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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叫胤禛

淡淡的阳光，微雨的天气，轻轻扬扬的雨滴吟唱着恬静的曲调。

    “萧然，你走吧，我不再爱你……我要娶的是她，只有她！”耳边响起他冷漠的声调，嘴角扬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看，萧然，你又是一个人了。

    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从来就不曾给过我恩惠，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可是这么多年来，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最后都注定是失败的。

    就好像生来就是个罪人。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来惩罚我，好像我活该遭受不平的命运似的。

    可是，这一切究竟为什么？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哪怕像是借口，哪怕只是个谎言，可是，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啊！

    我不够豁达，不够自私，不够骄傲，不够自卑，不够夺目，不够卑微……我站在所有一切的交叉点，看着面前纵横交错的小路。

    我不知道爱我的你在哪里等我。

    那么多那么多的荆棘，盛开在离我咫尺的地方。就因为我是这样的我，所以我不配得到神灵的祝福。

    就因为我是这样的我。

    稍稍仰起头，便能透过无色的伞面直直地望向澄澈的天空。这样的天气，慵懒又舒适。

    我一袭简单的白色衣裙，淡淡的，如天边飘过的浮云。

    静静地站在班车的车站旁，任跳跃的思绪旋转，旋转，舞动出绝世凄美的舞姿。

    那天，就像现在一样下着蒙蒙的小雨，是我最爱的天气。那天，你红着眼睛对我说，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耳边回荡着一声响过一声的摔门声，越来越刺耳，振得耳朵嗡嗡地疼。

    我只是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不那么困扰，其实我不是故意把你当作陌生人。

    我只是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不那么难过，其实我不是故意糟践自己。

    我只是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活得快乐洒脱，就像从前一样，其实我不是你想的那么恶毒。

    可是，你说的没错，我什么都不懂。

    不懂怎样才能让你不那么困扰。

    不懂怎样才能让你不那么难过。

    不懂怎样才能让你活得快乐洒脱，就像从前一样。

    谁都没有告诉过我答案。

    可是，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就像你无数次宽容地做的那样？我求求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伸出的手指屈了屈又垂了下来。这一次我手里握着的不是海滩上的细沙，无论我怎么用力地握紧都会不断地从指缝间漏出。也不是你温暖的手掌，轻轻地包裹住我的颤抖和不安。

    而是漫无边境的虚空，从四周冰冷的空气中源源不断地涌来的空虚和绝望，我无力抓住的幸福。

    嘴角是淡淡的苦涩，被雨水冲淡了味道。我以为回忆都是甜甜的，像五颜六色的糖果。我以为有你在，我会一直幸福下去……

    面前稳稳地停下了一辆客车，雪白的，纯净的，不含杂质的。车轮渐渐停稳的时候，溅起了地面一层薄薄的水雾。寥寥的乘客让这辆本不是很大的巴士显得愈加空旷。

    在这个湿润的雨天，我和胤禛的回忆像是被稀释了的茶。

    他有着跟大清雍正帝一模一样的名字，他常常笑着戏谑，他说他等了我三百年。

    他的诺言，甜蜜的、苦涩的，华丽得像是虚假的梦境，全都被我傻傻地信服。

    可是，他的永远、他的三百年，全都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而化作了虚无……胤禛说他找错了人，他说他等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只好祝福，祝他这一次，终于找到了对的人。

    “或许你不会等，可是，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我在这里，在我爱上你的地方，等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我把我能给你的一切，都给你了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肯爱我？”

    似乎是胤禛的声音，脑海里渐渐翻涌出仿佛已隔世的话语，只是记不清晰。

    他的声音很悲伤，熟悉得近乎陌生……

    “切勿妄想改变什么，否则，你会万劫不复。”耳边，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我身后幽幽传来，有些冷漠，有些萧索，有些警告的味道。

    在被“惊醒”的一瞬间，那种恍如隔世的飘忽感奇迹般地消失不见了。

    “什么意思？”我有些纳闷儿地开口。改变？我能改变什么？

    “我将要送你去康熙三十七年。从今以后，你就是郭络罗婉言。”

    “……什……什么？”

    “记得，千万不要改变历史。”

    身后再也没有了声音，恢复了死寂的一片，仿佛一切都只不过是我的幻想。

    仿佛一切都不曾真正存在过一样。

    我有些犹豫了。

    车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将心中的压抑和不安吹散了大半。

    突然之间，仿佛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将我吸入另一个绵软的空间，异样的感觉带着死亡的味道向我涌来，像极了窒息的可怖。

    我不禁哀叹，在小路的尽头，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

    是康熙三十七年？是一个我毫不熟悉的时空？亦或是一段未知的生命旅程？

    命运的轮盘，重新开始转动。

    这一次，我们是否还是会错过？




我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萧然，有些记忆，还是忘记更好。”空气中，那一把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我才不要。

    “当年只一碗孟婆汤，你便忘记了他。如今一瓶洗尘缘入肠，愁事皆去……”他依旧不停地说着，似乎很是疲惫。“只可惜，你的愁里也有他呢……天意，天意啊！”

    我不要什么洗尘缘！

    “由不得你。我再提醒你一遍，切勿改变那些有记载的历史——如果你不想万劫不复的话。”他略带着威胁的口吻，语气很轻柔地说道。“关于二十一世纪，你不需要记得太多。记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只要做你的婉言就好，你只需做一个快乐无忧的孩子就好……我……我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所有的声音都渐渐远去了，连同我如潮水般退去的记忆一起，全都消散了。


    眼皮仿佛黏在了一起不愿意分开似的，抗议也无济于事，努力也无济于事。

    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脸上，闭着眼睛仿佛都能看到那一簇又一簇绝望而美丽的透明色花朵。耳边越来越嘈杂，传来接连不断的啜泣声和恸哭声。

    像是在为生命的逝去而感到哀伤和惋惜。

    “哎，夫人，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好好地活着。我们……就节哀顺便了罢。”一个沉稳又使人安心的声音隐隐传来，平静的语调却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是谁？

    我用力睁开双眼，可惜我的力量太过微薄，只能透过眼皮的缝隙审视周遭的事物。

    入眼处是薄薄的淡紫色绫罗纱帐。古色古香的房间宽大敞亮又不失娴静雅致，华美的珠玉作为点缀，更增添了几分高贵的气息。

    “啊……醒……醒了！格格，格格她醒了！”一声欣喜的惊叫在耳畔爆发，仿佛除了眼前看见的奇迹，没有什么再能让她如此快乐的了。

    我不满地皱了皱眉，拿眼角瞟了瞟那个一脸震惊得不可思议的妇人。她有着及腰的长发，头上整齐地挽着髻。虽已失却了年轻，但却难掩那淡雅的清丽。此时，她正瞪大了双眼呆愣愣地看着我，干裂的嘴唇不停地翕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你就别妄想了夫人，醒醒吧！是时候该面对现实了！你也听到了，连御医都说已是回天乏术啊！就算是神医都救不回她了，她再也醒不过来了！难道连你也糊涂了吗？”又是那个低沉却温柔的声调，浸透了浓厚的戚戚。

    我努力地睁大双眼，看到的是一个宽厚修长的背影。仿佛是为了印证什么，我动了动干涩的唇瓣。

    “水。”黯哑的声调自口中吐出，喉咙如火烧般地灼痛着，声音短促又无力。

    那背影轻轻地颤抖，连带着背后长长的辫子一起抖动起来。他不可致信地转过身子，乌黑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惊讶。

    “真的，是真的醒了啊……”那妇人正用着一方已然湿透了的手帕轻轻地拭泪，抽泣着开口，声音颤抖而温柔。

    “水。”我无奈地再次开口，拜托不要总是这样看着我啊。我是真的好渴……

    “噢噢……水，水，”一屋子的人立即手忙脚乱地挤到了屋子正中的圆桌旁，却被那中年男子轻轻推开，亲手倒了满满的一杯茶水。

    他一边向床榻走来，一边对着茶杯精细地吹着，一举一动间有着父亲一样的影子，带给我我从未奢望过的温情和关怀。

    那妇人轻柔地扶起我，嘴角含着不减的笑意。

    我“咕咚咕咚”地接连灌了几杯水，惹得屋内人们一阵轻笑。

    “快，去把子砚叫来，就说婉儿醒了！”身边的妇人兴冲冲地吩咐正垂首侍立在一边的小丫鬟，声音温婉恍如春风。

    看这房里的装饰和屋里人的衣着，这里应该是清朝没错。那，“现在，是康熙三十七年吗？”我疑惑地思索着，微微颦起了眉。

    “嗯，没错。”华服的妇人不知所以然地望着我，旋即一脸担忧，焦急和紧张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哪里不舒服？”

    “不是，不是啊……”我慌慌地看向那妇人，觉得很是亲切，就像看到了最亲的亲人，不自觉地开始微笑。“我很好呢。”

    看着我，那妇人扬起了一抹舒心的笑容。

    “我可不可以再问个问题？”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房间里的一众人等，清了清嗓子，“你，是我老妈？不对……你，是我，额娘？”

    妇人深受打击地看着我，“婉儿，你可别吓额娘。”

    “嘻嘻，”我低下头轻轻笑了笑，想来，那个男子应该是婉言的阿玛了吧？

    我转头，试探性地轻声询问，“阿玛？”

    “哎。”只见阿玛眉开眼笑，光光的额头反射着窗外的暖阳。乌黑的眼眸，挺直的鼻梁，微微勾起的薄唇，竟透着说不尽的温暖。

    “婉儿好想你们呢。”我轻轻摇了摇妇人的衣袖，细细打量起面前的丽人。

    她有着欺霜赛雪的肌肤，眉如远岱，眸似秋波，一点樱桃小口宛若朱丹，虽未施粉黛，略显憔悴，却不减风情。

    被我直勾勾地看了许久，那女子轻抬右手，掩唇轻笑，细软的帕子在她手中柔柔地垂着，“怎的连额娘都不认得了，只光记得阿玛？”

    我讪讪地笑了笑，自自然然地靠在了她的肩头，“额娘，你好美呢！”

    如果你们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婉言，是不是还会这么宠我呢？……我好想要关心我的家人，我好想要一个家，我好想要好多好多的爱……

    额娘愣了愣，笑骂了句“傻丫头”，又爱怜地抚了抚我的长发。

    就在这时，门外袅袅婷婷地走进一个美人儿，大约十四五年纪，眉目间与额娘有几分相似。一身绯红的衣裙衬得她像簇猎猎燃烧的火焰。我正抬眼瞧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美人儿径直走向我的床边，欣喜又温柔地揽我入怀，声音略微颤抖地开口，“婉儿，你可吓死姐姐了。以后可不许到处乱跑了！”

    姐姐的怀抱柔软又温暖，像是守护着世间的至宝。“婉儿以后不敢让姐姐和额娘担心了。”我立刻乖乖地开口。不过，考虑着以后的生活可能会很憋闷，我还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可是，有姐姐和额娘在，婉儿怎么会出事呢？”

    我声音甜甜软软的，让人听了很是惬意舒服。我把脸深深埋在姐姐的怀里，偷偷浮现起一抹肆无忌惮的贼贼坏笑。

    “哼，有了姐姐和额娘就忘了阿玛了！”身边突然传来一个似乎很是不爽的声音，“枉我刚才还给你端茶倒水的……”

    我抬起脑袋，冲那孩子气地嘟着嘴的阿玛眨了眨眼睛，“当然还是阿玛最好啦，阿玛会让婉儿一直开开心心地，才不准婉儿伤心呢！”

    阿玛转过脑袋不再看我，撅着嘴依旧一言不发，乌黑的眸底却溢满了宠溺。

    额娘状似无奈地瞥了阿玛一眼，“你啊，越来越孩子气了！”说完又转向我，纤细的手指戳着我的额头却又舍不得用力，“你啊，是越发的油嘴滑舌了！”

    我轻轻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重又枕上了额娘的肩头。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我暗自思忖，或许，上天待我也不薄。

    这里有爱我的额娘，有宠我的阿玛，有温柔的姐姐。我终于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突兀地想起那沙哑的声音，我总觉得自己忘了许多事，许多许多的悲伤。可却那么清晰地记得，记得那个声音说，会保护我不再受伤害。




初遇小祯

这些天我哪里都去不得，只能乖乖躺在床上休息，美其名曰休养生息。一天到晚吃吃睡睡，像只慵懒的米虫。

    人有时就是那么矛盾，想当初我为了生计奔波，累得焦头烂额，唯一的愿望便是能像这样休息上一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多好。可是现在……老天爷，其实您不用这样强烈而迫切地满足我的要求，不要这么残忍地丢我来自生自灭哇！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听话地待在这里？哎，那是你不了解我，我会那么乖吗？作为新世纪的好儿童，我们要坚定立场，决不屈服于古人的封建思想下。但是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看看，多有道理呀……

    你是不知道我这爹爹管得有多严。他自个儿上班去了，还很“尽职尽责”地给我留下了一帮守门儿的兵哥哥。你说我头疼不头疼？

    可怜我了吧？前几天还说老天爷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给了我这么好一户人家，还给了我一副好皮囊。话说，老天爷是不会随便掉馅饼的，要掉也是掉铁饼，一张就能把你砸死……无缘无故让我过这么舒服，绝对是有阴谋。唉唉……

    “婉儿，怎么又唉声叹气的？”门外走进一美人儿，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颦一笑尽显雍容华贵，宛若一只高贵的白天鹅，骄傲而温柔。

    “姐姐，婉儿好无聊呢，婉儿想出去走走。”我眼睛一亮，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伸出一只纤细柔软的手紧紧拉住姐姐绯红的衣襟，抬起头，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不知是不是穿越到了一个十岁小女孩儿身上的缘故，我好动了不少，心里想的事越来越简单，日子倒也无忧无虑，仿佛回到了童年充满游戏和欢笑的时光。

    “好啦好啦，你也不用叹气了，今儿个来就是要找你出去玩的。”姐姐优雅地掩唇轻笑，从骨子里渗透出与生俱来的尊贵。

    我忙站起身，两眼不受控制地放光，紧紧地抱住姐姐纤弱的腰身，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唤起了我的贴身小丫鬟，“小冰冰！——”

    “就来——”屋外传来一声温婉又略带稚气的回应。

    嘿嘿，小冰冰本来叫冰莲，因为我实在不喜欢大家的名字都那么正经兮兮、文绉绉的，所以就自说自话地给她改了个名儿。

    “给大小姐、二小姐请安，格格们吉祥。”小冰冰其实和我一般年纪，可当我躺着抱怨无聊的时候，她正忙着做刺绣呢。小冰冰心灵手巧，在整个额驸府里可是出了名的，可人怕出名猪怕壮，每到夏天她就要忙着在团扇上绣花，很是辛苦。

    小冰冰擦了擦额上沁出的汗珠，毕恭毕敬地低下头询问，“格格，有什么吩咐？”

    “给我找一套男装来，”我抿着嘴顿了顿，满意地看了看四道惊异的目光，“我要出府玩一趟，男装方便。”

    “格格，这……”

    “哎呀，我的好冰儿，好莲儿，亲亲小冰冰，你放心嘛。我保证我绝对会乖巧可人，不惹事生非，安然无恙地回来！”

    “可是……”

    “恩？”我竖了竖眉头，撇了撇嘴角，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其实这丫头也挺可怜的，小小年纪，就被灌输了那么多腐败的封建思想。

    果然，在我冷冷一瞥下，小冰冰抖了又抖，似是在进行着什么强烈的思想斗争，终于利落地转身走了出去，不再做任何反抗和劝导。封建这种东西啊……

    过不多时，我已潇洒地摇着纸扇，晃着脑袋，站在了满清繁华的街市上。我满足地吸了吸肆流的自由的空气，一边看着周围的喧嚣和热闹，一边哼起了不知名的调子。

    只见我头戴一顶瓜皮小帽，手持一柄小巧的折扇，身着一件淡青色长衫，腰挂一块玲珑玉佩，脚蹬一双乳白色锦靴，俨然一幅清秀贵公子的模样。

    大清朝的街市比我想象中的热闹很多，那边表演吞剑和喷火的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还有表演杂耍的、卖唱的、卖画的、卖身的、卖艺的，有给人看病的、有卖零食的、有卖玩具的……总之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最最奇怪的是，虽然现在是大白天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居然还有人踏进青楼这种销魂地？！

    小妹真是大长见识啊……

    再抬头一看，那青楼的名字也怪秀气的，叫绮翠轩。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什么高雅的地方呢……以上，得出结论——人不可貌相，青楼不可貌名。

    “唔，姐姐姐姐，这个好好玩的样子，我要我要啦！”某人笑得十分好奇。

    “……”好温柔的笑容。

    “还有那个，那个一定很好吃喔！”某人笑得一脸灿烂。

    “……”好无奈的笑容。

    “这个也好想要，怎么办？”某人厚着脸皮，期待地笑看着姐姐。

    “……”好勉强的笑容。

    “今日到此为止。”某人依依不舍地说道。

    “……”好释然的笑容。

    “明日再来。”某人眯着眼睛，自得其乐得很。

    “……”好诡异的笑容。

    “姐姐，我好饿。”其实，我是想说，姐姐，你这样笑得好恐怖耶……

    “那我们现在就回府！”姐姐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宠溺地望着我。

    我转头看了看立在不远处的小冰冰，她手里捧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玩具，暑热的天气再加上持续的走动已让她汗流浃背。

    我意外地摇了摇头，回首指了指身后的酒肆，“就这家吧，好不好？”我睁大了一双盈盈如溢满水的眸子，使劲儿地眨了又眨。

    看到姐姐无奈地点了点头，我扬起了一抹胜利的笑容。

    不知为什么，姐姐总是特别宠我，无论我提出怎样的要求，只要是她能做到的，她从未拒绝过我。

    好歹我也在床上躺了这么些天了，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小姐也当够了，精神也养得足得很。好不容易来次清朝，不玩个够本儿怎么行？虽然这本来就是免费旅游，一点成本都没有……

    面前横卧着一道高高的门槛，姐姐踱着优雅的步伐迈了进去。而我，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主义教育的好市民，自然要选择一种与众不同的出场方式。比如从公元2008年穿越到了300多年以前的这里，再比如——

    我一个深呼吸，双脚并拢，纵身一跃，“啪”，平稳着路，正与姐姐并肩而立。

    “唰”无数道目光朝我砸来，却只见我轻摇折扇，一脸自得，故作风流。

    “唰”未作任何停留地瞬间便转移了目光，一众人等望向了姿态婀娜，风华绝代的姐姐。

    ……我抗议！好不给面子哦……诸位看官，麻烦转个头，看看小弟我，可以吗？都怪这个身体，一副未脱稚气，乳臭未干的娃娃样儿！我也想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一下啦，呜呜……

    我郁闷地抬起眼看了看姐姐，一身火红的曳地长裙，更添了几分绝世飘逸之姿。反观自己，我更添了几分像要骂人的冲动。哇，死冰莲，这都挑得什么颜色的衣服嘛，一看就知道我是那个要衬托美丽的红花的倒霉的绿叶啦！

    我恶狠狠地转过头，瞪向小冰冰，快要喷火的目光中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好想打人，怎么办？

    “砰”，小冰冰应声而倒，摔得好不凄惨。

    嗯，很好，还知道怕。

    我眯起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响，引得姐姐侧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双美目顾盼流转，似有漫天星辰堕入其中。

    门外匆匆冲进一华服少年，宝蓝色的衣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他神色匆忙，紧抿薄唇，眼眸之中寒光流转，一举一动间似乎绽放着不容逼视的光芒。

    “都说了让你慢着点，慢着点，就是不听。这下摔着了吧？”他轻轻扶起还趴在地上的小冰冰，语气中带了丝隐隐的关怀，“没事吧，十四弟？”

    啥？十四弟？

    大哥，你搞错了，那个是我家小冰冰，最多也就是你十四妹。

    我抬起疑惑的目光挪到了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孩儿身上。看他的五官，倒与那扶着他的俊朗少年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分调皮不羁，少了分冷漠内敛。此时的他，面色潮红，隐隐带着丝愠怒。




疼在你身痛在我心

我自知是自己理亏认错了人，心虚地向四下里瞟了瞟，赫然发现小冰冰正安然地站在靠门的角落里埋头偷笑。

    好你个臭丫头，你给我等着！！

    蓦然间，我感到两道炙热的目光灼灼地盯在了我的身上，我把头低了又低，他只是不肯息怒。

    许久，那温度竟是有增无减。

    我偷偷抬眼瞄了瞄门边的小男孩儿，看到他正执拗地瞪着我，脑海里莫名地飞出了一条横幅：十四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脚步一挪一挪地到了十四跟前，歉意地微笑，微笑。

    “你笑什么？是不是爷摔了一跤你就特别乐？”十四咬牙切齿，极度不爽。

    “不是，不是……我，我这不也不好受嘛。疼在你身，痛在我心啊！”我皱着眉，捂着胸口，做痛苦状。

    他依旧瞪着我，却一言不发。

    哼，小样儿，你想跟我比瞪眼？挑战无极限是吧？小鬼，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只是瞪着我。

    好，我可是给了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珍惜哦。没听过我萧然的名号吗？嘿嘿，生在三百年前，没见识了吧？

    我早已把歉意那种不值钱的东西丢到了九霄云外，眼睛也一眨不眨地回瞪着他。时而傲慢，时而迷茫，时而愤怒，时而疑惑，就在这静谧得诡异的空间不服输地对峙着。

    半晌，十四小鬼抬手揉了揉自己酸涩的双眼，微微嘟起的唇瓣诉说着他的不满。

    见他认了输，我也不再执著于瞪眼这项劳心又劳力的运动，只是拼命地眨着眼睛，驱散眸中的一片干涩。

    看着两个倔强的小娃娃终于放下了争执，姐姐和那贵公子仿似才回过神儿一般，对着自己身边的小人儿就是一阵绵绵不绝的教诲，听得我有苦难言，哈欠连连……

    只听我那温婉可人的姐姐念叨着什么不可招惹是非，什么女孩子家要矜持云云，诸如此类的陈词滥调，直听得我一阵混混沌沌。

    唉，古人都是这般出口成章的吗？看来八股文也没有完全扼杀掉这些“可贵”的潜质嘛。

    不知十四的哥哥正向他疏导着什么概念呢，我哀悯地转头看了看他，却见他也正望着我，脸上少了些骄横跋扈，却多了几许复杂的神色。

    我怔了怔，旋即坏坏地笑了笑，悄悄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似是没料到我会做出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小十四竟是愣了愣，却出乎意料地浅浅笑了起来。

    我边聆听着姐姐喋喋不休的循循善诱，边拿眼偷偷瞟着不远处的十四，边考虑着要不要先去赴周公的约。却见十四全然收敛了那嚣张的张扬，换上了一幅低眉顺目的儒雅小生扮相。

    我哑然，竟有一瞬的恍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未曾发生过的幻觉。

    “咕噜噜”

    一声不轻不重，不怎么悦耳动听的响动尴尬又突兀地在酒馆宽敞的前厅响了起来，恰巧被相距不远的五个人收入耳中——姐姐笑得谦和，嘴角的弧度不断加深，虽是极其平凡的笑容，却难掩与生俱来的高贵。我虽红了脸，低了头，仍是禁不住弯曲了唇角。一旁的小冰冰则愣愣地看着我，神情间有着淡淡的错愕，估计是在想刚才那一路的零嘴都被我吃到哪儿去了。至于那边的两个少年，年长些的淡然扫了我一眼，只微勾了下嘴角，而那年幼些的则是一脸戏谑的笑容。

    “呵呵，”我尴尬地笑了又笑，眼珠儿不安分地转来转去，有些不满地轻声嘀咕，“都说了我饿了，还不给吃的。一个给我喂白馒头，一个给我吃良药，愣是一口好吃的没有，倒白白喂饱了你们……老天爷真偏心！”

    姐姐眨着一双溢水的笑眸，不解地看着我。

    “喏，一个对着我翻了那么多白眼儿，”我撇嘴瞧了瞧十四，“一个呢，送了我这许多忠言，”我又笑看着姐姐，“结果还被当作笑料，白让你们笑话了半天。”我满脸不乐意地嘟着嘴，看着众人笑得愈加开怀，笑意浸染了眼角眉梢。

    “得，”一边的十四挑了挑眉，童稚的声音里透着欢快的笑意，却总不忘加上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气，“为了不欠你什么饭啊菜啊的，这顿，爷请了。”

    我狐疑地盯着他上下打量，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没错。可是，他又没带随从，他自己身上有穑?
    “咳，”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爷是没带钱……我请客，九哥付账。”

    “哦。”我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拉起了一抹危险的笑容，“那我就不客气啦。”

    我话音刚落，就看见那个被称作九哥的少年死死地瞪着小十四，像是在后悔不该不听大人的话，带了这个死小孩儿出来。

    “小二——”我寻了个靠窗的座位，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哎，这就来！”一个看上去也才十六七岁的孩子跑了过来。他肩上搭着一条长布巾，脑袋上扣着一顶小布帽，腰上围着一个类似于围裙的东西，手上还提着一小壶茶水。“这位小……啊公子，有什么吩咐吗？俺们这里要啥有啥，保证让您高高兴兴进来，欢欢喜喜出去……”

    “嗯，”看着小二越说越起劲儿，我发了一个单音节，有效地阻止了他的进展。“你们这儿都有什么好吃的啊？”

    “那可多了去了，俺就长话短说了吧。这蚂蚁上树，入口滑嫩，滋味香美……”小二说得一脸陶醉，仿佛正在品着人间美味。

    “停，你这还叫长话短说吗？等你说完本小姐，呸，本公子就饿死了！算了算了，什么好吃你就看着上吧，不用顾虑价钱，什么贵你就上什么。本小，公子有的是钱。”

    “哎。一看这位公子就知道您不一般呐，您看看这身装扮，您看看这神韵，您看看……”

    “你有完没完啊？上菜！”这小二说了那么多话，也就这几句中听。虽是在夸我，让我十分得意，可我也没忘了我那正在抗议的肚子。好话可以少听几句，肚子不能多饿一会儿。

    “是，是。”小二立即唯唯诺诺地小跑着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我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唰”的一声张开了折扇，摇得颇为优雅自得。




同是穿越沦落人

“你叫什么名字？”对面的十四小鬼突然开口，上扬的语调之中少了几分初见时的傲慢。

    “郭络罗婉言。”我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地开口。

    “咳，咳咳。”正在喝茶的十四和九哥不约而同地喷了口茶水开始不停地咳嗽……

    “怎么了？这样就吓着啦？不是吧……”

    “你是……安亲王岳乐的……孙女？”十四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扫了过来，将我上上下下看了N多遍。

    “不是，不是……我是他孙儿。那个，她叫婉言……”我眼珠儿转来转去，指了指身边的姐姐，思考着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那我叫什么呢？

    “爷没问她叫什么，爷问的是你。”十四优哉游哉地摩擦着茶杯盖儿，眼睛瞥向了在一旁支支吾吾不知所谓的我。

    “呵，我叫什么？我叫萧然啊……”有些恍惚地说出了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萧然，好像离我很近很近，又好像那已是上辈子的事。

    “萧然？”十四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开口，“有些女气。”

    本来就是女孩子嘛……

    “你管得倒宽。那你呢？你叫什么？”我抬起眼睛看着对面无所事事的十四。

    “十四。”他懒懒地说。

    “喂，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哦，说嘛，我都告诉你了……”我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这什么小屁孩儿啊。

    “罗密欧，”他说，顿了顿，“是我九哥。”然后，他眨了眨眼睛，里面透着一股子天真活泼，“你叫我小祯好了。”

    咳咳，罗密欧……我还朱丽叶呢……简直一疯子。

    “呃，小祯……你想贞子想疯了吧你……”

    “贞子？那是啥玩艺儿？”

    “就是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那个啊。”

    “电视机又是什么？”

    “……就是一个能放映会动的画，还能播放出声音的大箱子。”

    “大箱子怎么会有声音呢？”

    “因为……我怎么知道啦！”

    “切。”

    “那你知道吗？”

    “不知道……”

    “切。”

    我和小祯随意聊着这样那样的话题，小祯总能极其敏感地捉住我话语中的“新奇”事物和一些“匪夷所思”的词句。而我呢，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小祯是名副其实的好奇宝宝一名～

    “萧然，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呢？”酒足饭饱之后，小祯手肘支在桌上，用手撑着脑袋，双目炯炯地看着我。

    “神奇吧，嘿嘿，还有更奇妙的呢，”我调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说起那些“未来”的事物。

    我告诉他电视，电脑，电话，和他说那时的人们有好多好多东西可以娱乐消遣。我讲到满街闪烁的霓虹，讲到那些会载着人飞得很高很高的“鸡”，讲到那些在马路上乱窜的铁盒子。我说那个地方没有君王，人人都是自己的主子，我说那个地方没有男尊女卑，没有三妻四妾，没有禁锢思想的文字狱……

    “被你说的，爷都想到那样的世界里去玩儿呢。”小祯不时地附和着，更多的时候，他会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我时而迷惘时而兴奋的样子。

    那个地方，还有很多很多，有游乐场，有摩天轮，有或酸或甜或苦或涩的回忆。

    “是啊，我也好想回去呢，”我喃喃地低语，留恋在我的脸上一闪即逝。

    奇怪，总觉得自己漏了些什么……我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一段空白。

    好像……我是说好像，300年后的自己没有记忆里那么快乐。可是，究竟少了些什么呢？

    “嗯，”小祯也笑了笑，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你那些话，以后可别到处乱说了哦，欺君犯上的。”

    我吓得脸色白了白，这才想起刚才一兴奋居然就说溜了嘴，什么君王，什么三妻四妾，什么文字狱……

    “好了啦，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看到我懊悔的神色，小祯好心地安慰着我。

    我朝他笑了笑，恢复了调侃的语调，一如往昔的随意，“小祯长得这么可爱，以后一定会是个迷倒万千美少女的白马王子呢。”

    小祯的脸渐渐泛起一层红晕，高傲中偏偏融进了几丝羞涩，“白马王子是什么？”

    “那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哦，一个骑着白色骏马的英俊王子。”

    “原来是这样啊……爷记住了。”

    “喂，你说话能不能不要‘爷’啊‘爷’的？听着别扭死了。”我藏在桌子底下的脚不安分地踢了踢对面的小祯，似乎他特别钟爱那个字眼。

    “呵呵，习惯了，以后改。”

    “不行不行，现在就得改，要不以后做不成白马王子了，小妹妹都被你‘爷’走啦。”

    “好好好，爷以后不用‘爷’这个字儿了，行吧？”

    “你，你这就叫明知故犯吗？！”

    “哈哈！”

    “不许笑，严肃点！”我板起脸，看着对面笑得手舞足蹈的小祯。

    “……”

    “哈哈，”看着小祯端着一张扑克脸，我捂着肚子，笑趴在了桌子上。

    “不许笑，严肃点！”

    “哈，你，哈，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是也。”小祯轻摇纸扇，笑得云淡风轻。

    “哈哈，我停不下来，怎么办？”我挑了挑眉，挑衅地看着他。

    “凉拌！”

    “嘿，小祯，我跟你说哦，冷笑话不适合你。”我竖起食指，摇了摇。

    “哼。”只见小祯将头一扭，再不看我，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繁华的街市。

    窗外晴空万里。

    “小祯喜欢微雨的天气吗？”

    “嗯。”

    “嘻嘻，我也喜欢哦。”我眯着眼睛，将头靠在了窗棂上。

    小祯撇了撇嘴角，不以为意的傲慢。

    “小孩子还是可爱点好哦，小祯要做个称职的好奇宝宝嘛，不要故做深沉了。”我伸手拍了拍小祯的肩膀，虽不厚实，却很好强。

    小祯又恢复了那高傲又不羁的笑容，“我可不希罕做什么好奇宝宝。”

    “口不对心。”我摇了摇脑袋。

    “……”

    “你沉默，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十四弟，时间不早了，玩够没？该回去了吧？”坐在小祯旁边的罗密欧突然开口，目光深沉地打量着我。

    “明天还出来吗？”

    “那要看你今天听不听话。”

    “玩够了，回吧。”小祯乖乖地眨着眼睛，露出一个温驯无害的笑容。

    “嗯。”罗密欧看似很满意自己弟弟的举动。不期然地，他转头看向了坐在窗边的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愣住了。我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莞尔一笑，“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会是哪里的人呢？难不成是火星人？”

    他也笑了，只是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幽幽地说，“这个时代的人，怎么会知道电视，电脑，电话，怎么会知道贞子，怎么会知道霓虹灯，怎么会知道飞机，怎么会知道汽车，怎么会知道童话里才有的白马王子？”

    我机械地转过了头，也同样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询问，“你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有些得意，“可以这么说。”

    “九哥？”看着那边的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咬耳朵，完全忽略了杂七杂八的旁人——包括我们天真可爱超级无敌的小祯。最讨厌被忽视的感觉，小祯忍不住轻声唤回了九哥的注意。

    “安亲王的孙儿？”罗密欧瞥了瞥我。

    “没错。”

    “改日再登门拜访。”

    留下最后一句话，他俩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我顿时轻松了不少。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穿越人。




恐惧也有温度

记得那一天，也飘着这样的微雨，天空是澄澈的蓝，干净而不染尘埃。

    “婉儿，回家吧。”姐姐淡笑着抚了抚我的长辫子，声音轻轻柔柔的，一如窗外的微雨。

    “好，回家。”我仰起脑袋，姐姐明亮而温柔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的影子。皮肤白净，像是剔透的美玉，明眸皓齿，带着几分恬静，几分俏皮。

    罗密欧……很……搞笑的名字。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花园的小凉亭里，两个女子并肩而坐，令满院的花草黯然失色。

    一个仍有些童稚的声音轻轻扬起，清脆而甜美的嗓音连鸟儿都自愧不如。轻柔婉转的吟唱声引得过往的花蝶纷纷驻足。

    “婉儿，这又是个什么曲儿啊？”姐姐淡笑着问道。

    “呵，我随便哼哼的……对了，姐姐，你说罗密欧能找到这额驸府吗？”我听着此起彼伏的蝉鸣，燥热的空气间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微风。

    想到罗密欧这个名字，我还是禁不住一哆嗦。多强大的穿越人啊……

    “婉儿，你都问了多少遍了？能，能，能……要是他连额驸府都找不着，我估计他也不知道自个儿家住哪儿了。”

    “真的吗？”我伸手捏起一粒紫红的水果，阳光洒在晶莹的葡萄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哎。”姐姐无奈地看着我，“快被你逼疯了。”

    “嘿，姐，要能把你逼疯了，我离留名青史也不远了。”我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说不定能破个吉尼斯纪录什么的……”

    “吉尼斯纪录又是个什么东西？”姐姐好笑地看着我，“好像自从你大病初愈以后，口里总会冒出些乱七八糟的词儿，倒是给我们长了好些见识。”姐姐叹了口气，“从前的你可是安安分分的大家闺秀，可不似现在这般调皮。不过像现在这样也好，小孩子总是该灵动些的。”

    “……”我无言以对，那些东西都曾是我万分熟悉的事物啊。于是也不再理会什么，只顾着埋头吃葡萄。

    “婉儿，下个月姐姐就要走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姐姐的脸上突然蒙上了一层暗色，她看着我，看着这花园中的一草一木，看着这座早已座落于她心中的额驸府。

    “姐姐，不进宫，好不好？”我傻傻地哀求着姐姐，或许我对这个时代了解得并不多，但从我踏上这里的土地开始，就一直抗拒着那座皇城，抗拒着那座埋葬了无数人的幸福、期盼和自由的城。我知道，宫廷总是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那里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因为那里有为权利而疯狂的人们。

    姐姐又露出了那个我所常见的笑容，高贵，明媚，温暖。“傻妹妹，姐姐知道你担心我会不习惯，可是你别忘了，姐姐从小也见过不少的权谋算计呢。”

    我怔怔地看着姐姐的笑容，她朦胧的眼神似在追忆着谁。

    “玛法，子砚一直都记着您的教诲呢……”

    嘴唇轻轻的翕动，诉说着记忆深处那个严厉却慈祥的身影。

    有些记忆是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有些人是无论如何都要记住的。

    姐姐扯起一抹有些酸涩的笑容，散发着炎炎夏日里淡淡的哀愁。“再说了，郭络罗子砚怎么会那么怯儒地逃了选秀？不知有多少人盼着能飞上枝头呢……婉儿，按着我们的身世，到时定是不会被亏待了的。这皇室选秀女，选的可不单单是相貌才德，最最重要的，还是家世背景。”姐姐顿了顿，看到我有些愁闷的表情，“姐姐也知道现在和你讲这些未免过早，但你也要提早有个准备。身为女人，我们是身不由己的。越是没有梦想、没有追求、没有愿望的人，越是能活得快乐。”

    “姐姐，”我开口，有些茫然，有些不甘，“为什么自己的命运却偏要掌握在别人的手中？无论最后的成败与否，都该去搏一搏啊，唯有那样的失败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姐姐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呢，”姐姐一直一直弯着唇，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勇气走完这剩下的漫漫长路，“可最后的最后，总是无能为力。不是不想拼搏，而是根本无力拼搏。”

    “无论如何，婉儿总是支持姐姐的。”我笑了笑，把手轻轻放在姐姐的手背上，又牢牢地握紧。

    太阳倾洒着灼烫得令人窒息的温度，可坐在凉亭里的我们，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寒冷。

    有一种温度，是恐惧特有的压迫。




你是那么的奇特而诡异

“二小姐，二小姐，”擦了擦密布在额头的汗珠，茗烟边跑边喊。

    “诶，在这儿呢，你慢着点儿，猴儿急个啥？”我懒洋洋地把最后一粒晶莹的葡萄塞进嘴里，微眯着眼睛享受这宁静的午后，“唔，好甜。”

    “给，给二小姐，请，请安……”持续的奔跑把她完整的句子撕扯成了断裂的字符。

    “行了，别请安了，说吧，又怎么了？”我慢悠悠地开口，瞥了瞥那个满头大汗的小丫头。“又不小心把绣花针给弄丢了？”

    “不，不是……”

    “那就是又找不到手绢儿了？”

    “不……”

    “那是花盆又被风吹翻了？不会吧，现在好像没什么风嘛……”

    “不是……”

    “哦，”我拍了拍脑门儿，恍然大悟，“那一定是你前几天偷懒没洗衣服，又跑来借我家小冰冰的穿了。”转过头，我吩咐道，“小冰冰，去拿一套干净衣服给她好了。”

    “不，不是啊，小姐……”茗烟听得一脑门子黑线。原来在二小姐眼里，她就是这样的人，呜呜……好冤枉，她茗烟其实也很贤惠的……

    “那是什么啊？”我冥思苦想，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她顶着太阳跑这么久的。

    “老爷派茗烟来传句话儿，”茗烟拽拽地晃了晃脑袋。终于有连古怪精灵的格格也猜不到的时候了吧，哈哈，她茗烟真是太有才了！“说是……说是……”

    “你别告诉我你忘了哦……”

    “嘿嘿，怎么会呢？不会的，不会的……”

    “那老爷到底说了什么？”

    “老爷说……”

    “恩？”

    “呜哇哇，我忘记了啦！”

    “我就知道……”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茗烟懊悔的眼神摇了摇头。

    “行啦行啦，你在这儿抓耳挠腮的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带我去见阿玛啦……”

    “哦哦。”

    沿着横穿花园的小径左拐右拐，一路曲曲折折地前行。头顶烈日依旧，风声轻轻柔柔，撩起颊边的碎发。

    “阿玛，”挺拔的身影端坐在茶桌边，略微斜睨的眼眸凝视着小桌上那一盏青瓷茶杯。“找婉儿来有什么事吗？”

    阿玛对着我上下打量了半晌，“萧然？”

    “嗯？”我愣了愣，怔忡地看着阿玛的唇瓣开开合合间吐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字眼，“哦，”脑海里有什么翻腾了一下，我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是我那天出去玩的时候随口乱编的名字啦……”

    阿玛收回望着茶盏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哦，这样啊……我就说嘛，我可没生过一个叫萧然的娃娃。我就知道，肯定又是你这个小丫头搞的鬼。”阿玛向旁边撇了撇嘴，“有个叫小祯的，说是想见你。”

    “小祯？”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正是在下。”

    很好听的声音，带着玩世不恭的邪气静静地响彻，几分顽皮，几分不羁。

    我转头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个华服少年淡淡地立在门外，他薄唇紧抿，眼眸之中光芒流转，慑人的气势储存在刚满十岁的身体。

    “啊！”顺着他讶异的目光，我望向了自己的衣饰。

    淡紫色的长裙，光滑的锦帛上覆着层薄薄的轻纱，细碎的阳光静静地洒在身上，让静立在茶桌旁的身影愈显柔美。

    稚气的面庞上浮起一抹红晕，手指弯曲，不自然地绞动着衣襟。

    “哼，萧然？安亲王的孙儿？”声音轻扬，跳跃的音符倾诉着主人的不悦。

    “……呃，”我偷偷抬眼，打量着他的神情，“嘿嘿，我，我其实是叫婉言啦。”

    对方挑了挑眉，俊美的脸上拉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婉言？”

    “恩，”我舔了舔唇，又加了一句，“姐姐名叫子砚。”

    看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悄悄吐了吐舌头。

    “爷今天想四处走走，你就陪爷在你家逛逛吧。”轻摇纸扇，吐出口的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哦。”我闷闷地看了看他。有没有搞错，没看到外面的大太阳吗？没看到太阳还没感觉到温度吗？这样的天气，没事瞎溜达什么？

    他瞪了瞪眼，合起了那柄摇晃着的纸扇，“怎么，不乐意啊？”

    我急忙扯开一抹灿烂的笑容，“不，愿意为您效劳。能为您服务，是小人的荣幸啊！”

    可是，为什么怎么听这句话都像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呢？




居然抱错了阿玛

阳光百无聊赖地飘散在空气中，曲折蜿蜒的小道上，两个稚气未脱的孩童缓步而行。

    “喂，”小祯举起手中的扇子，敲在我无辜的脑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收回你那副‘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的表情。”

    哇，我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他怎么知道的……我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真的有那么明显吗？真的真的，那么明显吗？

    我好奇地瞅着他，只见他拽拽地扬起下巴，“哼，爷可不是吃素的！”

    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隐隐约约地，我竟听见那傲慢的音线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

    “哼，知道你是吃荤的啦。”我不满地看了看他，“那你倒是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小祯认真地看了看我，一本正经地问，“你说我很欠扁？”

    看着他一脸委屈，我呆了呆。

    “……”……他……他是学过……读心术吗？

    “没学过。”

    “……”那，那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笨啦！”他伸出了一只罪恶的手，那只手上紧抓着一柄折扇，“啪”，又是一声脆响，“是你自己把心事都写在脸上的，想不知道都难。”

    “……哦。”我闷闷地应了一声。那一瞬间，聪明的我似乎明白了面纱的作用。

    原来面纱不仅仅是美女玩朦胧美、搞飘逸的道具。


    “婉言，”小祯用手肘推了推我，光洁的额上渗满了汗珠，“好热……”

    还不是你非要逛逛的？

    我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也知道哦。”

    “……”小祯瞪着我，却也无话可说。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请你吃刨冰。”

    小祯狐疑地看着我，任我拖着他从花园一路走到小厨房。

    “不用请安啦~~”我一脚踹开厨房的门扉，扯开嗓门儿大叫。“王师傅——！”

    “呀，二小姐，您来了？”王师傅笑笑地看着满面绯红的小姐，最近，这二小姐的小丫鬟们可都是小厨房的常客呢。

    “是啊是啊，”我仰起脸儿看着他，哎，身高的差距啊，“那个，有没有现成的冰块？”

    “有，有。二小姐稍等一下啊，我这就给您拿过来。”

    “恩。”我点了点头，看着王师傅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好像忘了些什么……高喊，“别忘了帮我把它剁成小碎片儿啊！”


    燥热的空气中，一只剔透的琉璃碗盛着满满晶莹的碎冰，折射着夺目的光芒。

    清凉的冰片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为碗里五彩的水果罩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色彩。

    在一双小手的摆弄下，那一碗冰片竟显得万分诱人。

    阳光透过窗棂，斑斑驳驳地洒进小屋，落在一双嫩白的手上，流转出淡淡的光晕。那双略显剔透的小手，散发着美玉一般的光泽。

    “好了，”我甜甜地笑着，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尝尝吧。”

    拿起一边的小勺，我剜了一口薄冰，轻轻地含进嘴里，笑弯了眼睛。

    “嗯，好好吃。”小祯看着我，也尝了一口，眼角透着孩子气满足的笑容。

    “那当然，”我臭屁地笑，“也不想想我是谁……”

    “喂，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一碗冰片吗？谁不会做啊？”

    “切，”我轻蔑地瞟了瞟他，“你会，你怎么不做？”

    “那是因为爷以前没吃过，没想过这种做法。”他微昂的头颅散发着傲慢的气息。

    “我还是比你厉害嘛。”我晃了晃脑袋，得意地说。

    多年后，他始终记得那个笑得一脸自得的女孩儿，她给他吃记忆中最清凉，最美味的冰片。她说，那个东西叫刨冰……


    “啊，你在干嘛啊你？”小祯边喊边义无反顾地扑向一个大汉，那大汉背对着我，挥舞着臂膀，看起来十分忙碌。

    我怔怔地看着小祯视死如归的身影，一时忘了该有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砰！”

    我机械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口被掀翻在柴堆上的大锅吞吐着火舌，点燃了小厨房的壁角。

    所有的人都停了动作，却只是傻傻地看着那一簇愈燃愈旺的火焰。

    “啊——！”我猛地反应过来，忙抄起身边盛着冰水的大盆，大喊大嚷，“着火啦，快救火啊！”

    “噼里啪啦”

    顿时，小厨房里乱成了一团儿。火焰愈燃愈烈，讲述着它不可一世的猖狂。

    我狠狠地瞪着小祯，“呆着干嘛？救火！”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祯委屈地皱着鼻子，看看冒着黑烟的小厨房一角，又看看怒火燃烧中的我。

    他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不过是看见那个人手里的锅着火了，明明觉得很烫，颠啊颠的，可就是一声不吭。

    万一那人是图谋不轨呢？他是个男子汉，他要保护婉儿。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弄巧成拙……

    “你什么你？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给我救火！！”

    “哗”又是一盆水浇在了熊熊的烈焰之上。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盛，我忙扯着小祯奔出门外。

    哎，看来是瞒不住了，阿玛一定会骂我的……呜呜……可是，这回真的不是我的错嘛……

    我哀怨地看着他——那个给我惹麻烦的死小孩儿。

    他无辜地看着我——那个恶狠狠地拽着他的少女。


    “咻，”我倒吸一口冷气，看着一行人神色匆匆地从书房走出，看样子……目的地，似乎，是小厨房？！

    哎……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呜呜……阿玛……”我一边抹着鼻涕眼泪一边跑向那抹白色的身影，“呜，着火了，呜，婉儿不是故意的，呜，全是那个小祯干的哇，呜呜，真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紧紧地抱着阿玛，把脸上的污秽全都蹭到了他洁白如雪的衣衫上。

    不管了，先撇清关系再说！

    “呜，阿玛，婉儿知道最近闯了很多祸，”我抽抽搭搭地啜泣着，心知阿玛最舍不得我哭，“呜呜，所以，以后婉儿再也不捅马蜂窝了，呜，再也不爬树了，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然后再忏悔一下，嗯，绝对没错的！

    “噗嗤，”一阵压抑的笑声自头顶传来，我讶异地抬头看去——“阿玛”正好笑地看着我，清秀的面庞上漾着暖人的笑容。

    一个俊雅的少年立在我面前，温润如玉的气息流淌在他的身上。

    阳光下，那白衣少年似乎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闪耀得令人无法忽视。

    他是如此的完美，就像是一块洁白无瑕的玉，除了……胸口处一片乌黑的赃污。

    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发辫，带着几分柔美，却不失男儿的刚强。

    他的眼底似是一片大海，却偏偏温暖如春风。

    那一瞬间，我仿佛想到了世间一切形容俊美的词藻，来堆砌那宛若谪仙的少年。




守婉儿的规矩

我静静地看着他。

    风吹过，轻拂他的衣角，淡淡的飘逸。

    “八哥……”小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了方才的张扬，儒雅得不再像是他。

    少年向他点了点头，唇角微弯，自始至终，展现着不变的弧度。

    “呵，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看着我吗？”他抿唇轻笑，唤回我的思绪。

    柔和的嗓音飘散在灼烫的空气，像是夏日里清爽的微风，又像是冬日里温热的暖阳。

    “嘿嘿，”我干笑着挠了挠脑袋，脸颊有些发烫，“那个，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

    少年轻轻浅浅的笑容绽放在唇边，像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我眼珠儿微转，看到少年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

    “嗨，罗密欧。”我朝他招了招手，像是在和一个熟识的老友打招呼，一股亲切的暖意绽放在眼角眉梢。

    “你……”罗密欧欲言又止，似有些惊诧，有些恼怒。

    “嘻嘻，其实，我才是婉言啦。我姐姐叫子砚，萧然是我随口乱编的名字……呃，也不能算是乱编吧……怎么说呢，那是我以后的名字……呃，很难理解，但是，你知道的。”我低下头，口里飞快地说着，有些歉疚。

    “哼，堂堂郭络罗家的格格，又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悠然地开口，几分疏离，几分淡漠。噙着抹冷笑的嘴角更添了几分邪魅。

    “我……”我有些委屈，不就是开了个小玩笑嘛，至于这么生气吗……“对不起啦，你这么小气干什么啊？我知道错了，我向你道歉，好么，不气了好不好？”

    我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笑得乖巧又甜美。

    再说了，我就不信你叫罗密欧。要不打个赌好了，你要墙新廾芘罚揖托母是樵傅亟凶Ｓ⑻ā?
    在我的笑容中，罗密欧终于缓和了表情，轻轻别过了眼睛。

    我疑惑地转着脑袋，前后张望。“小祯，你们平时出来，都带这么多随从的吗？”

    小祯打量着面前的侍卫随从，“嗯，差不多吧。”

    “那为什么没见过你和罗密欧带过随从呢？”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小祯眼里闪烁着狡黠灵动的光芒，“因为……我们把他们给甩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了然地点头。

    阳光慵懒地从云层后射出，跳脱的光芒像是舞动的精灵，在那俊美少年的腰带上游离。

    明黄的腰带折射着柔和的光芒。

    “轰——”仿佛有一声惊雷在头顶咆哮，我呆愣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年。

    明黄的……腰带哦？！

    “你，你们……是谁？”半晌，我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我记得阿玛说过，只有皇亲才可以佩戴这样的颜色。

    面前的少年看看我，尴尬地笑，“爱新觉罗胤禩。”

    头顶上，是一望无际的忧伤而邈远的天空。

    偶尔有一两片浮云不留痕迹地飘过，向不知名的远方。

    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三个少年，脑里的念头百转千回。

    小祯扬起了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就知道你不会请安，你可以不守规矩的。”

    我讶异地看着他，灿烂地笑了。不管是谁，你都会是我的好朋友的。还有罗密欧，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知音嘛。“嘿嘿，还是小祯你最好啦。”我撒娇般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是怎么知道我不会请安的？”

    “因为——”小祯瞟了瞟我，嘴角翘起危险的弧度，“因为你是个野丫头……哈哈……”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找死——！”

    阳光倾洒在两个追逐着奔跑的身影上，镌刻着童年最美好的欢快时光。

    少女身后，站着一个沉静的少年，他容貌俊美，宛若谪仙。阳光照进他的眼底，漾出一抹柔和的温暖。

    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纯净得像头顶澄澈的天空。


    “婉儿？！”正笑着闹着，一声愠怒的低喝不期然地在耳边响起。

    “姐……姐姐。”我低着头，眼睛不安地瞥了瞥昔日里温柔的姐姐。

    “子砚给八贝勒请安，八爷吉祥。”姐姐规规矩矩地给八阿哥行了礼，请了安，目光又转向垂首侍立的我。“婉儿，还知道规矩吗？”

    “……嗯。”

    “那你这是守的哪门子规矩？”秀气的眉毛微挑，一改往日的温顺。

    “婉儿的……”我小声嘀咕。守自己的规矩，让别人说去吧！嘿嘿

    “嗯？”深藏不露，绝对是深藏不露。唉，我这个小人物怎么就没看出姐姐“残忍”的劣根性呢？

    “呵呵，不是，不是。”我连忙赔笑摇手。

    “给我回房间反省去。”

    “啊？要闭门思过？”我求救地看着小祯。

    ——他摇扇子摇得起劲儿极了……好，算你厉害！

    然后又转向小罗——“今天的天儿怎么这么蓝啊？”……行，有其弟必有其兄！

    八阿哥，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啊……八贤王，八八，求你了，虽然我们相识不久……可是，你可别让我再次失望了！

    “咳，”看看，看看，虽然我跟人家八阿哥现在不是很熟，但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事儿人家就肯干。虽说……闭门思过这件事儿没两肋插刀那么严重吧……可是！差别到底是差别，怪不得八爷是八爷，你们跟他简直就有天壤之别啊。

    “八爷有何吩咐？”姐姐又恢复了她低眉顺目的乖巧模样。

    “咳，没什么，就是这儿的烟有点呛人。”我发誓，我绝对看到了他天使的面容下那张魔鬼的嘴脸！！咳，我刚才说什么了？什么天壤之别？不，那不是我说的，我说的是地面和十八层地狱的差别……

    当然了，八爷代表的就是十八层那个。

    姐姐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我在心底默念了N遍“凄凄惨惨戚戚”……

    “请八爷原谅小妹的顽劣。今日，子砚必会好好教训她。”

    教训？呜呜……苍天啊，我今天到底倒的哪门子霉？！




嫁出去的姐姐泼出去的水

“婉儿，你给我过来！”刚一转出花园，就听见阿玛一声大吼，“子砚，你先回房去。”

    “是。”姐姐看了看我，温顺地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我抖了抖，一蹭一蹭地挪到了阿玛身旁。“给，给阿玛请，请安，阿，阿玛吉，吉祥。”

    阿玛瞪着眼睛挑着眉毛，却缓和了声音。“说，你又干了什么好事儿了？”

    “回，回阿玛，婉儿最，最近很，很乖的。”我缩了缩脖子，乖巧地开口。

    阿玛摆出一副“你要是不惹祸，猪都会上树”的表情，明显对我很是不信任。“乖？”

    “嗯，好像，有，有一点点不是很乖……”

    “一点点？”

    “一些……”

    “一些？”

    “好了啦，是，有一点点乖，好吧……”我低了低头，声音越来越轻。

    “嗯，”阿玛好似终于满意了似的，拿起桌上的茶杯吮了口茶，“好吧，汇报一下最近的业绩。”

    “其实也没什么啦，”我抬起头，看了看阿玛，“不就是前天不小心捅了个马蜂窝，昨天没注意捉了只鸟儿，今天一疏忽烧了小厨房嘛……”

    “嗯？不小心？没注意？一疏忽？”

    “……呵呵……”

    “你说说，啊？有哪家的小姐是又捅马蜂窝又上树的？”

    “郭络罗家的……”

    “你，你还有理了是不？”

    “不，不是。您继续说，我听着，听着……”

    “烧厨房，嗯？”

    “……嘿嘿……”

    “你倒是说说，怎么给烧的？”

    “其实呢，女儿是想给阿玛一个惊喜的。”我眨了眨眼睛，无辜地看着一身朝服的阿玛。阿玛，不是我烧的，真的，您相信我啊……

    “名字叫，火烧小厨房？”阿玛继续挑着眉，瞪着眼，不问出个所以然来誓不罢休。

    “不，不是的。婉儿真的没有恶意。”我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天啊，为什么我要替小祯那家伙背黑浚?
    “那你的意思是，你很善良很善良地把厨房一把火给烧了？”

    “我只不过是好心做了错事。”

    “嗯，很好，说说你是怎样的好心。”阿玛漫不经心地瞟了瞟我，害我一抖再抖。

    “呵呵，我看这天气挺热的，怕热坏了阿玛，所以……去小厨房给阿玛做刨冰去了！”

    “呀，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冰能烧起这么大的火！”阿玛翻了个白眼，显然是不信。

    “嘿嘿，我也没说是冰烧的啊。”我眨了眨眼，“您好好听着嘛。”

    阿玛点了点头。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准备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一只锅子横空飞来，‘啪’，正好扣在了那堆柴火上。熊熊烈火霎时燃了起来……”我正说得得意，阿玛突然打断了我。

    “于是，你‘好心’地想要救火，以掩盖罪行。却不料火势太盛，被熏成了个大花脸。无奈之下，只好狼狈地逃出以寻求救援……”

    “……嗯。”我茫茫然地点了点头，做啜泣状，显得万分可怜。

    “行了，别装了。”阿玛别过脸，看都不看我一眼，“你那套过时了，我都免疫了。”

    嘿嘿，要问阿玛为何会冒出如此现代化的词汇？这功劳嘛，我可是当仁不让。

    我嘟起了嘴，扯了扯阿玛的衣襟。

    “好了好了，就再放过你一回！”阿玛宠溺地抚了抚我的脑袋，温柔的笑容宛若春风。

    “嘻嘻，婉儿就知道阿玛最最最最好啦，怎么舍得婉儿受罚嘛。”我抱着阿玛，心底洋溢着单纯的兴奋。

    “快回房去，给我把你那一脸的灰好好洗洗！！”身后传来阿玛的怒吼，渗着一丝纵容和疼宠。

    阿玛的朝服，想必很脏了吧……

    我坏坏地想着，一边跑，一边偷笑。


    屋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冲淡了夏日苦闷的燥热。纵然撑着一把油纸伞，也抵挡不住蔓延在空气之中的湿意。

    “姐姐……”我开口，不情不愿地看着候在府门外的马车。

    华丽的马车笼罩在朦胧细雨间，像是镀了一层梦幻的色彩，有些虚幻的不真实。

    “婉儿以后要乖乖的，别再到处惹事玩闹了。”姐姐依旧淡淡地笑着，像平时一样。

    “嗯，婉儿知道了。”我低下头，不愿再看到她眼底的顽强。

    姐姐她，虽是女子，却有着连男儿也自愧不如的胆魄。温柔的外表下，始终跳动着一颗倔强的心。

    我听着轻盈如昔的脚步声，看着那一双略微被雨水浸湿的绯红色锦靴消失在视线，却久久不愿回府。

    车轮滚过青石地面的辘辘声合着雨水滴落的声响，奏着一曲哀伤却无奈的乐章。

    “婉儿，”额娘柔和的声音传来，即便浸了泪意，也依旧温婉，“回去吧，当心别着凉了。”

    “是……额娘，”我看了看姐姐离去的方向，那里已空无一物，再不见了那个红衣的女子。“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姐姐呢？”

    额娘安抚似的笑了笑，声音飘忽的像是梦里的回旋，“如果是婉儿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

    很快吗？

    我低下头，轻笑。

    也许是吧。不过，再确切些该是——若是郭络罗，该是很快便可以达成所愿。

    因为权力，那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




皇……阿玛

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我抓紧时间，赶紧在脑子里那片贫瘠的历史土地里翻找着有关郭洛罗氏的资料。

    我记得康熙的宜妃是郭洛罗氏，这样说来，罗密欧应该还是我的表哥呢。还有……八爷的嫡福晋好像也是郭洛罗氏，而且，好像——就是安亲王的孙女！

    历史上不是说八爷的那个大老婆很是泼辣彪悍的吗？姐姐那么一个柔弱的人儿，怎么会和“强势”挂钩钩呢？

    啊！不会是我吧……我倒吸一口冷气。

    那些记录在案的“罪行”，貌似都是我做得出来也必定会去做的诶。惨了惨了，雍正没巴结上就算了，还跟雍正他老人家的冤家关系那么亲密。我这不纯属找抽吗？

    不行啊，不能这么干。

    “萧然，我看你就是没事儿找抽型的。”脑海里响起一个男生酷酷的声音，听到的时候，心里淡淡的甜蜜淡淡的苦涩。

    好像总是恃宠而娇地欺负他，料准了他会宠腻地对我的任性一次又一次地包容。

    这样一个让人忍不住为之心动的男子，究竟是谁？

    为什么我记不得……他到底是谁？

    啊，头痛。

    “婉儿，到了。”额娘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成功地打断了我超速运转的思路。

    “哦。”我扶着车壁，轻轻巧巧地跳下了马车。

    我半眯着眼，看了看横亘在眼前的楼阁。又微微低下头，抚平衣上的褶皱。

    一路恍恍惚惚地走着，不停地想着姐姐可能的去向，却越想越害怕。

    别说姐姐的出路我不知道，就连自己，我都自顾不暇——要么卷入宫廷之争，要么加入注定失败的“八爷党”。

    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会有好结果——这就是老天爷给我的选择吗？

    难道真的要认命吗？到了那个最后的最后，真的会无能为力吗？难道真的不是不想拼搏，而是根本无力拼搏吗？

    如果我会就此认输，那我就不是我了！老天爷，你若是想找个人乖乖听你的话，你就不该选我。因为——我萧然从来都只知道，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婉儿？”

    “……”

    “婉儿？”

    “……”

    “婉儿？！”

    “……啊？啊？啊！”

    额娘表情严肃地站在我面前，身边端坐着一个宫装丽人。

    那女子的容貌比起额娘来，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似乎是件完美得没有瑕疵的工艺品，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岁月的流逝并无损她的美丽，她略施粉黛，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又偏偏那般美艳。

    “哎，宜妃娘娘，你看这孩子……”额娘愁眉苦脸地望向宜妃，正是千般惆怅，万般无奈。

    “呵呵，我倒是喜欢她喜欢得紧呢。”宜妃看着我，温柔地笑了笑。

    “我也喜欢宜妃娘娘！”我又甜甜地笑开了，声音柔柔的，腻得像涂了层蜜糖。

    宜妃拉起我的手，她的手掌单薄却温暖，“就你会说话！”

    “嘻嘻。”我调皮地眨了眨眼，偎依在宜妃身边，乖巧得像只慵懒的猫咪。

    宜妃怔了怔，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我的脑袋，好笑地说，“你啊，上次来还没这么腻人，怎么如今竟是愈发的像个小孩子了？”

    我嘟起嘴，有些委屈的声音飘进了宜妃的耳中，“娘娘嫌弃婉儿了……婉儿好伤心啊。”

    宜妃轻柔地抚着我的手背，淡淡的笑意从她的嘴角直蔓延进干涸了多年的眼底。

    屋内其乐融融。意外地，屋外突兀地想起了一声尖锐的喊叫。

    “皇上驾到——！”

    ……好震撼啊，来的人竟然是千古一帝康熙！康熙耶！伟大的康熙啊！啊咧咧，我见到康熙了！

    一袭明黄映入眼帘，带着迫人的压力和威严。

    我只顾着去看康熙的容颜，竟忘了自己身处何方。原谅我吧，人之常情嘛，我真是太激动了。要是再给我个照相机啥的就好了，我一定要跟他合影！

    耳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响，待回过神时，屋里的人已跪倒了大片，除了皇帝，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鹤立鸡群”地站着……

    我愣愣地看着额娘一边使劲扯着我的衣角，一边拼命地朝我使眼色，宜妃用口型说着什么。

    我瞬时忘记了所有本该有的反应。脑子里不停回旋着的只有一句话——我，完，蛋，了！

    屋子正中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眼神精锐犀利，却隐隐透着疲倦。松弛的皮肤呈现的皱纹在他脸上嚣张地横行，再难看出年轻时的俊逸。两鬓边的丝丝白霜看起来沧桑而坚强。

    “皇……皇……皇，皇……”我“皇”了半天，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脑子里不停地浮动着一句话——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眼前突地一亮，我赫然在那威严的身影旁看到了阿玛！

    这回化险为夷了！婉言，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阿玛！”我欣喜地叫道。




婉言版塞翁失马

像是触动了某一个莫名的机关，在场众人无一幸免地开始石化……

    当然，症状最明显、最严重、最僵硬的还是——婉言和……皇上！

    我，我刚才，说，说了什么了？

    我茫茫然地看了看宜妃娘娘，她脸色苍白，额上沁出了汗珠；再看看额娘，她嘴唇微颤，像是受了什么不小的惊吓；而阿玛则面无表情，双眼呆滞，竟好似被吓傻了。

    咦？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家的反应好奇怪哦……

    我眨眨眼，又望向屋子中央的明黄色身影。

    “扑通”

    我终于知道自己该干嘛了，虽然慢了一点点……不知算不算晚哦。不是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的吗，虽然我的确是迟钝了一点点……天啦，我居然这么放肆地跟康熙大眼瞪小眼这么久，虽然我现在已经悔悟了一点点……

    这回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啦！呜……我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在剧烈地、猛烈地、强烈地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满屋子的人愈发的僵硬，老康却依旧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咳，”终于，一声微响打断了皇上飘散的思绪。

    “……你，就是婉言那小丫头？”浑厚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带着无形的压迫。

    “呃……算是吧。”我的身子随着心脏的颤抖而颤抖，很诚实地说。

    “哦？什么叫‘算是吧’？”老爷子挑了挑眉，语调微微上扬，不放过每一个字眼。

    “……那也就是说，我呢，勉强能算是婉言。”我低垂着脑袋，眼睛不安分地瞟了瞟康熙，发现他并没有要责罚我的意思。

    此刻的他慈眉善目，就像是个和蔼的老人，关切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女。

    “这也能勉强吗？”他嘴角微翘，竟是兴致颇好。

    他的目光触动了我心底的弦，让我不自觉地想起了老爸。

    “当然。”我灿笑着点头，像看父亲那样看着他。

    “……？”看着英明的帝王面露不解之色，我顿时心生骄傲。

    “这就说来话长了啊，我就长话短说了吧！”我顿了顿，“前几个月我生了一场大病，好严重好严重的病呢，”我又停了片刻，“难受得差点死掉！”好，终于看到老康皱眉头了！哦耶~“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心想，这也算是老天爷厚待，给了我一次新的生命。所以呢，我决定做一个全新的我——一个和以前不一样的婉言。”

    “嗯，好！”康熙赞赏地看了看我，突地一笑，一扫脸上冷硬的线条，“呵呵，丫头胆色不小。”

    我倒抽一口冷气，这下坏菜了……胆色倒是不小，就不知今晚还有没有机会做恶梦……

    “不愧是郭洛罗家的子孙！”康熙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宽敞的寝宫，慈爱地伸手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都别跪着了。快起来。”

    “谢皇上。”整齐洪亮的声音传入耳中，停止了石化的厅堂内，终于有了一丝人的气息。阿玛、额娘和宜妃娘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哎，真想不通古人的思维回路究竟是怎样的。明明不跪他才正常，这帮人都谢什么啊……

    “明尚，上次朕见婉丫头，是什么时候？”皇上宽厚的大掌圈着我的手。

    “回皇上，是四年前。”阿玛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道。

    “……都这么久了啊……”他叹息着。是在感叹年华的远去吗？这似水流年，如烟似雾。

    “婉丫头，”说着，他转向我，“你愿不愿意在这宫中住些日子？”

    “啊？”这回轮到我傻眼了，果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会太久的。你什么时候想家了就跟朕说，朕一定放你回去！……”老康开始威逼利诱。“……朕许你可以随意逛皇宫！”

    “皇上，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哦！我答应啦！”嘿嘿，不要门票的故宫免费游耶，而且还是古典版的，“滋味”纯正！不要白不要嘛。

    “嗯哼，”康熙清了清喉咙，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后悔的神色，“君子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再说了，朕是皇帝，君无戏言，决不反悔！”

    “李德全，今儿个婉丫头就先住在宜妃这儿。”

    “喳。”

    待到那抹明黄消失在门外，额娘担忧地看了看我。

    “以后在这宫里可不比在家里，那些个规矩可千万别忘了啊！今儿个是你运气好，皇上没追究什么，要不，可有你好受的！”

    我耐心地听着额娘的喋喋不休，纵然知道她是为我好，也照旧情不自禁地把她的话当了耳旁风。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怕，不怕。


    翌日，风和日丽，难得的清爽好天气。

    由于我的懒惰，已经在床上赖了整整一上午。这就更不能荒废了这大好的午后。

    几个丫环服侍着我匆匆洗漱完毕，发髻梳成最简单的样式，戴着最朴素的衣饰。

    我刚一迈出卧房，就瞥见宜妃娘娘的贴身侍女梅儿正焦急地侯在门外。

    “格格，娘娘命奴婢拿了早膳过来。”

    “嘿嘿，谢谢你啊，梅儿姐姐。”我歉疚地看了看她。唉，我在里面赖床那么久，也不知她等了多长时间了。

    梅儿微微红了脸，把食盒递给了身边的丫鬟，“这是奴婢的本分。”

    “啊，对了！梅儿姐姐，帮我跟娘娘说一声，婉儿一会儿想去御花园看看。”

    “是。”她温柔地应着，福了福身，“奴婢先告退了。”

    “嗯。”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的心中突兀地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就好像，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八爷党齐聚

我甩甩脑袋，抛开了那些凌乱的念头。我才不要去做那杞人忧天之人呢。再说了，就算是天塌了，也轮不着我来顶不是？


    我笑了笑，暗自给自己加油。想我一个21世纪的知识女性，总不至于被一群古人耍着玩儿吧。没事的没事的，有什么好紧张害怕的？你知道这里会发生的一切，对于他们而言，你有预测未来的本事。而且如果我自己安分些不去篡改历史，我预测出的未来，准确率可是高达百分之一百！嘿嘿，我简直就是神啊！


    恢复了好心情，我重又回到房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食盒。


    哎，本来还没怎么觉得饿，可是一见到提着食盒的梅儿，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几盘精美的点心整齐地摆在中央，呈现出诱人的色泽，散发着阵阵甜香。


    我舔了舔嘴角，不等依依那丫头拿来碗筷便先伸出了两根手指。呃，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古人的办事效率还真是不高，尤其是找一个淑女办急事，那铁定不行。


    只好用这种“野蛮”的办法先解燃眉之急了……


    等我把早餐吃完了，伏在桌上打完第三个饱嗝，依依才踩着优雅的步伐重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嘿，依依姐姐，那筷子，就不用了，”我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她手中亮闪闪的筷子，“那个……我已经吃完了。”


    看着依依疑惑的眼神，我终究还是吞吞吐吐地道出了个中原委。


    依依嘴巴张得老大，眼睛再瞪下去估计会有脱离眼眶的危险。


    “很吃惊吗？”我看着她上下打量我的目光，脸红红地低下了脑袋。好像是吃得多了那么一点……“咳，依依姐姐，你就别再用这副表情看着我了。有损你的淑女形象……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声音越来越轻，淡淡地飘散在空气中，消匿无踪。


    “郭洛罗婉言接旨——”


    门外飘进一个尖细的嗓音，传进我的耳朵，促使我颦起了眉。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一个老太监立在门外，手中的拂尘是和须发相近的白色。他仪态威严，神情肃穆，一幅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特封郭洛罗氏婉言为芸溪格格，即日起入住芸溪阁。钦此——”


    “谢主隆恩。”


    双手握着一轴黄色的丝卷，已不知在台阶上坐了多久。


    抬起头，看着昏黄的天幕，渐落的夕阳洒下最后的余晖，染红了数片云朵。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封格格是好事啊，你哀叹个什么劲儿？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有什么资格愁眉苦脸？现在你可是御封的格格耶，看谁以后敢欺负你！嘿嘿嘿嘿……


    “嗯哼！”好响……是打雷了么？


    “啪”，奇怪，怎么脑袋痛痛的？


    “啊——！雷打我脑袋上了！救，命，啊——！”我抱着脑袋，惊恐万分地嚎叫。


    “你鬼叫个啥？”耳边响起了一个极度不满却极度熟悉的声音。


    我微微睁开眼睛，瞄了瞄来人，“咦？是你哦。”


