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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

红灯。


    我站在十字路口，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今天是跟一家网络游戏公司约好面试的，虽然应聘的职位并不理想，但如果录用了也好歹是份工作，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可是非常重要的。

    大学毕业后我便租了套房子，独自过着打拼生活。如果细讲的话，以我自身条件还有学历，完全可以在大型公司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可是，却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推辞掉了……

    我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原由，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父亲——桦威集团的董事长，本市四大集团之一的领导人物。他为了不让我一个人在外生活，处处阻扰，目的就是要把我逼入绝境，因为这样说不定可以令我回心转意，决定回家。

    可是父亲你错了，你以为这点困难就会让我低头吗？就算我凌忧颜天天一碗泡面，也绝不会回那个家，我不会原谅你曾经做出的那个决定，不会原谅……

    一抬头，路灯刚好由黄转红。唉，都怪刚才发呆错过了绿灯，看来只能再等一会儿了。

    突然，与我并排的一名男子向前走去。我心中一惊，眼看前面的车子飞速而驰，而那名男子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危险之际，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狠狠将他拽了回来。

    “危险！”车子从我们身旁擦过，带动我肩后的长发随风而飘。我有些怒意地瞪向眼前这名男子，虽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是这样心不在焉的上路，连命都不要了吗！

    然而，我的心跳声却扰乱了刚才的想法。他一身黑色西装，面目清秀俊朗，被我那一喊仿佛如梦初醒，幽暗深邃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我，让人不由地心跳加速。

    “先生，过马路的时候不要想事，不然会很危险的。”我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声似的，尽管刚刚我也在发呆吧，但肯定不会做出像他这种自杀式的行为。

    “谢谢。”他淡淡一笑，却是魅力逼人。

    “不，不客气。”我注意到他一只手突然捂上胸口，沉思着什么，而捂住的地方挺像戴着链坠的位置。

    算了，想那么多干吗，还是自己的事要紧，万一面试迟到了又得丢个饭碗。做好事可以，但好事可不会追着我来。

    过了十字路口转过拐角，我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小姐请等一下”。

    转过身，正是刚才那名男子，没想到他还追过来了。

    看我一脸诧异，他嘴角挂起淡淡的笑容，样子很是诚恳地说：“谢谢你刚才救了我，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请你喝杯咖啡。”

    哈？我嘴角不自觉地拱成一个o型，没想到这个人还挺客气，居然要请我喝咖啡。

    “不，不用啦，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请问小姐怎么称呼？”他继续问。

    “我的名字？”我转念想了想，“你称我凌小姐就可以了。”

    “凌？”听到我的姓氏，他的笑意竟变得更深。

    “那个……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而且我还要去面试，如果晚了可不行……”

    “我保证不会耽误凌小姐太长时间，如果愿意，之后我会送你到你要去的地方。”

    我马上注意到他身后停了一辆黑色贵宾车，司机从车里下来，恭敬地朝我们一鞠躬。

    看来他的身份可不一般，难怪看他第一眼就感觉跟常人不太一样，浑身散发着一股高贵的绅士气息。不过既然人家这么坚持，我也不好拒绝，便点头答应了。

    我们来到一家高级咖啡厅，跟他进行了简单的交谈，从中得知到他的名字叫沈陌。不知为何，当听到这个名字时我突然觉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这么说来，凌小姐现在是一个人住了？”他优雅地品了一口咖啡，脸色平静而温和，眼中却透着股欣赏。

    “嗯，虽然辛苦点，但是我想这样多锻炼自己，才能长大嘛。”我笑笑说，眼睛却避开了他一直探视的目光。我承认我有些心虚，因为这并不是自己一个人住的真正原因。而我也有些害怕，怕他会问我的家庭以及父母的情况……

    很意外，他没有继续发问，反是保持了沉默。而我双手开始不自在的磨蹭着咖啡杯，在想着是不是也该走了。

    “送给你。”他忽然将一条项链递到我手边。

    “这是……”我仔细审视这条项链，很是普通，不过是用一根红绳穿起了一个链坠，而且这链坠，是个呈水滴状的浅蓝色石头。

    “它叫思痕。”他极其平淡地说出这个名字，目光却紧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眸子深如海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思痕？”思念是爱留下的痕迹，我不禁想起这句话。名字倒是挺好听，可是起在这么一条普通的项链上未免有些不太般配。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刚才他说什么来着，送给我？虽然我实在看不出这条项链哪点好，但毕竟是人家送的礼物。请我喝咖啡已经是对自己表示感谢了，礼物就不应该再收。

    “谢谢你，但是我不能收。”我又把它推了回去，更何况，这条项链是我看见他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的，既然戴在他身上就一定具有特别的意义，或许这条项链看似普通，没准极其珍贵呢？应该是我不懂得欣赏吧。

    “为什么？”他微勾起嘴角，表情淡然，仿佛早就猜到我会这么回答。

    “不为什么。”我也很干脆的回复他，而且站起身准备离去了，再这么跟他耗下去，面试不迟到才怪呢。

    “凌小姐，如果你愿意收下这条项链，你想要什么样的工作，我都可以介绍给你。”即使看见我起身离去，他也是毫不慌张地开口。 

    果然，我被此话的内容吸引住，扭过身看他。

    “你若同意，后天下午3点，请你还来这家餐厅等我。”趁我思考之际，他走到我背后，将项链套在自己雪白的颈背上。

    “你……”他的贴近让我羞怯地抬不起头，“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戴……”

    “因为与你有缘。”他顺势帮我屡了屡有些凌乱的长发。

    好个有缘，我撇下嘴，勉强算是接受他这个解释了。但是工作的问题……虽说他答应了，可如果让我老爸知道这件事，以他的势力会不会又来阻扰？

    “工作的事你放心好了，除非你信不过我。”他就像把我完全看透，似乎我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知道。

    我冲他点点头，“好，这项链我收下，那后天下午3点我们在这里见！”

    然而我又怎么会料到，沈陌，因为你的这么一个条件，竟会改变我今后一生的命运，而我们的第二次相见也是在一年以后了。




亲情

公司的面试我没有去，既然跟沈陌约好了，我想一切都等到后天再说。

    选择了回家，谁知刚走到楼下，就看见路旁停了一辆银白色跑车，车主正身形慵懒地斜靠在车旁，很明显，他已经等了很久。

    我看着那抹熟悉又俊逸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心酸，低下头准备对他视而不见，直径向楼门口走去。

    “颜颜，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轻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在看见我时，他那双漂亮的眼眸瞬间流光异彩，喜悦、疼爱、宠溺一股脑儿地向我倾泻而来，想要抱住我的一刹那却被我硬生生的躲开了。

    “我又没有让你等我。”我语气冷冷，继续加快步伐。

    “小颜颜……”他委屈地吸吸鼻子，可怜巴巴地跟在我身后。

    “我说过，别这么叫我，恶心死了。”真是，每次听他这么叫我就鸡皮疙瘩一身。

    “我知道了，我不这么叫了。我的小忧忧……”

    我突然停住脚步。

    而他倒是反应灵敏没有撞过来，静静看着我的肩膀微颤，两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眼瞧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哥，你不要没事总往我这里跑好不好，难道公司就没有可忙的了吗？爸爸要是知道你这么偷懒不说死你才怪！”

    瞧我这么凶他，哥哥那张洒脱俊俏的脸顿时布上一层黑雾，眉头轻锁，双眸时时荡起水波，难过得像是随时就能滚下泪水一样。

    “颜颜你冤枉我啊，公司的事我都是安排好了才来看你，而且我想你嘛。”

    我再次浑身一哆嗦，没辙，他的死皮赖脸我又不是才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哥哥瞧我没吭声，立即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撇撇嘴道：“你瞧，我都等了你这么长时间，好颜颜让我进去休息休息吧。”

    我颇为无奈地瞪他一眼，这也能拿来当借口。况且，就算我不同意，他也一样会赖着头皮跟进来。

    不过，心底的某个地方却不自觉地温暖起来，大我一岁的哥哥凌希然时常会像今天这样跑来见我。虽然我们同父异母，但是我一点也不讨厌他。怎么说呢，感觉他没有一点当哥哥的样子，在我面前不是耍赖就是撒娇，而且通常都是我冲他大吼大叫，心情不好时还会拿他当撒气筒。所以我常常在想，像哥哥这种任人欺负的性格，爸爸是怎么放心把大权交到他手上的。

    如今哥哥是桦威集团的总裁，公司大小事务全权由他处理。同时我也了解到，这一两年下来公司的收益相当好，并且在海外的投资规模也越来越大，这一切都是哥哥的功劳。由此看来，哥哥还是很有本事的。只不过，我依然很难想象他在公司里是个什么样子……

    “这是什么？”一股味道清香扑鼻，才进了又小又简陋的房间，哥哥就立即将带来的燕窝汤端到我面前。

    “这是我特意吩咐王嫂做的，颜颜你看你这么瘦，气色又不好，真是让我担心啊！”说着，他舀了一勺汤轻轻地送到我嘴边，表情细心又认真，眼里尽是关爱。

    我微微发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眼角竟有些湿润，感动与心酸加杂在一起，将这勺燕窝汤喝了下去，同时也强忍着把这份情感埋藏在心底。

    “哼，说的好听，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爸爸害的？”嘴角一扬，我故意不将他的好意放在眼里。

    “颜颜，你知道爸爸这么做是想让你回家，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住也实在令人不放心，不如你跟我回……”哥哥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我硬生地打断了。

    “不会回去……”我的声音虽然很小，语意却是坚决。

    似乎早已听惯这个回答，哥哥并没有继续劝说，依旧进行着手中的动作，一勺一勺地喂我喝着燕窝汤，但是表情上增添了几许失落。

    无意间，我从镜子中瞥见自己脖颈间的那条项链，才回忆起今天与沈陌相遇的那一幕。

    “哥，如果有人救了你，你会不会又是请她吃饭又是送她礼物？”我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这个吗……可能会吧。毕竟对方救了我，表达感谢也是应该的。”哥哥一边说一边将最后一勺汤送入我嘴中，然后才满意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跟我讲话，“怎么，今天你是不是又搞出什么乱子来了？”

    “才没有！是今天有个人过马路，明明都红灯了还往前走，还好当时我把他拉了回来，然后他就请我喝咖啡……”说到这里，我突然发现哥哥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色。

    我怔了下，因为哥哥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嘻嘻哈哈，一副大男孩似的摸样。

    “然后呢？那个人叫什么？”不过这也只是一瞬，哥哥马上又露出了温和地笑容。

    “啊，没有没有，对方就说姓杨，随便聊了聊我就走了。”我自然不能告诉他那个人叫沈陌，不然以凌家的情报网，马上就能查出对方的身份，那我与沈陌之间的约定不就泡汤了？我的工作啊……

    “颜颜……既然你坚持要一个人住，就要随时保护好自己，决不可轻易地去相信一个人。因为有些人看似单纯善良，处处为你着想，实际内心却比毒蛇猛兽还要恶毒。颜颜，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人心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与你最亲的人，或许就是最想害你的人。”

    哥哥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可惜当时我只是拿他的话当成耳旁风，否则日后，也不会发生那些无法挽回的事……

    因为明天是我的生日，哥哥说到时会单独给我举行个生日pattry,再次确定只有我跟他之后，我才勉强答应。而哥哥自然是欣喜地把我楼进怀里，撒着娇说着：“我的好颜颜，最喜欢你了……”

    这种情况下我通常是一身冷汗。    凌希然下楼后，立即有个靓丽迷人的黄衣女子出现在他面前。凌希然淡瞥她一眼，双手插进裤兜，方才还似孩童般露出稚嫩笑容的俊脸，此刻却如冰雕般冰冷。他神色冷漠淡然，眉宇间隐约露出微微的怒意，冲黄衣女子质问道，“婉芯，忧颜今天见过什么人，为什么没有及时向我汇报？”

    婉芯低头不语，似有难言之隐，半响才恭敬地回答道：“对不起少爷，今天是婉芯疏忽，请少爷责罚。”

    凌希然摆摆手，轻叹声："算了，但下不为例，如果忧颜出了什么意外，后果你是知道的。”

    婉芯身子一颤，马上点点头:“请少爷放心，我一定会随时保护好忧颜小姐的安全。”

    提到忧颜两个字，凌希然冰冷的神情才逐渐变得温柔……




生日

今晚我穿了一件粉白相间的吊带裙，长发很随意地披散在肩后，望着镜中清纯甜美的自己，连我自己都是一惊。

    哥哥上来迎接我的时候，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像个王子般姿态优雅地弯下腰，向我伸出了右手。
 
    我轻笑出声，笑他故意装绅士，于是高傲地抬起头，将纤细的手放入他手中，一起上了车。

    “颜颜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害我都舍不得你嫁人了。”说着他抿起薄薄的嘴唇，像个即将哭泣的孩子。

    当然，他获得的结果只是我的一记白眼。

    “颜颜，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是什么时候买的？”哥哥双眼时不时地盯着我脖颈上那条项链瞧。

    “啊，这条啊。”我暗吐下舌头，发觉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有次在小摊上看着好玩就买下了，没什么的。”

    “噢……”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呃……对了，我们去哪家餐厅啊？”我迅速转移话题。

    很意外，这回哥哥竟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语不发地握着方向盘开车。

    总感觉这一路哥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眉头微皱，神情凝重，弄得我暗暗猜测他今天是不是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来到餐厅，哥哥调皮地用手勾勾我的鼻子，宠溺地说：“颜颜，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要不开心。”

    什么嘛，这种时候通常都应该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一定要开心才对啊。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就好像今天我一定会不开心。

    在服务人员的带领下，我来到哥哥之前预定好的VIP包厢，当看到已经坐在位置上的两个人时，我才终于明白哥哥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在座的那位中年男子虽已过了而立之年，但目光炯炯，气质迥然。本是稳重而严肃的面容在看见我时瞬间褪去，有的只是难以言语的愧疚与疼惜。

    我望着爸爸眼中的温情，身体不自觉地倒退一步，当被一双手温柔地环住时，我才仿佛如梦初醒，不知所措地看着满脸尽是担忧的哥哥。

    “颜颜……”哥哥低下头不敢看我，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内心产生的矛盾、还有自责，“爸爸很想为你过今天这个生日，但是知道你不肯见他，所以才让我……”

    “才让你骗我来对吗？”我冷笑着把他的话说完。

    “小颜，你不要怪希然，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凌修远忍不住开口，“小颜，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初你离家出走，我没有阻拦你，放任你一个人在外生活了四年。如今你大学毕业，不管怎么样也该回来了，我知道你曾经伤心难过想不通，但现在已经过了四年……”

    “你说对了，直到现在我也依然想不通。”我仰起头对视他，那份倔强、愤恨统统显示在脸上，然而眼中闪动的泪花却又表诉着我的不甘与伤心。

    “既然当初你不爱妈妈，为什么还要娶她？既然你不爱我们，为什么还要假装对我们好？既然你知道我无法原谅你们，为什么还要强迫让我回来？”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妈妈因病去世的一个月后，他就带着那个女人和比我大一岁的哥哥搬进这个家里。比我大一岁的哥哥,凌希然……原来早在我出生之前，他就跟那个女人……“现在你有妻子有儿子，家庭事业你都有了，还要我这个女儿干吗……”我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任泪水顺着脸颊悄悄滑落。

    “小颜，你不要这么说，你爸爸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自从你走后，他无时无刻不再惦记着你啊！”开口的是哥哥的母亲，此刻她正用哀求的眼神望着我，希望得到我的谅解和原谅。“小颜我……”

    “你闭嘴，不要叫我的名字！”我狠狠扫她一眼，瞧见这位美丽的少妇眼圈微微泛红，我才满意地冷笑一声，“你没有资格叫我，就是你这个女人，如果没有你，我跟妈妈还会一起开心地生活。如果没有你，我会离开这个家吗……你这个恶毒不要脸……”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我的脸上，也像是将情绪失控的我彻底打醒。我看着爸爸悬在空中的手掌，摸着自己不断发烫的脸颊，竟是心灰意冷。

    “既然你能够原谅希然，为什么不能原谅可娴？”爸爸摇着头，不知是在悔恨刚才的举动，还是在悔恨当初。

    “原谅……哥哥……”我小声重复着这句话。对啊，为什么我可以恨这个女人，却从来没有恨过她的儿子。希然，我的哥哥，那个宠我疼我使我哭笑不得的哥哥。我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接受了他，承认他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家人。

    我转过头，看到哥哥正无声地注视着我，心疼地注视着我被爸爸打过的脸颊，可惜……

   “可惜，你还是站在他们一边，骗了我。”

    我从他身边擦过，却被他慌张地一把抓住：“颜颜，你听我说……”

    “不要说了。”我狠劲摆开他的手，不再看那张满是悲伤的脸孔，声音哽咽着，“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哥哥浑身颤抖，怔在了原地。

    而我掩面拼命地向外跑去，任泪水顷刻而下，我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想，好想离开这个地方，好讨厌现在的自己！

    我来到餐厅门口，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闷热。用手捂住，却恰巧握住了那块浅蓝色的石头——思痕。

