：“明镜姐姐，那个恶魔，值得你这样吗？”
　　魁轻叹一口气：“问世间，情何物。值不值得，他们自会衡量……”
　　鬼奴呜咽了，魅沉重地低下头，魁把她搂在怀里，她没有反抗，神引扑进他爷爷的怀里哭了，魂没有表情，淡淡说了句：“等天亮了，我下去找他们回家……”

　　六十、 分道而散

　　一连几天的白天，魂下去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那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就算是白天，越是往下，吸力还是存在的，老人和神引没有了住的地方，打算在森林里的那座城堡住下去。
　　老人收起了在魅身上施的法术，帮魁疗伤。
　　魅和鬼奴安静了好几天，互不说话。
　　最后一天，魂回来说不用去找了，鬼奴问：“什么意思？”
　　“不懂吗？”魂漠然回答，“他们死了。”
　　“怎么可能……”魅怔住了。
　　“怎么没可能？”魁叹气，起身披好外套，“早在几百年前我们就互相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其中一个消失了，谁都不要去找，因为，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魂笑了笑，俯身道：“婆婆，来，背你回去。”鬼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趴在魂的背上。
　　魁调侃道：“魅，要不我也背你回去？”魅白了他一眼，走过去扶起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答他的话了：“少来，你这个样子还是先顾自己吧！”语气像以前那么冷，但魁还是很高兴她终于说话了。
　　“可是你们的伤还没全好……”神引叫道。
　　“没事哦！这点小伤对身经百战的恶魔来说，算得了什么！”魁笑着摆手，“何况我有魅照顾着呢！再见了，小神引！”
　　神引点点头：“嗯！再见！谢谢你们保护燃世姐姐。”
　　众人一怔，魂问：“保护？”
　　“嗯，当年天界的人要杀我们全家，是燃世姐姐救了我和爷爷，把我们安排在这里住的，她是个好人，”神引笑得很灿烂，“下次见到她的时候，请转告她记得来跟我玩哟！”
　　大家不知如何回答，谁都知道燃世那个状况，肯定活不了多久，就算还能活着，回到天界也肯定被惩罚，这一回不知要被关多少年。再说，如果真的是她出手救了神引爷孙，那么追究起来，说不定神引和老人也有危险。
　　老人摆弄着屋里的东西，刚搬进城堡没多久，还有很多东西没整理好，魂瞥了一眼老人，笑着拍了一下神引的脑袋：“好的，我会告诉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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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魔们告别神引爷孙，回到扬州，发现虞涟已经去世，魄独自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等待，看见熟悉的身影，激动地奔过去，投进魂的怀抱。
　　雷在他们回来之后就离开了，只告诉他们把虞涟葬在了那里，就独自上路去继续他的旅行。
　　恶魔们启程去了一趟临安，拜祭了虞涟和魑，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虞涟早已经投胎了，可还是按照人间的习俗祭拜了一遍。
　　离开的时候，他们坐船，划船的渔家女高唱渔歌，魄轻声道：“我听娘唱过这些歌。”
　　鬼奴摸摸他的头：“涟嫂嫂以前也是渔家女，当然会唱。”
　　“我们现在是回家吗？”魄问。
　　“回家？”魁望着船窗外的风景，“对我们来说，家是什么概念呢？”魄好奇地望着魁，还无法了解他的意思。
　　魂温柔地笑了，把魄抱在怀里：“对我们来讲，有同伴的地方，就是家。可是我们现在被追捕，只能一路流浪……”
　　“那我们现在到底要去哪？”魄不知道流浪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这个国家正在打仗，去蒙古吧，成吉思汗那边，你们先去，我有些事情要去做。”魂默默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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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界的大神殿上，审判仪式准备结束了，燃世以窝藏通缉犯魏，私闯鬼神魔山等罪名被判投胎为人经受人间苦难，慕雀默默落泪，瞪着渊澈。
　　燃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渊澈站在她身边。那遇见了阳光的双眼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血泪蔓延而下，她轻声说了句：“渊澈，杀了我吧！”
　　这时，有人叫道：“若说是窝藏，月神之前好像也窝藏过魔界七煞，还为他们扭转星象。”
　　天帝一惊，转头问：“月神，可有此事？”
　　月亮女神不紧不慢地回答：“是的，我是帮过他们，按照天界的法律是要去掉神衔，囚禁终身吧！我照做就是了。”
　　天帝对此态度，甚是疑惑：“为什么直接承认了？”
　　“为什么不承认？夜神死之前，不也一切都承认了吗？我的儿子姬月不也坦白地表示自己的立场吗？”月神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步离开大殿。
　　渊澈抱起燃世走向刑场：“能活着，总是好的。你看月神，不也这样过来了吗？”
　　“我宁可烟消云散，也不要去人间承受苦难，我不要变成莉莉丝那样……”燃世无力地说，那声音越来越轻，血色泪滴落在渊澈蓝色的衣衫上，“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我也想……拥有自己的爱情……”
　　来到神台前，渊澈把燃世放在一个神符咒文的地板上，自己走了出来：“再见了，希望你在人间能幸福……”
　　地板上升起一阵圣光，燃世的身体逐渐消失，慕雀追上来，泪眼婆娑，她看见燃世笑了：“我知道你们会来……不要怪渊澈……”
　　燃世的身体化成一缕轻烟消失了，慕雀扑在渊澈怀里泣不成声，魂在他们身后，渊澈闭上眼睛：“她投胎了，你走吧！”
　　魂向他们行了一个鞠躬，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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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朴的欧式乡村小楼，魏睁开眼，看见明镜守在床前，轻抚她的长发，明镜惊醒，高兴地握住他的手：“魏，你终于醒了。”
　　“这是哪里？”他淡淡问了句。
　　“大概是欧洲，醒来的时候我们在一个湖边，后来我在附近找了这幢废弃的房子帮你疗伤，你已经睡了很久了……我还以为……”她双眼泛红。
　　魏温柔笑了笑，摸摸她的脸蛋：“傻瓜，我这不是醒了吗？他们呢？”
　　明镜摇摇头：“都不在。你……是不是想找燃世？”
　　“他们平安就好了，”魏叹气，忽见明镜失落的眼神，他起身把她拥进怀里，“镜儿，你在担心什么？”
　　“你说过，打算离开……”
　　魏笑道：“现在还能怎么走？人生地不熟，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
　　“我们订过血契，你哪也不能去，你走了我会死的！”明镜哭着颤抖着，魏知道她想挽留住他，不禁笑了出来，抱住她：“怎么会丢下你呢？我生前已经对不起你了，作为恶魔又对不起燃世，现在，我们幸运捡回一条命，是命中注定我们还要在一起的吧……”
　　明镜破涕为笑，魏帮她擦去眼泪：“别哭了，哭得不好看了。”明镜使劲点头。
　　“剩下的时间，我都用来陪你，来补偿亏欠了你的爱，”魏抬手轻轻拉下她的衣衫，露出明镜胸前的血印，他埋头轻吻她的血印，“这个血印，就是你再也离不开我的证明。”
　　明镜温婉一笑，水灵灵的眼睛洋溢着幸福。他们已经回不去了，打算留在那个地方一直生活，或许，某一天想念同伴的时候，会去寻找吧！