    我放下双手，随即怒上心来。“喂，没事你干嘛吓人啊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他掏了掏耳朵，悠然地扇着扇子，语气中满是不悦。“爷在外面等了半天，小厮通报了好几遍，你一点反应也没有。那爷就只好自己进来了。爷可是在旁边叫了你半天，您倒好，起先还唉声叹气的，直接无视了爷。到后来，干脆是又傻笑又鬼叫的。你中邪了吧你？！”


    我心虚地抬头望了望他。走神这毛病可不好，不好。


    “小祯~~”


    “哼。”


    “乖小祯~~”


    “切。”


    “好小祯~~”


    “哼。切切。”


    “好乖的小祯~~”


    “停，爷认输。成不？”小祯抖了抖，拍掉我那只紧握着他衣袖的“爪子”。


    “嘿嘿。”我识相地松了手，住了嘴，乖乖地站在他身侧。


    “十四弟！婉言！”罗密欧的声音远远传来。哇，久违！


    我转过头，看着一行三人朝我们走来。


    一个是和我一样倒霉玩穿越的罗密欧，不，该叫胤禟才是。一个站在俊美的九阿哥身边却依旧散发着神人般的光彩——自然是八阿哥胤禩。还有一个看上去粗犷的汉子，在两个耀眼少年的光芒下显得极其平庸……


    “十爷？”我试探性地询问。


    “诶！嗯？”十阿哥点了点头又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这个嘛……不就你们几个八爷党的老站在一起瞎晃悠？猜猜便知嘛。一个顺口，张嘴就是一句……“地球人都知道。”


    “噗嗤。”胤禟倒是很配合地笑了笑，余下面面相觑的兄弟三人，不知所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喜欢你单纯的笑容

“你们怎么过来啦？”我好奇地看了看他们。这一切就像是一场缥缈的梦，谁能想到这些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人，曾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的身边。

    “哎，你可别提了，这些不义气的家伙，一听说皇阿玛今儿封了个芸溪格格，就吵着要过来看看，还非得拉上你十爷我。可苦了我老十喽……”胤礻我气鼓鼓地噘着嘴，发着牢骚，丝毫不把数道射在他身上欲将他吞噬的目光放在心上。

    “呵呵，十爷嗓门儿还真大。”我轻声嘟囔，捅了捅九阿哥，竖起了大拇指，“真不是盖的，牛！”

    “实至名归。”压低了嗓音，淡薄的气息在耳边吹拂。

    “喂，你们在那儿嘀咕什么呢？”大嗓门儿又嚷嚷开了，成功地打断了两个知音宝贵的对话时间。

    “没什么没什么。”我瞪了他一眼，“真不礼貌！”

    “呦，你也懂礼貌啊？爷们来这么久了，也没见你给请个安、让个座、倒个茶啊！让爷这么站在门外，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小祯挑着眉，目光不断扫视着我和九爷，眉目间满是不悦。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真小气啊……我明明都道过歉了，又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他居然还生气？！

    想着想着，嘴巴立即“忠实”地吐出了我的心声。

    “呀呵，你居然敢说爷小气？！”

    他活了十年了，十年了！！还没人说过他小气呢！他愤怒了。

    “啊？啊？啥？小气？嘿嘿，怎么会呢？我活了十年了，十年了！！就没见过像小祯这么大方的人！”我频频点着脑袋，不住地示意他，是他误会了。

    哎，我心里那个汗啊。我萧然好歹也算是个活了二十年的人呐！

    “九爷，我有话和你讲！”

    “婉言，爷有话和你讲！”

    不期然地，在我开口的同时，小祯也开了口。

    一时间，芸溪阁内气氛古怪地沉默起来，是我所厌恶的压抑。

    “小祯啊，我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和九爷讲。”我极认真地看着小祯，语重心长地说。

    “不行！我也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说。”小祯依旧强硬着态度，却露出了些窘态。

    哇，太阳从西边出来啦！我睁大了眼睛，小祯说的是“我”哦，不是“爷”耶！还有……他脸颊上那两片红红的颜色……小祯是在害羞吗？

    “可是可是，婉儿和九爷很聊得来，真的好想和他说几句哦。小祯你明天再说也不迟嘛！”我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惊奇地看着小祯眼底一闪而过的伤痛。

    还真是个自尊心超强的孩子。只不过让他等明天再说嘛，用得着这样哀戚地看着我吗？

    “你会后悔的！”小祯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捏着扇柄的指节泛着青白。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小祯，伤心着，不顾一切。“你……你，你别吓我啊。”

    我承认，我胆小。

    小祯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又重重地把它吐了出来，似乎终于稳定了自己的情绪。“郭洛罗婉言，你说，是要他还是要我？”

    隐隐有丝期待，又害怕受伤害。

    什么意思嘛？两个大清朝的皇阿哥耶，小女子敢选吗？还不是你们说啥就是啥？我可没有选择的权利。还是先确定一下再说吧，省得惹祸上身。……我可不想什么让人追悔莫及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是你让我选的哦。”我看着他。

    看，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虽然对这项规则很不爽，但是为了脖子上吃饭的家伙着想，我还是很乖地放弃了执念，入乡随俗了。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眸中变幻着闪烁着光芒。

    “那好吧。”我沉吟，思索，“小祯，想来想去还是咱俩铁，嗯！”

    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不过是想随意聊聊。——最主要是，真的好怕小祯会做出什么让我后悔的事耶。毕竟这里是皇宫，而他，是皇子。

    小祯笑了，纯洁得像个天使。

    微弱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描画着柔和的轮廓。

    他的眼眸晶莹透亮，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定定地凝视着另一双晶莹透亮的眸子。

    原来，他也是可以这样笑的，发自内心地，单纯地为笑而笑。

    我痴痴地看着他的笑容，好想让他就这样一直笑下去……


    送走了一群贵客，我慢悠悠地走向一片草坪，一仰身便躺了下去。

    舒服地眯起眼睛，感受着身边微风的轻拂。发丝舞在脸颊的触感，轻柔得催人心醉。

    “婉儿……”轻轻的嗓音如低喃，似柔风，荡漾在身边，盘绕在心头。

    我微微勾起了唇角，静静地聆听着这夏日里难得的寂静、皇宫里难得的安详。“芸溪阁和西五所离得很近。”

    “嗯。”我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这世界，还不是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吗？300年的距离足够远吧？我们也还是在一起说着话，躺在了同一块草坪上。

    “所以，你，可以，经常，来找我的。”小祯一反常态地吞吞吐吐起来，好奇心使得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偏转脑袋，打量起他来。

    “你，你看我干嘛？”小祯不自在地开口。

    嗯，还真是红得厉害。我还没见过小祯这样扭捏呢。

    “我还想问你呢，你害羞什么啊？”我不解地问。

    “我，我，”小祯支支吾吾地，不知在说些什么，“你管我？”

    “好，好，好，”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不管就不管么，“谁希得管你。”

    “你……你说什么？？”小祯立马翻脸，果然比翻书快……

    “苍天啊，”我仰天长叹，坐直身子，“我管你也不是，不管你也不是，你想怎样嘛？！”

    “……”小祯终于不作声了，只静静地看着我，晶亮的眼珠儿闪着摄人的光芒。

    风吹过，拂动茵茵的绿草。隐约的声响回荡在静谧的庭院，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为那年少的冲动惋惜，遗忘在不经意的角落。




把老康当成猫了

唔，好困。

    我揉了揉眼睛，任凭嘴巴张得大大的，昏昏沉沉、大摇大摆地站在了康老爷子身边。

    呼，不要说我不顾及淑女形象，我实在太困了……还有还有，我绝对不是没事找抽往乾清宫跑。事实是，出于对人身安全的深刻思考，我必须来。原因很简单——老康召见呗。

    话说，这天下谁最大？古往今来，从来也就是两个字——不是上帝，那就是皇帝。

    话说，这天下谁最倒霉？古往今来，估计也就一个我——这两个帝偏就喜欢在我面前上演哥俩儿好，轮流折腾我这可怜的小老百姓。

    好吧，我都认了。苦尽才能甘来，梅花香也得自苦寒来嘛！

    “婉丫头，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老爷子坐在塌上，神采奕奕地问。

    呜，我哀怨地看着他，我看你犯困的时候精神不。“……”

    “哎呀，不就是少睡了一会儿嘛，有什么关系？俗话说的好啊，一日之计在于晨。再说了，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盼着朕能如此亲密和蔼地和他们接触接触，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妄朕如此待你，你，你，你竟然……唉，算了，朕就知道你难以理解朕的一番苦心……”康熙摇头晃脑地说着，对着我嗟叹不已。

    我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传说中英明神武、潇洒不凡的康熙大帝，万民敬仰的英雄、偶像，睿不睿智我不敢说，怎么这么不深沉……居然四十多岁了，还能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

    你的沉着呢？你的冷静呢？不要看到我就跑，搞区别待遇嘛！

    简直就是种族歧视——歧视我这种善良可爱的小市民，呃，小格格……

    “我说皇阿玛，您早上睡不着了就直说嘛，啰嗦这么久……”我瞥了他一眼，满不在意地开口。

    “咦？”他摆出一幅威严的样子，凛凛地看着我，“朕可是字字珠玑，句句妙言。怎么是啰嗦呢？”

    “皇阿玛，婉儿这就教您一招，保证您以后夜夜好梦，一觉睡到大天亮！”我赶紧打断他，生怕他再冒出什么“警世之名言”。真想不通，怎么这老爷子跟别人都一板一眼的，一到我这儿就变样了……

    “好啊好啊，你说，你说。”他睁大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眼角的皱纹讲述着他的沧桑。

    “晚上不要总是不听话，批奏章批到大半夜，这对身体很不好！你这样刺激了大脑，大脑皮层过度兴奋，自然很难睡得安稳的。还有啊，你以后熬夜都不准喝茶。茶叶也是有碍睡眠的，尤其是浓茶……”

    “等等，”他倏地伸出一只大掌，挑眉，打断我的“训斥”。“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

    “你是。”我愣愣地说。

    “朕是你皇阿玛，还是你是朕皇阿玛？”继续挑眉，眼底的笑意却愈来愈深，弥漫在整张脸庞。

    “你是我皇阿玛。”我声音有些弱了下去，不再理直气壮，中气十足。

    怎么就忘了？面前的人，就算再老，再“幼稚”，再和蔼可亲，再不计较我的莽撞，他也是康熙，是这大清朝的皇帝……

    “那就好，既然都知道，朕就再告诉你一个警世之名言。”他顿了顿，收敛了不正经的笑意，越发像是历史上伟大的君王，却少了分婉儿皇阿玛的神韵。“不该说的话，无论站在什么立场，都千万不要说出口——尤其是对待一个帝王。”

    “是。”我咬了咬唇，轻声道。

    我怎么会不懂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只是在不知不觉中，习惯地以为你是我的父亲。

    “呵呵，好啦，让朕想想，今天咱们去哪儿玩呢？”他皱着眉，冥思苦想。

    现在的他又变成了那个会耍小孩子脾气却总是宠着我的皇阿玛。而此刻的我，只是他的婉丫头——和他拌嘴吵架，闹着脾气等着他来哄……


    七拐八绕地走着，屏退了尾随在后的长尾巴，换上了一身简单的便服。没了那身耀眼的龙袍，康熙反倒显得眉目清朗，骨子里透着四溢的潇洒和才气。

    “丫头，到了。”老爷子扯了扯我的衣袖，朝着前方的宫殿扬了扬下巴。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芒，好奇地抬起头看着高悬的牌匾。

    宫，秀，储？不对不对，是……储秀宫？

    “哇，你个色阿玛，没事你到这里玩喔？”我一下子蹦了起来，不可致信地打量着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皇阿玛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看了看我，“看你人挺小，脑子都想些啥啊？你见过你日理万机的皇阿玛什么时候闲得慌来这里玩的吗？”

    “现在不是吗……”

    “啪”

    “呜哇哇，痛，你下手轻点啦！”

    “咦？有那么痛吗？”

    “你想不想试试？”我咬牙切齿。

    “还是算了……”

    “算了？！不行，你得补偿我！！”

    “你，你又想要什么？这回不要太过分哦……”

    “明天不许那么早叫我起床！”

    “……可不可以换一个？”

    “不行！！”

    “……那，那好吧……”

    “嗯，乖！”

    “咳，咳咳，你，咳，你……”

    “啊呀呀，慢点儿，咱不急，别呛坏了啊！”

    “……”




你是我不敢说出口的爱

清晨的露珠缀在翠绿的树叶上，像是滴晶莹的泪，于无声处，幻化成烟。

    阳光普照，在地上拉出一抹颀长的身影。

    他的孤单是如此的不可侵犯，就好像他生来如此，也将要如此而终……

    此时的储秀宫内，是一派寂静安详的景象。偶尔的几声虫鸣更给这雾霭中的宫殿蒙上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皇阿玛，你到底想干嘛啊？”在这寂静的压迫下，我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

    “嘿嘿，等会儿你就知道喽！”皇阿玛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看了看他，自知他丝毫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也干脆闭了嘴。

    微湿的空气带着青草的甜香，在一层淡薄的晨雾之中，现着远处朦朦胧胧的殿宇。

    这里住着些妙龄女子，怀着不同的信仰，向着不同的梦想，命运让她们齐聚于此。她们努力着，奋斗着，为着那远处的梦想，无论成功抑或失败，无论用怎样的手段，无论你今日的朋友是否会变成明日的敌人。

    这便是她们的人生，是她们脚下唯一的道路。

    而我，也将要成为她们中的一员，行走于历史的轨迹。

    走过一扇又一扇的门扉，想象着那紧闭的门窗内关着的，该是怎样的国色天香。

    就在这些群芳之中，总不乏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为那些虚渺的帝王之爱，抛弃所有、费尽心机，然后提心吊胆地活着，过完这短暂的一生。只是在最后的弥留之际，过往云烟总成空。

    到底值得不值得，宫闱之中的争斗，在深院高墙之中的生存……

    “婉儿，”皇阿玛的大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唯恐惊醒了沉睡中的人。

    “这里？”我指了指拦在眼前的门扇，询问地看了看他。

    他笑着点了点头，脸上绽着自得的神采，颇有几分期待之色。

    “吱”

    我轻轻地伸手推开那扇带着几分贵气的木门，抬脚跨入高高的门槛，又返身阖上了这里唯一的“缺口”。

    “婉儿？”头顶响起一声惊喜的呼唤，轻柔如昔的嗓音划过耳畔，带起熟悉的温度。

    “姐姐！”我一头扎进姐姐的怀里，眷恋地蹭着脑袋。

    “呵呵，婉儿怎么还是这般喜欢撒娇呢？”说着，她担忧地颦起了眉。“这可让我怎么放心呢？以后姐姐就不在你身边了。三年以后，你该怎么办呢……”

    “姐姐……”我撅起了嘴，抬起手，抚开她眉间的皱褶。“婉儿就是长不大，就要这样，就去惹祸，看谁还敢娶我！”

    “胡说！”姐姐轻拍我的脑门儿，捏了捏我的脸蛋，“小婉儿就会乱说话。”

    “嘻嘻。”我笑着吐了吐舌头，抓起姐姐就问，“老姐，来，告诉你亲爱的小妹，你有心上人了没啊？”

    一抹娇羞的红晕偷偷爬上了姐姐的脸颊，映衬着那一袭红衣，温柔地直触心底。“……什么啊？”

    “说嘛说嘛，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还信不过妹妹我吗？”我拍着胸脯打着保票。

    “婉儿，你还记得姐姐说过的话吗？越是没有梦想、没有追求、没有愿望的人，越是能活得快乐。”姐姐沉静地望着我，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

    “记得。”我说，“可是姐姐，有些时候，人是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心的。”

    “那就把它藏在记忆深处，当作一个曾经的梦。”姐姐说，声线里，是不易察觉的哀伤。

    “姐姐，那你就告诉婉儿你的曾经啊。”或许，我能帮你达成所愿呢。

    “婉儿真的想知道吗？”说出口会好一些吧，她这个调皮的妹妹，总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不懂事。更多的时候，她总会在看似不经意的时候抚平自己心中的哀伤。

    有什么是不能告诉她的呢？

    “嗯，姐姐，告诉婉儿吧！”

    “……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八爷是在皇家的宴席上，那时的我也就和你现在一般大。”姐姐说着，脸上泛起天真的光芒。“天上是烂漫的焰火，我却只看到他一个。”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坐在一群阿哥身边，一直一直笑着……”

    “那时我就想，要是他能对着我笑一笑，该多好啊。”

    “你不知道他笑得多好看，他的笑容令天上的烟火黯然失色。那温暖，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沉溺其中。”

    “谁能对这样一个少年视若无睹呢？姐姐当然也不例外。”

    “一直执著地以为，我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直到渐渐长大，才明白，原来我们的命运远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

    “所以我就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年少无知的梦。现在长大了，梦也该醒了。可我却不愿意忘记他，也不想忘记那个清风一般的少年。所以就把它放在记忆的最深处，当作一个曾经的梦，永远永远地记住，却不敢再去触摸……”

    姐姐的唇角残留着回忆苦涩的味道，语调里那满满的身不由己让我的心颤了又颤。

    想要却不能要，看着却不敢碰。

    到底什么时候才放纵自己的年少轻狂？永远都不会罢。

    我咬了咬唇，安慰般地朝姐姐笑着，“姐姐，其实婉儿不是只会到处捣蛋的。就像现在，你该庆幸自己有个婉儿妹妹呢！”

    姐姐，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张王牌啊。这种事，自己的力量不够，当然要去寻找外援啊！皇阿玛，他的保护是我们最大的幸运，不是吗？

    不就是八爷吗？反正他也有个郭洛罗福晋的，我这也不算是篡改历史了……

    婉儿出马，一个顶十个！


    “皇阿玛——”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我半撒娇半认真地说，“你就帮我这个小忙吧，我姐姐幸福了，八爷高兴了，婉儿也了却了一桩心事嘛。”

    “唉，胡闹，简直就是胡闹！”皇阿玛不为所动，古井无波的眼神看不出喜怒。

    “我们郭洛罗氏也算是个尊贵的姓氏，嫁给八爷，不算亏啊。”我继续劝说，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怎么就认定了他们肯定是一对呢？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此乃下下下策

我看着皇阿玛严肃认真的模样，明白就算我说破嘴皮也难以说服他。我也知道这婚不可以乱赐。幸福可以不要，快乐可以不顾，但是皇家所争夺的权利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却不容被忽视。

    这宫廷之中，又有几人是真正幸福的呢？

    “好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我低下头，踢着散落在路面的小石子，看着它们骨碌碌地滚向路的另一边。

    “孺子可教也。”康熙赞赏地笑了笑，脸上满是慈爱。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眸之中，却闪耀着别样的光彩。

    姐姐，对不起啦。帮助别人总是要建立在自己安全的基础之上的。我不是什么雷锋，也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献身精神。我只想缩在硬硬的壳里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

    一路恍恍惚惚地回到了芸溪阁，径直走向那一条小溪边。

    溪水潺潺地奔流而过，温柔地打磨着水底的顽石。

    脑海中清晰地映着姐姐的脸庞，有时宠溺，有时温柔，有时关爱，有时责备，有时哀伤。不变的，是她的呵护与疼宠，就好像，我比她自己更加重要。

    我依赖着姐姐，向她撒娇，向她抱怨，向她诉说心事。渐渐地，竟忘了她也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虽然是姐姐，可也是个比我还要小的孩子。

    姐姐，姐姐。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的吗？为什么她得不到她想要的幸福？”我伸手触着溪水，叮咚流水在我的拨弄下泛起圈圈的涟漪。“你怎么不说话？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老天爷，你就是这么过分的，从来都不肯施舍给我们什么。

    ……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从来就不曾给过我恩惠，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可是这么多年来，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最后都注定是失败的。

    就好像生来就是个罪人。……

    就好像，你曾经无情地狠狠折磨过我。

    “婉儿？”一个慵懒的声音幽幽传来，伴着溪水的奏鸣，迷梦般的缥缥缈缈。

    “咦？你真的理我啦？”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哦，对了，我有事相求，希望您能成全。”

    “哦？何事？”戏谑的声调微微上扬，听着很是熟悉。

    “我想求姻缘。”我认真又虔诚地说。

    “……”

    一时间，溪水的响动贯彻了耳际，再没了多余的声音。

    “喂，你到底答不答应啊？”等了许久不见回应，我焦急地询问，瞪着那一汪流水。“不就是个八爷嘛？你别那么小气啊！给我怎样嘛。再说了，这里的男人不是都可以三妻四妾的吗？娶完了不满意，可以再娶啊……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刚才那句能不能不算？就是‘三妻四妾，娶完再娶’那句……啊，不好意思，我跑题了。嗯，我是想说，八爷很优秀没错，我姐姐也很优秀也没错，我更优秀那更没错。……咳，又错了，我其实是想说，您看这多配啊，金童玉女的。成全了吧，我不亏，您不亏，康熙不亏，八爷也不亏。”

    “你喜欢八哥？”那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些伤感，却依旧倔强。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是我姐姐她……啊？八哥？”我猛然惊醒，倏地转过了脑袋。

    只见小祯懒洋洋地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半眯着眼睛，沐浴在阳光中。

    淡金色的阳光点缀着他湛蓝的衣裳，他的快乐单纯得像是无暇的流云，清澈得一如那身边的溪水。他唇边的笑容仿佛是个玲珑的精灵，舞动在他的脸畔。

    “我还以为是你想嫁给我八哥呢。我以为你喜欢他。”他静静地说，脸上染了些绯红，声调欢快中夹着些苦涩的沉郁。“还好不是。婉儿，其实我……”

    “啊！”我兴奋地打断了他的吞吞吐吐，一把抓起他，转身就向外跑。“我有办法了！你一定要帮我哦！”

    听小祯说，八阿哥每次下朝都会去良妃那里“报到”，于是我准备守株待兔，直奔良妃寝宫。

    蹲在外面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已经很久了，久到我的腿麻得没了知觉。

    心里正抱怨着，暗咒这该死的八阿哥怎么这么孝顺，陪一会儿就得了，还待这么久。

    正怨念着，就见八阿哥俊逸的身影慢悠悠地晃了出来。温润如玉的气质，举止谦谦有礼。

    还是那一身的白衣，完美得宛如神谪。

    “八八，八……”我叫着，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拦在了他面前。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我嘿嘿笑着开口，仰着脑袋看着他错愕的样子。“嘿嘿，买路财就算了，留下你就可以了。”

    “呵呵，我道是谁，原来是芸溪格格啊。”他轻笑着，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汗珠。

    “八爷觉得，郭洛罗家的人怎样？”我也懒得客套，很直接地开门见山，张口便问。

    “……很好呢。”他温柔地笑着。他的眼底似是一片大海，却偏偏温暖如春风。

    我怔愣地看着他，一时竟移不开眼。

    “啊……”小祯嘟着嘴狠狠地踩了我一脚，唤回了我游走的神思。“那，那你喜欢我姐姐吗？”脸颊有些发烫，我却仍固执地盯着八爷。

    “……”笑容从他的眼眸中一丝丝地抽离，唇角是不变的弧度。

    “哦。我知道了。”我垂头丧气地叹息，看他的表情也知道姐姐是没什么福分了。但是……我不甘心！我萧然，绝不是会轻易屈服的人。

    眼里重新有了神采，我拉起他的袖子，真挚而坚定地看着他。“八爷，我姐姐是个好女人。你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他涩涩地笑着，帮我把散落在颊边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你又如何知道？”




爱总是让人如痴如醉

“小祯，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弃的！”

    阳光中，女孩儿倔强地望着男孩儿，眼里闪烁着不屈服的光芒。她一袭简单的白色衣裙，没有繁杂的花纹，没有华丽的装饰。只一径淡淡的，一如天边飘过的浮云。

    小祯无奈地叹了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你想怎么做就去怎么做吧。有些事，八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解释的。我只想让你明白，不是八哥不懂得情，而是……”

    “我明白了。”我闭了闭眼，朝他笑了笑，“再让我好好想想吧，你也希望八爷早日走出往事的吧？这是最好的机会。”

    “婉儿……”他轻声呼唤如低喃，唇瓣翕翕合合，勾画出不似往日般高傲的线条。“我希望你能理解八哥的苦衷。”

    “我，会的。”我灿笑着，看着他的脸也一点点晴朗起来，笑意漫进他的眼眸。

    蔚蓝的天空下，就这样看着他微笑，知道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知道就算是在这紫禁城里，也有人愿意不问回报地帮助我。


    吹熄了桌上跳跃的烛火，我穿着单衣靠在窗棂上。

    夜风习习，拂过杨柳的枝梢，吹过细嫩的草叶，鼓动高悬的纱缦，带起傍晚湿漉漉的清香。

    夜是寂静的黑，星星点点的光彩缀在漆黑的天际，散发着璀璨的亮芒，一闪一闪的，像是逝去了的往事如烟。

    他是八贝勒，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八贤王。他是一个谪仙般的少年，带着传奇般的力量。他似乎总是在微笑着，暖如春风，温和又坚强。

    我从未看到他的脆弱，尽管相识不久，见面不多，我依然固执地认为，他坚强得像是棵大树，倔强挺直，为他想要保护的人遮风挡雨。

    渐渐地忘记了他也是个和我一样的凡人，会受伤、会难过、会害怕……再一次的伤害。

    他的故事里，有一个名叫皙兰的女子，总是穿着淡蓝色的衣裙，衣袖上绣着幽静的兰花。女子面容恬静，浅笑盈盈，柔弱的身影引人怜惜，美得像一株清雅的兰花。

    年少的八阿哥安静地站在她的身边，如雪的衣衫，洁白而不染尘埃。一举一动谦谦有礼，带着如玉的温润，俊雅而尊贵。

    他们并肩，悄然而立。

    风吹过她的发梢，扬起几缕发丝迎风而舞，拂过他的面颊，痒痒的，温温柔柔的。

    和煦的暖风染红了他们的姿颜，彼此间静静的凝视仿佛凝固了整个时空。是无言的温柔，却又像是千言万语的纠结。

    总是以为相爱便是永远，却原来，即便唯美如斯，也依旧敌不过命运的捉弄。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便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离愁，离愁，原来离开，就是再不相见。那个柔美得恍若幽兰的女子，终究还是无法陪他走完这生命的漫漫旅程。

    是逝去的人更痛苦，还是活着的人更孤独？那命运轮回之中的相遇、相知、相恋，该怎样忘却，又该怎样珍藏？

    皙兰，这个名字该是无数次地从他的口中念出过吧。

    醉酒时的喃喃、半梦半醒间的执著、固执的等待、一遍又一遍的寻找……

    冥冥之中，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月色并不皎洁，像是在感伤那湮没了的往事，又像是在低吟伤心人的哀痛。

    爱总是让人觉得如痴如醉，无所谓我是错是对是恨是悔，恨不能陪你一千个轮回，与你相随……


    “八爷。”我深吸口气，轻轻弯起唇角，走到他的身边，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孤单。“不知肯否屈尊到我的芸溪阁坐坐？”

    “婉儿亲自邀请，怎么好回绝呢？”他淡然地开口，笑得云淡风轻，清朗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只是仔细看去，仍能看到他眼底那一片沉淀已久的孤独和落寞。

    “哈，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婉儿亲自出马，八爷你就一定肯赏脸呢？”我轻快地开口。

    既然他不想让别人窥探他的过往、他的落寞，那我就干脆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偷偷地把他从那如烟往事中“解救”出来。

    既然有些事注定无法挽回，有些人注定无法重生，那还不如忘却，继续快乐地生活。如果她真的能够看到，她也一定会希望八爷他能幸福的吧。

    只是幸福，于他而言，是个多么奢侈的形容词？




被咬了的苹果

“这个嘛，自然是要看诚意的。”风过衣角，掀起纯白的衣摆。

    我歪头看他。他手持一柄折扇，象牙般的白色，简简单单的没有丝毫华美的修饰，却带着震人心魄的美丽。就好像随意一件普普通通的东西，只要在他的手里，就能展露出千万的光华。

    他好像是上天制造的精品，像块完美无瑕的白玉，温润俊逸。

    记得以前听人说过，上帝的花园里有一棵苹果树，树上的每一个果实都代表地面上不同的人。每一个果实上都有缺陷，就好像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做到完美一样。

    如果那果子实在太过完美，上帝就会咬上一口。

    于是他有了缺口，像其他所有人一样了，不再完美得令人妒嫉。他在笑，一直都在笑，就算是死去也要笑着，就算是什么都没了也要笑着。

    因为……她最喜欢看他笑。皙兰说，他笑起来就像花儿开了一样。

    那时的他赌气不理她，他说只有女孩子笑起来才像花儿开了，可他是个男人，他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她也不理他，说男孩子也可以像花儿一样笑，好美好美，却依然不会让人忘记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做到了，看，他一直都有笑，伤心的时候，快乐的时候，孤单的时候，落寞的时候，他一直都在笑啊，可是，会看他微笑的那个人却不在了……

    看着他的黯然，我微微有些恍惚。

    “八爷，”我眨眨眼，发自内心地微笑，仿佛只有这样才有希望赶走他眼底的寂寞。“我突然想给你讲个故事，你想听吗？”

    “嗯。”他笑着，眼里却是一片如雾的迷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守护天使，他们穿着像云一样白的衣服，有着像云一样白的翅膀。”我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仿佛能透过云层看到我的天使。“天使纯洁善良，无时无刻不陪在我们身边。”

    “可是，天使也有心啊，如果她不慎爱上了自己守护着的人，那么她的翅膀就会断裂。”我依旧望着天空，淡淡地笑着，“于是，她便跌落凡间，化身为一个像我们一样的人类，忘记过往的一切，却还是会在人海之中，苦苦寻找那个被自己守护着的人。”

    “于是，天使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和他相知，相爱，就像任何一段美好的故事。”

    “如果天使可以选择，她当然愿意一直陪着他，生、老、病、死，她都不在乎，她只想在他身边，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可是啊，天使终归还是要回去的。她穿着像云一样白的衣服，有着像云一样白的翅膀，眷恋尘世的天使，依然守护着自己深爱着的那个人。”

    “其实她不曾离开过啊……”

    身边静极了，我忍不住看了看他，确认他是否真的在听。

    “来，闭上眼睛，”我对他说，微勾唇角，半仰起脸，轻轻闭上双眼，“有没有感觉到她？她就在你身边，在离你不远的地方看着你呢。”

    我悄悄睁开眼，看着他脸上澄澈的笑容，有些孩子气傻傻的幸福。

    原来，他的快乐，竟是如此的简单……

    “她在笑，对不对？”我的声音不自禁地变得轻柔，像是怕打碎他的快乐，那玻璃般易碎又脆弱的幸福。

    “嗯。”他轻轻地应着，像是怕惊醒眼前的天使。

    我慢慢转身，吩咐侯在一旁的依依不许打扰八爷，他要走的时候，自会出去。


    我仰面躺在松松软软的草地上，凝神看着漫天的繁星。

    星星一闪一闪的，正调皮地眨着眼睛。

    皙兰，你该是希望他幸福的吧。那就让我帮他忘记你，好不好？你知道吗？婉儿的姐姐是个很温柔很美丽很善良的人，她一定会给八爷带来幸福的。

    所以，你也一定，要幸福才好啊！

    遥远的天幕上，一颗小星星格外的闪亮，似是在回答那陷入梦乡的女孩儿。

    不只是我们，所有的人，都要幸福才好啊……


    “格格？格格？”我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吵死了，大清早的，真是不让人消停。

    “格格，您快醒醒啊，呜呜……”那声音竟带了几分哭腔，直闯入我甜美的梦境，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扰格格清梦，大逆不道。

    我不耐地睁开双眼，晃晃悠悠地直起身，边打哈欠边问，“又怎么了？”

    “呜呜，格格，这回只有您能救奴婢了。奴婢闯了大祸了！呜。”一个清秀的小女孩儿抽抽搭搭地跪坐在床沿，泪眼迷蒙地看着我，真真是我见尤怜。

    “别急啊，说清楚些，到底是什么事啊？”我郁闷地皱着眉，却也无计可施，只好安慰安慰她，希望她能准确地陈述一下事情的经过。

    “呜，我没有照顾好格格，呜，我居然让格格在草地上睡了一夜，呜，奴婢知罪了，呜，格格您原谅奴婢吧……”小宫女眼睛浸着泪花，亮亮的。

    “哎，”我哀叹着揉了揉脑门，就这点破事儿也值得把我叫醒……真受不了……“好好好，原谅原谅。”

    “咦？”她闪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欣喜地看着我，“格格真的不怪罪奴婢吗？”

    “嗯。”我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谢谢格格！”小宫女起身，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个响头，“依依姐姐真是神啊！”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她嘴里念念有词。……依依？

    “等等，”我叫住她，“你刚刚说依依怎么了？”

    “料事如神啊！”小丫鬟眨了眨大眼睛，可爱的脸庞粉扑扑的。

    “说清楚点！”

    “……是，是……依依姐姐说，只要奴婢诚心悔过，跟主子道个歉，主子肯定不会怪罪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最好是挑格格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时候说……”

    “……”

    “奴，奴婢告退！”




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依依，格格她真的没事吗？”身边传来轻轻的议论声，有些关切，有些害怕。

    “应该不会有事吧。刚刚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依依轻描淡写的声音幽幽传来，按耐着心底莫名的恐惧。“行啦，你们都别傻站在这儿瞎猜了，该干嘛干嘛去。”

    “……”

    低低的脚步声越穿越远，渐渐听不到声响。静谧的空气充斥着满满的恐惧。

    还剩下最后一天了，明天姐姐的命运就要变成未知数。可是，还来得及吗？

    越来越多的迷惘和不确定像是一张密实的大网，把我圈在其中，令人窒息的沉闷，压抑得无法思考。

    双臂环抱着双膝，看着窗外的我瑟瑟地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有了些缥缈的安全感，却又是那么虚无。

    “姐姐……”

    初见她时，她像是一只高贵的白天鹅，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颦一笑尽显雍容华贵，骄傲而温柔。姐姐最爱穿一身绯红的衣裙，火红的曳地长裙衬得她像簇猎猎燃烧的火焰。

    姐姐的怀抱柔软而温暖，有时宠溺，有时温柔，有时关爱，有时责备，有时哀伤。不变的，是她的呵护与疼宠，就好像，我比她自己更加重要。

    我依赖着姐姐，向她撒娇，向她抱怨，向她诉说心事。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阿玛、额娘和姐姐渐渐地变成了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亲人。

    可是在这里，幸福是多么难得的啊！姐姐，我又该怎么帮你，拿到你的幸福？

    “依依，”我站起身，大声叫嚷，“过来过来！”

    “格格有何吩咐？”依依垂首侍立，神态恭恭谨谨。

    “我要去见……”我咬了咬唇，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皇，阿，玛！”


    穿着素白的锦衣，踩着柔软的平底鞋，脑袋上没有重重的旗头，我一路清清爽爽地跟在皇阿玛身后。

    “你确定？”皇阿玛声音沉沉的，好似压抑着火气。

    “……是。”我攥紧拳头，很肯定地说。

    “朕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后悔？”康熙转过身，紧紧地盯着我，眼眸里精光四射，他是一个伟大的君主。“用你自己的幸福，去换别人的幸福？”

    我努力抑制着声音的颤抖，却突然发觉，我是那样害怕着他的一句话，一个决定。“皇阿玛……为什么幸福的，只能有一个人呢？”

    “因为，你们是郭洛罗家的后裔。”他说得很平静，似乎那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因为姓郭洛罗吗？

    我黯然地低下头，听着他的声音继续传来。“婉儿，你该知道朕的意思的。朕也希望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这皇宫里啊，太冷清了……朕逛过很多遍了，看到了权利，看到了斗争，看到了永无休止的争夺，却偏偏寻不见真情。”

    “你是要怪皇阿玛不近人情吧……作为一个皇帝，朕不能只考虑你们的幸福。幸福，这个在这里那么那么稀少的东西，却太微不足道了。”

    “朕要治理的，是天下！你去看那芸芸众生，他们也要幸福啊！……”

    “皇阿玛，”我看着这个不再年轻的君王，他眼神精锐犀利，却隐隐透着疲倦。松弛的皮肤呈现的皱纹在他脸上嚣张地横行，再难看出年轻时的俊逸。两鬓边的丝丝白霜看起来沧桑而坚强。“婉儿明白您的难处。”

    他八岁登基，一路艰难地走过，是这清朝十二帝之中最有作为的皇帝。他智擒鳌拜,三征准噶尔,平定三藩,打击沙俄侵略,收复台湾,蠲免赋税,为后来的康乾盛世奠定了基础。在世人眼中，他更像是一个神话。

    只是，这神话一般的人，也终究是有困扰的。

    我既叫了他一声阿玛，又怎能不体谅他的苦恼？幸福那种东西，就连他，也舍不得拥有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紧抿的唇角。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光亮的额头跳跃着疏离的阳光。“婉儿恳请皇阿玛成全姐姐。”

    如果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幸福在哪里，你又怎么给我呢？

    虽然不知道三年之后的自己会不会后悔，但是现在的我，只想看着姐姐的幸福。

    虽然知道跟着八爷的幸福不会永久，但是对于姐姐来说，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她什么都不在乎的吧……爱了，就不后悔，就算是一个人寂寞的守候，也决不后悔。

    那么，就把幸福，给她吧。

    “你……唉！”皇阿玛僵直地从我身边走过，一身的明黄消失在小路的那一头。


    “八爷。”我躺在草地上，侧脸看向他。

    面容洁白，晶莹如玉，颊边勾勒着浅浅的微笑，美得就像是花儿开了一样，却不会让人忘记，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嗯？”嗓音轻柔如风，淡淡地飘过，却又像是萦绕在耳际，久久不去。

    “你知道吗？”我促狭地笑着，坏坏地看着他。“我曾经说过，要嫁给第一个陪我看星星的人。”

    他的脸被镀上一层红晕，眼睛映着星辉，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我却笑得没心没肺，“嘿嘿，要不，你娶了我吧！”

    “我可不敢娶个又捅马蜂窝、又上树的格格。”他也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吐了吐舌头，“嘿嘿，还记着呢？”

    那时，因为我刚刚来到这里，对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那么熟悉。远远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从书房那边转出来就以为是阿玛，英勇就义般地就扑了过去……

    初次遇见，就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闹剧。

    “呵呵，”他清雅的笑容在星光下越发夺目，眼底的落寞不知何时淡去了很多。“是啊，还真是为难了你阿玛了，有个这么调皮捣蛋不安分的女儿。”

    “哎，”我垂头丧气地听着，难道我就这么一无是处吗？“那叫活泼可爱好不好，怎么说得那么难听啊……”

    “难听吗？”他笑笑地看着我，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八爷，我告诉你哦，你真的真的很不厚道耶，”我撅着嘴，委屈兮兮，“最近这几个星期，是婉儿一直陪着你。皇宫那么大，人那么多，也只有婉儿哄你开心，你说对不对？”

    “……嗯。”他茫茫然地点了点头，眼里的光芒更加闪亮。

    “可是，可是，”我泫然欲泣地望着他，“你就从没说过我一句好话！在你眼里，婉儿就那么不堪吗？”

    “……”他静静地看着我，脸上光华流转，眼底的落寞不复再见，被一抹浓浓的迷雾所占据。

    迷雾之中，是一片深邃如海，却又偏偏温暖如春风。




别叫爷小祯

我懊恼地摇了摇头，恍然间发现，自己竟傻傻地盯着他看了好久，忙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算了，我很大方哦，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我轻声说，闪烁的星辰仿佛也在轻声叹息。

    我嘻嘻笑着，转头看向淡笑着的他，“八爷，知道吗？你的幸福啊，在等着你呢。”

    “……我的幸福？”他低低重复着，苦涩的低喃刺痛了我的耳朵，隐隐有些轰鸣，就像是伤害了心里最深的守护。

    我知道我刺伤了他悲伤的回忆，但也只有这样，才能使他完完全全地走出往事，重新面向新的生活。

    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婉儿，总是你给我讲故事，今天也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说，声音轻轻柔柔，温暖如风，缥缈似雾。

    “从前有一个少年，他生活的地方住着很多很多身份尊贵的人。从小他就知道他不如别人，因为他的娘亲有着‘低贱’的罪籍。他有好多兄弟，可是他们都瞧不起他。”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不在乎别人怎样看他。他只在乎他的额娘。他想要变得强大，他想要拥有好多好多。其实他没有那么多的野心，他只想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这就足够了。”

    “他很孤单，孤单地努力，孤单地抵抗命运的不公平，孤单地面对一切的一切。或许是上天开始眷顾他了，有一天，他意外地遇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儿。女孩儿眼睛大大的，笑起来会弯得像月牙儿。她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笑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会跟着笑。完美得，就像是……你口中的天使。”

    “那个男孩儿看着她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其实，世界好像也并不是那么无趣。”

    “女孩儿身体很弱，总是生病，又不肯乖乖吃药看病，总害得男孩儿提心吊胆，费尽心思地哄她开心，哄她休息就医。”

    “他想过很多很多点子哦。”

    “日子一天天地溜走了，有一天，女孩儿突然告诉他，她不肯看病不是嫌麻烦，不肯吃药也并不是怕苦。她只是想让他哄着，看他着急的样子，知道有人在乎她，有人宠着她，有人担心她……”

    “她乖巧得像只小猫，最喜欢窝在男孩儿的怀里。那个少年也喜欢这样抱着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顾虑，只要看着她，就觉得很快乐。或许，那就是人们口中的幸福。”

    “你说过，天使，总是要回去的。她走了，回到了她来时的地方。”

    “就在临走前，她说她喜欢看男孩儿笑，说他笑起来好美好美，就像花儿开了一样。呵呵，哪有男人笑起来，会美得像花儿的？可是她就是这么说的。她还很理直气壮地说，男孩子就是可以这样笑，就算是那样笑，也不会让人忘记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她还说，想要看着男孩儿一直笑下去，伤心的时候、快乐的时候、孤单的时候、落寞的时候，他都要一直笑下去。”

    “好难的，对不对？可是她却不等他反驳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却不能哭，甚至连伤心都不可以。因为她才说过，他要笑的……”

    “从此以后，男孩儿很努力地看书、很努力地学习骑马射箭、很努力地笑。他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要让她知道，他是很优秀很优秀的。”

    “后来，没有人再瞧不起他了，他们转而都对他恭恭敬敬的。可是他的快乐、他的幸福，又有谁能还给他？他的天使回去了啊……没有人知道，他其实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只想知道，他的天使是不是还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念着他，他只想知道，她有没有想他，又没有后悔离开他……”

    我闭着双眼，听着他的声音，不知自己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半晌，我睁开眼，看着他的微笑，又坐起身，顺势把他也拉了起来。

    “总是这样笑，很累，是不是？你的天使不想看到你这样的笑容。她要的是你像以前一样的笑，纯净、清澈、不含杂质的、很美很美的笑……”

    “为什么要笑得这样勉强？为了不忘记她还是为了折磨自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以后啊，八爷只在快乐的时候笑，要笑得美美的，就像是花儿开了一样。要为自己笑，只有觉得幸福的时候，才可以笑。”

    “伤心的时候、孤单的时候、落寞的时候，八爷只要像现在这样，找一个可以靠一靠的肩膀，放肆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天使不会怪你的，天使只希望你能幸福，就好像……你希望你所爱的人都很幸福一样。”

    一颗晶莹的泪滴滑落脸颊，像是坠落凡间的星辰，又比天上的星辰更耀眼。

    肩膀处一片湿湿凉凉，怀里的人安安静静的，改变了唇角不变的弧度。


    “婉儿！”正慵懒地倚着栏杆，一声吼便不客气地打破了宁静的午后。

    “……嗯……”我慢悠悠地应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哼，怎么一见到我就冷冷淡淡的？见到八哥就跑去献殷勤？婉言，你到底想干什么？！”愤怒的低吼从身后传来，声音越拔越高，宣泄着主人的不悦和愤懑。

    “什么跟什么啊？”我被他吼得莫名其妙，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我又怎么了我？”

    “怎么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知道吗？还要我来告诉你？”他冰冷地说着，几分不甘、几分淡漠、几分冷酷。

    记忆里的小祯有些张扬、有些跋扈、有些蛮横地不讲道理，却从未如此冷漠。“小祯，到底怎么了嘛？你好像很生气……”

    “郭洛罗婉言，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把爷当傻子吗？！”捏着扇柄的指骨泛着青白，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是一根随时都会断裂的弦，强势却脆弱。

    我茫然地看着他，听了半天，还是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小祯……”

    他有些狂乱地打断我，冷笑着开口，“别叫爷小祯，站在这儿的，是你十四爷！”

    “对你冷冷淡淡？我何时对您冷淡？给八爷献殷勤吗？他还用不着我去献殷勤吧。我想干什么呢？我究竟想干什么呢？恕婉儿暂时想不清楚，可是……这轮得到你来管吗？我都做了些什么？你说我做了什么？！我郭洛罗婉言，坦坦荡荡，还不屑于装什么。至于把十四爷您当傻子，小女子还不敢。”我一股脑儿回答了他所有的疑问，一手指向门口的方向，“十四爷既是没什么要紧事，就请回吧。婉儿这区区芸溪阁，怕是招待不了十四爷您。”

    “你——！”十四阿哥颤抖地指着我，脸色隐约发白，怒火之中，似是还有丝懊悔。

    “婉儿恭送十四阿哥。”我低下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着。

    原来我第一次的请安竟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完成的……

    “……呵，恭送？！好！”他冷笑，转身甩袖而去。

    我呆呆地坐回水榭，看着他僵硬的背脊。他紧握的掌心攥着扇柄，捏得指骨泛着青白。




盲目去追那些“快乐”

我一直想一直想，可怜的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小祯。

    哎，做婉儿的悲哀啊……

    “婉丫头，你今儿是怎么了？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这可是都哀叹了第47声了！”宜妃娘娘半倚着软垫，侧着身子，好笑地看着我。

    “……我的好娘娘，您别理我就成了。”我撇了撇嘴，哀哀地说着，表情极尽凄惨。

    “嗯，事有蹊跷，得让我好好想想，”她一只素手托腮，冥思苦想，“是谁那么大胆，敢欺负我们婉格格呢？”

    “……”我看着一个尊贵的皇妃美丽的脸上流露出深沉的思索。

    “依我看，一定是皇家的某位阿哥，对不对？”她一双美目微转，似有万千风情，却是风过无痕。

    “恭喜你，回答正确，加10分。”我无精打采地说，却见她神采飞扬。

    “啊，让我再想想哦。”一向文雅淡静的宜妃今天似乎特别活跃嘛。我无语地盯着她，“应该是一个挺霸道的小皇子……是谁呢？是十四阿哥，对不对？！”

    “恭喜你，回答正确，再加10分。”我有些郁闷地看着她，“现在是20分了，要不要继续答题，挑战擂台？”

    “……”这回终于换她不知所云地看着我了，娴静的气息流淌在一张雀跃的脸上，却也别具风情，美得很是和谐。

    “婉丫头，宜娘娘也不想知道你和这十四阿哥到底怎么了，但是都这么闷着也不是办法不是？我看啊，十四那孩子铁定是后悔了，但是又不好意思亲自去找你道歉，所以……”

    我看着这个有些不同的宜妃，“所以就找你替他来说，对不对？”

    “没错，婉儿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宜妃神色温婉地说，“怎么样，给宜娘娘个面子，原谅了那不懂事的小子吧……”

    “娘娘，”我摆摆手，打断了她，心知她定是准备了一整套的说辞等着我。“我又没怪他。一直都是他在生气、他在闹脾气嘛。婉儿就是有点郁闷，想不通他生的是哪门子的气，仅此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宜妃转过头，“十四，那你出来吧。”

    啥？我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指着宜妃，目瞪口呆。“娘，娘娘啊，你，你居然，你，你出卖我？！”

    十四神态倨傲地从室内的屏风后面转了出来，一双眼依旧冰冷阴沉，却夹杂着几丝悔意，衬得脸颊泛出微红。

    “婉儿给十四爷请安，爷吉祥。”我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子，乖顺地低下头给他请安。

    我这样做，会激怒他吧？虽说我并没有真的生他的气，可一看到他，还是会觉得很难受。我也很委屈啊，我明明就没做错过什么。

    “……”他身子僵硬，却倔强地挺直，像是一根随时都会断裂的弦，强势却脆弱。“这是你第一次给我请安。”

    他声音轻飘飘地钻进我的耳朵，带着令人心疼的感伤和落寞。

    我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是，以前是婉儿不懂规矩，逾越了。现在懂了，给您请个安。难道这样也有什么错处吗？”

    他唇瓣紧抿，粉红的唇渐渐现出如指骨般的青白。“……你一定要这样吗？”

    声音轻轻的，隐隐含着一丝恳求。却原来是为了一个异世界的女子，第一次放弃了与生俱来的尊贵。

    我叹了口气，看着他暗淡的神采、无神的眼眸，再也无法真正狠下心去。小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自从那次酒馆里的遇见，我们就成为了最好的朋友。而现在，是我伤害了他吧？“不是我要怎样，而是你，你究竟想要如何？”

    “我不管谁是小祯，小祯又是谁，只要还是那个小祯，他就是我的朋友。我也不管十四阿哥究竟有多尊贵，有多少的权利地位，十四阿哥永远就只是个阿哥。”

    他口里低低咕哝了一句什么，任我竖起耳朵努力辨认也无法听清。随即他又笑得阳光灿烂，像是一个不知悲伤为何物的孩子。“我，我一直都会是婉儿的小祯。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嘻嘻，小祯，你知不知道……”我贼笑嘻嘻地凑近他，扯过他的衣袖抓在手心，就像以前常做的那样。“知不知道……”

    “……？”他迷惑地睁着眼睛，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我，乌黑的瞳仁里似乎只能映出面前的那个人。

    “你刚才说的话，就像是在向情人许下海誓山盟？”我正了正神色，语气轻柔，一本正经地说，“我会尽我所能地永远爱着你，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他慌慌地转过脑袋，匆忙间，让我瞥到了他眸中的复杂和狼狈。他像一个被人发现做错事的孩子，在慌乱中不知所措。

    “好了啦，和你说着玩的，不用当真。”我大方地安慰他。

    有没有搞错？我一个女孩子说这些话都没不好意思，你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居然会脸红？天啊，古代的孩子可真保守。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正想和宜妃娘娘告辞，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只茶盏，杯盖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小祯，那咱们走吧。嗯，去哪里玩儿好呢？”我苦恼地想着。

    小祯的眼睛亮了亮，笑容可爱，抓起我的手便向外走去。边走边说，“咱们放风筝去。”


    时值金秋，飒爽的凉风吹过，摇动翱翔在天边的风筝。

    我专注地拉着线绳，看着忽上忽下的雄鹰，仿佛自己也在像这般飞翔着，自由自在地、无拘无束地。

    突然，我伸手扯断了连着风筝的线绳。看着天边的雄鹰渐飞渐远、忽上忽下，真正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婉儿？”小祯讶异地看着我，一时忘记了手里的风筝，一只花蝶摇摇欲坠。

    我遥望着天际的黑点，知道那便是我放飞的雄鹰。“雄鹰呢，就应该像这样飞才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小祯哭丧着脸，无奈地目送着那渐小的圆点直至不见。“你知道吗？那是我最喜欢的风筝。”

    “啊？”我后知后觉地看着他，这才记起我用的还是小祯的风筝。“对……对哦……惨了……小祯，对不起啊，这回怎么办？”

    他却不再谈起风筝，只是径自说着，“从小我就喜欢和四哥争，我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他要什么，我就要什么。”

    “其实不是真正的喜欢那件东西吧，就是喜欢和他争罢了。而且，”他笑了笑，“每次赢的都是我哦，只要是我想要的，额娘都会给我。”

    原来雍正这么惨的，自从世上有了十四这个小祖宗，他就未曾开心过吧……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居然为了这个未曾谋面的男子隐隐作痛。

    “小祯，你真是个坏孩子。”我无语地看着这个霸道的皇子，那么，“你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吗？你有真心地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一只花蝶从天际垂落，掉在空阔的草地。

    “所以说，你真的很坏耶，”我替他拾起跌落在地上的花蝶，摇了摇头。“你夺走了别人在意的东西，也剥夺了自己的权利。你只能喜欢别人喜欢的东西，一点主观意识都没有。”

    一阵微风轻拂，手中的花蝶翩翩地起舞。风过留痕，将少女的轮廓刻画进脑海，从此后，永不淡忘。

    就在我以为他会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他终于又开了口，声音低低沉沉，全然没了方才的兴致，让人分不清哪一个他才是真正的他。

    “婉儿，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冲你发脾气吗？”




假如爱有天意

“嗯，为什么？”我也严肃起来，定定地瞅着他。

    “你不觉得自己对八哥很特别吗？你明明说过……”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稳定下自己剧烈波动的情绪。“你说是因为你的姐姐，所以你才……可是事实呢？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得太多了吗？”

    “可能，好像，应该，也许，是有一点吧。”可能，好像，应该，也许，是做得太多、陷得太深了吧。

    “那你对我又如何？”他静静地看着我，静静地说，“……你对我又如何？”

    “若是我不出声引起你的注意，你永远都是最后才看到我。我看得出你对八哥的不同。看到他，你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弯弯的，似乎会笑、会说话。你会因他而快乐，你会心疼他，你会呆呆地看着他很久很久。”

    他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流淌着一种像是沉痛又像是嫉妒的表情。“看到九哥，你也总是很开心，就像看到了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亲人。而对我，你从来都不会……”

    “哇，小祯，你这是在嫉妒吗？”我像发现了新大陆似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而后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原来醋也是可以这样吃的。”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似是想反驳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嘿嘿，我那可不是忽视你哦，我那样做，是因为我觉得咱俩关系够铁，你不会生我的气，所以才先和别人打招呼的嘛。如果你不喜欢这样，那我改就是了。可是，你千万不要再像这次一样大脾气，不理我了。小祯，你吓坏婉儿了。”

    我抱着他的手臂亲昵地摇了摇，可怜兮兮地撅着嘴，目光很是哀怨。

    “……”他静默地看着我，孤傲挺直的身体渐渐放松，目光中掺进了些类似柔和的光晕。“那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不过，下不为例！”

    他的口气很严肃，虽带着童稚的声调，仍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恩恩，下不为例！”我大力地点着头，眼睛弯弯的，嘴巴也是弯弯的，心里却暗自吐着舌头。对不起啦小祯，这也算是个善意的谎言。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一些，再快乐一些……我没有做错事，也没有很恶劣，我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是不是？……


    天上的星星闪烁着光芒，眨着眼睛看着地面上的芸芸众生，是在感叹着命运吧。我们的忙碌就像是一个圆盘，无论怎样旋转，都要踏上命运的车辙，一个轮回接着一个轮回。

    习惯了身边有一个默默的人，那个虽然经常安静得像空气，却总是能让人无法忽视的他。

    仿佛看见那个俊雅的少年立在我的面前，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发辫，带着几分柔美，却不失男儿的刚强，温润如玉的气息流淌在他的身上。他是如此的完美，就像是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

    他笑得云淡风轻，清朗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不知何时，他眼底的落寞淡去了很多，被一抹浓浓的迷雾所占据。迷雾之中，是一片深邃如海，却又偏偏温暖如春风。

    眼前的人影真实得不再像是幻觉，白衣飘飘、迎风而立，在璀璨的星芒下，绽放出比星光更灿烂的笑容。

    他好脆弱，脆弱得就像是美丽的肥皂泡泡，只要一个轻微的触碰就可以灰飞烟灭，再也寻不见。可一回头，一闭眼，却发现漫天漫地里，都是这样美丽的肥皂泡泡。

    习惯果然是个麻烦的东西啊……我需要时间去适应突然没人陪伴的夜晚。

    “婉儿？”眼前的八爷依旧暖如春风，温润如玉，声音轻柔，却偏能触摸到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婉儿？”

    ……是在叫我吗？

    “八爷，相信婉儿，你会幸福的，一定会！你要帮我照顾好姐姐哦，不然的话，我一定会再把你的快乐全部收回。不要不相信哦，婉儿一向说到做到的。”

    “……你说，这次为什么你都不走了呢？以前不管我是多么的小心翼翼，你总是会突然地消失，空空荡荡的，就剩下我一个人傻傻地看星星。可是这一次，当我终于下定决心要放手的时候，你却出现了，这一次没有消失地出现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小祯说的没错，我似乎管了太多太久的闲事了，我似乎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了。”

    “可是，看到他的快乐，我会比他更快乐，看到他难过，我又会很自责。有的时候，我竟能看着他雾蒙蒙的眼睛好久好久……”

    “这就是人们口中的喜欢吗？我不知道，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喜欢过任何人。”

    说完，我呼出口气，淡淡地笑着。连日来的压抑和苦闷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在一呼一吸间，消散开来。

    只是胸口闷闷地痛，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一个绝不可以忘记的人。

    那个人用一向冷漠却突然变得深情的声音对我说，萧然，我等了你三百年。

    ……

    恍惚中，我看见幻想中八爷的脸上现着不知名的情绪，似是欣喜，似是惊异，似是怀疑，似是哀怜。

    “居然会喜欢上姐姐深爱的人……嘻嘻，我好没出息的，是吧？哎，你还是别再打击我了，我也知道自己是没出息的。”

    “他笑得真的很好看，你知道吗？我最喜欢星星了，一闪一闪的，好漂亮好漂亮。可是啊，他能笑得比星星还好看，令漫天的繁星都嫉妒得暗淡呢。……”

    不知不觉地，我重复着姐姐说过的话。就像是命运的齿轮碾过曾经的车辙，一个轮回接着一个轮回。

    说着说着，看着面前的人影越走越远，渐渐模糊得只剩下轮廓。




那个家伙是人是鬼

一夜无梦。

    清晨的空气沁人心脾，带着朝露的清爽和晨雾的湿润没入鼻端，赶走霸道地驻扎在脑海中的混沌思绪。

    我凝视着铜镜里的面孔，陌生却又熟悉。

    一双大眼睛晶亮晶亮，调皮地眨着，似又在不安分地打着什么坏主意。嘴唇微翘，自然生成的弧度，带着天生的微笑。

    我屏退丫鬟，拿起梳妆台上的小玉梳，一下一下，慢慢地梳理起凌乱的发丝。

    乌黑的长发柔软顺滑，几乎可以一梳到底。

    不似以前的那一把头发，总是执拗地纠缠着，任我想尽办法也无法分离，最后只好忍痛扯开……

    萧然的日子离我越来越远，远到模糊，模糊得像是夜里看到的那一抹晕开的轮廓。

    就这么走远了。

    走出芸溪阁，我漫无目的地来回晃荡。

    本就没有目的地的旅行，就只好随意走动，留下一串茫然的脚印，走向那些不知名的地方，走向那个未知的命运。

    清晨的紫禁城被一片薄薄的雾霭所笼罩，神秘中带着几分迷离，像是童话里最美丽却不可侵犯的梦境。

    寂静如斯，只有我一个人在不知前路地前行。我迷惑、我后悔、我害怕。只是……我还有回头的权利吗？

    淡淡的阳光照向大地，在地面上拉出一抹颀长的身影。

    他的孤单是如此的不可侵犯，就好像他生来如此，也将要如此而终。

    我抬眼打量着他——低垂的头颅，乌黑的青丝，修长挺秀的身材，散发出阵阵冷酷坚毅的气息。从他淡薄的侧面还能隐约地看到精致的五官，清冷却又孤单。

    停下跳跃的脚步，我正盘算着要绕道而行。

    蹑手蹑脚地转过身，像是做了亏心事的小贼，灰溜溜地想抱头鼠窜。

    这样的人物，还是不要招惹微妙。

    蓦地，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瞟到了他紧捏在手中……单薄的纸鸢。

    ——精致的线条描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雄鹰，带着威慑天下的气势，汹汹地长着双翼。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雄鹰的骨架上飘摇着的那一根细细的风筝线，此时已然断裂，在微风中轻轻摇荡，凄凉而孤寂。

    是我放飞的那只雄鹰？！

    我忐忑地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

    他冷漠地站着，仿佛早已遗世独立。

    “……嗯，嗯，”目光上下游移，一会儿看看他微侧着的脸，一会儿看看他紧捏着的鹰，却吞吞吐吐，说不清话，解释不出什么所以然。

    我深深吸了口气，对，坚决不屈服于古人封建的淫威之下！“……那个风筝是我的！”

    呼，我低下头，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始终毫无反应。

    “喂！”

    不为所动地站着，似乎并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喂喂！”

    寂静无声的世界，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似要站到地老天荒。

    “喂喂喂！”

    我气急败坏地嚷着叫着，他淡漠的身影却纹丝未动，无知无觉也不过如此。不，恶毒点说，是植物人，或者……死人，也不过就是这样吧？

    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我被自己突然蹿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是鬼？是僵尸？再不然……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吸血鬼……

    “啊——！”我惊恐的尖叫突兀地回响在幽静的小道，就像是鬼片里颇具特色的音效……

    不是我迷信不相信科学。而是，你不能叫一个连穿越这种事都能遇到的霉人相信世界上没有灵异事件、相信自己不可能遇到所谓的灵异，是不？

    所以，原谅我吧。

    就让我胆小地逃跑一次吧。相信我，就一次。


    气喘吁吁地奔向芸溪阁，我暗叹倒霉。今天是不是不宜出行的日子啊？一大清早的就给我撞上鬼，真晦气……

    “刚才是不是你说的，这只纸鸢是你的？”我一哆嗦，清清楚楚地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他每一次开口都阴森森的，像在向外吐着冷气，让人止不住地感到害怕和恐惧。

    “……大哥，您相信我，我是一纯良的好市民来着。我很乖，我热爱生命，我没干过坏事，我也没扰乱历史秩序。大哥，您放过我吧，小女子……”

    “这纸鸢是你的？”清冷的声音悠然响起，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溶化不了他的冷寂。

    “……大哥，这纸鸢有问题吗？没有！这个问题有意义吗？没有！既然如此……”

    “是你的吗？”他依旧在我身后冷冰冰地开口，清冽的嗓音打破了我的聒噪。

    “不，不是。”我很没骨气地低语。

    不就是一个破风筝吗？没有就没有了。没了这个，还会有新的嘛。还是我的小命比较重要。我可不想为一个风筝不明不白地送了命，变成大清朝的新一代孤魂野鬼。

    “大哥，那，那啥，风筝，你，你要是喜欢，喜欢的话，就，就拿去好了。”我缩着肩膀，哀哀地说着，“就，就当是，我孝，孝敬您的……”

    “好不好嘛？您说个准话。”

    “……鬼大哥？”

    “……喂？”

    “我说，死鬼？！”太阳越来越烈，我仿佛也有了底气似的，怒气冲冲地转过了身——不是说，鬼都怕太阳的吗？“我看你还嚣张？！”

    嘴巴还没完全合拢，我揉了揉眼睛，再揉揉眼睛，慢慢地闭上刚刚差点咬到舌头的嘴，呆呆地抬眼看了看晴空。

    云彩稀疏地散在天际，游离着不舍离开。阳光散淡而慵懒，射在清晨的露珠上，晕开一团一团的光圈。

    “嘿，嘿，”我干干地笑着，一步一步地后退。“大哥，我刚刚说的不是您啦，您别误会啊，千万别……啊……”

    他唇角微勾，环抱双臂，冷漠地倚着一株苍劲的古木，斜睨的眼眸俊美而犀利，用像看小丑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扑通”

    “……唔……”我晕乎乎地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听到有什么东西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微微一动，龇牙咧嘴。后背好痛，“……痛……”

    我使劲地别过头，发现他依旧默默地站在原地，连姿势都不曾改变。嘴角笑容戏谑，似是在观赏着一出精彩的戏剧。

    “……大，哥，”我咬了咬牙，倒抽着凉气，一字一顿地说着，“您看，我，都这样了，为了，您的，声誉着想，您，还是，走吧。要是，传出去，您欺负，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儿，对您的，口碑，有，影响。以后，您在，冥界，还怎么混啊？”

    我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眸子像是天边的星辰，一闪一闪的。“看在，我这么，这么，这么为您，着想，的，份上，放过，我吧。这宫里啊，别的，我不敢，说，但就是，钱多、人多，您可以，逮别人儿去。”

    良久的沉默，静得似乎能听得见风吹过的声音。

    良久的僵持，久到就快要变成坚硬的化石，就这样永远永远地存在着。

    “……你说的那些，我没听懂。”冷如冰雪，仿佛可以让人在寂静无声中沉醉，也可以让人在寂静无声中消亡。

    只是……他的声音，总让我觉得很熟悉。尽管之前我从未见到过他。




总觉得很熟悉

晨雾渐渐散去，揭开一层缥缈的轻纱，露出他迷幻般的容貌。

    我眯了眯眼，盯着他看了又看，眼光上下扫视，像是要把他看个通透。嗯，看着眼熟，很眼熟……嗯，在哪里见过？嗯，又好像没见过……

    到底见没见过啊，总觉得很熟悉的样子。

    “嘿嘿，大哥，我觉得呢，我好像跟你很有缘分的样子。”我半嘻笑半认真地说道，“看到你，我感觉很熟悉。你说，咱上辈子会不会有点什么特殊的关系？嗯，很亲密的那种……”

    “你可以起来了。”他淡淡地说，眼神扫过狼狈的我，清冷而又寂寞。

    我连滚带爬地重新以一个正常人的姿态站在了他面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碎碎念，“大哥，我再问一个问题，你肯定能听懂。不但能听懂，还肯定知道答案。”

    我笃定地说，看着他的脸色，保持着适当的安全距离。

    不待他拒绝回答，紧接着念叨，“大哥，你放心，这个问题绝对不会对你有所损害的。确切地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你想问什么？”他不紧不慢地开口，短短的五个字，带着令人心惊的压迫。

    “呵，呵呵，大哥真是个急性子，”我颤抖地说，心想，他也够有耐心的了，听我说了那么久的废话，没发彪已经很不错了。“小妹我就是想问……”

    我贼贼地拿眼瞄他，嘴上也学着他的不紧不慢。“大哥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愣了愣，轻轻地笑了起来，依旧清冷，依旧孤寂，却不再孤单得不可侵犯。此刻的他，似乎像人更多一些。

    “你认为呢？”

    “啊呀，”我踌躇地看着他，手撑着下巴，似在冥思，似在苦想。“这让我怎么说好呢？大哥，你别为难我啊。”

    “……鬼。”

    咝，我露出自以为最纯真最甜美的笑容，一步一步地后退。边瞄着他，边看着路。

    我可不想再摔一回。俗话说得好，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呃，似乎跟这没什么关系……确切些说，应该是，吃一堑，长一智。

    “那可能吗？”他好听的嗓音响起，幽幽地飘荡在小径上空，被微风撕扯得粉碎，消散在接踵而至的沉默。

    “我若是鬼，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他好笑地看着我瞬间僵硬的脸和眼瞳中喷射而出的欲杀人的目光。

    “你耍我？！”我咬牙切齿地怒喝。

    “没有。一直都是你在自言自语。我有说过我是鬼吗？”他依靠着参天的古木，清冷的面容不再像是永远无法融化的冰雕，似乎……掺和进了某种人类的情感——尽管那种神态是我很不想见到的——迷茫，还是故意装出来的迷茫。

    “你有说过你不是吗？”我怒从心起，一步一步地靠近。

    “那你呢？是人是鬼？”他倒是平静得很，慢悠悠地说着，冰冷的目光慵懒地向我的方向扫了一眼，又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我。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大哥，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

    “回答。”很简短的一句话，却很有力地刺得我一个激灵。“你刚才说的废话还少吗？我比起你，还不是小巫见大巫？”

    ……他竟然会回答我这么没有意义的问题哦……对于他来说，算不算是一大进步呢？好吧，我很大方的，今年的最佳进步奖就颁给你好了。

    “我当然是人喽，我要是鬼我还怕你哦？我早就扑上来了好不好？”我受不了地看着天，留下一个大大的傲慢的侧脸向着他。

    “那你有说过你是人吗？或者，有说过你不是鬼吗？”他很迷茫地看着我，迷茫，绝对是故意装出来的迷茫！

    “切，这种事情也用得着说吗？长了眼的都能看出来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用看异类的眼神看着他。唉，真是，可怜了这副好皮囊了，跟了这么个主儿。

    “那，你长眼睛了吗？”

    我点头。

    “在哪里？在哪里？给我看看，长哪里了？”他四处张望着，虽然冷冷冰冰的，却像是个小孩子，渴望着温暖和呵护。

    我恼怒而颤抖地指着他，“你，你的眼睛白长的啊？我这么大一双眼睛睁着，你看不见吗？！”

    “你既然长了眼睛，怎么辨不清我是人是鬼？”他也停下了四处张望的动作，头靠着树干，懒洋洋地睨着我。“你不需要解释这种傻问题，我想，我也同样不需要。”

    ……不需要你还跟我讲这么久，大哥，这叫自相矛盾。

    许久。

    “这只纸鸢……”他缓缓抬起右手，凝视着那只断了线的风筝。

    “是我的！”我赶忙抢过话头，知道了他是人，有恃而无恐。“嘿嘿，大哥，你把它还我吧。它对我来说，很重要的！”

    我尽量说得楚楚可怜，貌似这招比较能打动人。记忆里，很多人都用过的。成功率没有百分之一百，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了吧？

    “真的。”我噙着满眼的泪花，咬着唇，颦着眉。紧握的双拳蜷缩在宽大的袖管里，尖尖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你知道吗？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除了生命之外，它是我最不可缺少的存在。”

    他瞟了瞟我的袖管，又看了看我的泪花，“其实你不用掐自己，”他优哉游哉地说，“我也会把它还给你的。反正不是我的，谁说是谁的我都会给谁的。”

    “大，大哥，”我眨去了眼中廉价的水光，也像他似的，优哉游哉地开口。“你刚才是在说绕口令吗？”

    “……”他什么都没说，浑身又散发出阵阵寒气。似要把靠近他的人全部冻僵，送他们回来时的地方。

    沉着脸把纸鸢塞在我的手里，他默默地转身，孤单的身影渐行渐远。

    地上拉出了一抹颀长的身影。

    只剩下手中的纸鸢，在清晨微凉的风中瑟瑟发抖，还带着他冰凉的温度，提醒着他的存在并非虚幻。




我才不要无私奉献

西五所到底在哪里？谁来给我指条明路啊……

    我拿着风筝，漫无目的地晃荡。

    小祯，我去哪里找你啊？你说西五所离芸溪阁很近的，可是那什么西五所，它到底在哪里啊？我找不到……垂着脑袋，我无精打采地走着。

    发丝滑落到耳边，轻拂面颊，痒痒的。

    “咦？婉儿？”一声惊喜的呼喊在前方不远处响起，清爽而温暖的声音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忙抬起头，兴奋地挥着手中的纸鸢，一脸雀跃地望着他。“八爷，我正想去给小祯送风筝呢。前几天我不小心把这纸鸢弄丢了，今儿好不容易给找回来了！可是，这会儿我又找不到小祯了……你一定知道西五所在哪里的，你带我去！”

    他眼睛含笑，任由我没大没小地拽着往前走。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去的笑意。“婉儿，你别这么急，别走这么快啊。”

    “你快点嘛，磨磨蹭蹭的，像个大姑娘似的。”我不满地嘟着嘴，使劲地扯着他。我总觉得他在向反方向使力，拖着好累。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他好像杵在了原地，任我怎么拉扯都不再向前。上扬的声线似乎也有表情——微微向上翘起的唇角，淡雅而温暖。