    圣光降临
    思痕再现
    风云变幻
    汝之宿命

    怎么回事，胸口越来越热，我看着那块石头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炫彩的光圈不断扩大，紧紧地把我包围住……

    “颜颜！颜颜！”背后传来哥哥焦急的声音，我想要回应，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能听着哥哥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相救

疼痛、灼烧、晕眩……我仿佛置身在一场噩梦之中，迷失了方向，嘴中不断呼唤着哥哥的名字。

    “小姐，小姐。”耳边渐渐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我蹙了下眉头，缓慢地睁开眼。

    “小姐，你醒了！”映入眼帘的是个长相稚秀的女孩，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此刻看见我醒来，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珠，哭得红肿的双眼泛出惊喜的光芒。

    小姐？是在叫我？

    我奇怪地望向她，完全没有搞清状况。

    “小姐，你哪里感到不舒服？小姐你知不知道刚才真是吓死倩儿了！”

    等等，我瞧她头戴玉钗，一身绿色衣裳……这，这明明是古代的装束。

    “你叫倩儿？这里是哪？”我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希望这只是场梦，一场虚幻的梦。

    看着我眼里的生疏以及冷漠的话语，倩儿惊慌地张大嘴巴：“小，小姐，你别吓我，我是倩儿，一直伺候在小姐身边的倩儿啊。刚刚小姐从山崖上跳下来……”说着她又双手捂住脸，痛哭出声。

    “跳下来？”我起身一惊，顿时感到浑身酸疼无力，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还紧紧地抓着一个人的衣袖。

    身旁还有人？我立即面冲向他。

    此时已是傍晚，皎洁的月光如丝一般洒下。他俯身注视着我，狭长的漆黑眼眸宛若夜幕的繁星闪耀动人，乌黑如瀑的长发被一根绸缎带束起，零落的几丝发缕拂过他长而带采的剑眉，让我完全看清了那张俊美无畴的精致容颜。

    我从来没有见过长相如此完美出众的男子，电视剧里的那些明星根本无法与之媲美。他一身浅青长裳，穿着虽简单，却从中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华贵气质。

    对他我虽是惊叹，可内心仿如跌入谷底，看样子，我真是穿越到古时的某个时代了。

    “姑娘，你有没有感到哪里疼？”他轻声询问，声音温润如玉。

    我低头不语，回想之前我与家人发生的争执，对哥哥留下的残忍话语，没想到，我与希然哥哥，与爸爸他们，终是在这种结局下分开了……

    双手忍不住紧握，换来的却是钻心的痛。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另只手正攥着一支蝴蝶玉钗，因为刚才的用力，竟被玉钗刺破了肌肤，鲜红的血液从掌中缓缓流淌，而在这抹鲜红的衬托下，我的双手竟是如此白皙无暇。我不禁苦笑了下，这不是我的手，我的手虽然纤细，却不是这般的柔弱如骨、晶莹剔透。怪不得刚才那个倩儿唤我“小姐”，原来这具身体也不是我自己的。

    “小姐……”倩儿像是要提醒我什么，用手触了触我的肩膀。

    我忙停止思绪，发现身旁那位美男颇似无奈地望着自己，这才想起人家刚才正在问我话。

    “疼，哪里都疼，浑身上下都疼！”我看到他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像是被我这么直截了当的回答给吓住了。

    可是我当真没有说假话，确实浑身都在疼，恐怕这具身体的主人本就禁不起风吹雨打，再加上刚才那个倩儿说什么跳崖，看来是……

    “你们在此稍等，我马上就来。”他温和一笑，颀长的身影犹如一道青光消失在黑夜中。

    哇，这就是古代的轻功，还真是厉害。我顿时张大了嘴赞叹不已，也因这一下注意到自己的脸上蒙着一层淡粉色几近透明的薄纱。原来如此，难怪那位美男在注视自己的时候眼中没有半丝波澜，我还当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长相太过普通，引不起美男的注意呢。可惜这里没有镜子，不然我真想瞧瞧“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失忆

无奈环视了下四周，像是片树林，若不是有皎洁月光的照亮，只怕是处身在一片黑压压的树林中了。我又转头探了下身后，是座大大的岩壁，往上望去估计要有三十多米高，若没猜错，刚才“我”就是从那上方跳下来的。

    “啊，小姐你的手！”旁边的倩儿一声尖叫，差点没把我的耳膜震破。

    “不过是流了些血，包扎下就好了。”我趁她在身上找东西的功夫，把手中那支玉钗藏了起来。

    倩儿拿出手帕，一边帮我简单地进行包扎，一边小声念叨着：“小姐，你刚才吓死倩儿了，还当你真不记得倩儿了呢。”

    什么？我不解地瞅向她，一时没听懂她话中的意思，稍后琢磨了下才恍然大悟，这丫头可能认为我刚才是假装不认识她。

    “没有吓你，我真的不认识你。”我摆摆手，瞧见她的脸色瞬间转变为惨白。

    “小，小姐，你别吓倩儿……”真是的，都说了没吓唬你。

    她瞧我一副‘恐怕让你失望了’的表情，定了定神，紧接着又问了句：“那小姐可知自己是谁？”

    “当然知道，我叫凌忧颜。”我大方地念出自己的名字，想着她既然接受不了，索性把事情都挑明白，免得日后被人发现我不是本人，再来个强占人家身体的罪名，“首先我不认识你，更不是你口中提到的小姐。其次，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未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灵魂被附到这具身体上，本来我正……”

    “天啊……”只听倩儿悲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瞪着双圆眼愣了半晌。

    我正欲再说什么，就见她眼泪婆娑地抽泣着：“小姐，是，是倩儿错了……本来小姐能够安然无恙的醒过来已经是大幸，倩儿不该再强求小姐去想忘记的事情……小姐失忆也是因为倩儿没有好好保护好小姐……”

    失忆？我朝天翻个白眼，看来刚才所说的话她完全没能理解，以为是我从山上跳下来把脑子摔坏失忆了。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跟自己特别熟悉的人，某天突然跟你说她穿越时空来到古代，这种事任谁听了也不信。

    恐怕此时我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不如先了解下目前情况。想起方才那个青衣美男，我私底下忍不住露出个花痴般的笑容。

    “刚才那个美……那个男子是谁，为什么我醒来时会拉着他的衣袖？”

    “小姐，那位公子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小姐与我被人追杀时，正巧被这位公子所救。后来小姐跳下山崖，我本以为……后来公子带着我一起下山来寻小姐，还好小姐有神灵保佑，吉人天相，否则倩儿也……”也不会存活下去吧。

    我心头一阵酸涩，想不到这丫头对主人如此忠心耿耿。不过对不起倩儿，你所忠心的主子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这一具空壳了。

    “后来小姐在昏迷的时候一直抓着那位公子不放，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希然’、‘哥哥’……”

    哥哥……

    双手捂住胸口，闷疼的感觉如波涛般一浪浪袭来。没有想到最后那句“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就这么实现了，不过一瞬而已，我与哥哥却已是相隔在两个不同时空的人了……

    “那我……应该叫什么名字？”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自己’的身份搞清楚吧。

    倩儿听我这么问，不禁面露失望，恐怕认为我这一跳，把脑子摔得相当严重。

    “小姐名叫殷蹙蹙。”

    我微微点头，本想再继续问她我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身处在这片山林中，又为何会去跳崖……

    然而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打断了我的问话。




身影

月光下，那抹欣长俊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姑娘，让你久等了。”他温润如玉的双唇勾勒出淡淡的笑纹，浑身上下散发着华美的尊贵气息。

    在薄纱的遮掩下，我脸颊稍稍泛着红晕，原来他就是当时救下我与倩儿的恩人。虽然真实的自己未身处险境，但内心对他的好感和感激不禁油然而生。再加上我昏迷中，死死抓住人家的衣袖不放，不免怀有歉意。

    “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恩人的名字总是得知道的。

    他眉毛轻扬，似在犹豫什么，但望着我那双纯洁得不含一丝杂质的水眸，神情微微一怔，随后淡笑道：“叶皓寒。”

    我点点头，正想报出自己的名字，却瞧倩儿一副紧张想要阻止的样子。

    “我叫凌忧颜。”

    这才瞅倩儿浑身一软，仿佛松了口气。而我脑海里不禁涌出个想法，难道殷蹙蹙这个名字不能让外人知道？可即使倩儿没做出那种表情，我也会毫不犹疑地说出凌忧颜这个名字。我就是我，不会因为这具身体而舍弃真实的自我。

    我望着叶皓寒如春风般和睦的笑颜，忍不住问道：“我可以叫你皓寒吗？”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他身后传来一阵清脆悦耳，却又饱含怒意的声音：“放肆，我家公子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吗？”

    她从夜幕中走出，一身紫色纱裙在风中飘零，乌黑柔亮的青丝将她的清秀更添上几分俏丽。我这才注意到除了这名女子，叶皓寒身后还跟着三、四名身着紧衣的男子，正默默注视着我们这边的情况。

    “紫盈，不许无礼。”叶皓寒脸色一寒，急忙喝道，“还不快扶凌姑娘上马车包扎下伤口。”

    瞧她不乐意地嘟起樱桃般的小嘴，满脸憋屈的表情，我心里那个幸灾乐祸呀，不过是叫了叫对方的名字而已，让你这么凶，看看挨训了吧。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我语气中却充满了无限感激之情，连连道谢着：“多谢叶公子相助，有劳紫盈姑娘了。”

    那紫盈听后，极不情愿地想要扶我起身，不料却被我一只手挡住，神色有些诧异道：“你干什么？”

    我娇柔轻笑，眸中却泛着被石子激起的波澜，语气依然温和：“紫盈姑娘带路便是，我让倩儿扶着就好。”边说边让倩儿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哼，看你就不是想真心帮我，本姑娘现在可是真的浑身酸疼，经受不起你那粗鲁的对待。

    紫盈听后也没多说，便转身去给我们引路，而我在倩儿的搀扶下缓缓从叶皓寒身旁走过，无意间瞥见他温和含笑的目光正静静落在自己身上……

    坐进这间布置简单而又朴素的马车里，我看着紫盈苦皱着眉头，将我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突然奇怪地问：“你会武功？”

    我顺势望了下倩儿，瞧她摇摇头，才不慌不忙道：“不会。”

    她瞪大了眼，用怀疑的眼光看向我：“你当真是从山崖上跳下来的？”

    这回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瞧倩儿生气地指向她道：“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莫非怀疑我家小姐说谎不成！”

    紫盈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像是在跟我们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可能，除了表面的轻伤，其他地方竟然都完好无损……”

    我手心随之冒出股冷汗，也不怪她想不通，从那种地方跳下来不死已是万幸，然而我却安然无恙，浑身除了酸疼无力之外，完全没有骨折的迹象。本来正想着如何编出个合理的解释，一旁的倩儿倒是替我解了围。

    “哼，我家小姐出生便有神灵保佑，那是天生的富贵之命，像你这种平凡女子当然是不能明白了。”倩儿大大的眼睛泛着水灵灵的眼波，语气中带有浓浓的崇拜之情。

    看倩儿的神情不像是她胡乱编出来的借口，莫非这殷蹙蹙真具有什么超凡的本事？

    紫盈的脸上倒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倩儿这段话对她来讲，就像在听小孩子讲神话故事一般，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没事自然最好，免得以此为借口缠着我家公子不放！”

    “你胡说，谁说我家小姐缠着叶公子不放了！”倩儿想要起身与她辩解，却被我紧紧拉住。

    紫盈显然对倩儿的反应没放在心，一对杏眼愤恨地盯着我道：“都是托你的福，害得我家公子今晚要露宿在外了。

    “什么？”我不由得一怔，“为何叶公子会……”

    紫盈看我的眼光已经与看白痴无异了，搞不清楚我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我家公子岂是随便之人，与你这种陌生女子共处在一起，若是日后传了出去，你可担待得起？”言下之意就是警告我离他家公子越远越好。

    我也才想起来，这里是古代，男女有授受不亲一说。对于生长在21世纪的我来讲，虽然觉得没什么，可竟是苦了叶皓寒。人家本就舍身相救，现在还将休息的地方让给我，愧疚、感激之情又再次从我心底蔓延开……

    “那叶公子为何不去另外那辆马车中休息？”我随手掀开窗帘轻纱，望向停在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

    晚风徐徐吹过，薄纱轻飘，我透过那车厢中闪烁的微弱烛光，隐约瞧见一抹只有在画中才能独赏到的绝美身影……那人低垂着头独立于窗前，长发滑落在脸侧，看上去似是陷入了百般无奈的忧愁之中，落寞地独守着烛光。一时间我竟无法辨别那人是男是女，只觉得眼前之人仿佛置身于飘渺的云雾中，似真非真，梦幻美丽得让人不敢相信。

    没想到单单一抹身影，就让我处于如此浑然忘我的境地，实在难以想象在那窗帘轻纱的背后，隐藏的是怎样一张绝世容颜。

    紫盈竟也是盯着那个方向出神许久，白嫩的脸颊渐渐浮出胭脂般的红晕。

    “那人是谁？”我知自己不该去问，可嘴巴还是比想的快了一步。

    像是惊扰了她的美梦，紫盈立即收起刚才的表情，也不理会我问的问题，凶巴巴地说道：“你好好养着你的伤便是，我出去陪我家公子了。”说罢便下了马车。

    唉，看来这古人也不怎么好当，还没弄清自己犯了什么错就被人讨厌上了。

    我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心想着过一天算一天吧，没准一觉醒来后，这一切终究是场梦而已。

    我舒心地浑身松口气，倚着车厢一角闭起了眼，久违的困意席卷而来……

    哥哥……希然哥哥，此时此刻，你有在想我吗？




起床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生了场大病，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哥哥像疯了似的守在床边呼唤着我的名字，而自己仿佛死去般，除了呼吸没有任何的反应。哥哥也变得不再是曾经的哥哥，他眼底的寒，冰冷的气息，透诉着他的冷漠无情。他派人调查了曾经所有接近过我的人。最终，他抓紧那个人的衣襟，抓狂似的咆哮着：“把颜颜还给我！把颜颜还给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而我脑海里隐约浮现出那个人的样貌，令人无法摸清的深邃眼眸，平静得犹如一潭泓水的俊秀脸孔，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是，沈陌。

    “小姐，小姐醒醒了。”

    我慵懒地翻了个身，准备续梦，没想到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小姐……快醒醒，天已经大半亮了……”瞧我没反应，那声音顿了顿又道，“小姐！小姐！起床了！”

    我终是被吵得有些不耐烦，勉强睁开了眼，和曦的晨光透过马车的窗帘，照到我睡眼朦胧的脸上。待视线清晰后，那张秀巧的脸蛋上浮出愉快的笑容，似是终于完成任务了，“小姐，你可醒了。”

    我望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孔，一时没回过神来。

    倩儿看我跟个木头人似的愣着不动，以为我又什么都不记得了，紧张兮兮地问着：“小，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我扯出道失望的笑容，随即弹了下她的小脑门：“傻丫头，我当然记得了，你叫倩儿对不对？”

    她欣喜地狂点头。

    果然，这是真的，我没有做梦，昨天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穿越到古代了……

    感觉到我不太开心，倩儿嘴角一撇，替我忿忿不平道：“也不知道昨天惹到那个紫盈姑娘哪了，说话处处针对小姐，若不是看在叶公子的份上，还真让她以为我们好欺负呢。小姐也别放在心上，这种人不值得小姐生气的。”

    看她一旁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我反倒“噗”地一声笑了，这丫头还以为我是被那个紫盈弄得不开心，其实根本不是。

    倩儿瞧我的样子像是被哄高兴了，喜露笑脸像只小猫似的粘到边上来：“小姐，我看叶公子他们都起来了，小姐也去河边梳洗下吧。”

    我自是同意地点点头，也不用她搀扶，轻盈一跳便下了马车。

    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舒服得让我情不自禁地扭动着腰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当目光扫过前方时，额角“唰”的落下一排黑线。

    叶皓寒站在不远处，俊逸挺拔的身姿像尊完美的雕像，回首看见我时，本是无波无澜的眸中倏然闪过的一丝惊愕，负在身后的双手也不自觉的垂到身侧，眉宇间含着淡淡的笑意。

    他身后的几名男子则是故意看向别处，表情显得极其不自然。我再瞅向身旁的倩儿，也是低垂着头默不做声，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怕是对我刚才的举止感到特别难为情。

    我尴尬的清了下嗓子，恢复了站姿，优雅地朝叶皓寒颔首微笑，便拉着倩儿一阵风般的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来到河边，我挺直腰板做了次深呼吸，隐隐察觉到倩儿探视的目光，那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我，带着诧异与不可置信。

    “倩儿，你也知道我从山崖上跳下来，摔坏了脑子，以前的事情通通不记得了，现在的言行举止都大有改变。我知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今后的我一定会比从前过的更好，待你也会情同姐们，所以请你相信我……”

    “小姐……”倩儿听后一愣，随即泪花闪闪，哭出声来，“不管小姐变成什么样了，小姐就是小姐，倩儿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跟随小姐的。”