　　恶魔的吐槽

　　收工收工！
　　恶魔事典系列之明镜篇——《残镜》算是到此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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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魁大吼：“混蛋！就这样结束了吗？！我还没和魅结婚！混蛋作者给我滚出来！”
　　某舞闪着星星眼：“这一部算是结束的了，接着还要等下一部才能解开好多好多的事情……囧！”
　　“囧个P啊！你这个囧舞！”鬼奴跟着大吼，“你把我弄得那么丑！”
　　“不是我，是魅！”丫头推卸责任。
　　“这是某人安排的，不关我事。”魅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不冷不热地回答。
　　“混蛋！不要随便在这里弄沙发和咖啡！不合时代了！”某舞怪叫。
　　“迟早都要到达那个时代的。”魂端了一杯咖啡过来递给某舞，丫头双眼冒心，连连点头：“魂说的对！魂真乖！怪不得他人气最高！”
　　“谁说的！”魏踢门而进大吼一声，“我才是男主！”
　　“主角的配角的配角啊你懂不懂啊小魏魏！”某舞大叫，“还有你们这群家伙大吼大叫地干嘛？！弄得整个场面都俗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山寨里出来的欧吉桑么？！”
　　“喂！到底是谁大叫大喊啊！你不也是在嚷叫吗？！”魄一边吸着牛奶盒一边吼叫。
　　这是吐槽吗？这是吐槽吗？！绝对是！
　　明镜端着水果拼盘走出来：“啊呀，是小舞啊，过来吃水果吧。”少来这套，明镜你明明看见我被人欺负了的说。
　　“恶魔也是需要吐槽的。”温柔的女主笑道。
　　混蛋！形象颠倒了！明镜怎么会那样？！善良的明镜哪里去了？！
　　“魏！都是你把明镜教坏了！”某舞爆发。
　　“不是剧情需要吗？”撒旦大人你什么时候来了？还坐在吧台边摇着红酒杯，把那个面具拆了让我瞧瞧吧！
　　被踹开撒旦一脚踹飞，满身鲜血爬起来，撒旦冷漠地丢下一句：“明镜既然嫁给恶魔，就改连同本性也改变。”
　　“好酷的台词啊撒旦大人！”鬼奴作崇拜状。
　　“混蛋！这是什么对白啊？！形象全毁了！这部小说挺美的！”某舞张牙舞爪地跳上茶几上嗷叫。
　　“不，一点都不美。”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啊咧？为什么连撒旦大人你也跟着回答的？！
　　这世界果然是不真实的！
　　“来，循例玩个投票！这部小说的男性角色中，读者们的心头好是谁呢……”某舞挥着台词喊道，“首先，男主角魏，其次，魁、魂、魑、魄、撒旦、渊澈、艾伦……啊——！！！谁打我？！”
　　“我想听女性角色的……”魁笑道，“反正我知道最受欢迎的男人一定是我！”
　　鄙视个！某舞干笑一下，清了清嗓子：“那好，接下来，是女性角色，明镜、魅、虞涟、燃世、溯蝶、慕雀、灵舞、依蓝、月亮女神、初月、燃诗、焚香……”
　　“怎么那么久都还不到我的？”鬼奴迫不及待地问。
　　“不好意思，老太婆无法上提名榜……”某舞解释。
　　“去死！”
　　这个世界真的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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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严肃严肃，其实说真的，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这篇文开坑很早，但事实上我是五月份才开始写的，读者不多，却都对我很好，评论也不多，却都不会打击我。
　　谢谢你们啦！O(∩_∩)O
　　接下来我会开个新ID，因为即将写同人，感谢你们的支持，也欢迎你们到新坑去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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