    “自然是不认识的。”我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理直气壮地回过身和他对视着，气哼哼地绕到他背后，推着他继续向前走。“快走快走啊！”

    “婉儿……你走错路了。”他无奈地顿着脚步，看着我的眼睛，笑声比风声还要轻柔。“还是慢点走吧，你这样，越走越远了。”

    “啊？”我挠着脑袋，干笑着拿掉死命推搡着他后背的双手，窘迫地转过身，不再看他，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迈开了步子。“嘿嘿，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诶？不对不对，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倏地转回了身子。却正好瞥见那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温文尔雅、博古通今的八阿哥拿着扇子、抵着唇角，偷偷地窃笑。

    “咳，”见我面色不善，八阿哥清咳一声，收敛了笑容。只是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儿又分明透着笑，泄露了他的秘密。

    哼，看来所谓厚道的八贤王也不过尔尔。

    手掌感到些许温暖，渐渐围拢，将我的手圈在一片柔软之中。

    我怔忡地看着两人紧贴的袖管，感觉到手掌渐渐融合在一起的温度，一丝丝不知名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散发出来，渐渐飘散在空气之中，弥漫在呼吸之间，薰得脸颊发烫。

    低下头，只用眼角偷偷瞥着他的侧脸。

    柔和的线条、温暖的弧度、俊雅的外貌。

    一路无言，我偷偷地看着他，他静静地向前走。

    我以为可以这样一路寂静下去，无言而温柔，温柔却无言。可以带着淡淡的幸福走，直走到尽头，直走到，尽头的尽头。

    “婉儿，”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闪烁，似在考虑着这一番话该怎样说出口。“是你去求皇阿玛赐婚的？”

    我埋下头苦涩地笑了笑，本就该知道，这样的寂静是不会长久的。早就该知道，这样的幸福是不会属于我的，我已经把它换给姐姐了呵。

    “……也不完全是。我只不过是顺便提了提。”我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婉儿可是很讲义气，很守信用的！我答应给你的，就一定会给你。看，娶到姐姐，可是你修了几世的福呢。姐姐她美艳绝伦、温婉娴淑、慧质兰心……”

    “为什么？”他的声音难得严肃得如此清冷。原来他也不是永远都像春风一样柔和温暖，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气势和压迫，原来他是天生的皇子阿哥。

    我眨了眨眼，看着他紧绷着面孔，改变了弧度的唇角紧抿着，微颦的眉尖显得有些僵硬。心下有些忐忑，咬了咬唇，却还是问了出来。“你，不高兴？”

    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画轴……漆黑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晴朗的夜空下，穿着白衫的少年仰卧在草地上，虽是在微笑，却涌着股股哀愁。

    女孩儿拉他坐起，轻轻地将他环进自己娇小的怀抱，一下一下，慢慢地拍着。声音轻柔地钻进他的耳中，一声一声，平抚着他的哀伤，好似能将他从悲伤的往昔中拯救出来。

    “以后啊，八爷只在快乐的时候笑，要笑得美美的，就像是花儿开了一样。要为自己笑，只有觉得幸福的时候，才可以笑。”……

    “你不高兴吗？”看着脱离的袖管，感受着指尖渐渐消失的温度，心底又好像有些释然。

    “是，我不高兴，很不高兴。”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矛盾的小人儿，迷雾般的眸子里闪烁着熠熠的光芒。“婉儿，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更快乐，只是想了却姐姐的心愿，只是不想看着你们的伤心却无能为力。“不为什么啊，就是觉得你们两个般配嘛。一个貌美如天仙，一个俊逸似谪仙……”

    我努力地笑着，却不知到底露出了一个怎样的表情。

    “不想告诉我就不要说，只是，别编这些谎话来骗人。”他眼神淡漠，嘴角嘲弄地弯起，只不知是在嘲弄我还是在嘲弄自己。“你是在把自己的姐姐当作礼物送人，还是在把我当作礼物送给你姐姐？”

    “不是不是，都不是！”我拼命地摇头。我本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不喜欢舍己为人，我不喜欢做好事不留名，我不喜欢去学什么雷锋，我更不喜欢委屈我自己！我会这么做，也只是因为在这样一个时空，我不知能否找到幸福，不知能否停留。

    我本就是天边的浮云，且飘且走，从不会为谁而停留。

    何况这似水流年，又允许我的停留吗？

    既然可以用我短暂几年且还未知的幸福快乐，去换两人多年的安乐幸福，何乐而不为？姐姐和你，是我在这个时代很重要的存在，重要得不可替代。

    “我没想过要把你们谁当作一样东西去赠送！或许你是知道的，皇阿玛本不想将姐姐嫁与你为妻。毕竟她是郭洛罗家的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后面代表的势力。虽然皇阿玛很看好你，你年纪轻轻，就给你封了贝勒。可是心里究竟还是不想让你们这些皇子中的任何一个有太强大的后盾。这也是他不希望你们结帮结伙的原因。”

    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听，冷硬的面部轮廓呈现着一种庄严的肃穆。

    “可是姐姐是秀女，三年过后，我也会是。对于我们的身份背景而言，想要默默无闻似乎不太可能。皇阿玛也并非无情之人，我只叫了他一声“阿玛”，他却总希望我可以一生快乐。就算有困难，他也会尽力让我幸福。可姐姐不同。皇阿玛可以毫不顾及她，让她做另一个皇家的牺牲品——这就是我讨厌紫禁城的其中一个原因。这是交易，是贩卖，是把女人作为政治的工具。哦，错了，或许你们男人也在被利用——被自己利用。”

    “权力那么好吗？那么吸引人吗？值得你们争先恐后地去争去抢去牺牲？”

    “反正对于我们而言，嫁给谁都是嫁，就只能委屈一下。大不了嫁个自己不爱的人，也还是锦衣玉帛一世，做个富贵太太罢了。”

    “可是，”我苦涩地笑了笑，抬起头仰望着蔚蓝的天空。“我就像是那天边的浮云，且飘且走，从不会为谁而停留。我的幸福，或许很长，也或许很短，或许有一辈子，也或许只有几天。这样飘忽不定的猜测，不要也罢。”

    “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停驻在这里的，就像是这棵树，一直一直生长在这里，直到生命的尽头。不会突然消失，也不会蓦然走远……用我的飘忽换你们的永远，不好吗？我看啊，这个买卖，划算得很呢。”

    我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看着他惊愕的神情，淡淡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吧，是我很伟大很无私地用自己的幸福换了姐姐的。嗯，好像一般来说，我是应该默默地做这些，然后默默地看着你们幸福，最后默默地转身离去。可是抱歉，我做不到。我不喜欢自己被人曲解，也不喜欢自己委屈自己。我还不喜欢别人欠债不还，这是你们欠我的，改日……别忘了哦！”

    “对了，”我看看面前的院落，又转头看看他。他仍皱着眉，向我点了点头。挂上坏坏的笑，我缓缓开口，“还要付利息。”




这一场皇家的婚礼

趴在芸溪阁凉亭里的石桌上，我闷闷地看着一只纸鸢。

    我绕了那么远的路，历尽重重艰难险阻，好不容易站在了西五所，好不容易来到了小祯的地盘，得到的消息却是——他背着书包上学堂去了……

    老天爷，您行行好吧，看着我这么倒霉，都不心疼的吗？

    “哎。”

    反正老天爷从来都没有可怜过我。


    姐姐嫁到八爷府上时，已近严冬。

    婚礼之时，我如约到场。看着贝勒府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我不知在想些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我怔怔地停在门口却迈不开步子。

    八阿哥的府邸一如他的人，处处清雅淡然，处处引人眼球。应该是花了很多心力在园艺上吧。花草树木的摆放和造型都新奇而别致，空气中弥漫的花香并不浓郁，泛着淡雅清甜的气息，却沁人心脾。

    一轮明月遥挂夜空，散出清朗的光环，选择了与地面的喧嚣格格不入的冷寂。

    行走在张灯结彩的贝勒府，我的心反倒安静了下来。跟在府上盛情的奴仆身后，格外的安静文雅。这样无声无息的我激起了依依心中的不安。

    她频频投来疑惑的目光，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一反常态的宁静，似乎很是不习惯。我好笑地看了看她，示意她安心。难道我平时那么“活泼好动”吗？我不得不自我反思……

    隔着老远，隐约已能听得到对面房舍里的莺歌燕语。

    “格格，就是这间，”走在前面领路的小三子恭谨地低着头，一身喜庆的衣服在灯笼烛火的映照下煽动起隆重却欢快的情绪。

    “……好，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举步走去。回过头，看着依依被带向邻近的小舍。

    “呦，这不是芸溪格格吗？”

    刚一踏进房间，就听见一声尖尖的“惊呼”。一瞬间，几乎所有的女眷都停止了交谈笑闹，转而向我投来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目光，整间房浸没在一片沉默之中，鸦雀无声。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听那声音，似乎很是不友好嘛。想我初来大清没多久，虽说麻烦没少惹，但也没和谁结过梁子啊。难不成……是真正的郭洛罗婉言以前招惹的孽债？

    “啊呀，您看，咱们在座的都是俗人，没您那么金贵，还真不知这地儿您能不能待得习惯。可别伤着您、碍着您，到时也不好向皇上交待不是？”

    我打量着面前高傲的女孩儿，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也知道她是个身份不低的主儿。看她并不顾及我的身份，地位至少也该和我相当……

    我自嘲地笑了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也加入了大清皇室浩荡的队伍，见人便猜测身份地位？还真是入乡随俗啊。说难听点儿，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顺便解释一句，这地儿看上去不红。

    挂上虚伪的笑容，我在心底恶狠狠地鄙视自己。

    切，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这位可爱又美丽的小姐，婉儿并不认识您，也不觉得自己哪里金贵了。依我看，这里挺好。排除‘有心人’捣鬼这种可能，我想我也不会磕着碰着，并不需要向皇阿玛交待什么。”

    她看着我笑眯眯地直视着她的眼睛，一时有些尴尬。

    我也不急着落座，就站在门边慢慢地看着她。

    细细看去，她和我差不多年纪，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粉嫩的皮肤、微嘟的嘴唇、柔亮的乌发、一双带着傲气的稚气未脱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像个被宠坏的小公主。

    “喂，你站着干嘛？怎么这会儿又不进来了？是嫌我们弄污了地方还是怎么着？”她蛮横地堵在门口，犟犟地瞅着我。

    我失笑，“呵，您在这儿堵着，却是让婉儿如何进去？是土遁呢，还是用飘的呢？至于弄污一说，实在是冤枉。婉儿可是从未说过这儿的女眷不干净啊。我看大家一个个都青春漂亮、活泼可爱、冰清玉洁，何污之有？”

    月华如水，洒下一地清辉，映照着面前的女孩儿阴晴不定的美丽容颜，幻化成一缕又一缕的轻烟，引来阵阵鼓乐喧哗，热闹非凡。

    “哼，别愣着了，进来！”面前的小公主别别扭扭地侧过了身，一脸不情不愿地将我让了进去。身上繁杂昂贵的佩饰侵蚀了她的几分生气，不说话不动弹的时候，她更像是一尊傲气又美丽的雕像，是天之精品，误入人间。

    见我落座，满屋的女眷又开始叽叽喳喳地攀谈起来。

    我无心与她们客套，更无心加入她们假惺惺的关怀寒暄。对那些套近乎的人，我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久而久之，自然也无人加入我的沉默。

    古人的话题本就不多，这些富贵小姐又所知甚少，聊来聊去，也无非是哪家的姑娘绣得东西更精美；哪家的小姐又嫁到了什么富户；今年的选秀如何如何热闹，又有谁走了后门，又有哪家占了哪家的便宜……

    自古以来，是女人都有通病。爱美、八卦、善妒，似乎走到哪里都无可避免。


    皇家的婚宴奢华得无可比拟。

    众人围桌而坐，只可惜在座的女眷我一个都叫不上名字，看着面生得紧。桌上摆着精美的玉盘珍馐，美酒佳酿也是桌桌必备。

    只可惜，这么丰盛的晚宴、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堆砌出来的景象，独独少了一份最最可贵的真情。

    在我看来，举办一场婚礼的意义并不是很大。新郎新娘站在一起，拜三拜、入洞房，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若是真心相爱，有没有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有没有宾客的围观又有什么要紧？

    这一场皇家的婚礼，抛去利益和权谋，究竟有没有可能爱得温暖人心？

    炮竹之声隆隆震耳，四周一片喧闹，喜气洋洋。

    一身红衣裳的八阿哥步入礼堂，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

    他的眉毛弯弯的，眼睛也是弯弯的，只是看着我的时候稍作停留。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握紧，我照旧笑笑地跟他打招呼。

    不希望历史改编，让你最终登上高高在上的皇位。

    不希望真的如历史记载，让你最终堕入地域深渊。

    那么多想要给你的祝福，最后还是愿你，和姐姐白头偕老。

    ……

    轻轻闭上眼睛，我靠在车厢上假寐。

    是时候该放手了，八爷，对不起。

    虽然看到你的爱，却没有办法给你答复……

    这辈子，我注定欠你一份爱意。




我注定要欠你一份爱意

“格格，把这件也带着吧！”依依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兴高采烈地从屋子的这一头走到屋子的那一头。忙忙碌碌，累得小脸红扑扑的。

    “好啦好啦，我没意见，都听依依的。”我懒懒地答着，却兴致盎然地看着她忙乎。“只是……你确定皇阿玛会饿着咱们吗？”

    依依停了动作，极其不解地看着我。好像我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哎，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放了什么进包袱的吗？”我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只大大鼓鼓的包，不紧不慢地说，“你刚才把几碟点心放进了一个食盒，紧接着又把那食盒给放了进去。”

    话说我这该死的急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是跟谁学的？除了那日碰见的鬼大哥还能有谁？！

    “呀！”依依急急奔向大包袱，一边向外拿东西，一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人家第一次去冬狩，太紧张了。好格格，您就别再笑话奴婢了……”

    “嘿嘿，没关系啦，嘿嘿，依依，你慢着点，咱们不急啊。现在才大清早，要等到明天才能出去呢。”我抓起一块糕点，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先吞进了肚子。“唔，我也是第一次去啊。还是皇阿玛最好，肯带我出京旅游。想当初啊，我阿玛连让我出个府都要三思而后行……”

    虽然我也知道阿玛是为我考虑、为京城的百姓考虑。万一我要是遇到了歹人呢？万一我要是像火烧小厨房似的烧了人家的屋子呢？

    原来在阿玛眼里，我是这么恐怖的危险人物……

    依依转过头看了看我，语不惊人死不休。“格格，旅游是什么东西啊？”

    “咳……”一口糕点卡在了喉咙口，上不上下不下的，别别扭扭哽在了那里。“咳……水……咳咳……水……”

    我双手在桌上乱抓，摸来摸去，摸到的是一个盘子又一个碟子，最后是一只大包。只少了我急需的茶杯茶壶。

    “哎，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清远悠长的叹息飘进耳中，一双洁白修长的手适时地递来微温的清茶。

    我“咕咚咕咚”地灌了一杯又一杯茶，感到呼吸顺畅，打破了喉咙里闭塞的通道。“啊，好好喝的救命茶水！我爱死你了！”

    抹了抹嘴上遗留的水渍，我笑眯眯地抬起了头。“八爷，谢谢你。”

    他的脸微微泛红，露出些许腼腆之态。红润的面颊上，一双雾蒙蒙的眼睛闪烁着魅惑人心的光芒。“你何时能不再如此莽撞？真不让人省心。”

    我没心没肺地笑，“嘿嘿，我这辈子可就没准备让你省心。”正了正神色，我语重心长地道，“八贝勒啊，您就认栽吧！”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无奈而宠溺。“好吧，栽在婉儿手里，我认了。”

    “啊，”我突然狠狠地拍了下脑袋，发出了一声脆响。只一下便没了气势，我乖乖地坐着，有气无力地嚷嚷，“痛……依依——”

    “嗯？格格？”

    “别忘了带药……”

    “……？”

    “我们是去冬狩诶，万一受伤了怎么办？那么远的地方肯定很冷啊，万一感冒，嗯，就是伤寒，怎么办？”我捂着脑袋，说得头头是道。

    “哦，”依依双眼放着佩服的光，“还是格格想得周到！”

    一只手轻柔地挪开我紧捂着脑袋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揉着。一丝红从脸上蔓延开来，我半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专注的八阿哥。

    “怎么对自己这么粗鲁？又不是不怕痛，看看你这样子，哎。”他似乎有些埋怨，却又怜惜地抚平我的伤痛。“你还真是不怎么聪明。”

    “……是吗？”

    “有没有带些消遣用的小东西？”他柔声问，我仿佛能看到他噙在唇边的浅笑。“到时要在马车上待很久，会很无聊的。”

    “依依，听见没？照办！”我依旧低着头，闷声念道。

    “奴婢知道了。”依依不停地忙活着，兴高采烈地从屋子的这一头走到屋子的那一头，时不时地塞点东西进包袱，又拿点东西出来摆回原处。“八爷对格格还真是好，想得真周到！”

    我撇撇嘴，颇有些傲然，不以为意地道，“那当然，也不想想我跟八爷是啥关系。哦，说起来啊，我还没来得及叫你一声姐夫呢。”

    我笑眯眯地抬起头，装作无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伤。“姐夫，你对我真好！”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依依就指挥着一群小丫鬟把要穿的衣服、防寒用的帽子围巾、洗漱用的脸盆等全搬进了屋子。

    声音虽不算嘈杂，也足以将我从甜美的睡梦中唤醒。

    “……安静，安静！知道为什么说‘睡’美人吗？”

    四周顿时一片安静，没了声音。

    我依旧沉浸在半梦半醒间，懵懵懂懂地继续说，“笨啦，因为睡觉好啊，既美容又养颜。所以，睡觉是王道，你们都不许打扰我睡大觉！”

    “格格，”依依的声音抖啊抖，似在抗拒着什么情绪。“您还是快起吧，今儿要上路了，晚了怕是要来不及的。”

    “鹿？”我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什么鹿？是梅花鹿还是小麋鹿？”

    “噗嗤”

    隐隐约约地，我听见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笑什么啊？鹿就鹿嘛。没吃过鹿肉，还没见过鹿跑吗？……哎，可怜的娃啊，在宫里关的，连鹿跑都没见过呢吧？怪不得要笑了……”

    “哈哈”

    怎么越笑越大声？不是应该很伤感的吗？不是吗？我睁大了眼睛。

    只见一屋子的小丫头，早已笑倒了一大片。剩下几个强自支撑着的，也都在拼命地以高频率、高效率打着哆嗦。

    “这是怎么了？”我指了指她们，疑问地看向依依。

    “……格格，没什么，真的。”依依正色，声音一颤一颤的，却还是很好心地提醒着我，好像不让我知道刚刚究竟发生过什么是对我好。


    “依依，你说实话，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坐在马车上，卷起车窗上附着的布帘，仍不死心地问。

    依依低垂着脑袋，看不出脸上的表情，“要去冬狩了，今天是上路第一天。”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舒舒服服地靠在软软的坐垫上，摆出主子的架势，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虽然没什么杀伤力，至少也不准她撒谎骗人。

    她突然抬起从早上我看到她开始就一直低着的头，眼睛亮亮的，抬起右手，指向窗外。“格格快看，好壮观啊。怎么有这么多人一起去？依依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少打岔！”我说着，也朝窗外看去。

    路上的百姓推推攘攘，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争着朝车队挤来。一群佩刀的侍卫用着更大的力气拼命地拦阻着几近疯狂的百姓，场面混乱之极。

    转看长得不见头尾的车队，照样走得平稳有序，似乎那发生在不远处的争执更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不是不威风的。这一刻，我深深地体会到狐狸的感受。

    “依依，”眼睛留连着窗外，我说，“知道为什么狐狸会假虎威吗？”

    “为什么？”

    “因为……真的好威风啊！哈哈……”




那么多我不曾有过的爱

……“砰”……

    我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拉了拉身上的棉被，把自己又裹紧了些。转头看了看沉睡中的依依，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痛到麻木的脑袋枕在软绵绵的靠枕上，然后……闭上眼睛，接着睡。

    习惯成自然，我毫不意外自己的脑袋再一次与坚硬的车厢内壁光荣地亲密接触。

    要说古代什么不好，那可真能细数几天几夜。比如说，大冷天没空调，保暖措施跟现代没得比；比如说，交通极度不方便，在马车上颠了三天，仍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再比如说，闲来无事，带来消遣的东西居然是一堆堆的针线；再再比如说，在车外骑马的都是男人，女子就只能乖乖待车里。这绝对是种族歧视，这是不公平的！当然，我也还没准备和古人讨论什么是人人平等、男尊女卑是多么的不正确。

    “都这么晚了啊……”看着窗外低垂的夜幕，我不禁感叹。这冰天雪地里的第三个日子已临近尾声。


    躺在宽敞的帐篷里，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也难怪，都在马车上睡了那么多天了，也是时候该清醒清醒了。

    “冬狩……”我默默地念叨，“哎，人家都去狩了，就凭我这小样儿，我能干嘛啊我？”我拨了拨跳跃在蜡烛上的火苗，冥思苦想。“发呆？睡觉？貌似我就只能坐这两件无聊又没营养的事？不行，一定要换个……”

    “嗯，换什么好呢？我得仔细想想。可不能在皇帝大人和未来皇帝大人的面前丢脸呐。可不能砸了我萧然的金字招牌呐。啊，有了！嘿嘿……”

    捂着嘴，我嘿嘿地乐着，仿佛已经看到那万马奔腾的猎场之上、在一片肃杀之中、滚滚烟尘里，我傲然而立的身影——身下跨着的，赫然是一匹百年难得一遇的神驹！

    试问神驹何处寻？自然要轮到我这不识千里马的“伯乐”亲自出马！

    “小祯小祯，我不要这匹啦！你到底听明白了没啊？我要一匹神驹，一匹百年难得一遇的神驹，神驹！就你这小马驹，行吗？！”

    我鄙弃地瞄了瞄在一旁的马厩里悠闲地啃着干草的枣红色小马，摇了摇头。

    靠我自己是没啥指望了，我要是上了围场估计除了摆造型就只能丢面子了。既然是摆造型……当然要靠神驹撑台面！

    “我说婉儿，‘一匹百年难得一遇的神驹’真的很难找诶。”说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马的背脊，马儿温驯地晃了晃脑袋，似是颇为舒适。“你别看这马小，不起眼，她可是匹好马。虽够不上‘神驹’之名，怎么说也是‘名驹’嘛！”

    “是吗？”我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小马驹。

    枣红的毛色光泽顺亮，浑身找不出一丝杂毛。马鬓柔软服帖地散在颈项间，于乖巧温顺之中，隐隐透出些洒脱不羁的飒爽英姿。

    “千真万确！”小祯得意地昂起脑袋，抚了抚马儿的鬓毛。“看，我们婉儿也被她征服了呢。”他目光一转，定定地凝注着我的额头。“你的脑袋怎么了？”

    我朝他翻了个大白眼。什么叫脑袋怎么了？我的脑袋好着呢！是额头怎么了才对。“也没什么要紧的，在马车上睡觉的时候磕的。”

    “……”目光下滑，与另一双眼睛静静地对视着。头顶的天空经过雪花的洗礼变得越发纯澈蔚蓝，将马厩里的一切渲染成一幅美丽的画面，在一片冰雪之中，镀着诱人温暖的光芒。

    “咳，”我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发觉小祯的脸颊现着一样的潮红，大惊小怪地指着他嚷嚷起来。“咦？你怎么又脸红啊？”

    “没……没什么。”他撇过脸，摸了摸身边的马儿，“太冷了，冻的。”

    “……哦。”我闷闷地应了一声，又心不在焉地观察起小红马。

    冻的吗？他都穿了那么多衣服，还冷？真不晓得他这种人是怎么当上大将军王的。行军时条件那么恶劣，还不把他给冻死？

    “喂，你到底要是不要？”长久的沉默，小祯终于抬起头，不客气地“询问”。

    这该怎么回答好呢？这马，真的没问题？

    看我犹犹豫豫的，小祯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不要算了！爷的马佩不起你，你还是自个儿去找那匹什么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神驹’去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好累。

    突然不明白一切是为了什么，突然就忘记了生命的意义。

    “小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那匹马我要了啊，我要啊！”我紧跑几步，追着健步如飞的小祯，扯着喉咙喊着，灌了一肚子冰凉的寒风。

    他走得安稳，连头都不回一下。距离越来越远，渐渐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背影。坐在雪地里，我浑身冰凉，似乎一直冷到心脏。

    小祯，求求你停一停，原谅我……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小祯……

    小祯，你看，我是如此孤单，如此无奈啊。

    或许你不知道，那样霸道张扬的你是我赖以汲取的温暖。小祯……

    可是你为什么走得那样快？为什么你不回一回头？为什么你可以如此决绝地离开？于你而言，我究竟是什么？

    如果这样能让我回到那个日渐遥远的现代，如果我可以不管不顾活得任性又洒脱……如果，永远都只是如果罢了。

    雪上，空留，马行处。

    仰面躺倒在冰凉冰凉的雪地上，我轻轻闭上了眼睛。真的，好累。

    其实世界好安静，只是我自己太吵了而已。其实友情好容易，只是我自己太笨了而已。其实孤独好简单，只是，有些冷而已……


    我缓步走在漫长的甬道，前面是漆黑的一片，后面也是一片黑幕。我就像是个迷路了的人，不知哪里才是出口。

    似乎可以一直走下去。

    “婉儿……”

    飘忽而邈远的回响，带着熟悉动人的音韵，促使我的脚步也渐渐放缓了节奏。

    婉儿？那是谁？明明不是在叫我，我却偏偏那么想找到光明，重新站在他面前，变回那个会说会笑、会闹会跳的我。

    “婉儿……”

    仿佛在用生命呼唤，仿佛在用眼泪交换，仿佛在用毕生的悲伤做铺垫。

    我怔愣地停下脚步，不再向前。我发现，有些东西比自己更重要，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而有些东西，可以让我放弃所有的坚持。

    “胤禩……”我喃喃低语。没有姐姐，没有爱新觉罗，没有贝勒贤王。他只是胤禩，只是等待着天使的胤禩，只是唤着我的胤禩，只是会伤心的胤禩，只是胤禩。

    “胤禩！”我急急抬头向四周望去，寻找声音的来源。“胤禩！”

    我咬着唇，不停地拍打着四面的墙壁，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胤禩，胤禩。

    “胤禩……”

    倏的一道亮光闪过，璀璨光华、耀眼夺目，只一瞬便夺去了我那还在不甘地抵抗着的微薄意识。任我苦苦挣扎，也毫无功用地被吸进了光的漩涡，被卷向不知名的地方。

    下意识地呢喃着那些名字。

    阿玛……额娘……姐姐……皇阿玛……胤禩……罗密欧……小祯……

    谢谢你们，给了我那么多那么多的爱。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我也可以被人永远去爱的。

    如果我就这样死去，你说，会有来生吗？

    如果有来生，你说，我们还能相遇吗？




相见时难——小祯篇

皇宫深墙高筑，实在是乏味得很，哪能跟这热闹的民间相提并论？偏偏这世道还有人挤破了脑袋也要往里挤，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外面的人不知里面的苦。

    哎。

    我东看看西看看，完全被集市上的小玩意儿给吸引了。

    人人都说，“这皇家的阿哥，什么稀罕物没见过？”其实这话只对了一半。那些贡品、稀罕物倒是没少见，可这些个民间普通的寻常之物却并不多见。

    想我今年也有十岁了，却是第一次出宫，来逛街市。对外宣称“考察民情”，实则是“一饱眼福”。起初，皇阿玛还派了一大队的侍卫随从，有这么些尾巴，约束得我好不自在。好在九哥法子多，三下两下就把他们哄着高高兴兴喝酒去了。

    本来嘛，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儿，大家都不说，天地也自然不会开口。

    悠然自得地摇着纸扇儿，我慢慢地踱着步子。

    眼珠儿不停地转悠，恍然间瞟到一个和我一般大小的人儿——明明是个女子，偏要扮成男人的模样。

    只见她笑眯眯地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口里甜甜地唤着“姐姐”，眼里绽着夺目的光彩。那光彩闪亮耀眼，仿若晨星，又澄澈干净得似是远方的白山和黑水。

    阳光下，她仿佛是透明的，如此真切又如此飘忽。

    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傻傻地跳进酒楼，看着她笑得灿烂故作风流，看着她气得小脸通红，看着她憋屈怨愤的目光，一个失神，我被脚下的门槛绊住。

    似乎同时被绊住的，还有另外的一些什么。我知道，我再也挣脱不开。

    固执如我，从此下定决心，定要挽住这一片清澈。

    再抬起头来，却瞧见她得意洋洋地仰着脸，很不厚道地笑笑地看着我。很可爱的女孩子，我如是想，却一面抬眼，下意识地瞪了过去。

    “你笑什么？是不是爷摔了一跤你就特别乐？”愤怒从不知名的地方燃起，尽管我极力地压抑着火气，但我还是如此强硬地说道。

    突然有些担心她会被吓得大哭起来，就像是……那高垒的深宫中，瓷娃娃般的倩茹妹妹。

    出乎意料地，她一挪一挪地向我靠了过来，还没心没肺地边笑边说着什么，“疼在你身，痛在我心”之类的话。我敢很肯定地说，她是我见到过的所有最不诚恳的人当中，最不惹人厌烦的那一个——是的，最不诚恳的。

    突地，那张仍未褪稚气的脸上泛起了一丝邪恶的光芒——就像是花间的仙子，虽然有些坏坏的顽皮，却总是摄人心魄。

    瞪大了眼，她嘟着嘴，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忽而柔和，忽而剧烈。

    或许世间本无清净之地，纵然美妙纯澈如她，也总有难以忘怀的故事。

    借着揉眼的动作，我遮敛去眼底逐渐复杂莫名的情感，仍是有些心悸，隐隐地，似乎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无法控制地，将我缠绕在她的身边。一个幼时不敢开口的稚嫩诺言，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地出现并存在着，一辈子。

    那有多久？我不知道。轻易地，郑重地，许下那个铭刻在心间的诺言，为一个陌生的女子，为那一瞬间的迷惘和恋慕。从此记得我给你的诺言，一辈子，只给你一个。

    “你叫我小祯好了。”我说。

    “吓，小祯……你想贞子想疯了吧你……”

    我不明白她为何可以把我的名字叫得那样甜美——虽然，是在极度惊讶，不可致信地瞪大了眼的时候。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千奇百怪的东西，口里总冒出些“妙语”，令我似懂非懂，却又不忍打断她神采飞扬的兴奋。原来，她可以是这样的女子，可以如此与众不同，可以如此口出狂言。

    电视，电脑，电话，她说那时的人们有好多好多东西可以娱乐消遣。她讲到满街闪烁的霓虹，讲到那些会载着人飞得很高很高的鸡，讲到那些在马路上乱窜的铁盒子。她说那个地方没有君王，人人都是自己的主子，她说那个地方没有男尊女卑，没有三妻四妾，没有禁锢思想的文字狱……

    连男子都不敢出口的话，她居然就自自然然地说了出来。不是不惊讶的，我也确实认为那是个不错的好地方，但是……

    “这里才是现实呢。”

    隐隐约约地，看见九哥凝重的神色。我并未多加注意，只当他在思考什么严肃却不得不思考的问题，比如，皇宫里那些恼人的事。

    我更愿意看着她，听她说话，声音甜腻温柔，一点微笑映得她满面光芒。她时而发呆，时而悲恸，更多的，是回忆带来的喜悦和快乐。

    知道吗？我第一次听见如此奇异的世界，奇异陌生得，似乎是另一个不同的地方，真实而飘忽。就像是面前坐着的女孩儿，如同天边飘过的浮云。

    从她的话语间，我隐隐感到些恍惚和恐惧。她所追寻的幸福，是我永远都无法给予的。生于皇家，就注定要失去一些什么，这我从小就懂，可这代价，又会是什么？

    “你那些话，以后可别到处乱说了哦，欺君犯上的。”

    我好心地提醒她。这样一个冲动的女孩子呵，可以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推心置腹地讲这些。……安亲王的孙女，她这一生，是注定了无法安稳啊。我突然很想快些长大，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相见时难——小祯篇

我好心地提醒她。这样一个冲动的女孩子呵，可以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推心置腹地讲这些。……安亲王的孙女，她这一生，是注定了无法安稳啊。我突然很想快些长大，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走在回宫的路上，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婉言，你知道我们的相遇是多么不容易的吗？一个久居深宫，一个养在深闺，在这一个轻描淡写的“深”中，藏匿了多少寂寞和苦痛。我仰头望天，相遇，是命运吗？

    相见时难。

    ……

    “小祯长得这么可爱，以后一定会是个迷倒万千美少女的白马王子呢。”

    “那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哦，一个骑着白色骏马的英俊王子。”

    ……

    于是我央着皇阿玛找来白色的骏马，于是我试着去做那最英俊的王子。

    婉言，我每天每天，努力地练习骑射，盼着有一天，能够变成童话故事里的那个人，让你永远记得我，就像我会永远记得你一样。


    “十四弟，”八哥温和淡雅地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你最近心情很不错嘛，听说，你已经有三天没摔东西了。”说着，他夸张地掰了掰手指，“怎么，遇到了什么好事儿？”

    “呵呵，事儿是遇着了，只不知是好是坏罢了。”一旁，九哥气定神闲地接嘴。

    “呦，是什么？我倒是想听听了。”

    “其实也没啥，就是那天在大街上转悠的时候，撞见一小女娃，嗯，也就十岁出头儿吧。”九哥懒洋洋，慢悠悠地说着，“这不，回来了就一直惦记着吗？”

    脸上有些微烫，我匆匆转身，“爷才不会想那个什么萧然呢！”

    “没错的话，应该是婉言吧？”九哥声音带笑，依旧不依不饶地说着。他肯定是在报复，报复我用了他的银子请客！“十四弟该是早就知道了才对……”

    我无话可说，只好大步走远。耳边隐约掠过些风声，夹带着那愈渐轻微的朗笑。

    没错，是婉言。她像是个迷幻般的存在，能够轻而易举地入住于心间，似乎无比接近，又似乎远在天涯……




在你身后——小祯篇

“八哥，你吃过‘刨冰’吗？”我笑嘻嘻地扯了扯八哥的衣袖。

    “……？”八哥蹙起秀气的眉毛，略微思索了片刻，“刨冰？”

    “嗯！”我用力地点头，得意地笑。“婉儿做的哦，很好吃呢。那是最清凉，最美味的冰片！她说，那个东西叫刨冰。”

    “好啦，十四弟，”九哥头痛地揉了揉额头，“婉儿，婉儿，又是婉儿！我看你要是再这么念下去啊，你可真要完儿了！”

    我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又兴致勃勃地讲起婉儿。“八哥，你知道吗？她可真是个笨蛋。明明自己把什么都往脸上写，还要问我‘是不是会读心术’。哈哈，真是太有趣了！还有还有，看没看见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哇，都快流口水了耶！”心里有些不舒服，就像被别人抢去了什么心爱的东西。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婉儿看着八哥的目光，我就会感到莫名的不安。像宣布所有权似的，我说，“哼，那个小色女，想当初，还盯着我和九哥看个不停，现在有了八哥了，连口水都变多了！我要去和皇阿玛说说，让他把婉儿赐给我！”

    “十四弟，你还小……”八哥有些飘忽的声音幽幽传来，似是在回忆着什么难以忘怀的往事。“就像当初的我，什么都不懂啊。”

    “八哥……”我局促地抬起头。

    看到我不安的样子，八哥宽慰似地笑了笑，“呵呵，跟你讲这些做什么？过去了的，永远都回不来了。罢了，十四弟，想要的话，就去争取吧。”

    过去了的，真的就能过去了吗？或许，也只会停驻在心里，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只会更加清晰，只会更加痛苦，却永远永远都不会真正地消逝。

    “只是不知道，她会被罚什么……”我有些担忧地喃喃。

    “放心吧。”八哥轻笑，拿着扇子敲了敲我的脑袋，“我们十四什么时候也变苯了？她会那么肆无忌惮，就说明她在家里还是很得宠，很受重视的。既然如此，又怎会真的挨罚？”

    “是诶，”我的眼睛亮了亮，又焕发出了神采。“嘿嘿，跟那傻丫头呆久了，的确是会变傻的。”

    婉儿，你是这世上，我唯一想要争取的。

    我从未真正在意过什么，也从来不会有什么真正喜欢，想要得到的。她是第一个，让我想不顾一切地争取，不顾一切地守护。似乎只要看着，就会很快乐，当然，我胤祯如此付出，也是得有前提条件的——她必须是我的。


    听说她惹了个挺大的麻烦。

    居然当着皇上的面站得笔挺，最后还不忘占个便宜，叫声“皇阿玛”……

    果然，符合她的性格。

    我把玩着板指，想着那怪异的场景，不由轻轻一笑。担心她？她可没什么好担心的。早该知道，她是那什么……折腾不死的小强。嗯，好像她是这么说的。

    出乎意料的是，皇阿玛还真给她封了个格格。看来她混得不错，皇阿玛赐芸溪阁，还经常召她，两人相处融洽，似乎对彼此很是满意。

    婉儿，呵呵，你还真是个折腾不死的小强，到了哪里，都能过得舒舒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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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得飞快，就在与婉儿笑笑闹闹的时候溜走。此时的我，想要抽身离开，已是天方夜谭。我知道，我不仅仅是喜欢她而已。我会嫉妒，被嫉妒的人，又偏偏是八哥……有时我在想，如果不去帮她，一切会不会是不同的。

    看到她看八哥的眼神，我暗自捏紧了拳头。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会是这样？

    婉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我抬头，却见八哥若有所思地看着婉儿，我的婉儿。他的眼底忧愁不再，笑起来的时候更加纯净温柔。我该高兴的，可是，我却无法接受某些事实。

    婉儿啊，或许你从未注意过，可我却在看着。你会为了八哥快乐，你会为他伤心，你会为他忧愁，你会为他做一切，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

    是，你说是为了姐姐，也的确是如此。但你又敢不敢说，这一切，全然不是为了八哥呢？

    原来你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从我身边走过，连头都不回一下。

    默默地站在你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捉弄你，没有像往常一样拼命地引起你的注意。你也只是默默地看着八哥，没有像往常一样喧嚣，没有像往常一样的大惊小怪，然后突然变得哀戚，寂寥的身影晃过我的眼，晃痛了我的心。

    原来你的眼里、心里根本就没有我的存在，我是你的过客？又或许，我根本就未曾出现在你的世界过……

    我呆怔地站在原地，就像被遗弃的小兽，如此孤单，如此无奈，却偏偏如此倔强。


在你身后——小祯篇

“婉儿！”午后宁静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带着诱人的温暖和淡漠的疏离。

    “……嗯……”她慢悠悠地应着，像在休憩的小猫，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懒得看我一眼，就这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哼，怎么一见到我就冷冷淡淡的？见到八哥就跑去献殷勤？婉言，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过的，你只是想帮八哥解开心结，重新面对新的生活，只是这样而已！可你究竟做了些什么？为什么偏要把自己纠缠进去？

    “婉儿恭送十四阿哥。”她低下头，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清晰地传来，没有一丝波荡，就像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不起一丝涟漪，却将我的心搅得翻江倒海。

    好一个恭送！我是该欣喜吗？那样一个不懂规矩的人，那样一个没大没小的人，那样一个强调人人平等的人，那样一个只会呼来唤去地叫我小祯的人，现如今，也终于会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朗声“恭送”十四阿哥了！

    好一个婉儿，好一个恭谨的婉儿。


    “给额娘请安。”两天后，我神色疲怠地走进宜妃的宫殿。

    “快起来，”宜娘娘温婉的脸上带着淡雅的笑意，亲昵地招呼着我。“怎么今儿十四阿哥得空，想起要来我这儿坐坐了？”

    我站起身，扯了扯嘴角，“额娘，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大致告诉了她事情的原委，只隐起我的心动和心痛。

    “呵呵，我看啊，十四阿哥不只是不好意思拉下脸亲自跑回去道歉，十四阿哥是心动了，是不是？”宜妃温和地笑着，目光慈祥，却又带着述不尽的沧桑。

    我尴尬地站着，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好啦，这个忙啊，我帮了！”宜妃见我支支吾吾，也不多加纠缠，很爽快地便应了下来。“婉儿那丫头是个好孩子，到时，可不能再委屈了她啊……”


    “婉儿给十四爷请安，爷吉祥。”她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子，乖顺地低下头给我请安。

    知道吗？这是她第一次给我请安。

    “……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不管谁是小祯，小祯又是谁，只要还是那个小祯，他就是我的朋友。我也不管十四阿哥究竟有多尊贵，有多少的权利地位，十四阿哥永远就只是个阿哥。”

    原来不管我怎么样，我都只是你的朋友而已啊。

    “要怎么做，你才可以像我爱你一样地喜欢我呢……我只要一点点的喜欢就足够，可你总是那么吝啬，就连那么一点都不肯给我呢。”我低低地说着。随即抬起头来，又笑得阳光灿烂，像是一个不知悲伤为何物的孩子。

    “我，我一直都会是婉儿的小祯。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你刚才说的话，就像是在向情人许下山盟海誓。”她正了正神色，语气轻柔，就像在凝视着自己的恋人，“我会尽我所能地永远爱着你，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我多么希望，有一天能够从你口中，听到你的真心许下的诺言。

    慌慌地转过脑袋，匆忙间，挡住眸中的复杂和狼狈。我就像一个被人发现做错事的孩子，在慌乱中不知所措。

    如果你永远都不会爱我，那么我只要你把我当成是朋友就够了。看着你的幸福，看着你的快乐，站在你的背后，保护你，守候你，等待你回头的一刹那。就这样，永远，爱着你。




此去翩然——小祯篇

“咱们放风筝去！”我笑嘻嘻地拉起她便往外走。我知道她一定会喜欢的，因为……她最喜欢自由自在地，无拘无束地飞翔。

    我选了一只雄鹰，记得那还是小时候从四哥那里赢得的战利品，我以为我是喜欢它的。顺便给了婉儿一只花蝶，以为女孩子都喜欢这样漂亮的蝴蝶。

    谁知……

    “小祯，我不要蝴蝶啦，”她撅着嘴，似在埋怨我连这都不知道。“我要那只雄鹰！”

    什，什么？“女孩子不是应该喜欢蝴蝶的吗？”

    “切，你何时见我像是一般的女子？”她不满地说着，“花蝶虽美，可却飞不高。雄鹰虽然不及蝶美，却来得更自在。”

    早就知道婉儿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我只是笑了笑，将手中的鹰递给她，换来一只花蝶。

    正放得兴起，却听见一声细微的脆响，隐隐夹杂着重获自由的欣喜，回响在一片碧草蓝天之间。

    “雄鹰呢，就应该像这样飞才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她一脸向往地凝视着天空中的小圆点。微红的面颊上，跳跃着点点雀跃的光芒。

    “你知道吗？那是我最喜欢的风筝。”

    看到它消失不见的那一刻，我意外地感到有什么一直压抑着的东西被释放了。或许，我喜欢的，本就不是这风筝。

    她的眼中露出些心疼，语气带着埋怨，念叨着我有多么恶劣。“你夺走了别人在意的东西，也剥夺了自己的权利。你只能喜欢别人喜欢的东西，一点主观意识都没有。”

    一阵微风轻拂，带动手中的花蝶翩翩地起舞。


    婉儿果然是个闲不下来的“闺秀”，这不，随着大队冬狩都不懂得安分一些。

    “小祯~好小祯~好乖的小祯~”

    又是这招……

    “有事说事！”我拍掉衣袖上的爪子，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哦。”她倒是高高兴兴地缩回了手，边比划边兴高采烈地讲解。“是这样。我呢，需要一匹质量上乘的，毛色漂亮的，眼睛乌溜溜的，百年难得一遇的，炯炯有神的，名马神驹。”

    “去马厩里随便牵一匹不就完了吗？”真搞不懂她哪来这么多形容词。

    “哎呀，我要独一无二的，独一无二的！马厩里那些怎么行呢？”强调着独一无二，她的眼睛折射着熠熠的光亮。

    “那就去求皇阿玛，让他赐你一匹。皇阿玛的马，个个是……”我说，真不明白她怎么这么笨。

    “不要啦！”她打断我的话，有点激动地说，“要是让大家都知道那是皇上的马，还有什么惊喜可言嘛！”

    找匹马，要这么多规矩吗？

    “这件事，就包在你身上了！”她拍着我的胸脯，坚定地点了点头，再不顾及我的反对，就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如出无人之境。

    厄，婉儿，算你厉害！

    “慢点，八哥，等等我！”我快走几步，追上不远处的八哥。

    八哥转过身，笑看着我，“十四弟，慢着点。何时也学起婉儿那丫头，这般莽撞？”

    “呵，”低下头，我不想看见八哥念起婉儿的神情。“确实又是件关于婉儿的事。”

    “是什么？”

    “她说，要一匹马。”

    “这还不简单？”八哥啊，你是不知道她的要求才这样讲的吧。

    “当然不。”我笃定地说，“她要的是一匹质量上乘的，毛色漂亮的，眼睛乌溜溜的，百年难得一遇的，炯炯有神的，名马神驹。”

    把她的话复述了一遍，我期待地看着八哥。

    都说八哥聪明，也该让他出出主意才是。

    “去马厩里随便牵一匹不就完了吗？”八哥轻描淡写地说。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激动地看着八哥。“独一无二的，独一无二的！马厩里那些怎么行呢？”

    “那就去求皇阿玛，让他赐一匹。皇阿玛的马，个个是……”八哥云淡风轻地说着。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热泪盈眶地打断八哥。“不要啦！要是让大家都知道那是皇上的马，还有什么惊喜可言嘛！”

    意料之中地，八哥愣了一愣。

    “这件事，就包在你身上了！”我拍着他的胸脯，坚定地点了点头，再不顾及他的反对，就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开去，如出无人之境。

    哈哈，八哥，你认了吧！要怪别怪我哦，马儿是婉儿要的，法儿是婉儿教的，我是好弟弟来着。看，我一直都谨记着八哥的教诲——要学以致用。哎，八哥果真不同于常人，真是字字珠玑啊！




此去翩然——小祯篇

“八哥，就这匹？”我指了指小马驹，又看向八哥。“马是不错，就怕婉儿太笨，不识货，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八哥有些犹豫，又来来回回看了小马很久。“应该没问题吧。这马不大，性子也很温和，就算她不会骑马也应该摔不着的。”说着，他轻轻一笑，“看我，她既是满族的女儿，又是郭洛罗家的后裔，又怎可能骑不好马？是我多虑了……”

    “……八哥。”我咬了咬唇，又叫了一声。

    他的神色仍有些疑虑，声音也有些迟疑，眉毛微微蹙起，皱着温柔的弧度。“不知道她会不会打猎，这马不够凶悍，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恐怕是……”

    “八哥！”

    “……嗯？”

    他愣愣地看向我，似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没什么。”我攥紧拳，转身离去。

    为什么还是无法释怀？婉儿，八哥，祝福你们，原来是件如此困难的事。


    “小祯小祯，我不要这匹啦！你到底听明白了没啊？我要一匹神驹，一匹百年难得一遇的神驹，神驹！就你这小马驹，行吗？！”

    果不其然，她对着小马指指点点，摇了摇头。

    八哥，我早就说她不认货了。

    “我说婉儿，‘一匹百年难得一遇的神驹’真的很难找诶。”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马的背脊，马儿温驯地晃了晃脑袋，似是颇为舒适。“你别看这马小，不起眼，她可是匹好马。虽够不上‘神驹’之名，怎么说也是‘名驹’嘛！”

    “是吗？”她上下打量着小马驹，脸上的神色让我恍然间看见了八哥的神采。

    ……

    八哥有些犹豫，又来来回回看了小马很久。“应该没问题吧。这马不大，性子也很温和，就算她不会骑马也应该摔不着的。”说着，他轻轻一笑，“看我，她既是满族的女儿，又是郭洛罗家的后裔，又怎可能骑不好马？是我多虑了……”

    ……

    我摇了摇脑袋，克制着体内某种难以忍耐的情感。而转移话题，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你的脑袋怎么了？”

    “也没什么要紧的，在马车上睡觉的时候磕的。”她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着。

    目光下滑，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如初见时一般的眼眸中绽着夺目的光彩。那光彩闪亮耀眼，仿若晨星，又澄澈干净得似是远方的白山和黑水。

    阳光下，她仿佛是透明的，如此真切又如此飘忽。她像是个迷幻般的存在，能够轻而易举地入住于心间，似乎无比接近，又似乎远在天涯……

    “咦？你怎么又脸红啊？”她大惊小怪地指着我，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没……没什么。”我撇过脸，摸了摸身边的马儿，“太冷了，冻的。”

    跟她待在一起，真的会变笨……这么傻的理由我居然讲得这么顺溜。

    “……哦。”她心不在焉地又观察起小红马。

    长久，马厩里静得能听见马儿咀嚼干草的声音，一下一下，慢慢地咽下去，然后再吃一点……

    “喂，你到底要是不要？”

    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寂静，我打断了她的沉默。

    却见她犹犹豫豫，与另一张脸上的神情渐渐重合。

    ……

    他的神色仍有些疑虑，声音也有些迟疑，眉毛微微蹙起，皱着温柔的弧度。“不知道她会不会打猎，这马不够凶悍，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恐怕是……”

    ……

    “不要算了！爷的马佩不起你，你还是自个儿去找那匹什么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神驹’去吧！”

    说完，我转身，迎向冰寒刺骨的凉风。如果我告诉你，这匹马是八哥找给你的，你是不是就不会再犹豫，是不是会高兴得雀跃？

    胤祯，你到底还在坚持些什么？放手吧，你不是只要她快乐就好吗？这世上，只有八哥才能让她幸福吧，只有八哥才能给她所要的一切吧。

    是时候该离开了，就这样走远，我站在你身后……

    “小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那匹马我要了啊，我要啊！”身后传来她的呼喊，似在忏悔，似在悲伤，牵绊着我的脚步，似乎能听得见风吹过的呜咽。

    更快地向前走去，是想要逃离吗？

    好想回一回头，知道她有没有难过，然后哄她开心；好想回一回头，知道她有没有摔倒，然后扶她站起。

    好想知道，在你的世界里，有没有一个名叫小祯的过客……

故尔远逝——胤祀篇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

    天气正热。

    闲庭漫步，见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听蝉鸣阵阵，欲语还休。

    “八哥，你还真是死脑筋！郭洛罗家有权有势，若是能为我们所用，必将如虎添翼啊！是，皇阿玛不准我们拉帮结伙，但你也想想，那事，也是迟早的，我们躲不掉。成者为王，败者，寇。”

    生于皇家，就真的别无选择。

    权力，权力，那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

    “咦？”九弟一改阴沉的面容，带着丝疑惑，向着另一边走去。“八哥，你看，那里是不是……起火了？”

    “呜呜……阿玛……”正走着，瞧见一个淡紫色的身影一边抹着鼻涕眼泪一边向着我们的方向扑了过来。她脸上身上都有些脏兮兮的，似是刚被什么东西熏过……““呜，着火了，呜，婉儿不是故意的，呜，全是那个小祯干的哇，呜呜，真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她紧紧地抱着我，黑乎乎的脸便凑上了我的衣衫。

    白色的衣衫上，像是绽开了几朵忧郁的花朵，带着焦糊的气味，纠缠弥漫在鼻端，挥之不去，像是一段萦绕的记忆盘旋在心头。

    我微微有些恍惚，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儿，有些生气，有些无奈。

    她叫我……阿玛吗？

    “呜，阿玛，婉儿知道最近闯了很多祸，”怀里的人抽抽搭搭地啜泣着，“呜呜，所以，以后婉儿再也不捅马蜂窝了，呜，再也不爬树了，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一个没忍住，我笑出了声。

    呵呵，是了。她一定是十四弟口中常念叨的婉儿，那个据说不怎么乖巧的小格格。

    我抬眼望向十四弟。

    捅马蜂窝？爬树？还烧了厨房？啧，这个婉言，果真不是寻常之人。

    ……八哥，这次是个意外。你要相信我……婉儿不会给我惹麻烦的，皇阿玛会喜欢她的。

    是吗？




故尔远逝——胤祀篇

低下头，看到怀中的人儿愣愣地看着我，嘴角不自禁地弯出更大的弧度。

    那脸上的表情，是惊艳吗？从没在女子的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神情啊。

    淡淡的阳光洒下，映着她晶亮的眸子，折射出万千光华，似最璀璨的晨露，剔透明亮。我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有这样眼睛的人，该是个纯净的女子吧。

    “呵，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看着我吗？”

    我好笑地看着她，真是不怕羞。只可惜，是郭洛罗家的啊。不知三年后，你可还能如此时一般快乐无忧？

    不想还不到三年，她便已入这块是非之地。

    “郭洛罗家的婉格格”这似乎是最近常能听到的词汇。

    俏丽可人？精灵古怪？深得龙心？

    原以为是个纯净的女子，却原来也只是表象而已。看来，就连眼睛也是会骗人的。


    不知不觉中，我对她已消除了心中的芥蒂。面对她，也不再时时提防。她身上带着一股温暖明丽的气息，让人想要接近，想要敞开心扉，想要脱掉那层面具，想要做最真实的自己。只有真实的人才有这样的力量吧。或许她也有苦衷，也有想要达成的心愿，也有属于她的不得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守护天使，他们穿着像云一样白的衣服，有着像云一样白的翅膀。天使纯洁善良，无时无刻不陪在我们身边。可是，天使也有心啊，如果她不慎爱上了自己守护着的人，那么她的翅膀就会断裂。于是，她便跌落凡间，化身为一个像我们一样的人类，忘记过往的一切，却还是会在人海之中，苦苦寻找那个被自己守护着的人。”

    “于是，天使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和他相知，相爱，就像任何一段美好的故事。”

    “如果天使可以选择，她当然愿意一直陪着他，生、老、病、死，她都不在乎，她只想在他身边，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可是啊，天使终归还是要回去的。她穿着像云一样白的衣服，有着像云一样白的翅膀，眷恋尘世的天使，依然守护着自己深爱着的那个人。”

    “其实她不曾离开过啊……”

    身边静极了，褪去了蝉鸣，褪去了清风，褪去了颜色。仿佛一切都是纯洁淡雅的素白，而我，在等着我的天使。    


    皙兰，你真的是天使吗？




故尔远逝——胤祀篇

“来，闭上眼睛，”身边，婉儿轻轻地笑着，半仰起脸，纤细的睫毛轻触脸颊。“有没有感觉到她？她就在你身边，在离你不远的地方看着你呢。”


    皙兰，你在这里，对不对？你一直都看着我，一直都陪着我，一直都守护着我，对不对？你也穿着像云一样白的衣服，有着像云一样白的翅膀吧？


    恍惚中，仿佛又见到了她的笑容。和以前一样地微笑着，她是最美丽的天使。


    “她在笑，对不对？”


    “嗯。”


    ……皙兰……


    八爷，忘记吧，就当我从未出现过。


    你总是说得好轻松，可是真的很困难。你知道吗？


    知道，我知道。你的无奈、你的孤单、你的落寞，我统统都知道。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所以……不用再逼自己，也别再骗自己了。我要走了，你会等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天使。


    ……


    珍惜身边的一切，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八爷，我祝福你。


    眼前的影子渐渐淡去，我只是笑着，笑着。不经意间，有什么滑过眼角，带来凉意的湿润，洗涤着往昔的萧索。


    我以为，除了歉疚，我还给了她别的什么。只是随着某些人的到来，随着某些东西的远逝，所有的付出都显得朦胧缥缈。


    故尔眷恋，故尔远逝。


    有什么随着泪水一起离开了，像是不真实的虚幻。就算你已不再爱我，就算我已不再爱你，我也是要笑的……不是在折磨自己，我只是不想忘记而已。


    又是一天傍晚，伴着熟悉的青草香，仰望天际闪烁的星辰。


    嫁给第一个陪你看星星的人吗？的确又是个古怪的想法。


    “嘿嘿，要不，你娶了我吧！”


    她笑得没心没肺，似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恍然间想起初见时的瞬间，那个浑身脏污，扑过来叫我阿玛的女孩儿。她的调皮，她的安静，她的善良，她的恶作剧，似乎早已植入记忆深处，扎根在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突然不想一个人承受所有的重担，突然想把自己讲给她听。


    星芒映照在黯淡的眼底，我被圈在一个娇小却温暖的怀抱。她动作轻柔，静静地说着。


    “……为什么要笑得这样勉强？为了不忘记她还是为了折磨自己？……以后啊，八爷只在快乐的时候笑，要笑得美美的，就像是花儿开了一样。要为自己笑，只有觉得幸福的时候，才可以笑。”


    “……天使不会怪你的，天使只希望你能幸福。”


    一颗泪滴滑落，清清凉凉，是逝去的哀伤和渐消的叹息。


    寂静的夜晚安安静静，我却改变了唇角不变的弧度。




云且留驻——胤祀篇

静默地站着，挂着早已习惯了的微笑。

    这就是……所谓的幸福了吗？

    或许吧。

    郭洛罗子砚，那个总是穿着一袭红杉的女子，就要成为我的福晋，从此相守到白头。确切些，该说是彼此依靠并利用着，无关风月，只因权利。

    婉儿，你这个傻丫头，你的交换根本就没有意义。

    因为在至尊的面前，我们都是那么渺小。


    星月挂于长空，是早已熟悉了的景色。缭绕在耳边的絮絮低语，时而轻快，时而忧虑，时而怀念，时而向往，带着少女最真切的渴望，像是一场琉璃制成的梦。

    茵茵的草坪松软如昔，清新淡雅的草香没入鼻端，勾起心底深埋的眷恋，溢出淡薄的暧昧。

    看着她痴痴呆呆的模样，我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她的眼底闪耀着一片星芒，脆弱得惹人爱怜。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在害怕，似在颤抖，似在凝望着梦里最深沉的叹息。

    “婉儿？”一时间，有些害怕这难以忍耐的寂静。她该是活力而聒噪的，我皱了皱眉。突然好想听见你的声音，告诉我

    “婉儿？”

    你的

    “婉儿？”

    世界。

    “八爷，相信婉儿，你会幸福的，一定会！……”

    我相信你，因为你是婉儿。

    “……你说，这次为什么你都不走了呢？以前不管我是多么的小心翼翼，你总是会突然地消失，空空荡荡的，就剩下我一个人傻傻地看星星。……”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每一次都是你轰我出门的。

    “看到他的快乐，我会比他更快乐，看到他难过，我又会很自责。有的时候，我竟能看着他雾蒙蒙的眼睛好久好久……”

    恍然间听见她短促的话语，沾着少女的青涩，漾着恬静的微波。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发了芽，开了花，结着红硕的花朵，直将脸庞映出微红。




云且留驻——胤祀篇

“这就是人们口中的喜欢吗？我不知道，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喜欢过任何人。”

    她轻声重复，在晴朗的夜空下，咯咯地笑了起来。

    冷淡的光芒洒下一地清辉，将我们笼在其中，像是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统统都是为了你的姐姐吗？把我轰走，只一个人看星星？为了你的姐姐吗？转身离开，又留下我一个人？

    婉儿，你究竟是太善良，还是太傻呢？

    “居然会喜欢上姐姐深爱的人……嘻嘻，我好没出息的，是吧？哎，你还是别再打击我了，我也知道自己是没出息的。”

    她低语轻喃，月光在她美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于朦胧缥缈中渗着娇弱的坚强。

    何止是你没出息？我也是一样。一个连爱都不敢说出口的人——如今我才知道——自己的怯儒和胆小，我还不如一个女子。

    转身离去，就当自己是你口中的幻影。

    我们都有自己的顾忌，我们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我们是不被祝福的人。可这一次，我却不再想退缩着安分守己，我是那么想，和你，在一起。

    忘却了悲伤的宿命轮回，如果我也可以有一个愿望……    


    清晨的微风带着舒爽的凉意从脸颊飘过，凝神听去，依稀还听得见几声鸟鸣。

    扇子抵着唇角，我漫无目的地行走。我自何处来，又向何处去？

    日光渐烈，透出几丝灼热，辨不清是夏末还是秋初。

    恍惚间可见前方的身影，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娉娉袅袅，迈着焦虑和疑惑的步伐走来。寂静的心中泛起欣喜的微甜，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说不清这甜味儿从何而来。

    忙出声叫住她，在清醒的早晨，我迷糊地不知道这到底是出于本能，还是纯粹想挽留住她。一时间有些紧张，是说不清的感觉弥漫。

    褪去了夜晚的迷茫，她还是个不懂世事的小丫头。究竟是我想太多，还是盼得太深？脑海中思想混沌凌乱，任是微风清露也洗涤不去。




云且留驻——胤祀篇

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我不禁又抛却了那些在脑海中盘旋缭绕的问题。她总是这么单纯而简单，感染了身边的人，也一起变得简单得不可理喻。这条道……原来她不仅仅是不知道西五所在哪里，就连乾清宫的方向她也搞不清楚啊。

    突然不想告诉她她正走向相反的方向，就这样被她拽着，也是难得的幸福。

    “婉儿，你别这么急，别走这么快啊。”

    其实我只是想让这段路变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你快点嘛，磨磨蹭蹭的，像个大姑娘似的。”

    正因为小姑娘总是虎头虎脑，所以才总是会走错路的。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

    努力地忍住笑意，我决定带她走向正确的方向。

    “自然是不认识的。”她回转过头，颇有几分理直气壮的架势。“快走快走啊！”

    “婉儿……你走错路了。”我不得不惋惜地提醒。哎，好好的一段路，干嘛非让我这么早就说出来呢？本来还可以多走一会儿的。“还是慢点走吧，你这样，越走越远了。”

    “啊？”是惊异吗？该是幡然醒悟才对。“嘿嘿，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诶？不对不对，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正暗自偷笑，不想她倏地转回了身子。

    看着她龇牙咧嘴，凶神恶煞，我清了清喉咙。来自一个男人的忠告：女人真的不好惹。“咳。”

    伸出手，轻轻地扣住另一个人的手，紧贴的袖管间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生命的搏动。

    路是寂静的路，人是寂寞的人。只因为一个偶然的瞬间，感到她的脚步、听到她的声音，就像初春唤醒沉睡的万物，一切都有了颜色。婉儿，你也是一个有着白色翅膀的天使吧。

    尽管已放慢脚步，我们还是走到了最后的目的地。

    如果一切都是一个周而复始的圆，我们是不是可以就这样绕着圈，一直走下去？

    西五所横亘在路前，这段儿时常常经过的小路此时却成了我最不愿踏过的路程。永远有多远？对于我来说，就只有一条小路这么长。

    有些话是不得不说的，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

    想了又想，我还是决定问个明白。“婉儿，是你去求皇阿玛赐婚的？”




云且留驻——胤祀篇

“……也不完全是。我只不过是顺便提了提。我婉儿可是很讲义气，很守信用的！我答应给你的，就一定会给你。看，娶到姐姐，可是你修了几世的福呢。姐姐她美艳绝伦、温婉娴淑、慧质兰心……”

    她的笑容苍白而勉强，似乎可以为了别人而不顾及自己，只兀自舔噬伤口。

    “为什么？”

    声音严肃而清冷，是从未有过的声调。在气什么？气她的善良，气她的幼稚，气她的愚蠢？

    她眨了眨眼，温柔而无害。“你，不高兴？”我松开紧握的双手，虽然眷恋那脱离的温暖，却更不愿看着她受伤。“你不高兴吗？”

    她定定地看着空虚的手掌，似是解脱了似的。

    “是，我不高兴，很不高兴。婉儿，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啊，就是觉得你们两个般配嘛。一个貌美如天仙，一个俊逸似谪仙……”

    那脸上的神情……原是想笑的吧？婉儿，你知不知道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打发我吗？骗我吗？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我并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我只想让你快乐一些，就像你为我做的那样。

    “不想告诉我就不要说，只是，别编这些谎话来骗人。你是在把自己的姐姐当作礼物送人，还是在把我当作礼物送给你姐姐？”

    这样说，她会生气，会伤心吧？女孩子似乎总是更容易受伤。只是没想到，她近乎指控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那些话就像是一支又一支毒针，刺向我心中最污秽的角落。

    “我就像是那天边的浮云，且飘且走，从不会为谁而停留。我的幸福，或许很长，也或许很短，或许有一辈子，也或许只有几天。这样飘忽不定的猜测，不要也罢。”

    天边的浮云，且飘且走，从不会为谁而停留，飘忽不定……

    无数个字眼侵蚀着我的思绪，飘来绕去，原来也不过就是这么一些。

    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突然害怕她会像浮云那般飘走，飘走就不再来。

    不，不会。她是走不了的，因为她生活在这里——这里的名字，叫紫禁城。




洞房花烛——胤祀篇

这些天是在忙碌中度过的，然而忙忙碌碌、走走停停，我已然忘却自己在做些什么。

    “爷，您看看这房间，还有哪些地方是需要改动的？”

    “就这样吧。”

    “爷，您看看这酒宴，还有什么不足之处是需要改进的？”

    “没什么，这样很好。”

    “爷，您看看……”

    “爷，……”

    “……”

    “八哥，准备得怎样了？”九弟的声音远远传来，笑声爽朗。

    “哼，九哥，既是要迎娶这么好的福晋，八哥怎么会不上心呢？爷若是他，可巴不得赶快把人家迎进门儿呢！”十四弟略带嘲讽的口气就像是一柄利剑，扎在心头，扯起几丝痛感。

    哦，对了，是婚礼。

    “十四弟……”九弟欲言又止，却只牵起我几丝无奈的浅笑。

    “怎么？又想让爷体谅八哥的苦衷？是了，苦衷，哈哈，苦衷！”他笑着，不停地击着手掌，“那么婉儿呢？她的苦衷呢？谁去管她？！”

    “哦，我忘了，她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她不过是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记忆、没有爱与不爱的女人！什么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什么又叫三心二意，三妻四妾？八哥，你还记得一个叫郭洛罗婉言的人吗？你还记不记得她说过些什么，你又答了些什么？！”

    ……

    “今天的主题是：弱水三千。”耳边依稀传来她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无忧无虑的欢笑。

    “八爷，婉儿所盼望的爱情其实很简单，只要一心一意，一辈子只有一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想这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和别人共享同一个相公。婉儿如是，姐姐也如是。……”

    ……

    十四弟，你是在为婉儿抱不平吧？一辈子只有一个，这样的爱是我无法给予的——其实你也是一样。




洞房花烛——胤祀篇

在这里，她所要的，我们谁也给不了。

    “既然你早就知道自己给不了，那你当初又为什么要去招惹她？是，这麻烦是她自找的，是她自己闲着没事儿干非把自己的幸福塞给别人。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她自己，谁让她那么傻？谁让她那么轻易就喜欢上你？”

    “八哥，你可真是无辜！”

    空荡荡的房子，回响着空荡荡的怒吼。眼前还停留着十四弟甩袖离去的画面，如此清晰而模糊。你可以捍卫她，可以守护她。可我呢？我什么都不能够。

    因为我知道自己给不了，所以我不会给她留下任何美好的幻象。看似残忍，却是我们减轻伤害唯一的办法。


    为了那三个叩头，我把整个贝勒府装成艳丽的鲜红。这艳丽的红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像喜庆的颜色多一些，还是像血的颜色多一些？

    这艳丽的红啊，你可看见我的心在滴血？


    日升日落，我终是等到了这最不愿意到来的一天。

    站在僻静的角落，我第一次听到府里有如此热闹的人声。

    可我已无力去应付，我累了。在忙碌了许多天以后，我终于还是累了。从心底渗出的疲累，该怎样休息？

    月光清寂冰冷，璀璨光华夺目。月华掩去了星辉，明明人声鼎沸，鼓乐喧天，此时我所感到的，也只有那无声的寂寂。

    再怎样逼着自己去适应，也还是不习惯这孤独安静的夜晚。

    婉儿，你来了吗？        灯火通明，依旧是红艳艳的颜色。

    她说只有快乐的时候才可以笑，可我做不到。即使是在最痛苦的时候，我也必须微笑，命运让我这样做。

    我穿着一身的鲜红步入喧闹的大厅，身边走着今晚即将与我成婚的女子。堂内是明亮的红色。

    我笑弯了眼，只为遮住眼底一池毫无喜悦可言的静水。

    十四弟，不只是婉儿，就连我的悲伤也没人看得见。其实不只是一个女子，一个阿哥的悲伤也没人愿意理会。

    走过的刹那，我瞧见那穿着粉红色衣裳的身影。难得地，她涂着淡妆，带着不多的首饰，却更是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迎着她热切盼望的目光，我的心麻木地痛着。




洞房花烛——胤祀篇

婉儿，这就是你所谓的幸福吗？可是我不喜欢，我也不觉得快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的天使，在哪里？

    我以为你是我的天使，可你为什么把我越推越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入洞房——”

    不知喝了多少的酒，直到眼前不停地闪着幻象。

    “八哥，你喝太多了，不能再喝了！”

    是九弟吗？这样决绝的声音。“不，我，我没醉。”含糊不清地辩解着，我没醉，我还很清醒。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高兴，还不许多喝几杯吗？

    今晚是我的洞房花烛夜啊，我高兴，我真高兴。

    一丝沁凉沿着脸颊坠落，我想，我是真的醉了。


    “长长九九……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一切的一切，被一扇门挡在了外面。

    房内好静，静得就像是在梦里。

    梦里好静，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她笑得那么快乐，让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当我的新娘好吗？”

    她的脸颊微红，明亮的眼眸透着欢快的光芒。带着少女的娇羞，她点了点头。

    “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人做我的新娘。”

    挥落一袭红色的绫账，霸道地圈住这场美丽的梦境。婉儿，就算你是浮云，我也不许你走掉。


    “八爷，”子砚云鬓轻绾，步态婀娜，娇羞的笑容停留在那张与另外一个人有些相像的脸上。

    “我没什么事，你先去吧。”又看向笔下的宣纸，依然是一片雪白无瑕。

    我不想欺骗谁。子砚……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啊。


    看见全然失却了生气的她，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这样苍白而脆弱，像一张极薄的纸，悄无声息地粉碎、逝去。离开我的生命，就像来时一样匆匆而安静。

    你是浮云，于是你要走了吗？

    “婉儿……”

    就这样不辞而别吗？婉儿，你果然很不厚道呢。

    可你还记不记得我欠你的东西还没还？你的幸福，还有……利息，我全都没有还给你。你醒一醒啊，睁开眼睛吧，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欠你东西的吗？你不是不喜欢委屈自己的吗？醒一醒啊，醒了，我就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你。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讨回去。

    “婉儿……”

    我后悔了，真的。尽管你要的我给不了，尽管你的幸福是那么渺茫，我也应该不顾一切地把它夺给你。可我做错了。我只懂得逃避，于是我终究还是错过了你。

    “婉儿……”

    我终于知道，有这样一种力量，可以让我放弃所有的坚持。你说过出卖自己的灵魂可以和魔鬼达成一个契约。那么我，可不可以……

    让你从沉睡的黑夜中醒来，代价……就当作是付给你的利息。

    婉儿，醒醒。

    或许只有我才感觉得到，你对我没有更多的爱了。

    可还是那样爱着你，突然就这样义无反顾了。




那么坚定地相信一个缘字（1）

朦朦胧胧中，我仿佛听到有人正唤着我的名字，“婉言”，“婉言”，忧伤而凄楚。

    我好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异常沉重地下垂，好似惯了铅，无法睁开。

    记忆有些模糊，隐约记得曾经有个沙哑异常的声音说我只是为了婉言续命而来。可我能够相信吗？

    每当我怀疑那些话语是否真的响起过的时候，耳边就能响起清晰的对话。

    “郭洛罗婉言本该死于康熙三十七年冬。可因为某个未知的力量扰乱了历史秩序，使得她的命运偏离了轨迹。我的职责是守护已发生的历史，历史不能够因为她的死再发生更大的偏移。唯一的办法就是为她续命，让历史上的她继续活下去，直到她寿命尽了的时候。”