    我欣慰地帮她拭去眼泪，一低头间，看到粼粼水光中，依稀倒映着我纤细而娇柔的身影。突然想起我始终没有见过‘自己’真正的容貌，正好借此来机会来看个明白。

    掀开面纱的同时，我也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若看到的真是个丑八怪，也要全身心的接受，毕竟脸蛋又不能当饭吃，凭我21世纪的头脑，自然能闯出一片天来。

    水中的影子逐渐清晰，待我看清时，着实让自己感叹了一番。




身份

水中人细薄唇角,纤浓眼睫低垂，两弯柳眉动辄传情，娇嫩肌肤光洁如瓷，一双晶莹的眼眸星星点点，犹如荡漾着两湖清水。偶尔嫣然一笑，宛若落入凡间拯救世人的仙子，一尘不染,清新脱俗。

    “真美……”

    如此的凝视，如此的容颜，连我的心境也仿佛被净化了一般，变得一片澄清，一片宁静。

    倩儿看我的表情不禁失声笑道：“小姐该不会连自己的样子也忘记了吧？”

    我耸耸肩，急忙又蒙上了薄纱，与此同时想到一个问题。

    “倩儿，殷……我的名字不能跟别人说吗？”

    “……”倩儿身体一滞，本在为我梳理秀发的双手停下来。

    “为什么？”察觉到她的反应，我隐约猜测殷蹙蹙的身份并不简单。

    “小姐。”她犹豫了片刻，又继续为我梳理着长发，动作变得流畅轻柔，似乎内心已经想通，准备将一切告知给我了。

    “小姐的身份是不能随意让外人知道的，因为小姐是殷国的第一公主……”

    公主！

    没想到这具身体的主人竟然是殷国公主！我脑海犹如划过一道闪电，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为何我没有呆在皇宫里，还会被黑衣人追杀并且跳崖……”我打算将满腹疑问通通弄个明白。

    “公主殿下出生时，身体就被一圈金灿灿的光环所围绕。当时朝中一位会观天象的大臣，说公主殿下贵气临身，灵气聚集，绝不同于凡人，日后更能掌握住整个殷国的命脉。殷王听后大信，从此将公主视为掌上明珠，百般疼爱。而公主自小智慧过人，美貌倾国倾城，十二岁便有了惊人的‘预梦’灵力……”

    我眉头一拧，打断道：“‘预梦’是什么意思？”

    “公主莫急，请听倩儿一一解释给公主听。”为我戴好发钗，倩儿立于我的身侧继续道，“所谓‘预梦’，只指公主能够在睡梦中，通过梦见的人或物，预测到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原来真有这种奇事？在现代，我确实也听过有人能够通过做梦来预知未来的事情，譬如晚上梦到第二天做了的事,等到第二天醒来，就真的和前晚做的梦如出一辙。没想到这般不可思议的事竟让我遇着了，而且还是在古代。可是现在，我是附身在这具身体上，是否还拥有这种预梦的能力呢？昨晚我的确做了个梦，可是怎么想也觉得跟那个预梦能力靠不上边。

    “那每次梦见的事，到后来都灵验了吗？”

    “自是灵验了。”倩儿用崇拜的眼神瞄向我，清巧的脸上扬着骄傲的神采，“公主只是不记得了，只要是公主愿意接受的问题，都在不久后灵验了。而且殷国上上下下的官员，也是通过公主的预梦能力选拔上来的，殷王更是……”倩儿突然停了嘴，像是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斜眼瞧我没有反应，赶紧换了个话题，“因为公主所拥有的美貌才能与预梦灵力让天下人惊叹，所以成了各国暗暗争夺的对象。而在公主15岁时，殷王便将公主深藏于隐花殿中，不是殷王亲召的官员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公主。”

    难怪要蒙上面纱，万一途中被人认出来，那岂不是得闹个天下大乱，不是有句话说过吗，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既然殷王……既然父王把我看守得这般严密，我又怎么能逃出宫去？”

    “公主这就不知了，严密是回事，公主的话更是一回事。”倩儿眯起眼睛笑道，“皇宫上下谁不知道，殷王对公主可是百依百顺，不论公主说什么做什么，都会一一照办。因此公主发的话下的命令，守卫们都不敢不从。”

    所以这次离宫出逃，应该算是挺顺利的了？我冷哼一声，这个殷王对殷蹙蹙视为珍宝，捧在手心里百般疼爱着，无非是想利用她的灵力来到达到某种目的。可殷蹙蹙恰恰利用他的疼爱，私逃出宫，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恐怕殷王这会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预梦

倩儿接下来所说的，正是能解除我心中疑团的重点，可惜听完后，却让我失望至极。

    “至于公主为何会突然出宫，连夜离开殷国，原因公主没有跟倩儿提过，倩儿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离开殷国？那……那这里不是殷国是哪里？”我音调猛然高了八度，吓得倩儿浑身一哆嗦。

    “公主，这里是烨国……公主那时什么都没跟我们说，只说要去烨国，谁知路上就遇到了那群黑衣人，公主带的属下们虽拼死阻挡，可惜还是……”想起往事，倩儿眼角微红，泪水直在眼圈里打转。

    我揉了揉泛疼的额角，心里一团麻乱。若是在殷国，被逼得无路可走的话，我尚可大大方方地回宫继续做我的公主。可如今身处异国，身边只有个爱哭的丫头，而且还无缘无故地被人追杀，这种情况可是大为不妙。

    “倩儿，你仔细想想，我出宫前，有没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倩儿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低头思绪了半晌，其后两手一拍，终于回想起什么，双眼一阵雪亮：“若说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公主的最后一次预梦，公主说完那段话后，便像失了魂似的整日不吃不喝，然后才突然决定出宫的……”

    “哪段话？”我心里隐约感到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圣光降临，思痕再现，风云变幻，汝之宿命……这就是公主最后一次……”

    倩儿后面的话我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围绕。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在我跑出餐厅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位女子的声音，说的就是这句话……如今回想，她与殷蹙蹙的声音竟然如此相似，原来是同一个人……思痕，思痕……

    我猛然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颗浅蓝色的石子被我紧紧地抓在手心里，它竟然在……即使这已不是我的身体，可它依然完好地挂在我的脖颈上……

    为什么会这样……是它……

    是它在那时突然发出奇异的光芒，是它在我胸口变得滚烫，是它带我来到这个时空里，是……

    我全身像被抽了筋骨的软体动物，变得松软乏力。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转，仿佛将我置身于暗无天日的漩涡之中。

    是他……我倒抽口冷气，嘴角不由得抿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沈陌，你早就应该知道了对不对，你将这条项链当作礼物送给我，就是等我自愿跳入你布下的陷阱里，你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但为什么会是我？

    “公主……”我的身子险些站不稳，倩儿适时地把我搀扶住。

    “倩儿，思痕，我所说的那个思痕是什么……”是不是，是不是就是我胸前所挂的这颗浅蓝色石子？




初遇

看着我慌张又迫于知道答案的眼底，倩儿的神色忽明忽暗，随后极其无奈地摇摇头：“公主对不起，倩儿也不清楚这段话具体是指什么意思……”

    我睫毛微颤，垂在身侧的两手紧了紧，忽地又松开。

    “公主……”倩儿欲上前安慰，却被我的一个手势止住了。

    我垂下眼帘，望着清亮的水面上，映着如洗的明净天空，悠远、碧蓝，时不时几朵白云悠然的飘过……我想自己前方的路还很长，沮丧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若这是上天为我安排的命运，只能……只能一步步地走下去了。

    片片树叶飘落在水面,宛如叶叶小舟,随波顺流缓缓离去。隐约间，我闻到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清幽、淡雅……没缘由的，心竟跟着快速跳动起来。

    树叶“沙沙”作响，清晨的山风吹乱我的发丝，让我习惯性地用手遮挡。树叶漫天飞舞，像蝴蝶翩翩起舞，轻盈地在空中飞旋转动。我眯着眼，透过指缝间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风中，浅蓝长衫翻飘，束发缎带飘扬，在阳光的洒射下，他如白玉般光洁无暇，如水晶般晶莹剔透，让人惊叹的绝美容颜不若人间所有,让人为之震摄,不敢亵渎……飞旋的树叶蓦然飘落在他的衣肩上，他却不然所动，薄唇微抿，琉璃般透明的琥珀色眼眸散出清冷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一时回不过神来，动作就这样怔在空中。本以为叶皓寒是我此生中见过最完美的男子，却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人更加令人惊叹，那种超脱尘世的美简直无法用人间言语来形容……而此时，我猛然把他与昨晚在马车中，看到的那个身影联想到一起……

    “小姐……”倩儿用手指捅捅我的后背。

    “呃？喔……”我极其不自然地抚了抚眉角，在惊叹的同时没有漏掉他眼中一闪即逝的鄙夷。

    这个人到底是谁？被这样一位绝顶大帅哥紧盯着瞧还真是不习惯，我羞怯地收回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心中暗自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毕竟对方的姓名、身份我完全不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紫盈。”他的声音犹如清爽透彻的玻璃心，那般动听悦耳，仿佛来自天堂的天籁之音。

    “女婢在呢，二公子有何吩咐？”紫盈从他身后恭恭敬敬地走出来，我暗吐下舌头，显然刚才忽略了她的存在。不过听紫盈称呼对方为二公子，我猜想他应该就是叶皓寒的弟弟了，虽然还不敢肯定，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这就是大哥昨晚救出的那个女子？”他倒也不再看我，半侧过脸询问着紫盈，带有疑问的语气中夹杂着那么几分傲慢、几分轻蔑。

    “是的二公子。”

    他点点头，又继续问：“那为何会戴着面纱，莫非不敢以貌示人？”

    我眉头紧拧，脸色“唰”地沉下来，这话说得就像我真长了一张见不得人的脸。

    “我是因为……”正欲开口解释，却被紫盈那声洪亮的嗓音给震得定住了。

    “恐怕是的二公子！”她又恭恭敬敬地回答，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得意之色，眼角还不忘挑衅地瞟了我一眼。

    我忍吞口气，心里恍然想通了一件事，跟他们在这里相遇并不是偶然，就像有些事都是之前安排好的，虽然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我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他们是故意来刁难我的。

    这样的一问一答，看似是在问我，实际却根本不给本人解答的机会……

    好，我眉头逐渐舒展，双手环于胸前，倒是好奇他们接下来会再说些什么。

    “你说她从山崖上跳下来，为何身上会没有明显的伤痕，还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此?”

    “这……”紫盈顿了顿声，神色显得有些慌张，“回二公子，这一点奴婢也感到奇怪，但情况属实，请二公子相信奴婢。”

    他嘴角边浮出一丝笑容，仿佛冬末初春的清风，温暖和煦：“紫盈，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我自是相信你。”

    “二公子……”紫盈听后，声音竟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眼里泪光微闪，两片红晕爬上脸颊。

    还真是主仆情深啊，那言下之意，就是怀疑我了？怀疑我什么，具有特异功能？没有被黑衣人追杀？还是根本就没有从山崖上跳下来？

    不过帅哥你这种怀疑并没有错，换作是我，也是会这么想的。

    “怎么可能，大哥竟然会为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他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眉宇间泛出细微的怒意。

    “大公子昨晚一直露宿在外，奴婢本想劝他到二公子车厢中歇息，但大公子坚持不肯，怕扰了您休息，怎么也不肯进车厢中来……”紫盈边说边抹泪珠子，还真是不忘记给我添油加醋。

    蓦然间，我感到有股寒光打到身上，浑身冷得刺骨。顺着感觉望去，看到他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眼里透着一抹冷清。

    不知为何，我却笑了。

    他似是一愣，随即皱起眉问道：“你笑什么？”

    “既然你这么在意我的身份，直接问我不更好？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地损人。”|

    他傲慢地抬起头，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种低等生物，菲薄的唇瓣优美地吐出四个字：“你还不配!”

    好个自大狂！我敛起笑容，愤怒的小宇宙在心中燃烧，什么绝世美男，我呸!刚才真是瞎了眼才将他看得入迷，这种没风度、没气质、狂妄自大的家伙，真是比……

    “真是比灰蛋还要讨厌……”我没好气地斜眼瞥他。

    “灰、蛋？那是什么东西。”他低头思绪了会儿，不解地问。

    “是我家的老鼠。”自己独立之后，我搬了不少次家，记得有一次租的是间平房，虽然房租便宜，可是条件实在太差，更要命的是我竟然发现房间里有只大老鼠，经常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吃东西，尝试了各种方法都逮不住它，最后只得继续搬家。因为那只老鼠浑身灰溜溜的，体形又圆又大，我才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灰蛋’。

    “你……”他一只手狠狠指着我，漂亮的眸子瞬时瞪得老大，身形险些站不稳，幸好被身旁的紫盈及时扶住。“你竟敢把本……把我说成……”边说边捂住嘴，激烈地咳嗽起来。

    “二公子！二公子！”紫盈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轻轻抚拍着他的后背道，“二公子，您先随奴婢回车厢中休息吧，可别气坏了身子。”

    原来是个病秧子……我咧咧嘴，忽然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若对方真是叶皓寒的弟弟，那我岂不是对恩人的亲人大为不敬，更何况总感觉他们……

    他低垂着头，做了个“准”的手势，便让紫盈搀扶着往回走去。临走前，紫盈还不忘给我丢了句狠话：“你这个没教养的女子，若二公子真有个什么闪失，看你怎么担待得起！”




同行

这下可好，来到这里还没摸清门路，就接二连三的得罪人。我有些哭笑不得地拖着下颚，开始思索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公主……”倩儿忽然附在我耳边若有所思道，“总感觉，叶公子这一行人并不简单。”

    我眼中的眸光飞闪，并未回应她。其实这点我也注意到了，尽管他们都衣着简朴，但像叶皓寒这种仅仅一个清雅淡笑，就能散发出的非凡气质是掩盖不掉的。再加上紫盈这种誓死护主的紧张模样，我猜想他们的身份应该是某府上的贵族子弟吧。

    “而且公主，今早我看见那个总是跟在叶公子身边的……好像是叫严凉的男子，一直在叶公子耳边窃窃私语，我故意离得近些……才勉强听到他们说到……”

    “说什么？”我催促倩儿把话说完。

    “好像说要尽快赶到乐国……”

    到乐国去？我咬了咬唇齿，看样子他们一行人是要急着做某件事，途中救下我完全是场意外，没准还会因为我的缘故而耽搁了他们的行程。怪不得紫盈上来就一副极其不乐意的样子，病秧子更是看我不顺眼。

    思绪间，我已随着倩儿回到了马车停歇的地方，看到叶皓寒带领的一行人都守在各自的位置，似乎早就收拾好，随时等待出发了。

    看到我来，紧跟在叶皓寒身边的男子侧立站好，正用冷冽地目光射向我，我猜测他就是倩儿口中说的严凉。而站在前方的叶皓寒，轻扬着嘴角，狭长的双眸中闪烁着零点柔光，默默注视着我的临近。

    不知为何，在他这种无声的注视下，我的脸颊会情不自禁地染起红晕，幸而有薄纱的遮掩，才不会让旁人察觉到我这般羞涩的心绪。

    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时，耳边已然响起了他温雅圆润的声音：“凌姑娘昨晚休息得可好？”

    我连忙点点头，想起他昨晚是因为我而露宿在外，羞愧之情如急浪般涌上心头：“多谢叶公子昨日相救，这份恩情……我会宁记于心的。”

    叶皓寒朝我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轻声道：“看到凌姑娘伤势已无大碍，我也就放心了……”他眼角微微颤抖，绵密细长的睫毛犹如蝴蝶翅膀悄然落下。似乎还有话要说，却是难以开口。

    看到他这种表情，我一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心如坠入海底的巨石，被压得喘不上气来。他是要准备跟我……道别了吧。

    紫盈从病秧子所在的马车中下来，手里拿着个空碗，恐怕是刚刚给病秧子用完药。看到叶皓寒正在跟我谈话，便用一双杏眼凶狠狠地盯着我瞧。

    我苦皱着眉头避开她的视线，看来要实现我所想的，还真是困难重重。

    “叶公子可是要跟我道别了？”反正迟早都得说，不如让我先开口吧。

    叶皓寒神情一愣，随即平静地点点头：“不瞒凌姑娘，我们此行有要事要办，所以……”

    “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我故意不让他把话讲完，抬头做出可怜状。

    叶皓寒没有做声，但是我看到他眼中闪过犹豫之色，连忙又补充一句道：“也许我跟叶公子一行人同路呢。”

    “哦？不知凌姑娘此行要去何处？”他不禁问道。

    我却忍不住倒抽口气，此时已深感到一股冰冷的杀气在我周身蔓延，不知是来自他身后的严凉，还是紫盈，也或许是马车夫，又或许是他们所有人……手心渗出冷汗，耳边仿佛听见倩儿劝我停止的声音，然我顿了顿声，扬起眉神色淡然道:“乐国。”

    我不清楚是自己再跟自己打赌，还是再用倩儿听到的话打赌，在等待叶皓寒回答的同时，自己的内心竟会变得如此忐忑不安。如果，他真的不想带我走，那么他大可以编出一套谎话将我推搪掉，可若真是如此……