    “……”

    “没错，于是我选择了你。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确切地说，不是我选择了你，而是命运选择了你。因为某一个契机，你登上了那列通往康熙三十七年的列车……

    “刚才不是我在影响你的思绪，而是婉言。真正的婉言就是那样疲惫地死去的，所以你的心必须经过那些痛苦。无可避免。

    “不要爱上历史上的人。他们只是过去，不值得留恋。

    “萧然，你会为你今天的选择而后悔的。”

    后悔什么？后悔选择留下？

    我会告诉你我并不后悔。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总觉得这里有一个人让我眷恋，总觉得我应该找到那个冷如冰山的男子。就似乎，我是为了他才来到这里的。


    康熙威严地坐在屋子正中，眼中精光四射，神色不快。

    恍然间听到久卧在床上身子极尽虚弱的小人儿口中喃喃念着什么，推开了围坐在床边的太医、侍女以及婉言的阿玛、额娘，焦急而欣喜地唤着：“婉儿，婉儿快醒醒！婉儿？”

    床上的小人儿仿佛筋疲力尽，不再呼唤，又沉沉地睡去了。

    “婉儿？你醒醒吧！醒了，皇阿玛带你去看毛茸茸的狐狸，四处乱窜的小鹿，还有老虎，还有狼，还有……”

    “我要找到他，一定……”婉言皱了皱眉，又念叨了一声，看来睡得不熟。

    一身明黄的康熙仿佛才听明白她口中念的是什么，两道剑眉蹙了蹙，脸上的沧桑又重了几分，似在哀叹，似在惋惜，却又无可奈何。

    婉儿，这回皇阿玛也救不了你了呢。




那么坚定地相信一个缘字（2）

痛。

    这是我醒来之后唯一的感觉。

    睁开眼睛和没有睁开好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别。我眼前照旧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跟闭着眼睛也差不了多少。唯一有区别的，就是睡着的时候哪里都不痛，醒来的时候哪里都痛……

    哎，真不知道我招谁惹谁了，估计上辈子造孽太多，所以这辈子就一直这样，活该倒霉。

    我尝试着坐起身子，至少发一个单音告诉别人我醒了。可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张了张嘴，发现干裂的嘴唇和嗓子一点面子都不肯给我。

    难道要这么凄惨地等着天亮吗？

    老天爷啊，折腾人也不是这么折腾的吧？？

    “诶？你看看格格是不是醒了啊？”耳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好像很是胆怯，儒儒软软的，可见年纪并不大。

    “怎么可能？”有一个慵懒疲倦的声音，带着刚从梦乡中被吵醒的不满。“你一定是眼花了啦，胡太医都说了，回天乏术，回天乏术……”

    “不对啊，我不可能眼花的。格格她真的在动啊！紫烟，你不要睡了啊！我看到格格的牙露出来啦！！”

    呃……这到底是谁哦……这种事，就不要说了啦……

    “真的，你看，格格睁开眼睛了，她看着你呢！”稚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有些欣喜，有些惊恐。

    “……啊——！”沉默了数秒之后，一声尖锐的吼声贯穿了我的耳膜。

    我的眼珠翻了翻，不要啊，我才刚醒，能不能等会儿再晕啊……？

    “哈哈，胡太医，你看，朕的婉儿醒啦！哈哈！什么回天乏术？荒谬！哈哈！你看看，朕的婉儿又能活蹦乱跳啦！”

    睁着双眼，我听到一个浑厚的男声爽朗地笑着走了进来。脚步稳健踏实，带着令人心安的熟悉气息。

    可是……我静静地闭上了眼。

    “婉儿？”一声低唤，明显是压低了声音，可我却不想回答。

    自从昨日醒来，我便惊觉有什么不一样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等不到黎明的恐惧，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哑了一般的寂寞……皇阿玛……我不想让这样的婉儿出现在你的面前。婉言不该是这样的，对不对？我会好的，对不对？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除了疼痛还是疼痛。然而紧绷的神经还是没有承受住那一刻晶莹的泪滴，它就那么顺着脸颊滑了下去，摔碎了。

    突然好害怕。皇阿玛，婉儿该怎么办啊……




那么坚定地相信一个缘字（3）

“婉儿？”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掌轻柔地擦去了我颊上的泪痕，掌心上的薄茧似乎带着独特的暖意，轻易地抹去了我的悲伤，告诉我我还没有绝望，我还不能绝望。“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呢？”

    我咬了咬唇，没有张口，也没有睁开眼睛。

    现在的自己是真的好狼狈。

    “哎，既然不想看看皇阿玛，那……还想见见他吗？”皇阿玛的嗓音低沉干燥，我仿佛能透过这样的音调看到他精光四射的眼眸。

    他？我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样子。更何况，我要找的那个他究竟是谁我都不知道。唯一支持我的力量就是那若有似无的缘。

    相信我走过这么多路就一定能见到他，相信我一定能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这么坚定地想要见一见他。

    干涩开裂的唇角微张，我费力地做着口型，盼望皇阿玛能听懂。

    ——九阿哥，胤禟。

    不知道找到他是否有用，但我隐约觉得那个睡梦中的声音所说的那个扰乱了历史秩序的“未知力量”，他一定知道。


    “呵呵，我说萧然，你居然被搞得这么惨，躺在床上连动都不能动了……啧啧……我还真是同情你，你也太丢我们现代人的脸了吧！”

    随着一声狡诈的轻笑，胤禟高傲轻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睁开双眼，近乎本能地朝着声音发起处望去，入眼处却只有一片昏暗。我自嘲地笑笑，是够丢脸的。基本上跟植物人没啥区别了，就是还会转转眼珠子，能动动脑子罢了。

    “哎，你看看你，哎。都不会照顾自己的吗？”声音的主人仿佛因为我无神的双眼而动了怜悯之心，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我却只能动着嘴巴，语速极缓，发出毫无疑义的沙沙声，盼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吗？

    寂静一下子笼罩了下来，房里没有声响，也没有回答，我差点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已经默默地走了。

    “……当然。”还是那么轻快高傲而疏远的声调，却蕴含着极深的苦涩。

    那，你，能，告，诉，我，吗？

    “你问这个干嘛？难不成想取取经，看能不能回去？你就别想啦！这时空之门啊，已经坏了。”那声音故作轻松，却越来越轻，最后轻得像是落叶坠地，在寂寞中消匿无踪。




忘了要质问他什么（1）

我僵硬地眨了眨眼睛，茫然无措。

    坏了？什么意思？回不去了吗？

    “是啊，回不去了。”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不再什么都不在乎了。“这可不是我捣的鬼哦，相信我。”

    可是……

    “我想，和你有关。”他清了清嗓子，一反常态的凝重。

    我？

    “就是你昏迷的那天，时空之门无法开启了。我几乎每天都在尝试，所有的方法都试遍了，可就是开不开。”他有些失望，声音里透着疲惫。

    杀，了，我，吧。

    我说的有些艰难，但却很诚恳。可能……死亡是回去的办法也说不定。总得有人来做实验品，而我再合适不过。

    “你疯了吗？还真幼稚到相信老天爷能再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他的话语冰冷而残酷，但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是啊，我凭什么认为老天爷能又一次眷顾我让我重生？我凭什么认为重生了就一定能找到我想找到的那个人？若是上天真的慈悲为怀，我当初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里？……

    “算了，我都想不出方法来你就更不行了。”他很骄傲地说着，拍了拍我的脑袋。“你啊，就多休息休息吧，养好了身子什么都好商量。你可别忘了现在是康熙年间，医学不发达，交通又闭塞，自己的身子就得自己多费心，没有谁有工夫替你瞎操心的。”

    我点了点头，牵动起几丝疼痛。


    说完话，他就走了。

    哎，在我病得如此严重的时候，罗密欧永远都是那么来无影去无踪的……

    我凝神细听，那些琐碎灵动的声音就像是海边屋檐下挂着的风铃，清脆悦耳，让人忍不住为它歌唱。这有如天籁般的细响带着空灵的气息，就像天宫里奏的霓裳羽衣曲。




忘了要质问他什么（2）

我不忍出声打破这样美妙的音乐，仿佛在等一个人的出现，又仿佛在期待黎明的降临。

    “婉儿，”云淡风轻的声音，温暖得像是春天的微笑，清爽得像是夏日的清风。不用睁眼我也知道他是谁，因为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发出这样动听的声调。

    我勾了勾唇角，仍闭着眼。唇瓣张开又合上，还是选择了静默的等待。

    算了，就我这破锣嗓子，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而他也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床沿，尽管闭着眼，我也能想象出他微弯的双唇和温柔的双眸。他一定穿着一身的白衣，发辫打理得干净利索。

    “八爷，姐姐她好吗？”

    想了许久，终还是闷闷地“问”出了这句话。声音还是低哑得可怖，隐约还有喉间“呼噜呼噜”的杂音。

    说难听点，就是我的喉咙里不知道是什么在响，而我要是想让人家听得懂我在讲什么鸟语花香，就必须作出夸张的口型。

    好辛苦的……

    “嗯。”声音还是一样的温和，一样的风雅。

    你有没有因为我的昏迷不醒而担心呢？有没有因为我病成这个样子而难过啊？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虽然不能给你回报，却还是想从你身上汲取更多更多。

    更多的温暖、更多的关心、更多的爱。

    明知是错，却还是让你这样一直错下去。

    只因为我不想放手，只因为有人爱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你怪我自私也好，你怪我无情也罢。这样的我，是不是好贪心？

    “八爷啊，我昏迷的时候……”我顿了顿，在想措辞。“你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所谓奇怪的话，我貌似有听见他说要补偿我什么的。

    “就是什么补偿我之类的？利息？是什么？”明明就是我一直欠你的，我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再要你赔偿我什么了啊。




忘了要质问他什么（3）

“哦……”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窘迫，只是我的失明让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想到失明……我又是一阵难过。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呢。

    虽然大家都在劝慰我，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这只是暂时性的，可是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更清楚些，我的眼睛……可能永远都看不见了吧。

    “婉儿，不用担心的，你一定会好的。胡太医说，你会好的！”

    又是胡太医……“八爷，胡太医的话不可信的哦，说不定他就是一个庸医，来骗银子花的！前些日子啊，那个老滑头还说回天乏术的呢。我要是相信他，我现在就在阴曹地府啦！”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婉儿，你这个傻丫头，你怎么什么不好说什么啊？”

    “嘿嘿，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说些开心的嘛！”

    “有什么开心的啊？这日子都被你搅浑了……大家天天都为你提心吊胆的，这冬狩偏办得像是流放，死气沉沉的。”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所以啊，要好好养病，乖乖吃药……”

    “我不，那些药都不是给人吃的！好苦的。”

    “……婉儿……”对我，他总是无可奈何，就像姐姐。每次我撒娇耍赖，姐姐都用这无可奈何的口气包容了我的胡作非为。

    “良药苦口，吃药了才好得快。以后吃药的时候，我让婢女多放几枚蜜饯给你，可好？”

    “嗯！”

    其实就是想撒撒娇，我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命的，我还是很想像以前那样张牙舞爪的。尤其是在没有找到他之前……我一定要健健康康地站在他面前质问他……

    质问他什么呢？我皱了皱眉。

    哎，连这个都忘记了……



世上绝无仅有的灵丹妙药（1）

“婉儿，十四小鬼来给你赔不是了——！”

    躺在床上，就听见九阿哥洪亮的声音不耐烦地响了起来。我不禁一笑，小祯那家伙那么爱面子，不知被叫一声“小鬼”罗密欧要花费多大的代价呢！

    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倒没有想象中的打闹，只是带来很沉重的气息。“婉儿，你……”我听见小祯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自责和沉痛，让我不自觉地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人，转而安慰起他来。

    “没什么啦，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发自真心地笑了笑，好像在小祯面前，我总能很开心，好像记忆里就只剩下那一段初来乍到时的无忧无虑。“我都没难过，你又难受什么？放心啦，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就是传说中的打不死的小强啊！”

    我挥了挥手，又转了转脑袋，比划出一个胜利的姿势。

    “得了你，”小祯把我伸出的手臂又塞回了暖和的被子里，像个大人似的拍了拍我的脑袋，“你还是用逞能的劲儿，好好养养伤吧！瞧你病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竟又开始露出了伤感的调调。

    “小祯，你跟我说说你们狩猎的壮观场面吧！我跑了那么老远出京，居然什么都没见到，这也太不划算了嘛！”我撇了撇嘴，状似不满。

    若是换一个角度来看这场对话，着实诡异得紧。躺在床上的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而那个站在床边的人却好像听得懂似的，喋喋不休地讲着。

    “哎，你为什么不能多想想自己怎样才能痊愈？？”小祯恨铁不成钢地哀叹。我没心没肺地笑，哼，我想了就能痊愈了？果然是个小孩子，这么幼稚的逻辑。“等你的伤好了，你大可亲自体会，光听别人说多没劲？”

    切，就你废话多……

    “喂，我说你露出那么一幅破表情给谁看呢？”小祯咬牙切齿地说。别以为他看不懂她那是啥意思，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告诉过她了，她那点小心思根本就瞒不过他。“赶快给爷收回去。”说罢，他还伸手揉了揉我的脸。

    “唔，把你的爪子移开啦！”我嫌弃地说。

    “爷我可没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就别瞎叫唤了。嗯，”说着，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那个，如果爷那匹马的屁股还算干净的话。”

    不……不是吧……怕什么来什么啊……

    看着我扭曲的表情和用来狂蹭脸的袖子，小祯再也压抑不住地笑了起来。“哈哈，笑死爷了，这也信啊？你见过别人用手赶马的吗？人家马鞭不是白发明的……哈哈……”

    结果他肆无忌惮的大笑，换来我一脸的黑线和三日清闲。

    “死小祯，你给我滚出去！”“砰”“哎呦。”




世上绝无仅有的灵丹妙药（2）

三个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门外的小祯疑惑着自己是怎么被丢出来的，婉儿不是还病着不能动吗？很自然地，他忘记了自己亲爱的九哥。小祯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自己摔痛的部位，然后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想笑又不敢笑的守卫，成功地换来众人的一抖再抖，终于带着一脸的不明所以走远了。

    而此刻，仰躺在床上的我正不禁暗爽。有个现代同胞在就是好，你看，到底是一个时代出来的，就是比你这个所谓的兄弟亲。

    “萧然，”正当我窃笑不已的时候，一个严肃无比的声音打断了我刚刚放松得大条的神经。“我发现了另一个很强大的力量。”

    “诶？哪来的那么多力量？还‘强大的’？我才不信呢。”

    “不由得你不信。”我就奇怪了，这人怎么这么执著，这么坚韧，这么冷酷，还这么凶啊？我怎么以前就没看出来呢？“而且我很严肃地告诉你，这个力量连我都无法知晓。就凭我们两个人，想与之抗衡，无异于天方夜谭。”

    说着，他冷笑数声，“时空之门失控了，守护者不知逃到了哪里，这天下可是要大乱了。”

    “怎么会？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时空之门都无法开启了，各个时空的人都更应该各司其职了，想乱也得能乱啊！”我无所谓地打断他。现在媒介没有了，想穿越的穿不成，不想穿越的乐得逍遥，哪里有东西可以乱呢？

    “你区区一个肉体凡胎，自是不明白。”他冷言答到。

    “啊呀，那小女子敢问您是何方神圣啊？”我一手掩口，做惊讶状。

    “……说了你也不会信，还是不说。”他酷酷地说，“不过萧然，有一件事你一定可以帮得上忙，若事成，天帝自有重赏。”

    “什么？”虽然对他说的重赏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天帝这位大人太过虚无缥缈，还不知是否确有其人，无法考证。但小女子还是很有雷锋精神的，其实我主要是好奇自己有什么值得利用的本事……

    “寻找时空之门的钥匙。”




世上绝无仅有的灵丹妙药（3）

“咳，咳咳，你是说，咳咳，我来找？咳……”厄，真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嗯。”两相比较，果然还是这位神秘兮兮的九阿哥显得镇定稳重。“还有，你仔细想想身边比较亲近的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

    “异样？……”我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极快地掠过了八爷的影像。似乎是有的吧，我总觉得他说话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了，可是……究竟是哪里呢？我又说不出来了。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好像没有。”

    “是吗？”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屋子里有扬起了略带神秘感的声线。“看来，我们都要留意一下了。”

    “哎，又怎么了？你天天搞得神秘兮兮的，我都快要崩溃了。”我无奈地按了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同是一个时代来的，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我怀疑，其中有人是黑暗势力的爪牙。”

    “哦。”我应了一声。这人，是不是想象力太丰富了？这么恶搞的话他说的这么正经也还真不容易。其实我还是有很多事搞不明白，想问但却不敢。谁知道他还能吐出多少“精妙”得无与伦比的话呢？

    “喏，拿好它。”一丝冰凉轻轻滑过脸颊，落在耳边。

    “是什么？”我转了转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去。指尖感到丝丝的凉意，似乎怎么捂着都不会暖和起来。

    “……每天三次，一次一颗，三日后痊愈。”他说得很是简略，似乎是现代的医生在给病人开药，还是很不耐烦的那种。

    “哦。”我乖乖应着，握紧了手中的药瓶。“治什么的？眼睛吗？”

    “不，是包治百病。”他的声音带着狡黠的意味，一反之前的冷淡和疏离。

    “灵丹妙药？”我挑了挑眉。

    “没错，不管你是先天后天的疑难杂症还是不慎染上的天下奇毒，此药无所不治。”他很傲慢地说。

    不信耶……要真是那么好的东西，你舍得给我吗？

    “是有点不舍得，但我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舍不得也得舍。难道我要用一个半身不遂外加瞎眼的女人找时空之门的钥匙？”

    不要揭我的伤疤！你做人太不厚道了！！

    “对了，告诉你几句话，很适合你处于现在这种极度不爽的心情时用。”他清了清嗓子，在空气中响起悠扬的嗓音，念着极囧的某句话——“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呼，这样不好，不好……




囧囧有神的囧阿哥（1）

“从两个时代的夹缝中穿过的灵魂，轻者便如你这般永世受苦；重者便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九阿哥坐在我面前，一脸轻松地说道。

    “你是说，永世？？”听错了吧……我差点这么倒霉？

    “嗯。不过每年记录在案的灵魂都少之又少，这样的机会毕竟不多嘛，按概率来算的话，”他屈了屈手指，然后一脸惊异地抬起头来，“比你连买了两张中了500万的彩票还难。”他露出一脸‘你好幸运居然这样的事都能被你遇到’的表情。

    “我告诉你，这可一点儿都不好玩儿！”我咬牙切齿，“为什么我买了500万张彩票连2块钱都没中过？”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鼻子，“这个，好像比中奖还难吧？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

    呼，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我嘴角一弯，亮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囧阿哥，谢谢你教我的那句话，真是太有哲理了。小女子不胜感激！”真想一拳打在你那俊美的脸上。

    对面的九阿哥嘴角抽搐，半晌……“你刚才叫我什么？”

    “囧阿哥！”某个不懂察言观色的人不知死活地重复道。

    “是九，不是囧。难道……那药有副作用，吃了人会口齿不清吗？”九阿哥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那神情能称得上是恶狠狠的。

    “好了啦，囧阿哥，你就不要难过了。其实我也是昨天才发现的，我说别的都没事啊，就说囧阿哥的时候会变成这样。安了啦，习惯就好。”我无耻地笑，我无耻地笑~嘿嘿嘿嘿。

    “哦？我记得我告诉过你，那瓶灵药是三日一疗程的？”他挑了挑眉，一脸戏谑的笑容。

    “嗯，你不会是说错了，在耍我吧？”我警惕地望向他。

    “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你，并发症不要发作得太早，免得我今天就把药收回。一个疗程不服用完，你可痊愈不了。”他悠闲地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咚咚”地敲着桌面。

    我眨了眨眼睛，你没见我已经好了吗？

    他收起了一幅玩世不恭的模样，手臂伸到我面前，摇了摇食指，“错，那只是暂时的，你只要少吃一颗，立即病倒。信不信随你。”

    说完，他又靠回了椅背，闲闲地望着我。




囧囧有神的囧阿哥（2）

我眉头紧皱，却也无可奈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那玩意儿也不难吃，我就多吃几粒又如何？

    再说了，既然是灵丹妙药，肯定又稀有又值钱。我此时不敲你这个囧阿哥的竹杠，更待何时？

    “萧然，”他正了正神色，又正了正坐姿，从一个闲散的王孙贵公子摇身一变，成了催债的财主。“我把药给你，可不仅是治你痊愈，你总得……”

    “你说钱啊？你都那么多钱了还这么抠门？真不知道你们家怎么就基因突变生了你这么个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人！啧啧啧……”我赶紧打断他的话，生怕他说出什么我不愿付出的筹码。

    “呵，你可别忘了，除了这个身体，这里可没什么东西是我的。”他凉凉地说，眼神扫过我，激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天啊，那种感觉……简直就是无数作者专门用来描写人家雍正的……好冷……

    “钱？我不要。”他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微微躬下身子。“我要的也很简单，你不用担心。只是三年而已。”

    耳边扫过他凉凉的气息，不同于八阿哥的温润轻柔，颇带着几分王者的霸道。

    “三年？”我皱了皱眉。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听不懂他说的话了，不知是因为跟他接触多了发现他这个人脑子不正常很神经质，还是因为最近伤痛太多直接导致了智力下降。“什么意思啊？”

    “你许我异世界的三年。”九阿哥把手探入怀里，取出一枚碧玉戒指。桌上烛光跳跃，在微光之下，戒指上流转出温和的光泽，翠绿的颜色略显透明。“过程你不用担心，我保证无痛、不开刀。三年期满，你只需转动这枚碧玉戒指，自左向右，三圈之后按一下中间的兰花图，便会重回这里。”

    “啊？听上去，好像很神奇……”我拿过他手里的戒指，细细把玩。整个戒指没有过多的装饰，被打磨得极轻极薄，只有中间有一朵细小的兰花图案，倒也雅致干净。




囧囧有神的囧阿哥（3）

“这三年之中，你的肉身会留在这里。放心，不会被人埋了的……”九阿哥制止了我抗议的话，揉了揉额角，“你还没帮我找钥匙呢，我不会放过你的。”

    呃……这句话出口，虽然心里不是很舒服，但我觉得安心多了。至少肉身的安全得到了确切的保障。我是不相信他会在我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一脚踹开我。

    “你知道若是人还未死之时，灵魂脱离肉体会怎样吗？”

    我摇了摇头。以前我是绝不相信什么超自然现象的。哪里会去关注这种东西？

    “哎，你还真是无知。”他露出一幅失望的表情，“我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选中你的？父皇，我可不可以换个搭档啊？”

    “那个，不好意思啊，可是……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什么选我啊？你莫名其妙叫什么父皇？不是都叫皇阿玛的吗？难道……是康熙让他来跟我合作的？

    “你要是听得懂我就不说了！”他瞪了我一眼，心里不停地淌着血。当初怎么就不肯听劝，瞄上了这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呜，他是真的诚心悔悟了啊！

    “哦。”

    “……跑题了。”他清了清嗓子，又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未死之人的灵魂带着活人的生气，一般的鬼差辨识不出，因此无法进入正常的轮回。脱离肉身之时的恐惧、困扰，以及其他情绪会始终伴随着他的灵魂，直到永远。那种折磨，是没有尽头的。”

    我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很惨？

    “那个，九阿哥，你看，我能不能……”我虽然现在什么事都不顺，可是，也还没到自虐的程度吧？好歹我们相识一场，你不能这样对我啊！

    “不能！”这种时候就要当机立断！

    “可是……”

    “我说了，有我在，你不用怕。”他露出一个想令人安心的笑容，却不怎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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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囧有神的囧阿哥（4）

“你想让我安心也要先对着镜子练好该怎么笑啊！”我仰起头面对着他，把一张带有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的脸摆在他面前。

    他抿了抿唇，脸色有些尴尬的不自然，缓缓伸出右手，在我面前顿了顿，终还是抚上了我的头顶。“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翻腾了一下，胸口泛出一种酸麻又空荡荡的感觉。鼻子酸了酸，却流不出眼泪。我暗自诧异，似乎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了这些感情的蔓延。

    如此真实又虚无。就好像……是发生在上辈子的事。

    隐约记得那把沙哑的嗓音，语气很轻柔地对我说：“我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可是，你还是食言了呢……


    “你等等，你是说，要我去这个地方？”我紧紧拽住九阿哥的胳膊，生怕他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就不耐烦地把我丢出去。

    “正是。怎么，有意见？”他挑了挑眉，睨了一眼被攀住的胳膊，又低头看向面前的……一面无法照出影像的镜子。

    这面镜子雕工精细，正中间镶着一块光滑平整的水晶玻璃，四周用金子作装饰雕刻了九条栩栩如生的龙，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只是每一条龙都没有刻出眼睛。九龙形态各异，都显示出睥睨天下的气势和高贵傲慢的模样。镜子的正上方嵌着一颗弹珠大小的夜明珠，怪的是尽管九龙都头朝宝珠，却没有哪个是真正靠近的。而那片空下来的地方，却也任由它空着，什么装饰都没有。

    这面镜子雕刻得精美华丽，属于乍看之下便能让人爱不释手的精品。但它的宝贵之处，却远远不止于此。


继陶潜之后的萧潜诞生了（1）

（注：陶渊明原名陶潜……）

    “意见倒没有，可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

    “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啊——我，是，想，说，不，要，空，降，啊——！”

    我一边手舞足蹈地下坠，一边恶狠狠地咆哮。怎么都不让我把话说完？我这回真的没想提什么很刁钻的要求，也没想说我不来啊！可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你为什么不满足我——！

    “没办法，这就是‘狼来了’的效果。你自求多福吧！”上空传来九阿哥缥缈的嗓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却听出了刺耳的奸笑声。

    这就是那面镜子的其中一个宝贵之处，它能带着你穿梭在任意的世界。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它确实做到了。看看我，你就会知道这面镜子——确切地说还要包括它的主人——有多么可恶。

    “娘，你看你看，有个人在天上灰耶！”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人怎么能上天呢？能在天上飞的都是鸟！”

    蚊子、苍蝇、蜜蜂、蝴蝶等一切飞虫：那俺们是什么……？

    “小稚明白了，娘。有只好大的鸟在天上灰耶！”

    “……”

    “娘你快看嘛！那只鸟越来越大了耶！”

    “……”

    “可是娘，那只鸟长得好美耶！”

    “……”

    “娘，鸟灰不动了，快掉下来了耶！”

    “……”

    “我的娘啊！”我郁闷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真是的，这也太没水准了吧？镜花水月，我告诉你，下次空降给我摆个好看点的造型！不，不能再有下次了！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正想着怎么跟这么一群围观的人解释我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的问题，这时——

    “娘，没的灰了耶。”一个娃娃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居然还颤颤的带了哭腔。我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小娃娃一手抓着一个女人的衣袖，一边仰着脑袋看向那正处于呆傻状的妇人。




继陶潜之后的萧潜诞生了（2）

“嘿嘿，小弟弟，不要怕哦，姐姐只是……嗯……练轻功的时候没控制好，不小心掉下来了而已。”我尽量笑得和善，天知道我现在正因为镜花水月的失误有多愤怒！

    “呜，不许叫我小弟弟，你明明就不比我大。呜，你是小鸟吗？”他揉了揉眼睛，可爱的脸上露出很纯良无害的笑容。

    小鸟……果然……是个有想象力的好孩子……

    “你怎么不去写小说……”

    “那你是鸟人吗？”他眨了眨大眼睛，天真的模样让我不好意思和他发脾气。

    “你知道鸟人是什么吗？”我咬了咬唇，把自己从“鸟人”的悲痛中唤醒过来。

    “就是像你这样的，不像鸟，又不是人的啊！”他眨了眨闪亮亮、黑黢黢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望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无语望天，良久，“你就叫我萧然吧。”

    围观的人们这时大都感到无聊而散去了。本来嘛，怎么看都是一个正常的姑娘，估计就是练轻功的时候控制不好才摔下来的。就是不知道她家在何处，好像方圆五十里没见过谁家有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呐！看来她还飞了挺远的。

    “对了，”我扫了一眼小孩儿身后的房舍，“不知这里可有地方投宿？小女子现在身无分文，想回去怕是有些困难，只好等着家人来此处找我了。”

    “娘，就让她住在咱们家可好？”那被称作小稚的男孩儿仰起脑袋看向自己的娘亲，一对大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妇人看了看可怜兮兮的我，又看了看央求着自己的儿子，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好吧。姑娘，你就先住在我们家吧。我们家虽不是什么豪门富户，但多你一个也不嫌多。呵呵。”

    谁能告诉我……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小稚，你快去陪陪人家姑娘啊，快去！啊呀，这孩子，你扭捏什么啊？当初不是你要娘收留她的吗？听没听过一句诗，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没听过？给我回房间背诗去！！对，今天不陪姑娘了，什么时候背完300首诗，什么时候出来陪姑娘！没得商量！”

    ……

    我百无聊赖地打了今天的第999个哈欠。天上阳光正亮。


    “小稚，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为娘的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你也不好好利用一下。哎，真是让娘失望。知道‘近水楼台’吗？嗯，那知道该怎么得月了吗？不知道？啊啊啊啊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苯儿子呦？平时看着听精的，怎么这会儿就是说不通呢？啊啊啊啊啊，那你总该知道‘生米煮成熟饭’吧？啊？”

    ……

    “阿……阿姨，”我抖抖地看向坐在远处絮絮叨叨个不停还面色表情千变万化的母子，终于忍不住了。这什么娘啊？居然教自己的儿子“生米煮成熟饭”？我算是知道万恶的腹黑少年是怎样诞生的了。

    “嘿嘿，姑娘啊，我们小稚刚才正说想陪你解闷来着，嘿嘿，”对面的女孩儿，不，是阿姨，笑得好不邪恶。“小稚，去，快去！”

    要说这女人翻脸的速度，绝对比翻书快。

    “小稚，你叫什么名字呢？”我瞥了一眼身边扭扭捏捏，低着头红着脸的男娃娃。




继陶潜之后的萧潜诞生了（3）

“我就叫小稚啊。”他抬起头，眨了眨黑亮黑亮的眼睛。温暖明亮的阳光下，他的眼睛闪耀出一片柔和的光彩。

    “我是说正式的真名啊，小稚是你的乳名嘛，给最亲近的人叫的。”我笑了笑，看着这个纯洁的男孩，仿佛看着最柔和的阳光，虽明亮却不刺眼。

    “那，那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还叫不叫我小稚呢？”他有些像无暇的琉璃，剔透光亮，没有杂质。他身上暖和的清风能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粉嘟嘟的脸蛋已显示出一些俊秀飘逸的棱角。

    “会啊，小稚是我最亲近的人嘛！”我被他身上的清风所感染，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唇角。

    “我……我叫欧阳。”红红的脸蛋绽放着淡淡的光芒，他就是那天边最明亮的暖阳。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姓吗？”我皱了皱眉。还真是一个挺怪异的时空。

    “不是啦，我姓欧，名叫阳。”小稚有些害羞了，他微仰起脸，抬起右手抓了抓头发。“娘说名字光好看没用，不实用至少也得有个性。我的名字算是有个性吧？”

    “呵呵，有个性……”看来那个总是乱七八糟的阿姨，不仅行为可爱，而且还童心未泯呐。嘿嘿，镜花水月，算你还有良心，给你姑娘我找了户好人家！

    “诶？那为什么叫‘小稚’呢？”我偏过头，疑惑地问道。

    “娘当初给我取的名字是青稚，欧青稚。可后来爹爹不准，所以……”小稚回答得支支吾吾，似乎隐瞒了什么，又似乎不愿提及那段回忆。

    “小稚的爹爹？好像我来了2天都不曾见到过啊。”我笑了笑，识趣地替他转移了话题。既是不想说，我又何必勉强呢？

    “爹爹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小稚抬起显着稚气的小脸，唇角边淡淡的笑容被镀上了一层迷离回忆的色彩。

    原来，是去了天国啊……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我在哪个时空都会遇到这样的一个男子——他会温暖得像是最柔和的阳光，他会时而忧伤地追忆，时而单纯地欢笑，在不知不觉间牵动起心中点点的怜惜。

    不知八爷他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还有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的那个男子，像冰一样冷漠的男子……他又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呢？

    “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心中有爱，最终都会再次相遇的吧。”不知是说给身边的小稚，还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望着那天边的浮云，怔怔地出神。




继陶潜之后的萧潜诞生了（4）

“砰，砰砰”

    “……”

    几声敲门声过后，小稚走到了门边。他笑着拉开房门，却在下一刻僵住呆立。

    我疑惑地抬头望去，被屋外斜射的阳光耀得微微眯了眯眼。

    门外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他微微低着头，乌黑而顺长的头发垂在腰系，背光处的面容被遮盖在一片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隐约听见他柔和如春风的嗓音，吹拂进我不停躲藏的心。

    “小稚。”那熟悉的声调，微微上扬，勾勒出好似嘴角边的淡淡笑意。温暖而美好。

    “哥哥……”小稚涩涩的声音传来，隐隐颤抖着。

    哗啦。

    从屋里走出来的阿姨，终于在看到来人之后，将表情定格在微笑的瞬间。

    然后我们四人，就这么僵立着，像是四尊石像。


    “婉儿，你……还是来了。”少年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衣，眼睛望着天边的浮云，悠悠地说道。声音淡雅，却隐隐哀愁。

    我无所谓地笑笑，却有些故作轻松的味道。“是啊。你呢？怎么会来这里？”

    胤祀抬手举到眼前，遮住桃花源里肆意挥洒的阳光。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唇角微勾，静静地看着我。

    我轻轻别过头，绕开他的眸光。“你认识小稚他们？”

    “嗯。”他轻轻答话。“我叫……欧青辰。”

    我嘴角裂开了更大的弧度，转过头，瞥见他眼底淡淡的冷漠。我略一愣神，仔细看去，却深深坠入了一片温暖。“我叫萧然。”

    那么，是我眼花了吧。


    “辰。”我不安分地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嗯。”他耐心地回答着，一遍又一遍。


    坐在潺潺的溪边，我边聆听大自然的音乐边抚弄身边的小草。

    自从换了这小小的身体，我度过的就是无忧无虑的童年。欢笑、烂漫，沉溺在众人无限给予的爱里……

    而现在，此时此刻，我又是那么紧张又满怀期待地看着桃花源的日升日落。这里的生活是那么平静淡然，不让你觉得单调乏味，也不会让你警惕那是暴风雨发生的前夜。

    可是天渐渐地暗了下来，风起了，迎面来的风越刮越猛，将发丝甩向了耳后。




继陶潜之后的萧潜诞生了（5）

“萧然，回家吧。”面前伸出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头顶飘过辰柔和又熟悉的嗓音。只是在一片风声之中，我微微地出神了。我的家在哪里呢？

    一滴雨滴砸了下来，继而是接二连三的下坠。面前伸着的手久久没有缩回，孤独而倔强地停在面前，在寒雨天散发着阵阵温暖的气息。

    我将手缓缓地递了出去，微微仰起的唇角似乎是诠释一切的最好弧度。

    四目相交的时刻，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依旧是平静淡然的味道，却那么慢慢地，慢慢地，沁透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在不知不觉间，熟悉了那个人的气息。


    我轻轻皱了皱眉，右手习惯性地覆上了左手大拇指上套着的碧玉板指。

    走在一片蒙蒙的雨中，从手掌传来一阵又一阵令人安心的温暖，可我却总有些烦闷。仿佛脑海中有什么记忆随着这些雨水的到来如退潮般散去了，只留下白茫茫的浪花，似在吟唱着那些往昔的美好。

    “怎么了？”青辰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微微颤抖着的手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我不禁抬起头看向他，“辰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不知为什么会这样问，我只是突然有些害怕。在桃花源里，真的可以不用担心有暴风雨的来临吗？

    他的眼眸晶亮晶亮，一片墨色的深沉，弥漫着天真无邪的味道。“当然。”

    说完，他垂下眼帘。“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会如何？”

    我怔了怔，迈出的脚步在空中划下一道弧线。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骗了你，会如何？”他将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宽大的手掌将我的手包裹在其中，却也微微地颤抖着，颤抖着，徘徊在温暖和寒冷的边缘。

    我咬了咬唇角，却尝到了一丝涩涩的苦味。好像咖啡，醇厚味苦，丝丝缠绵于舌尖，无力抵抗。痛苦，并快乐着。

    在绝望中期待着希望，期待着，那个——如果之外的如果。

    “或许，我会恨你。一辈子，再一辈子。”我笑笑，认真而严肃地告诉他。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的三年，就这么由无数个或许，编织成了一场绝美的梦境。

    那醉人的梦境，散发着阵阵甜美的幽香，诱人踏入，踏入重重的阴谋。




原来你是嗜血如妖的魔（1）

欧青辰抿了抿唇角，只将我的手更紧地攥着。

    我轻轻侧过头，嘴角挂着来不及收起的淡笑。

    那抹陌生的狠戾神色如此清晰地映刻在他的脸上和眼中，在蒙蒙的细雨中暴露无遗。

    而他墨色的瞳仁中，那么清晰地，倒映着我惊慌失措的脸。

    “萧然，不用等到下辈子了，你从现在就可以开始恨我。”他紧紧地捏着我的手腕，从手腕间传来的阵阵刺痛却让我更加清醒——此刻我最不想要的清醒。我甚至清醒得无法自欺欺人地认为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境，如此清晰上映着的梦境。“这里根本就没有你的家，你根本就不该来这里！”

    他的神色几近疯狂……

    “你知道吗？这里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下过雨了呢。”仿佛是终于看见了我的脸色，辰深深地吸了口气，仰起脸，迎接那些扑面而来的水珠。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这说明，天，是有情的啊……”他闭着眼睛，呈现出安详的宁静。“每一滴雨都在诉说天的悲伤。它在哭泣，为无辜的人民，为我最后的一丝人性！”

    他的影像在我的眼中渐渐模糊了，我在雨中轻轻地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寒冷。“我求求你，别说了，好不好……”我往后退着，我胆小地想逃。

    “可惜……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他幽幽地叹息，将他墨色的眼眸再一次转向我。“萧然，我们走吧，去看看纵横的血流吧。我不想让你错过这些……血流飘杵。”

    一道雷电将灰蒙蒙的天空撕得裂了开来，将他嘴角勾起的弧度照得更趋于完美。雨点洒得更加急促了，大滴大滴地从空中坠落。远处刮来猛烈的强风，扯着衣角，吹来气流的悲泣和……血液的腥甜。

    “萧然，我们走吧，去看看纵横的血流吧。我不想让你错过这些……血流飘杵。”

    “萧然，我们走吧，去看看纵横的血流吧。我不想让你错过……”

    “萧然，我们走吧，去看看纵横的血流吧……”

    “萧然，我们走吧……”

    “萧然……”“萧然……”“萧然……”“萧然……”

    如恶魔般的声音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嗓音低哑轻柔，如同罂粟花般充满致命的诱惑。




原来你是嗜血如妖的魔（2）

我拒绝抬起的脑袋装满了沉甸甸的绝望，好重好重，却又空荡荡的。我轻轻地颤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株古木粗大的枝干上，瑟瑟地将自己蜷成一团。

    眼泪终于在手臂的庇护下渗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埋葬着痛彻心肺。

    辰，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讨厌从人体涓涓不断地涌出来的血液。辰，你知道吗？小时候的我，在看到从爸爸妈妈身体里不停向外冒的血流之后，就变成了不配拥有爱的孤儿。

    血液暗红的色泽，就像是被刀刻进了我的脑海，不停地翻涌而出，快要窒息似的气味。

    嗜血、疯狂、残忍、杀戮……

    ……萧然，你总是一个人的。

    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从来就不曾给过我恩惠，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可是这么多年来，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最后都注定是失败的。

    就好像生来就是个罪人。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来惩罚我，好像我活该遭受不平的命运似的。

    可是，这一切究竟为什么？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哪怕像是借口，哪怕只是个谎言，可是，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啊！……

    轰——

    巨大的雷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叫嚣着上天的威严与不可侵犯。

    而我，带着与生俱来的渺小，躲在黑色天幕下的一个小小的角落，瑟瑟地颤抖着。

    你的冷酷和残忍，挥舞着巨大的利爪向我袭来。我轻轻闭上眼睛，以为这样就可以躲避伤害。整个世界，一片空荡荡的寂静。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多么希望，这场梦有完结的一天？


    “我以为你真那么坚强呢。”迷迷糊糊间，耳畔又响起那戏谑的声调，邪肆和冷酷将它原本的温柔扫荡一空。

    “不过就是跟你玩个小小的游戏嘛……不过，那些人的血还真难闻……”他声音里是满满的不屑一顾以及满满的厌恶。




原来你是嗜血如妖的魔（3）

辰，似乎忘了告诉你，我最讨厌血液的颜色、血液的味道、血液流泻而出的声音。

    我讨厌血。而你，嗜血如妖。

    “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游戏吗？”我看向他，那锦衣的少年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如此，我们来个好玩的游戏吧，你说呢？要不然，是不是太无聊呢？”

    他僵了僵，怔怔地看着我，不明所以，却邪魅地勾起唇角，“哦？怎么个玩法？”

    “我跟你做笔交易。”我说，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他一样冷漠而高傲。

    他低头轻笑，“这么自信我愿意跟你合作？我可不一定有兴趣哦。”

    “那么，你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我？你不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好笑吗？我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根本就不用你帮我什么。”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似乎很失望我要拿来跟他交易的物品。

    “对，你说得没错。所以你无聊，你什么都有，所以你不满足。”我能给你的东西是你永远都无法得到的，所以你一定会感兴趣。

    “继续说。”他依旧静静地笑着，看起来波澜不惊。

    “可是，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我身上应该有一件你需要的东西。”我挑唇看向他，虚弱地撑起身子。我的脑袋有一阵短暂的眩晕，眼前渐渐变得漆黑一片，又渐渐恢复明亮。

    “……”

    右手习惯性地覆上了左手大拇指上套着的碧玉板指，抚摸着上面微微凸起的兰花。“不过，要让你失望了，这板指我也摘不掉。”我无奈地耸耸肩。

    他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我却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要的不是这板指，虽然我不知道它为我提供了什么服务，可能是类似于护身符之类的？我也不知道我身上究竟有什么能引起你们的兴趣。”我苦涩地笑了笑，禁不住自嘲起来。有目的地接近我，其实你们所有人的做法都是这样如出一辙的。相似得连我想要自欺欺人都不可以。“但是现在，我能肯定的是，除我之外，没有人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原来你是嗜血如妖的魔（4）

“呵呵，”他笑了笑，“想不到你也不傻嘛，我以为我掩饰得挺好。”

    “你的确做得很好，只可惜，有人在你前面用过了这一招，但那个人的演技并不怎么样。”

    “哦？看来，还有别人也想要得到你呢。”

    “不过……若你同意与我交易，我或许会考虑把它给你。”我凑上前去，神秘兮兮地道。

    “那么，你要什么？”他也向前凑了凑，笑得很奸诈。

    “我想要你……”突然很想戏弄他，我凑得更近了些，几乎紧紧地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却用力压抑着唯恐它扬得太高。

    欧青辰笑得怡然自得，丝毫没有因为我无力的要求而跳脚或是露出什么不解的表情。相反的，他的声音很清越，完全盖过了眸间朦胧的薄雾所展现的迷惘。“可以。”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我失落地撇了撇唇。我还以为他好歹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呢。“我是说，我想要你别再杀人。”

    我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表情渐渐起了变化。似是嘲弄，似是迷惑。

    “好，我答应你。”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眉目间流露出些不同寻常的表情，我也懒得去仔细琢磨。

    “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写一份协议合同，我累了先睡一会儿。你写完了叫我。”我转了个身，背向他朝远处走去，给自己一个在安全范围内的区域。

    “协议合同？”我刚打算合上眼皮，耳边就响起了恼人的魔音。天知道我有多需要自己静一静的时间。

    “不会写？”终于轮到我嘲笑你了，我怎么可能不好好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呢？“我教你。嗯，开头就写‘萧然ＶＳ欧青辰’好了。”



风靡一时的八卦传闻（1）

“ＶＳ？”欧青辰有样学样地照葫芦画瓢，发音还挺标准。“是什么？怎么写？”

    我幸灾乐祸地耸了耸肩，看，我知道的你也不一定都知道嘛。“这么写。”

    我拿着他手中的毛笔，轻轻一挥毫，在雪白的宣纸上画上了两个大大的字母。

    虽然……有些歪歪扭扭的，不是那么美观。虽然……它们毁了前后雄浑大气的字迹所带的睥睨天下的气势。

    “那个啥，你再重写一份呗。”我扯了扯他的衣角，一幅下了狠心的表情。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撤掉了最上面的那层写了字的纸。不过我还是看见了，他眼底更加深的戏谑。

    “标题写大一点，对，对，就这样。嗯，孺子可教也！”我摇了摇脑袋，“下面换行，甲方萧然，又名郭洛罗婉言，乙方欧青辰，又名爱新觉罗胤祀。”

    “……”写字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眸光有些复杂。“你……算了。”

    “什么啊？”我被他搞得晕忽忽的，那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像极了羞涩的女孩子。“你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恶不恶心……”

    “你！”他捏紧手中的狼毫笔，双眼闪着凶狠的光芒。我不禁缩了缩身子。在这样的人面前，就算我想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是那么容易。

    “好好好，别那么激动嘛，我不就开个小小的玩笑？嘿嘿……”他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纸上，趁他低下头的空隙，我赶紧抬起手擦了擦额上冒出来的汗珠。

    “接下来呢？”他头抬也没抬，平平的音调听不出情绪。

    “什么接下来？”我愣愣地问道。

    他明显一幅忍着不发火的扭曲表情，狠狠地咬牙切齿。“协议怎么继续写下去！”

    “哦哦，”我又抬起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突然又点不放心和这样的人交易。跟他相比，我那点小心眼简直就像三岁小孩儿闹别扭似的，怪不得他放心我在这儿变着法的瞎折腾，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说不准到时候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即日起，甲方乙方达成共识，甲方给予乙方一件乙方需要的东西，乙方发誓今后绝不伤人性命。

    “甲方合作有效期一年，乙方被判无期。”




风靡一时的八卦传闻（2）

念到最后一句，我明显看到欧青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耸了耸肩，还好啊，我本来以为他会跳起来撕了我的。

    “接着，空两行，写上甲方签字、乙方签字。”我打了个哈欠，精力有些透支了。

    “好了。”他写完抬起头看了看我。

    “嗯，谢啦！”我疲倦地笑了笑，笑完之后一阵后悔。我居然对着这个刚刚开了杀戒，说不准日后还会咔嚓了我的人笑了？天！我的脑袋，累得开始乱码了。

    我潇洒地挥了挥衣袖，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萧然”两个字，侧着脑袋观赏了半天。对比四周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字迹，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说你没事儿闲的字写那么好看干嘛？存心刺激我嘛！”

    转身，他果然笑得很欠扁。今天就暂且饶过你……看在我打不过你的份上。

    “好啦，你签字去吧，签完就行了。”我向身后的卧榻走去，边打哈欠边含含糊糊地说，“合同就给我好了，我不相信你。你太狡猾了，嗯。不知道无期是多久，下辈子算不算啊……”

    呼，能睡个安稳的觉，感觉真好。

    我当然没有忘记以前的几个晚上我都比现在睡得更加安稳。


    “啊——”我腾地一下就弹了起来，指着身边……确切地说是身体上方的欧青辰。“你这个混蛋！”

    他一脸无辜地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了看我。“怎么了？”

    好啊你，你自己干的好事还好意思问我？“欧青辰，你不要太过分了啊，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老虎不发威，你就当我是HelloKitty啊！”

    “什么跟什么啊？”他翻了个身，继续清白又无辜的睡眠。

    “欧青辰，我警告你，狗急了也是会跳墙的！”某人叫嚣着，吼得颇有气势。

    “哦，那你跳好了，我不介意的。”他混杂着浓厚睡意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我在心里把他狠狠地打了一顿。

    “哼，说说吧，你昨晚做了什么？嗯？估计挺费体力的吧？瞧你累的，唉……”谁让你无缘无故占那么好的位置？我看你就是目的不纯洁。

    “那是啊，都拜您所赐。”他戏谑的声音带了丝调笑的意味，隐隐约约有些暧昧。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象着怎么把他折磨得跪地求饶，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身体。“都是你害的，我睡个觉都睡不好。我现在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可是却没有一家药店。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在上面你还跟我抢！女士优先懂不懂啊！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你很吵。”他睁开了睡意朦胧的眼睛，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昨天晚上你叫得很大声。”

    我？你开玩笑吧。




风靡一时的八卦传闻（3）

“不信你问她。”他抬手指了指门口低着头伏着地的侍女。那可怜的孩子不停地抖着，就像快要被风吹落的树叶，单薄得令人心疼。

    “呃……那个……”我支支吾吾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没事儿，嘿嘿。”

    “你说。”他不容抗拒的声音似乎带着王者的威严。

    “……是。”那侍女抖得更加勤快了，一边以怪异的眼神望向我。

    “我能不能问一下……”我咬了咬牙，下了狠心。“我喊什么了？”

    “不能。”好，很好，多干脆的两个字啊。“你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他挥了挥手，那侍女连忙就退了下去。


    于是，就像风从身边吹过一般自然地，下人们之间流传开关于一个陌生的女子和自家主子的风流韵事。

    奇怪的是，深受他们敬爱的、一向心狠手辣的少主这一次居然没有使出什么雷厉风行的招数来制止这次八卦风的蔓延……

    事实被歪曲了，我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记得高中的时候最忌讳人家打我脑袋，都说打一下忘一道数学题。可是现在，数学题要来干嘛用？忘了就忘了，谁稀罕？！

    流言版本：少主和那个叫萧然的姑娘关系可暧昧着呢，你是没见过少主那倾国倾城的笑容，咱家少主啊，展颜一笑，只为红颜！

    事实：切，你们就吹吧，吹吧。还倾国倾城呢，他对着我只露出过阴险的狡诈的能把人吓得心惊肉跳的笑容。再加上那个梦魇一般的夜晚，我到现在想想都觉得委屈。他居然狠心地把我从软绵绵暖烘烘的床上给扔到了地上，自己睡在了那张床上，而我却睡在了地上。

    要风流，你们自己去风流吧。我才不稀罕这样“好”的待遇！

    “欧青辰！！”我几乎是咆哮着吼了出来。

    事实证明，无论何时，冲动都是要不得的。因为一个时辰之后——

    下人甲：“喂，你听没听说啊，那位萧然姑娘才一个时辰没见着少主，就已经相似成灾了呐！我刚刚还听见她含情脉脉地念着少主的名字呢！”

    下人乙：“当然听说了！我还听说啊，萧然姑娘因为见不到少主，差点儿就自杀啦！”

    下人甲：“啊？此话当真？”

    下人乙：“哎呀，错不了！我看着那神气呀，就像想要寻死呢！我跟你说啊，她就这么着……”

    ……

    “欧青辰，”我笑得很阴险，“我觉得你有必要管理好你的下人，你说是吗？”

    “既然是我的下人，”他强调地突出后面四个字，“那么你就不用多费心了。”

    “好吧，欧青辰，你就是故意的对吧？”我眯了眯眼睛，觉得跟他拐弯抹角简直是太不明智了。

    “对啊。”他眨了眨眼睛，居然笑得很天真无邪。

    原来是这样啊……其实……还是奉劝你一句吧，把我气死没什么好处的。因为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欧，青，辰！




该死的又认错人了（1）

“欧青辰，你给我从实招来，你到底是不是老八？”我皱了皱眉，想了很久，但最终还是问了。

    这个答案只有三种可能，一，他以前太能装，掩饰得很好；二，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只不过相貌惊人的相似罢了。

    至于他为什么一见面就叫出了我的名字，还一幅很惊讶的表情，我猜，可能就是第三种可能——他是另一个世界的八爷，就好比……一个影子。

    欧青辰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漆黑的眼珠仿佛暗得连阳光也被拒绝在外。我们就这么对视着，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好像谁先移开目光谁就输了似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良久，终是他先开了口。

    我笑了笑，很得意的笑。“因为，我开始怀疑了啊。就这么简单。”

    “我……”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而迷惘的神情，“我……当然是啊。”

    “是吗？……”我绕着他走了两圈，也露出一幅很复杂的表情。比谁更迷茫啊？选美我不一定选得过你，但是比装，我再装不过你就太对不起我自己了。

    在大清朝呆了太久，我得到了太多本不该属于我的爱，到了重新独身一人的时候，竟然这么舍不得，这么放不下。

    突然不习惯自己独自面对所有的一切。

    “萧然，你喜欢他吗？那个软弱得连爱都不敢说出口的家伙？那个宁愿与魔鬼签订协约都不愿意放手的自私鬼？那个……”

    “闭嘴！”

    你突然的质问，让我恍然发觉，自己是多么过分。

    一直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不是真的爱我，只是爱着姐姐的时候爱屋及乌罢了。仿佛这样以为的时候，就能减轻自己对他的伤害似的。

    自己一直一直都是那么自私的啊。可是那个傻瓜……为了我，居然去和魔鬼签订协约了吗？为了我，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吗？

    欧青辰，你凭什么……凭什么让我那么通透地看清自己，卑劣的自己。

    “呵呵，”欧青辰凉凉地笑着，“其实你根本就不曾爱过他，是不是？你喜欢他，你喜欢小祯，你也喜欢老九！可是你却不曾爱过任何一个。你想要得到爱，你想要得到很多很多的爱，你想要填满自己空虚的心，你就是这么无情。”

    一字一句，狠狠地敲在我的胸口上，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闷痛，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怎么会这么坏？……


    “辰，”我摇摇晃晃地闯进他的卧房，红烛静悄悄地燃烧着，火苗随着我的到来而起了轻微的晃动。“辰，我们喝酒啊！”




该死的又认错人了（2）

坐在书桌边的欧青辰微微愣了愣，看着重心不稳的我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苯女人。”

    我耸了耸肩，“你早就知道啊，所以，不许欺负我……”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得妩媚，笑得妖娆，“好不好嘛，不要欺负我，不许欺负我……”

    “你醉了。”

    “是啊，醉了。”我晃了晃脑袋，伸出手掌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这不敲还好，一敲就更晕了，我所剩不多的清醒就快要逃回二十一世纪了……“唔……”

    我捂着嘴，强抑着呕吐的冲动，可偏偏就有人跟我作对似的拍了拍我的后背。“哇……”

    本来胃里就只有酒水，这么一吐，就更是空荡荡的了。

    连好不容易才填满的胃也空了，辰，你要怎么补偿我？

    “你干什么啊！我讨厌你！”我发疯似地对着他大叫，脸上湿乎乎的一片，也不知道是粘腻的汗水还是苦涩的眼泪。

    “呵，你讨厌我，不是很正常吗？你喜欢过谁呢？你真心喜欢过谁呢？”他紧紧地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着他，想要逃离，却被紧紧捆绑。

    是啊，我从来不曾对谁动心。差一点就忘了，我是多么自私的人。

    因为不想放开他们给我的宠爱，所以就那么残忍地贴近那些暖源。我为了自己的快乐，伤害了我最好的朋友们。

    我是不是傻啊？我是不是太蠢呢？在你眼里，我一切的掩饰都好像小孩子的游戏，你一眼就看清了我的一切呐。

    “辰，你说，万一有一天我对你动心了，怎么办？”我借着酒劲靠进了他怀里。你看，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呢。若不是镜花水月，就算火星撞地球我们都是不可能相遇的。

    我们为什么要相遇呢？万一有一天我对你动心了呢？

    你说，万一有一天我对你动心了，该怎么办呢？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静静地看着我，神色异常的平静而正经，与往常的戏谑截然不同。“那你岂不是输得很惨？”

    “……”

    “所以，千万不要对我动心，我不值得。我没有心的，我不会爱任何人的。”




你霸占了我的床（1）

左手的大拇指上，碧玉的指环发出灼灼的热量，让我不能忽视它的存在。原本五味杂陈的心情奇迹般地渐渐舒缓，眼皮不听话地粘合在了一起……

    站在身边的欧青辰嘴角弯了弯，眸中露出些许脉脉的温柔。无奈地轻轻抱起那抹摇摇晃晃的身影，轻轻地说着些她听不见的话。

    “萧然，你怎么这么傻……怎么办，我有点想遵守承诺了呢。可是，不杀人怎么行？不杀人，我会死的啊……呵呵，你怎么会在意我的死活呢？你一定恨死我了，你一定巴不得我早些去死呢。你说，如果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你的心脏，你当初会不会那么爽快地签下了协约呢？人没了心，是会死的。要不，到时我们一起去死吧，好不好？……”


    “萧然，你倒是厉害嘛！”大清早的，就听见耳边恶魔的声音响了起来。

    扰人清梦者，罪该万死！

    “喂，你皱什么眉头啊？快起来，否则……”他语气恶狠狠的，把最后两个音节拉得老长。哼，我才不怕你咧。

    一般他真的邪恶起来，都是狡猾兮兮冰冷兮兮的声调。否则？谁理你啊？

    “讨厌……”半醒不醒的时候，说出口的声音都是朦朦胧胧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该死的，你给我起来！”说完，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拍了拍我的脸颊。

    喂，你这个该死的，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过分！”我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伸手就推开了他。

    他弯下身子，俊美的脸近在咫尺，乌黑的眼珠里渗出像雾一样的颜色，美得魅惑人心。

    可是……现在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

    “过分的好像是你吧，你霸占了我的床。”他委屈兮兮地控诉，像个小媳妇似的皱起了好看的眉毛。

    “那又怎样？！”占了你的床你不会去别的地儿睡啊？你这府邸这么大，你好意思说就因为我占了你的床所以你就没地方去了吗？




你霸占了我的床（2）

“不怎样。”他耸了耸肩，“昨天晚上你喝多了。”

    ……

    我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在21世纪的时候，我酒品一向不好。喝多了的时候，不是胡言乱语就是乱撒酒疯……而且酒醒之后总能忘个一干二净。

    昨天晚上……我没干啥出格的事儿吧？

    “萧然，我在这世上活了这么久，可却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子能醉成这样的。听管家说，你喝得也不是很多嘛。不能喝就不要喝，逞什么能？白白浪费了我府里的佳酿。”

    “我就爱喝，你管我这么多干嘛？再说，你家酒窖里的酒都泛滥成灾啦！再不喝，我怕你被淹死！”

    “呦，这么说来，你是担心我的安危喽。好体贴的奴，我真是好生感动啊……”

    “感动你个鬼啊，假惺惺。等等，奴？谁是你的奴啊？！”为什么在他面前总要有吵架的口吻对话呢？每次见面都要像冤家似的。

    “当然是你啊，我的奴。”他眨着眼睛，状似纯真地看着我。“昨天晚上你答应了的，看，这是你盖的指印。你赖不掉的。今生今世，你逃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我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主人，决不会让你逃跑的。”

    “滚！”我咬牙切齿地扯过一个枕头就向他掷了过去。过分，每次想对他好一点的时候他就很适时地惹我发怒。我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脾气在他面前就更加控制不住了。

    欧青辰，你做人做得太过分了。居然趁人之危，莫名其妙地把我变成了……你的奴？！去死吧。你要是敢让我做你的奴，我就做给你看好了。放心，主人，我定会让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看见奴就怕、听见奴就逃，再也不敢去寻奴！

    “哎，我这个做主人的，居然被自己的奴赶出了我的房间。真是太窝囊了……萧然，你霸占了我的床呐……”

    我是魔，我是嗜血如妖的魔呐。

    几千年以来，从来都没有人敢霸占他的床。床是他的禁忌，决不可被触犯的禁忌。可是萧然……你居然霸占了我的床。我……居然没有放干你的血，反而看着你的睡颜清醒一夜，想了一夜，终于想到能把你捆在我身边的办法。

    做我的奴吧，别离开我吧，我愿意不再杀人，我愿意放弃不死之身。

    因为在你身边，我感觉好温暖。


    “萧然……”欧青辰脸色苍白，俊秀的眉毛深深地纠结在一起，好像有什么很痛苦的事在折磨着他似的。“好疼，我好冷……”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不管不顾地就想从他身边走过去。

    装吧你，我才不理你。

    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手却被他牢牢地抓住了。他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那样用力。抓着我的那只手冰凉极了，微微地颤抖着。




你霸占了我的床（3）

是真的很难受吗？生病了吗？

    耳边，传来他压抑的呻吟。

    生病了也不关我什么事啊……报应吧，让你做坏事，让你去杀人，让你随随便便喊我“我的奴”。哦，对了，你死了别忘记托梦告诉我，我还要去买挂鞭炮回家放，顺便帮你庆贺你的祭日。

    “辰，你病了吗？”我弯下腰，装作神色慌张地问他。

    “不知道，我好难受。萧然，你不要走……”他的声音渐渐虚弱下去，额头也渗出了越来越多的汗珠，晶莹透亮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亮闪闪的。好妖孽的一张脸……

    我微一愣神，又很快地清醒过来。妖孽的脸蛋，魔鬼的心哇。这生物太缺德了，老天爷你收了他算了，别让他再祸害无辜的群众了。“乖，放手，我……”

    他乖乖地放了手，“别走……”

    “你放手，我就走。”

    直起身，我毫不留恋地从他身边走远了。

    萧然，他病了啊，不觉得自己太过分吗？似乎有些于心不忍，我顿了顿脚步，狠了狠心，又折了回去。

    虽然你是个坏蛋，总是不知疲倦地欺负我；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在拌嘴吵架；虽然那么聪明的你一针见血地说出我的居心不良，害我无地自容……

    可是却从未伤害我。

    可是却一直把我藏在你的府邸里，让我觉得好安全。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脆弱的他，还以为他是铁打的，可以寿与天齐。

    没想到生病的时候，他安静却坚忍的侧脸会给人一种想要依赖的错觉。


    不知沉睡了多久，欧青辰终于恢复了知觉。

    记忆停留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他以为那是只有他才会做的事。

    萧然，你霸占过我的床呐……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却是她埋头沉睡的侧脸。

    原来……她还是没有走远。欧青辰淡漠地脸上浮现出一抹类似柔情的浅笑。几千年了，自己竟然变得越来越容易满足了吗？

    她离自己那么近，近到温热的鼻息都喷在了他的脸上。

    隐隐约约地，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魔下的血咒果然狠毒（1）

睡梦中，又听到了那个冷如冰山的男子忧郁的嗓音，一声一声地唤着我的名字……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明明感觉这么熟悉，却想不起你是谁？

    ……

    “萧然，萧然，起来照顾我。萧然……”耳边又响起了那只魔万恶的声调。烦。我皱了皱眉，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辰温柔的笑脸。

    “萧然，你还是没有走。”

    “不要感激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我的奴，你在关心我。呵呵，是不是对我动心了啊？”

    我突然笑得很灿烂，俯身在他耳边轻语。“是啊，我的主人，我在关心……你何时去死呢。”

    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不是那么讨厌他，可却总是情不自禁地伤害他。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都像是竖起了刺的刺猬让他不能靠近。

    可是，辰，其实，我并不是那么讨厌你……


    房间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欧青辰的嘴角渗出了几缕血丝。

    几天没有进食，自己果然越来越虚弱了啊。只不过进入了她的脑子看了看她古怪的想法就元气大损，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呢。值得吗？或许吧。

    至少他明白了连那个傻女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她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他嘛……

    嗜心蛊仿佛在蠢蠢欲动了。

    萧然，你知不知道，沉睡了几千年的蛊虫，终于要苏醒了呢。


    你知道血咒吗？

    它把两个本不相干的人拉到一起，命运相连，心意相同。

    可是他的血咒……

    他要她生生世世错过爱，直到遇见他才可以中止这种“倒霉”的生涯。

    他骄傲、他霸道，他不允许他在意的人注意到除他之外的任何事物。他不允许有除他之外的任何事物窥探他在意的人。

    谁叫他是魔呢？谁叫他是邪恶的魔呢？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她？




魔下的血咒果然狠毒（2）

是因为她小小的坏，小小的善良，还是因为她快乐的笑脸，她总是气鼓鼓地跟他斗嘴时的样子？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了。

    只是纳闷，他明明连心都没有了，又怎么会有在意的感觉？胸腔里跳着痛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啊？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辰……”我犹犹豫豫地走到他的面前，又吞吞吐吐起来。

    “我的奴，怎么结巴了？”欧青辰慵懒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嘴角挂着柔和的浅笑，很好看的弧度。比起初见时，他眼底的狠戾似乎淡去了。原来，他的眼睛也可以清澈见底的。

    原来他的眼睛也可以这么美，不是魅惑人心的妖冶，而是纯真的单色。

    我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魑，撇了撇嘴。“有些话想跟你说，不能给外人听的。”

    虽然辰总是叫唤着“我的奴”，“我的奴”，可是更多的时候，却总是我这个所谓的“奴”在对他这个所谓的“主人”发号施令。

    对于魑，我一向没有什么好感。他跟在辰身边已经很久了，但从来都是不露面的。只是最近，不知为什么，他开始守在辰身边，寸步不离。这府里的人似乎都把魑当成了“自己人”，可我就是讨厌他。

    辰说，魑是保护他的侍卫，他的职责就是保护辰。

    “好吧，魑，你先下去。”他挥了挥手，眼眸里闪过一丝疲倦的神色。“现在好了，有什么就说吧。……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去你的。我是想问你很正经的问题。我想很久了，可是……”我咬了咬唇，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个问题。“辰，你自己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魔吗？你不是邪恶的魔吗？你不是嗜血如妖的魔吗？魔干嘛还要侍卫呢？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本事的吧？还要人来保护……”

    “笨女人，你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所以我生病了你都看不出来。”

    “切，生病？我信你能生孩子都不信你会生病。”

    “所以说你不了解我。”

    “了解你干嘛？”

    “防止哪一天我饿极了，吃了你嘛……”

    “……滚！”

    “哎，开个玩笑就这么激动。萧然，我吃了自己都不会舍得吃你的。”他神色出乎意料的认真，要不是我了解他的劣根性，几乎就要信以为真了。

    “你在讲笑话哦？你这个魔根本就不吃人的。”就算真的吃人，你也肯定会咬我而不会舔自己。你这个生物多邪恶呀。

    “呵呵，说了你不了解我的。”他的眼里出现了一股一闪而逝的悲伤，那么快那么快地掠过，以至于我完全没有看到。


    “这里为什么看不见星星了？”我转过头去问身边的魔。“明明记得昨天还看到很多的。奇怪……怎么回事啊？”

    “你记错了。”他没有看我，却很干脆地答道。

    “是吗？……”我才不信。“辰，你又要骗我了吗？”

    “我的奴，为什么是‘又’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安慰似的抚了抚我的头顶。“萧然，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怕。因为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魔下的血咒果然狠毒（3）

我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谁稀罕你的保护啊？“你那故作深沉的模样让我想吐。肉麻兮兮的……那个表情放在你脸上真是恶心……”

    损他的话说到一半却再也接不下去了。辰脸上调笑的神情被痛苦的脸色所替代，从嘴角溢出的血丝鲜红鲜红的，刺痛了我的眼。

    “喂，你……你没事吧？”一直没有注意，他都已经这么虚弱了。

    “呵呵，萧然，你终于懂得关心我了啊。我病了这么久，你居然现在才发现。哎，我这个做主人的，真的是好伤心啊。”他脸色苍白地揉了揉我的脸。

    “辰，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欠扁啊！你让我好想打你哦，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嘛，知不知道？”

    “萧然，为了你，我可是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啊，你要怎么犒赏我？”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就好像生命在他眼里不过是草芥一样——连他自己的都不例外。

    “你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呢吗，我看不见你献出生命的迹象啊。等你真的一命呜呼的时候再说吧……”魔就是魔，明知道自己不会死还乱说话。

    “好吧，到时候我要你守在我身边，听我讲完……最后一个故事。”

    “你要是死得掉，猪都会山树了。”我不屑地哼唧。

    “那倒也是。我是魔啊，魔怎么死得掉呢？……”傻丫头，真希望天天都能看见你眼底的关心，虽然从你的嘴巴里，从来都吐不出象牙。

    “魔，我们认识多久了？”我看向他。记得罗密欧给我套上碧玉板指的时候说，我要在这里待三年的。

    “已经一个月了吧。”他笑了笑。哎，才一个月，自己就被折腾得魔不像魔，鬼不像鬼了。不吸食人血的日子，可真是难熬啊。

    “……才一个月啊……”我不满地嘟囔。时间也过得太慢了吧？

    辰轻笑，“是啊，太慢了。慢到……我来不及陪你白头偕老呢。萧然，我这里，”他指了指他的胸膛，“好像长出了一颗心哦，我的心在为了你跳动，我好像爱上你了……”

    “……千万不要对我动心，我不值得。我没有心的，我不会爱任何人的。”我学着他以前的声调说了起来，“我觉得说这句话的比较像你。你懂得爱吗？”

    “……”

    “其实呢，我们是同一类人。因为我也不懂爱。”我笑了笑，“或许懂过，可是……想不起来了。”隐约记得那个淡漠的身影，冷如冰山的嗓音，总是很温柔地看着我。

    “或许我不懂得什么是爱，可是，萧然，我懂得怎样去爱你。”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




你是唯一能害死他的毒药（1）

“嘁，”我冷哼一声，逃灾似地走远了。

    “这样，还不够吗？……”欧青辰轻轻地念叨着，抬起手擦着顺着嘴角滴落的血渍，越来越多的血渍。“我爱你，难道还不够吗？”


    “辰，我讨厌魑。”我把欧青辰拽到一边，不满地说。

    他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我不满地推了推他，本想踢他的脚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喂，你听到没啊，我说我讨厌他，我不要看到他，不要不要不要！”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辰会让魑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了，因为他现在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打不过。他根本就不像魔，被人一碰就吐血。

    “你在担心我，”辰笑了笑，疲倦而虚弱。“真希望能一直生病，让你一直照顾我。”

    我愣了愣，原来……他也会这么孩子气地想要贴近那些温暖……

    “为什么讨厌魑？”

    “不为什么，看到他我心烦。”因为我明白看到他意味着什么，因为我明白他离你越是近，你就离我越是远。

    他淡淡地笑了笑，“好，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你不会再看见他了，除非你愿意他出现。”

    “辰，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我担心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魑不守在他身边，他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想太多了！肯定不会的！这只魔这么狡猾，怎么可能会明知道自己有危险还迁就我？“我来古代，被你们给宠坏啦！”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很用力很用地抓着。“你说什么？你不是清朝的人？你穿越了时空？！”

    我被他吓了一跳，一时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




你是唯一能害死他的毒药（2）

“竟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的……天意，天意啊！”他喃喃地念叨着，失魂落魄似地转身走远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条影子被阳光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拉成了好长好长的暗色。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毛病……”

    “你都是魔了啊，我为什么就不能是穿越人啊？”

    “你竟敢鄙视我！你这个未进化完全的原始灵长类动物，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种族歧视？！”

    “我……”

    “萧小姐。”

    我尴尬地放下了正高举在手中的茶杯，冲着破窗而入的魑笑了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嘿嘿，大侠，不知突然降临寒舍，有何贵干呐？小女子正想给您奉茶呢……呵呵……”

    “萧小姐，茶就不必了，只是……”一项干练的侍卫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啊。

    “嗯？”

    “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啊？凭什么？我走了我还能去哪儿？我一日三餐、我住宿床板……”还有我吵架对象，“你都补给我吗？不补，那我为什么要走？我偏不，我就喜欢赖在这里。唉唉唉，你别打算动用武力啊，你个大男人逼迫一个小女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有本事你去保护你家那个笨蛋主人去啊！有本事你别让他生病别让他受伤啊！你别做不到就来跟我叫嚣，你的男子汉就是这么当的么？哼，魑，你可真是给小女子长见识了。”

    “我让你离开这里，就是在保护他。不要自以为了解一切，你才来这里一个月而已。若想要他活命，就快些离开。你是唯一能害死他的毒药。”不再多话，他转身离去。

    “……你，你管我？！我想去还是想留，都碍不着你的事儿！”都说了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

    我泄愤似的狠狠地踹了踹桌角。“呜，”好痛……


    从那次看见魑以后，我就常常在辰的身边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你不是让我离他远一点吗？那我就偏不。

    终于，这晚……

    “萧小姐，我魑从未求过任何人。可是，这次……”他咬了咬唇，低下头，在我身边跪了下去。“我求求你，求你离他远一点吧！”




你是唯一能害死他的毒药（3）

“……我……”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他却跪得这么干脆。“你起来，起来好不好？啊呀，你倒是起来说话呀。要不这样，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了我再考虑打不答应你嘛。想让我萧然做事，从来都是要理由充分的。”

    “你真想知道？”

    “当然。”

    “……主人是魔，千年前就是了。其实，他是名副其实的魔鬼，他无情无欲，所以没有任何弱点。也就是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敌得过他。”

    “是啊，生物嘛……投颗原子弹过去，还不是一样废了他……”魑讲得很投入。我呢，在下面轻声地低估，反正他也听不见。

    “这片桃林，本是主人用来吸引猎物的。哦，就是人类。”魑说话时的语气让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呃，原来那只魔不是开玩笑的，他真的吃人啊？可是，我怎么没见他吃过……“可是后来……大概是在秦朝年间吧，有一大批难民避难至此，于是主人决定，就像你们人类圈养牲畜一样，他也为自己找到了固定的食源。”

    “桃花源嘛，我知道。”等等，固定食源……难道……“辰他，吃桃源里的人？”

    “没错。”

    “不会吧？我看桃源里人挺多的，而且还都那么善良。要是这里有妖怪抓人吃，他们还不跑吗？又不是傻瓜，等着你们来抓呀？”

    “哼，这就是人类的愚昧之处。人类永远都不会察觉出幻术和真实的区别，也不能够与洗尘缘的效用相抗衡……”

    洗尘缘？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当年只一碗孟婆汤，你便忘记了他。如今一瓶洗尘缘入肠，愁事皆去……”

    “你走开，我不要，我不要喝什么洗尘缘！”我发疯似的挥舞着双手，想要把我脑子里的声音驱赶出去。“喂，你是谁？胆小鬼，你告诉我你是谁啊！我不要喝洗尘缘，你把我的记忆还给我！把你擦掉的记忆还给我！”

    “萧小姐？”魑出声，截断了我对那个沙哑的嗓音的回忆。




闻所未闻的布告（1）

“我……”我将头枕在了手臂上，闭上眼睛轻轻地喘息着，“你继续说吧。别担心，我听着呢。所以，他从未失败过？”

    “正是。”魑的脸上呈现出崇敬而肃穆的神色，仿佛他正谈论着的主人就是他所信奉的唯一真神。“可是这一次，情况似乎有所不同了。”

    “正如你所见，主人他越来越虚弱，从早到晚不停地咳血。再这样下去，他的寿命顶多还能维持一年。而这一切，都是由你造成的。只有你的离开才能……”

    “魑，你等等，你可不可以说得详细一些？辰，辰和你说的不一样！”

    “我说了，这一次的情况有所不同。萧小姐，主人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一个爱你的人对你说的最善意的谎言……只是他骗得了你，却始终骗不了魔君。算了，对你说这些也没用，你毕竟只是一个凡人。萧小姐，你还己不记得当初与主人签订的协议？”魑神色哀戚地看着我。原来那只魔又骗了我。

    “是。”眼前还能浮现出辰幽深而危险的瞳仁，仿佛一坠落就会万劫不复。

    “你说你会给予主人一件他需要的东西，而他要发誓今后绝不伤人性命。你可记得？或许他把你保护得太好，以至于你连魔必须用来维持生命的食物都不知道。魔不需要人类的食物，他只需要活人作为食物。”魑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着我。仿佛想从我的眼里看见恐惧所引起的慌乱。“你不怕吗？”

    “怕谁？怕辰吗？”我笑了笑，“魑，你是真笨还是装傻啊，在他那么虚弱的时候他都不曾伤我，我又为什么要怕这样一个人？”

    若是我连他都要怕、都要防，那么在这个我一无所有的地方，我究竟还能相信谁？

    “你也看到了，不吃人，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么你想如何？让他一个魔生，让更多人去死吗？！”

    “别的人我管不着，魑从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可是主人……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呐，没有主人，就没有魑。我又怎么能看着他去死呢？怎么能看着他这样毫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呢？”我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故事，我只知道魑对辰的衷心是任何人都不能比拟的。

    或许，这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缘分吧。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抬起眼来看他，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难道，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吗？”

    “没有，除了大家一起——同归于尽。萧小姐……如果你想救他，就必先伤他。”魑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奇异的神采。“他不仅是虚弱而已，嗜心蛊随着你的到来，已经开始渐渐苏醒了。”




闻所未闻的布告（2）

我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听不懂啊听不懂。神啊，跟这帮人说话真是费劲。“嗜心蛊又是个什么东西？拜托你说详细点啦。烦，这么多新名词……我容易么我！”

    “……这嗜心蛊是一味无解药的蛊毒，千年前产自苗疆。主人刚刚成魔之时，误打误撞吞噬了嗜心蛊。从那以后，每逢月圆之夜，嗜心蛊便会发作，主人便变得异常脆弱，常常吐血不止。后来，嗜心蛊将他的心啃噬干净……他便没有心了。然而由于机缘巧合，这竟使他因祸得福。无情无爱，他才真正无敌于天下。”

    记得那天夜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萧然，我这里好像长出了一颗心哦，我的心在为了你跳动，我好像爱上你了……”

    “可是，他早就没有心了啊……原来，他早就没有心了啊，怪不得……”他说，千万不要对我动心，我不值得。我没有心的，我不会爱任何人的。

    “萧小姐，你从未体会过嗜心蛊那样恶毒的蛊，所以你也不会知道他受了多少的苦难才做到如现在这样冷血无情的。他本来想要的，是你的心脏。”

    我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按向自己的心脏。胸腔里，突突跳动着的心将源源不断的暖流灌注进身体里，流淌向四肢百骸。辰，你究竟是怎样度过的这么多无心的岁月呢？“为什么是我？”

    “你看，”他抬手指了指暗黑的天际，原本繁星密布的夜幕此刻只剩下一轮弯月，静雅幽淡的光芒将清冷的寒意洒向大地。

    “什么都没有啊。”我毫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

    “一年前，主人从星象上看到你——一颗本已坠落却又奇迹般归位的淡蓝色行星。千年前，主人成魔之时，魔君曾留下预言‘天帝赐名欧青辰。虽缺心一颗，天下之物却无可匹敌。然需起死回生人之心，配以千人肝脏为饵，使其心脏得以重生，从此免受蛊毒无情之苦。’你不正是起死回生之人吗？而且……”

    “而且绝不是巧合，因为这样的情况出现过两次。”我眨了眨眼睛，帮他补完。“对吧？”

    魑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他还是……想我死吗？”我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了出口。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对我生出恻隐之心吗？“那个没心的家伙，不会还想让我去死吧？”

    魑笑了笑，“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你相信他不会挖出你的心脏放入自己的胸腔。”

    “嘿嘿，原来你知道了哦。所以啊，这事情其实很简单嘛。你们魔是不是都在‘吃’这方面缺根筋啊？吸血鬼听说过不？”我挑眉，忍不住在心里骂他们是笨蛋。

    就好像吸血鬼的传说，吸食人血多了人就会死去，可是如果只吸一点点呢，就当是献血嘛。再不济，也可以去血库里买一点血喝，又没人拦着你，只要你拿得出足够多的钱。

    “血库是什么东西？”魑好像能读懂人的心思，我的话还没出口，他便问出了我心中所想。




闻所未闻的布告（3）

“原来你们不知道呀。嘻嘻，我知道就行啦，放心交给我好了。我保证一周之内，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主人。”我承诺似地拍了拍胸脯，昂首挺胸地就转身离开了。

    “小兰，你去把我跟你说的这些话找人手书一万份，今晚必须完工，出府贴满桃源的大街小巷，务必要让每个人都知道。”

    “是。”小兰听话地欠了欠身，很优雅地转身离开了。

    “糯米，过来过来，把我刚才吩咐你的话在府里传播开来，限你一炷香的时间。”

    “……萧小姐，我……我……”糯米吞吞吐吐地对我挤眉弄眼。

    “怎么？嫌时间太长啊？那半炷香好了。想我当初刚来的时候，你对八卦的传播速度那可是惊人的快啊，可以媲美飞机和火箭。”哼哼，我就是想公报私仇。终于让我逮到机会了！

    “呜呜……”糯米一边哭一边跑远了。

    “哈哈，大功告成！”我坐在一边看着辰府里的奴仆们被我折腾得像是一群热锅上的蚂蚁，忍不住笑了起来。

    糯米：“香儿，糯米有难，你帮是不帮？”

    香儿：“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糯米：“好，够义气。告诉你一段话，你记着点啊。‘大优惠啦，今日中午到傍晚，凡是来本府萧然处主动献血的员工都将获得纹银至少五两。多献多得，献完即止。请各位抓紧时间。另：如未有特殊原因，一律不得缺席。如有人妄想逃避，一律抽血三十斤并扣纹银一百两。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好了，就这样。”

    香儿听完，嘴角忍不住地抽搐。这不是变相胁迫吗？

    糯米：“行了行了，赶紧呀，你别再浪费时间了，呜呜……萧小姐只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啊，呜呜，快啊，否则我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哇！”

    说完，糯米边哭边跑走了。

    香儿看着跑得东倒西歪的糯米，忍不住要了摇头，“哎，没见过这么狠的恶魔呀。我本来以为主人已经很无情了，原来人外还有人。”

    桃源，繁华的街市。




闻所未闻的布告（4）

“娘，哥哥又在搞什么花招？”欧阳灵活的身子轻轻松松就挤进了前排。

    “这……不知道啊。青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乱七八糟了？”妇人看着张贴出来的布告，不解地眨了眨眼。“不对啊，有问题。这不是青辰的风格嘛！”突然，她又很坚定地判断。

    “可是娘，你说我们到底配合不？”

    “笨蛋孩子，不配合你想找死哦？还不赶紧走？！”

    “哦哦。娘，小稚不明白，为什么萧然去了哥哥那里就再没有回来过？”男孩拉了拉妇人的衣袖，纯真黑亮的眼睛闪了闪，可爱的脸庞粉嘟嘟的惹人怜爱。

    “就知道你惦记着人家姑娘。嘿嘿，娘告诉你，今天去青辰那里，你就顺便去把人家姑娘给劝回来。哎呀，别让我看你那副表情，我才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呢。连哄带骗、威胁恐吓，随便啦，都可以。有些时候就要不择手段！”

    “娘……别这样，你太狠了。”

    “你这孩子，这叫什么话？娘告诉你，万事只要看结果，过程不重要。这可是娘一生总结出来的处世哲学啊！”

    “……”

    “等等，小稚，公告上写了啥你还记得不？”妇人一脸懊悔又迷惑的表情，问道。

    欧阳乖巧地点了点头，从小他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又怎会不记得？他才不像他的娘亲那么健忘，刚刚决定的事情转眼就能忘记。“‘奉天承运，少主诏曰：即日起，凡是到桃源山庄献血的村民都可获得良田免税权一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请各位抓紧时间，七天内未来报道的村民将被逐出桃源，永世不得返回。另：据说现在外面时局动荡不安，乱党四起，黎民受苦，生灵涂炭。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出去看看。出去了但是回不来的话后果自负。山庄概不负责。谢谢合作。钦此！’”

    “小稚喔，你得跟青辰那小子好好学学了。看看人家，恩威并济、软硬兼施。高，实在是高！”妇人对此赞不绝口，欧阳对此却嗤之以鼻。

    是挺高的。可是，说白了，这不就是变相胁迫吗？




从天而降的魔君（1）

“啦啦啦，啦啦……”我高兴地在辰的大花园里一蹦一跳地溜达。细细的小道两旁盛开着美不胜收的奇花异草，有些甚至叫不出名字，像人间仙境般美轮美奂。

    虽然我的主意是狠了点，不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一个晚上的时间，我就收集了满满一屋子的血液。过程不重要，有结果就行了。不是吗？

    “辰——”我向矗立在不远处的亭子跑去，兴奋地挥了挥手。

    阳光下，虚弱的魔好像是个透明的幻影似的，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此刻，他嘴角缓缓勾起，描绘出一抹宠溺的微笑，美得令人窒息。“萧然，你跑慢点。小心看着点脚下的路，不要摔跤。”

    “以前怎么没发现，辰像个老太婆一样啰嗦。”我嘀嘀咕咕地向他走去，无奈心情太好，还是忍不住冲他笑了笑。“辰，你怎么那么傻的？以后不要再饿肚子了，也不要再骗我了。好不好？你要答应我。”

    欧青辰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我已经知道了真相似的。

    我朝他身边的魑撅了撅嘴，不满地说，“你的宝贝侍卫妄想把我赶走来着。可是你看，没有我，你还得继续饿肚子。我是谁啊？我是大名鼎鼎的萧然啊！怎么可以小看我呢？……”

    “真有此事？”辰的目光瞬间冰冷，镇定却缓慢地望向身边跟随自己已久的侍卫。魑明明知道他心中所想所念，又怎么可以把他看作比自己的生命还更重要的东西从他身边赶走呢？是不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太过脆弱，以至于连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力量都没有了……

    “哎呀，辰，别去管他了！”魑大哥，不好意思，本来只是想抱怨抱怨的，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对不起，我下次补偿你……“你只要知道，如果我不想离开你，谁都不能把我从你身边赶走就好了。”我信誓旦旦地说，却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萧然啊萧然，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居心叵测。说得好听，可是实际上……我只是觉得，在这个地方，除了你，我无依无靠。

    不过我没有骗你，等到三年过去，我自然会想要离开的。

    我还是不相信你挂在嘴边常常念叨的爱。我还是不曾想过在你身边守候一辈子的时间。

    辰笑了，温暖如同三月春风，他抬起手抚了抚我的头顶，俊美的侧脸流露出温柔的神色，英俊漂亮恍若神谪。

    让人移不开眼去。

    “萧然，你可知道，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不可救药地爱上你了。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无言地偏过头去。我以为，爱不是这样挂在嘴边的。“欧青辰是没有心的魔，所以，请不要为了我就改变罢。”到头来，我还是如此固执地，不肯相信他的爱。

    不知是在逃避、怕伤，还是真的不曾懂过。




从天而降的魔君（2）

低下头的时候，没有看见他眼中浓浓的失落，浓得化不开的忧愁。

    很多年以后，每当我想起辰，总还是忍不住地心痛。他还是那么傻。原来，魔长了心就会变傻的。他会不会知道，在我终于相信了他的话的时候，我能给他的，就只有一滴泪了。

    原来我一直不曾好好对他。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的善恶是非，彼此纠缠不清，却从来都没有一味名叫后悔的药。


    看见我为他征集的血液，辰显得很惊讶。

    “你不是不许我杀人的吗？”

    “这不是你杀的。”我漫不经心地说道。

    确切些，是假装漫不经心。

    我还是那么讨厌血液，讨厌血的颜色和血的气味。

    我的一切伤心事，仿佛自从在见到那无边无际蔓延开来的血液之后便存在了。从此以后，再也挥之不去。始终记得，血液的味道腥甜得刺鼻，闻久了就会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他定睛看着我，不依不挠，仿佛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就誓不罢休似的。“你讨厌看见有人流血，你讨厌我以生命为食。”

    “没错。”

    “我爱你，我不怕死亡，我愿意为你放弃永恒的生命。”

    “欧青辰……”我摇了摇头，几乎向他咆哮起来。

    半晌。

    “你快吃吧，别光看着啊！”辰看着满满一屋子的血液，半晌，却一动不动。

    我忍不住开始暗暗猜测，不会是太久不吃东西，食欲不振了吧？或者，这些血液不对他的口味？这只魔也太挑剔了吧，有的吃不错了。

    “这些……都是你弄来的吗？”他仿佛有些动容，望向我的时候，染上了一层血色的眸子里盛着些震惊的神色。

    我骄傲地点了点头，继续催促他。“快吃吧。”

    辰笑起来很好看，很干净。有的时候我却会怀念他以前坏坏的笑容，阴森森的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辰的食量很大，一顿饭就解决了大半个房间的血液。我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一路上跟在他身后总是跌跌撞撞的，不是摔在台阶上就是趴在花坛边。

    酒足饭饱之后，他明显恢复了体力，就连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喂，我说，你这回是痊愈了吧？”我不客气地拍了他一下。嗯，很好，没有吐血。

    “差不多了吧，可是我觉得，还没有完全养好呢。我的奴，你要好好照顾我啊。”他眨了眨眼，一幅纯真的模样。看我咬牙切齿，他又张嘴补了一句，“要不这样吧，今晚你可以来我房里亲自检验一下。”

    “为什么是晚上？”

    “因为到时候就算还没好，看到你，我也会好很多啊。晚上可以做很多事呢……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打口水仗了哦，春宵一刻值千金呐！”说完，他摇了摇手中纸扇，径自逃了。

    逃跑还能这么风流倜傥。阿弥陀佛，这个妖孽，真是祸害。

    刚好一点你就开始恢复本色，你那句挂在嘴边念叨的“我爱你”果然不可信。

    不过还是更喜欢这样的你。

    我笑了笑，轻声说道。


    “我的奴，想去看星星吗？”辰突然如鬼魅般出现在我身边，吓了我一跳。这个家伙，一恢复健康就生龙活虎，不是干这个就是干那个，总之就是想要折腾我。




从天而降的魔君（3）

“不想。我很累了。”虽然真的很喜欢满天的星星，可是在我这么疲倦的时候跟这么健康的辰在一起，实在是没有安全保障。星星哪个晚上不能看？我不急的……

    “我记得你很喜欢看星星呀。”他乌亮的眸子澄澈干净，丝毫不像是嗜血如妖的魔。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辰已经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是啊，可是今天突然就不想去看了。”我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你没见我被你折腾到现在，一动都懒得动吗？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吃饱，只要不是那么饿就行了嘛。魔果然是罪恶的生物。

    “是吗？可是我今天突然就很想带你去看呢。”他笑得很魅惑，我却听得一头黑线。

    那你那句开场白干嘛还装模作样地用选择句？我根本就没得选嘛。

    “可不可以明天去？”我幻想着还有退一步的权利。

    “我不想。”他回答得很干脆。

    “……败给你了。”我对他一向很无语的。反抗无用，我在床上又恋恋不舍地蹭了蹭，懒懒地爬了下去。“我走不动，你背我。”

    本来只是想耍耍赖，没想到他轻声地笑了笑，抬手就把我横抱了起来。

    柔柔的月光倾洒而下，他白皙的脸漾出一抹温柔的暖色。

    魔走起路来很平稳，无论道路怎样弯弯绕绕，躺在他的臂弯里，都一直没有颠簸。有些像躺在摇篮里的婴儿，好像只要在这里，就很安全似的。

    “萧然，三年之后……可不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一路静默，他突然开口，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我有片刻的愣神，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些……紧张？“当然不可以。”

    “为什么？”他停下脚步，专注地看向我。隐隐地，似乎有些压迫。他的眼睛那么深邃，仿佛一坠落就要万劫不复。可是却又忍不住地向更深处走去……


从天而降的魔君（4）

因为三年之后，我要回到我来时的世界里去。想要出口的话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

    “哎，小丫头，不要盯着他的眼睛看，他在用迷魂咒呢。小心被他吸了魂去。”一个好听的声音似乎是从天而降，突兀地在耳边响了起来。

    一瞬间，好像终于回过了神，我转了转眼珠。哎，又被辰算计了。我总是输给他的。

    “魔君？怎么是你？”我不敢再抬眼看辰，却听见他的声音充满了惊讶。

    听到是魔君，我忍不住好奇地抬眼看了看来人。

    如果不告诉我他是魔，如果说他是魔的人不是我信任的朋友，如果此刻辰的声音里不是那么的震惊，如果的如果，我绝不相信他会是魑口中那个魔君。

    明明是个很单纯很干净的少年，眼底一片清澈，笑起来就像是邻家的大男孩。他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举止谦彬有礼，立在面前的时候，你只能想到一句诗句——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怎么会是传说中的魔君呢？”我不解地低声喃喃。想象中，魔君应该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可是面前的少年一幅很柔弱的书生模样。想象中，魔君应该暴戾异常，眼珠因为邪念而变得血般鲜红，可是面前的少年明亮的眼珠淡淡的浅茶色，带着天真善良却洞悉人心的睿智。想象中……很多很多不同。“辰，他真的是魔君吗？”

    “呵呵，小丫头，你还真是可爱，居然把我想得那么不堪。”一旁的魔君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说罢，他又若有似无地看了眼有些薄怒的辰，“看来辰也对你很感兴趣呢。”

    “为什么是‘也’？”我皱了皱眉，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我是属于他的东西似的。有没有可能……魔君只是因为特别霸道又正好很有霸气，所以就骗得大家都叫他魔君了呢？

    “丫头，你的想法真的很古怪。”魔君又笑了笑，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不过我喜欢。要不，以后就做我的宠物吧。”

    呃……又是什么状况？为什么我不是做奴就是做宠物？跟魔一起生活，真是太没尊严了。不行，我要反抗！为什么自从遇见了我生命中遇见过的第一只魔，我的生活就全乱了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为什么？




别自以为是（1）

“辰让你做他的奴？”魔君挑了挑眉，又看向了辰，声音突然变得很威严。“你果然变了。居然还为了她去触犯禁忌。你知不知道就凭你的所作所为，天、人、魔三界都再也容不下你？”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辰，“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他说……为了我？”

    “没什么，不要听他瞎说。你是我的奴，所以只要听我的话就好了。奴，你要记得，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辰无所谓地笑了笑，带着我转身就想离开，完全把身后的魔君当成了空气。不，当成了真空。

    眨眼之间，魔君就走到了身前，他又笑了，好像他今夜很开心似的。“你还是不打算告诉她吗？你想瞒到何时呢？辰，现在的你还有能力抵挡魔界对你的猎杀吗？你还能保护她吗？这些你都想过没有？别自以为是了，你其实什么都不是。”

    辰的身体振了振，他突然笑得很苦涩。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辰这样的笑容，仿佛沉淀了数不清的哀伤。

    “傻瓜，你从来都不曾在意过我，所以才看不见我的悲伤。”辰意外地低下头，柔顺的发丝扫过我的脸颊。“我的奴，我真后悔……”他说到一半就消了音。

    “别欺负我的宠物，”魔君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

    奶奶的，我何时又变成是你的宠物了？

    “我刚才说过的。”他的声音委委屈屈的，好像受害者不是我反倒是他似的。

    “我没答应！！”我愤怒地反抗。“怎么回事儿啊你？你以为你是魔君就了不起啊？别自以为是了，你其实什么都不是。”报复似地把他讲给辰的话说还给他。

    “呵呵，丫头，你倒是胆子大。”魔君伏下身子，伸出手，好像在企图碰我的脸。

    “滚开！”辰愤怒地低吼，“把你的爪子拿开些。”

    “哎，干嘛这么凶呢？”看着魔君悻悻地收回手去，我愣了愣。

    这个魔君当得真没自尊，居然被只小魔吼得不敢动弹。看来他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丫头，你又把我想成这样。”他好像很难过似的。“我真的好生伤心啊。不过你现在还不了解我，我可以原谅你。以后你会有足够的时间来了解我的。对了，你叫我琉火好了。”

    他的身体渐渐透明，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今夜是月圆之夜。




别自以为是（2）

自从前天夜里魔君琉火第一次亮相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辰对此似乎很高兴，看来他和那个什么魔君的结怨已久了。这一次，我和辰终于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反抗魔君。

    月亮又圆又大，就像是个白玉盘一样，明亮皎洁。

    “俗，俗不可耐。”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呃……怎么又听见我在想什么了？

    “今夜是月圆之夜。”我抬眼望向他。

    “嗯。”辰似乎毫不在意似的。

    “魑说月圆之夜，你的蛊毒就会发作。好像很痛苦的吧？”我咬了咬唇，还是问了出来。相识一场，又是朋友，会担心他很正常的吧？

    “嗯。”他的答话冷淡而简短。

    “有什么办法……”能减轻你的痛苦吗？

    “没有。”不待我说完，他就张口回道。

    “那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

    “我的奴，我突然想到一个方法，应该能缓解蛊毒发作引发的痛苦。”他突然似笑非笑地说道。

    “是什么？”我眨了眨眼睛。

    “就是……”他突然倾下身子，柔软的唇瓣贴合在了我的唇上，轻轻慢慢的蠕动，仿佛是再生的心脏重新的跳动。“让我爱你吧，请你爱我吧。”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敢动弹，愣了愣神。这应该是我的初吻吧……就这样，被一只魔，不明不白地……毁了？“你，离我远点。”我向后退了退，一脸不满地转过了身。

    这应该是我的初吻吧，怎么却觉得好像有过类似的场景似的。

    记忆中那些泛着浓浓酸意的糖果，被你的唇齿过滤成满满的甜蜜，舌尖比记忆更牢靠地记住了那些糖果的甜味。

    可是我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就似乎是被抹去了记忆。

    潜意识里，我认定那个人就是我不该忘记的、我必须去寻找的，那个他。

    “辰，我不会爱任何人，就像你不会爱任何人一样，但是……除了一个我已忘记的人。我知道我应该记得他，我知道我记得很深，我知道……我很爱他。”我背对着他，情绪变得连自己也说不清楚。古怪而纠缠不清。




别自以为是（3）

“是啊，我不会爱任何人的，除了你。可你却不会爱我。萧然，这公平吗？”身后传来他痛苦隐忍的声音。来自身体和心里的痛苦，像空气吸入肺部一样在他的四周蔓延开来，将他包裹在其中，他再也逃脱不掉。

    他是魔呐，他是嗜血如妖的魔呐。他是没有心的魔呐。

    爱从来就是不公平的。辰，其实我们都不懂得。“你怎么会懂爱呢？”

    “呵呵，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的爱。”我忍不住转回身面对他，他的声音里不该有那么多的痛苦和不安。血丝从辰的嘴角蜿蜒而下，越聚越多，渐渐集会成浓浓的殇。

    为什么你不相信呢？为什么你认定了……我不懂得呢？你知不知道，我也曾经固执地以为。但以为只是以为，如果永远都只是如果。

    你要怎样才肯相信呢？我已经用我的生命在爱你了。

    我可以把能给你的一切都给你，你为何还会心如止水？

    看到他的憔悴和失落，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么一句丝毫没有用处的狂乱——嗜心蛊发作了，嗜心蛊发作了！

    无用的泪水一起不听话地涌了出来。难道魑真的说得对吗？我在伤害辰，我会害死他的！“辰，我求求你，你别死，你别吓我。辰，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好不好？好不好？！”

    辰突然笑了，温柔恍如春风。“我知道，你别担心。作为朋友，你不用这么担心。你会……你会让我误以为，”说着，他弯下腰，抬手紧紧地按住了心脏的位置。“你是爱我的。”

    “你不要笑得这么好看，你应该笑得阴险狡诈，让我毛骨悚然、让我想逃、让我觉得你深不可测。你以前比现在更像是魔的，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纯净？”我故作嫌弃地挥了挥手。

    “……我现在，不像魔了吗？”辰的声音很轻很低，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是幻觉。好像只要一阵风就能吹散。“怪不得琉火那家伙现在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啊。”




别自以为是（4）

“欧青辰，你这个废物！琉火，琉火……你怕他？你居然会害怕？”欧青辰那么骄傲的魔，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用仿佛认命的口吻讲话呢？命运是什么？从前的他会认为，命运就是他手中的棋。

    “我不再自以为是了啊，说真的，我现在其实，真的什么都不是。”细若游丝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的时候，我心如刀割。目空一切的欧青辰，终于认输了吗？“萧然，你离开吧，我再也保护不了任何人了。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

    我走上前去，扶起瘫软在地上的欧青辰，他就像是一具尸体一样，冰冷而僵硬，没有一丝生气。“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自己！你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如果我不想离开你，谁都不能把我从你身边赶走？”

    辰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记得就好。我说任何人，所以就连你，都不能把我赶走。”我伸出手，替他擦了擦额角滚落的大滴大滴的汗珠。“反正我已经是你的奴了。”

    “辰，蛊毒什么时候结束？”我让他侧卧着，将他的头枕在我的腿上。我像是个母亲似的抚着他的头顶，辰柔软的发丝像是丝绸一样从掌底划过。“真希望快点结束。”

    真希望永远都不会有月圆之夜。

    “我刚好……和你相反。”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隐含笑意，“我……能承受更多……更多的痛苦……我想要……让蛊毒每时每刻都在发作。”

    “笨蛋。”我忍不住感叹。

    其实我一直都很了解你。

    我们都寂寞了太久、孤单了太久，我们都太渴望温暖、太希望爱。

    “我好想念那个自以为是的欧青辰。”我对着他笑了笑，“看着这么柔弱的你，还真是不习惯呢。好想和你吵一架，然后我说不过你又气不过，只好狠狠地打你几拳出出气。”

    “好啊……只要你喜欢，我就会做回那个……自以为是又……阴险狡诈的欧青辰。”月光渐渐淡去，他的脸庞完美而飘忽，渐渐成了我记忆中一幕鲜丽的风景。




所谓距离就是我站在你面前（1）

萧然，只要你喜欢，我就会做回那个自以为是又阴险狡诈的欧青辰。只要你喜欢。

    只要你喜欢，我就会改变。若是你讨厌从我口中听到你不相信的“爱”字，那么，我会把这份爱放在心底，永远，永远。只要你喜欢。

    我愿意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哪怕你要的是我的生命。只是，你为何总是心如止水？

    “辰，”我不安地唤他，一声一声地唤他。

    “嗯。”他答，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细，越来越伤。

    好害怕他就这么睡过去了，于是总是跟他喋喋不休地讲话。“辰，你会魔法吗？”

    “魔法是什么？”

    “就是像魔术师一样会变东西的。”

    “魔术师是什么？”

    “……你会变东西吗？比如说把抑只鸡变成一窝鸡……”

    “不会。”

    “可是你是魔诶。”

    “魔不学这些。”

    “那你会什么？他们都说你是最厉害的魔。不，最厉害的生物。”

    “我会的很多，可是你说的那个，我真的不会。”

    “会别的有什么用？最有用的就是把一两银子变成一千两，钱生钱生钱，赚到你想吐为止。”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金灿灿的银子，差点流下了口水。

    “不劳而获是不可能的。做不到。”

    “这叫点石成金。”

    “这叫不思进取。”

    “辰，你真的很不解风情。”

    “你不是也一样？”

    “你要学会浪漫。”

    “浪漫？”

    “所谓浪漫，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起讲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所谓浪漫，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起讲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

    “呃，差不多吧，你那么理解也对……”我想了想，有些霸道地说道。“但我就是喜欢，你有意见吗？有意见我也喜欢。没意见的话，你也得喜欢。”




所谓距离就是我站在你面前（2）

“所谓浪漫，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起讲一些永不可能的事情。”

    “好吧，你愿意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因为……浪漫确实有这样的嫌疑。”

    “所谓浪漫，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起讲一些海誓山盟的事情。”

    “……”

    “所谓浪漫，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起讲一些冲动幻想的事情。”

    “……”

    “所谓浪漫……”

    “辰，够了，真的够了。你太聪明了。我知道你理解了，你现在非常的明白。我求求你了，别再说了。”月亮终于消失在了云层后，太阳隐隐发红的光芒刺破了云层的抵挡，毫无顾忌地倾洒在了大地之上。我困倦极了，忙阻止辰那仿佛永远都不知休止的演讲。

    好困，陪他熬了一夜。我毕竟是一个正常又普通得不能再正常、再普通的凡人，吃饭、睡觉，我永远都必须按照既定的流程一步一步的饯行。我永远都不会像一只魔那样不知疲倦。

    “所谓距离，就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我愣了愣，有些错愕，却又想笑。他又想说爱了吗？

    “却不知道你已经困了。”他顿了顿，又接下去说完。

    “完全没有诗意。”我假装不满地打了哈欠，向卧室的方向走去。“你的嗜心蛊终于过了发作时间……幸好幸好。你要是再不行，我就要被累死了。”

    完全没有诗意，不过我喜欢。

    “……只要你喜欢就好。”身后传来欧青辰缥缈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轻，轻得听不真切，就像落地即化的雪片，悄无声息地掠过耳畔，转眼消逝。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我悠哉游哉地坐在筱竹榭里，边看着水中的锦鲤，边背着某天无意中看到的诗句。


所谓距离就是我站在你面前（3）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记得当初看到这些诗句的时候仿佛受了极大的触动。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而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深埋心底。”一直一直都觉得，这是一种深沉至极又伟大无私的爱意。能够让人们为之痴狂的真爱，也不过如此。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想你。而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但同时，又是一种不可言喻的伤。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却装作毫不在意。”总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才能让彼此更加快乐洒脱。

    从来都没有人给出过答案。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树与树的距离。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却无法在风中相依。”明明离得那么近，仿佛已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及得到，可是却永远分离，可是却又终身相依。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树枝无法相依。而是相互了望的星星，却没有交汇的轨迹。”只能看着，却不能去触摸，想要回避，却无处逃离。有时候，爱就是一种无奈。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星星没有交汇的轨迹。而是纵然轨迹交汇，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人生的邂逅就是一场妖冶华丽至极的梦，梦醒的时候，一切都将要消匿无踪。已经痛彻心肺。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瞬间便无处寻觅。而是尚未相遇，便注定无法相聚。”那些纠缠至深的情感，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不断回放，一遍一遍，明知没有结果，却还是欲罢不能。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翱翔天际，一个却深潜海底。”一个想要靠近，一个想要逃离。明明已经深爱，却始终不愿相信。

    突兀地想起辰的话，辰说，“所谓距离，就是我站在你面前……却不知道你已经困了。”

    或许，如他所说，这也是一种爱。

    兄妹之爱。

    我是说，或许。

    “想不到你这个成天混日子的丫头也能咀嚼出这样的滋味来。”辰的声音在我想起他的时候适时地响了起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或许，是时空的距离呢。”

    明明爱到痛彻心肺，明明已经倾其所有，可是隔着时空的那一端，那个人，依旧还是心如止水。

    “不，不会。”我很肯定地说，并且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试验表明，时空是用来穿越的。”时空是用来干嘛的？决不是用来仰望的，那只能是用来穿越的。

    “你这样的人类中的另类是稀有物种了好不好，不要拿来显摆。小心哪天我肚子饿，又吃腻了那帮人的血液，一时兴起，想要尝尝‘珍禽异兽’的滋味。那样的话，你可就……”

    “小命不保了，”我帮他说完，吐了吐舌头，“我知道。不过……辰不舍得的，对吧？”我赶紧讨好似地抱住他的手臂，轻轻地晃了晃，拿出最灿烂的笑容。

    “切，少来这套。……你那些‘最遥远的距离’，到底是从哪里看来的？”辰状似不屑地把挂在他手臂上的我丢回了水榭的小坐上，又坐到我身边，问道。




我想要让欧青辰当头牌（1）

“你低估我，”我撇了撇嘴，我好歹是经过多年教育的才女，你居然开口就问我从哪里“看”来的……人家穿越人还背《红楼梦》里林黛玉的诗词呢，照样被当成神似的供起来。“我自己写的，不行啊？”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能背出这么多来已经很了不起了。”欧青辰扇了扇手中的折扇，一派风流潇洒，浊世俊公子的模样。我要是在大清朝开一家男倌店……哦，就是青楼啦，然后请欧青辰当头牌，那么……我看到了无数的金子在向我招手……亲亲金宝贝！

    “哎呦，你干嘛？！”我瞪了眼一脸怒色的辰，揉了揉被他敲痛的脑袋。我知道自己刚才那个想法是不太纯洁、有点腐，可是不管怎样，在我看金子的时候打断我都是很不厚道的。“欧青辰，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你不能恩将仇报啊！”

    他好整以暇地双手环抱在胸前，“我说，你就准备用‘青楼’来拯救我？你要是让我进去当顾客，谢谢你，我完全没有意见。你让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可是让我当营业的，抱歉，恕我不敢答应。我可不想让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不清不白地毁在你手里。”

    “丫头，几个时辰不见，你的脑袋还是那么精灵古怪呀。”魔君琉火的声音犹如邪恶的精灵一般闯入我的耳中。我明显地感觉到身边的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他看上去像块大理石一样僵硬而不自然，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雄狮，只要一瞬便能将敌人置于死地。

    “是啊，几个时辰而已嘛，够干什么的啊？”我白了他一眼。我开家那什么店的时间都不够。不过……我又仔细看了琉火几眼。这家伙虽然是个妖孽，长得却很干净帅气，不当二头牌可惜了。

    “你是第一个敢这样想的人。”琉火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丫头，我不是随便的人，既然你都已经这样想过我了，你就要对我负责任。你不能平白无故毁我清白。”

    魔君怎么还像个怨妇似的？再说了，毁他清白？虽然他长得很“惊心动魄”，可我还没窝囊到对其上下其手吧？我还是很矜持的……“是啊，你不是随便的人，你随便起来不是人。”

    “我从来都没说过我是人。”

    “……对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魔来着。”

    “就是，我都不把自己当人看，你别总把我当人看呀。”

    “……”

    “以后别管我叫魔，丫头。我是魔君。不过，你不用叫得那么生疏，我特许你叫我琉火。”

    “嗯，琉火。你是我的噩梦。”

    “我不是噩梦，我顶多只是个恶魔。”

    “萧然！”欧青辰压抑又不满的声音招摇地响起，成功地吸引了我……和琉火的注意。“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主人放在眼里？拜托你讲废话讲到口渴的时候也联想一下，你旁边的主人也已经很渴了。可以吗？算我求你。这辈子我是没指望你主动来关心我了，可是你总该在我提示你的时候也意思意思吧？别再跟那个不务正业的魔君大眼瞪小眼了！”




我想要让欧青辰当头牌（2）

“我就知道我魔君的眼光从来都不会差。”琉火嘲弄地笑了起来，“传说中无情无爱，无敌于天下的欧青辰，终于有了一个弱点了。可是，辰，你不该打她的主意。”

    “这句话好像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吧？魔君，她是我的奴，今生是，来生也会是，生生世世都是。”

    琉火眨了眨眼睛，好像很天真地反问，“你说萧然？她可是我的宠物呢。”

    “喂！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该爆发时就要爆发，忍耐是没有用处的。“我不是你的，”我指了指琉火，“也不是你的，”又指了指刚露出胜利的微笑的辰，“我只是我自己的，永生永世。无论什么时候，都轮不上你们来做这些无义之争。”

    琉火满不在意地笑了笑，走到我面前，轻轻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淡茶色的眼睛。澄澈干净得仿佛不染纤尘。“今后，我不想从你的口中再听到这番话。你是我的，你改变不了的。你是我的，不是任何其他人的，只是我的。你是我的。”

    “魔君！你欺人太甚，居然对一个女孩子用离魂咒？！”从辰的声音判断，他已经愤怒之极。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我只记得，我是属于琉火的。永远都是。

    琉火浅茶色的眼眸闪耀着蛊惑人心的光芒，那么美，那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去。“我们两个彼此彼此，你不也一样对她下过咒，企图让她答应你留下来？要论卑鄙，我们半斤八两。若论无耻，咱俩不分上下。”

    “我用的只是迷魂。”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无力，不再那么理直气壮。

    “丫头，看看他，他是你的主人呢。”琉火始终那么从容，声音隐含笑意。“你还记得他吗？他是欧青辰，他说你是他的奴，今生是，来生也会是，生生世世都是。”

    我眨了眨眼睛，偏过头去打量辰，“辰，我怎么会不记得辰呢？只是，我不是辰的。”

    那么清晰地看到他眼眸中的失落和怒气，我低头笑了笑。这个笨蛋，真的会以为我那么傻吗？

    “呵呵，丫头，你只是我魔君琉火的专署宠物。任何人都无法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足够强大，我的力量足以守护你生生世世。”琉火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又转过头看了看琉火，“琉火，”我顿了顿，“我说过我只是我自己的。”

    刚才，看到他的眼睛我就察觉到他的眼珠深邃得可怕。直觉告诉我，在魔的世界里摸爬滚打并不容易。我只是假装被他诳了而已。

    原因不明，目的不清。我纯属一时兴起。

    不过，看到两只boss级的魔被我唬得目瞪口呆，我还是万分欣喜的。




我想要让欧青辰当头牌（3）

“你们不要都把我当成蝼蚁好不好？被欺负一次就够了，用不着第二次。还有，你们两个都不要再烦我了。”我一脸不耐烦地转过身，走出水榭，向小花园走去。

    “萧然……可不可以减一个字？”琉火有些尴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估计他在想自己的咒怎么会突然失灵——在“敌人”面前失败还是很难令人接受的一件事。

    “哪个？”我好奇地问道。

    “你们的那个‘们’。不要拒绝我。”

    “……琉火，回去当你的魔君吧。顺便收了辰，让他乖乖当他天下无敌的魔。”辰，眼睛骗不了人的，你的眼底那些越积越沉的哀伤，在看着我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来。我一直都不曾想过要伤害你。你是个……善良的人。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辰一定怔怔地看着我的背影，眼里一片茫然，澄清的部分总是那么悲伤。

    记得初见时，他阴险狡诈又自以为是，时不时地对我威逼利诱外加恐吓胁迫，虽然总是气得我跳脚，却从未让我感觉到自己是孤身一人的。

    魑说，我是唯一能害死他的毒药。

    魑说，我不离开，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以为我已经解开了命运的死结，却不想，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真实总是那么残酷，你却不得不去面对——因为世界上从来都没有逃避的容身之处。

    好好活下去吧。快乐一点，阴险一点，聪明一点。不要再像长了心之后那么傻了。

    “不要偷听我对辰讲的话，琉火。”我知道他们都能听见我心中所想，只是面对面地开口说这些话总是让我无所适从。辰，你看，我一看见你就想损你呢，说得出什么好听的话？

    “可是我已经听了啊……”

    我就知道。“那就忘了它。”

    “丫头，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怎么会没有呢？当然有！”

    “那是什么？”他显得有些雀跃，不知在兴奋什么。

    “第一，不要欺负欧青辰，否则我跟你没完。”

    “喂，这不公平。为什么又是他？”

    “我还没说完。第二，回去当你的魔君，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在强人所难，这是我决不能答应的……”

    “我管你？！第三，保护我的安全，要是我少了一根汗毛，我就剃光你的头发，让你出家当和尚去。”




真正的暴风雨来了（1）

“……丫头，我要是出了家，还怎么娶你？”

    “谁要你娶？我要嫁的是人，不是你。好了，如你所愿，我现在已经不把你当人看了。”

    “噗嗤。”欧青辰仿佛是终于忍无可忍似的笑了出来。

    “该死的，你不要幸灾乐祸！”琉火愤愤地转过头去怒视欧青辰，“这个丫头是真的很不解风情呢，让她当你的奴，真是可惜了……可惜了你呢。辰，你怎么就看上她了呢？”说着，他还扁了扁嘴。“我哪里不如她好？你倒是告诉我啊！我长得比她漂亮百倍，她不会的我都会……我究竟哪里不如她好？”仿佛想要配合自己的话语，琉火小女子似的跺了跺脚。

    “你哪里都好。可我只看到她。”欧青辰似也是很不解地皱了皱眉。

    是啊，为什么是她呢？都这么久了，还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我，”琉火浅茶色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晶莹透亮宛如琥珀。“欧青辰，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说啊，你凭什么？你还记不记得，我是魔君，我认识你几千年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这么多年来，我帮过你多少次。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我很清楚，也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很早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是嗜血如妖的魔，我没有心的，我不懂爱的。”我听得一愣再愣。这又是怎么回事？

    荡气回肠的不论之恋？凄美空灵的耽美之情？或者……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似乎这场戏，越来越有看头了。

    “丫头，你又在瞎想些什么啊？”琉火一头黑线地转眼望向我。“你的脑袋结构真的是太特殊了……我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么好玩的人类。辰，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动心的吗？”

    琉火一脸好奇宝宝的神情，用行动充分证明自己的不耻下问。

    “我不知道。”欧青辰直到现在，都还是一脸不解又迷茫的表情。微微皱起的眉毛在额头中央划下一道浅浅的沟壑，宛如时光——无法填满亦无法跨越。

    就这样，傻傻地，想要靠近……

    直到今天听到她吟出的那些“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他才恍然间顿悟，原来不是她固执地想要逃离，而是在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正是最最遥远的距离——无法填满亦无法跨越。

    这，才是最难抚平的痛吧。




真正的暴风雨来了（2）

看到他们都安静下来不作声，我也开始思考……琉火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不对，不对啊。有问题，一定有问题！”他刚才说的话让人觉得……他应该跟辰有些故事才对。

    “臭丫头，你又在那里念叨些什么啊？你的脑袋难道就不能想一些正常人类该想的东西吗？真是败给你了。”魔君琉火听到我心中所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耸了耸肩，“我只是很特殊而已。”

    欧青辰半眯着眸子，一脸正经地道，“萧然呐，其实我蛮好奇你的脑子是什么结构的，一直以来都很想打开来看看……”

    呃，我哆嗦了一下，被你打开了我还能活吗？“不用了，你太辛苦了，还是好好休息吧。其实我的结构很正常的，跟别人都一样。不用好奇了，不用……呵呵……”

    “哈哈，”听见琉火那活力四射的爽朗的笑声，我恨得牙痒痒。“好了，丫头，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如同上次一样，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如同幽灵，消失不见了。


    是夜。

    “辰，”我躺在草坪上，面朝天空，推了推身边的辰，“为什么这里还是没有星星？”

    “一直都没有过。”

    “不可能。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明明看到很多的。”

    “一直都没有过。”

    “好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萧然，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害怕，无论今后怎样你都要像现在一样快乐。好吗？”他定定地看着我。原来就算不用咒，看着他的目光的时候，也一样让人无从拒绝。

    直觉地觉得，似乎每次谈到星星的问题，辰都会说出类似于这样的话，的确很奇怪……“如果我说不好呢？”

    “那么……大不了，就这样吧……”他的笑容模糊而遥远，仿佛那最后的选择竟能让他感觉到幸福似的。

    讨厌，为什么他能听到我在想什么，可我却听不到他在打什么算盘呢？这根本就不公平！

    “我之所以会说这些，是因为……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他勾起唇角，笑容显得诡异。




真正的暴风雨来了（3）

清晨，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人影。我的，和琉火的。

    “丫头，”他似乎总是很喜欢丫头丫头地叫我，好像我是没有名字的似的。“呵呵，丫头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我点了点头。“嗯嗯。”

    “可是我就是喜欢这样叫啊。”他眨了眨眼，很天真地说道。

    那你还问什么？和辰一样过分的魔君。

    “你总是喜欢把我和他放在一起，在我面前总是想起那个人。这是为什么？我会很伤心的。”他贴了过来，歪着脑袋，仿佛想要枕上我的肩膀。“丫头……”

    “你走开！”我急着想要推开他。“你这个人怎么总想往我身上贴啊？”

    琉火委屈地扯了扯我的衣袖，“丫头，让人家倚一倚嘛，就一会儿，人家想要倚一会儿。”

    “‘人家’……恶心……”推他的动作顿了一顿，我的嘴角一阵抽搐。从穿越前到现在，我有一个习惯一直都没有变。那就是，最雷说话的时候“人家人家”地叫的人。尤其是男人。

    “呜呜，丫头，你好坏。”琉火趁着我动作停顿的时候靠了过来，还不知羞耻地在我肩上蹭了蹭。我也毫不犹豫地一把拨开他的脑袋，顺便说了一句——“哎，还是改不了禽兽的习性。”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过，将门窗鼓动地噼啪地拍动。琉火不正经的表情瞬间消失干净，被自己收敛起来。

    他眸中闪烁着某种光亮，似是嗜血，似是邪恶，也似是复仇。“丫头，这一次，真正的暴风雨来了。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轰——

    一道闪电，将天际的平静彻底劈裂了。



悲伤总会来得这么快（1）

“丫头，如果有一天，我的手上沾满了辰的鲜血……”琉火目光复杂地看向我，闪电幽蓝的光芒散射在他茶色的眸子里，竟是残忍而冷酷的。那么，你会怎样对我呢？

    不待他说完，我急急打断，“若是这样，琉火，我定会与你势不两立。”

    对于辰，就像对八爷，我欠他们太多。每次下定决心想要离开的时候，又会对外面的世界望而却步。有的时候也会想，没有他的世界我该怎么办。其实在朝夕相处的时候，我已对他有了太多太多的依赖，渐渐地，也就不许有人来伤害他，渐渐地，也就想要尽自己所能地对他好一些。总是不想看到他眼底的伤。

    “你真是个坏丫头呢。”琉火妩媚地笑了笑，像个妖娆的女子，腰肢轻摆，柔若无骨。“你是我的宠物哦，不要忘记了。你不承认不要紧，我承认就可以了。”

    看到我面色不善，琉火还想要火上浇油般地摸了摸我的脸颊。

    我瞪着他的手，突然也笑了。这意料之外的笑容让琉火微怔了下。“小琉火，你可真淘气。”

    早上推他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手很自然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却惊讶地触到了两片柔软。那应该是……女子才有的吧？此刻又看见他的手，手指纤细葱白，骨骼精致小巧，根本就不像个男子——男子的骨架要更大、更粗犷一些。再说，那细长且不染纤尘的指甲，被保护得那般精致完好，除了女子，都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吧。

    “哎，还是被你发现了啊。”琉火扁了扁嘴，把手伸到脸颊边上，作势要扯。

    我嘴角抽了抽，不会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吧？

    琉火动作顿了顿，好笑地看着我，“对啊，怎么？”

    “别撕，千万别。我怕。”

    “放心啦，丫头，我长得还算过得去。”




悲伤总会来得这么快（2）

“不是怕你的长相。”我皱了皱眉，“我讨厌听到‘兹拉拉’的声音……而且……还有一半没撕完，它还粘在脸上的时候特别恶心。”每次看电视看到这种场景我都避而远之。

    倒不是觉得害怕，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觉好恶心。尤其是看了《画皮》之后，这种感觉更是愈加的强烈。

    “好吧，那就依你，我不撕。”琉火眨着那双透亮的眼睛，乖乖地放下了手，看着我的时候让我感觉她很纯净。“丫头，你说，要想让辰痛不欲生，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我在她的注视下哆嗦了一下。没想到啊没想到，有人能用这样美丽无邪的表情讲出如此凶狠的话来。“琉火，放过他。”

    “怎么可能呢，丫头？你总是喜欢说一些无用的幻想。我和他之间的事，总有一天需要解决。今天正是个好日子，你看，苍天正哭泣呢。”她仰起脸看向天空的时候，就像是稚嫩的孩子在遥望梦想中的国度，神色中向往远远多过了其他。

    她转过脸来望向我，突然笑得很是美丽，“丫头，用你做筹码，他才会真正痛不欲生。”

    话音刚落，我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琉火，若是你真能读懂我心中所想，那么你此刻定能知道，我只是想说，那些看似爱你的人，不一定真正爱你。

    比如你之于我，琉火。


    “放过她。”虽然早就脱离了昏昏沉沉的状态，但无论如何我也无法睁开眼睛。或许又是琉火那个家伙在捣鬼吧？不过辰若是能听到我在想什么，应该知道我已经清醒了才是。

    看来这样的技能也不是一无是处。

    “呵呵，辰，你跟她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呢。不同的是，她在央求，而你，在命令。”一个我所不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娇媚有余而正气不足。我猜想，这就是琉火。

    “丫头果然厉害，是我。”琉火娇笑着说道，仿佛在吟唱。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放、过、她。”辰很不耐烦地说。

    “哎，你说，我一届魔君，又为何要听你的命令呢？”琉火柔软甜腻的声音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电视剧里的坏女人，尖细的嗓音之中总是包含着数不清的阴谋和算计。做作得令人生厌。我想，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琉火。尽管是假的，却有着一双纯净的茶色眼眸。

    “凭实力。”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与我谈实力？”




悲伤总会来得这么快（3）

“我再弱也比你强。”

    “你真认为如此？你可听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几百年未见了，你怎可小瞧我？”

    “哼，若是你有把握，又为何牵连无辜？”

    “那只是因为……我太了解你。我太知道怎样做才能让你痛苦。”

    “是吗？就凭她？”辰冷笑几声。

    “是啊，就凭她。”琉火也轻声笑了笑，寒彻骨髓。

    “那好吧，这个女人就随你处置了。告辞。”

    “我足够了解你，我有信心，你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辰，其实你也觉得，我们之间的恩怨，是时候该了结了，不是吗？”


    “丫头，你看，今夜还是没有星星呢。你最喜欢星星了，对不对？它们明天就会重新出现的。只不过……不知你是否还能看到了。我的宠物。”琉火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不过……应该不是说给我听的吧。

    “你还是这么聪明。没错，我在讲给辰听。”没想到，她倒是大大方方地就承认了，紧接着又拍了拍我的脑袋。“要是我在辰之前遇见你，一切都会大不相同吧？”

    琉火，你又在讲什么鬼话？我是女的。

    “嗯，我知道。”她好笑地开口。“我也是。”

    这我也知道。所以我们两个……

    “就说你的脑子结构奇特嘛，我是想说，若是我先遇见你，辰现在可能还会是一个天下无敌的魔，我的复仇计划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实现的了。所以，你看，命运就是这么巧合呢。”

    放过他吧。

    “你们两个总是说这句话，无趣。”琉火兴趣索然地开口，“我讨厌听到这三个字，听见没？”

    我好想念以前的琉火。

    “你知道那不是真的我。”

    当虚假更美丽更诱人的时候，我还是选择逃避。

    “丫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逃避不是唯一的选择。不，应该说，所有的选项之中，根本就没有逃避的容身之处。要是有，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来了。琉火，放过她。你真的忍心对她如此吗？”我皱了皱眉，心脏处的疼痛越来越厉害，渐渐使我无法忽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放过她。你的仇人是我。”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至于这么对她的原因，我以为我告诉过你了。只有她，才能让你痛彻心肺，我的仇人。”

    “萧然，你看，为什么所有人都看到我的爱，可你就是不愿相信呢？”

    我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辰说的这句话，无论就语言本身还是他说话时的口气，都像极了诀别。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要救我出去，想办法让我相信呀。

    “……琉火，我已经来了。解除你的法术吧，她只是个凡人。”

    “我不。万一到时候你带着她跑了呢？”

    一时静默，我闭着双眼，不知发生了什么。

    “好！真够干脆。”琉火满意地笑了笑。“你竟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你的付出我统统都记得（1）

我眨了眨眼，这才看清暴风雨的到来。

    “辰，你做了什么？”我走到他身边，扶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子。“你的脸都没有血色了。”

    “……我从出生起就注定被人遗弃。我的父亲是王，可我却是个魔。小的时候我讨厌所有人类，因为我看见他们的时候就会想起自己的与众不同。”辰神色空洞地凝视着我，嘴角浮现起一抹脆弱的笑意。他的双眸隐含痛苦，这明明就是一段不愿被记起的回忆。

    “那一年，父亲把我送到苗疆，本是想找那里的大巫师帮我解除身上与生俱来的诅咒。可是……大巫师在施法的时候暴卒，死相及其恐怖。从此，不再有人敢为我冒险了。而我，误打误撞吞食了没有解药的嗜心蛊。从那以后，等待我的就只有两条路了。”

    “要么生，要么死。选择生，每当月圆，就必须经过无休止的痛苦，直到……没有心为止。可若是那样，我必将六亲不认，成为我的国家里最具威胁的敌人。选择死，我就将魂飞魄散，永远消失于天地之间。”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过这个选择对我来说有多不公平。那年，我才五岁。”

    “我真的想要活下去，真的真的很想。”

    “很长一段时间，父亲每每对着我的时候都是唉声叹气的。他说，你怎么就这么自私、这么不听话呢？你可知道你的选择将带给黎民多大的痛苦？……”

    “从来就没有人理解过我。我才五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只是不想放弃，我只是很想看看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我只是不甘心被诅咒，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你的付出我统统都记得（2）

“后来，月圆之夜的前一晚，我被驱逐出境，所有的人都唾弃我，所有的人都警告我不许再回去。我本来可以当个快乐的王子的，我本来可以成长为最受崇敬的国王的，可为什么结果竟是这样的？我不懂，为什么老天爷要诅咒我？为什么？我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啊。就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我想活下去。萧然，你说，这有什么错呢？”

    “我终于流落他乡，乞讨、卖艺，甚至偷东西，这些最下贱的事我都干过。我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了，我只是想活下去。无论多困难，我都要坚持活下去。”

    “你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坚定地要活下去吧？或许换个人会选择结束自己这段灰暗的生命。可你知道吗？我的娘亲在生下我的时候因难产而死，我不仅要为自己活，还要为她活啊。她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怎么可以去死？我怎么可以轻视自己的生命？”

    “其实他们都想错了，即使经历了嗜心之痛，即使我的心已经残缺不全，我也并未丧失心智。我只不过是……失去了爱人与被爱的权利而已。”

    “我遇见的第一个明白我的人就是琉火。遇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魔君了。我始终记得，那天她很霸道地跟我说，‘你是魔，我是魔君，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君了’。”

    “然后我就跟着她了，反正我无家可归，她的家偏偏大得很，像是一座城似的。”

    说起这段记忆的时候，辰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琉火。琉火柔媚的样子是我从未见到过的，一种极致的美，美得妖艳，美得张扬。而她那双一直霸道着骄傲着的茶色眸子，竟也显示出一种追忆、一种快乐。那么多年未曾重现过的喜悦，以及快要遗忘了的爱。

    就快要忘记，爱是怎样一种感觉。几百年来，心里被仇恨填得满满的了，自己都已经习以为常，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一直抓着仇恨不轻放，就真的是对的吗？

    “我很怀念那段日子，因为那个时候我才体会到童年的感觉，应该就是……无忧无虑、天真快乐的吧？没有仇恨、没有欺凌、没有鄙夷。很幸福的感觉。”

    “那个晚上，月亮又大又圆，琉火的兄弟姐妹以及府里的下人们都同我在一起玩耍。那么那么多的快乐都让我忘记了悲伤。我忘记了……嗜心蛊的存在。”

    “原来所有人想的都没有错，错的就只是我而已。我以为痛苦的只有我一个人，只要我坚持下去，我就一定会活着。可是……那个夜晚，正是我的心脏被啃噬干净的一夜。”

    “我变成了嗜血如妖的魔。”

    “我变成了无情无爱的魔。”




你的付出我统统都记得（3）

“我杀光了所有的人，除了琉火。她说的没错，她是魔君，无论我多么强大，她都注定是我的君。只是她能保护自己，却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我的疯狂。谁叫我是……最厉害的魔呢？”

    “那一场屠杀，持续了三个月。等我清醒过来之后，我才发现我干了些什么。那里还有什么地方像是个家呢？血流遍地，如同红色的江河……那里分明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地狱！”

    “那是我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凶残。我第一次思考，我选择活下来，究竟是不是错了。”

    “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心了。我的善念也早就随着心脏的消失一起不见了。我本来就是魔，我天生就是个魔。这一切是多么正常，所谓魔，就该是如此。”

    “我的仇人，在那次屠杀之后就一直存在了吧。琉火，我杀光了她所有最亲近的亲人，我把她的家变成了荒芜。她怎么可能不恨我？她怎么可以不恨我？”

    辰靠在我身上，越来越沉，那双墨色深沉的眼睛也渐渐沁出一层薄薄的雾色。“萧然，重新有了心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坏。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努力、你的无奈，我统统都看得到。”我抬手，轻轻擦了擦他额角冒出的冷汗，有些疼惜面前这个人。

    他不是不想好好生活，他不是不想做个正常人，他不是不想有朋友，他不是不想有家，他不是不想做一个王子一个好国王……只是上天不肯给他一个机会，从来都不肯。

    哪怕是在他乞讨的时候给一点施舍。

    哪怕是在他彷徨的时候给一个答案。

    哪怕是在他受伤的时候给一次选择。

    从来都不曾有过。

    “你讨厌血，我就不喝。我知道我会死，我也明白后果。可是我爱你，我希望你能幸福，至少……至少要比我幸福，至少要拥有那些我不曾有过的东西。”




你的付出我统统都记得（4）

“我那么爱你，宁愿付出生命作为代价。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你总是看不见呢？”

    “我那么……爱你……”

    “我已经用尽了一切去爱你了啊……你为什么还会……心如止水呢？我已经用尽了一切去爱你了啊……你为什么……还是看不见呢？……”他的神情那么忧伤，仿佛在责备。

    责备命运不肯眷顾，责备我不肯相信。

    他躺在我怀里，很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如同熟睡的婴儿。

    “辰，你究竟给了她什么啊？你起来告诉我，好不好？”我摇了摇他，这个一向生龙活虎的魔，你说过只要我喜欢，你就会改变。我喜欢那个会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辰，你变给我，好不好？

    “他给了我他的命。”琉火恍如失神一般地走到我的面前，双眼空洞，嘴角却依旧笑得邪恶。“作为筹码交换你的命，我答应了他。他给了我他的命，交换了你的，我答应了他。……”

    “你这个傻瓜，你明明知道的，我不会喜欢任何人的，我的心……早就被另一个人占满了呀。你的付出，我统统都看见，我统统都记得……”眼泪沿着伤心的痕迹向下，一路蜿蜒。

    “你还是为我哭了。”怀里的人突然又发出了声音，浅弱如同蚊蝇。我对着他笑了笑，你还是醒了，你还是不舍得离开吧。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萧然，我能为你做的，都已经做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里去吧。那里有你要找的人。”

    “三年不过转眼回眸间。”说话的时候，从他的口中总是涌出涓涓不断的血液，就像小时候看到的场景……小时候的我，在看到从爸爸妈妈身体里不停向外冒的血流之后，就变成了不配拥有爱的孤儿。是不是这一次，我也会失去你？

    “……”辰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沉寂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要对我说，你不会离开我，永远都不会。

    因为你是欧青辰。独一无二的欧青辰。




忘记爱是怎样悲伤的情感（1）

泪水濡湿了双眼，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透过那些泪水朦胧，我看到的你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柔。你干燥的手掌轻轻抚过我的脸颊，终于将我所有的故作坚强全部击溃。

    “不要哭……”他的手臂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却连一丝浮灰都不曾击起。你总是走得那么干脆，告诉我不哭不哭，却又不来安慰。

    “欧青辰，你给我起来，你好重的知不知道？”哽咽地看着他，我终于无所顾忌地哭了出来。怕我伤心的人不会再睁开眼睛了，怕我伤心的人已经走了。

    谁来照顾我？谁来任我欺负？谁一边唤着“我的奴”一边露出宠溺的笑容？

    谁在深夜里陶醉？谁在假装宽慰？谁还在意我的存在？

    谁来给我守护？谁来对我微笑？谁一边倾其所有地爱一边选择闭口不言地等待？

    谁在讲述天与地的故事？谁在夜里凝望数不尽的星辰？谁还在意我的喜爱？

    那个人已经不在。

    “辰，我相信你了啊，我相信了啊。”我喃喃地念叨，仿佛连魂魄都已经丢失。“可是我相信了又有什么用呢？我一样不会爱你。我为什么不对你好一点呢？我明明可以的。”

    “辰，你回来好不好？让我对你好一点……”

    “丫头，在这个世界上，或许什么都有，但就是从来都没有后悔药。”琉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忘记爱是怎样悲伤的情感（2）

“你滚开！都是你。你为什么这么对他？报仇很好玩吗？他又不是故意的！”我疯了似的对她吼了起来。是你要了他的命，是你逼他做出选择。

    “从来……都不允许有人后悔。”琉火站起身来，失魂落魄般无助。

    “辰，你从来都不曾明白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无情无爱的魔，我有心的，我会爱上别人的啊。”琉火看着辰的目光深沉而绝望，宛若丢失了生命般，“我留给你预言是因为我怕你受到伤害时不知所措。我要向你报仇是因为我既恨你又爱你，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理由陪着你、守着你。我的爱太过浓烈，浓烈到几乎使人窒息。我爱你，我爱到恨不能亲手杀死你！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到底明不明白！”

    “这个世界太绝望了，所以它从不允许有人后悔……即便是想也不可以。越是想就越是痛。而他，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让你痛苦。你……可知道？”琉火又深深地看了眼辰，含着满眼的泪珠转过脸来望向我。“丫头，我也活了够久了。直到现在我才发觉，这么些年来，我连自己做了什么、想做什么都不知道。生命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的家人早就被辰杀光了，现在，就连我爱的人也死了，我还有什么好眷恋呢？”

    “我能读懂人心，所以我知道他最后的心愿。丫头，让我来帮他完成……他无力完成的愿望吧。这是他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了，希望你能……好好地守护，就像，他一直为你做的那样。”说完，她又露出那醉人的微笑，美得犹如坠落人间的天使，宁静却绝望；犹如她的爱，浓烈到令人窒息。“不要说不，也不要阻止。这是他的愿望，这是他想要的、最好的归宿。”

    她双手结印，默默地念着咒语，嘴唇极快地蠕动着。

    从天而降的红色火焰不偏不倚地烧灼在辰的身上，瞬间便蔓延开去。奇怪的是，并没有散发出任何焦糊的气味。

    “他想要……”

    “丫头，他想给你他体内的半块玉璧。从他出生之日起，那块玉便一直被封印在了他的体内，除了我的霖火，再没有别的东西能把他们两个分离开来了。作为取出玉璧的代价，他的尸体必将被焚成灰烬，而他的魂魄全部寄于玉璧之上，无法投胎转世进入轮回。”

    “他……”




忘记爱是怎样悲伤的情感（3）

“还不懂吗，丫头？他只是想守护你，仅此而已。怕你在无人陪伴的时候寂寞，怕你在无聊的时候难过，怕你在回去之后不习惯，怕你在那个朝代受到伤害。”

    “他怎么这么傻……”

    “既然你不肯相信他的爱，他只要默默地看着你就好。他一直记得你说过，‘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而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深埋心底。’他以为，这就是他与你的距离，所以你们一个不肯相信，一个不肯放弃。不过如此。”

    “记得我的话，世界上永远都不会有后悔药。既然已经伤害了他一次，就不要伤害他第二次。让他做他想做的吧。或许跟在你身边，看着你幸福快乐，像初见时一样欢笑，就是他最大的渴望和幸福。”

    “丫头，他还想告诉你，不要错过你深爱的人。哪怕知道他不会爱你，也不要轻易放弃。因为他体会过，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心中的遗憾会化成刻骨铭心的疼痛，比任何毒药都更厉害。他不想看你难过。”

    琉火话音刚落，身上便也像辰似的燃起了大簇大簇的火焰，只是火焰盛开在她的身上，像极了怒放的花朵。“那么多痛苦、那么多孤独、那么多无助的世界，我不愿意再看见了。”

    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晶莹得好似无瑕的水晶。

    这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这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感伤。

    活了这么多年，转眼才发觉，原来我最深沉的爱意到最后只能用死亡来诠释。

    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你的存在了，那么我，又为什么要继续存在？你的灵魂已经守着你的深爱。就让我忘记吧，彻彻底底地忘记，忘记你是谁、我是谁，忘记爱是怎样悲伤的情感。

    触目惊心的红色，像极了我厌恶之极的血液，等它消失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不，还有本块玉璧。

    我捡起地面上的碧玉，一时间泪流满面。




我终于回来了（1）

辰，你告诉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去，右手覆上了左手大拇指上套着的碧玉板指，自左向右，轻轻地转动起来。三圈之后，按向中间的兰花图……

    辰说，“三年不过转眼回眸间。”

    于是我相信，他又一次倾其所有地帮我。

    一团刺眼的光晕笼罩了我的全身，我紧紧地抓住手中的半块玉璧。灼热的感觉从套着碧玉板指的地方散发出来，将我拉向沉睡的深渊。

    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世界突然就变得安静了。


    “婉儿？”又听见这个久违的名字，我睁开眼的时候对着来人笑了笑。

    “皇阿玛！”我高兴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脖颈上亲昵地蹭了蹭。原来真的是三年过去了啊。康熙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鬓角的白发也比往日更加猖狂。

    “呵呵，果然还是个孩子。大家都长大了，唯独你还是没变啊。”康熙拍了拍我的脑袋，语气里的沧桑是那么显而易见。“如果朕的孩子都能像你一样，那朕或许就不会这么寂寞了。”

    我轻轻地勾住他的脖子，也忍不住一阵心酸。夺嫡的争斗就快要开始了吧。“皇阿玛，有婉儿在，你怎么会寂寞呢？”

    “好孩子，你可是昏迷了整整三年呐，我们大家，都等着你醒来呢。”说这话的时候，康熙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似乎很是担心又很是关怀。

    “对了，皇阿玛，”我想了想，问道，“现在是康熙四十一年了吧？”

    康熙宠溺地点了点我的鼻子，“是啊，都已经是四十一年了。婉儿长成大姑娘了。”

    “嘻嘻，不大不大，婉儿今年才十四岁啊。”我眨了眨眼睛，又把脸埋进了康熙的怀里。离开了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说不想念那是骗人的。

    “十四岁了，是大了啊。”康熙看着我的眼神很邈远，似乎透过我看到了别的一些什么。“若是朕记得不错，你姐姐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为人妻了吧。”

    我点了点头，一时间有些担心。“皇阿玛，你不会是想把婉儿嫁出去吧？”

    “有何不可？”

    “我……我现在还太小，不想嫁。”我咬了咬唇，答道。我还没有找到我要找的人呢，若是嫁错了，我岂不是永远都找不到他了？我才不要。




我终于回来了（2）

“胡闹，难道你这辈子不想嫁，就永远都不要嫁了吗？”康熙挑眉看向我，颇为威严。“朕答应你成全了你姐姐和老八之间的情缘，你是否也该答应皇阿玛为你赐婚啊？”

    “……可是在我的世界里，大家都是二十多岁才嫁娶的。我不要嫁！”

    “由不得你。”

    “你们古人怎么这么不可理喻？”我有些恼火地对他吼道。

    康熙看了看我，并未作声。

    糟了。跟辰和琉火待久了，回来了居然会这么不习惯。

    “皇阿玛，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拉了拉他的衣袖，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朕果然没有认错人，婉儿，皇阿玛这次是真的帮不了你了啊。”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身来。“原来天命真的不可逆，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婉儿，这婚你必须结。这是你欠我的，也是你答应过要还的。”

    “我……”

    皇阿玛走后，我摊开掌心，看着手中那一块仅剩的玉璧。“皇阿玛一定有什么瞒着我。他瞒着我什么呢？你会读心术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其实那些看似爱你的人，不一定真正爱你，那些看似不以为意的人也不一定真的不爱。