    我抬头迎视他，清澈的双瞳流露出期盼与祈求的神色。

    而叶皓寒就这样看着我，气氛仿佛沉默了许久，直到我看到他幽深的黑眸逐渐转为黯淡，由黯淡转为澈亮，心底才终于松口气，他的回答我已经知道了。

    “凌姑娘说得没错，正巧我们也要赶往乐国，既然顺路，不如一同前往。”他温和地笑着，眉宇间淡淡的愁云早已褪去，有的只是无尽的柔情。

    “皇……公子。”身后的严凉似乎想要阻止他的决定。

    叶皓寒回首给他一个微笑，继而又对我说：“这些日子只怕要委屈了凌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怎么会，叶公子客气了。”我吸吸鼻子，就差没哭出来了，没想到这人真是天生的好心肠。跟着他心里踏实多了。如果只剩下我跟倩儿两个人在山林里，那岂不就是两只迷路的山羊，更何况我根本不知道殷蹙蹙当初来这里的目的。而且最令我担心的，就是之前半路杀出的黑衣人，我跟倩儿又不会武功，万一途中再遇他们，只有死路一条。跟着叶皓寒一行人走，这点安全起码是有保障的，顶多是让病秧子跟紫盈多气愤一段时间而已。

    想起病秧子，我才特意去瞥了眼紫盈的反应，却已是没了踪影。想想她没准以为从今起不会再见到我了，可没料到叶皓寒竟然同意让我与他们同行，只怕此时气得不轻，或许正跟病秧子一起生闷气呢。

    看我的视线集中在马车上，叶皓寒仿佛也想起什么，淡笑道：“听紫盈丫头讲，凌姑娘今早已跟我二弟见过面了？”

    没想到病秧子还真是他的弟弟，怎么性格气质就相差那么多呢。我脸色一沉，有些结结巴巴地讲：“啊，原、原来那位就是叶公子的弟弟啊，嗯……不错不错，真是一表人才啊。哈哈哈哈。”

    提起病秧子，叶皓寒眼底浮出无限的疼爱之情：“我二弟虽天资聪颖，但自小体弱多病，不适习武，一直以来都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护在他左右，也可能因此让他变得性格孤僻冷漠，不易与外人接触……”

    岂止，简直是傲慢无礼的自大狂，我在心里又替他小加一句。

    “凌姑娘？”察觉到我在发愣，叶皓寒不免在旁轻声呼唤。

    “啊……”我急忙道，“那我的随行，岂不是给叶公子更增添了负担。”

    叶皓寒怔下，随后微微笑道：“凌姑娘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像凌姑娘这样性格开朗纯朴的女子，说不定可以带动我二弟……”

    我神色黯然地低下头，他对病秧子的关心，竟让自己不自觉地想起哥哥，此时此刻，在另一个遥远的时空中，那个人是否怀着与我同样的心情，在思念着对方呢？

    “只怕人的性格……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改变的。”我从叶皓寒身旁走过，没有去看他的表情，心底有的只是深深的悔恨，那种失去至爱亲情的悔恨。




国家

行了五日的路程，我像只爱赖床的懒猫，基本都是窝在马车里不动。同时也通过这几日，我从倩儿口中大致了解了我所处的这个时代，这里并非中国古代的任何一个皇朝，仿佛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目前我所处的这个国家叫烨国，其他还有云国、殷国、乐国等几个周边国家。其中烨国和云国属于国家里实力较强的，尽管两国关系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私下都在不断培植势力，进行领土扩张。而云国的皇帝于三年前病逝，由17岁的太子云羽琦继位，但因为新任的皇帝太过年轻，所以目前云国的所有生杀大权都是由云羽琦的生母——荣珍太后一手掌握。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一切对烨国都是很有利的，不过倩儿偷偷告诉我，之前在殷国皇宫的时候，有从大臣的口中传出烨国皇帝病危的消息，不过消息是真是假尚未摸清，这也很有可能是敌国故意散播的谣言，借此让他国放松警惕。

    而我也终于了解到殷蹙蹙的出生地——殷国。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国，然而在这种纷乱的时代，各国不断扩张领土的情况下，殷国不但没有被他国吞并，实力反而在逐渐增强，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我”，殷国的第一公主殷蹙蹙，因为天生具有‘预梦’的灵力，而让他国不敢轻举妄动，纷纷讨好想要把她占为己有。殷王也充分利用了这一点，凡是想要通过殷蹙蹙进行‘预梦’的各国王孙贵族，都要奉上昂贵的物品或者订下某种条约，才可以进行‘预梦’，其实说白了就是要给好处才办事。老实讲，我对殷王的这个保国手法是相当鄙视的，只会利用自己的女儿，自己却是个毫无治国能力的庸君，就连朝廷官员都是通过殷蹙蹙的‘预梦’能力而选拔上来的，难怪倩儿会说，‘我’不但是殷国的第一公主，同时还有着‘镇国公主’这个称号。

    还有一点，我倒是挺感兴趣的，那就是殷国的当朝丞相覃潇。听倩儿讲，覃潇当初是被‘我’选中的，10岁入宫培养，15岁开始参与朝廷政事，20岁则成为殷国史上最年轻最有能力的丞相，可见国家实力的逐渐增强与他的能力是分不开的，就连殷王也对他有几分畏惧。

    想到此我突然咧开嘴笑出声来，这个覃潇简直就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嘛，尽管明知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可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凌姑娘为笑得这么开心？”

    我猛一抬头，瞧见叶皓寒温和的目光中正含有一丝笑意地望着我。

    “没，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趣事。”我不自在的别过头，总感觉与叶皓寒对视，内心就犹如小鹿乱撞似的怦怦直跳。

    可能是察觉到我的变化，叶皓寒神色不免显得有些紧张：“我是否说错了什么，令凌姑娘不开心了？”

    “没有！”我立即脱口否认，才看到他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明亮的黑眸中泛起了我所看不懂的波澜。

    他抿抿嘴角，话语中带有几丝疼爱：“这几天跟着我们受苦了，再有一日便能到达乐国了。”

    “这么快？”我眉毛上扬，很是惊讶，稍后又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心，忍不住问道，“不知叶公子去乐国做什么？”

    其实问完后我倒开始后悔了，这毕竟关系到人家的隐私，告不告诉你还是回事呢。人家救你照顾你护送你到乐国，一切或许只是出于好心，但并不表示为此就会信任你，什么事都要对你说。

    一想到“不信任”这个词，我的胸口就闷得发疼，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去找个人。”叶皓寒微笑地说，那轻柔的语气，让我感觉他是在跟最亲近的人谈天似的，不掺杂任何的怀疑。

    “叶……”皓寒，我忽然感到眼圈微微发烫，没想到曾经那么倔强的自己，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竟是这么容易的就被感动了，“公子，谢谢你。”

    此刻叶皓寒就这么凝望着我，俊美无双的面容上浮着淡淡的哀愁，眼底似有什么无法诉说的情愫一闪而逝，那抹难以察觉的温柔仿佛被愁云遮挡住，深深地藏在那双浓密的眉间。

    我屏住呼吸，总感觉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别扭，还好有倩儿坐在我身旁，除去了那份特别感。

    马车停了下来，车外响起了严凉低沉的嗓音。

    “公子，前面有条河。”

    “嗯，那就停下来休息会吧。”

    “是。”

    叶皓寒吩咐完后，转而看向我：“凌姑娘是否……”

    “啊，太热了，车里太热了，我还是出去呆会吧。”我紧忙打断他，两只小手不停地往身上呼扇着，迅速逃离了马车。

    上次被玉钗刺破的伤口如今已基本痊愈，我用手很小心地捶了捶肩膀，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病秧子正在紫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叶逸歆，叶皓寒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弟弟。此时徐风拂过他的脸颊，那头飘逸的长发顺风而长，唯美的侧脸透出一点点的清冷和苍凉，竟让人感到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似乎察觉到我投来的目光，他缓缓转过身形，绝世的容颜上凝着淡漠的神情，正安静地与我对视。




整人

如果我们之前没有见过面，恐怕现在的我会认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因为那冷漠的眼神里，不带有任何的感情变化，简直就像再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本来我还想着他会跟上次似的大大损我一番，不过现在看来，他不是记性坏到把我忘记，就是故意这么做给我看的，不是有句话说过吗，无视也是一种鄙视。

    不过身旁的紫盈倒是跟以往一样，瞪着我的表情仿佛是在瞪着一个扫把星，怎么甩也甩不掉的那种。直到叶皓寒也从马车中下来，她才堆起一抹清爽的笑容，盈盈地叫了句：“大公子。”

    叶皓寒温和地点点头，然后看了我一眼，才将视线转移到叶逸歆身上。

    “逸歆，这会风大，小心吹伤了身子。”

    “嗯，我知道了大哥……刚刚服过药，呆在车厢里太闷了，才想着出来走走。”叶逸歆之前冷漠的神情早已褪去不在，那宛若春风般的微笑，以及叶皓寒关心的话语，让我感受到了他们兄弟间的温情。

    “那看来盈丫头将你照顾得不错。”叶皓寒半开玩地讲，让旁边的紫盈一时羞得满脸通红。

    叶逸歆倒也不反驳，似乎叶皓寒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大哥，你精神不太好。”半晌，他突然盯着叶皓寒的面容开口道，琥珀色的眼眸在转向我时，瞬时没入一片阴影。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看来又要跟我扯上关系了。叶皓寒没有休息好，多少也是因为我的原因造成的。这几日都是跟他挤在同一辆马车里，两个人也就算了，三个人确实太挤了点。

    叶逸歆这么说，我自是能听出他话语中带有责怪的味道，同时我也相信叶皓寒肯定会为我说好话，只是……

    “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叶公子……”我吸吸鼻子，眼里泪汪汪的。

    “小姐……”倩儿被我充满歉意的语气吓了一跳。

    叶逸歆也是怔住，随即冷“哼”一声，明显对我的态度不大相信。不过看得出紫盈是蛮开心的，连眉毛都飞舞了起来，就差没笑出声了。恐怕她就是在等着我说那句：“还是不与你们同行”之类的话吧。

    嘿嘿，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如了你的愿呢。我垂下眼帘，眸里闪过一道不怀好意的精光。再次抬起头来，我满脸恳切地跟叶皓寒说：“叶公子，这几日确实麻烦你了，所以我还是……”

    “凌姑娘，这一点你不要在意，我没有关系的。”他忽然抢断我的话，一如往日温和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焦躁、有些不安。

    “你……”叶皓寒为什么会这么说？然而，在我还来不及思考更多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然又恢复了平稳，慢慢道：“我的意思是，凌姑娘不必在意我，还是一起到乐国吧。”

    “嗯。”我朝他点点头，那种说不出的感动在心底里悄然滋生。我继而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叶公子，我没有要离开你们的意思，我是想不如我去和病……二公子一车，这样叶公子所乘的马车空间就大了些，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这怎么可以，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的又要跟……”紫盈又急又气，圆睁着双眼怒视我，简直像要把人活活扒皮一样。不过我是没有机会听到她接下来的恶毒话语，因为已经被叶逸歆的一个手势给阻止住了。

    “可以，这个主意我赞同。”叶逸歆仰起美丽的下颚，微眯起眼对上我，声音似带了些兴味。

    咦，病秧子竟然同意了，莫非是猜出我想与他一车，好好整他的想法？

    “可是逸歆，你的身子……”叶皓寒显然放心不下他的病情。

    “大哥我没有关系的，反正再有一日的路程我们便能到达乐国。而且之后，我们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做吗……”最后一句他仿佛是暗示什么，故意将语调放得很慢，“所以大哥，你一定要注意好身体。”

    叶皓寒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勉强点头，待看向身旁的我时，目光不禁又放柔了几分。

    “那等休息好后，我们再尽快上路吧。”

    他那语气中含有的温柔，竟让我有些自私地希望……叶皓寒是在单独对着我讲。




挑衅

一行人继续前进，我、叶逸歆、紫盈三人同乘在一辆马车里，而倩儿被我吩咐去另一边照顾叶公子。

    此时我与他们迎面而坐，静静闻着车厢里弥漫的淡淡草药香，一时间竟好奇起病秧子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此次他们前往乐国，是否也与他的病有关系呢？

    抬起眼，正好瞅见紫盈一副想要杀人的表情，还好被我若无其事地忽视掉，转而看向旁边的叶逸歆。

    自从我上车开始，他始终低垂着头，让人猜测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时不时会用手捂住嘴轻咳几声。

    “要不要我唱歌给你们听？”我笑眯眯地对他们讲。

    “谁要听啊。”紫盈显然泼了我一头冷水，没好气道，“我家公子需要安静。”

    公子公子……整天就会公子公子的叫，看来有多少个公子也不够你忙的，我小声碎碎念着。而叶逸歆依旧低着头不加理会，看来对我们的谈话完全不感兴趣。

    其实我也是出于好心，因为看到他只有在咳嗽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痛苦的表情，所以我才想着唱唱歌或许可以减轻他的痛苦压力，顺便缓解下气氛。

    唉，本来此次的目的是想整整病秧子，不过现在反倒同情起他的病来了。既然如此……

    我瞄了眼紫盈，带有挑衅式的语气问她：“紫盈，这样坐着多无聊啊，不如我们来做个游戏？？”

    “游戏？”紫盈双眉顿时挑得高高的，随口反问，“什么游戏？”

    我“嘿嘿”笑了两声，故意停顿几秒才道：“绕口令怎么样？”

    “绕口令？”紫盈眉头一拧，不解着，“这是什么？”

    “就是我说一句话，你能够一口气地快速念完，并且中间不能出现字音错误。”我笑容堆满，像位大师似的为她讲述了一遍游戏规则，手指还时不时地玩弄着垂在胸前的发丝。

    紫盈听完后，立即露出一副自信满满地样子：“这有什么难的，玩就玩。”

    “那要是输了，就得答应对方做一件事怎么样？”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看着鱼儿就要上钩了。

    “可以。”她得意地一扬下巴，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显然信心十足。

    “好，那开始了，首先第一首。”我眼中灵光一闪，慢慢道：

    蓝天上是片片白云，草原上银色的羊群。

    近处看，这是羊群，那是白云；

    远处看，分不清哪是白云，哪是羊群。

    这首确实出得容易了点，果然在我念完后，紫盈便加快了语速，极其轻松地把它重复了一遍。当然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那第二首。”我继续着：

    和尚端汤上塔，

    塔滑汤洒汤烫塔。

    这首虽简短些，但还是有点难度的，尽管紫盈是成功地把它念完了，不过这并不是我的最终目的。

    “那么，这首在连着重复五遍。”

    紫盈阴着脸，对我的要求显得有些不满，不过她当初既然答应比了，也就没有还口的余地，小心翼翼地将第二首重复了五遍。

    当把最后一个字念完的时候，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而我也注意到她额头泛起了的细碎汗珠。幸好有薄纱的遮挡，否则要是让她瞧见我一脸贼笑样子，不气死才怪。

    一连又来了几首，紫盈都是勉勉强强地过了关，最后我感觉玩得差不多了，才决定给她致命的一击：


    司小四和史小世

    四月十四日上集市

    司小四买了四十四斤四两西红柿

    史小世买了十四斤四两细蚕丝

    司小四要拿四十四斤四两西红柿，换史小世十四斤四两细蚕丝

    史小世十四斤四两细蚕丝，不换司小四四十四斤四两西红柿

    司小四说我四十四斤四两西红柿可以增加营养防近视

    史小世说我十四斤四两细蚕丝可以织绸织缎又抽丝。


    没想到我才念完，紫盈却已是铁青着一张脸，目光呆滞地望着我，似乎完全不行了。可惜在我面前她又偏偏不愿认输，便硬着头皮继续念下去，“司小四和……史小世，四……月十四日上集市……，司小四买了四十四斤四两西……西……”

    “太慢了，不许停顿。”我故意严厉地提醒她，冷不丁地发现叶逸歆正在一旁静静审视着我，琥珀色的眼底有着难以掩藏的惊奇。

    “喂，你这到底出的是什么题啊，乱七八糟的。”紫盈终于忍受不了，冲我大吼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认输了？”我弯弯的柳眉挑得老高，神色得意地问。

    “你，你……”仿佛察觉到了我最终的目的，紫盈狠狠一咬牙，眼里泪光闪闪，满脸憋屈地向叶逸歆发出求救信号，“二公子，她是故意的，您帮奴婢做主啊。”

    “这做什么主，当初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既然输了就要守信，莫非你是想让你家主子来替你承担我们之前的约定？”

    “我……”紫盈一时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但很快又恢复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有什么事能难倒我家公子，像你出的这些题我家公子根本不放在眼里。”

    “哦？”我眼睛闪闪发亮，不怀好意地探向叶逸歆，“既然如此，不如让你家公子跟我比试比试，若是他赢了，就连同你的那份一笔勾消，怎么样？”