    只是世上有太多太多无奈，是我们无从去避免的。

    你要经历多少才能领会？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伸了个懒腰。

    没什么比睡到自然醒更惬意的事了。

    “格格，”我笑了笑，抬起头，是依依的声音呢。“你这三年没醒过，奴婢以为你再也不会醒了……呜呜……格格，依依好想你啊。你终于醒了，依依不是在做梦吧。”

    我看了看依依脸上大大的黑眼圈，也被她感动了。这丫头，昨晚一定是守了一夜没敢入睡，生怕我又会一睡不醒吧。其实有个人关心你的感觉真的很好，它让你忘却那些最悲伤的回忆。“好依依，以后我再也不会一睡不醒了，我也很想你啊。这么久没见，依依出落得更漂亮了呢。”

    “嘻嘻，格格最会哄人了。”依依眼角还挂着水痕，就又笑了开来，“依依最舍不得的就是格格了，三年来一直守在格格身边。格格睡得那么安静，只有在做恶梦的时候才会皱起眉头。依依一直都好担心，又希望看见格格动一动，哪怕是因为恶梦；又不想看见格格噩梦缠身，依依却只能看着，连叫醒你都做不到。但是依依相信，不管过多久，格格总有一天会醒的。依依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我紧紧地地搂着依依，将脑袋隔在她的肩膀上。




我终于回来了（3）

“知道吗依依，这三年，我做了好长好长的梦呢……”有快乐的，有悲伤的。“可是尽管它很长很长，我也一定会回来的。我终于回来了。”

    “格格醒了就好，依依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格格的。”依依又开始哽咽，声音的颤抖让我也好想哭泣。

    “嗯，我知道。”我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又下床走到了梳妆台前。“依依永远都是婉儿最好的朋友。”我从未把依依当下人，因为她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好的。

    我将那半块玉璧挂在了脖子上，放在最贴近胸口的位置。这玉总是那么凉，我多希望辰能够温暖一些啊。不知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留给你的……辰。

    刚梳洗好，就听见太监久违的尖细嗓音。

    还真是不好听。

    我皱了皱眉，半无奈半不耐地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特为芸溪格格郭落罗氏婉言赐婚，于康熙四十一年十月初八日……”下面的话我没听清楚，我忙着计算日子。

    皇阿玛竟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吗？我好歹也是“大病初愈”，沉睡三年才刚刚醒来的人呐。今天是十月初六……那岂不是只有两天了？！天啊，这康熙又在搞什么鬼？

    “钦此！”

    太监趾高气扬地把这两个字念得格外的响，好像知道我是在走神似的。

    “谢主隆恩！”我也没好气地回道。

    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爽。

    那太监对着我瞪大了眼睛，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喂，你看什么看，没看见过美女啊？现在看也没用了，又没让我嫁你，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啊？”

    “你……咱家……算了……”我看着他别别扭扭地红了脸，咬了咬唇，眨了眨“娇羞无限”的眼睛，又扭秧歌似的转过身，踩着清朝宫廷太监式猫步走远了。

    “切，无聊。”我无语地对他翻了个白眼。说实话，我很纠结太监的代词究竟是该用他还是她。

    “格格，”依依的眼眶又红了起来，“你别怪那位公公了，其实他刚才是想提醒你接旨，怕你神游还没有回来被众人看笑话而已。真的没有恶意。”

    “哎，”我叹了口气，“谁叫我刚才心情烂到极点……依依，你说，皇阿玛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把我嫁人呢？”

    我皱了皱眉，却始终想不清楚。




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万岁爷的心思，奴婢又岂能猜得到？不过格格，您可听清刚才那道圣旨了吗？”依依紧靠着我站着，似乎知道我此刻的困惑，想把力量和勇气传递给我。

    我摇了摇头，“反正就是被逼婚啦，嫁给谁不都一样？”

    “格格，万岁爷要您嫁给四爷。”依依担忧地说道。

    一听到是四爷，我的眼睛都开始放光了。突然很不理解依依在担心些什么。四爷好啊，跟着四爷混有肉吃。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雍正帝，而且性格也好。那么冷的性子，该是不会理睬我的吧。那我就当我的逍遥格格好了，让他去做他的皇帝。

    “……哈哈！依依，不要担心了，四爷很和我的意呀。”我笑眯眯地推了推依依。本来还很担心的，不过知道是这样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格格以前认识四爷？”依依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的变化觉得很惊异。

    嗯，是蛮诡异的……“不认识。”我耸了耸肩，“久慕虚名，久慕虚名而已。”

    “可是奴婢听闻，四阿哥的性格冷淡，是极不容易相处的。格格若是嫁给四爷，还有什么幸福可言？”我看着依依，突然觉得很幸福。有人在关心我是否能够幸福呢。

    “不用担心我，依依。还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是折腾不死的小强来着。而且……你知道吗？我就喜欢冷淡的人。”我在心底偷笑，“这样他就不会管我了嘛。多自在。”

    “原来婉格格只是图自在，并非真的想嫁人啊。”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你是何人，进来都不说一声，你有毛病啊大白天的装神弄鬼……”我想都没想地顶了回去，再仔细一瞧那来人，我愣在了原地。“大哥，怎么又是你。”

    “呵呵，好像我们的格格每次都会把我认作是鬼怪之类的秽物呢。”他笑了？我揉了揉眼睛。天啊，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他永远都只有一个表情的。没办法，都怪他上次给我的印象太过于深刻——死人一样的活人。

    “大哥，这不怪我。”我有点委屈，“你自己身上阴气那么重，很吓人的你知道不？”

    “你若是只想自在，我必会助你达成所愿。”他看向我，眸中闪现出一抹精光，“不过可要想好了，不要反悔。因为……我从来都只给人一次选择的机会。”

    “等一下，”我皱了皱眉，又绕着他走了好几圈，仔仔细细地将他从上到下地看了个遍。“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不是上次出糗的那次。”我马上补充道。“上次我就觉得跟你很熟悉来着。我觉得我肯定跟你有点关系。”

    “是对他们太熟悉了吧。”他的神色骤然转暗，留下一句话便跨出了芸溪阁的大门，不知所踪。

    “怪人一个。”我看着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念叨。

    感觉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袖，我转过头看去。“格格，他是……他是……”

    “放心，他不会吃了你的。你是我的人，我罩着你。”看着依依面色绯红，支支吾吾的样子，我理所当然地充当起了大姐大，大义凛然地说道。

    “不是啊格格，他，他就是四爷。”

    “……”

    “格格还说不认识。奴婢在宫里待得久了，就知道四爷轻易不会在宫中乱走动的，何况是像今日这样特意前来拜访。而且……我们这些下人也跟过些主子，就算偶尔见到四爷也从未见他笑过。可是今日……”

    “他那笑，我还真不敢恭维。”我抖了抖，打断她道，“笑得阴嗖嗖的。这人还真是非常人。”

    “格格，”依依不依不饶地拉着我的衣袖，“依依是想告诉你，常规极有可能会被打破的。”

    “什么意思？”我挑了挑眉，提到打破常规，我好像有点兴趣了。

    “看四爷的举动，该是对格格有几分好奇的。如果好好把握，格格的幸福还是能够留住的。这回格格的话可真是对了，事在人为，全看格格您怎么去做了。”

    “说实话……”我看了看多云转晴的依依，还是向她说出了心里话。“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心可以爱了。潜意识里，我总觉得我要找一个男子，冷漠如冰有时却又温柔似水。我似乎对他很熟悉，我似乎爱得很深，可是我又记不清晰。因为那种感觉已经……恍如隔世。”




相信爱才不会错过爱

“那格格还记不记得一些隐约的线索，奴婢也好帮帮格格。”依依很关切地问。

    “嗯，让我想想啊。”我拉着她坐到旁边的草坪上，顺势一躺，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头望天。“我记得他很温柔地叫我‘萧然’。还有……他最后不要我了。”

    最后的片断记忆那么深刻，耳边犹还响着那一声响过一声的关门声。

    依依笑了笑，“说不定真是上辈子的事呢。格格上辈子就叫萧然吧。”

    “可能吧。”在这里，只有我才知道不可能。只有我才知道，萧然就是这辈子的我。

    我抚了抚心口悬着的玉，把它拉出来对着阳光照了照。

    “很久没晒太阳了吧，我给你晒晒。”我摸了摸玉上的纹路。“舒服吧，喜欢的话我以后每天都让你晒晒。不过你要回答我，让我感觉到你喜欢。”

    玉佩渐渐发出很柔和的暖意，一丝一丝地从肌肤渗透进心脏深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辰的影像，他一袭青衣，如初见时一般俊美。“我的奴……”他轻轻呼唤，唇角的笑意奸诈似狐狸。

    我一时间被涌上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个傻瓜，原来真的在玉里。

    “你说的，以后天天带我晒太阳。不许反悔。”

    我愣愣地看着又渐渐消失的辰，有些不知所措。

    和出现时一样让人震惊不已。心痛不已。

    这个男子，是第一个愿意为我献出生命的人啊，是第一个愿意不求回报地守候的人啊。也是第一个……甘愿如此沉沦的最傻的魔吧。可是我却没有好好珍惜。

    “格格，你又想到什么伤心的回忆了吗？你都流泪了。”依依心疼地为我擦着泪，一双大眼睛也蓄起了水雾。“奴婢最不愿意看见格格这个模样，会让人很心疼。”

    “好，”我咧开嘴勉强地笑了笑，“我不哭。因为有人不希望看见我的眼泪。”

    我紧紧地握了握玉佩，又深深地看着依依，其实我追逐那么久的偏执，等到终于停了下来，回过头才发觉，爱离我那么近。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

    我因此，究竟错过了多少？还要继续错过多少？

    “依依，我嫁人，你跟不跟我一起嫁过去？”我有些紧张地瞅着她。我现在不想放弃任何一份爱了。辰在消失前想要告诉我的话我一直都记得，他说，“不要错过你深爱的人。哪怕知道他不会爱你，也不要轻易放弃。因为他体会过，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心中的遗憾会化成刻骨铭心的疼痛，比任何毒药都更厉害。”我想，他还少说了一半。也不要错过那些深爱你的人。

    没想到依依满脸羞红，推了推我，“格格，你在说什么啊？奴婢怎能一同嫁给四爷？”

    我愣住了。半晌，又哈哈大笑。想想也是，那句话的确有歧义。忍不住打趣道。“哈哈，依依，我只是想说，你跟不跟我一起去四爷府。哈哈，没想到你对四爷也有点意思嘛。”

    “格格！”依依娇嗔地看着我，手指不安地翻搅着衣角。

    我又对她打量了一番，装模作样地晃着脑袋，还清了清嗓子。“咳咳，的确是个美人儿。”

    一片青草之上，两个年轻的女孩儿互相追逐嬉闹，享受着接近末尾的童年——最纯真的快乐。




我难以面对的人

“婉儿，”八爷温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动作一滞。

    这个……跟辰有着相似面貌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本来觉得辰长得像八爷的心思变成了八爷长得像辰。或许那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那个叫着“我的奴”的男子，已经在不被察觉的时候，我心里占了更大的位置。

    突然不敢看他，害怕看到那个完全相似的容貌。

    我低下头，“八爷。”

    他静默了会儿，再次开口，声音里除了淡若春风的笑，有多了丝秋的惆怅。“婉儿，三年未见，你已经长大，要嫁人了呢。”

    “是啊，”我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执拗地不愿意抬头。“姐姐也是这般大的时候嫁给了八爷的。对了，姐姐她最近怎样了？”记得历史上胤祀的嫡福晋郭络罗氏是个公认的悍妇，可姐姐那样温婉的个性……

    “子砚很好，只是一直很担心你。你昏睡的三年里，她天天以泪洗面，不停地和我说起你的故事，小时的、大些的，调皮的、安静的，善良的、坏坏的，每一段故事都有一个活生生的婉儿，却又那么各不相同。”

    “帮我问姐姐好。”我扯了扯衣角，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恩。”

    “那小祯和罗密欧他们怎样了？”

    “……罗密欧？”

    “呃，就是九阿哥。”

    “你不用担心，我们大家都很好。”

    然后又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开口，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寂寞。

    “婉儿，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视线里的那双白色锦靴掉了个方向，然后越走越远了。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和他离去的方向。“八爷，这辈子婉儿注定欠着你一份情谊。本想好好补偿你一份友谊，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请你……原谅我吧。”

    那走远的男子顿了顿脚步，微微点了点头。“我从未怪过你，谈何原谅？”

    可我还是那么难以面对你。因为你的脸，因为你的心。


    “格格……”耳边又想起嬷嬷那颇为无奈的声音。“这头发还没梳完呢。”

    “……哦，好……”脑袋晃了晃，我强撑着看向铜镜。哎，美女啊。呼……

    “格格——”嬷嬷似乎越来越不耐了，我撇了撇嘴。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勉强睁大双眼。这回连美人计都不管用了。呼……

    “格格！”嬷嬷深呼吸，终于忍无可忍了。




十四岁新娘

“对不起！”我也没好气地回过去。后来转念一想，人家毕竟在宫里这么多年了，我不崇拜着也应该尊敬着。“……嬷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困。”

    “格格，这可是您大喜的日子，一个女人一生就只有这么一次，就好像是你的第二次生命一般。你的伴侣是要陪伴您一生的，这女人啊，年轻的时候就要有色……”

    “如果只是贪图美色，那还有意义吗？”我抬眸，看向已经年老色衰的嬷嬷。“人总有一天会变老，总有一天会失去年轻时的美色，那到时又该如何？”

    “至少曾经拥有过，还可以靠着那些回忆继续幸福地活下去。”

    “明知道是假的还要去自欺欺人就是快乐吗？若是拥有过再失去，那我宁愿自己未曾拿起，至少不会有那么多不舍、那么多痛。再说……凭借美貌维持的爱，真的值得你去倾其所有吗？”我看着铜镜中恍惚的嬷嬷，不禁感到一阵悲凉。

    在这个时代，专属于女子的悲凉。

    尤其是身在帝王家的……我。

    “或许，你是对的。”嬷嬷无力地笑了笑，“我老了，却反倒想不明白。”


    “切，”我坐在花轿里面，先揭开了头上罩着的大红盖头，又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凭什么不让我动。”

    怎么办，怎么办。

    到了现在这种关键时刻，我才想到迫在眉睫的关键性问题。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要为人妻了……也就是说，今晚是我的洞房花烛夜。

    可我这个身体才十四岁。

    不知四阿哥会不会那么禽兽地和一个尚未发育完全的小丫头度春宵啊。凭借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可是我对他能有多了解呢？才见过两面而已。

    历史上的记载也不是完全可信的。比如姐姐，就跟历史上的八福晋非常不同。她之所以会被后人那样议论，并被误以为是个强势的女子，一是因为尊贵的身份成为众人想像的一大铺垫，二是因为胤祀。

    问题没有出在姐姐身上，而是出在胤祀身上。

    想着想着，我已经听见了软轿外面，隔着一层轿帘，传来喜庆的鞭炮声。




我的脑袋老是跑题

这回我是真的完了。

    我坐在轿子里，将身子坐正，又把盖头拉下来，顺势对着四爷府的方向翻了个白眼。我的脑袋老是跑题，本来想着在轿子里把解决方案想好的，不知怎的歪到了八爷那里。

    天要亡我！

    我振臂一挥，颇为悲愤的模样。我才十四啊，我正值花季，我干嘛就要嫁人了？我还没喜欢过别人呢，我还没恋爱过呢，我还没有好好享受完单身贵族的感觉呢，我还……

    “格格，”帘外不知谁叫了一声，我赶紧坐正，摆出威严高贵的样子。

    一路上的鼓乐喧天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耳中能听到附近街道的喧哗，能感受到大喜之日特有的喜庆感觉。不一会儿，唢呐之类的乐器声便又响了起来，震耳欲聋，把其余的声响都压了下去。

    “喂，”我叫了一声，想知道刚刚那人后半句说了些什么，清了清嗓子，很有礼貌地道。“乐器声音太吵了，我听不见你刚才说了什么啊。劳驾您再说一遍，谢谢了。”

    不知道是那人也听不见我说的话还是他又说了一遍可我还是没听见，总之，身为汉族人又极其不了解他们满人婚礼流程的我是彻底傻了眼。

    “兄台，我可否冒昧地问一句，接下来需要我干什么？”终于，所有的声音都弱了下去，我吁了口气。真的好吵啊。踢了踢轿帘，我颤抖地问道。

    “不用，你老实待着别乱动就成了。”隔着帘子，那人的声音似乎颇为无奈。

    “……好吧，我明白了。兄台，我可否再冒昧地问一句，还要多久才能拜堂啊？”新郎是不急，可我这个做新娘的急啊。新郎头上、身上清清爽爽，可我呢，我挂着一脑袋的金饰，身上穿着的喜服也是极尽奢华。美则美矣，可惜中看不中用，就好像在你身上压着一大块石头，不仅行动不便而且还很累。

    “格格急吗？”

    “……急。”我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字。

    “何必这么性急呢？也不急在这一时。”那声音似乎压抑着笑意，戏谑道。

    “你不了解我……”我哀哀戚戚地说道，“我好苦。”

    帘外没了声音，我只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高喊了几句什么，然后轿子颠簸了几下就停了下来。

    我突然想起曾有人告诉过我“不许改变历史。”可是……四阿哥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姓郭络罗的妻了？！我的心脏似乎受了刺激，突然突突地跳了起来，手心也冒出了一层薄汗。

    不行，我得逃。

    我狠了狠心，终于一把扯下脑袋上的盖头，掀开轿帘就冲了出去。

    “格格——！”

    “不要——！”

    满场轰动，我在众人惊异加恐惧的目光中直起了身。还没来得及去看发生了什么，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喊叫就直直地冲上了云霄。虽然大喜的那天，脸上铺了层厚厚的胭脂，但也绝不可能掩盖得住我已经惨白的脸色。




真的不想万劫不复

“我……”我的眼前黑了黑，又恢复澄明，如此往复几次，终于还是站立不稳。

    胸口的玉佩发射出灼热的能量，渐渐形成一道光束，在月光的照耀下幻化成一个青衫的公子。“……辰？”我努力睁大眼睛看向他，原来他说的守护真的可以做到。

    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一定会出现。

    我无力地笑了笑，“你看，谁让你自我牺牲呢？这回是真的来不及了。要是早知道这样你就会回来，那我早就应该吓唬你出来的。何必等到最后这一刻呢……”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想逃？”四阿哥看着我，冷冷地问道，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连同情都没有地方盛放。“如果不想嫁人你可以去求皇阿玛，如果只是不愿意嫁给我，你也可以不用再这么多人面前上演这出闹剧。”

    “不是，”我摇了摇头，跪坐在地面上，“可是，我真的不能改变那些有记载的历史，真的不可以……我不想万劫不复。那个人……明明说过会保护我，却总是让我独自承受。我讨厌他，他把我弄来这里，却又把我弃之不顾。他食言在先……”

    “萧然，”辰蹲了下来，一只手抚上我受伤的肩膀，墨黑的眼睛直视着我不断涣散的眼眸。“我没有食言，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不是你，是那个人，那个把我带来这里的人。”我的上眼皮仿佛不堪重负般，一个劲儿地想要覆盖住眼球，想和下眼皮粘合在一起。已经有点想要放弃了。

    “看着我的眼睛，萧然！看着我的眼睛！”辰摇了摇我的肩膀，我却看到他的指尖泛出冰冷的寒芒。“不要放弃，我都没有放弃过，你也不可以。”

    “那个人就是我。”我看向他的眼睛，那么深邃的黑色，就像是强大且永无止境的漩涡。他轻叹口气，看了看渐渐蔓延到身体各处的光斑，用那把我深刻记得的暗哑嗓音说道，“我就是时空之门的守护者。”




妖媚的血染婚装

“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我知道你还有要找的人。你那么爱他，怎么可以忘记？这是洗尘缘的解药，我希望你不要再错过了。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他自嘲地笑了笑，“你就忘掉吧。那个血咒，我已经破了。”

    其实我到现在才明白，原来真正的爱不需要那些霸道的占有。只要看到你快乐，我就会自然而然地忘记自己的悲伤。会自私的人都是不懂爱的人。

    “辰……”我拉了拉他。

    “你坚持住，太医正在赶来。”辰安慰地对我笑了笑，放在我伤处的手始终没有移开。“在此之前，请一定看着我的眼睛。我的安魂咒会让你脱离伤痛以及死亡的危险。”

    他的下本身渐渐湮没在了光芒之中，那张恬淡地笑着的脸莫名地使人心痛。泪水突然就涌了起来，我急急地说着那些在他死前始终没有说出的话。“辰，后来我相信了你的话，你的每一个‘爱’字。我后悔我没有好好待你，但我记得你的话。我再也不会放手，一定会好好珍惜那些我爱的和爱我的人。不管你是不是幻象，我都会在心里为你留下一块地方，那是属于辰的。”

    “苯女人，”辰渐渐的消失了，那束光也渐渐退回了玉佩里，只是他低低却温柔的话语声还回荡在深沉的夜色里，像极了梦呓。“好好收着那玉，找到那个拥有另半块玉的人，他是……”

    辰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那些翻卷的光柱带走了。我怔怔地看着那片空地，肩膀处的伤突然就尖锐地痛了起来，我咬紧嘴唇想要坚持，最终却还是归入黑暗。

    最后的片刻光明，我看见那个红红圆圆的苹果从宽敞的袖口滚落而出，因为沾染了血液而更加妖媚地红润起来。

    恍惚记得嬷嬷在把它放入我手中时说，“这是吉祥的苹果，愿它保佑格格平平安安。”

    在我昏睡过去之前，我看见一只纤长白皙的手将那苹果捡了起来，那只手骨节分明，如今看来竟是格外的熟悉。




我记起了你忘记的事

还在沉睡，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沉睡。

    那些关于21世纪的回忆突然在脑子里清晰起来，犹如胶片电影不断地放映，一幕又一幕，苦涩却又甜蜜。记忆里的我已经模糊得像是个影子，可爱意却还那么清晰地存在着，纵然已经忘记了所有的故事，也不愿意忘记丁点的爱恋。

    天空澄澈蔚蓝，艳阳当空，朦胧纤细的雨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我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闲逛，只是为了看雨而看雨，为听雨而听雨，也为淋雨而淋雨。初见时，我们擦肩而过，他冷漠如冰的气息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我的时候笑得那么好看。

    “我是胤禛，我找了你三百多年了。”

    我只当他在痴人说梦。明明是个那么好看的男子，却痴傻地说着什么隔世的爱恋；明明笑起来的时候耀眼得眩目，却偏偏散发着冷漠的气息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叫萧然，从小对历史不是那么感兴趣。除了知道鼎鼎有名的几个皇帝，其余全部不熟悉。偏巧呢，我认识胤禛。不过人家是雍正帝，被埋在了清西陵里的泰陵。”

    他轻声笑了笑，如雪落银铃。“看来你还挺了解我的。”

    “不是了解你，是了解雍正大人。”我也笑了。

    “又是因为清穿文？”他无奈地耸了耸肩，“你要知道，就因为我这个名字，我家门外一堆的小丫头都在那儿窝着不肯走呢，还经常大喊‘四四，我们爱你，我们永远都是你最忠实的Fans，我们是死忠的四爷党！’没办法，一日三餐都得我付账。”

    “噗嗤，”我忍俊不禁，“没想到现在社会开放了，直接导致了花痴女数目的迅速攀升。”

    他讶异地看了看我，状似惊奇不已，“是啊。不过……我记得你那时不常笑的。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板着张脸。要博红颜一笑，还得学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可能吧。我本来也不常笑的。”

    “我也是。”

    四目相交，我们相视一笑。

    只是记得最深的，还是最后的诀别。他冷冷的目光注视着我，再没了初见时的欢喜、熟识后的迷恋，他说：“萧然，你走吧，我不再爱你……我要娶的是她，只有她！”

    皱了皱眉，我从那无数个梦境中清醒过来。一睁开眼便看见那坐在桌边悠闲地品茶的男子。

    “你梦见了什么？”我意外地听到他的询问，不禁微微一笑。看来你不是完全漠视我的。

    “我记起了你忘记的事。”




想逃也逃不掉

“哦？何事？”他语调上扬，却反倒让人觉得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既然不感兴趣就不要问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要是真的对你说出来，定会被你当成是疯子或是妖孽。那些在你的记忆里不曾存在过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却那么清晰。

    “好，那我就等。”他低下头拨了拨茶盏上的瓷盖，“不过……你逃不掉的。”

    “我干嘛要逃？”我不解。显然，我忘记了我为何会被射了一箭。

    “你不是不想做我的新娘吗？”

    “误会，误会啊。”我干笑几声。

    “不想万劫不复，嗯？”

    “呵呵。”

    “那个要保护你的人食言了没？”

    “呃……”

    “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伤心哦？”

    “……”

    “不过不管怎样，你这辈子都当定了我的新娘。”

    “嘻嘻，你不准反悔。”我赶紧从高高的床上爬下来，没穿鞋就跑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扯住他的手臂，“这可是你说的，我这辈子都当定了你的新娘，你甩不掉了的。”

    他转过头来看向我，戏谑地看了看我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又看了看我光着的脚，“看来那一剑射得并不怎么重嘛。那我们则日不如撞日，这婚就今天顺带结了吧。”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笑得一脸灿烂。

    只见他拍了拍手，说了一句：“进来。”外面就有一堆穿着喜庆的婢女鱼贯而入。

    “对了……”他突然转过脸来，很严肃地看着我，“今晚你受伤的消息……我并未派人告诉皇阿玛。到时入宫去时，若是皇阿玛问起今晚的情况，该怎么回话，你可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

    原来在这个时候，他的势力就已经如此强大，他不想让皇上知道的消息便不会被泄露出去。怪不得我醒来的时候，皇阿玛对我说：“呵呵，果然还是个孩子。大家都长大了，唯独你还是没变啊。如果朕的孩子都能像你一样，那朕或许就不会这么寂寞了。”

    如今，我还能想起他语调中的沧桑。对于夺嫡的争斗，他并不是完全不知情吧，只是为了皇族极少的几分亲情，他甘愿假装被蒙在鼓里。他年老了，他只想儿女能多带给他一些温暖。




可望而不可及

“四爷，其实皇阿玛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肃。或许他在你们小时候对你们很严格，可是那时他年轻、他气盛、他心中所念尽是国，是如今不可比的。他老了，他不想看见你们相争。就算是骗他，也要骗得过啊。不要让他那么难过，他始终都是我们的皇阿玛。”

    “我们叫他一声阿玛，就该分担他一份心事。四爷，就算装，也请您装作一心理佛，与世无争的样子吧。这样，您既可以一边筹谋，又可以一边尽孝，不仅善意地隐瞒，还恶意地障眼。何乐而不为？”

    他突然笑了，用一种很寒冷的眼神看着我。

    “话倒是不错，不过……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既然不错，为何不听？”

    “这番话，你对老八也讲过吧？他可曾听过？”

    “这你就错了，我从未对别人说起过。”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爱信不信，就当我是瞎操心好了。”我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我告诉你，我耐心一向不怎么好，你可不要一再对我发起挑战。否则，后果自负。”

    他站起身向我靠近，意外地伸出手，用手指捏紧我的下巴。我被迫直视他的眼睛，痛得皱了皱眉。他冰凉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一句一句，再没了记忆中的温柔。无论我是否记得，无论我能否找到，无论最后他是否站在我的面前，我都必须承认，他们再不是同一个人了。

    “我也正想告诉你，不要总是挑衅、向我宣战，这里不是皇宫，而是我的地方。你的皇阿玛还没有能力管到这里。在这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人、一个政治品、一个暖床的工具，不是什么格格。你最好收敛一点。”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很想笑。什么时候他离我这么远了？原来不管我相不相信，就算我抗争再久，三百年的距离也都是那么遥远，可望而不可及。

    “胤禛啊，你知不知道，你等了我三百年的时间，我却跨越了三百年的时间。你找到我的时候我不记得你，我找到你的时候你也不记得我。老天爷在这种时候总是这么公平，公平得让人想哭又想笑。”

    他松了松手里的力道，却道：“妖言惑众。”




这是一段崭新的路

“你怎样想就是怎样好了，但我要说的话你必须听我说完。”我挣脱了他的钳制，目光迥然地看着他，“我叫萧然，我本就不是什么格格。他们可以认错我，但你不可以。我不允许。你看着我，记好了，我叫萧然。”

    没想到胤禛非但没有露出惊讶不解的神色，还倒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似的。“芸溪格格，你想要引起为夫的注意从而得到更多的恩宠，也可以不用这样作践自己。”

    “你凭什么就认定自己一定是对的？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偶然……”

    “可是也有那么多陷阱。”

    面对他的质问，我一时竟也无话可答。世界上有那么那么多的偶然和巧合，以及那么那么多的阴谋和陷阱。你到底要相信哪一个才好……

    “我总有一天会让你相信我所说的一切。不惜以预料未来作为代价。”

    “哦？这话倒是新奇。”他似乎终于感兴趣了似的。

    “我可以助你成王。”因为你本来就会是一个伟大的帝王，我不过顺水推舟。

    “你一介女子……”

    “不比男儿差。”

    “你要怎样让我相信你不是老八派来的奸细？”

    “凭心。你若信我，我便帮你。”

    “我本就是多疑的人。”

    “我本来也不喜欢夺位的游戏。”

    “我说我不想当皇帝，你信吗？”

    “信。”

    “那么……我相信你。”

    我笑了笑：“谢谢你。其实……我可以预知未来，所以你尽可以相信我。”

    “好吧娘子，现在我们该进行婚事了。”

    我这才想起刚才鱼贯而入的婢女们，不禁红了脸。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岂不是都被听了去？我低着头偷偷抬眼去看她们，却看见了一张张的扑克脸。

    ……四爷家的人，真的让人很放心啊。

    眼前一黑，那方喜帕就又被蒙了上来。我在喜帕的庇护下轻轻勾了勾唇角，我能帮到你，不仅让你获得势力和帮手，还能助你一步一步靠近那个你想要的位置。你怎能将我视作寻常女子对待？

    “请新郎拿起喜称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我知道，我全新的生活，就此开始了。




我的新婚之夜

我低着头，他挑开我的喜帕，烛光摇摆不定，拥有着暖色的橘黄。

    “萧然，我多想看你身穿凤冠霞披的样子，我多想看你脸上的红晕和火红的婚装相得益彰，我多想亲手挑起你的喜帕，认定你一生都只属于我一人。”

    清晰地记得他所说的每一句话，这个冷漠如斯又不善言辞的男子似乎想把三百年的寂寞说尽，总是轻易就为我许下誓言。清晰地记得它所展现的每一个笑容，仿佛想把三百年的沉寂抵消，看着我的时候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温暖的记忆。

    “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婢女托着托盘将酒送到我们面前，澄清的酒液在烛火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宛若在庆祝。

    手臂相交，有些微辣的酒就这样滑落口中，却感觉前所未有的甜蜜和踏实。胤禛，从今以后，我只属于你一人了。可是你却不属于我，可是我却独自守着我们的记忆。

    我黯然了片刻，却随之将这些忧虑抛向脑后。

    你等了我三百年，我为何不能等？难道只许我忘记吗？我要向当初你对我一样地对你，不，我要对你更好一些。至少……至少我认定我没有找错人，至少我不会轻易离你而去。

    因为我体会过，所以我知道那有多痛。

    婢女蹲下身，将我和胤禛的衣角打成结子结了起来：“祝新郎新娘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我抬起头，看着所有无关的人又都退了下去，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就只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又关了起来。脑里的念头千回百转，我却怎样理都理不清楚。

    好像被猫咪玩乱了的毛线团。

    我晃了晃脑袋，怎么觉得脖子酸酸的……这才想起来原来脑袋上还挂着一大堆的东西呢。急急站起身，就朝梳妆台的方向走去，完全忽略了被绑在我身边的那个人。

    于是乎，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碰”

    “你……”我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这一跤摔得我的肩膀又开始作痛。我估计褪去喜袍，那些斑斓的血色又会从层层的纱布之间渗透而出。我咬了咬唇，憋回疼痛刺激出的泪水，看向依旧坐在床上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胤禛，心里闷闷的，“你以前从不会这样对我。”

    “我说了，在这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人、一个政治品、一个暖床的工具，不是什么格格。”




有一种爱叫死也不放手

他冷漠的表情让我瞬间明白了许多，我想起嬷嬷的话。

    “至少曾经拥有过，还可以靠着那些回忆继续幸福地活下去。”

    我有什么资格说她？我不是也一样，在靠那些回忆生活，在靠那些以前……你以前从不会这样对我，可是以前，终究还是以前，我们再也回不去的以前。

    只是还是不想放弃。我要执着多久，才能劝说自己罢手，他们再也不是同一个人。


    胤禛，因为曾经你那么执着地等待过，历经三百年也能一眼认出我的存在，所以我甘愿相信，如今的你只是暂时的遗忘。

    我总以为你可以记起，就像我终于回忆起一切。可是在时光流逝的时候，却又渐渐忘却，那些我有的回忆，是你从未拥有过的未来。


    “只要你是胤禛，”我双臂环膝地坐在地上没有起来，因为始终鼓不起勇气和他坐在一起。“你就赶不走我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叫死也不放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你就别放手。”

    “算了，我认了。”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拉扯到了肩膀的伤口而疼得微微摇晃。“一看你就知道你不懂怜香惜玉。也不一定，反正是不懂女人……”

    他靠在床柱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晃啊晃的晃到床边，捂着肩膀的手一撤下来果然是一片的血红。我心疼我的血，转过头去看着他无所谓的脸色，我咬了咬牙：“算你狠！”

    他却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啊……”我拍了拍他的肩，企图让他注意一下我的问题，“我怎么就无缘无故被射了一箭？你们这里的侍卫都白养的？有刺客了还不抓。”

    “你是说……刺客？”我很明显地看到他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他抽搐了一下。

    我还大力地点了点头，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那一箭是我射的。”

    我被吓得张大了嘴，他就这么讨厌我啊？可是，就算讨厌我他也得给皇帝几分薄面吧？“你干什么射我啊？你以为是我央着皇阿玛一定要嫁给你吗？我又不是非君不嫁。”




洞房花烛不过如此

不喜欢我就不喜欢，你用得着这么狠，害我性命吗？不过雍正嘛，狠一点正常。他的手段，哪次不是又狠又险。

    他揉了揉额角，颇为无奈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婚礼的步骤？”

    “不知道。”我是汉人，又是初嫁，我怎么知道。

    “我要向你的轿子射三箭。你却偏要出来凑热闹，替轿子挡着。”

    我想过很多理由，比如暗杀，比如阴谋，比如争宠，比如宫斗……可是唯独没有想过，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一个理由——婚礼的必备程序？

    都说世界太复杂，可是……到底是事情太繁复错杂，还是我们想得太多。

    “你这个样子，洞房没有问题吗？”他看了看我，仿佛终于动了恻隐之心。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我立马装出柔弱到不行的样子，哎呦哎呦地呻吟着。不禁在心底里鄙视了自己一把，原来只要愿意，是人都可以如此做作。

    “是吗？”他突然倾下身来向我靠近，把我吓了一跳，忙躺了下去。“我看你挺生龙活虎的啊，还懂得装一装柔弱？”他抬起我的下巴直视着我的眼睛，又附上了我的身子。

    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那么剧烈那么剧烈地跳动着。我从未感觉过自己竟然这么有生命的活力。脸颊上烫烫的，想必已红了一片吧。

    “娘子，你看这里有花烛，也有洞房所需的一切用品，你说，”他暧昧地向我脸上吐了口气，又顿了顿，满意地看着我更加红润的脸色，“我们是不是……”

    “别，我求求你。”从小到大……确切些说，是从大到小，我从来都没有和哪个男的在这样近的距离玩过暧昧。远距离说说就算了，这回居然来真的！

    “这怎么行？不洞房，怎么和皇阿玛交代？”身上的那个人皱了皱眉，颇有一番忧国忧民的架势。

    我哭丧着脸：“这种事情还要交代？你家皇阿玛已经很累了，不仅要处理国事、家事，还要处理儿子们的私事。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跟古人说不清楚。”

    等等……我眼睛一亮。




对你我无话可说

“胤禛啊，我突然想起来了，你说的交代是不是指拿那个落红……”

    “你一个女子，怎么说起这些倒是不避讳？”

    “这有什么好避讳的？难道要装作欲语还羞的模样娇滴滴地说才叫大家闺秀？”

    “……”

    “哎呀，你废话N多，快说，是不是嘛。”我推了推趴在我身上的胤禛，不死心地问。

    他面色微有些红润，不再像是个假人面无血色。良久，点了点头。

    “哈哈，有救了。”我高兴地大笑起来，只见胤禛的神色渐渐僵硬。我一时高兴，也未多想，又伸出手去推了推他，“胤禛，谢谢你射了我一箭。”

    不就是要血吗？哪里的血不一样啊。

    我看他愣在那里没有反应，只是更加面无表情，不禁心生疑惑。我又推了推他，却还是推不动，只能象征性地示意。“喂，不用洞房了呀，你起来。”

    “不想死的话，就不要乱动。”就在我不安分地来回乱动的时候，他终于咬了咬牙，开口警告。

    “哦。”我想了想，还是不要惹恼他比较好，于是乖乖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让人很无语的是，无数女子含羞带盼的洞房花烛夜就被我们两个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看”过去了。他在我身上扒着睡着了，我却比较凄惨。因为身上有个人的重量压着，喘不过气来，想动一动又想起那人告诉我不要动。那人又偏偏极有权势，还是我的夫君，我万万不敢招惹。思来想去，我就睁着眼睛看着我的夫君压在我的身上在洞房花烛夜这一天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更是让人大跌眼镜。胤禛睁开一双冰凉的眸子看了看在他身下的我，连思索的表情都不曾露出就皱了皱眉。“你是何人，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夫君，我求求你了，你先起来，否则我就真的要死了。”我气息微弱地恳求。

    他看了看我，终于乖乖地翻身躺到了另一侧。

    我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翻了翻眼珠，终于“睡”了过去。

    我萧然，活了这么多年，直到遇见胤禛才得以光荣地晕倒。有夫君真好，结婚的当天就射了我一箭，到了晚上还要压在我的身上，不但没有洞房，还自顾自地睡得很香。而我就是在这样“好”的照顾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知觉。

    “胤禛……”我在半清醒半迷糊之际，还不忘向他抱怨抱怨，“你说我是不是和你犯冲？”




又见胡太医

问完这句话，我便又一次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萧然，你信不信我以前虐待过你？”记忆里，经过雨水的洗刷，那片天空变得很蓝很蓝。

    我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抱住他的手臂：“不信呐。胤禛对我最好啦，怎么会虐待我？”

    我看见他笑得苦涩，修长而干燥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发：“如果让时光倒流回去，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你忘记了，可我却记得。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如果那个时候，我们不曾互相伤害，该多好……那就没有这么多的遗憾了啊。”

    可是现在，时光终于倒流回溯，你还是做着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原来一忘记，真的就容易重蹈覆辙。

    我眨了眨眼睛，看清面前的老头。“胡太医？！”我惊讶地尖叫，“怎么又是你！”

    胡太医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看着我，“四福晋，看到老夫来了你就痊愈了啊，看来老夫的魅力仍是不减当年嘛。老夫很有幸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看见晕倒的福晋，能够一次又一次地解救福晋于水火之中啊。老夫……”

    “停！”我大口喘着气，看来这回是真的受了伤，加上胡太医带给我的惊吓，我又感觉周围的东西在晃来晃去了。“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这……”胡太医抬眼看了看房门的方向，踌躇了一会儿。

    “你给我出去！”我抬起眼瞪向他。我这辈子最倒霉的几次都是胡太医给我治的，第一次他说回天乏术，结果我醒了；第二次他说很难恢复，结果我好了，虽然是用了九阿哥的灵药；这第三次，他究竟又要对我下怎样的诅咒啊？

    我还是不要听了。

    胡太医捏着胡子，又看了我几眼，终于悻悻地走了出去，临走到门口，还不忘摇摇脑袋，叹几声气。感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直白点说，就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得尊老啦，真的让他这样的老人觉得很是畏惧呢。

    “婉言……”

    我抬头，第一次听见他用我熟悉的嗓音念出这样陌生的名字，纵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还是感觉涩涩的。“要么叫我婉儿，要么叫我萧然，你自己选。”

    他皱了皱眉，“婉言，我……”

    “婉儿，或是萧然。”我倔强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明白你

“婉儿，我……你……好一点了没有？”他看着我，抿了抿唇，脸上微微露出一丝不自然。

    “你想不想试试？”我好笑地看着他，“我被你射了一箭，又被你压了一晚，加上这么久没有睡觉，黑眼圈深得可比熊猫，怎么好得起来？”

    “该去奉茶了。”他眼睛看了看我的肩膀，层层的白纱把我的伤口又裹了起来，血色已经渐渐消退，不会再轻易地显露出来了。“大家都在等你。”

    我听后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你是说，等我吃饭？”

    “不。”他也愣了好半天，然后答道，“饭已经吃过了，四爷府有四爷府的规矩，到时间就该吃饭。我不能为了你一个人就坏了规矩……”

    “你的意思是，”我眨了眨眼，打断了他，“你们都吃好了，而且我要饿肚子了？”

    他点了点头。

    呼，我双手紧握，深呼吸，“你难道都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好歹帮我留一点啊，你知不知道我从昨天中午开始饿肚子饿到现在了，又流了那么多血，被你折腾那么久，你有没有一点点的恻隐之心？”

    “够了，”他神色骤然转冷，狠狠地瞪着我，“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要求？”

    “啊？”我一开始还不能完全领会他的意思，只是看到他的表情在愤怒的表面有增加了一层难过。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提醒我一下我是多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现在，出去奉茶。”说完，他就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毫无留恋地转身出去了。

    “你至于吗？说句话都是那么简洁的命令式口吻。”我咬了咬唇，又是一阵心痛。“你这人怎么这样，明知道自己会后悔还要这样对我。可是啊，我现在都开始有些不确定了，我找到你究竟有没有意义？”

    若是没有的话，辰为什么要给我解药让我想起你；若是有的话，那你为什么要折磨我？

    过了一会儿，我静了静心，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脸。右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现在的容颜。

    这代表着折磨的开始吗？苍白的脸色再配上深色的黑眼圈。淡黄的铜镜里倒映出自己憔悴的影子。




出师未捷身未死

我不想卑躬屈膝地给人献茶，也不想参与古代女人那听着都吓人的宫斗，于是决定，无论这样做的后果是怎样，我都——赖在房间里绝不出去。

    反正上天给了我两条路，一条是死，另一条也是死。都是死，我不如死得让自己明白着点儿，快活着点儿。就算所有人都来折磨我，我也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于是我又往床上一趟，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屏蔽了门外婢女们喋喋不休的请求以及那优雅却又轻微的敲门声。

    一把扯过身边的锦被蒙在脑袋上……这世界安静了。多美满。

    不知过了多久，本来很压抑的呼吸突然就顺畅了，本来黑漆漆的屋子也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压抑着怒气的低吼，来人似乎很想把我大卸八块。

    我眯了眯眼，思考了一下是睁开右眼还是睁开左眼。可是似乎那个怒火中烧的人并不打算继续给我时间去思考这种如此无聊的问题，一把就把我拉了起来。

    “唔，你拽得我好疼。”我揉了揉眼睛，模糊不清地说道。

    我算是比较嗜睡的人，本来就很讨厌有人打扰我的睡眠，再加上这次的睡眠更是如此宝贵。不仅如此，刚睡醒的时候我的脑袋就好比一团糨糊，绝对的无法思考。

    在现代的时候，胤禛极其了解我的这种秉性，于是在我睡觉的时候无论有什么急事他基本都会自行解决，自知就算叫醒了我也毫无用处，何况叫不醒。

    而经过长期的观察，我一向相信他的能力。

    虽然是勉勉强强地坐了起来，可我还是思路不清。透过半睁半闭的眼睛隐约看见面前有个愤怒的男子，一脸的冰霜都快要把人给冻死了，偶尔翕动的唇瓣仿佛在训斥谁，可我偏偏听不清楚……落在耳里的话语都是断断续续的。

    “郭络罗婉言！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被皇阿玛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小格格吗？！……”

    “这里是四爷府！……”




你想要让我说什么

“你让所有的人都等你一个，成何体统？……”

    “福晋在门外劝了你三个时辰，不停地敲门，不停地细声哄你，可你却理都不理，闷头在这里睡觉。这便是郭络罗家教出来的好女儿吗？连起码的尊重都不懂！……”

    迷迷糊糊的我突然一愣，三个时辰？那不就是六个小时？！谁啊，那么有空，劝别人六个小时都不走。意志够坚定。不过那个被劝的也好过分，怎么可以不理人家呢？

    “你知不知道这样给别人落下了话柄，有人说你恃宠而骄，有人说你不知好歹。福晋较善良，却也一直为你担心，以为你想家、以为你住不习惯、以为你受了丫鬟们的闷气。你究竟想要怎样？！……”

    恩？我？我懵懂地看着他指着我，眨了眨眼睛。可能是我漏听了什么关键的吧，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害我听不完整……“关我什么事？怎么扯到我身上来的？”

    看着我迷蒙的样子，胤禛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来就狠狠地捏住了我的肩膀，完全不顾我的伤口。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表情有多扭曲多痛苦，可是他却偏偏看不见……

    那么尖锐地痛着，连带着离肩不远的心也痛了起来。那些不清醒的瞌睡虫在一瞬间全都躲了起来，我却那么希望自己没有清醒过来。因为清醒的时候，就不可能继续自欺欺人。

    不可能继续自欺欺人地以为，这个胤禛还是我的那个胤禛。

    我疼得冷汗直冒，嘴唇哆哆嗦嗦的，想要咬字清晰地让他放手都做不到。

    “郭络罗婉言，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说啊！”我咬着唇，把一切的脆弱和疼痛都深深地埋进心底，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依旧那么安静而倔强。他见我抬头看他，不禁松了送手里的力道。

    “胤禛，你弄痛我了。”我笑了笑，很绝望地笑。“你忘记了我最讨厌血的吧？为什么你总是让那个东西从我身体里流出来呢？我好讨厌血的颜色和气味……”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

“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自私？”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可置信的厌恶，松开了还抓着我肩膀的手，“你居然可以这么自私，只在乎自己的痛，不去考虑你带给别人的伤？！”

    我也冷漠地看向他，轻轻地笑了笑，这一次是妖艳而轻浮的笑容，“怎么？我伤到你了？胤禛，自从我遇见你，也就遇见了连续不断的伤害。你可曾为我考虑过？”

    “你问我想做什么，其实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来这里是想要找你，补偿你、质问你一些对现在来说已经无所谓的问题。我只想问你，你来这里向我兴师问罪，又是为了什么。我问你，我看到我身上血淋淋的痛，你道是我自私；我不知我给谁带去了伤，你倒来责问我。这世上，可还有公平可言？我知道你不爱我，可你至少告诉我一个理由。”

    他的瞳孔里的影像随着我的冷静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是那张盛怒的脸庞没了记忆中的波澜不惊，也不像记忆中的淡淡温柔。我嗤笑，如今这冰山就快要像火山似的爆发了呢。

    “去道歉。”他看着我静下来，也费了番功夫努力使自己平静了下来。意料之中地，他躲避了我的问题，却直接抛给我三个字，不待我拒绝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一直都是这样，自从我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是这样。

    他抛给我一句简短却干脆的命令式要求，也从不会管我是否愿意，不待回答便又转身离去。然后我拗着性子不按他说的做，他又怒气冲冲地来责问我。

    我遣退等在一边准备服侍我梳洗的丫鬟，只命她们去接了点温水来。洗了洗脸，便好像洗去了所有的惆怅和不甘，但又怎么可能？那只是好像。

    换衣服的时候对着自己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看着那些红迹我就有些打触，根本就不可能尽善尽美地包扎，最后只好草草了事。原本的伤口已经因为最近的牵动和拉扯渐渐撕裂开来，横跨了整个肩部，从未这样“皮开肉绽”过的我看到这个景象，觉得颇为触目惊心。

    未施脂粉，我便踏出了屋子。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那么我现在，要美色何用？

    我暗自嘲笑自己，跟着候在门外的婢女一路蜿蜒向前，却根本记不得路。




嫡福晋乌喇那拉氏

我跟着小丫鬟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晃进了屋子，可我只顾着发呆，丝毫没有察觉。

    只见我走进了屋子，停了停脚步。众人都以为我要开始请安了，就给小丫头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去。结果我只记得要跟着她走，所以无声无息地又跟了出去。

    留下屋子里一帮胤禛的妻妾们面面相觑，不知该骂还是该笑。

    “郭络罗婉言，你给我过来！”胤禛狂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一抖，哆哆嗦嗦地看了小丫鬟一眼。这又是怎么了？我惹的还是别人惹的？我用眼神问她。

    福晋，您自求多福吧。小丫鬟对我投以一计安慰的眼神，同情地对我福了福身，以行动提醒我不要忘记一会儿向大家请安，终于放心地转身走远了。

    “你要我说几遍？给我过来！”

    我无奈地看向他，胤禛似乎气极，他右手支着头靠在软垫上，还揉了揉额角。

    “胤禛，我错了。”我低头向他认错。

    “哦？错在哪里？”我在心底里偷偷翻了他个白眼，这语调就像是个得了志的小人似的。

    “错在我不应该惹你生气。”

    “……”怎么了，我又说错什么了？我疑惑地抬眼望去，看到的是胤禛的万年寒冰脸。“你还不知悔改！”

    “啊？我承认错误了，我将错就错。不不不，口误，口误。我知错就改。”他的一声吼就把我吓了一跳，想说什么都忘记了。“你别那么凶嘛，我会不好意思的。我一不好意思就容易口误……”

    “狡辩？！”

    “……我说的是实话。”我眨了眨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你……！”他举起了颤抖的手，可见还真动了气，而且气得不轻。

    “好了，爷，她还只是个孩子，您也别逼得太紧了。”一个温柔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取代了我本以为会向我无情地砸来的怒吼。我感激地向那人笑了笑。

    “淑敏，你还护着她。”胤禛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虽然冷硬却已经没了咄咄逼人的棱角。我苦涩地笑了笑，原来对别人都不是对我这样的。

    你对我搞特殊化待遇，我应该开心吧，毕竟我跟别人还是那么不一样的。

    可是我怎么开心得起来啊？以前我玩儿的最溜的苦中作乐，此时已经不起作用了。

    “还不快谢过福晋？！”看着我的时候，他总喜欢瞪着眼睛。对我说话的时候，他总喜欢抬高嗓门——用吼的。

    我低下头走到那个温柔兮兮的女子面前，行了礼又道了谢。

    然后看向胤禛。“胤禛，跟我说话就一定要这么区别待遇吗？我到底惹到你什么了？讨厌我也不用做的这么明显吧。我好歹是个女孩子，你……”

    “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他又打断我，径自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在原地愣住了，听着四周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几个女妾娇滴滴的嘲笑声。这些声音充斥了我的耳膜，就像那天的摔门声，一声响过一声。

    “孩子，要想在这样的地方生存得更好一些，最好的方法不过就是低调。”感觉有人拉了拉我的手，我眼睛胀胀地向她望去。还是那个刚才帮了我的人，四爷府的嫡福晋——乌喇那拉氏。




西红柿炒番茄

我点了点头。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有些时候隐忍不住罢了。

    我感觉她抚了抚我的手背，那么慈爱，那么温柔，那么安慰。“有的时候，那些看似爱你的人，不一定真正爱你，而那些看似不爱的人也不一定就真的不爱。这就需要你自己来判断，究竟要相信哪些人，否定哪些人。”

    “那淑敏姐姐是真心对婉儿的吗？”我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她笑得很温柔，更让她恬静的脸显示出一种别样的气质来：“你总有一天会知道。”

    “咕噜噜”

    正当会客厅里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都了我的身上，其中不乏嘲笑的意味。我感到脸颊烫烫的。

    “淑敏姐姐，我很久没吃东西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可不可以……”

    那拉氏轻笑着点头，不过却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四爷的规矩我们谁都不敢去触犯的。要想吃东西，就只好妹妹你自己去弄了。厨子们是不会帮忙的，希望你不要怪罪他们。”

    “怎么会呢？”我摇了摇头，“我知道四爷的厉害，连姐姐都不敢去招惹的，何况是小小的厨子呢？只是……我不会做饭，我只会用微波炉热饭，用电饭锅煮饭，或者用热开水泡方便面啊。”

    嫡福晋迷惑地看着我，显然没有听懂那些现代化的名词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我做不出来正常人类能吃的饭。”我的厨艺继承了老妈及祖上的特点，把糖当成盐是常识，偶尔还出现过忘记向锅里放菜的情况或是忘记把菜拿出来以至于胡得一塌糊涂……

    见识过我做饭的人都会自告奋勇地起身帮我，因为就算自己的厨艺再烂，也总会比我好上那么一点。

    “那你想吃什么？”福晋还是那么亲善地问我。

    我着实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山珍海味、大鱼大肉那是不可能的，我犹还记得历史上的胤禛是很勤俭的。那便吃那道菜吧，我老爸唯一会做的一道。虽然当初吃得腻味，可是老爸离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吃到过了。“西红柿炒番茄吧。”

    福晋带笑的脸也不禁僵了僵，我更是愣住了。

    “不，我是说番茄炒西红柿。”意识到说错话了，我连忙改口。

    结果可想而知，在场的人无一幸免地石化。




总是喜欢和我作对的人

“谁都不许给她饭吃。”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四爷那该死的动听的嗓音。

    我咬了咬唇，站起身来。本来想忍住的，本来也想要低调的，可是你不能这样逼我啊，“我又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说啊！干什么总是这样对我？”

    “你不认错，就是错。”

    “我为什么认错？我错在哪里？”

    “……”他看着我瞪大了眼睛，半晌只道：“还是不知悔改！我给了你机会，一而再，再而三。我向来只给人一次机会，这次已属例外，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呵呵，”我突然很想笑，莫名其妙的世界、莫名其妙的另一个胤禛，“好啊，你把我休了算了。我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做你发泻火气的对象吗？”

    “你以为我不想……”说完，他又一次转身离开，在我的眼睛里刻下一道背影似的伤痕。

    你总是轻而易举就伤害我还假装不知。

    你总是让我看着你的背影来独自伤悲。

    你总是要对我发脾气却说都是我的错。

    我是错了，错在我以为就算隔了三百年，你们也是同一个人；我是错了，错在我以为就算你不记得我至少也不会对我太过抗拒；我是错了，错在我宁愿改变历史也想要守在你身边；我是错了，错在我明知是错却还要不管不顾地错下去。

    “胤禛，我终于知错了。现在，你是否满意了呢？……”泪水还是盈满了眼眶，原来我又变得这么喜欢哭。可是那个会抱着我哄我的胤禛，他在另一个时空呢。也早就消失在时光的洪流之中了。

    “不要总是这样挑战他，妹妹。”那拉氏不知何时又走到我身边，和颜悦色道。“他是皇子，更是这里的主子，每天都有那么多烦心事去惹他了，你又何必非要去凑那个热闹？”

    “淑敏姐姐，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对他是怎样一种爱。”我苦涩地笑了笑，“我现在才发现，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三百年的距离也足够将那些爱和恨化做虚无。”

    “原来从那次他离开开始，除了伤害，他就再也给不了我别的什么东西了。我又何必太过执着？……”




四爷府里的美人年薏滢

“这就对了，在皇家，执著不是什么好事。”那拉氏那么温柔的声音此刻听来也充满了沧桑和辛酸。她是胤禛唯一亲封的皇后，想来一路走过也是充满了风雨和坎坷。

    我感激地对着她笑了笑，“淑敏姐姐，谢谢你帮我。”

    “姐姐，您别总是霸占着新来的妹妹啊，也让我们姐妹们看看嘛。”不知是谁，发出这甜腻又娇柔做作的声音来，让我恨不得拿根针来缝上她的嘴然后我来替她讲话。

    “呵呵，这倒是我的不是了。”那拉氏露出她标准的宽容式微笑，微微侧了侧身，向我介绍起客厅里在座的其他几个女眷。“来，妹妹，放松一点就好。我们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

    我点了点头，看向那个鹅黄色衣裳的美妇。

    柳眉杏目，樱桃小口，笑起来的时候皓齿微露，一头青丝绾成漂亮又夸张的髻。我忍不住点了点头以示称赞，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这是年妹妹，年薏滢。”

    “原来是你啊，”我笑眯眯地伸出手去，“我是萧然……不不不，我叫郭络罗婉言。很高兴认识你，以后你叫我婉儿就好了。你哥哥最近还好吗？”

    年薏滢愣了愣，缓缓开口的时候微微的笑容美得让人惊羡：“婉儿竟认识薏滢的哥哥？”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我耸耸肩，无奈道。

    “哥哥一定会很高兴婉儿知道他的。”年薏滢真是祸水级的人物啊，一颦一笑都那么美。她其实美得并不张扬，但你却能一眼就看见她的美，娇而不媚。

    “滢姐姐，我可不可以见见年羹尧大哥啊？”我拉了拉美人的衣袖，“我好不容易才来一趟的，万一哪天一闭眼的时候还在这里，一睁眼的时候就换地方了，那我不是亏了？我要把那些我能见到的名人都看个遍。”

    “胡闹。”那拉氏点了点我的脑袋，“年妹妹一向安分，在这府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文雅，怎么可能随意让四爷的女眷去见她哥哥？你不长脑子，还要拉着人家跟你一起胡闹。”

    我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嘛，就见见面而已。”




来自那拉氏的警告

“妹妹，这里不比皇宫，有皇阿玛处处护着你，凡事都要自己小心啊。毕竟我没有皇阿玛那样的谋略和精明，又做不到寸步不离地守着你。”那拉氏靠过来，声音很低地在我耳边轻语。“我在最后提醒你一次，有的时候，那些看似爱你的人，不一定真正爱你，而那些看似不爱的人也不一定就真的不爱。这就需要你自己来判断，究竟要相信哪些人，否定哪些人。”

    “好吧，”我朝着那拉氏点了点头，又转向年薏滢，“滢姐姐，还是算了。免得别人说婉儿不懂礼义廉耻。如果你见到你哥哥，你就告诉他……算了。”

    本来想让年薏滢转告年羹尧，做人不要太高调，所谓棒打出头鸟。何况胤禛本来就不是一个可以共富贵的人，因为……他太多疑。可又转念一想，我一个女子，说出这样的话，别人又会怎么想？

    估计哪种臆想都对我没有好处。

    “可是，”我扯了扯那拉氏的衣袖，“谁都要防吗？包括淑敏姐姐和滢姐姐？”

    “谁都是一样。除了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可以相信的。”那拉氏还是淡淡地笑着，可给人的感觉却不再温暖，反之，阴森森的，很诡异。

    “呵呵，好了，”那拉氏眯了眯眼，又转向另一位紫衣的少妇，“这是李氏，李莲儿。”

    “李姐姐好。”我照样伸出手去，却没有对待年薏滢时的热络。“我是郭络罗婉言，以后李姐姐可以叫我婉儿。李姐姐的声音很甜呢，看样子也好看，应该很年轻吧？不知道婉儿叫你姐姐合适不合适呢。”

    虽然很讨厌那个甜腻声音的主人，尤其是发觉她还是一个年纪不小的人之后就更加厌恶了。但是为了能在这里立足，为了尽量避免算计，我只好笑脸相迎，挑她爱听的话说。

    “嘻嘻，婉儿的嘴好甜呢，真讨人喜欢。”她袅着细腰就走近了，抬起手帕掩着口娇笑，浓浓的甜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大有铺天盖地之势。尤其让我无语的是她手中的锦帕，上面竟然绣着“红颜”二字。




小白兔钮祜禄氏

“这三个是钮祜禄氏、耿氏和宋氏。”最后的三个人站得最远，似乎只是来观望的，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我特意多瞧了钮祜禄氏几眼，她长相清秀，淡淡的眉眼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

    这样一个女子，究竟是怎样走到最后的呢？

    “婉儿？”李氏娇羞的声音又来到了我的耳边，“想什么呢？直勾勾地盯着我们晴儿妹妹。你看，人家都羞红了脸啦，你还在这里不罢休地只顾着盯着人家瞧。”

    “呵呵，晴姐姐美嘛，是婉儿失礼了。”我笑了笑，向钮祜禄氏伸出手，“以后叫我婉儿就好了。”

    钮祜禄氏腼腆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地搭在我的手上又很快地撤走了。好无害的小白兔！“我叫钮祜禄晴语。”

    “那我以后就叫你晴姐姐啦！”我笑道。

    “又胡闹了，怎的不顾虑身份？”那拉氏皱了皱眉，“这姐姐妹妹可不是乱叫的。你是这儿的侧福晋，钮祜禄氏才被封为格格。伦理，你该叫晴儿‘妹妹’才是。”

    “淑敏姐姐，这么多规矩活着多累啊，婉儿叫晴儿姑娘一声姐姐也没什么大错不是？何必把等级分得那么明白呢？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婉儿又是最小的一个、最后一个来的，那理应管大家叫一声‘姐姐’的。”我无语，怎么就这么打压人家呢？虽然钮祜禄氏现在身份地位都低人一等，可是人家以后会是乾隆的娘啊！

    我当然要好好地巴结着点，更何况她给人的感觉温婉有礼，除了过分的腼腆和姐姐不像，我在她身上总能看见姐姐的影子。自从姐姐嫁去八爷府，我就没再见过她了……

    “婉儿，福晋知道你想姐姐了，可是该有的规矩总还是要有的。我们四爷府尤其讲究规矩，你再这样胡闹，以后连福晋都护不了你！”那拉氏叹了口气，说道。

    “我……”我刚想狡辩，就听到胤禛那威严的声音，心想：这回完蛋了。

    “算了福晋，她愿意怎样叫便让她怎样叫吧。也别……管束得太严了。”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他，语气有些颤抖，是止不住的兴奋：“胤禛，那你的意思是，小事可以私下解决，你以后都不再管我了？！”




冰火两重天

胤禛眼睛一转向我就开始变得凌厉，一副怒气腾腾的样子。

    “凶什么，”我不在意道，“大千世界无所不有，我不过让你见识一下我这种品种的。”

    “郭络罗婉言！”

    “好了好了，”看着不停给我示意的福晋，我低下了脑袋，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四爷，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和您顶嘴了。您别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好。”

    “……”

    怎么不说话了？我等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隔了那么久，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他温柔时的样子了。

    眼上就这么蒙上了一层雾气，丝丝缭绕，犹如心底刻意封存的回忆。

    为什么你总是在我心冷的时候要让我看到希望，又在我满怀希望的时候告诉我其实前面等着我的只有绝望而已呢？为什么你总是可以毫无愧疚地对我做这些残忍的事呢？

    在你面前，我始终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

    感觉有人擦了擦我的脸颊，动作轻柔而熟悉，又勾起我心中的一片回忆。我这才感到泪水已经悄悄地流了下来。吸了吸鼻子，我扯开嘴角笑了笑：“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

    停留在脸颊上的大掌顿了顿，就撤了下去，顺便带走了我心里的幻想。

    嘴角的笑渐渐苦涩，是了，我怎么又会生出那些渴望呢？

    “四爷，没什么事的话，婉儿先告退了。”我擦了擦眼泪，福下身请辞。我第一次想要逃避了。

    他背对着我挥了挥手，背影挺得笔直。

    眼睛又干又涩，指甲也嵌在掌心划下深深的凹痕。

    我有浅笑着向各位女眷告退，毫不意外地看见李氏眼里的嘲弄以及年薏滢和钮祜禄氏眼中的担忧。只是读不懂淑敏眼中的那一抹复杂，似乎隐晦深涩，被深埋于心底。

    我按了按胸口处的玉璧，不禁一阵苦笑。

    辰，你果然说对了，我后悔了，后悔当初选择留下。原来早在你以时空之门的守护者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已经那么快地看透人世间的一切。




游园一梦

“依依，”我一路恍恍惚惚地晃着，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路，这么一走都不知走到什么地方来了。“依依，你在哪里啊？你来救我……”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我郁闷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臂环膝，埋头休息。声音穿过手臂，闷闷地响了起来，我却并未对此抱有什么希望。“要是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去了就好了。”

    我明明隐约明白，世界太现实了，现实得有些残忍，不留任何挽回的余地，可还是那么傻，傻傻地相信有一个叫做奇迹的东西。傻傻地相信，那个东西总有一天会跑来眷顾我。

    一停下来，突然就感觉好累。然后仔细一想，这么多天我总共就只睡了四个时辰，却来回尽干消耗体力的事情，不累就怪了。一向嗜睡的我，何时经历过这样的“磨练”？

    昏昏沉沉地不想站起来了，我索性坐在地上睡了起来。


    “萧然，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每次我发脾气的时候，胤禛都会揽我在怀，轻声地劝慰。渐渐地，我就习惯了好脾气的他，他何曾像现在这样过？

    “不要不开心嘛，大不了……”说着，胤禛皱了皱眉，一副下了狠心，视死如归的表情。而每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我都知道他接下来会干些什么。

    优秀如胤禛，或许世上就只有那一件事值得他为此头痛不已的。

    “大不了我唱歌给你听！”

    “好啊。”我笑了笑，靠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大睁着双眼看向他。曾几何时，我最喜欢靠在他怀里看他唱歌时半无奈半宠溺的表情。

    他伸出手刮了刮我的鼻子，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不满地撅了撅嘴：“知道你还哄我？”

    “我就是愿意哄你啊，我要哄你一辈子，每天都哄你开心。”他露出难得的宠溺的表情，帅气的脸上飞起淡淡的一层红霞。我每次都会嘲笑他，你个大男人红什么脸？可是却从未告诉过他，我最爱看他脸上淡淡的粉红，仿佛那是最美的颜色。

    “哄我开心很简单，你只要每天都唱歌给我听就好了。”




听着熟悉的心跳

“真搞不懂你，怎么就偏偏喜欢听我唱歌呢？要是换作别人，听到我想开口唱歌早就逃得不见踪影了。”他懊恼地皱了皱眉，不解道。

    “我跟别人不一样嘛，他们不懂得欣赏你的才华，只有我才是懂你心的人，也只有我才是真正明白你的知音！”我甜甜地笑着，又推了推他的胸膛，“快唱，我要听。”

    “唉，你为什么喜欢听我唱歌？”

    “因为你喜欢唱啊。”

    “我哪有？”

    “你就有！要不然干嘛我一不开心你就说，‘不要不开心嘛，大不了……我唱歌给你听！’”我说得煞有介事，装着胤禛无奈的表情，咬了咬唇，视死如归道。

    “我会唱还不是因为你喜欢听吗？”

    “你不喜欢唱我怎么喜欢听？”我挑眉，施威道。

    “好好好，我喜欢唱。”胤禛揉了揉我的脑袋，颇为无奈。

    “恩恩。那以后多唱哦，我不在意自我牺牲一下，提供我的耳朵来接收你的噪音的。”我点了点头，终于满意了。

    一边听他唱着跑掉跑得乱七八糟的歌，一边蜷缩在他怀里睡着香甜的觉，虽然梦里总有他的魔音穿耳而过，却能感到那么满足的幸福。

    我多久没有向那样睡过一觉了？


    “胤禛，我想你了。”感觉身子晃了晃，我微微笑了，将脑袋靠上那个熟悉的胸膛，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沉稳，是我那么熟悉的音调。“你唱歌给我听吧。”

    “……”感觉前进的脚步顿住了，“你没睡着？”

    刚想回答，就有被梦境给拽了回去，梦里又听见胤禛的歌声，还是那么难听，像是魔音般穿耳而过。但即使在梦里，我也满足地咧嘴笑了。

    那么难听的歌声啊，除了胤禛，还有谁能唱得出来呢？


    “你别走！”我皱了皱眉，不安地想要抓住那个渐渐被火焰吞噬的男子，“别走……”我伸出的手被另一只大掌包裹住了，我紧紧地抓住便不愿意再放开。




永无止境的梦魇

“辰，别走……”我感觉手中的温暖瞬间冰凉，紧握的双手突然就空落落的。

    睡梦中，场景忽然就变成了那天胤禛摔门而去的画面，我透过蒙蒙的泪水不停地央求。我求求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伸出的手指屈了屈又垂了下来。这一次我手里握着的不是海滩上的细沙，无论我怎么用力地握紧都会不断地从指缝间漏出。也不是你温暖的手掌，轻轻地包裹住我的颤抖和不安。

    而是漫无边境的虚空，从四周冰冷的空气中源源不断地涌来的空虚和绝望，我无力抓住的幸福。

    我总是抓不住的。

    “胤禛……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就像你无数次宽容地做的那样？”

    “辰，你回来。你别走，我会对你好一点的，我明明可以对你好一点的。”

    那个合约现在我还带在身上，透过墨迹还能看见他桀骜不驯的表情——与那张脸那么不相符的表情。

    “对不起，胤祀，对不起。”

    “琉火，我不恨你了，你不要消失好不好？……”

    梦境跳跃而没有交点，却都是一样充满了恐惧。

    为什么我总是抓不住？为什么总是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要一个接一个地走掉？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来惩罚我，好像我活该遭受不平的命运似的。

    可是，这一切究竟为什么？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哪怕像是借口，哪怕只是个谎言，可是，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啊！

    “胤禛，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家。”眼角一片冰凉湿润，落在我灼热的皮肤上，仿佛能够幻化成轻烟，飞散而去。“辰，你带我回家吧。我后悔了，我想回去。”

    我的梦境那么杂乱，一幕一幕地飞逝，一会儿是胤禛温柔地唱歌时的样子，可一眨眼间他便狠心地摔门而去；一会儿又变作了辰，明明前一刻还自以为是地奸笑着，后一刻便宁静地躺在了火花之间，那么傻，那么温柔，那么让人心疼。即使是永恒的沉睡，他也笑得那么好看，明明是一副谦谦公子的面孔，却偏偏隐藏着一颗嗜血如妖的心；一会儿又变作胤祀，他们分明长着一样的脸，我却一眼便能认出。胤祀永远都是微笑的，可眼底原本已经淡去的哀伤又渐渐显露了出来；一会儿又看见琉火，她绝望地大笑，诉说着她不可一世的猖狂和浓烈到绝望的爱意……

    画面来回变换，一轮接着一轮，仿佛永远不知疲倦。我只想知道，何时，才能摆脱那永无止境的梦魇？




漫天血海入梦来

“血！好多血……”我瑟缩地蜷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摆脱那些肆流的血液，就能从噩梦中摆脱出来似的。可是，这到底是不是梦？为什么那么真实？

    血液照旧向我涌来，没有片刻的停歇，对我的抗拒不管不顾。犹如漫无边际的血海。

    潮湿而微温的触感很快贴上我的皮肤，粘腻而腥甜，明明看起来那么温柔。

    “不要……”我紧紧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紧闭的眼睛流了出来，梦里却看到一片暗红的血液的颜色。那些从身体里滋滋不断地涌出来的血液，每一滴都在叫嚣着。“啊！”

    我双手抱着脑袋，让自己置身于一个无光无声的黑暗之中。可是那些红、那些尖锐的叫嚣，还是从缝隙间穿透而过，那么快那么快地将我淹没。

    “滚啊，滚啊！”我声音微颤地低吼，“好多血，好多血！”