    “二公子……”事到如今，她把叶逸歆也拖下水了，紫盈只好可怜巴巴地哀求着他同意。

    我在一旁忍不住窃笑，死丫头，让你之前对我那么凶，像叶逸歆那种高傲自大的人会帮你才怪，你就乖乖地等着我提出来的要求吧。




暧昧

“好了，我知道了。”出人意料，没想到叶逸歆竟然答应了。

    我的表情咔嚓一下凝结住，他为什么会答应？难道真的是为了紫盈？还是……

    “你出题吧。”他声音清冷，却有着纯玉般皎洁的质感。

    “咳咳，那继续。”我淡定道：


    梁上两对倒吊鸟，

    泥里两对鸟倒吊。

    可怜梁上的两对倒吊鸟，

    惦着泥里的两对鸟倒吊，

    可怜泥里的两对鸟倒吊，

    也惦着梁上的两对倒吊鸟。


    叶逸歆听后薄唇牵扯，牵出一抹淡雅的微笑，似乎这对他来讲非常简单，他的语速虽然不快，但完全符合标准，仿佛不管什么文章从他口中念出来，都是那般的清凉悦耳，光是让人听，就有种快要沉醉其中的感觉。

    好吧，看来也没有必要跟他浪费时间，直接一决胜负吧。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最终法宝，这可是连现代人都无法掌握好的超强绕口令，连我都不得不降低速度念出来，很简单，一共就两行：

    黑化黑灰化肥灰会挥发发灰黑讳为黑灰花会回飞；

    灰化灰黑化肥会会挥发发黑灰为讳飞花回化为灰。


    呼呼，还好还好，没有念错。想当初为了念好这两段话，我可是下了不少苦功夫。

    眼中似带得意地瞥向叶逸歆，病秧子看你这回还行不行。

    不料叶逸歆脸上并没有显得多么为难，倒是眉宇间尽是不解的神色，思索半天才忽然问了句：“化肥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有听过？”

    此刻我只感觉一阵冷风从头顶上吹过，嘴角不自觉地拱成一个“0”型。这是化学肥料的一种简称，他们古代人自然是不懂的。不过这家伙思考得还真多啊，可见平时要想瞒过他什么事，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能蒙混过关的。

    但我现在也懒得去跟他解释“化肥”的具体定义，直接挥手催促道：“哎呀你不要管那么多了，赶紧念就是。”

    “哦。”他随口一应，却不料此时我们所乘的马车突然剧烈地颠了下，他还没来得及往下念，身体失去平衡的我早已毫无防备地向前撞了过去。

    “唔……”我低声闷哼，完全没有搞清状况，只觉自己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清新的药草香气扑鼻而来。

    我立即恢复了意识，身体仿佛触电般静止。抬头间，猛然对上了叶逸歆那双惊愕的眼眸，近在咫尺的俊容上显得是那么不知所措。一瞬间，我竟被他这种表情深深地吸引住了……

    “对……对不……啊！”我欲开口道歉，岂料车厢再次一颠，身子反而向他贴得更近。那失去原有频率的心跳声响彻在我与他之间，让我已经分不清这心跳声究竟是来自自己，还是来自叶逸歆……

    幸好马车及时停住了，我正暗自吁气的功夫，就见叶皓寒已经掀开车帘迎面而入。

    “逸歆……”由于方才我的一声大叫，让叶皓寒很是不放心的过来查看情况。然而映入他眼里的，却是我全身紧紧地压在叶逸歆身上。而叶逸歆的双手正搂着我的细腰，由于刚才那一颠，反让他将我搂得更紧。

    叶皓寒的身体忽然僵硬得有如一具冰雕之像，面色苍白地怔在原地，逐渐转为黯淡的黑瞳里布满了诧异、慌乱……以及难过的神色。

    我单手挡住脸，额上拉下一排黑线，怎么就偏偏让叶皓寒看到了呢（余光扫过紫盈，早已是一副想要把我大卸八块的表情）。我相信我们现在这个姿势，看上去一定暧昧极了。

    XX的，死车夫到底是怎么看路的！我心里暗暗咒骂着。

    “大哥，是她自己硬撞过来的。”叶逸歆边说边把我当个物品似的狠劲推开，白皙的脸上却飞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我铁青着脸揉揉被他推疼的肩膀，那种傲慢自大的态度简直要把我气得半死，不禁怒气冲天地朝他嚷道：“喂，谁往你那硬撞了，是车子突然颠了下，我没控制好才撞过来的……”

    “哦？那刚才若不是我把你推开，恐怕你还要继续赖在我身上不走吧？”叶逸歆用轻蔑的眼神瞥向我，菲薄的唇扬起一丝邪魅地坏笑，似又想到什么，继而笑道，“莫非是太过贪恋我的身体，不愿走开?”

    “你……”我心中蓦地燃起无名怒火，真想把他那张美得不像样的脸孔打个稀巴烂，可是……斜睨了下叶皓寒，我的心瞬间冷却下来，随之双手环于胸前，慢条斯理地冷笑道，“谁会对一副病怏怏的身体感兴趣，那岂不是太对不住自己了？”

    “你……”叶逸歆用手指狠狠地指向我，然而又忽地放下，显然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声音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大哥，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好了逸歆，你不要说这么多话了。”叶皓寒温柔的话语一出，立即吹散了车厢里冷硬尴尬的气氛。

    “这段是山路，肯定会颠簸了些，我会吩咐车夫多注意的。总之……你们都无事就好……”叶皓寒离去前望了我一眼，眼中拂过一抹细腻的忧伤，还有些许无奈。

    叶皓寒他……莫非是在难过？

    我心底忽然涌起这个想法，不过很快就被自己打消掉了。他不过是个很好心，又很温柔的男子，怎么会对我有特别的想法呢……狠劲地摇晃了晃脑袋，想起现在还跟那个病秧子同处在一个车厢里，必须得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进入备战状态。

    “二公子……”旁边的紫盈忍不住细声唤了下。

    “安静。”叶逸歆冰冷地吐出这两个字，语里隐约含有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让紫盈禁不住浑身颤抖，乖乖地闭了嘴。

    我被病秧子的态度吓了一跳，明明是个身体那么脆弱的人，为何会在刚才那一瞬间，给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难道真的是被我气炸了，一下连性子都变了？

    不过这家伙本身性格也不怎么样，总之他是叶皓寒的弟弟，瞧叶皓寒对他那么宝贝的样子，若真是被我给气个三长两短，就算叶皓寒不急，那个什么严凉邵炎的恐怕也会把我给活生生的宰了。

    归来归去，还是怪那个该死的马车夫，好好的气氛被那几颠给搞砸了，我完美的整人计划也这么泡汤了。

    可是有种奇怪的想法却始终缠绕着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既然病秧子这么讨厌我，为什么刚才不把我直接轰出马车呢……

    难道他要保持这种状态直到乐国吗……




红颜

乐国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热闹，特别是它的国都——明阳，繁华的街市，冠盖如云，人流如织，怪不得连紫盈都会说，这里虽比不上烨国的富裕强大，但却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繁华景象，即使比之烨国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闻乐王极其喜好音乐，每年都会招收不少出色的乐师进宫演奏，也因为这个原因，造成了乐国的子民几乎各各都怀有一手好的琴艺。因此无论是在街道还是客栈里，都会时不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以及观众的喝彩声。

    入城不久后，我便随着叶皓寒他们一起进了一家客栈。

    其实此刻的我内心非常忐忑不安，一来，我再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继续跟着叶皓寒他们同行。二来，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国家里，我应该怎么过活？那群黑衣人会不会再继续追杀我？更要命的是，我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带一文钱，倩儿就更不用提了，难道连钱也要我厚着脸皮去管叶皓寒要吗？

    “几位客官辛苦了，请随我上二楼吧。”由于一楼的位置全满，店小二便把我们招待在二楼的一处雅座中。

    这算是一家比较豪华的客栈，一楼中间有片场地是专门用来表演和说书的，即使坐在二楼，也同样可以欣赏到下面精彩的演出。

    “凌姑娘……”瞧我目光始终盯着某处发呆，坐在一旁的叶皓寒忍不住唤了几声。

    “啊。”我仿佛被惊醒般地抬起头，看到叶皓寒正满脸担忧地望着我。

    “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从来到乐国后就感觉你一直没有精神。”

    “没有，没哪不舒服……”我低下头不敢面视他温柔的目光，一只手狠狠地攥紧桌角，始终没有勇气开口跟他谈分离的事情。

    “哼，我看她是这几天在车里睡的太多，还没有把意识恢复过来呢。”懒懒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嘲笑，对桌的叶逸歆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把折扇，正轻轻地扇动着，姿势优雅得犹如一位高贵的翩翩公子。

    我自是没被他那张美到快要令人窒息的外表迷惑住，恶狠狠地翻他一记白眼作为回礼。

    “叶公子是不是有事要同我商量？”我微笑地面冲叶皓寒，清澈的水眸中一片坦然。同时我也迅速留意到，一直紧随在叶皓寒身边的严凉忽然不见人影，只留有紫盈、邵炎和其他几名随从在身旁。

    我向他们身后一扫而过的目光以及充满奇怪的神情，令叶皓寒俊美无双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或许凌姑娘已经注意到了，因为到来乐国后，突然有件棘手的事需要调查，所以要暂时在这里住上几日……”

    那他的意思就是……

    我内心瞬时充满了喜悦，用一种像小狗看见食物般，闪闪发亮的眼神瞅着他。

    似乎被我这么看得极其不自在，叶皓寒怔了怔，随即慌乱地别过头，语速有些过快道：“若凌姑娘不着急去别处的话，可以与我们一起……”

    “嗯嗯，不着急不着急。”我不等他说完便笑眯眯地回答，一个劲地狂点头。心中暗暗喜道，太好了，又能再赖上几天了……

    “唉，没想到如今云国的兴衰，竟然要由一个女子一手掌握，看来云国离亡国的日子不远了……”只听一声长叹，我们一桌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场中的那位中年男子身上。

    此时客栈中气氛正紧，在座的听众们都开始在私底下纷纷议论起他刚说的那段话，有些同意他观点的人干脆在场中大喊道：“邹先生说得是，自古红颜祸水，当初云王只因宠幸她一人，不顾朝廷重臣们的反对执意封她为后，造成朝廷上下一时混乱。如今云王已逝，她虽大权在握，但一介女子哪来的能力来治理一个国家！”

    “对啊对啊，那个夏慕嫣能做什么！”

    “云国衰败，正是乐国崛起之时。”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

    谩骂、叹息声接连不断地回荡在客栈里，我忙压低声线问向叶皓寒：“他们在骂谁，夏慕嫣是谁？”

    瞧我一副迫于知道答案的样子，叶皓寒不禁柔声道：“她是云国的荣珍太后。”

    “啊，是她。”我这才有了点印象，想起倩儿之前有给我讲过的，云国的先皇于三年前去世，后来由17岁的太子继位，而实权都掌握在他生母荣珍太后的手上。

    “人家朝政的事，碍着他们什么事了！”我有些生气道，想起刚才那群人说得什么红颜祸水，女子无能之类的话，心里就窝出一肚子火。

    叶皓寒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生气，将茶杯轻轻端在嘴边抿了抿，继而解释着：“其实荣珍太后本是乐国人。虽然出身平凡，但她却拥有一张绝世倾城的容貌，曾令乐王霸道的想要强将她纳入为妃，但始终没能如愿。后来在一次偶遇中，她与悄悄前往乐国的云王相遇，便随之到了云国，成为了云王最宠爱的王妃……”叶皓寒随后又补充了句，“我想这个邹先生会在这里引起荣珍太后的话题，应该是想借此机会来激起乐国子民的振国之心，毕竟就现在的局势而言，一切对乐国还是很不利的，如果臣子没有爱国觉醒的意识，整日沉迷于歌迷酒色之中，那最终的结果就是不取自亡！”

    我听着他的一字一句，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重新认识了叶皓寒，尽管平日里的他犹如春风里的柳絮般温柔，但分析起问题来却是如此深思熟虑、沉着冷静。

    如果……如果叶皓寒拥有统治一国的权利，那么，他一定会是个好皇帝吧。

    “你分析得对，他的想法固然是好，但是他刚才所说的话，我可是完全不赞同！”

    我一脸坚定地敲击了下桌面，看到叶皓寒与叶逸歆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诧异……




反驳

我一脸坚定地敲击了下桌面，看到叶皓寒与叶逸歆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慢慢道出自己的想法：“为何男人做错事，总要把罪名归结到女人身上？难道说女子天生长得美丽就是种错吗，我看还是因为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贪图女色，不思进取，才酿成最后的局面，难道他们自己就不该反思下自己的错误吗？”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就算自己说得再多，这个道理在古代也是讲不通的，毕竟“女子无能”“女人不如男人”的思想在他们头脑里根深蒂固，可是……心里就是忍不住想要说出口。

    “小，小姐……”倩儿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显然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我口中讲出的。

    我咧咧嘴角望向叶皓寒他们，不料也几乎都是副满脸惊呆的样子……只有叶逸歆顿了顿手上的动作，随后才继续轻雅地摇晃着折扇，唇边隐约浮出一抹极淡地笑容……

    “我，我只是觉得他们不该一味地把责任推到女子身上，荣珍太后并没有做错什么。试想一个普通家庭，丈夫死了之后，妻子不但要抚养孩子长大，还要挑起生活的重担，这不也是一种能力吗。只不过荣珍太后的身份太过特殊，也太过重要，才会引起那么多人的关注……”可能刚才那番话给他们的冲击力太大了，我才又进一步做出解释。

    叶皓寒听后，表情已逐渐转为平静，只是眼里有种异样的情绪迟迟都未褪去。

    “呵呵，没想到这位姑娘的见解如此与众不同，不知在下该如何称呼呢？”洪亮的声音涌入耳中，我冷不丁地浑身一哆嗦，顺声望去正是由场中的那位邹先生传来的。而周围已有数十双眼睛齐射向我，恐怕此时的自己已是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了。

    我嘴角抽搐，万分后悔没能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尤其像这种最容易引起争议的话题，似乎要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强装镇定，微微一笑道：“称我凌姑娘便是。”

    “在下邹齐山。”那邹先生一拱手，甚为有礼道，“方才听完凌姑娘那席话，在下不禁感想颇深。”说的就是你们男人，能不再好好想想嘛。

    “只不过凌姑娘真的认为让女子参政掌权就是对的吗，据我所知，那夏慕嫣入宫后便是祸事连连，并且还传出云皇后的死也是与她有关，正所谓无风不起浪，云皇后死后她便一步登天成为新皇后，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我忍不住拧紧眉头，有些听不下去他接下来的话语，也不知这夏慕嫣是招惹他哪里了，句句道人家的不是。

    直到这邹齐山语气稍停，我才连忙插上一句道：“荣珍太后的好坏与我无关，我只是想说你的想法太过主观，不要轻视女性的能力。”话一出口，我看到他眼中闪过好笑的神色，随即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台下的人群也跟着开始哄堂大笑，搞得我脸色一阵铁青，偏偏这里不是中国的古代，无法对他们讲武则天的事迹，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们嘲笑下去？

    等等，我脑海里瞬间晃过一个名字，眉头才逐渐变得舒展，眉宇间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赌气

“莫非连殷蹙蹙的能力，你们也要怀疑？”

    “你是说殷国的镇国公主？”果然，一提到殷蹙蹙这个名字，全场立即变得鸦雀无声，邹齐山的面色也转为凝重，长长一声叹气道，“殷公主岂是普通女子所能相比的，那是上天派来的灵女啊，连她的画像也只有那些皇孙贵族才能看到，若我们乐国也能拥有这种灵力的女子……”听得出他语气中带有浓浓的敬意还有不甘。

    而我开心得就差没仰过去了，绝对是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没想到在他们眼中，“我”竟是一个如此伟大的人物，额，尽管是个冒牌的。

    “呵呵，依在下所见，凌姑娘看起来似乎不是乐国人？”邹齐山话题一转，又将问题集中到我身上。

    我一边大方地点点头，一边暗自猜测这家伙又要搞出什么名堂。

    果然，头疼的事来了。

    “虽然凌姑娘蒙着面纱，但在下相信凌姑娘必定是位才貌兼备的女子。我们乐国的子民都喜好音乐，不如请姑娘为在场的各位弹奏一曲，让我们一同欣赏下姑娘的琴艺如何？”

    这家伙明显是想让我当众出丑，看到他让出中间的位置，一副“请上台表演”的样子，我就气得咬牙切齿。可是生气又能怎样，眼看他们摆出一把瑶琴，我的手心便开始渗出层层冷汗。

    从小，我就按照妈妈的心愿学习弹钢琴，而且弹得相当好，还憧憬着有一天我会成为一名一流的钢琴演奏家。可是如今，要我拿古代的琴来弹奏，简直比登天还难。

    “小姐，你就弹给他们听听，以小姐的琴艺还用怕他们！”倩儿在一旁信心十足地为我鼓劲。

    我无奈地揉揉额角，心想这丫头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会说了句最要命的。听倩儿的语气，想必是殷蹙蹙的琴艺不错，不，应该是相当的出色，恐怕已经到达那种登峰造极的境界了。可是倩儿啊倩儿，只是你还不知道，我早已不是那个你所熟悉、所崇拜的主子了。

    “凌姑娘……”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皓寒望着我一脸茫然的表情，疼惜与爱怜在眼底拂过，仿佛是察觉到我心里的为难，朝我露出一抹令人放心的微笑，“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好了。”

    “叶皓寒……”我忍不住轻唤起他的名字，却瞧见他惊愕的眼眸中又随之浮出一丝喜悦。叶皓寒，谢谢你总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了我温暖，虽然我不清楚你接下来会怎么做，但是只要你这么对我说，我就相信你……

    然而当我把余光扫向一旁的叶逸歆时，却是看到他颇为悠哉地摇晃着扇子，微勾起嘴角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胸口莫名地凝结了一口闷气，不管怎么使劲呼吸都无消除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之后，我冲叶皓寒做了个‘感激’的笑容，冷眼瞥向邹齐山，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冲他说道：“既然如此，那小女子便在各位面前献丑了！”




献歌

“……”对于我的临时决定，叶皓寒显得一脸担忧。

    “放心，让我去试一试吧。”我嘴角上扬，眼眸中露出纯净的笑意，这不禁让叶皓寒的表情微微怔住，心底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情愫深深敲击着……

    我起身准备下楼，不料从他身边经过时，却被他单手拦了下来。

    “叶……”还没来得及发问，叶皓寒的一只手早已轻柔地环在了我的腰间，清新温润的男子气息瞬间将我围绕住。

    一抹赤红迅速抚过我的脸颊，迷茫、慌乱……让我感觉自己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鸟，满脸不知所措地望向他。

    “别动，抱紧我。”他附在我耳边柔声地说，环在腰间的手顺势将我搂得更紧，明亮的眼眸里有着愈来愈深的温柔怜惜。

    我只感全身向上一扬，身体便随着叶皓寒从二楼飘然而下……这，这就是古代的轻功，虽然在电视里看过无数遍，可当自己身临其境的时候，还是让我忍不住惊呼出声，双手死死地搂住叶皓寒不放，有些煞白的小脸忙又往他的怀里贴了贴。

    叶皓寒的武功……一定很厉害。

    当我双脚平安落地的一刹那，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就连站在我们身旁的邹齐山，眼里都晃过一道诧异，恐怕是没有想到我身旁会跟着一位如此身手不凡的俊美男子。

    只见他瞧我清了清嗓音，一副准备献唱的样子，不免眉头紧锁，满脸疑惑道：“凌姑娘不需要抚琴而唱吗？”

    我耸耸肩，无所谓道：“本姑娘向来喜欢清唱，难道有什么不妥？”

    邹齐山却也没再发问，只是十分不解地摇了摇头，等待着我接下来的表演。

    此关一过，我打从心底暗暗松口气，虽然接下来的清唱不是信心十足，但也是勇敢了很多，毕竟现代的优秀歌曲数不胜数，随意选上一两首，也是可以轻松过关的。

    场内顿时寂静一片，无数双眼睛集中在我身上。这一刻我紧了紧垂在两侧的双手，目光无意识地扫向二楼的某个角落，一阵轻柔悦耳的声音随即响起：

    伊人月下戴红妆，

    不知伊人为谁伤。

    鸟儿尚成双，

    相依对唱忙。

    怎奈伊人泪两行。

    我歌声未停，却是意外地望向叶皓寒，那不染丝毫浊气的琴音，如流水般遄遄息息缠绕在耳边。他修长的手指曼妙地拂过琴弦，平和有力，宛转动荡，竟已是跟上我的曲调。

    伊人独唱伴月光，

    唯有孤影共徜徉。

    柳叶裙下躺，貌似心亦伤。

    与伊共叹晚风凉。

    我们彼此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眼角划过一抹淡笑，似会心的笑，又似满意。

    那词与律，已被他配合得如此恰到好处，引领着我清幽的歌声，如丝如缕，逐渐带出一份蕴涵在声音中的悲凉与伤痛。而就在曲调即将进入高潮之际，一声明快动听的箫声陡然加入。众人皆是一惊，只觉那箫声犹如一根柔韧的丝线，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人心头，渐渐勒紧，无不散尽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之情。

    我蓦然抬起头，瞧见那不似凡间所有的绝色容颜，正右手持箫，傲然而立地回望着我。

    没想到叶逸歆他竟然也……

    我迅速忽视掉心中那不断涌出的异样感觉，双手抚上胸口继续唱道：

    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

    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

    戏中人断肠，梦中暗思量。

    自问手中鸳鸯为谁纺。


    回望月下孤影渐苍茫。

    不解风情落花绕身旁。

    戏中两茫茫，梦中在心上。

    任君独赏伊红妆。


    无法释怀的伤感，歌曲的复唱，琴声与箫声的完美融合，让场内众人皆醉，不自禁地闭眼聆听……

    直至一曲终了，伴随着最后一声琴音悠远消逝，台下的众人才仿佛大梦初醒般面面相觑了一阵，随后响起了如雷贯耳的掌声，叫好声一片。

    “叶公子，多谢你的相助，没想到你的琴艺这么好……”我眼里的陶醉仍未褪去，微勾起嘴角，看着叶皓寒优雅地将手从琴上收回。

    “其实是凌姑娘的歌曲……让我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才忍不住抚琴而奏。”他露出温雅的笑容，但目光在扫向我的身后的同时，笑意虽未减去，却给人一种不可临近的冰冷感觉。

    我这才意识到什么，转过身形正好看到邹齐山一脸惊呆的表情，似乎刚才那一曲，将他完完全全地给震住了。

    瞧到这里，我不禁双手叉腰，得意之色挂上眉梢，巧笑道：“怎么样邹先生，这一曲你可满意，这可是……”

    然我的话还未说完，忽觉脸上一凉，面戴的薄纱已被邹齐山揭开……




惊场

我目光直直盯向邹齐山手上的薄纱，不太确定地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果然，空无一物。

    “小姐！”楼上传来倩儿惊叫的声音，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喧闹的人群里。

    “天啊，好美！”“没想到世间除了夏慕嫣，竟还有如此绝尘的女子！”“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啊”……

    一连串的赞美声如暴风雨般响起，而我却丝毫没有那种被夸得飘飘欲仙的感觉，反而有种无名的压迫感，让我陷入一种极度的恐慌之中。

    叶皓寒，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里的震惊正在一点点的聚集，直至我转身望向他，那张无助、焦急的容颜映入他黑色的瞳孔时，那眼里的震惊才逐渐开始扩散，最后散化为无穷无尽的疼惜……

    怎么办，我的身份是不是已经暴露了？如果他们知道了我就是殷蹙蹙，会不会因为争夺我而展开杀戮……银晃晃的刀刃从我脑海中闪过，不清楚之前的那些黑衣人到底身在何处，如果消息传入到他们的耳中，那我岂不是……

    脑神经一紧，我手心里渗出了层层冷汗，身体不由得向后倒退一步。

    “果然，与我想象中的一样，这么美……”邹齐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犯下的重大错误，神情恍惚地在一旁自言自语。

    我凶神恶煞地瞪向这个罪魁祸首，没想到自己的一时松懈，竟然让他趁机揭开了面纱，心里寻思着该如何处理接下来的场面。

    “凌姑娘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叶皓寒温柔地将我护在身后，阻止邹齐山的进一步临近。

    仿佛被他这句话惊醒，邹齐山表情呆愣了几秒，随后连忙拱手赔礼道：“在下一时失礼，请凌姑娘莫要惊慌，只因从姑娘的这首歌里感受到太多的无奈与伤感，忍不住想要亲眼目睹到那面纱下的真实容貌，在下自知有得罪之处，还请凌姑娘原谅。”

    瞧他这么诚恳的道歉，我心里的怒气减退不少，其实这首歌曲能让他有这种感觉，完全是因为有了叶皓寒还有病秧子的配合，才能将这首《伊人红妆》的意境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我，我累了，要去休息。”我接着叶皓寒刚才的话说下去。

    可邹齐山似乎还有话要问，欲要拦住我的去路，不料被面前的叶皓寒挡了下来。

    “邹先生既已知道刚才失礼，为何还要一犯再犯？”他语气虽是不急不燥，温和如水，但逐渐转为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且含有浓浓的警告意味。

    邹齐山被这种眼神震慑住了，仿佛明白了自己此时的立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颇具深意地看着我们离去。




放弃

“公主。”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我进到了自己的房间，等到屋里的人逐渐散去后，倩儿才跟阵风似的迅速把房门锁好，忧心忡忡地跑到床边来。

    “公主，刚才那个人简直太放肆了，要，要是在殷国，恐怕早死上个千八百次了。”

    瞧她小脸气得通红，我不以为意地笑道：“傻丫头，我若真在殷国，不早就被宫里的人保护得好好的，岂还有他撒野的地方？”此时的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一股脑地躺在床上，舒爽的感觉让我情不自禁地从嗓子眼里哼咛出来。说起来，我之前预想到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着实让自己松口气，看来大部分人都只知道殷蹙蹙这个公主身份，而对她的容貌完全不知。有的最多的，恐怕也只是对她的那份遐想和崇拜吧。

    看来殷王做的保护措施还是相当完善的，他终于做了件让我值得高兴的事情，而且，就连叶皓寒他们也没有认出我来……

    “公主，我们还是回殷国去吧。”倩儿的两只小手扶着床沿，明澈的眼里透着一丝期待，还有一种恳求。

    “倩儿，我……”我话语略微停顿，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知是要让她失望了。

    “我并没有打算回殷国去，这次的事情已经让我忘记所有，并且现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去搞明白、弄清楚。如果回到了殷国，我想自己就不可能再有机会出皇宫了……而且，说不定哪天，这样的我就会消失掉……”对，消失，这里不是我的世界，总有一天，我还是要回去的，回到他们的身边，哥哥、爸爸……还有沈陌。我一定要弄清楚身上这块石头的来历，因为我清楚的明白，如果想要回到自己的时代，这块思痕就是穿越时空的关键。

    “公主，你不要说什么‘会消失’的话来吓唬倩儿，不管公主到了哪里，倩儿都会陪在公主身边的，就算到时公主不想要倩儿，想甩开倩儿，倩儿都不会走的。”

    “傻丫头……”我眼里泛着淡淡的怜爱，伸出手抹掉了她眼角的泪珠，颇有些无奈地说着，“跟你说过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又偏偏不信……以前的人或事，我都已经不愿去想了。”

    “公主，那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连……”倩儿忽然意识到什么，及时收了声，一丝异样从眼中晃过。

    我忙追问道：“可以连什么？”

    “怎么可以……连以前宫中的事情都不愿去想了呢。以前在宫里公主还是会遇见很多开心的事情呢。记忆的事可以慢慢恢复，所以，倩儿请求公主慢慢回想，但是千万不要放弃以前的记忆。”

    瞧她满脸心急的样子，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茫然地点点头，心里却随之产生了一个疑问。

    看到我点头，倩儿立即又变得笑容满面，自己忍不住暗笑道，这丫头一会哭一会笑的，要是在现代，不当演员都可惜了呢。

    一转念，我想起自己还要跟叶皓寒他们在这里住上几日，也该是为自己今后做打算的时候了。

    眸光一亮，眉角一扬，我突然扭头冲倩儿嬉笑道：“倩儿，找时间去帮我准备些东西来……”




男装

这日清早，我换上倩儿已经为我准备好的男装，一身浅灰色衣裤，布质柔软，款式简单利落，肩后的长发用一条白色的丝带简单束起，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清秀俊俏。

    “公主这身装扮，若是被其他公子看到了，也怕是要心生嫉妒了呢。”倩儿忍不住在边上掩嘴轻笑。

    我睨她一眼，提醒道：“不要‘公主公主’的叫了，记得称呼我为‘公子’。”

    “是！公子！”倩儿笑意未减地朝我欠了欠身。

    我这才满意地扬起头，迈着大步走出了客房。

    由于叶皓寒上次说有急事要办，所以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白天我们基本都见不到面。而我也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出去走走，顺便巡视下乐国有没有我可以落脚的地方。

    尽快现在时候正早，但客栈里已是相当吵闹了。听倩儿讲，不少人都是冲着‘凌美人’来的（这么快就有新绰号）。由于那天我的一首惊世妙唱以及震惊全场的倾城容貌，已经传遍在乐国的各各大街小巷里了，众人纷纷前来想要亲眼目睹‘凌美人’的风采。

    我咧咧嘴角，暗自庆幸自己的这身男装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否则一旦被他们认出来，肯定是无法安全脱身了。

    扶着楼梯的扶手，我缓缓朝楼下走去，目光顺势扫向场内的众人，一抹蓝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极为突兀。

    我定了定神一看，叶逸歆今日穿了一袭浅蓝色长袍，袖边绣着淡淡的银丝花纹，简约而尽显华贵。此刻的他正单独坐在客栈的某个角落里，优雅闲适地举起茶杯清品细酌，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是经过上天的精心安排，如此完美毫无瑕疵，时不时惹得周围众女子满面娇羞，痴笑连连。

    叶逸歆似乎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目光，绝美的面容上有的只是漠然，丝毫不理会周围冒犯的视线，而站在他身后的邵炎和紫盈，更是加强了一道保护线，让那群女子只能远观而根本无法靠近……

    虽然我与叶逸歆相差的距离较远，但敏感的他仿佛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冷冽的目光精准无误地投射向我这里，害得我一时紧张，竟忘记了脚下的梯子，一脚踏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向迎面而上的男子身上。

    “呃……”思绪还没来得及理清，我就觉得自己的胃一阵翻腾，那刺鼻难闻的酒气味几乎熏得我恶心欲呕。

    “喂，臭小子你下楼不长眼是不是！”被撞到的那个恶汉，正用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怒视着我，因为踩到他的脚，那张本是布满刀疤的脸孔显得更加丑陋无比。

    我适度地同他保持距离，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惧怕，只是胃部那种难受翻腾的感觉愈发强烈，让我强忍着不适，简单道了句：“对不起。”

    那恶汉显然对我的态度不满，黑粗的眉毛拧成一条线，连带着额头上的疤痕抖动着，恶心得让我连忙别过头去。

    “臭小子，老子今天没看到凌美人，这会心里正憋气着，现在正好拿你来消消火!”

    说着，他冲边上狠狠吐了口吐沫，举个胳膊就要向我抡去……

    “公子。”身后的倩儿心急地想要将我护在身后，可惜被我一手推开，既然是自己引起的事端，绝不能让无辜的人来替我受罪。

    “啊！！！”

    由于未感受到预料中的疼痛，我不禁睁开眼，却是看到那个恶汉单膝蹲在楼梯上，两双手死死握着脚踝的位置，似乎刚才被什么东西给弄伤了，几乎无法站立。

    “你……你这个混蛋家伙，竟敢偷袭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扒了你的皮！”只听他一声狂吼，抽出藏在靴中的小刀，半撑着身子毫不留情地向我刺去。

    终于意识到了危险，我本能地向后靠去准备躲闪，可心里始终没有弄懂他方才那番话的意思。偷袭？我明明连武功都不会，何来的偷袭？难不成……

    只见一声惨叫，那个恶汉的另条腿仿佛失去力气般的松软下来，导致整个人瞬间栽倒在我跟前，一时间完全无法动弹。

    “喂，别瞧那小子一副瘦弱的样子，没想到武功那么厉害！”“都没有看清楚她出招，那人就已经爬下了。”“真是没看出来啊。”……

    诧异的、恐慌的、探视的眼神纷纷向我袭来，很多人围成一团窃窃私语，仿佛我真的成了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然而，我却注意到了，在那个恶汉跌倒的一瞬间，有颗小石子如闪电般飞过，准确而有力地击中了他的脚踝，恐怕他第一条腿受伤的时候，也是受到了石子的攻击。

    有人……在暗中保护我。




逛街

我望向叶逸歆的身后，脸色逐渐变暖，嘴角扯出一抹会心的笑意。

    绕过倒在跟前的恶汉，我脚步轻盈地下了楼梯走向他们的位置。

    “咕噜咕噜。”由于刚才那股酒味弄得我心口一阵恶心，也顾不得叶逸歆的反应，夺过他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这引得旁观的女子一个个低声斥责，对我粗鲁的举止感到不满。而紫盈在旁审视了我许久，似乎已经猜出我的身份，干瞪着双大眼，一副想说又无法开口的样子。

    “啊，舒服多了。”我用袖子擦擦嘴角，顺势投给她们一个挑逗的眼神，清秀俊雅的容貌惹得几名花衣女子满面赤红，忙用手帕遮挡，让我忍不住一声轻笑，古代的女子还真是容易害羞呢。

    本以为叶逸歆会说上我几句，不料他头也不抬，似乎懒得多看我一眼，优雅地摇开手中的折扇，目光漠然地视向别处。

    我朝他做个鬼脸，本来昨天一起演奏的美好画面还保留在心中，不过被他这种冷漠的态度给完全抹杀掉了。

    目光移向他身后的邵炎，我唇边噙着抹似水柔笑，心生感激道:“邵炎，谢谢你刚才的帮忙。”

    其实我过来的目的，就是来向邵炎道谢的。因为刚才石子飞来的方向，正是叶逸歆他们这个位置。虽然我不清楚紫盈是否会武功，但她既然跟随在叶皓寒一行人中，我想她多少也是会些的，可从她方才看我的神情，显然是才认出我的身份，所以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出手保护我。而病秧子不用多说，身体弱得像棉花一样，恐怕扔个石子都能把他累得够呛，更别提这种需要内功才能使出的招数了。所以……只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邵炎了。