    感觉有人摸了摸我的头顶，那么轻柔地唱起歌，那么难听，难听可比魔音。

    那么难听的歌声渐渐替我驱散了那些纠缠不清的噩梦，替我赶走了那宛若诅咒的梦魇。血液消失不见了，人影也渐渐淡去了，剩下的就是无休无止的音符，替代了恼人的梦境。

    这么难听……我微微笑了笑，都和噩梦不分上下了啊。


    我最后的清醒终于被这歌声湮灭，梦境却变得惨白一片。

    胤禛再没有在梦中出现，哪怕只是一个背影或是一个眼神。我知道，我终于不再幻想了。


    暗自决定，以后就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吧。我继续做我的逍遥格格，帮助他登上他梦寐以求的皇位。都说执迷不悟，执迷不悟，我已经不再执迷了，可我依旧悟不出什么来。

    可是我那么害怕的梦魇，那么害怕的来自血液的吞噬，那么多纠缠不清的爱和恨、对不起以及悔恨，依旧会趁着寒夜的间隙袭来，让我溃不成军。

    我想，我或许不是真的不再执迷。




想要放手却总不得要领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还萦绕着难听得能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的声音，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胤禛，原来把我从噩梦中拉扯出来的人，永远都只能是你。

    三百年后如此，现在亦如此。

    “你醒了……”胤禛淡漠的眸子转向我，歌声戛然而止。“这几天你不要到处乱跑，我去帮你跟皇额娘和皇阿玛告过假了，你可以不用去请安。太医说你的身体很虚。”

    “哦。”我点了点头，本来想坐起来的，可是头一晕，眼前一阵黑，又无力地躺了回去。我懊恼地捶了捶额头，“好吧，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胡太医……”胤禛看了看我，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怪异的关怀。

    “怎么又是胡太医？！”我一声惊叫打断了他的话，自己也很不幸地被自己的一惊一乍给吓得晕了过去。

    “胡太医说你郁结于心。”胤禛看着又安静了下去的人幽幽地叹道，“可我却不知道除了伤害，我们还能带给彼此些什么。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并不是很想要那个皇位。皇阿玛说我天性多疑，当了皇帝会害了很多人。以前我还不相信，后来长大了也就渐渐明白。”

    “我信佛，上次在山上，有一个得道高僧拉住我，对我说：‘你将成为九五至尊！’我听了微微一愣，告诉他这绝不可能。我不是皇家的人。可是他说，‘不，你一定是。’我以为又是八弟他们搞出来的名堂，于是继续前行，只听着那老僧说话却不再答。”

    “老僧说，‘你生性凉薄，却并非不懂情。’”

    “老僧说，‘四年后，你会遇见你的缘。’”

    “老僧说，‘想要保护你身边的人，就只有冷漠以对。这是你的命，你上辈子欠下的孽债，这辈子必须去还的代价。’”

    “老僧说，‘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但你不能不信佛。佛会告诉你同样的话。’”

    “然后过了整整四个年头，我在储秀宫外面看见你，那个时候的你还那么快乐，跟我们都很敬畏的皇阿玛在一起打打闹闹，完全不知畏惧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皇阿玛那么慈祥的笑脸。”

    “看到你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却又好像不甚明白的样子。但我知道，你离我那么远，仿佛……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既然如此，你又为何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

    我转醒的时候，就只听到这最后一句。

    胤禛，我也不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努力地，想要靠近。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种叫做“命”的东西，会把两个人牵扯在一起，想要放手却总不得要领。




被撕裂的伤口

“婉儿，淑敏很早便跟着我了，那个时候……可能比你还小吧，她跟了我那么多年，我们两个之间除了像是夫妻，还更像是知己。可是你却让她等了你那么久，你知不知道，她回房去之后就病倒了……”

    我皱了皱眉，强抑住想要流泪的冲动。听着你爱的人讲述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感情，讲述者，你不觉得太过残忍吗？你不爱我，所以就可以对我的感觉不管不顾了是吗？

    “你醒了。”他放弃了刚才的话题，说道。

    我睁开眼睛，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口：“胤禛，你只知道淑敏姐姐病了，可你却永远都看不见我身上的伤。我不是故意不理她，只是我没有听见而已。你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错处都叫我背负。”

    我看着他渐趋冰凉的脸庞，无奈而凄楚地笑了起来。不再多说什么，我拉开棉被，一把扯开自己身上的衣服。单薄的白色锦衣领口宽大，肩膀从中裸露出来，触目惊心的血迹在白色的布片上呈现出干涸的暗红。

    因为当初没有好好包扎，血液将布片和肌肤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微微一扯便从伤口处传来尖锐的疼痛。我不再顾及那些疼痛，只顾着将它们撕扯分开。

    “婉儿！够了！”他伸出手制止我近乎疯狂的举动。

    我冷静地抬眼看他，丝毫不像是疯狂的样子。“够了？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说够了？你知不知道，这个伤口是你一点一点弄出来的？你的箭撕裂了我的肌肤，你的手捏痛了我的伤，你的拉扯一次又一次地将它越扯越大。你只懂得对我说够了，可我的痛你从来就看不见！”

    “别再去撕扯了，你会把伤口撕裂的！”

    “撕裂吗？它早就裂开了啊，被你撕裂的呢。你知不知道，原本的箭伤现在已经横跨了整个肩部呢。你当然不会知道……你从来都不在乎我的，你从来都是只会教训我的。”

    “婉儿！”



我就知道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跟别的女人一点区别都没有。因为我被你骗了，你说我是独一无二的。可是现在我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同呢？我跟她们没什么不同啊。”我的眼神有些空洞，每次回忆起我所熟悉的那个胤禛就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阵心痛。

    “我说了，停下！别再去撕了！”他怒吼道。

    而我轻声笑了笑，又继续撕了起来。微微分离的部分已经血肉模糊。

    “我厌恶血液，我讨厌血液从人体流出来的样子，可你却让我亲眼看着这一幕。你不在乎我，所以你不知道我被你弄伤了。因为淑敏姐姐病了，所以你急得对我大吼。然后血慢慢地溢了出来，你却毫不知情的样子。”

    “没有人来帮我包扎，我只好自己来。可我看见那么多的血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现在只是想把绷带从我的伤口上取下来，这样也有错吗？！”

    “如果我始终都是错的，那么你来告诉我，怎样才是对的。”

    我终于停了下来，抬起眸子看向他。他的眼睛犹如一滩静水，看不出喜怒，看不出爱憎，看不出一切的情绪。而此刻，他墨玉般乌黑的瞳孔里只是映着一片血红。

    那么妖艳的颜色。

    “你何苦呢？为什么这么执迷？”他第一次这样平静地跟我讲话吧，不带任何情愫，也没有高声怒吼。

    “我不甚明白，你也不会懂的。”我苦涩地看着他，“不……或许，总有一天你会懂。”


    “福晋，四爷又叫老夫来……”胡太医捏着胡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我也笑眯眯地看了看他，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原来是胡太医呀，欢迎欢迎！”

    没想到我大吼大叫的时候没有吓着胡太医，倒是看着他笑的时候把他吓得愣在了门口，抬起一只脚不知是该跨进屋子还是该赶紧转身逃跑。

    “快过来啊，乖。”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就有了想翻他白眼的冲动，可后来还是抑制住了。我半撑起身子，对着胡太医的方向勾了勾食指。

    “……四爷——！”胡太医在我炯炯有神有含情脉脉的眼神下，转身跑了出去。

    我看着他跑远，对着胡太医离去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不这样你是不会走的。”




可怜老胡又受惊

“一只，两只，三只……”我看着床帐上的蝴蝶数了起来。“八只，八只，八只……”

    呼，有八只蝴蝶啊。

    “四爷，依臣看，这四福晋也没有什么不妥嘛。常人也要数个八十才能入梦，福晋数到八就睡过去了，还是很正常的，不需要老臣了。”胡太医站在门口擦了擦汗，紧张兮兮地看着一脸冰霜的四爷。

    哎，本来是去找四爷请辞的，谁知道四爷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出了书房。他老胡正想着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四爷的贴身小厮秦全儿就过来跟他说“还不跟着咱爷走？一会儿要是跟丢了有你好受的！”

    他老胡容易吗？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四处奔波。不仅碰上了个行为怪异的格格……哦，人家现在是福晋了。还碰上个性格怪异的四爷。

    再怎么说，他的名字好歹也是老虎嘛！……虽然只是谐音。但他看看自己活了大半辈子混出来的窝囊样儿，恨不得给自己改个名儿叫“病猫”。

    哪有这么低三下四的老虎？

    老胡摇了摇脑袋，瞬时间颇为感叹。

    胡太医惊讶地看见四爷皱了皱眉，吓得差点没晕死过去。他可是看着四爷长大的啊，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曾见到这个男人的表情有过变化。想当年，皇上摇了摇头，说这小子“生性凉薄，不易近人”。

    那个时候，就算是年纪尚幼的时候被年纪更幼的弟弟抢去了自己的心爱之物，老胡也没有见过他皱眉头的样子。

    在众人的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么沉稳冷静、波澜不惊的。

    四爷缓缓开口，语调不紧不慢，倒是又吓了胡太医一跳。

    “你还是给她好好地检查一下吧。她以前……数到三就能睡着的。”

    当然，这次被吓着来自两个方面，其一，四爷居然懂得这么细致入微地去关心一个人。其二，这福晋原来这么厉害，数三下就能睡着。



何为先见之明

“是，是。老臣明白了，老臣这就告退。”胡太医被这连番的惊吓搞得口不择言，看着四爷又冰冷下来的脸色，识趣地抖了三抖。“老臣的意思是……老臣是想说，福晋并无大碍……不不不，老臣是想说……不……”

    就在胡太医忙着擦汗，低着头喋喋不休地不知所云的时候，他听见房间门一声轻响。抬头一看，原来是四爷出去了……这小子，越来越不把他老虎当回事儿了，走了都不吱一声，真是的，还真把他当病猫啊？

    “吱”

    “妈啊！”胡太医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跟面前的小老鼠面面相觑。

    他老胡还是不当猫了。谁叫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老鼠？

    “你想走就走吧，不用‘吱’了……”

    “不可以。”我走下床榻，看着胡太医畏缩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一觉醒来就看见吱吱引发的闹剧，突然间心情大好，“吱吱是我的宠物。”


    肩上的伤口又被重新包扎了起来，胡太医的手一直抖啊抖的，眼睛不但没有好好看着我的创处，还直勾勾地盯着我手掌里的吱吱，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你在对吱吱动什么不好的念头吗？”我皱了皱眉，将吱吱护了护。吱吱在我手心里很乖巧。

    胡太医突然脸颊绯红，像是做坏事被人逮了个正着。

    “胡太医，我敬你是个太医，是个胡子花白的老爷爷，可是你不能对我的吱吱动坏念头啊。它只是一只小老鼠，而且跟你是一个性别的。你没必要这样，真的。”我一板一眼地说。

    “啊？”胡太医转过脑袋茫然地看着我，显然对我后来的言论不是怎么理解。

    “我说你不要非礼它啊！它没穿衣服！”

    “哦。”胡太医脸色煞白，终于对我的伤口上了心，将吱吱弃之不顾了。

    我又满意地看了看吱吱，对伤口处的疼痛不管不顾。都已经疼得麻木了，又怎么还感觉得到呢？我眯起眼睛看向胡太医，“我就知道，我要是不这么说，你就会毫不客气地把我包成木乃伊。”

    胡太医手顿了顿，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道：“福晋真乃神人！果然有先见之明！”




吱吱

“婉儿。”我抚弄着手心的吱吱，抬眸看向那走进的美人儿。

    “淑敏姐姐好。”我向她笑了笑，将吱吱随手放在了桌上。

    “啊！”我顺着福晋惊恐的目光望去，看见吱吱茫然地立起身子，小小的脑袋定定地一动不动，乌亮的眼珠儿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小吱吱立在桌上，明明很怕，却又不太敢动弹。

    福晋亦然。

    这一人一鼠互相惧怕，却都僵持着，谁也不肯先动一动。

    或许只要有其中的一个先放弃，移开目光，另一个也就会跟着放弃。其实有的时候，并非只有互相伤害这一条路可以走的。相反，若是一直这么对峙，直到其中的一方急了起来，倒更容易彼此伤害。

    “吱吱，愣着干嘛？还不快走！”我无语地推了推吱吱，打了个手势指向我为它安置的小窝，示意它可以走了。吱吱不安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窝，最后瞅了眼福晋，终于逃似的一溜烟儿地不见了踪影。

    “婉儿，这是……”福晋定了定神，依旧淡笑地看着我，举起在手中的锦帕还微微颤抖地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福晋莫怕，它是吱吱。婉儿在这房里待得无聊，饲养来解闷的宠物。它很乖巧，虽然不甚通人性，但也绝不乱咬人的。吱吱刚生下时就被婉儿抓来了，因此也不太怕人。只要人类不对它做什么威胁或是不利于它的举动，吱吱都是不会冒犯的，福晋放宽心罢。”

    “好，好……”淑敏姐姐魂不守舍地应着，又有些胆怯地看了看吱吱的小窝。吱吱碰巧正露出个小脑袋审视周遭的环境，四目相对，一人一鼠均是一愣。半晌，福晋颤抖的手指指向吱吱，只一瞬便又放了下来，“它它它……它又把脑袋伸出来干什么？”

    “吱吱，回去！”我无奈地看了看淘气的吱吱，走到小窝跟前，把吱吱往里推了推。“乖啦，你吓到婉儿的淑敏姐姐了，婉儿会跟你生气哦。”




竟成天煞

吱吱终是只听不懂人话的小鼠，又露了几次脑袋才肯安心地缩回鼠窝，我转回身，正对上那拉氏饶有兴味的打量。“呵呵，婉儿可是把这……吱吱……当作孩儿了呢？”

    “那倒也没有……只是感觉很亲切。”我笑了笑，又看了眼吱吱所在的小窝。

    怎能不亲切呢？21世纪的时候，我本是个不配拥有爱的孤儿，家里那只小白鼠吱吱就成了我唯一倾诉心事的小东西。后来遇见胤禛，每次跟他闹别扭也都是吱吱陪着我。

    对于鼠，已经有了那种亲切感吧。

    我记得胤禛不喜欢鼠，可是每次看到我捧着吱吱时笑得那么开心，也就尝试着接受。有的时候我甚至感觉，我们三个就应该像这样永远在一起。

    仿佛很早开始就应该是这样的。

    “这样啊……”那拉氏看了看我，欲语还休。

    “淑敏姐姐，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是真的搞不明白，古代女子都喜欢这样扭捏地讲话吗？就算你现在支支吾吾地不说，我也顺其自然不让你说了，你总有一天也得说的不是吗？

    “是这样，四爷他……恩……”福晋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才婉转一些。

    “究竟是何事？”我也无语地皱着眉头，催促道。

    “刚才来了几个和尚，说是要帮我们府里做法，偏偏最近这府里也老是闹腾，怎么都不安宁。四爷又信佛，就让他们清清家宅……”

    “可是那和尚做法做到一半却忽然吐了血，说是府里有天煞，若不出去，大家都性命堪忧。而他们道行尚不足以与之相斗，无法将天煞移去。”

    “说来也巧，那和尚算了一卦，算出那天煞降临的日子，正是妹妹你入门的日子……”

    “四爷起初不信，可那和尚预测未来是极准确的。他说半个时辰后，后院的公鸡定会下出一只蛋，于是四爷便命人将那公鸡寻来，半个时辰后果然有一只蛋。”

    “这样你们便信了？”我冷笑着看向她，那些对这个世界所有美好的向往和渴盼，瞬间就碎灭成梦幻般的泡沫。




我不相信

“就因为一个江湖术士的言语，所以认定我是给大家带来噩运的天煞？接下来，是不是也要把我扫地出门？”

    “况且你身上确有异于常人的地方，言行也颇为怪异，四爷说……叫你先搬去别院暂时安顿着，往后再议。妹妹你别怪他，他这样做也是想……”福晋顿了顿，继而又道。

    “怎么？也是想保护吗？你们倒是说给我听听，我何处像是天煞，又何处异于常人？别人怀疑我可以，但他怎么可以怀疑我？我穿越了三百年找到他，我是他的妻啊！”

    “……”福晋听了我的话反倒吓得脸色煞白，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你居然说你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难不成真如外人所言，你确是妖孽不成？”

    倒是她随身的丫鬟奔上前来反扣住我的手臂。她们扯得那么紧，似乎怕我逃脱一般，肩膀忽然好疼。几个丫鬟，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力气？

    我转过头才发现，这哪里是一班丫鬟呢？这明明就是四名侍卫乔装而成！

    “淑敏姐姐，原来你也怀疑我。”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她那么雍容华贵，高傲如同凤凰。

    “婉儿，你忘记我说过，除了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可以相信的。”

    她眼里那么凄凉，仿佛在为我惋惜，多健忘的小家伙啊。


    “让我出去！”我拍着厚重的门扉，不停不休地叫嚷。“为什么说我是天煞？我要是天煞，我从小长到大我的家人怎么没事？我要是天煞，我在皇宫里那么久皇阿玛怎么没事？！”

    “福晋，您还是歇一歇吧，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你们相信好人会有好报吗？”我靠在门上，幽幽道。

    “这……”门外的人有些犹豫了。

    “我不相信，”我笑了，脑海里又翻涌起不断冒出的血液，那么多那么多的血液，“我爸爸妈妈都是好人，我们一家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可是……可是他们一样离我而去，我一样是不配拥有爱的孤儿。老天一向是不长眼的。”




终究还是不相信我

“福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门口的侍卫似乎很是焦急。

    “是吗？我不说就可以了吗？”我靠着门的身子滑落下来，坐在地上便不愿意再站起来。“倒是说了的不一定有用。就好像我说我不是天煞，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

    就好像我说我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只为了来寻胤禛，他却对我说“妖言惑众”。

    “……可是，他们为什么都说您是天煞呢？”门外的守卫突然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听淑敏姐姐告诉我，家里来了几个和尚，又是算卦又是清宅的。最后他们吐了血，说府里有天煞，不把天煞除去大家的性命就会堪忧！”

    “这并不可信，现在江湖术士可是多之又多。怎能听他片面之辞？”他似乎也在为我抱不平，给我心里平添几丝暖意。可是，为什么我那么熟悉的人不相信我，反倒是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相信我呢？

    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愿意相信我呢？为什么宁愿相信和尚都不愿相信我呢？

    可是门外的那个人，他说那和尚不可信。

    “淑敏姐姐说，那些和尚预测未来是极准的，”我勾了勾唇角，又给他讲了那只公鸡下蛋的事。本是想当个笑话来讲给他听的。

    可是讲完后，门外突然就静了下来，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浅笑，也没有再听到那人的说话声。刹那间，我有些不安，说不清原因地感到恐惧。“怎么了？”

    “……没什么。”他声音竟有些颤抖，好像和我一样恐惧似的，“福晋，您饶了小的吧，小的求求您了，您离小的远一点儿。小的还要养家糊口，上有老，下有小……”

    我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向了离门最远的那面墙壁，靠墙坐下。

    “终究，终究还是不相信我。”

    我多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跟我说，“他们都说你是天煞，可我不信。”

    但是这个人，不会有了吧？




庭院深深深几许

我蜷缩成一团，将自己牢牢抱紧。“为什么都不相信我？为什么都相信那些和尚的话？我没有害过人，我没有伤人性命。我从小长到大，我的家人都没事。我在皇宫里那么久，皇阿玛也没事。待我最亲的姐姐，现在正和八爷好好地生活在一起，他们都没事。我没有带来噩运……”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胤禛，你知不知道，这里连一扇窗都没有，连一张床都没有。只有雪白的四面墙壁和巨大如穹窿的屋顶，告诉我不要妄想逃走。”

    “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所有的人都来惩罚我，好像我活该遭受不平的命运似的。可是，这一切究竟为什么？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哪怕像是借口，哪怕只是个谎言，可是，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啊！”

    泪水簌簌而下，渐渐汇聚成细长的河流，冰凉冰凉，犹如我埋葬在心底的悲伤。


    “福晋，该吃饭了。”门外，当初那个被我吓着的小侍卫幽幽地叹道，“您都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您就撑不到出去那一天了啊。”

    我也依旧蜷成一团，自那日后就没再动过。“我还有出去的那一天吗？”

    “怎么没有？福晋，您是好人，小的相信，好人就会有好报！”他这次倒是很坚定地相信了。

    “可是我也说过，我不相信呢。”我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鬼魅。“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历史上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人了。原来我的死法，果真这么见不得人……”

    “这大清、郭络罗氏，居然出了我这么一个天煞。居然出了我这么一个天煞还依旧繁荣昌盛！哈哈，果然怪哉，怪哉！”我渐渐越小越大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唉，福晋，您别这样。您这样，让小的心里好生难过。”



许诺

“你们都是这样子，”我停了笑声，看向放在门口的饭菜。“胤禛总是对我说，‘够了，够了！’，可是我真的好难过，他只懂得对我说够了，我的痛他从来都是看不见的;你叫我不要这样子，可是我究竟应该怎样？你告诉我，我该怎样才是对的呢？”

    “……您哭一场吧，把难过都哭出来就好了。女人不都是爱哭的吗？这一哭啊，所有的心事就都没了。”

    “哭？”我愣了愣，“我哭过了，也笑过了，可是什么都没有用。”

    “萧然，不要哭。”辰的声音那么轻柔地想起来，犹如虚无，终将成空。

    “辰？”我侧耳细听，有些欣喜。辰一定会相信我的，这世上，就只有辰是会永远相信我的。

    “你的眼泪滴在我身上，好烫，好疼，比嗜心蛊还要难受。”胸前的玉佩又闪耀出一阵光芒，辰的影子如梦如幻地出现在我面前。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我脸上未干的泪痕，“你忘记我对你说的话了吗？我说，不要哭。”

    我将脸靠在他的手掌，那里没了当初的温度，可依旧让我觉得那么温暖。

    “辰，你不要走好不好？你留下陪我。”我拉着他的衣袖，这一刻才发觉，我一直都是这么贪恋他给我带来的一切。“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你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我早就说你会后悔的。那时你还不信。”他耸耸肩，很无害的样子，偏偏又从那双眸子透露出一股忧伤，让人心疼。“我叫你跟了我，你又不肯。”

    “你说，我还能出去吗？”他蹲下身直视着我的眼睛，那么乌黑深邃。我却不敢多看。

    “若是一切都按照正常轨道去运行的话……不会。”

    “那如果我偏离了轨迹呢？”

    “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是什么样子的？”我抱着辰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问。

    “不知道。”他拍了拍我的脑袋，许诺道，“别怕，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保护你的。”




我本就是如此

“你又说这句话，”我声音闷闷地从衣料间传来，隐隐带了丝鼻音，“你从来都是只说不做的，我习惯了。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欺骗小女孩儿啊？”

    “小女孩儿……”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一脸尴尬地问我，“你不是二十四了吗？”

    “哪有？！”我翻了个白眼，然后一算……“呃，真的诶。”

    “这么大了你还敢装嫩。”辰无语地把我从他怀里往外扯了扯，可我抱得死紧，就是不肯放手。“还真当你自己十四啊？快放手，你抱这么紧干什么？”

    “我才不放呢。万一你一会儿又变成一道光，‘嗖’地一下就没了，我怎么办？我不放手，不放不放不放。”我耍无赖道，又加了加手上的力道，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你想憋死我啊？”辰郁闷地看向我，我更像是得了逞的小人似的眉开眼笑。原来辰被封印在玉石里后力量就变得格外的小，连我都拉不动了呢。

    那我不是更可以为所欲为了？

    “喂喂，我警告你哦，你不要对我这个良家美男起任何不正常的想法。”辰看着我的笑容，顿觉毛骨悚然。似乎有些明白，为何那个时候面前的这个女人老是说自己的笑容让她觉得汗毛直竖了。

    果然恐怖。

    “要是这个时候，你家胤禛打开了房门，你说会发生什么？”不过片刻，辰便不再挣扎，只是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戏谑地看向我。“他会不会吃醋呢？”

    我吸了吸鼻子，“不会的，才不会呢。”

    “你是说他不会打开你这里的房门，还是说他不会吃醋？”

    “都不会。”我无精打采地道。

    辰抬起我的脸，目光迥然地看向我。“萧然，你变了。以前你会很自信、很乐观地说‘当然，也不想想我萧然是谁，区区一个四爷还不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苦涩地笑了笑，“还不是怪你？谁让你把洗尘缘的解药送给我了？我都想起来了，还怎么自信得起来？我本就是个受诅咒的人，我本来就是个不配拥有爱的孤儿……”




辰的告白

“我不许你这么说！”辰打断我，“我的萧然，只要有我在，你就不许这么说。因为我不会、也不准你像你口中说的那样生存。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是不配拥有爱的人。因为你是唯一可以令我的心重新跳动的人，因为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牵挂的人。”

    “就算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抛弃了你，但你要记得，我，欧青辰，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会和你在一起。”他吻了吻我的头顶，“我要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永远等着你的，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一个人。”

    听着听着，我突然就哭了。眼泪那么措手不及地落下来，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明明那么细微的声音，此刻听在耳中却如雷鸣，阵阵轰然。

    “我总是欺负你，我总是伤害你，我欠你那么多，”我又把头闷进辰的怀里，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眼泪流进嘴里，甜甜涩涩的，还有些苦味。“可是，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我越哭越大声，记忆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像小时候一样哭了。

    “吱呀”

    隐约听到一声很微弱的呵斥，我不以为意，以为又是门口的侍卫互相打闹。我将辰搂得更紧，一边哭，一边把眼泪和鼻涕都抹在他的衣服上。

    “呵呵……”

    我顿了顿，震惊地抬起脑袋。

    眼前蒙了一层泪水，胤禛的身影显得那么模糊。可纵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我也那么快地认定，他就是胤禛。只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见他扶着门框的手。

    纤长白皙而骨节分明。那么熟悉的手。

    “呵呵，我以为你会想要出去的。”他的声音那么冰凉，从未有过的冰凉。仿佛想要把我冻结的冷。无论是三百年后离去时的决绝，还是现如今每每见我时的怒吼，我从未听他用过如此寒冷的语调。




徘徊在绝望边缘的爱

我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我想告诉他不是他想的那样。可究竟，究竟我说了又有什么意义？他定是不会相信我的。

    我想告诉他在这里的这么多天，我的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他的身影，无论是三百年后的，还是康熙年间的。我想让他知道，我有多想他。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天煞。我想当面问清楚，为什么宁愿相信几个和尚的胡言乱语，也不肯相信我。

    “只是没想到，你在这里比我想象中还快活很多。在这种地方，你也竟如鱼得水。”

    我如遭雷劈，瞬间便愣在了原地，连眨眼都忘记。“呵呵，你……呵呵，原来你竟知道……”

    “怎么？你还想我不知道？”他几步便跨进来，懒懒地立在我面前，伸出的手指牢牢地捏住我的下巴，捏得我生疼生疼。眼泪更加畅快地向下落，大有势不可挡的架势。

    我突兀地想起刚被关进来的那天，我见自己蜷缩成一小团，那么孤单，那么无助，我以为胤禛会来救我的，我天真地相信他只是不知道我被关进来了，他定会来接我出去的。

    可是我等了好多天，我不吃饭、我不睡觉，我生怕他从我眼前溜走，找不到我却干着急。

    后来我盼着他终有一天能相信我，就算相信得迟了些也不要紧。只要他相信我，我便可以什么都不顾的。只是我渐渐地也有丝怀疑，我的爱还经得起多少伤害。

    我不怕来自别人的阻挠，也不怕来自他人的阴谋和陷阱。我相信胤禛，相信爱，所以我可以照旧义无反顾。可是我害怕来自他的伤害，也害怕来自他的不信任。为什么不肯对我好一点？哪怕你只是让我的耳朵红热起来，让我知道你在想我。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哪怕你只是跟我说，我信佛，所以你能不能解释给我听？

    但是没有，从来都没有过。


爱得艰难

“萧然，”辰握了握我的手，还是那么温柔，却那么哀伤，“为什么又哭了呢？你看到他的时候，总是会忘记我的。你的眼泪落在我的身上，又烫又疼，比嗜心蛊难受百倍。”

    “我不明白了，辰，我不明白了。”我茫然地看向辰，紧紧地抓紧他的衣袖。“你那么聪明，你能读懂人心，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害怕。”辰半蹲下身，眼里盛满了心疼。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扯出一丝微笑，“辰，你错了。我才没有呢。我才没有害怕。”

    “不，你有。你一直在害怕。你把我放在那么贴近你心脏的位置，我怎么可能不懂？我听到你每日每夜的啜泣，我听到你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我听到你喃喃低语的恐惧。你一直都在害怕。”

    胤禛的脸更加冰冷，却不再言语，只是在一旁睨眼看着，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冷哼。

    “胤禛，你知不知道，这里连一扇窗都没有，连一张床都没有。只有雪白的四面墙壁和巨大如穹窿的屋顶，告诉我不要妄想逃走。”我站起身，从辰面前走过，走向另一面墙壁，像初来时那样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明明知道。你知道，可是你却不让我出去。”我嘤嘤地哭着，顿觉委屈。而眼泪，一发不可收拾。“我明明已经想好的，我决定我不再惹你心烦了。”

    “我愿意忍气吞声，我愿意听你在我耳旁讲你和另一个女人的故事，我甚至愿意放开手，只要看着你就足够。可你还是要跟我作对，你把我赶走了，你连让我看着你都不准。”

    “我知道自己很卑贱，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清的格格。可我又没有那么卑贱，卑贱到趴在你的脚下，匍匐着身子请求你来爱我。”

    “我只是想让你快乐一点，我只是想让你不要那么难过。所以我甘愿只作一个小小的女人、一个政治品、一个暖床的工具。我本就不是什么格格，也不稀罕当什么格格。我只是想做你的妻。可是，胤禛，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难？”




你可不可以解释给我听

“我已经不再执迷了，不再执迷着让你像我爱你一样地爱我了，为什么这样还是不够呢？你到底要我怎样？我要怎样你才能不再对我一个劲儿地重复‘够了，够了’呢？”

    “萧然！”辰走到我身边，轻轻揽我入怀，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你不要继续糟践自己了行不行？我求求你，求求你别再折磨你自己了！”

    我抬起脑袋，定定地看着那个流着泪的辰，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

    “辰你哭了。”我看着手指上晶莹的水滴，不禁愣了愣神。“我从未看见过你的眼泪。就算你被封印的那天，你也有淡淡地笑着的。可是今天，你却哭了。”

    “傻瓜，你这个笨女人！”他把我的头塞回他的怀里，灼热的泪滴一滴一滴地敲在我的头顶，果然又烫又疼。“你总说我傻，可你明明比我更傻。”

    “你说我呆也好，说我痴也好，可是……自从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他，就不再懂得该怎样好好照顾自己了。难道他从来都注意不到我的存在？在他身边的我……”

    “萧然，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离开好不好？”辰捧住我的脸，透过满眼泪珠，那么坚定地对我说，“我们去浪迹江湖，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被吸入了那团黑色的暗流，一遍遍地重复道。

    “恩，再也不回来。”他笑得那么凄然，点了点头。“无论你会不会怪我，或许你以后会恨我。但我决不能再坐视不管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我的心有多痛。”

    “啪”

    脸颊上突然热辣辣地痛，我蓦地回过神来。耳朵里响彻着那一声轰鸣，再也听不到其他。我笑了笑，将手抚向脸颊。嘴角渗出些血丝，那么艳丽的颜色，瞬间便刺痛了我的眼睛。

    下意识地捂上肩膀的伤口，为什么这么痛，为什么。

    胤禛，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可不可以解释给我听，那么多我想不明白的为什么。




撇清关系

“混蛋！”辰怒气冲冲地站起身，那双墨色的眸子满布血丝，狰狞恐怖地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恶狠狠地看向胤禛，“就算她爱你，你也不能把这当作折磨她的借口！”

    “辰……”我试图拉住他的衣袂，可根本就是徒劳。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你凭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看着她皱起眉头都会心痛，可是你，你带给她那么多伤害，你究竟还算不算是个人？！”

    “她叫你辰？你不是八弟？你究竟是谁？”胤禛紧皱着眉头，“大婚的那天也是你？”

    “是啊，一直都是我。”辰一步一步地向胤禛靠近，“我一直都不甚明白，她为什么心甘情愿地爱你。我告诉你，从两个时代的夹缝中穿过的灵魂，轻者永世受苦；重者便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这个女人，她冒险穿过三百年的光阴，强行扭转时空。她只是为了你而来。”

    “我告诉你，三百年后的那个胤禛和你一样什么都不是。他一样伤了这个笨女人，我不得不用洗尘缘来抹去她的记忆。可是她爱得深刻，就算记忆不见了，也依旧记得要去爱。”

    “我告诉你，就连你最看不起的那个弟弟都比你强上百倍。是，他现在年纪尚幼，但他至少能守护自己所爱的人。他甘愿放下自己一直显摆的皇子架子，甘愿站在那个人的身后默默地去守着。”

    “我告诉你，那个所有人都说懦弱的八阿哥又是怎样去爱。他可以为自己所爱抛弃你们人类最看重的灵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死去之后，他再也不会存活于世了。这跟灰飞烟灭有什么区别？不，比那更惨。因为他的灵魂还在，只是不再受他的控制罢了。你不爱做傀儡，他也不爱。只是他愿意为所爱放弃一切，但你做不到。”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胤禛并未像辰那样激动，只是很冷静地看着，仿佛这些跟他都没有关系一样。“你说的都是这个女人的事吧。跟我有关系吗？”




离开

我的心猛地一阵刺痛。

    未经思考便倏地抬起了脑袋。“我跟你……没有关系？”

    胤禛对着我勾起了唇角，那么冷漠，仿佛他看着的是一团最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只瞟了我一眼便又移开了视线。“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向打开的房门走去。“是啊……没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

    走到门边的时候，我被明亮的光线晃了眼睛，连眼泪都流出来。我伸出手掌遮挡着室外刺眼的光线，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只是被我憋在眼里，迟迟不肯落下。

    “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若无爱与憎，彼即无羁缚……”我喃喃地念着《法句经》中的话，一边慢慢地跨出屋门。“辰，我们走吧。走到一个……像你的桃源一样的地方，好不好？”

    辰倏忽间便来到我身边，看了看我，眼里的暴戾终于渐渐熄灭。“好，我们去一个没有胤禛的地方。”

    我忍不住轻声笑了笑，却附在辰的耳边说道，“不好呢。辰，你会读心术，怎会不懂我？”

    辰也禁不住一阵苦笑，“正是明白你，才……我宁愿我不会读心术，宁愿我只是个普通人，宁愿不曾答应过他的请求，宁愿平平静静地陪在你身边。”

    奇怪，这周围竟连一个人都没有。

    “恩，刚才那小子把人都撤走了。”

    为什么？

    “他本是想……放你离开这里。他是来接你出去的。”

    我硬生生地停了脚步，听到这话，倒是比听到他说跟我没有关系的时候更措手不及。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在我心冷的时候告诉我，其实你不能绝望，因为希望又出现了。

    接下来会不会还是一样？在我满以为希望在即的时候，他又冷冷地告诉我，你看清楚些，这前面明明就是绝望的领地。

    “萧然，”辰也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他不值得。你明不明白？他不值得！”

    我晃了晃脑袋，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我真的……不怎么明白呢。”




何处为家

“若是不想离开，就不要勉强自己。”辰放开了我，走到了离我两步远的前方，身上又开始散发出那种明亮刺眼的光芒，从四肢渐渐向全身各处蔓延开来。

    犹如当初灼烧他的霖火所经过的轨迹。

    我蓦地一震。

    泪水又冲了上来，我忙跑到他身前去抱住他，那么紧，那么紧。“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烫，你为什么独自承受？是我，是我坏，是我不好，为什么要你来承担？”

    “老天爷，你为什么还是不肯长眼？！你折磨我还不够，为什么要来惩罚他？！”

    我突然嚎啕大哭。似乎这些天一直在流泪呢。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我一直以为自己习惯了那样不被祝福的命运。可是心依然会痛，我依然还是那么脆弱。

    “萧然，”辰把我掰开，看着浅笑，“我一点都不难受，真的。我从不骗你的对不对？只是你感觉很烫罢了，我没有感觉的。一点都不疼。”他拍了拍我的脑袋，速度却那么快，手掌几乎没有触摸到我的发丝。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使劲儿地摇头，泪水哗哗地流泻而出，“辰，你别走。你别走好不好？你别把我丢在这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要怕，不要哭。”辰伸出手，愣了下又缓缓放下，他无奈地笑了笑，颇带了些自嘲的味道。“我不会离开的。我只是……回到了玉璧里罢了。我反倒离你更近了啊。”

    “我该去哪里呢？辰，天地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回四爷府吧。”辰笑，宠溺地看着我，“我知道你不舍得。回去吧。胤禛他……他睡着了，我本来不想让他追出来阻挠的，所以让他睡过去了。你若不认识路，待他醒来他自会带你回家。”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胤禛并未像辰那样激动，只是很冷静地看着，仿佛这些跟他都没有关系一样。“你说的都是这个女人的事吧。跟我有关系吗？”

    我又想起胤禛说话时的神态和语调，心下刺痛难耐。我大睁着双眼怔怔地望着辰，“我的家在哪里？我究竟该以何处为家？”




除了错过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萧然，别怕，别哭。”他声音渐渐轻微，最后身影消失成一束光线，缩回玉璧。

    我擦了擦眼泪，转身向回走去。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越来越爱哭，但眼泪总是来得令人措手不及。

    胤禛睡着的时候也微微蹙着眉毛，紧闭的双眼似乎在抵拒着什么令他难过的事情。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揉开他眉间的沟壑，“胤禛，我是不是真的应该放手了呢？”

    “不要，不要……”我听到他轻声地呢喃，额上渗出几粒汗珠，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无法自拔。

    “我是不是真的错得离谱？我的纠缠、我的执迷，全都是错。我带给你困扰，带给自己伤害，也把辰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究竟为什么要存在？”我描画着他的脸颊，突然感到那么迷惑。

    “不要，我求求你，别。”他眉头皱得更紧，大滴的汗珠从额角滑落下来，滴落在我的手上。

    “胤禛，可我还是舍不得。舍不得离开你。纵然你讨厌我，纵然你恨不得我马上就从你眼前消失，可我还是想待在你身边。我还是舍不得……”

    他仿佛安静了下来，紧皱的眉也舒展开一些。

    “那么便离你近一些吧。至少能让我看见你，至少让我帮你拿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不用那么多波折让你悔恨。至少让我知道，没有我的日子里，你是不是会快乐地生活着。”

    “从此以后，郭络罗婉言便是死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郭络罗婉言了。”我笑了笑，在他颊边落下清清浅浅的一吻。“忘记我吧。”

    一滴泪顺势掉了下来，在他脸上泛出晶莹的光泽。

    你不会知道，让你爱的人忘记你，是多么痛苦的事。

    可不忘记就不会真正去放手。既然做不到自己忘记，那么让那个人去忘总会更容易些吧。我这辈子遇到那么多无奈，遇见你就是其中之一。

    我终于丢了勇气，丢了继续陪在你身边的勇气。我不知道我回去之后你还会带给我什么，但除了伤害、除了痛，你真的没再多给我一丝爱恋。

    我不是想求回报，我只是不明白，除了错过，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的大胆小偷

于我而言，你永远都是那么遥不可及。

    无论是对于三百年的时光相隔，还是对于那些忽略和不信任。不管我站在离你多近的地方，你始终都是离我那么遥远。我曾经妄想靠近，可是除了一身的伤痛和疲惫，我什么都不剩。

    我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走，失神地到处乱转。

    这个时候，胤禛应该已经醒过来了吧？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他是不是会恼羞成怒？明明好意来接我出去，我却跟着另一个男人跑了。

    他定会以为，我跟辰走了。

    突然想到以前有个同学问我：“若是有两个人，一个是你爱的人，一个是爱你的人，你会选谁？”

    当初我毫不犹豫地说：“爱我且我爱的人。”

    “没有这个选择。”

    “好吧，那就爱我的人。”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为什么？”

    “因为这样爱得轻松啊。如果我爱他，他却不爱我，那该多痛啊？”

    “可是你并不爱那个人……”

    “日久也能生情，说不定哪天，那个人就把我感动了，我就移情别恋了。”我笑了笑，“这样，岂不是最好的结局？一个爱我且我爱的人。”

    言犹在耳，可心却不同了。

    如果我真心地爱着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忘却那些刻骨铭心地爱？就算另一个人为我做了再多，哪怕另一个人在倾其所有地爱我，我也不可能再动心了。

    我是傻的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执着？这么执着地相信，只要等待，就一定会有结果。

    “抓贼啊！”突然一声厉喝，我眨了眨眼睛，终于回过神来。

    一个长相猥琐的男子突地冲到我面前，手伸向我的衣袖……

    我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低下头在他耳边道：“小贼，你遇见祖宗了。怎么？还想栽赃嫁祸顺便顺手牵羊是吧？啧啧，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姐姐我出来的时候可没带银两。”

    小贼的眼珠儿转了转，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扯开嗓子就开始喊：“哎呦，疼呦！这个人呦，她偷我银子还要扭断我的手呦。大家快来看看呦！这天子脚下，还有没有天理了呦！”




又遇故人

“闭嘴！”我呵斥道。

    “哎呦……”他也不敢再声张，只是继续哼唧着。

    不过我显然太过容忍，刚才的喊叫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围观。我见一群布衣百姓皆对着我指指点点，说什么“好好的姑娘家不学好，真是世风日下”，“看她长得周正，穿得也是上好的锦缎。怎么人模狗样的，骨子里竟然这么龌龊”……

    我冷笑，“他会喊会叫，所以你们就信了？”真搞不懂这帮人是怎么想的。围观的人有片刻的安静，空气似乎都一滞。“他会的狗也会，你们怎么不去相信狗？”

    说着我强行将他的手从我的衣袖里拽出去，冷不防被我一拽，偷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牢牢抓着的正是刚才被偷那人的钱袋。“这是证据。”

    我瞥了众人一眼，不再说话便转身走了。

    “萧然？”步子一顿，我转过身扫视了人群一眼。知道我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多，辰、琉火、小稚、罗密欧。不管是谁都是我熟识的。应该是罗密欧吧，别人都不可能站在这里了。

    除了罗密欧，别人都不可能站在这里的土地上了。除了罗密欧和小祯，我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自从我嫁去四爷府，似乎就和八爷他们断了联系。不过也是，四爷党和八爷党的人怎么可能天天厮混在一起？纵然八爷府与四爷府只有一墙之隔，也终究还是差了那么多。

    八爷府……我眼前一亮。我何不去八爷府找姐姐？只是不知，我该以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八爷。无论我心中怎样想，我都欠了他一份情。

    是这个男子，用自己的灵魂，换回我的存在。

    可我竟也效仿起胤禛，除了伤害，再也不能给他更多的东西。

    “萧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却在离我极近的地方。这回从原先的不确定变为了万分的肯定。“可算找到你了，你这些年都跑哪里去了啊？”

    我讶异地寻声望去。




你一定是被他骗了

不过片刻，那青衣的少年便走到我的身前，白净的面庞、婴儿般的眼眸，一双大大的眼和一双浓浓的眉。他不同于胤禛的冷傲，不同于罗密欧的慵懒，不同于胤祀的温润，不同于小祯的贵气，也不同于辰的邪魅，而是一种很干净的感觉，任何人都不能去亵渎的样子。

    记忆力，似乎……我皱了皱眉，不敢置信地轻唤：“小稚？”

    那少年笑得更加畅快，阳光流泻在他的脸上仿佛都更加耀眼似的，“我找了你三年呢。”

    “真的是你！”我高兴地大笑，跑过去一把就抱住了他，还又蹦又跳的。“哇，小稚！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呵呵。”

    笑着笑着，眼泪就又淌了下来。

    好像现在真的越来越容易流泪了呢。

    “咳咳，萧然，这里有人……”小稚憋屈地说道。

    “废话，这里是大街，人来人往的。”我翻了个白眼，带着哭腔继续抱着他。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小稚看着无语道。“知道有人还不放手？”

    “为什么要放手？我不放。”我执拗地抱着他，说什么也不放手。“万一我一放手，你也像辰似的，变成一道光，倏地一下就不见了，我怎么办？”

    “……哥哥？”小稚微微一愣，潮红的脸蛋瞬间就变得煞白，他一把拉开缩在他怀里的我，焦急地问道。“哥哥他变作一道光的模样？他怎么了？”

    说着我的泪就又掉了下来，一粒一粒，仿佛掷地有声一般。“他是最傻的魔！呜呜……他自己去找死，还把自己封印在玉璧里，永生永世，他再也不会存在了！”

    小稚摇了摇头，突然就笑了起来，那么绝望那么绝望地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呢？哥哥他是最厉害的魔，从出生起就注定是嗜血如妖的魔。他那么坏又那么爱捉弄人，怎么可能轻易去死？一定是你被他骗了，对不对？”




我们去闯荡江湖吧

“他是最自私的魔，他怎么会消失？怎么可能？”小稚握着我的肩膀，漂亮的眼睛睁得那么大，他的脸离我那么近，我可以清清楚楚地数清他有多少根长而卷翘的眼睫。“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小稚，他真的在这里……”我掏出胸口悬着的玉璧，将它小心地托在掌心。玉璧玲珑剔透，色泽翠绿晶莹，一眼望去便知是上等的货色。

    小稚颤抖着手指抚向玉璧，那玉就似有灵性一般，闪烁着温柔的微光，让人只看着便觉温暖。半晌，小稚抬起那张半哭半笑的脸，傻傻地道：“这真的是哥哥……我认得的。”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凡是走过路过的都必回头向我和小稚瞧几眼，我俩擦了擦泪，突然破啼而笑。“哈哈，萧然，人家是不是把咱俩当疯子了？”小稚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他又爱笑，就常给人一种如阳光般的感觉。

    “不是不是，”我伸出右手竖起食指，缓慢地摇了摇，“是因为咱俩俊男美女，走过路过的都不愿意错过。这叫回头率你明白吗？咱俩养眼啊……”

    “噗哧，”小稚喷笑出声，“你也不看看咱们现在这个样子，满脸泪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还养眼……”

    我止了笑，看着小稚眨了眨眼睛。“你知道吗，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不会啊，你很爱笑。”小稚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脑袋。

    “小稚现在长大了呀，都比我高这么多了。”我皱了皱眉，看着他颀长的身材不禁犯愁。“这以后我要是跟他站在一块儿，别人不就把我们错认作兄妹了？”

    “错认作……”小稚的眸子忽地一亮，他看着我的时候目光更加灼热，犹如夏日的艳阳当空。“那么，萧然，既不是兄妹，你想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当然是姐弟。”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看见小稚眼里一闪而逝的失落，我心里莫名其妙地难受，接踵而至的便是一阵难忍的绞痛。“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告诉我为什么……”

    “萧然？萧然？”小稚焦急地摇了摇我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含着满眼的泪滴看向他，失魂落魄般地向前走去。“没什么，没什么。”

    “萧然，我们去闯荡江湖吧。”身后传来小稚轻柔如暖阳的嗓音，“没有别人，就只有我和你。我们去闯荡江湖吧。”




童心未泯的阿姨

我脚步一滞，喃喃地重复道，“没有别人，就只有我和你？”

    为什么说这句话的人不是胤禛？我多想听他亲口跟我说：“我不要天下，也不要皇位，我只要你。没有别人，就只有我和你，我们一起闯荡江湖，或是一起在荒芜人烟的地方生活。只有我们两个就足够。”

    “对，没有别人，就只有我和你。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再也不会让你流泪……”小稚走到我身边，很坚定地道，“萧然，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只要一个就够了。”

    “……不。”我也抬头望向他。我不能再伤害别人，我不允许再有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我绝不能答应，永远都不能！”

    小稚神色黯然片刻，又灿笑道：“你不给我机会没有关系，我们去闯荡江湖好不好？”

    “你也是个傻子。”我苦笑，“我们都是傻子，为什么这么傻，明知是错还要继续错下去。”

    小稚却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微笑着拉起我的手就向前走去，“先去我家吧，我娘等你等得好苦哦。”

    “阿姨？”哦，就是那个童心未泯的娘啊。

    “跟着我去了就知道喽。我娘亲现在可是在你们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啊……”小稚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别说，还真有几分架势。”

    一路上，我跟小稚旁若无人地嬉笑打闹，把满街的人群都当成了空气，统统无视掉。

    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是不是只有离开他才能快乐一些？爱到痛彻心扉，爱到执迷不悟，我日夜不休的思念和爱恋，究竟给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带来了些什么东西？

    我第一次想，我真的错得离谱。


    小稚的家坐落在京城西门附近，四周多是商铺民宅。屋顶由一片片瓦片堆积而出，看上去简洁淡然，非常朴素。若不是知道阿姨是怎样的性格，我定会认为居住在这间小屋的人家是个偏好安静，温文尔雅的书香之家。

    可惜一推开门，阿姨的大声吆喝边传进了耳里。我瞥了眼小稚……的确是有几分架势。




胡搅蛮缠

“哎呀！萧然！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这里的啦！老娘……呸呸呸，阿姨等了你三年喔，三年喔！你看看阿姨有没有什么变化？”说着，她还颇为轻盈地在我面前转了几圈。

    “呵呵，没什么变化呀，阿姨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貌美，不，似乎比以前更年轻更漂亮了呢。”我连连夸奖，不过这童心未泯的阿姨也是的确不见老的。

    “虽然你说的话让人家觉得很开心，”阿姨伸出两只食指委屈地对碰，“可是人家让你看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小萧然，你不觉得人家现在比以前更有内涵、更有韵味了吗？”

    我嘴角抽搐了下，“呃，韵味……恩，很有韵味！呵呵……”

    “真的啊？”那阿姨忙凑过来，“我跟你说哦，我可是在这里混得呼风唤雨啊！”

    我忙抬起头向小稚望去，用口型问他“什么叫混得呼风唤雨？？”

    “咳咳，娘，我肚子饿了。”小稚揉了揉额角，企图用别的琐事来分散自己娘亲的注意力。可惜阿姨聪明得紧，一眼就发觉这小子的阴谋。

    “你这臭小子，你娘还没老呢你就嫌我唠叨啊？我老了可怎么办呦！”阿姨又在一边呼天抢地。“看来指望你是不行了。怪不得这里人都说男人的话不可信。哼，还得靠老娘……本小姐自己。”

    说完，她还拍了拍胸脯。很有几分架势。

    “想吃什么？”阿姨突然语气转柔，这突兀的变化倒是吓了小稚一跳。

    “娘你说什么？”

    “问你想吃什么啊。”阿姨还是温柔兮兮地道。

    “我……我……娘，您歇着吧。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小稚忙忙摆手，一脸尴尬的表情。“我刚才跟您闹着玩儿的。不饿，真不饿。一点儿也不饿。”

    看着他不断地强调自己不饿，阿姨的脸色又是一变。

    我看着她渐渐阴沉的脸色渐觉不妙。这不，我刚想溜出去躲躲……




阿姨要下厨

阿姨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脑袋就来找我，“萧然，你看看那臭小子，他嫌弃我唠叨，还嫌弃我做饭难吃。呜呜，人家很少下厨的耶，还不都是为了这个臭小子，他还嫌弃人家……呜呜……还有没有天理了呀？”

    我一哆嗦，竖起眉头就瞪向小稚，咬牙切齿道：“你、吃、不、吃？！”

    “吃，吃……”光看小稚那副恨不得去死的表情我就能想象得出阿姨的厨艺有多么高超了。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没有说“肚子饿”来引开话题。

    小稚，我为你默哀。


    整整两个时辰，从厨房里不断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小稚和我几度有冲进去看个究竟的想法，不过都被阿姨颇有气势地拒绝在外。

    “你们两个给我等在外面，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我保证，我会安然无恙地出来的！”阿姨满眼含泪地望着小稚，一边赶我们出去，一边恋恋不舍地拿眼瞟着我们。

    于是，第一盘菜被毁了。

    “哇！呜呜呜，人家好不容易才把这东西弄进锅里的诶，怎么糊掉了啦……呜呜……好心痛……”我刚踏出厨房，就听见一声响亮的悲鸣。

    “小稚，都两个时辰了，你说你娘怎么还没出来？”我在厨房门前转来转去，来回不停地踱步，忧心忡忡。

    “没事的，你安静地坐一会儿，保存点体力，一会儿好少吃点儿。”小稚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家娘亲的样子。

    “可是我看她的样子，她完全对厨房不熟悉嘛。万一有什么意外……”

    “安啦，能有什么意外？”感觉被人拍了下肩膀，我猛地一抖。

    “阿……阿姨，”我看看她，又看看厨房，“你家厨房有偏门吗？”

    “没啊。”阿姨眨了眨眼，似乎对我的发问颇为不解。

    “那你怎么出来的？”我也瞪圆了眼睛，“我一直守在门前的，没见你出来过。”




我是神偷你也可以叫我侠盗

“小萧然，你站在门前，人家不好出来。”阿姨很天真地指了指满桌的饭菜。“人家只有两只手啦，要搬这么多东西出来很不容易的。你还挡在这里，所以只好用飞的，虽然不太雅观……”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稚，“飞的？”

    阿姨点了点头，“恩，是啊，我说了我最近混得很好的。翻云覆雨的啊。”

    “咳咳，难道真的有那种飞来飞去的功夫？”我暗自琢磨着，要不干脆拜个师学个艺得了。“阿姨啊，我看你面色红润，气色不错……你是不是功夫很好的？”

    阿姨突然握住我的手，泪眼汪汪地看着我，很感激地道：“小萧然，还是你了解我。他，”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小稚，“他始终无法理解我的心啊，他说我不务正业！”

    “阿姨啊，偏了，偏了。”我好心地提醒道。

    “哦哦，要说我的功夫，那是翻云覆雨的啊。如果我愿意，我可以进出皇宫如入无人之境；如果我喜欢，我可以把那皇帝老儿的玉玺借来玩儿上几天……”

    “停！等下等下，”我略一思索，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我怎么觉得你说的那些像是偷儿干的事儿啊？还不是一般的偷儿，也不偷一般人。而是神偷，专找难偷的偷。”

    阿姨又是一副他乡遇故知的表情，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双眼里泪光闪烁。“是啊是啊，小萧然，跟你我就没什么好瞒的了。终于有人理解我了，我好感动哦……”

    我眼珠转了转，神偷……不错的职业啊。

    “我是神偷，不过你也可以叫我侠盗。我劫富济贫，当然顺便也会给自己留点过活钱。这钱都是不义之财，拿起来方便不愧疚，咱花起来也不心疼。”

    “阿姨啊，你看看我怎么样？”我笑着凑近她。

    “你？我对女人没兴趣。”阿姨看了看我，神色貌似很惊讶。

    我听了她的话两眼一翻也差点没晕过去。这阿姨果然思路跟常人不大一样。

    “我是说，你看我适不适合跟着你混？呃，”我后来转念一想，跟阿姨还是别讲得太含蓄，免得她又听出什么诡异的东西来，“我的意思是，我可不可以拜您为师？”




拜师学艺

“你要拜我为师？”阿姨眨了眨眼睛，显然还处在震惊中没缓过来。

    “嗯嗯！”我很用力地点头。

    “咳咳，娘，您别听这傻丫头的，她跟您开玩笑的，呵呵，别教她……”小稚在一旁很不合作地打岔，说什么都不让我拜阿姨为师。因此，我对他进行了恶狠狠的瞪视。

    “阿姨……”我装作一副可怜样，抽抽嗒嗒地道，“您舍得看我被人欺负却没有还手之力吗？您舍得看我没钱花却不会偷吗？您舍得看那么多穷人眼巴巴地等着钱吗？”

    阿姨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打了个响指。我以为拜师成功，刚想学电视剧里的情节——跪下大喊一声：“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结果阿姨看了我几眼后才不紧不慢地说：“小萧然，我们家的功夫不外传的。”

    我膝盖微弯着，不知该跪下去还是该站起来。就这么尴尴尬尬地怵在了那里。

    “不过方法也不是没有……”

    我又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什么重要的细节。

    “你嫁到我们家，我就教你。”阿姨双眼放光，看着我的目光就像是……就像是看着猎物一样。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阿姨，那还是算了。我还是有夫之妇呢。”

    “没关系没关系……”阿姨笑眯眯地摆手，“有夫之妇又怎么了？……什么？！你说你是有夫之妇？！”

    “呃……”我点了点头，身子稍稍往房门的方向挪了挪。天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我得先给自己找好后路，省得到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呜呜呜，小萧然居然成亲了！呜呜！我们家小稚可怎么呐，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啊……这几年我不停地教育他男人要从一而终。这回可悔啦！”这边阿姨哭得呼天抢地，不过干打雷不下雨，声音折腾得不小，眼泪还迟迟没有下落。

    我无奈地看向小稚，却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关于老公

“你看看我们家小稚，”阿姨眼珠滴溜溜一转，又扯过我把我连拖带拽地弄到了小稚面前。“你好好看看，他跟小时候长得不一样啦，他现在变得帅气呢。你看看他，是不是比你家老公帅啊？”

    说完，她还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阿姨！”我感觉她越闹越离谱，不得不出声制止。“小稚什么都好，他是个很好的男孩子。不过我配不上他，你要给他找个比我好很多很多很多的女孩子才可以。”

    听我说完这话，阿姨兴致勃勃的脸也垮了下来，小稚若有所思的神色也被一抹苦笑替代。

    “小萧然，那你家理想老公是啥子模样，你给阿姨形容着看看。”

    我想了想，说道：“他可以对人冰凉冰凉毫不温柔，但他一定要对我体贴关怀。他可以任性耍脾气，但他一定要眼里有我。他可以很腹黑，但他对我一定宠到骨子里去。他可以无视整个世界，但他一定能看见我的存在。”

    “……你这是在选老公哦？”阿姨愣了半天，见我没有再说下去的想法时才开口，“要求也太低了吧？你再看看我们家小稚嘛，他不仅符合你刚才说的所有条件，而且还长得帅，还……”

    “阿姨，他真的很好。可是我只希望做他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可以吗？”我忙打住这位乱点鸳鸯谱的阿姨。她怎么就是不明白，非要让我接受小稚，实际上是害了他。

    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他。

    我不能自私，那对他而言太不公平。

    “可是我们家小稚……”

    “其实，我老公胤禛他……一点都不符合我的条件呢。”我轻笑，“可是为什么偏偏忘不掉呢？我在执着些什么啊？人家明明都在赶我走了，用尽了这样那样的理由。我为什么就是这么不识相，赖着不走呢？”

    “啊？你说啥？你老公……胤禛？雍正大人啊？”阿姨突然瞪大了眼睛，抓住我就问。




阿姨的身份不简单

我已经对她一惊一乍的为人习惯深有了解，于是也云淡风清地点头，“恩，雍正大人。”

    看她低着脑袋碎碎念，我突然又觉得这一切似乎出了什么差错。

    “雍正……”我喃喃念叨，突然灵光一闪，眼眸里的神采瞬间就回来了。“对，你说雍正大人，对不对？你刚才说胤禛，胤禛是雍正大人！”

    “啊呀呀！”阿姨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你这张烂嘴臭嘴，我早晚有一天要被你害死。啊呸呸呸，好的不灵坏的灵。啊不不不！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说吧，咱俩谁跟谁啊，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究竟从哪儿来？”我双手环胸，半靠在她家的门框，慵懒地问道。

    “小萧然，雍正大人是什么东西？我不是很知道的呀。”阿姨打算跟我装傻，眨了眨眼，看似很无辜的样子。看我不吃她那套，又抬起手捂着脑袋，直嚷嚷头痛。

    “好了好了，你不知道我解释给你听啊。”我无语问天，只好先把自己的身份也给亮出来。“再过不久，九龙夺嫡的争斗就会真正拉开序幕。胤禛看似低调，实则就是不露痕迹的高调，他会成为最终的赢家，唯一的九五至尊，成为那历史上的——雍正大帝。”

    “……”直到我说完，阿姨都是一副愣愣的神态，看着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说的没错吧？”我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可她还是毫无反应。我只好转过头来向小稚求助。“小稚，你娘又怎么了？她又在玩儿什么？”

    “不知道，你只有问她了。她的心事，从我五岁起就再也猜不透了。”小稚耸了耸肩，对自己这个怪异的娘亲颇为不解。不过看得出来，小稚一定很爱自己的娘亲。

    “我是公元２０１０年人士，到上海看世博会的时候不小心过来的。”阿姨仿佛突然又活了过来，满眼辛酸泪地说道。“你不知道啊，我走着走着那地面就漏了个洞，黑乎乎的，好像没有底一样深。我在里面一直往下坠往下坠，怎么止都止不住。后来我被吓得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到了青辰幻化的桃源啦……呜呜，你说说那地面怎么就不修修好呢？害死人了啊！”




月黑风高夜

“你已经很幸运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我比较悲惨，０８年的时候玩儿了次穿越，没想到是单向的，回不去了。别说世博会了，我连奥运会的面都没见到。”

    “哦。那我还不是最倒霉的？”阿姨揉了揉水雾充盈的双眸，又说，“我来了十年了，你是我第一个老乡。我好怀念２１世纪的生活，这里破破烂烂的什么都没有……”

    “我问你，你可知道一个叫萧然的女子？”我皱了皱眉，还是决定问一下。不知道在２１世纪，我变成了怎样的？或是，我已经像雾一样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可毕竟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人，她能知道我的概率也是那么低。

    “知道啊！”阿姨兴奋地拉住我，我也跟着一阵欣喜。“就是你喽！”

    “你穿过来的时候几岁？”我唇角抽搐了下。“我发觉我们好像有点代沟。”

    “人家穿过来的时候正是青春年少哦，如花似玉的年龄呢。”阿姨还是笑得灿烂，“那个时候人家才２８哦，还有还有，你不要总叫人家阿姨了，其实人家现在芳龄２６。”

    我又是一阵抽搐，感到一阵的天旋地转。“拜托，怎么你比我还爱装嫩哦？”

    “不是装嫩啊，人家本来就很嫩的呢……”

    “不行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透透气，我要晕过去了……”


    今夜月黑风高。

    “喂，我说你闹大了呀，我什么都不会你拉我出来找死的吗？”我凑到小青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没事没事，带你来绝对不会出错的，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小青，哦，就是那阿姨，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道。

    我看她继续飞檐走壁，手里紧紧地拉着一个我，顿觉很挫败。

    为什么她可以身轻如燕，轻轻松松地跳过一个又一个屋顶，而我就只能别别扭扭地跟在她身后被拽得歪来歪去，晕乎乎得差点把胃都吐出来？

    “啪”




被盯梢的感觉

她一个急刹车，脚步一顿，突然回过头来看我，“你家老公对你不错的吧？”

    我皱了皱眉，心里很快涌上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为什么这么问？”

    “呵呵，职业敏感，咱被盯梢了。”她继续笑，很无所谓地笑。

    “哦，那跟我老公有什么关系？”我不解地问。“被盯梢了就逃呀！”

    “可是……这里是你老公的地盘耶，而且，你没见我的脚被勾住了吗？”她指了指自己脚踝上的锁链，又耸了耸肩，“还有你看看下面，你家老公够狠啊，连狗都放出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扫了眼地面，顿时觉得我不听小稚的话、立场不坚定地跟着小青出来简直就是大错特错。“小青，我总有一天被你玩儿死。”

    “别说的那么严重嘛。”她还不知忧愁地晃着脑袋，“以后的事先过了今天这关再说。”

    “问题就在这里，”我很严肃地掰正她的脑袋，让她看着我的眼睛，“今天这关咱就要挂了。”

    “啊？”小青眨了眨眼，听不明白似的。

    “我告诉你，胤禛不仅对我很不错，而且不错到了想要眼不见为净的地步。你认为就凭我们两个能躲过去？你在私闯四爷府啊小姐！”我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的脑袋。

    “完了完了，”这回她终于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蹙起了秀气的眉毛。“你不早说……”

    “我以为你去什么不打紧的地方，我要知道你来四爷府，打死我我也不过来啊。”每次离开他我都要用尽所有的勇气，你又把我带回这里，让我来到离他那么近那么近的地方，我又如何离开，如何说服自己？

    “屋顶上的贼人，还不快快下来！”终于从地面上传来了狗吠以外的人声。但小青也失去了初时的镇定，在一边慌手慌脚的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我叹了口气，大声地喊道：“我们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又为何偷偷摸摸？”

    “哪有偷偷摸摸，明明就是光明正大进来的。”我翻了个白眼，我们在屋顶上蹬蹬蹬地跑过来，一路上吵吵嚷嚷的，不知有多高调。




鬼离现身

“光明正大？那还穿夜行衣做什么？”那侍卫貌似很闲，兴致盎然地问道。

    “谁说黑衣服就一定是夜行衣？”我还狡辩，“呃，虽然这的确是夜行衣没错……但是这大清律法可有规定，出来晒月亮不可以穿夜行衣？”

    “这……”

    “没有嘛，对吧！我们姐妹两个现在月亮也晒够了，想要回家了。麻烦你们把这铁链子撤了吧。”我继续厚颜无耻地说道。“你们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我们不好走了。”

    “呵呵，既然来了，又为何急着走？”我突然又听见胤禛凉薄的嗓音，带了丝嘲弄，随着晚风悠扬地飘荡过来，“鬼离，你去把上面那两个东西取下来。”

    “是。”

    鬼离？我略加思索。这个人的声音我倒是很熟悉……鬼离，鬼离……

    “魑？”我看着那飞身而上的俊逸身影，略微一顿，张口问道。

    “萧小姐？”魑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来客会是我，“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正想问你呢！”我跑了两步跟他套着近乎，“魑呀，你看我是不是很柔弱？你看我是不是很无辜？你再看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魑无奈地摊了摊手，“萧小姐，您别为难我好吗？”

    “当然不好，”我一本正经地道，“我不为难你，下面那家伙他就该为难我了。魑，我知道你是个大好魔，你心地纯洁又善良。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

    “萧小姐，恕鬼离得罪了。”他躬了躬身，做了个很绅士的动作。

    “你！”我举起拳头，又狠狠地放下，刚想再说一点豪言壮语，比如“你会后悔今天做的决定”，再比如“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会回来的——”

    可是我只感到一阵眩晕，之后发生的事就都不记得了。

    辰，你看见没，这就是你培养出来的好侍卫！

    隐约听见胤禛的浅笑声，脸颊被有些微凉的手指滑过，“你回来了。佛果然又给了我一个机会。这一次我定不会再放过，会让我后悔的事，我不会做第二遍的。”

    我听见他喃喃低语，“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血染江山的画

“呜呜，格格，呜呜，你好狠的心，你说过不会不要依依的……”有人在我耳边嘤嘤地哭泣，一滴一滴的水珠坠落在我的眼皮上，一片温热的触感。“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这些天依依有多担心？自从格格嫁到这里就不曾开心过，这些依依都看在眼里的。格格很久没有笑过了，格格你知不知道依依有多担心？呜呜……”

    “格格，你知不知道你不辞而别，依依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答应过依依不会不要依依的……你答应过依依会跟依依同甘共苦的……可是事实上呢？你只有快乐的时候才过来跟依依分享，却把难过都摆在自己的面前。格格你好自私！”

    “依依你别哭……别难过了。”我撑起身子，心疼地看向她梨花带雨的脸蛋儿，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去闯荡江湖好不好？”

    门外，胤禛灼灼的视线射了进来，本想跨进来的腿又收了回去。我听他自嘲地低笑，就连背影都那么孤单。

    “胤禛，”我舔了舔唇，出声挽留。“我以为除了互相伤害，我们还可以做些别的什么。”

    他背影一顿，那件藏蓝长袍更衬得他身形修长，只是此刻看来，竟也那么苍白。

    “我真的很想你了。”

    我看见他背影一震，蓦地转过身来，大睁的双眼是满满的不可思议。他缓步向我走来，紧皱的眉头似乎埋藏着深深的懊悔，深如他眉间沟壑。

    “……肩膀上的伤口，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很开心地笑了起来。我爬起身攀着他的右臂，轻轻地倚靠在上面，“有你在，我不怕疼。”

    “你真的想去闯荡江湖？”他笑看着我，突然又皱起眉问道。

    我吐了吐舌，决定还是以实相告。“是很想。不过我更想跟胤禛在一起，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你喜欢那个位置，我就会愿意陪你再走回那里去。”

    他深深地看着我，良久方道：“那幅血染江山的画，我或许并不是那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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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我靠进他怀里，看着他俊朗如昔的眉眼，让梦渐渐把我带向虚无。

    我知道，我不会再有那些梦魇。


    清晨醒来，胤禛已不见了踪影。心里还是有点失落，毕竟我只是个平凡的小女人，我只想在清晨醒来，刚睁开眼的时候看见自己心爱的人。

    “格格！”依依一蹦一跳地跑进来，丝毫没有昨天的脆弱和埋怨，她看见我坐起身便很兴奋地向我凑了过来，“依依又能跟格格在一起了，对不对？”

    我也想着点头，看她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小青的脸突然从脑中一闪而过，我脸色一白，忙拉过依依，“依依，跟我一起被捉下来的那个女孩子呢？”

    “你说那个刺客？”依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半晌才把被兴奋的心情闹得一团浆糊的思绪理清，倒把我急了个半死。我真是坏，怎么就把小青给忘记了？！

    “什么？你说她是刺客！”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没来得及梳洗就冲出了房间。可惜没走几步眼前就又是漆黑一片。恍惚间看见小青熟悉的影子，一闪而逝。

    “格格你为什么就不肯消停呢？”依依一边踱来踱去，一边还不忘数落我。“你非要把自己折腾得卧床不起才肯歇一歇是不是？明知道依依拉不住你你还不好好管着自己……”

    我缩在床上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再也不敢乱晃肩膀了。

    “我怎么知道自己运气这么好，早不晕晚不晕，偏偏要跨出门框的时候晕。左不摔前不衰，偏偏摔向右边。前不前后不后，偏偏就让伤口撞在了门槛上……”

    “格格的手臂差一点就要废了呀！”依依急得跳脚，面色一片绯红。“你何时才能长大，才能不让依依这么担心呢？！”

    “依依，我保证，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否则……”我皱了皱眉，不能说得太绝，“否则我就找不到小青，见不到小稚！”我信誓旦旦。

    “唉，”依依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吧，你又想干嘛？”




依依醉态娇羞无限

“也没什么啦。”我还装矜持。

    “没什么就算了，我走了。”依依作势要出去。

    “别啊！”我赶紧拉住依依的衣袖，紧紧地攥着。“我想去找小青。”

    “那你得去找四爷。依依也不知道那位姑娘在哪里。”

    “那依依告诉我，四爷在哪里？”

    “格格！”依依咬了咬唇，还是不肯告诉我。

    “告诉我嘛依依，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保证我不闹事、不吵架，无论我看见什么我都会乖乖的，好不好？”我继续拽着她的衣袖，恳求道。

    “明天好不好？明天依依一定让格格见到四爷。”

    “今天为什么就不行？”我噘了撅嘴，对自己的立场坚持到底。

    “依依不能……”她看着我，眼里渐渐泛起心疼的神色，“依依不要再看见格格难过，也不要再看见你强颜欢笑的模样。依依要让格格生活得很快乐，就像有皇上的庇护时一样无忧无虑。依依可以的，依依一定可以的！”

    我有些困惑地看着她，“我为什么听不太明白呢？”

    “格格别怕，有依依在，就没有人可以伤害格格的！”依依很坚定地低语，我第一次从她柔弱的身体里看见一种迸发出来的勇气，那么强烈耀目的光芒。

    我的依依蜕变了，她再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宫女。

    可是依依，我却多希望，你依旧还是那个小宫女。

    那个活泼可爱，不知道要去保护别人，却唯独知道该怎样去和主子呛声的小宫女。


    我依旧还是按耐不住，一方面是急着想知道小青怎样了，一方面是想要明白为何依依拦着我不让我去见胤禛。于是我终于在灌了依依第十六杯酒的时候问出了个所以然来。

    “四爷在哪里？我有急事要找他，可就是找不到。生死攸关的急事！”我轻声哄道。

    “四爷……他在海棠院，出门左拐右拐再左拐……”依依迷迷糊糊地道，语调因醉酒而显得模糊不清。我把她抱到床上，刚想走，又被她拽住了衣袖。




芝麻开门

“嘘……”她醉眼朦胧地看向我，大眼无神仿佛失了焦距。“不要……告诉我家格格……别让我家……格格……知道……千万……别……”

    我点了点头，把她的手塞回薄被里，又看了看她喃喃不休的嘴唇。她已入梦，却还念叨着，“别，别告诉我家格格，千万别。别告诉我家格格……”

    我按照依依的指示，出门左拐右拐再左拐。到了目的地，我却突然愣住了。

    这里好多间屋子，我总不能一间一间去敲吧？我又看看门边的守卫……按我的身手，那是绝对不可能进去的。我正暗自琢磨着，感到一阵风从我耳边刮过。

    我敲了敲有些晕眩的脑袋，感觉自己又一次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无间的接触。

    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儿，我总觉得我接二连三的昏倒跟自己的身体没多大关系……或许，是我多虑了吧？可我却只能说，但愿如此。

    再次恢复知觉的时候我正背靠一扇木制门，我再次肯定自己的猜测——我若不是梦游，就定是有人在暗地里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那人甚至知道我想要干什么。

    只不知是福是祸。

    我站起身，揉了揉受伤的肩膀，看见屋内最后一支隐约跳跃光芒的红烛被吹熄，赶紧便去推门。可那门竟上了门闩，我轻轻去推它，它纹丝不动。

    我只好用力去顶，可毕竟刚刚清醒，身上还有些软弱无力的感觉，那门仍是怎么推都推不动。

    “芝麻开门啊！”我低低地念叨了一句，企图这扇门能神奇一点，可惜也只是徒劳。

    深呼吸，我后退了几步，然后一个猛冲就撞向了牢固的大门。

    奇怪的是，这门不知被谁打开了似的，我轻轻松松就撞了进来，可是没有门顶着我，我撞进房间却刹不住脚步。黑暗中，我隐约听见女人的惊呼，也看见面前有个模糊的棱角。

    可是，晚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

冲进去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我不偏不倚地就撞在了棱角上。我捂着腰上新添的伤口半倚在撞我的那张方桌旁，感觉腰上湿乎乎一片，温温热热的，血液直流。我捏着鼻子躲避血液的味道，嫌恶地看了自己一眼，连疼痛都忘记。

    “谁？！”伴着一声怒喝，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亮了起来，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灯笼，但也足够让我看清房间里的事物。

    我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婉儿……”那提着灯笼的人也是一愣，却在看到我脸色惨白的时候把灯笼都掉在了地上。我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才发觉血红已经沾染在地面，如同妖冶盛开的曼珠沙华。

    “对不起，对不起……”我看到嫣红一片的血迹却再也移不开眼，低着头，我想不出该用怎样的表情去看他的脸。“我会把它弄干净的。对不起，我现在就出去。对不起！”

    我转身，不想再看这间房里的任何一样东西，便向门边跑去。手臂被胤禛抓住，牢牢地禁锢在他宽大的手掌，我脸色又是一白，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肩膀上的伤口撕裂般地疼痛起来。

    “放……放手……”我声音极轻极浅，腰上的疼痛因为此刻身体的活动而突地剧烈起来，撕心裂肺般存在，剧烈得致使我几乎快要昏厥。

    听着我不停吸冷气的声音，胤禛终于松了手里的力道，我晃了晃，眼看又要摔向地面。眼前出现一双手，那么熟悉的手。“胤禛……你让开……”

    “不。”他很坚定地蹲下身看着我的眼睛，“再也不会。”

    昨夜的画面依稀存在，我看见胤禛温柔的侧脸，他说“那幅血染江山的画，我或许并不是那么喜欢。”

    可美人如画，你又是否欢喜？

    “呵呵，我道是谁，原来是婉儿妹妹，”我听见李氏的声音，柔媚诱人，娇软入骨。“哎呀，妹妹你怎的这么不小心？来姐姐这里也不看看时间，这大晚上的，人家可都要睡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动了动唇瓣，说道，“我明白。”

    “婉儿！”胤禛似乎有些动怒了，他一把掰过我的脑袋，让我清清楚楚地看清他的脸。“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曾经因为没有相信你而差点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所以这一次，你可不可以相信我？我不想再错过！”


我可不可以自私地爱你

我眨了眨眼，更认真地看向他，“我从来都是相信你的。”

    哪怕像是借口，哪怕只是个谎言，你给的解释，我统统都愿意相信。我要的很简单。

    “妹妹，你又伤着了？咱们四爷这回又要心疼了……姐姐看着你那苍白的小脸儿，这心也情不自禁地疼呢。”李氏点燃了满屋的红烛，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妆打扮起来。

    看样子是不准备继续刚才的“活动”了。

    “要说妹妹的脸蛋，那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在咱们府里头除了年妹妹也没有别人能比得过了。”李氏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丝醋意，脸上的嫉羡也一闪而过。

    “大凡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我笑了笑，看着她半明半昧的侧脸道。

    李氏果真就变了脸色，有碍于胤禛在场不好发作。我的话戳到了她的痛楚，她却只能忍气吞声……我知道这感觉不好受。我只是可怜她，可怜她看不透。

    “别闹了，婉儿，”胤禛简单地帮我包扎了一下伤口，有看着那些不断渗透而出的血丝皱了皱眉。“我去叫太医，你现在在这里好好待着，安分一点不要动，知道吗？”

    我忙拉住他，摇了摇头，“不去找太医，我要你陪我。”

    他点了点我的鼻尖，“这么大的人了还耍赖，真拿你没办法。那我不去，我叫秦全儿去，好不好？”

    “恩！”我终于满意地点头，看他招呼秦全儿又吩咐他这样那样。

    胤禛是该做皇帝的，他认真做事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势。怎么可以少了雍正呢？中国的历史，少了雍正会变成怎样的呢？

    虽然辰让我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我总觉得他当初说的“万劫不复”才是真实。我究竟可不可以自私地挽留胤禛陪我去吵去闹去闯荡江湖，然后把这一堆又一堆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处理？

    我怎么可以那么自私！




我被人跟踪了

“胤禛，”我眨掉眼睛里泛出的水渍，拉了拉他，“我要完成我的诺言的，你定会成功的！我相信你，全天下的人都相信你。我们不可以那么自私……”

    “你知道，我不管别的东西。天下？与我何干！”

    “不，胤禛。你相信我，那是你的责任，你必须去履行。我愿意陪你。”

    他就着昏暗的灯光静默地看着我，如墨一般漆黑的眼珠里一片幽深似海。“我曾经做错了那么多，也错过了那么多。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我不想看你难过，不想看你后悔今日的决定。你……”

    “胤禛，我跟你不同。我只希望，不会有人再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我坚定地看着他，“其他的我都可以不在乎，只要我在你身边，只要你告诉我，你爱我。”

    “咳咳……”李氏突兀地咳了起来，害我脸上一片滚烫的潮红。虽然都是胤禛的妻，但我就是有一种抢了别人老公的感觉。而此刻，更是能体会到跟别人老公私好时被那男人的老婆发现的尴尬。

    这古代三妻四妾的制度，我始终是不习惯的。

    撇了撇嘴，我把身子像门槛靠了靠，把重心从胤禛怀里转移出去。似乎察觉到我细微的变化，胤禛竟笑出了声。“呵呵，我想知道你的小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

    “我……”我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胤禛也一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一直被遗忘却又极其重要的问题。

    “小青在哪里？”

    “你怎么进来的？”

    我们两个同时发问，又皆是一愣。

    “好吧，我先回答。”我笑了笑，“我怀疑最近有人跟踪我。”

    “他似乎在想要阻挠我的时候总是给我下药。而且那个人显然了解我的一举一动，甚至知道我想要干什么。比如今天，我本想来找你，可在院外又有侍卫、屋舍又这么多，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是那个人把我弄晕了之后送过来的，他把我放在门边就消失不见了。”




胡太医是最好的御医

胤禛半晌未语，似乎在沉思似的。

    “以后就让鬼离跟着你吧。他是这里最厉害的人了，定能护你周全。”

    “还是算了吧……”我直觉地想要推拒。我把他奉若神明的主人给害得半死不活的，他不把我杀了吃掉已经很对得起我了。我可不指望他能多好地保护我。

    “不要任性。”

    “好吧。”我耸了耸肩，不打算过多地纠缠于这个话题。“那现在该你回答了，小青呢？”

    “我没抓她。”胤禛道。

    “啥？”我以为我听错了，震惊地问道。

    “我说我没抓她。当初我是叫鬼离上房顶取下你们两个东西的，可我本来就没打算为难她。要不是她，我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那你还说她是……”

    “我说她是刺客只是想让大家以后有所防备而已。那么多侍卫都看不见你们两个小女子，你不觉得蹊跷了点吗？况且是在你们两个连偷偷摸摸这样的事情都做得那般高调的情况下……”

    “是哦，你这里的确不安全。”我点头赞同。

    “再不安全你也不用担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胤禛揉了揉我额前碎发，浅笑着道。“我保证，像今天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恩？”我怔愣地看向他，“你是指今天的什么事哦？是我被跟踪，还是你睡女人啊？”

    胤禛脸色一白，咬牙切齿道：“好话不说二遍，你自己琢磨去吧！”

    “哦。”我乖乖点头，余光看见李氏仿佛瞬间苍老的容颜。


    “福晋，老夫来啦！”又听见这熟悉的嗓音，我忍不住一个哆嗦。

    “怎么又是胡太医？”我瞪着胤禛，“你故意的吧？”

    胤禛不解地看向我：“胡太医怎么了？他是最厉害的呀，我当然要请他来给你看。”

    “啊？”我震惊地看看胡太医又看看胤禛。太……不可思议了……

    胡太医将我腰上的伤口包扎好，只道没什么要紧，最近少走动、少摔跤就好。只是在看向我肩膀处的旧伤时却开始不住地摇头。




揭开跟踪者的神秘面纱

“今天早上不是刚告诉过你的婢女，让你不要再动用手臂吗？！你这右臂，总有一天要被你折腾得废掉！”胡太医恨恨地戳了戳我的额头，我却揉着脑袋，傻傻地笑。

    胡太医看着我仿佛痴傻的神情突然就急了起来，一个弯身就跪到了地上，“四爷饶命！四爷饶命！”

    “你做什么？”我皱眉看他，实在不怎么理解。

    胡太医看我没什么异样又赶紧爬了起来，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只是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再不敢碰触到我。

    我反倒希望他像刚才那样对我，就好像小时候调皮捣蛋到处闯祸，回到家被老爸似怒似心疼地数落一通。

    看着胤禛，我又开始回忆起那些点点滴滴的往事，有21世纪的，有大清王朝的。但每一件都和他有关，无论是快乐的抑或是忧伤的。我不记得自己是在回忆到哪里的时候睡着的，反正就这样，甜甜地睡着了。


    “小萧然？小萧然！”脸上痒痒的，我忍不住眯了眯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萧萧——小然然——萧儿——然儿——”耳边的声音很不识趣，叨叨地响个不停。我皱眉暗示烦躁，没有用；我换个朝向以示无奈，还是不被理解。

    那人似乎想闹到我忍无可忍地起床的时刻，不停地把口中呼出的热气喷到我的耳边，害我做梦梦到煮饺子的时候被烫到耳朵。

    “萧然，我求求你了，你起来看我一眼吧。这可能是你见我的最后一面了，从此以后，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俩再也没有交集。”鼻子被人捏住，嘴巴也被人狠狠捂紧，我无奈地睁开眼。

    “你又想干嘛？”

    “嘿嘿，不干嘛，就看看你呗。”

    “你什么时候教我功夫？我最近被人跟踪，浑身布满了伤口。很惨很惨。”

    “啊？我记得我没伤到你……”她歪着脑袋冥思苦想。

    “……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跟你一样不懂规矩

“小萧然，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啊！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小青气鼓鼓地站起身，双手掐腰，十足的泼妇样子。

    “你收我了吗？”我对她嗤之以鼻。

    “……你拜吧。”她闭了闭眼，舍生就义似的。

    “师傅小青在下，请受徒儿一拜！”我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低了低头就算拜过。

    “你……！”小青瞪大了眼睛，一副想吃了我的样子。

    “好了你别那么不正经，”我懒懒地靠坐在床上，半眯着眸子假寐。“我们先学什么？”

    “扎马步。”

    “……”我拉长了脸道，“不要吧，那是体力活……”

    “你要是想学功夫呢，就是自己找罪受。我是一到这个身体里就会的啊，可是别人练功都是从扎马步开始的，我想你不能搞特殊化吧？”

    “不公平啊！”我哀嚎。

    “行了行了，我还想说不公平呢。”小青撅了撅嘴，“我一穿过来就是当娘的人，我容易吗我？我天天对着小稚那正太，可我却是他娘亲；我时不常地跟青辰帅哥近距离接触，可我偏是他后妈；我终于来了你们这里看见雍正大人，可朋友夫不可欺。你走了几年的桃花运了，我呢，我连花骨朵都没见到……”

    “婉儿，怎么这么吵？”屋外，隔着几道门，胤禛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萧然，你欺骗了我幼小的心灵。”小青捂着心口，做痛苦状。“你明明说你老公不爱你的。可你倒是告诉我，现在这又是什么状况？”

    “……我以后解释给你听。”我揉了揉脑袋。跟小青讲话，久了会头痛。

    “你朋友吗？”胤禛皱眉看向小青，转过头来问我。

    我点了点头。

    “跟你一样不懂规矩。”胤禛也点了点头，在我身边坐下。“肩膀还疼吗？”

    我刚想竖起眉头瞪他，又被他后来温柔的表情软化。我靠在他肩头，摇了摇脑袋。“不疼了。”

    “噗，”小青却突然伸出食指指着我，“你这个没有原则的女人！”

    “你也不是一样没原则。”我舒服地眯了眯眼。

    “我怎么了？”小青急得蹦来蹦去。

    “你问胤禛。”我指了指在一旁看着我们两个女人“表演”的胤禛，很不负责任地把小青这个难题抛了过去。

    “四四，你说你说，我哪里没原则？！”胤禛看看小青又看看我，无奈地摇头再摇头。




温暖而美好的夜晚

夜凉如水，我侧卧在屋顶瓦片上，看着胤禛的侧脸。

    头顶是漫天的繁星，闪烁如同宝石，映刻成记忆里最美好的景象。他的脸离我那么近，挺直的鼻梁、半抿的薄唇，还有那慵懒却尽敛精明的眼眸。

    “胤禛，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比星星还好看？”我伸出手指描画着他脸的轮廓，感觉幸福在离我那么近的地方。辰，我希望，你也能找到这样的幸福呢。

    我可以吗？

    耳边隐约能听见辰略带忧伤的嗓音，我暗自自责。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原本那个没心没肺的辰已经消失不见，变做这样一个常常忧伤的人。

    只要在我面前，只要离我这么近，他就会一直这样悲伤着吧？

    辰，我多希望，你能幸福呢！

    我真的……可以吗？

    他喃喃低语，如那月色，被星光掩去光华，淡淡地存在着，在不起眼的地方始终不离地守候着。

    “没有。”胤禛也转过脸来看我，闪闪的眸子如同星辰般耀眼。“不会是你跟别人说的吧？”

    “恩……”我皱眉想了想，似乎真的是诶……“呵呵，是哦。我记错了。”

    “你还真是！”胤禛倏地坐起身，作势要跳下屋顶。

    “你不要把我丢在这里嘛！”我赶忙拉住他的手，紧紧地拽着，可怜兮兮地抬脸看他。

    “……”他脸瞥向一别，把手往外扯了扯。

    “那个别人也是你啊，你跟自己吃什么醋？”我一口咬住他的手，囫囵不清地说道。

    胤禛一震，转过身来，轻轻托起我的脸，“一直都是我？”

    我点点头，不争气地红了眼睛。“讨厌，为什么面对你的时候我总是这么想哭？”

    “呵呵，前世冤家。”胤禛用拇指摩擦着我的脸颊，温软的唇瓣贴向我的眼皮，轻柔如蝴蝶绽翅。“婉儿，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等你很久了？”

    我微微红了脸，轻声道，“有啊。”

    他后退一些，凝视着我仍有些泛红的眼睛，“什么时候？”

    “三百年后。”我很确定地告诉他，往他怀里钻了钻。“我真的跨越了三百年来找你呢。你不知道我当初多不知所措。幸好皇阿玛让我嫁给你，否则我们就会错过了。”



幸福而快乐的生活

我窝在胤禛怀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渐渐忘却其他，生活被幸福塞得满满的。

    我甚至不再眷恋三百年后的那个世界，不再眷恋电视、电脑、电话，不再眷恋霓虹、飞机、汽车，不再害怕这个地方的君王、男尊女卑、三妻四妾和文字狱……

    我的爱一直都是这么义无反顾，我知道这样很傻，可我爱了，就像是……扑火飞蛾一般地爱了。不曾经历过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跨越三百年的爱是如何的深入骨髓。

    “婉儿，起床起床！”早上最幸福的事就是被睡眼朦胧的胤禛拉着起床，虽然我真的很讨厌有人打扰我睡觉，可是看到同样睡得迷迷糊糊却不得不起床的胤禛我总会情不自禁地喷笑出声。

    “你又笑……”胤禛咬牙切齿地朝我扑过来，一双大掌捏住我的脸颊向外扯了扯。“就这么好笑吗？你这个坏丫头，是你让我叫你起床的。”

    “嗯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笑了。”我乖乖地摆出柔顺的样子不再挣扎，声音不清不楚的，“我萧然对天发誓，绝不再嘲笑我的胤禛，否则……”

    胤禛看着我满意地点头，随即走下床去倒了杯茶水。

    “否则这屋子里的蟑螂就都死光光。”说完，我不顾形象地大笑，看着胤禛突然顿住的动作，笑得前仰后合。“我说胤禛啊，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先喝点水润润喉，娘子，”胤禛好脾气地把茶水递到我手里，起身又走到铜镜前拿来把玉质的梳子。“就让为夫给娘子梳梳头，可好？”

    我看了看茶水，迟迟不敢喝。“你没在茶水里面下药哦？”

    “你以为呢？”胤禛双手环胸，嘴角的笑容阴恻恻的，很耐人寻味。

    “我……”我看了看茶水，又看了看他那副表情，“我还是不喝了吧。”

    “你敢？！”他瞪眼，声调又升了上去。

    “我当然不敢。”我憋屈地喝完茶水，伸出舌头欲把唇边的茶水舔舐干净。

    眼前突然被黑影所笼罩，胤禛的脸在我脸前变成放大的样子，唇上一片柔软，温温热热的触觉。我脸色一红，抿了抿唇，愣在原地再不敢乱动。

    “呵呵，”胤禛一阵低笑，唇瓣还流连在我的唇上，“傻丫头，你不知道接吻应该闭眼的吗？”

    我听话地闭眼，感到一截润滑而灵巧的东西撬开我的唇瓣，与我的舌深深纠缠在一起。犹如我们相缠的命运，无论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最终都会义无反顾地相聚。

    若这是童话故事，我们定会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这会是结局吗？这会是……我们争相跨越时光的隔阂而去寻找的结局吗？




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天，小青又不知出了什么鬼心思，趁着胤禛前脚刚出去上早朝，后脚就过来拉着我挤眉弄眼的。“小萧然，我带你去个地方。你跟我走吧……”

    “为什么？我在这里挺好。”我悠哉游哉地道。

    “好什么好？你家老公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我看了都恨不得冲上去剥掉他一层皮！你这个女人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难道你一点都不介意？”

    我眸光一暗，咬了咬唇，却还是嘴硬道，“你这个坏丫头，非要揭我伤疤你才开心啊？你看见我天天高高兴兴地活着是要有多不爽啊？”

    “……”小青坐到我身边，难得地正经。“小萧然，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是很多，可我就看上这一根。”

    “你家姐姐比你聪明不知多少……”

    “姐姐？”我不等她发完牢骚就急急问道。“你说子砚姐姐？”

    “是啊。”小青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你激动什么？”

    “你见过我姐姐了。”我很肯定地把疑问句说成了陈述句，顺便把恳求的音调调到了命令状态。“带我去见她。”

    “你还真是不客气。”小青在一旁嘀嘀咕咕地抱怨，一伸手就提着我从窗户飞了出去。我抚了抚惊魂未定狂跳不止的心脏，看向小青的眼里更多了一份崇拜。

    要是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我说小青，你绕这么远的路是想要炫耀一下自己的体力有多好吗？”我白了眼已有些微微气喘的小青，“四爷府和八爷府只隔了一道墙而已，你干嘛在这里绕来绕去的？”

    小青也瞪了我一眼，“认识路还不早说。”

    “我以为是人都会知道的。”

    “小萧然，我的手突然有点软了……”小青突然一脸诡笑地看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

    我瞥了眼被她揪在手里的衣服，连忙献媚地笑，“不会的，我知道小青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厉害的人物。错觉，错觉吧……”

    小青也皱了皱眉，装模作样道：“大概，大概吧。”




哗啦啦

一路提心吊胆，我俩在众侍卫的眼皮底下又一次高调地从四爷府转移到了八爷府。

    “小青，”站在四爷府和八爷府分界的围墙上，我向下俯视着巡逻的侍卫们问道，“你说古代的保安是不是都这么不负责的？”

    “那当然了。”小青笑眯眯地道，“要不然我怎么能偷得到那么多宝贝？”


    “小青，你就是让我来晒太阳的吗？”我躺在某屋的房顶上百无聊赖地问道。“胤禛都快要回家了。小姐，你要是再这么拖下去，我见姐姐的时候就要顺带着见姐夫了！”

    “恩？你不愿意？”小青收回四处乱瞧的眼睛，很疑惑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你别告诉我……”小青俯下身子更仔细地看着我，“老八也是你的烂桃花！”

    我低头沉默不语，“不知道。”

    小青看了我几眼，终于不再继续追问。“青辰那小子偷了你们老八的皮囊呢。”她笑了笑，“传说是因为那个傻蛋为了某个更傻的傻蛋去跟他交易来着。”

    “别说了。”我皱了皱眉。

    “我说不说都一样，我只是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小青很认真地看着我，轻轻拉我起身，“是你亲自把他从悲伤中解救出来，是你让他相信这世上有爱。你怎么可以再亲手把更多的哀伤还给他？你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倏地抬起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小青耸了耸肩，“那家伙经常跟你姐姐谈起你啊。光是听着，我都能听出他说起你的时候，语调有多不正常。其实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你姐姐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一直忍受他讲起另一个女人。可我后来终于明白……那是因为你的姐姐也是那么爱你，丝毫不比爱情逊色。”

    “反正我是看不下去那两个人天天在这府里头凄凄戚戚的样子了，你看看这八爷府还没四爷府有生气。小萧然，你可真是个祸水……”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啧啧两声。

    “好，我要让一切都恢复正常！”我倏地站起身，很有气势地挥了挥拳头。

    “哗啦啦——”

    “臭小青！”我倒在地上倒抽着冷气，无比哀怨地吼道。




初露锋芒

“婉儿？！”我还躺在地上朝天花板狂瞪眼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呼声。

    这声音我是那么熟悉，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曾听见。

    “这是怎么回事！”姐姐突然一声惊呼，猛地扑到我身边，心疼地看着我。我从未见过姐姐像刚才那样失色，她一直都是像天鹅般高贵雍容，从不会那样慌张。

    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肩膀处的血又殷殷地流了出来。我愣了片刻，咬牙切齿，“你个死小青，我的手臂要是废了，这辈子我都饶不了你！”

    “快，快叫太医！”姐姐匆匆地吩咐身边的侍女，两眼满溢泪光，格外娇柔的美。

    “姐姐……如果我们还能像最初一样，我偷溜出府，姐姐无奈地笑看着我玩闹，该多好。”我看着姐姐泪眼迷蒙的样子，回忆起当初那些快乐无忧的日子。“京城的街道很热闹，人群熙熙攘攘的。”

    “我听人说，四爷府的人把妹妹赶了出去。”姐姐把我的碎发拢到耳后，哽咽着说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从小到大，妹妹从未受过这样的苦啊！”

    “没事了姐姐，我现在很好。”

    “我恨他们，我第一次这样憎恨他们。婉儿，你放心，我们会变成高高在上的那一个！姐姐要替你讨回公道，姐姐要变成最强的人好好地保护你。”

    “不！姐姐，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我惊恐地拉住姐姐的手，拼命地摇头。不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关键的关头出错？“姐姐，告诉八爷，皇位他碰不得的。”

    “为何？”姐姐皱了皱眉。

    “我不能说，可是姐姐，别去妄想。婉儿真的过得很好，不要为了婉儿去做傻事啊！婉儿以为姐姐一向明白，权利虽然高高在上，可却不能轻易去触碰。婉儿也知道，虽贵为皇子，八阿哥他却从未想要去争那个皇位。你何必逼他？何苦一起去殉葬呢？”

    “婉儿，我们都没有试过呢，怎么知道一定就是失败的？”

    “历史是不会改变的，只要历史不变，你们就必将失败。”我闭了闭眼，九龙夺嫡……终究还是无法避免的啊。“我真的不希望再有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再也不要看见有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劝说

“小萧然，你快一点啦！万一一会儿四四回家看到你不在，我们就真的完蛋了！”小青的脑袋从房顶上破了的窟窿里塞进来看着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机灵地打着转。

    “恩。”我点点头，又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眼姐姐，嘱咐道，“千万别去争那个皇位，婉儿求求你。如果姐姐定要去争夺的话，婉儿宁愿死在你面前。”

    姐姐瞳孔蓦地一缩，一抹痛苦的神色在她脸上那么清晰地荡漾开来。

    “帮婉儿转告八爷，别去抢皇位。”我又不放心地说了一遍，“否则，婉儿并不介意以死相逼。”

    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所以除了以生命作为胁迫，我不知道还能怎样阻止他们因为我而衍生的那些念头。姐姐，八爷，我也一样爱着你们，我不想看到你们为了我而受到伤害。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我不愿意。

    姐姐呆愣地坐在地上看我起身，豆大的泪滴犹如透明的哀伤，一滴一滴砸落在地。“姐姐这一世，只悔生为女儿身！我们之于权力，实在太过卑微。”

    “婉儿的愿望从来都很简单，”我蹲下身，擦掉姐姐脸颊上的泪痕，“婉儿只希望所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能够幸福、快乐，婉儿只希望不再有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其他的婉儿统统都不在乎，所以姐姐，为了婉儿，请一定要好好的。”

    姐姐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些本不该存在的奢求，就让它们随风飘逝吧。”我直起身，最后看了姐姐一眼。

    “婉儿现在有了一个家，虽然跟姐姐离得那么近，可却仿佛隔了层层大山。我们姐妹两个相见的机会着实不多，平常的聚会也一般都是那拉姐姐出陪的。这一别，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呢。”

    “婉儿希望，再看见姐姐的时候，姐姐的怀里正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我笑看着姐姐，招呼上面的小青下来把我接走。

    “至少让姐姐帮你把伤口处理好吧……”姐姐拉着我的衣摆，红着眼道。

    我眼睛一红，抬眼哀求地看着小青。




职业敏感

“好吧好吧，不过要快一点哦。我们可是偷偷逃出来的。”小青无奈地点头，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悠然地倒了杯茶品了起来。“子砚姐姐，你们从现在开始收集点银两吧。”

    我突地望向小青，用眼神警告她让她管好自己的嘴巴。

    “怎么了？”姐姐也疑惑地看向我们两个，似乎觉得很是奇怪。“今天你们两个怎么都怪怪的？”

    “呵呵，没什么。”我安抚姐姐道，又作出一脸痛苦的样子转移姐姐的注意力。“姐姐，你再轻些。婉儿好疼。”

    “切。”一声不屑的闷哼从小青嘴里传来，我毫不意外。

    “回去后再去请太医看看吧。”姐姐轻轻地触着我肩上纵横缠绕的绷带，泪眼婆娑地道，“这宫里的太医来得太慢，姐姐又不够经验，千万别把自己的伤给耽搁了啊。”

    “恩。”我点了点头，“姐姐你放心好了。”

    小青是个急性子，此刻似乎终于按奈不住了。她一个腾身，拉起我就向窗外飞了出去。“又不是生离死别，你们两姐妹拼命地煽情做什么？子砚姐姐，后会有期啦！”


    “小萧然……完了。”小青突然可怜兮兮地看了我一眼。

    “又怎么了？”我皱眉。

    “职业敏感。”又是这四个字……

    “婉儿，”刚飞到我房间的窗前，胤禛的声音就从里面飘了出来。听着这声调，我就能想象出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说吧，又去哪里玩儿了？”

    快逃啦！

    我用嘴形对小青大吼。

    没用的，爱信不信，职业敏感。

    小青也用口型答道。

    “萧小姐，请进去吧。”果然，魑的声音就在离我近在咫尺的地方响了起来，有如鬼魅。

    我脸色一白，小青倒是得意地摊了摊手掌，事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她的确有所谓的职业敏感，虽然敏感度不高——每次都慢那么半拍，但的确很准。

    “还想逃是吧？”胤禛果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一双眸子冰冰凉凉。他修长的手指看似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面，发出一声声叮叮咚咚的声响。

    我摇头。




时空之门的钥匙

“那就是压根没想回来？”他挑了挑眉，就没打算放过我的样子。

    我再摇头。

    “那你倒是说说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瞬间就泄了气。“我就是想出去玩儿玩儿。天天都闷在屋子里面好无聊的，我都快变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了。”

    “你本来不是这样的吗？”胤禛皱了皱眉，眼眸微微眯起。

    “我本来……”我撇了撇嘴，“在家里混得挺不错。”

    胤禛倒是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我好奇地抬头看他。

    “郭络罗家的婉格格，传说中爱捅马蜂窝，爱上树，无聊时会放火少厨房，有事没事抱错阿玛……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胤禛看向我的眼神带了丝戏谑。

    我嘴角抽搐了下，“你别告诉我这些事广为流传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娘子，别那么没自信，”胤禛道，“要相信自己的实力啊……”

    我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红罗帐轻轻放下，映着红烛摇曳不定的光芒，极尽妖艳。

    “你这块玉……”胤禛指了指我脖子上悬着的玉璧，皱眉思索了会儿，“我看着很眼熟。”

    “不会吧，我以为它是独一无二的。”我摸了摸玉璧。

    “不，它不是。”胤禛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因为它只是半块玉璧，另半块在我手里。是当年皇阿玛搜罗来的美玉，赏给我后，被我嵌在了腰带上。”

    我怀疑地看了看脖颈上的玉璧，道：“或许只是形似……”

    “不是形似。”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只是胤禛仿佛并未听见似的。“这玉璧的确有两块，一半就是你这块，还有一半在你的有缘人手里。”

    “你要找到那半块玉璧，把它们合二为一。那就是天帝要找的东西、罗密欧委托你帮忙一起寻找的钥匙，他说过，事成之后，天帝自有重赏。你可以随便向那老儿提出要求。两块玉璧相遇的时候，也同时会迸发出无穷的力量，足以打开失控已久的时空之门……”

    我舔了舔唇，对胤禛道：“胤禛，我想要你那半块玉璧。”




你让我觉得很温暖

“好，我给你。”

    “你都不问问看我要来干嘛吗？”

    “无论你要干什么，我都会给你。”

    “如果我是要拿着那块玉璧逃走呢？如果那是我回家的钥匙呢？如果我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呢？”

    胤禛看着我笑了笑，却笑容苦涩，“那我让你走，只要你开心就好。”

    “你这个笨蛋！”我捶了下他的胸口，“如果我走了，你却留在了这里，你叫我怎么开心得起来？”

    “你打痛我了……”胤禛捉住我的拳头，淡笑着道。

    “哼。”我别过脑袋不理他。

    “所以你要补偿我啊。”胤禛掰过我的脑袋，轻柔地俯下身攫住我的唇。

    红罗帐映着蜡烛的微光，在我心底投下一片暖色的影子。


    “格格，”依依走进房间，小脸被兴奋染得红红的。“四爷让奴婢把这块玉璧拿给格格。”

    我转眼看向依依手中捧着的玉璧——跟我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果真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不自己送过来？”

    “奴婢不知……不过格格，四爷这么做一定是为格格好，格格不要难过……”

    “好什么啊！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要干什么！”我捏着玉璧，突地就哭了出来。

    “格格……格格你别哭啊。”依依手忙脚乱地看着我，原本的兴奋都被我这么一哭给吓得跑光了。“呜呜，格格你别吓唬依依嘛，依依知道格格最喜欢恶作剧……”

    “……”我一把抱住依依的腰，紧紧地抱着，“依依以后一定要快乐，知不知道？依依那么乖巧，小心会被坏人欺负哦。以后如果都没有像我这般专爱恶作剧的人来吓唬你，就不许流眼泪，知不知道？”

    依依哭得更是欢畅，“呜呜，格格你在说什么啊？你明明答应过依依不会丢下依依一个人的。你为什么一再地出尔反尔？格格你这么坏，依依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我要回我该回的地方，”我抬起脸，看着依依哭得毫不顾忌淑女形象，不禁一乐。“依依，你哭成小花猫了哦。”

    “格格究竟要回哪里？依依要陪着格格一起。”依依格外的坚定。

    “或许会很辛苦，依依要面对的是一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整个世界都变得异常陌生。甚至连那里的人都跟这里的很不一样，依依，你敢吗？”我吃准了依依是和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女子相似的，温婉而又胆怯。

    “只要有格格在，依依就不怕！”没想到她却笑了笑，泪珠还挂在脸上，被阳光一照，闪烁成一片亮泽。

拿去邀功领赏

我感动地抱了抱依依，“其实我舍不得离开呢。”

    “格格？”依依疑惑地看我。

    我仍抱着依依，耸了耸肩，“我已经想不出什么让我回去的理由了。可是在这里，我却有那么多、那么多要留下来的理由。我干嘛还回去？”

    “格格想开了就好！”依依眉开眼笑，抱着我跳来跳去。

    “呵呵……”我看着这个快活的依依，由衷地笑了起来。

    “可是，”依依突然又停了下来，不解道，“既然格格都不想回去了，还拿这玉何用？”

    “拿去邀功领赏啊！”我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暗自盘算着要小青带我去见罗密欧的计划。


    为了等小青，我一整天都乖乖地待在屋子里哪里都没去。等人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

    “婉儿，你在干什么呢？”胤禛跨进我的房间，看我趴在圆桌上无所事事地干瞪眼觉得颇为好笑，“从不见你这么安分守己啊。鬼离说你一天都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听到最后一句，我蓦地就直起了身，“你叫他监视我？！”

    “咳咳，不是监视，是保护。”胤禛摸了摸鼻子，略带了丝笑意。

    “狡辩。”我扭过头不再理他，对他的答案非常不爽。

    “小萧然……”头顶突然传来小青刻意压低的声音，可只喊了一声便消了音。

    “小青你给我下来！去你的职业敏感。”我翻了个白眼，慵懒地把脑袋枕在胤禛的臂上，“喊都喊完了才敏感到我屋里有别人，你要不要反应这么‘迅猛’啊？”

    小青应声出现，嘿嘿地傻笑着，“四四，我们又见面了。”

    胤禛难得好脾气地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们还是少见吧。”

    “……”小青嘴角抽搐了下，“是我把你家小萧然带回来的！”

    胤禛点了点头，对此事实并不否认。

    “没有我就没有你们两个！”小青气势汹汹地道，大概说完后也觉得自己讲错了话，她忙忙消掉气焰，挠了挠头，傻笑了起来，“嘿嘿，嘿嘿……”




罗密欧是个很个性的名字

“小青，你想不想回2010年去？”我眨了眨眼，我不想回去了，可不代表小青也不想啊。既然我拿到了钥匙，何不用它来为小青完成心愿？

    小青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眸晶亮晶亮。

    她摇了摇头，这一次格外的正经。“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啊……”

    “那好，我们一起留下来。”我握住小青的手，笑道。

    “小萧然，认识你真好。”小青笑得灿烂。

    “那我们去领赏吧。只不过浪费了这把钥匙。”我又看了看手里的两块玉璧，却不敢把它俩摆在一起，而是分开放在两手的掌心。“顺便问问罗密欧回不回去吧，别浪费了资源。”

    “噗，”小青突然喷笑出声，捧着肚子靠着墙壁狂笑，“哈哈，罗密欧……我还朱丽叶呢！哈哈……真是个很个性的名字啊……哈哈，我肚子疼……哈哈，可我还是想笑！哈哈……”

    “行了！”我忍无可忍地拉起小青，“你就不能在我家雍正大人面前表现得正常一些吗？”

    “哦……对哦……”小青极力忍住笑意，瞥了胤禛一样。

    “哈哈，”突地，小青又大笑了起来，眼角的泪滴晶莹点缀。

    “你又干什么？！”我揉了揉额角，跟胤禛一起异口同声地问道。

    “不是啊，哈哈，”小青很不顾及形象地大笑，伸出食指对着我跟胤禛指来指去，“他……他……哈哈，他听你说不走了，那副想笑又强忍着的表情……哈哈，太扭曲了！”

    “小青，”我嘴角挂上笑，很和蔼地对她道，“请问你现在笑够了不？”

    小青的双眼来回逡巡，半晌，“够了。”

    “恩，”我点头，站起身的时候顺便伸了个懒腰。“那我们走吧，找罗密欧去！”

    “哈哈，”小青张大了嘴巴，突然靠着自己格外迟钝的职业敏感察觉到了四道盯着她的、不怎么善意的目光，乖乖地闭上了嘴。只是身子还抖个不停。

    “走啦！”我皱眉，忍不住催促道。

    “可是……那个罗……罗……罗密欧……哈哈，”小青谨慎地瞥了我一眼，“是谁？”

    “九阿哥，胤禟。”我道。

    “什么？！”

    “九弟？！”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不同的是，小青想不明白为什么九阿哥会是穿越来的，胤禛想不明白我为何要去找胤禟邀功领赏。不过……我瞥了眼右手手心里握着的玉佩，辰一定明白。




守株待兔

“小青！”我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

    “呜呜，我错了，我发誓我错了！”小青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状似很诚恳地道。

    “你懂不懂什么叫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啊？”

    “什么？吱吱？什么吱吱？”小青一脸懵懂地转过脸，很单纯的样子。

    “没什么，”我笑得很温暖，“注意看路啦！”

    “可是……吱吱和路，有什么关系啊？”她倒是眨了眨眼，对面前硕大的古木视若无睹。

    “……你属兔子的啊！”眼看着就要撞了，我连忙往她身后躲。

    “什么啦……”小青很莫名，“我属马的。”

    “谁管你属什么啊！”我怒吼，赶紧把小青往我面前拽。

    “碰”

    我吁了口气。还好……差一点点，现在趴在树干上的人就是我了。

    “小萧然你这个坏蛋！”小青趴在树上，还不忘带着哭腔地骂我两句，“你明明就是看见了，对不对？你居然不告诉我……呜呜，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提醒你半天了。”我擦了擦额上的汗。

    “那你说得那么委婉干什么？你当我是解读天书的啊！”

    “你有那么高的智商吗？我谢谢你。”我对天翻了个白眼。

    “咳咳，”小青从树干上滑下来，又凑过来问道，“我还是想不明白啊，你问我属什么干嘛？”

    我看了她一眼，突然更加无语了。居然都已经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居然还是不明白……我真的谢谢她，谢谢她让我明白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残酷。“守株待兔。”

    我看见小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佯作无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和草叶。“我们走吧，再不走估计天亮前赶不到四爷府了。”

    “你也知道哦，”我双手环胸，很不爽地看她，“知道你还跑这里来!”

    “嘿嘿，小萧然，你不要那么凶嘛，人家会怕的。”小青拉住我的手臂摇了摇，“这不来之前不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眯起眼睛对她笑，“是哦，所以我不能怪你。”

    小青打了个哆嗦，赶紧向远离我的方向跨了两步，“呜呜，你还是怪我吧！”



初入天庭

“萧小姐……”天色渐渐黑沉下来，就在我对着小青抱怨来抱怨去的时候，魑迟疑着走了出来。

    我看到他的时候愣了半天，不敢置信地叫道：“魑？”

    见他点了点头，我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小萧然，你重色轻友！！”小青欲哭无泪地大喊。

    “小青，”我靠在魑身上轻声道，“你差点把我玩儿死你知道不？”

    小青在半隐的阳光中又是一抖。

    我转身，懒得再说话，甚至懒得再动一下。只是拍了拍魑，示意他可以走了。魑点头，搂住我的腰，道了声“得罪”，便飞速向前掠去。

    我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耳边掠过小青愤怒的叫喊声，我勾了勾唇角，终于沉沉睡去。

    “魑，你帮我把那个疯丫头一块儿带着吧。”


    我仰躺在柔软的床上，舒服地眯了眯眼。

    “这丫头要睡到什么时候？”一个很威严的声音传来，似乎离我很远，又似乎近在耳边。“让满殿的文武大臣等她一个也太过分了些！皇儿，你去叫醒她。”

    “是，父皇。”

    终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了，我脑袋在软绵绵的被褥上又蹭了蹭，这个床铺实在太舒服。

    “萧然，快起来！”那人语气不善。

    我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似乎唠叨了一句，可连自己都不知自己在叫嚣什么。

    额上一烫，我鬼使神差地弹了起来，瞬间清醒。

    “罗密欧，你有没有把我的事跟天帝说呢？”

    “你认为呢？”罗密欧对我翻了个白眼，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你一定是偷懒了对不对？或者根本就是诳我的！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天帝？要是有的话，那天帝一定没长眼，否则我在21世纪的时候怎么那么倒霉？”我绕着他走了几圈，口中念念有词。

    “大胆！”突然一声大喝，把我吓得心脏都快停摆了。我这才向四周望去。

    大殿之内金壁辉煌，似虚似实，脚下踏着的是绵软的白色云丝，丝丝缭绕，如雾如幻。我几乎站在了大殿的正中央，两旁的“人”身型高大，红光满面。

    我震惊地看向罗密欧想要寻求帮助，只是一看之下我又是一愣。

    他的面容跟胤禟根本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可我却奇迹般地一眼就能认出他是罗密欧。原来他本身的容貌比起那人人都称俊美的九阿哥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五官的刻画极其精致，不似女子的妩媚，却也不似男子的粗犷，每一个弧度都似精心测算过一般融合得极好，真正的宛若谪仙。

    凡间哪有如此完美的人？

嫣落的救命恩人

“大胆小民，竟敢公然职责天帝！”一个我道不出名字的老头站出来替天帝说话，他怒目圆睁，手握拂尘，须发皆白。他长长的眉毛与花白的胡须混在一处，雪白干净。

    仿佛不染纤尘。

    “呵呵……”从大殿最里端又传出睡梦中听到的那种极威严又极飘渺的嗓音。珠帘隔断视线，那里端的人高贵得不容窥探。“太白，退下。她可是寡人的贵客，怎得怠慢？”

    “是。”那刚才还颇有气势的老头瞬间就变得极其恭敬，朝着那个似乎很神秘的人物深深地鞠了一躬，在我眼前突地一下就消失不见了。我顿时就愣在了当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见鬼了……”我狂揉眼睛。

    感觉脑袋挨了一下，罗密欧恨不得掐死我似的道，“是见神了，笨蛋！”

    “哦。”我懵懂极了。

    “说你笨呢，你哦什么？！”说着，罗密欧又举起了手作势要敲。我一缩脖子，只有躲的份儿。

    “皇儿！不得怠慢贵客。”珠帘后，那声音又一次优雅地传来，成功地制止了罗密欧的进一步动作。我感激地向着他也鞠了一躬。

    “使不得！使不得！”想不到我这一躬鞠下去，帘后那仿佛波澜不惊的声音竟然慌张了起来，珠帘轻微地晃动了几下，发出叮咚的悦耳声响。“折煞寡人！”

    “父皇，您何必对这女人如此恭敬？”罗密欧不解地问道，“她不过就是拿来了时空之门的钥匙。可就算没有她，儿臣也一样能够将时空守护者绳之以法。何必……”

    “你是否连父皇的话也不听了？！”那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奇怪，我竟能感觉到他在摇头。“有些事你并不知晓，朕让她去寻钥匙自有朕的安排。”

    “明白。天机不可泄漏嘛！”我点了点头，忙表现自己的知书达理，企图让天帝忘记我刚醒来时骂他的那几句“大逆不道”的“大言不惭”。

    天帝听完我的话，笑呵呵地道，“是你救了寡人的小女儿啊！恩人，你可还记得小女嫣落？”




敢和天帝谈条件的我

我皱眉苦思，可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过这个名字。我摇了摇头。

    “也难怪。这凡人的记忆毕竟不能持久。”

    “你说说看嘛，说不定听听过程，我就想起来了呢。”

    “一千五百年前……”没想到那帘后之人一张口就说了个如此遥远的年份出来。一千五百年前啊，我估计我也就是一株随风飘荡的小野草。

    “停，还是别说了。那么久远的事情，我一定不记得的。”我连忙让他打住，故事听多了不是什么好事。难得糊涂嘛，无数个前世之前的前世，忘记了说不定也是我的福分。

    “呵呵，也好。寡人尊重恩人的想法。”

    “……对了，罗密欧是不是说，我帮你们找到时空之门的钥匙后，你有重赏给我？”我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发丝——罗密欧的发丝。

    “皇儿？”帘后的人语气隐隐有些尴尬，不自然地问道。

    “呃……”身边的罗密欧支支吾吾的，似乎并不想把话说清楚的样子。

    “饿什么饿？饿了去吃饭！”我恨不得捶他一拳。奈何在天帝面前，不能对他家儿子那么无礼。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他两句。“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懂不懂？”

    “你——！”罗密欧举起拳头，看了看我又放了下去，那一张俊脸被我气得泛出了一层淡色的红光，更是邪魅动人。“回父皇，儿臣……是曾答应过她。”

    “哦。原来如此。”帘后那人捋着胡须笑了笑，那种浑然天成的霸气似乎宣告着一切尽在掌握。“那么恩人，寡人许你三个愿望。如何？”

    “无论是什么，你都会满足我的吗？”我皱了皱眉，决定还是先问清楚。

    “自然。”

    “……第一，让欧青辰快快乐乐地活着，一定要比任何人都幸福……跟我一样幸福！”我补充道。不知天帝能不能答应啊，我这一个条件可是包含了三个。

    这第一，辰若是想要继续生活，天帝就必须把被封印的辰救活；第二，要让辰比任何人都更幸福快乐；第三，让我和辰一样，比任何人都更幸福快乐。

    我暗自窃笑。




满足我三个愿望

“好，准了。”天帝的声音也隐含笑意，不过更多的倒是纵容。我一愣，他是在纵容我胡闹吗？这个天帝，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威严，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捉摸。

    “第二，我要和胤禛永生永世在一起。”

    “这天下可不止他一个男人。”

    “我知道，可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爱你的也不止他一个。”

    “或许吧，可我只爱他一个。”

    “好吧，也准了。”

    “第三嘛……”我转了转眼珠，看这天帝很好说话的样子，“你再欠我三个条件啊！”

    “大胆小民，许你三个条件已是天帝开恩，赏赐给你的。你竟敢得寸进尺？！”又是那个太白，一步迈了出来就替主子出风头。“还不快快跪下！”

    “太白！”天帝威严的气势倏地就扩散了开来，这大殿之上似乎充盈着一股难以言语的微妙气场。既不让人觉得紧张，也不让人觉得彷徨，但就是带着一股压迫。

    “恩人，你这条件，也确实苛刻。”半晌，那气场渐渐减弱，天帝无奈地道。

    我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方呢。“我暂时想不出什么了，你就先欠着我吧。”我顿了顿，又惴惴不安地问道，“若是我这辈子都没机会用了，那我下辈子或是下下辈子，还作数吗？”

    “哈哈，当然作数！”天帝爽快地答应下来。

    “你不能反悔哦。”我不忘提醒他一遍。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嘛！我懂。”

    “嘻嘻，天帝就是天帝，不像那个谁谁和那个谁谁谁。”我笑眯眯地道，对于这次的成果非常满意。

    “你！”

    “大胆小民！”

    两个人的声音齐齐响起，又似乎有所顾忌地同时闭口不言，倒是默契得很。

    “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吧？”我眨了眨眼，问道。

    “司命天君，去启动时空转轮。”

    “是！”一个很挺拔的身影瞬间就闪了出来，又瞬间就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一声响亮的回音，一波一波地荡漾开来。

    “天帝，我想问一下，我可不可以不回21世纪去？”我咬了咬唇，还是问了出来。

    “这……”天帝犹豫不决。

    “或者也可以让我先直接下界，然后你再把钥匙借我一用。我想跟胤禛一起回去。”我看他好像很勉强，于是很有自知之明地赶紧后退一步。天帝这样容我胡闹，已经很纵容了吧？

    “可寡人身为天帝，不能不顾及天规啊！”




凡事有因才有果

“你还欠我一个愿望呢，对吧？”我不情不愿地说道。

    “呵呵，恩人想现在就兑现吗？”

    “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恩，除了你叫我再答应三个条件的那个。”

    “好吧。”我点了点头，“我要你做我的手下，以后永远都听我的！”

    “大胆小民！”白胡子的太白又一次站了出来。

    “行了行了，你有完没完啊？”我不耐烦道，“天帝都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啊？你知不知道我们人间有一句话，用在这里特别合适……”

    我说着，还顿了顿，太白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瞧。

    “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形象吧。”说完，我还对着他笑了笑，状似纯良。

    “大胆小民！！”太白气得直吹胡子，本就红润的脸色此刻更加喜庆了。

    “太白，不得无礼。”帘后的天帝终于又出了声，只是从他的声音中透出了浓浓的无奈。“萧然啊，下界五世，你倒是比以前更会气人了。”

    “你把我说得好像很喜欢欺负人似的，”我委委屈屈地扁了扁嘴。“我深刻贯彻的理念之一，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看，本来我就是一个大胆小民嘛，我跟这上界的神仙井水不犯河水。可那什么什么太白他总是跟我作对！我多委屈啊……”

    “呵呵，凡事都是有因才有果，世间万物的变化都是有理由的。”

    我似懂非懂，“那我会穿越也是有原因的吗？”

    “这个原因你不是早就悟透？”天帝高深莫测地道。

    “难道……真的只为了寻他而来？”我皱了皱眉，还是不十分明白。

    “那胤禛当初赶你走也只是为了推动命运轮回再一度旋转，并非刻意啊。”天帝笑呵呵地道，“你救了小女嫣落，替她挡得一劫，命运自然将你遗弃。”

    我皱了皱眉，这就是所谓的好心得不到好报吧？

    “你噩运缠身，命格之中自是不配拥有爱之人。可是这一切都是因由小女而起，寡人怎能让恩人反受天谴之苦？可惜寡人虽贵为天帝，却无权替人更改命运，既无法助小女逃脱天劫，也无法帮你摆脱天谴。”

    “唯一的办法，就是中断你的命运轮回，让一切重新开始。”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呵呵，天帝，你说了这么多，那第三个愿望你到底答不答应？”我厚着脸皮问道。

    “萧然呐，你又胡闹。怎能让天帝成为你的下属满足你的要求？这和你向我索要千万个愿望又有何区别？”天帝无奈地摇头，只是明显带了丝宠溺的意味。

    “好嘛好嘛，”我撇了撇嘴，“那就用掉最后那个愿望……”

    “司命天君，护送萧然下界吧。”天帝在帘后挥了挥手，那挺拔的身影就又闪了出来。“这钥匙还是让她拿着，不想回去之前，可千万别把玉佩拼接在一处啊！”

    “谢谢天帝！”我乖巧地俯身，“萧然明白了。”

    那司命天君走到近处，看着他的脸，我蓦地就是一声尖叫，“魑——！”

    “萧小姐，”魑俯了俯身，毕恭毕敬地道，“请闭上眼睛，无论如何都不要睁开。”

    “哦。”我忙闭上眼，双手的手心里各抓着一块玉璧。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响起，脸颊被风吹得热辣辣的疼。我向魑的怀里缩了缩，却始终不敢睁眼。

    “萧小姐，”感觉被人拍了拍脸颊，我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萧小姐？”

    眉心处又是一烫，我瞬间清醒。

    “魑只能将你送到这里了，剩下的路，萧小姐你要自己去闯了。”

    “你等等，”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跟紫禁城很是相像。“这里是哪里？”

    “正如你所想。”魑站起身道。

    “你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来？把我送去四爷府啦！”我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他这不是给我制造麻烦吗？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出得去紫禁城？我又怎么向皇阿玛解释我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的事情？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可明白？”魑又蹲下身，看着我问。

    我迟钝地点了下头。“也就是说，我已经离开一年了，对不对？”

    没想到魑却摇了摇头。他浅笑着道，“是三十四年，整整三十四年。”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吧，“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可这是事实。”魑站起身背对着我，话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杳无踪影。

    我跌坐在紫禁城的青石板上，双手紧捏着那两块玉璧。影子被阳光拉得细细长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墙壁，蔓延出一片暗色的孤独和无助。

    天帝，你明明答应过我，让我回到下界，可你食言了。为何会是这样？！


三十四年之间

“梓熏，你不知道，现在皇上的样子可吓人了。圣上天天咳血，这样子怕是撑不久了啊……”我隐约听见不远处两个女子的谈话声，夹杂着隐约的脚步声，款款而来。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那宫女说着还探头探脑地向四周瞧了瞧。我的心脏蓦地一阵刺痛。

    现在的皇帝……该是雍正吧？

    我站起身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等着两个宫女从我面前走过。我悄无声息地跟在她们身后，眼里雾气弥漫，连近在眼前的景物都看不清楚。我只盼望她们是去养心殿的，哪怕这是最后一面，也要让我见见他啊！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央着小青去寻罗密欧。如果我不曾想去邀功领赏，我是不是就可以平平静静地跟他度过这一生？就算他是王，我也可以毫不在乎的。

    早知如此，我当初是不是就会自私一点，不去想罗密欧该怎么办。如果是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默默无声地陪在他身边，看清晨的露珠、看夜晚的星辰。

    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砸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犹如盛开的绝望。

    “梓熏，”左侧的宫女又停了下来，向后望了望，“我怎么总觉得这后面有人跟着啊？”

    “不会的，我就没有感觉到。水凝，是你多虑了。”梓熏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

    “可能是吧……”水凝又向我的方向看了看，终还是不放心地向前迈开了步子。

    走过几个弯弯绕绕，眼见“养心殿”就在前面，我却望而却步。大殿两旁的侍卫和内侍几乎将整个殿层层叠叠地包围了起来，我根本就不可能进得去。

    “水凝、梓熏，你们可来了！”那原本守在门口不停向远处张望的老太监颤颤巍巍地向我们走了过来，“快一些，快一些！圣上眼看着就快不行了，现在就靠着这药顶着呢！”

    “是！”那两个宫女也惊恐地加快了脚步，走向被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的养心殿。

    “圣上现在还是满口胡话吗？”水凝顿了顿步子，问那太监。




郭络罗婉言

“唉，还总是‘婉儿’、‘婉儿’地叫个不停啊，还说些任谁也听不明白的话。”老太监摇了摇头，“那‘婉儿’原是郭络罗氏，只是三十四年前突然就莫名地失踪了。听说是去了九阿哥府就再也没回来过。圣上就坐在福晋原来的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等，朝也不上了、政也不理了，先皇震怒，差点就迁怒于圣上。还好皇后站出来说皇上专心于佛事，关心人民，亲自种植农作物，这才平息了此事啊……”

    “那婉儿长得很美吗？”梓熏疑惑地问道，“咱们圣上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天天只顾朝政，埋头批阅奏章，把自己的身子都给累垮了。”

    “是美，却也不能算是倾国倾城的人儿。”老太监也略有些疑惑，“只是不知咱们皇上为何这么迷恋那女子……或许真如他自己所说，那女子就是一个幻想，一个迷幻般的存在吧。”

    我咬着唇一路跟在她们身后，泪水滴落在唇畔与血液化为一处。

    天帝，你食言了，你可知道？


    “停下，你是何人？！”大殿外，前面的三人都已经进去，侍卫却拦下了我。

    “你让我进去。”我低着头道。

    “你是何人？！”锋利的剑锋又向我的脖子指了指，渐渐逼近。

    “郭络罗婉言。”我轻轻笑了笑，说出这个梦魇一般的名字。

    胤禛，你为什么那么死心眼？你知不知道，哪怕我回来的时候听到的消息是你已经忘记我，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起码那是我罪有应得，是我的报应。可为什么你要记得我？为什么你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叫婉儿的傻瓜？

    侍卫皱了皱眉，似乎想不起有个叫婉言的宫女。但又顾及着什么似的没有立即把我轰出去。已经踏入殿内的老太监却是一愣，缓缓地转过身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福晋？！”他看到我面容的时候更是大吃一惊，急急地跑了出来向我请安。“你可是福晋？不，你不可能是福晋……你若是福晋，怎的这模样一点都没变？”



弥留之际

“秦全儿，”当初那个秦全儿，都已经须发尽白了。我叫出他的名字，恳求道，“我想见见他，可以吗？你让我见见他。”

    老太监原本老泪纵横的脸突然就沉了下来，他看了看我，终是向着我跪了下来。

    “秦全儿恳求福晋，福晋再也别离开爷了。”他说着，就对着我磕起了头，脑袋敲在地面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忍不住垂泪，“福晋你可知道，爷就算在睡梦中都不曾忘记过福晋！”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蹲下身去拉秦全儿，泪水奔流得更加欢畅，我摇着头，一字一句说得异常坚定。“我再也不离开他，再也不。”

    “好，福晋，秦全儿带你去见皇上！”秦全儿站起身抹了把满脸的泪水，勉强地冲着我笑了笑，停止了脊背，像当年那样矫健地在前面带路。

    我止不住地心酸，就连秦全儿都在努力让我相信，三十四年的时光什么都不曾改变。可是事实依旧那样残酷地呈现出来。一切都已经改变，你不再是当初的少年。

    “或许你不会等，可是，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我在这里，在我爱上你的地方，等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我把我能给你的一切，都给你了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肯爱我？为什么你还是要走？”胤禛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让我的脚步突地一顿。

    那年的花灯好像还在眼前，我赌气地背对着他，心里烦闷得紧。

    我气呼呼地对他抱怨：“于我而言，你永远都是那么遥不可及。你只懂得对我说等，可你知不知道，没有人会在原地等待十年又十年。”

    可是胤禛，你若相信我，相信我的爱，那么也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困惑。

    “爷，爷？”秦全儿走上前去，满眼泪珠，连声音都颤抖不止，“福晋回来了，她回来看您来了！”

    “婉儿……”

    “是啊，爷，福晋回来了，您起来看她一眼啊！”秦全儿抹了抹泪，心酸地道，“您等了这么些年、盼了这么些年，现在福晋终于回来了，您为什么不起来看她一眼？”




其实这才是梦

“婉儿，你为什么要走？”胤禛的声音将我的脚步定在原地。无论何时，我都不曾看见这样痛苦着的胤禛。泪水突然就止住了，它也会感到悲伤。

    “傻瓜胤禛，”我跪在他床头，轻轻地抚摸着他渐显沟壑的脸，“我没有走，我根本就没走。你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就像我以前常有的梦魇。你醒一醒啊，醒来看看婉儿好不好？”

    “三十四年了……我等了三十四年了……”他皱着眉头，喃喃不清地道。

    “你没有，”我尽量让自己的声调显得轻快，我咧了咧唇角，“你做梦了，真的。胤禛你还记不记得，婉儿以前常常做噩梦的，你唱歌那么难听，可是却总能把我叫醒。”

    “唱歌……”

    “恩，唱歌。胤禛，婉儿好怕，婉儿又看见好多血。你快起来唱歌给婉儿听好不好？”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道，“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婉儿好不好？”

    “婉儿……别怕……”他动了动手指，原本紧闭的眼睛似乎也睁开了一条细缝。

    “呜呜，胤禛，你终于醒了！”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把红肿的眼睛遮掩起来。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他恍惚道，“那个梦好真实，我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了。”

    “胤禛，你好坏，你自己做梦却抛下了婉儿！”我抬起脸闷闷不乐地说。

    “我宁愿做坏蛋，”他却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那么悲伤的梦境，就算只是一个梦境，我也不要你去承受，永远不要。就算你不爱我，也不可以……”

    我俯下身吻住他的唇，轻轻地轻轻地吻着，“我不准你讲那些永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抬起手附上我的脸，叹息道，“你还是这么年轻。”

    我一愣，忙笑说，“你也还是一样啊。”

    “不，”他摇了摇头，轻笑，“都说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我老了，可你还年轻……其实，这才是梦，对不对？”




穿越时空来爱你

我一时无话可说。

    “我多希望，这个梦可以不用醒来。”他目光倏地涣散，一滴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盛满了整整三十四年的思念。“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是不是死了以后，就能等待轮回……是不是轮回以后，我就能和她站在同一个世界？为什么时光的距离……那么远？”

    “胤禛！胤禛，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拼命地摇着头再也不想听他的胡言乱语。“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听不见听不见！”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而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却装作……毫不在意。”他紧皱的眉头深锁，额上冷汗直冒，却还是念叨着，不停地念叨着。

    “上次……我让人把她送出府去时……我那么清晰地……听见她的哭声……她那个时候，是在说……我们之间的……距离吧？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福晋，您抓紧时间多跟皇上说几句话吧，奴才们这就下去。皇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有气力，怕是回光返照啊！”秦全儿擦着泪，对我请了安就向外退了出去。

    “回光返照……”我失神落魄地重复。

    “胤禛，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不在这个皇宫里住了，这里好闷的。”我强笑着，用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这次我带你去我的世界，我给你看那些你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

    我把手伸进长长的袖管，拿出分放在两个袖筒里的两块玉石。

    玉石微凉。

    我将那两块玉渐渐靠近，那微凉的触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热。我走到胤禛身前紧紧地抱着他，“胤禛，我们一起走，这次再也不分开。”

    “好……一起……”胤禛皱了皱眉，连眼都不曾睁开。

    “我愿意穿越时空来爱你。”我将脸埋在他的颈项，看着玉石的光芒渐渐强盛。

    “谁来成全……这一场……穿越时空的爱恋？”

    “我们不用别人的成全，”我抿唇笑了笑，“只要我和你，就足够了。”




邂逅（大结局）

“只要……我……和你。”他轻声重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玉石的强光引起耳朵的轰鸣，我再也听不清楚，意识渐渐空白，把一切都抛在脑后。

    我又一次感到那种无奈，感到人类总是这么渺小。


    我推开窗，看着屋外飘飘散散的雨滴。

    淡淡的阳光斜照在面上，温暖而迷离。我喜欢这样微雨的天气。

    我随意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衣裙，如天边浮云般淡静。

    天空澄澈蔚蓝，艳阳当空，朦胧纤细的雨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漫步走在大街上，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只是凭着直觉向前走，向左拐，然后继续向前。雨滴落在发丝上，顺着黑色长发一路下滑，将几根发丝沾染成一簇。

    迎面走来一个白衣的男子，他低着头向前，仿佛目空一切，又仿佛在等待自己的命中注定。心里涌起一股熟念的感觉，纵然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冰凉感觉，也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我一直看着那男子，看着他便移不开目光。他突然停下脚步，墨色的双瞳直直地看向我。四目相交，我们相视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么好看，犹如被阳光融化了积雪。

    “婉儿，我是胤禛。”

    “我叫萧然，从小对历史不是那么感兴趣。除了知道鼎鼎有名的几个皇帝，其余全部不熟悉。偏巧呢，我认识胤禛。不过人家是雍正帝，被埋在了清西陵里的泰陵。”

    “呵呵，你还是这么了解我。”他轻声笑了起来，清雅而幽静，偏偏融进了一股伤感，仿佛被什么回忆刻画进了轮回，再也洗涤不去的落寞。

    “不是了解你，”我扑进他的怀里，贪恋地闻嗅着专属于他的气息，“是了解雍正大人啊！”

    “你说什么？”他皱了皱眉，却把我环得更紧。

    “我说我不是了解你，是了解雍正大人啊！”我稍稍抬起头，仰着脑袋看着他的轮廓。

    “你说什么，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啊……”他坏笑着道，瞳孔里倒映出我清晰的影子。我更大声地跟他叫嚣起来，看着他眼眸里的自己，灿烂地大笑。

    我愿意穿越时空来爱你呢。

    一切周而复始，构成命运的圆盘。只是无论怎样旋转、无论改变多少，都一定有什么是甘愿去守候的，一定有什么是保持不变的，一定有什么是值得你去爱的。

    我把脸埋在胤禛怀里，突然很想放肆地大哭一场。哭尽繁华、哭尽落寞。

    我愿意穿越时空来爱你，只要我和你就足够。


    『完』





流年不返——康熙篇（1）

案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发出明明寐寐的光影，随着爆裂的劈啪声而跳跃不定。

    我看着面前的那一幅画像，不禁叹息出声。

    “皇上，还是休息吧……”李德全低着脑袋劝道，花白的鬓发低垂下来遮盖住他的整个侧脸。

    我摇了摇头不说话，突然觉得这岁月寂寞，流年一去不知返，我却徒似梦里人。

    婉宁，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画像上的你还是那么年轻，巧笑嫣然地抚着那朵盛开的杜鹃。而看着这画儿的我却已经皱纹满面，不再如年轻时那般轻狂气盛。我知道我是老了。

    如今回首往事，我才发现人生总是要有那么一次年少轻狂的错过，才能最终懂得去珍惜。

    当年你拥有皇后之衔，却并不常笑。我很想看你向未入宫时那样笑容灿烂而温暖，轻而易举就带动起旁人心中的快乐。可入宫后，我的这个愿望反倒极难实现。

    将你入殓那天，我不曾掉过一滴眼泪。我看着你沉静如睡颜的脸，除了紧握的双拳再没给你其他。我想起上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探望病重的你，你苍白的唇瓣开开合合，眼睫上还沾着两滴湿润的泪滴。你说：“皇上，臣妾等了您好久了。”

    我不知我是否是个好皇帝，但我知道我定不是个好夫君。

    否则你怎会用那般哀怨的眼神看着我的眼，说，“皇上，臣妾等了您好久了。”

    我不知道人死了会去往哪里，还会不会有轮回。我只知道，这大清的赫舍里皇后永远地逝去了，我只知道，我的婉宁是再也不回来了。

    你何时回来？你忘记了知会我一声。

    可我又隐隐约约地知道，有些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

    这回轮到我来等你了，婉宁，我等了你很久了。

    久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便作了这么一个满目苍桑的老人，久到当年的轻狂被消磨得只剩下平静。若你还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那么你定能感受到坐在龙椅上这个老人满心的无奈。




流年不返——康熙篇（2）

他虽然高高在上，他虽然受万众敬仰，可他踏遍这深宫紫禁的每一寸土地，看到了权力，看到了斗争，看到了永无休止的争夺，却偏偏寻不见真情。

    你身上的那一份真，让我倾心去爱、去记得的那一份真，如今是再也寻不见了。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画中你绝美的容颜。

    宁儿，若是有来世，我定不愿生在这皇室。若是有来世，我定不会再放开你柔软的手，看你孤单的背影消失在大雪苍茫的尽头。

    “皇上，您又流泪了……”李德全声音颤了颤，他满头的银丝像极了那日纷纷扬扬的大雪。似杨花般的飞雪，如柳絮般的飞雪。在我心头飘洒了十多个春秋的飞雪。

    我好像还能从那细细密密的雪花中间看见宁儿渐渐走远的背影，单薄得像张纸似的，仿佛要随风飘去的样子。

    我揩掉眼角的湿润，扯了扯嘴角，“李德全儿，你看朕是不是老了？”

    李德全恭顺地低着头，却道，“皇上是万岁，怎会老去？”

    我摇头轻叹，“唉，你啊，是越老越不知跟朕说实话。朕寂寞了半生，如今想听句实话竟也困难……”

    他惶恐地抬起头，紧握在身侧的拳泄露了他的紧张和不安。

    我伸手揉了揉额角，无力地冲他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

    “喳——”他发出那个我听了无数遍的单音便退了下去，脚步音微微有些凌乱。

    我轻轻闭上眼倚进这象征皇权的龙椅，一阵疲惫急潮般奔涌而来。

    劳碌了大半辈子，我是真的累了。

    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境冗长而深沉，犹如奔流逝去的年华。


    第二天上完早朝，我打算到宜妃那里去散散心。最近烦心事不少，我总希望身边能有个人帮我分担一些，彼此坦诚相对。我不必端出朝堂上的皇帝架子，不必一口一个朕……

    我大踏步地走进，远远便看见那突兀的小小剪影。她茫然的目光向我扫来，终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她说，“皇……阿玛！”




流年不返——康熙篇（3）

我忘记了当初是怎样的表情，只记得她这一声阿玛让我萌生留住她的念头。我知道这想法极自私。保护纯真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远离宫廷，我不是不知道。

    可我真的想要放肆地自私一回，想要为自己争取一回。

    为了百姓苍生，为了江山社稷，为着皇帝沉甸甸的身份，我放开过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一放开就是一生一世的别离。我轻狂地念着天地大爱大仁，把自己都抛诸脑后。

    人老了，真不知是更清醒了，还是更自私了。

    若是真的，人生总是要有那么一次年少轻狂的错过，才能最终懂得去珍惜。那么宁儿你告诉我，如今这个孩子是不是你带给我的一个安慰？

    夜色微凉，我依稀记得那个蝉声鸣鸣的夏日。你温柔地拍抚着我比你还要宽阔的背，轻柔而低婉地道，“不要失去希望，这世上有虚伪有阴谋，可还有好多好多的真爱，好多好多的真情，只要你用心去看，就一定看得到。”

    这么多年过去，我始终记得你那双灿若繁星的眸子，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除了你，我竟然再找不到一个真。我常常在那些相似的夜色里迷惑，看着天边那些像极了你眸子的繁星暗想，皇宫的墙究竟挡住了些什么。

    我当初对你许下的誓言早已散落在天涯，再也完成不了。可我依旧想要牢牢抓住你的真，给我这凉凉深宫里暖暖的安慰。

    “……你，就是婉言那小丫头？”我看了看身边的明尚，心下有几分了然。

    我往前走了几步，不用她回答我也知道答案。只是她张口吐出的话语还是让我微微怔愣了一下。

    “呃……算是吧。”

    我略感兴趣地挑了挑眉，目光扫向那大殿中央的小人儿。“哦？什么叫‘算是吧’？”

    我看她一板一眼地说着，也不禁被她身上那股子纯净的气息所吸引。她的笑容灿烂而温暖，轻而易举就带动起旁人心中的快乐，像极了我的赫舍里。

    我记得我定是见过郭络罗家的小格格，却从不记得遇到过如此纯真的一个灵魂。我拉着婉言的小手，转头去问明尚，“明尚，上次朕见婉丫头，是什么时候？”

    “回皇上，是四年前。”明尚躬身，毕恭毕敬地道。

    我略一恍惚，原来这似水流年，如烟似雾，年华远去，果真一晃就过。

    回乾清宫之前，我还是要求她留了下来。我不知道我是否做错了，也不知道这吃人的皇宫会不会把她的灵魂吞噬得一干二净。但我还是自私地这么做了。

    这岁月寂寞，流年一去不知返，我却不甘徒似那梦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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