    提起来，我对邵炎的印象还蛮好的，年龄应该与叶皓寒差不多，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身材瘦瘦高高，长相尚算英俊，隐隐透出股淳朴的孩子气。比起严凉浑身具有的杀手气息，邵炎就显得温和了许多，平日里也比较平易近人。而他与严凉都有各自的职责，邵炎主要是负责叶逸歆的安全，几乎时时刻刻都守在叶逸歆的身边。

    不过其中最令我感兴趣的一点，就是倩儿这丫头每次看见邵炎，小脸都红得跟个熟透的苹果似的，怕是对人家有了好感。这事我一直看在眼里，还准备着给他俩制造点机会，好歹也要先观察观察邵炎的意思，别最后苦了倩儿这丫头。

    “……”邵炎不解地皱起眉，表情疑惑地看了眼叶逸歆，好像完全不能理解我为何要向他道谢。

    我浅浅盈笑，知他是不愿承认，不愿让叶逸歆知道他暗中救我的事情，这毕竟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

    “你穿这身装扮要去做什么？”叶逸歆勾起眼角，眼神清冷地瞟向身后的我。

    “自然是去逛街啊，不然干什么。”我耸耸肩，漫不经心道。

    合上折扇，叶逸歆嘴角浮现一缕捉摸不定的笑容，像是一种嘲弄，但是为何，我却从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隐隐探到了一丝无奈。

    “下个楼梯都能引起这么大事端的人，竟然还能一脸轻松的说要去逛街？”

    “你以为我是……”想起缘由，我竟心虚的感觉到脸颊在微微发烫，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总之你放心，我是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最后一句话，让我的心莫名地跟着难受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一阵阵抽疼，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小……

    可能是我眼花了，总觉得叶逸歆在那一刹那，唇边泛起了淡淡的怜惜，复杂的光芒隐在那双重重痛楚与柔情充斥的眼中，忽闪而逝。

    “一起去。”他起身，不等我回答，人已走到了客栈门口。

    “二公子！”紫盈急声唤道，与邵炎紧跟其后。

    瞧我毫无动静地愣在原地，叶逸歆如远山般清俊的眉微微一凝，双手负于身后催促道:“要去还不快点？”

    我回过神，脸上绽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灿烂笑容，点头应着朝他走去。




悸动

街市上人流川息不止，不论是小贩还是行人个个都笑得很开心，好像过节的样子。

    叶逸歆走在最前方，一路上基本是沉默不语，让我一时间有些迷茫，最初以为他是好心陪我逛街，现在看来，唉，心思难测！

    紫盈默默跟在其后，目光偶尔扫过街旁的小摊，最后停留在叶逸歆修长冷寂的背影上，脸上泛着含羞的微红。

    一路下来，基本上就听到倩儿在我和邵炎身边叽叽喳喳响个不停，眼里流光闪闪，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而邵炎一边静静地听，一边愁眉紧锁，神色略微显得为难，可浅色明亮的眸子里却闪着柔和的光芒。

    气氛不错。

    我刻意把脚步放慢些，想要给他俩制造点单独相处的机会，距离逐渐被拉得越来越远……

    无意间经过一家当铺，让我心中一悸，在门口踌躇了会儿才走了进去。

    “请问这位公子要当什么？”说话的是这家当铺的店主，看上去50岁出头的样子，体形略胖，面色红润。

    “……”我低头，紧了紧垂在身侧的两手，半晌从怀里取出一支玉钗递在他面前，“老板，这支钗子能卖多少钱？”

    店主盯了这只玉钗许久，脸上虽无任何表情，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精亮。

    我心情复杂地看向他手中的饰物，不得不说这支玉钗做工很精美，一只蝴蝶在上面展翅欲飞，跃入眼帘，就连蝴蝶膀上的细小花纹也看得见。

    或许……这支蝴蝶玉钗对殷蹙蹙来讲很重要，这是她跳崖一瞬间紧紧握住不放的东西，可是如今，我却要把它卖掉……

    “二十两，你若同意我就要了。”店主竖起两根手指，干脆道。

    “二……二十两。”我蹙起眉，心里急速盘算，一脸诚恳道，“老板，可不可以再多点，这支玉钗对我很重要，若不是生活所迫，我是不会卖的。”

    “这个……”店主想了想没有吭声，托着下颚陷入沉思中。

    而我继续谄笑道：“怎么样老板，要知道这个做工是很精美的。”

    “嗯，就是看在做工精致的份儿上，我再加二十两，不能再高了。”店主心意已决，斜眼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拿回他手中的玉钗，我显得有些犹豫，眸里隐隐透着不舍。

    “公子，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身后突然传来倩儿焦急的声音。

    我吓得一哆嗦，赶紧把钗子藏进怀中，低声冲店主丢了句“对不起，我不当了。”便拽着满脸疑惑的倩儿跑出了店。

    “公子，你不见了，害得我们这四处寻找。”倩儿喘着细气，鼓起小嘴一顿抱怨，余光还时不时瞥向旁边的邵炎，想必他被倩儿拉着也没少闲着。

    “我，我觉得好奇，就进去瞧了瞧。”随意编了个谎，我朝她做个“抱歉”的表情。

    “呵，一家当铺有什么可好奇的。”冷笑声响起，我发现叶逸歆在看见我时，紧张的神情瞬间松弛下来。奇怪，难道他刚才再为我担心吗？

    瞧我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叶逸歆眼中晃过一丝慌乱，忙侧过脸去。

    “喂，走那么快干嘛。”我气急地看着他逐渐加快的步伐，嘴里小声嘀咕着。

    忽然，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闯入我的视线。

    她手中的果筐被路旁的行人不小心撞翻，红得发亮的苹果顿时撒满一地，小女孩心急地跑过去一个个拾捡，却未曾发现不远处正飞速驰来一辆马车……

    “危险！”我脑海里仿佛闪过一道闪电，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箭步冲到路中央将小女孩推开，自己却因为一个不小心跌倒在原地。

    完了，来不及了。眼看马车即将与我相撞，我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丝苦笑，凌忧颜啊凌忧颜，没想不到你这么笨，救人连自己的命也要赔上。

    合眼的刹那间，我已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淡淡的药草香扑入鼻尖。睁开眼，对上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只离我半寸的绝色容颜敛去了往日的冷漠表情，正带着浓浓地担忧与焦急凝视着自己。

    “没事吧。”他轻声地问，眼中蕴涵了少许的怒气，却又不忍心斥责。

    我怔了半响，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你这样子，以后怎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走……”他附在我耳畔低语，眼眸逐渐转深，飘过的几缕乌黑发丝拂过我的脸颊，让我注意到那凝望的眼神里似燃着某种不知名的情愫。

    “叶……我……”我仓皇地移开视线，心底那份震惊让我误以为是自己一时眼花。他明白我即将与他们分离了？他在担心在想什么？还是他，舍不得……

    “谢谢……。”我脸颊嫣红，心跳如擂鼓，紧张得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这一刻我发现我迷失了，迷失在他不轻易显露的温柔中。叶逸歆，如果这是真的，可不可以让我理解成你并不讨厌我……

    下一秒，我已从他温暖的怀中离开。将我交给倩儿后，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背过身不再理会。

    尽管倩儿担心的话语清晰响在耳边，但我脑海里却空荡荡一片。

    “公子，啊唉，小姐，你真的要急死倩儿啊……”

    “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呀！”

    “小姐，你别哭啊，倩儿在这里呢。”……

    我，其实我真的是在故作坚强，说什么要自己撑起一片天，说什么要自己在这里过活，其实我真的，真的不想离开他们……




欺骗

夜晚，我独自坐在床边无法入眠，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变得这么不坚强了，害怕孤单，害怕被人遗弃。原来，曾经的我都是在自己逞强，即使我一个人在外生活了四年，可是心里却很清楚的知道，爸爸始终都在暗中派人监视着我，所以出什么危险都不会害怕。而哥哥……总是默默关心我，保护着我，一点一点将他的关怀融入我的内心，可自己却在表面上拒绝，不愿别人看出我的伤口正在一点点痊愈，实际上，我是多么渴望自己拥有一个充满温馨的家庭。

    这里不是你的世界，没人会在暗中保护你，不要在自己逞强了。

    我，不想跟他们分开……

    是因为叶皓寒的舍命相救，是因为他几日来的照顾，还是因为叶逸歆那一瞬间的温柔……很多很多，我自己也不清楚了，我只是现在很想告诉叶皓寒，我想成为他们的伙伴，我的身份，我的事情我的一切，都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们，不管结果如何，我只想把自己的心理话说出来。

    一斜眼，正巧看见倩儿轻声轻脚地走进屋里，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门……

    “倩儿？”我故意把嗓门提高了八度，生怕她听不见似的。

    “公，公主……”倩儿的脸色马上变得苍白，仿佛受到惊吓的小猫浑身颤抖，紧张地低头检视自己的衣服，结结巴巴道，“我……我以为公主已经睡下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凑近她跟前继续追问，邪邪坏笑道，“跟邵炎聊得可好？”

    “嗯……”她小手攥紧衣角，脸颊像个熟透的苹果，似乎还沉浸在其中乖乖地点头，但下一秒又意识到什么，马上晃了晃脑袋，不愿承认。

    “死丫头，是就是，还跟我隐瞒什么？”我用力捏捏她小脸，让她羞得一时抬不起头，而自己心里也莫名跟着高兴起来。

    “公主，你就别笑话倩儿了。”她气急地一跺脚，忙转移了话题，“倒是公主，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我干眨几下眼，忽然一本正经道：“那个，叶皓寒回来吗？”

    “嗯，刚才有看到严凉跟着叶公子回来，不过叶公子刚进房间不久就又出去了，我看他神色匆匆，像是有急事。”倩儿回忆道。

    “不知叶皓寒最近在忙什么……”我端着下颚暗自寻思，心绪有些浮躁不安。

    “公主，这么晚你要去哪？”倩儿见我要出去，几个小碎步将我拦下，满脸担忧地问。

    “出去散散心，马上就回来。”随便编个理由搪塞她，我迈出房门时又停下来吩咐道，“我自己去就好，你先休息。”

    “公主……”倩儿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耳边，我就这样毫无目的地跑出了房间。

    夜很深、很静，客栈的后院内空无一人，此刻我有些后悔临出前没多添件衣服，每一道风吹到脸上都会让我感到一阵战栗。

    依稀间，我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有人交谈的声音，脑海里的某根神经抽动，让我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寻声走去……

    月光当中，两个衣袂飘飘，绝代风华的身影相对而立。

    “那件事……”半晌，青衣男子才深吸口气，俊澈晶亮的眼眸闪耀如暗夜的星辰，在银色月光的映衬下，他俊美的侧影上增添了一条明亮的的轮廓线，闪闪生辉，“我决定放弃了……”

    “……”对方攥紧两侧的手，垂下眼帘看着他，宛如神只般的容颜蒙上一层难以形容的苦痛及忧伤，只听他低沉地道，“那她该怎么办，还有继续留在身边吗？”

    “逸歆，你知道的。”青衣男子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眼中光芒说不出的幽深难测，“一开始她跟着我，我只想知道她最后有什么目的，可是完全没有料到……”想起她纯如稚子的开心笑颜，嘴角不由地漾起一抹疼惜的微笑，眼神也跟着变得柔和，“我想，她只是想单纯地跟我们在一起。”

    “大哥，不要开玩笑了！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她是殷国的公主啊！”眸中琥珀色的光泽被深藏在眼底的怒意抹去，他倒退一步，声音带着微微沙哑又含着几丝颤抖，“她是世人想要得到的女子，怎么可能没有目的的跟我们在一起，或许她早知我们的身份，只是故意装傻。如果……她敢使什么手段，我就，派人杀了她……”

    原来，原来如此……

    以为他们是真的出于好心带我随行；以为他们的不闻不问是对我的相信；以为这短暂的相处他们已经把我当成了朋友……

    原来，我早已被他们看透……

    我倚在墙角，身体就像瘫痪似的缓缓下滑。

    “什么人！”人如风行，眨眼间那道青影已临近眼前，叶皓寒扼住我的手腕，深沉的眸所射出的杀意令我惊然，然待他猛然看清眼前之人时，扼紧的手倏地松开，眼里充满了惊愕慌乱，颤声道，“凌……你怎么在这里……”

    我抬起头，娇美的脸上隐藏了几丝凝伤，淡淡道：“我都听到了。”

    他浓黑的剑眉紧紧拧起，嘴唇微动了动，却未吐出一句话。

    我嗤笑，目光淡然地看着出现在他身后的叶逸歆，看着他呆滞而诧异的表情，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他方才低沉阴冷的话语。

    如果……她敢使什么手段，我就，派人杀了她……

    沉痛地闭上眼，我强硬吞咽着满期腔的痛楚，继而转身离开。

    “要么现在让我走，要么现在杀了我。”

    我对视着欲要拦住我的叶皓寒，嘴角浮起冷冷淡淡的笑意，更似了心灰意冷。

    望着我无神的双眼，叶皓寒眉梢纠结着无可诉说的哀伤与悔恨，慢慢让开了道路。

    风，吹起我的丝丝长发，从他眼前飘然而过……




暗杀

我茫然地走着，清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已经记不清之前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冲出房间，又是用怎样的心情去接受听到的事实。

    我真的忘了，这具身体的身份，已经无法去做真正的自己。可是，为什么要欺骗我，既然从最初就开始怀疑，为什么不在看到我的真面目后就揭穿我……一切都是你们的计划……让我还天真的以为，只要开口说一句“想要跟你们在一起”，就能融入到你们行列中……

    叶逸歆，既然你觉得我是个绊脚石，既然你在意叶皓寒的安危恨不得杀了我，那为什么今天要救我，为什么那一刻让我感觉到你的温柔，为什么说出不放心我一人走的话，又为什么……

    终于，眼泪顺着脸颊簌簌而下，我掩面低泣，又为什么让我看到刚才……你那种难过的表情呢……

    “颜颜，你总是这样，别人稍稍一对你好，你就当真了。”哥哥温柔的话语响在耳边，我忍不住笑了笑，心也跟着温暖起来，哥哥……是最了解我的人啊。

    忽然，周身浮起一团阴冷的杀气，让我顿时全身肌肉紧绷。

    凝神观察着四周，然而已晚，几名蒙面黑衣人如鬼魅般从大树上飘落下来，将我围困在中间，无法逃脱。

    “你们是什么人？”我故作镇定，面色冰冷地问向他们。

    “哼，你只知今晚是你的忌日便是。”为首的那人迈前一步，低沉的嗓音里不含有一丝情感，冷如寒冰。

    我内心瞬间凉了个彻底，脑海里闪过一个最坏的想法，冷哼一声脱口道：“上回刺杀我没有成功，这次一路追来，也是辛苦你们了。”

    黑衣人听后一怔，显然是被我说中了，声音有些暴怒道：“既然你已知是我们，那更留你不得，上一次被你侥幸逃脱，这回，你休想再活着从我手中离开。”

    我舔了舔干燥颤抖的唇，小心审视着四周，想尽量再拖延一点时间：“你都这么肯定我活不过今晚了，那不如让我死个明白，起码让我知道是谁派你们来刺杀我的。”

    黑衣人不语，举起细长的弯刀冷冷指向我的脖颈，银亮亮的刀尖上充满着噬血的气息，晃得我双眼一阵生痛。

    “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出，我屏住呼吸盯着他的下一步动作，话却未停，“你是宫里的什么人？”

    “你……你如何……”果然，他隐隐开始感到紧张，没有马上除掉我的意思。

    我眼中晃过一丝精光，一边细作解释，一边与刀尖拉开距离：“想清楚我为什么知道的对不对？你杀我，证明你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我是殷国的公主，而你又清楚我的样貌，所以极有可能是宫中某个与我有仇的人，派你来刺杀我的对不对?”其实我只猜测到了一半，至于是不是真有宫中的人来刺杀自己并不肯定。此刻我只是想牵制住他的行动，给自己多一点逃生的机会，但是现在看来，我似乎猜对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是谁来主使你的了，不信的话我告诉你……”趁他靠近的一瞬间，我拾起手中的泥沙朝他眼中撒去，翻身拔腿就跑。

    “可恶，给我杀了她，快追！”意识到上当，黑衣人迅速摸清了眼中的杂物，恨声下令给周围人。

    我拼命地往前跑，已经忘记了什么叫累，什么叫思考，临死前的恐惧将我紧紧围绕，这一刻，我是真的害怕了，即使刚才在叶皓寒面前，我都没有对“死亡”这个词眼感到惧怕，可是现在……

    脚下被石子一绊，我跌倒在前方的巨石上，猛烈的撞击令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疼痛无比，已经没有余力再起身……

    死亡的临近，竟然如此可怕……

    可是我还不想死，还不想死！

    我紧促地喘着气，耳中开始嗡嗡作响，求生的意识令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一双温暖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指尖，仿佛春风般暖人心田。

    我浑身紧绷的神经瞬时松弛下来，即要滑落下来的手却被他牢牢握住。勉强睁开眼，我模模糊糊看到一抹身影正俯身注视着自己，想要看清，可惜视线模糊地越加厉害，只是觉得这份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

    “哥哥，救我，哥哥……”我抿抿嘴浅笑，任他将我的双手握得更紧，耳边隐约听他说了句什么，便失去意识。

    “为什么，偏偏是你……”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他看得出神，眼中的痛楚一闪而逝……




心意

大厅的门被打开，我站在楼梯上，目光冷冷地望向临近的人。

    “颜颜，他就是你哥哥希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爸爸紧拥着身旁的美妇人，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是他与妈妈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他像个小王子般地出现在我面前，乌黑微薄的头发衬着他俊俏文雅的容颜，明亮宛如黑宝石般的漂亮眼眸中，散发着柔和剔透的光泽。

    “颜颜……”他微笑着，温柔地轻唤我的名字，没有任何陌生的感觉。

    他就是我的哥哥……凌希然，我们的第一次相见。


    温暖的掌心，往我体内传送着点滴温暖，我迷迷糊糊地叫了句：“哥哥。”

    “……”叶皓寒紧蹙的双眉终于舒展开，守在床边一语不发地注视着我。

    瞧着那张略显憔悴又面露微笑的英俊容颜，我胸口隐隐作痛，双手迅速从他掌心中抽离出来，苦笑一声：“呵，原来我没有死。”

    他身体一颤，我对上他的眸，幽黑的眼眸中闪动着忧伤的神色，又似悔恨。

    我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语里含有一丝嘲讽：“怎么，失去我这个包袱不好么，不要再假装关心了，即使你救了我，我也不会心存感激。”

    狠狠甩过脸，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眼中隐忍的泪光，握住床单的手又紧了几分，开始冷笑起来：“如果你想利用我来威胁殷国，那恐怕要令你失望了，因为我早就失去预梦的灵力，早已不是那个拥有灵力的殷蹙蹙，如今的我不过是一具空壳，根本不是你们眼中所认为的那个……”

    声音戛然而止，我被叶皓寒紧紧拥入怀中，那怀抱温柔有力，紧到让我感受到他的体温由温暖变为灼热，一点一点渗透自己的肌肤，如此灼烧。

    “我承认，因为自己的身份，让我必须对每一个人提高警觉。”

    “当初你被人追杀失去记忆，还说要前往乐国，确实让我怀疑过你，只因一切太过巧合，怕是有心人设下的陷阱。可是心里明明清楚，明明知道应该拒绝，却又被你那双清澄剔透的眼神吸引，你时而古灵精怪、时而聪颖睿智，倔强的时候不顾世人眼光也要阐述自己的想法，可是当你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我却是有想把你拥入怀里的冲动。”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一个包袱，相反，越是与你一起相处，我就越加开心，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可以跟着你一起笑一起弹唱，可是……”

    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了一丝胆怯，身体竟是在不可遏止地颤抖：“可是当昨晚你听见我们的谈话，当你头也不回地离去，当你被人行刺昏迷不醒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真的害怕会为此失去你……”

    “所以请你原谅我曾经的隐瞒，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我仔细地听着他的一字一句，心底却说不出究竟是感动、震惊还是痛心。叶皓寒……他这番话的深意，我该如何去接受呢。

    “如果我说，我根本就不是殷蹙蹙，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你会相信我所说的吗？”我凝视着他的脸，认真地问。

    叶皓寒表情一怔，眸中闪过诧异和不敢置信，浓密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幽明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许久，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直到彼此目光再次相触，他澄清的眼波一如蔚蓝的天空般宽柔，抹去了眼底复杂的神色，平静而肯定地缓缓开口：“只要是你说的，我就相信。”

    我扬眉轻笑，只觉胸口前所未有地舒畅起来：“叶……”

    “叫我皓寒……”他温柔地提醒。

    我小脸飘满红，可眼里灵光一闪而逝，像昙花一现般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皓寒，你真的不后悔相信我，不再对我有一丝隐瞒吗？”

    “我说过了，你讲过的任何话我都相信。”他继而握住那纤细的小手，若海水般深情的双目静静地凝望着我，“不管你是不是殷国的公主，还是具有预梦能力的灵女，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就好。”

    “叶皓寒……”我眼角中泛起水雾，心头竟是一阵阵酸痛。

    叶皓寒，即使他曾经对我隐瞒了许多事，可自始至终都对我这么好，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给及温暖还有帮助。只是为什么……叶逸歆，即使你做不到，又为什么要假装对我好。

    “我……我可以继续跟你们在一起，但是叶皓寒……有些事，我还没有想好。”垂首避开他的注视，我脑海里时刻敲响着一个警钟，这里不是我的世界，迟早有一天，自己还是要回去的……

    叶皓寒默默不语，看了我半晌才终于点点头，让我着实松口气，不禁抚了抚胸口，也道出深藏在心中已久的疑问：“叶皓寒……你与烨王，是什么关系？”




隐墨

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还有浓浓地赞赏之色，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温雅含笑道，“我与逸歆，都是烨国的皇子。”

    “喔。”我点点头，虽然心底已猜到七八分，但此刻从他口中说出，还是不免一阵激动，这可是一国的皇子……高高在上的人啊。

    叶皓寒迷恋地看着我一时失神的小脸，笑意渐深，伸手缕过我额前的几丝秀发，眼里含着无限柔情与宠溺，继续讲道：“此次我们出宫极其隐秘，包括朝中也只有少数人知道。而目的是前往乐国的颐慕山，找寻神医韩楚依。”

    我转而一惊，想起倩儿曾经所说过的传闻：“难道……烨王真的……”

    “嗯。”叶皓寒应声，平静的脸上隐约蒙上一层忧色，“如今父皇他重病缠身，就连御医们都束手无策，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只怕父皇他……”

    “所以奉父皇旨意，我们需要秘密拜求韩楚依，希望从中得到‘炫华紫丹’，已驱除父皇身上的疾病。”

    我嘴角一翘，显得有些忿忿然：“他不过是医术高明罢了，你父皇何必要派两名身份高贵的皇子前往，如此不计后果莫非连你们的性命也要不顾？”

    一醒觉自己有些失言，想起叶皓寒的真实身份，我不由得白了张脸。

    而叶皓寒表情依旧温和，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只是眼眸越加幽深，一时让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颜儿，以后的事我会慢慢告诉你，只是现在时机未到。”

    我不免感到失望，但也知趣地没再继续追问。可还有一事令我无法想通，就算有什么原因一定要皇子亲自前往，为什么还要带上叶逸歆？难道叶皓寒一人前往不好吗，像叶逸歆身体如此虚弱，反倒会对行程的时间造成影响，说白了就是一种累赘，难道这点连烨王还有叶皓寒都没有想过吗？……不，他们不会没想过，只怕其中，还有什么事情是我所不知的。

    “那这几日你说有急事要办……”话一出口，没想到叶皓寒平静如水的脸上竟露出警惕之色，清润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是发现了一些关于隐墨教的线索，所以不得不在客栈里停留。”

    “啊？隐墨教又是什么？”我惊讶得张大嘴巴，头脑隐隐感到发懵，没料到自己又引来了另外一个话题。

    叶皓寒深叹口气，显然对我提出的问题彻底感到无奈，害得我铁青着脸赶紧垂首，仿佛自己犯了个多么白痴的错误。

    “从当今局面来讲，烨国与云国的势力已远远超出其他国家，但隐墨教的势力却处在两国之上。”

    “隐墨教？它又不是一个国家，为何会如此强大？”我一头雾水，“教”在我脑海里通常认为是些江湖中人组成的帮派，就算如何强大，又岂能同一个国家相比？

    叶皓寒反倒浅笑：“教与国家，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种代称，只是看他们怎么称呼罢了。据我所知，隐墨教的存在就有数百年的历史了，他们的子民分散在各个国家里，都拥有着各自的物力还有财力，势力强大得根本超出想象，也可以说，如果隐墨教想要摧毁一个国家，那绝对不是一件难事。只是他们似乎无心理会世间纷争，行踪诡异神秘得令人无法掌握，甚至有人认为隐墨教的存在不过是一种传说，实际根本就不存在。”

    “好厉害……”我咋舌，“那你又是如何有了隐墨教的线索？”

    叶皓寒眉毛扬得很高，笑意从嘴角扩散到他整个俊美贵气的脸庞，难怪，即使衣着再简单朴素，也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不怪我能猜测到他是皇宫之人。

    “颜儿也不要小瞧烨国的情报网呢。”

    “可叶皓寒，你说隐墨教这么强大，就算找到他们的人又有什么用呢？”我歪头疑惑地问。

    “因为，他们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力量，那就是隐墨教每代的教主，都拥有一块充满神力的灵石，被称之为‘灵墨’。”

    灵墨，我不断重复这个名字，总隐隐感觉跟我有某种牵扯，心里莫名奇妙地紧张起来，仿佛感应到什么，一只手不期然地抚住胸口，隔着微薄的衣襟感受到它的存在。

    “拥有灵墨之石的人，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却有驱除所有疑难病症的神力，即使那人生命垂危，身体也能立即恢复往日的强壮。”

    “如果能够找到隐墨教教主，你希望借助他的力量，来医治烨王？”我道出他的想法。

    叶皓寒淡然一笑，那笑容竟让我感到有些牵强：“不过，这一切是真是假，我也只是听闻，况且他们的行踪忽明忽暗，继续调查只会耗费时间，不如把目标留到最初。恐怕……他们此时行踪，与你……”他语气稍顿，目光颇具深意地看我一眼，“与殷蹙蹙最后的预言，思痕有关……”

    思痕！

    这个名字令我屏住呼吸，一瞬间所有的思绪全部凝聚到一点上，叶皓寒……他知道。




天下

“颜儿，你怎么了……”察觉到我神色异常，叶皓寒眼里含着担忧关心地问。

    “叶皓寒，那个思痕……你可不可以再具体给我讲讲。”如今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殷蹙蹙预言中所提到的思痕，说不定就是当初沈陌所给我的……即使不是，我相信它们彼此间也有着莫大的关连。

    “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随着他的一番话，我的心仿佛瞬间跌入谷底，本以为能从叶皓寒口中获得什么线索，但看来是自己误会了，果然，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不过，我儿时曾听父皇提到过……”叶皓寒紧接着补充一句，“相传隐墨教应该拥有两块圣石，一块是灵墨，另一块……恐怕就是思痕了。然而在很久之前，思痕就突然神秘消失了。”

    “消失？怎么可能？”我挑眉，但又立即安静下来，想起自己的经历，或许这世间上，还有很多事是令人无法想通的。

    “至于为何，恐怕除了隐墨教教主，其他人都无从知晓了。”

    “叶皓寒，你难道没有想过，隐墨教的势力过于强大，不怕它终有一日会对你们造成威胁吗？”我毫无顾虑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叶皓寒听后反倒抱以苦笑，极其宠溺地抚了抚我的脑袋瓜：“颜儿，有时候我真想弄清你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其他女子所想不到的问题，你不但能轻松说出口，而且还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哼，怎么这样不好吗？”我不服气地斜睨他。

    叶皓寒唇角勾勒出淡淡的笑纹，似乎有一道我所探不懂的光芒从他眸中掠过，想要继续探寻，却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心存的那些顾虑也仿佛随着那道光芒，消除得一干二净。

    “颜儿，我真的很感谢老天，能够让我遇见你……”

    手下一紧，我心里像是有根隐形的针头，时有时无地戳疼着，不禁有个声音在心底反问着自己：你，喜欢叶皓寒吗？

    “当然，隐墨教的存在，对我们来讲的确是一种隐患。在拥有更多的权力与欲望面前，谁又敢保证他们不会发起战争呢。所以……我们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让烨国越来越强大，直到……”

    “直到统一天下吗？”我接过他的话一本正经道。

    叶皓寒眼底的诧异可想而知，统一天下，是历代各国帝王都想要实现的最终目标，在群雄逐鹿的乱世，谁能冲渊而出，成为那掌握天下的至尊？然而他却摇摇头，眼里是一片的澄清：“王位、权势对我来讲并不重要，如今的我反而羡慕那些平民百姓的日子，可以与相爱之人白头偕老，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我冲他幽然一笑，叶皓寒，你宁愿隐逸无为，也不愿成为一统天下的霸者吗。或许，你的卓绝才智会成为一名好皇帝，但你的仁心仁举，温柔善良，反而成为致命的缺点，偏偏又不合适做一代的王……




起程

“公主，你醒了！”倩儿进屋见我正坐在床上，立即兴奋得像只小猫飞扑过来，眼里的泪花啪嗒啪嗒掉下来好几串。

    “那个我……小姐……”她捂住嘴，一时激动竟忽视了叶皓寒的存在，此时想要改口可貌似又来不及了。

    瞧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副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我不禁“咯咯”大笑出声，连忙摆了摆手稳住她的情绪：“倩儿，你不要这么紧张了。”

    “可是……”她望向叶皓寒，欲言又止。

    我与叶皓寒双目相对，彼此露出会心的微笑，继续解释道：“我的身份皓寒都已经知道，今后你也不必在我们面前显得这么谨慎了。”

    “……”倩儿一语未答，竟像根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不动，只有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会瞅瞅我，一会又转移到叶皓寒身上，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傻兮兮地独自笑起来，那颇具深意的目光让我一个劲感到不自在。

    忽然，余光瞥见一抹紫色的身影，我注意到紫盈站在房间门口，正一脸阴沉地看向这里。

    “紫盈，出什么事了？”叶皓寒顺着我的目光望去，温和地问。

    她这才极不情愿地走进屋里，俏丽的容颜上透着几分疲倦还有担忧：“大公子，二公子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我敛起笑容，胸口感到一阵阵沉闷的疼痛，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觉，慢慢侵蚀着胸口，不断地涌出悲凉和伤感，竟令我坐立难安。

    呵，总之那家伙的好坏，已经与我无关。

    我一声轻嗤，恰好看到紫盈愤恨的目光倏然升起，浓烈得仿佛要将我活活揉碎似的。

    “我去看看……”叶皓寒怅然地叹口气，离去时不忘叮嘱倩儿好生照顾我，便随紫盈出了房间。

    “倩儿。”此刻屋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话锋一转，敛眉道，“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我可有与什么人结怨？”

    “公主，你的意思是……”倩儿脸上的神色也逐渐转为凝重，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公主一直都是深居在隐花殿中，平日很少与外人接触，倩儿实在想不到会有什么人记恨公主。”

    这才是关键，皇宫里是非多，人心叵测，根本无法看透什么人是真心关心你，什么人是处心积虑想要陷害你。

    “那倩儿……我再问你……”垂下眼帘，尽管我心里怀着一股很深的愧意，可是脑海里总是不经意地浮现出那晚，他模糊不清的轮廓，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却是给我带来温暖安定的力量。“我真的，是被叶皓寒所救吗……”

    倩儿表情略微惊讶，但很快被我若有所思的表情所感染，开始静下心来续续道：“其实昨晚公主出去后，倩儿始终放心不下就出去寻找，可是都没有见到公主。后来回到房间的时候，竟然有个黑衣男子出现在屋内，他看见我之后便立即跳窗而逃，倩儿心感不妙，就去找邵炎……谁知正好碰见叶公子回来，待倩儿把情况告知后，叶皓寒公子便心急地冲出了客栈……一路上倩儿紧跟在叶公子身后，赶到的时候就已经见公主昏迷在地上，并没有见到其他人……”

    怎么会！这是真的吗！我明明被一群黑衣人追杀，如果当时不是叶皓寒救了我，那，那又会是谁？

    “公主，其实倩儿真的很想知道那晚出了什么事，如果真的如公主所说，是宫中的人派来行刺，那……”倩儿的声音愈发低沉，脸上表现出的紧张反而让我感到一阵诧异。

    “倩儿，如果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我，今后肯定还会再次出现。现在有叶皓寒的保护，相信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是的，总有一天，不管是黑衣人，还是……他。


    本来我头部受的伤已无大碍，但叶皓寒担心日后的路程会引起伤口复发，坚持为我在客栈多停留了几日，为此我感动不已。

    按照计划，出行之日我换好男装，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与倩儿先行跑到客栈后院，等待叶皓寒一切处理完毕后进行汇合。

    说起来，那个罪魁祸首邹齐山，从上次事后就再没出现在客栈里，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不见踪影。而我与叶逸歆，因为那晚的事……让我心里就像缠了个死结，怎么也无法解开，无法放下的感觉。所以在到达颐慕山之前，我决定都不要与他见面。




借宿

颐慕山位于乐国与云国交界之处，云国在殷国与乐国之间。几十年前，韩楚依就已经隐居在颐慕山，但由于他高超凡人的医术，使得各国都派出使者前往此处求医，偏偏他性格怪癖、清寒孤高，拒绝了所有国使者的请求。

    然而就在七年前，云国皇后夏慕嫣被人施毒陷害，性命奄奄一息之际，太子云羽琦亲自出宫拜求韩楚依，才获得了极其珍贵的炫华紫丹，挽回了云国皇后的性命。此事传出后，也有不少其他国家的皇子亲自上山拜药，可惜都被韩楚依拒之门外。这使得他国皇子一时颜面扫地，大发雷霆下派兵攻占颐慕山，企图将其掳走。可是二千万兵马却在山脚下徘徊整整一日，不得其门而入，更传言此处已被韩楚依下了奇门八卦之术，让士兵有进无处，困死阵中。也因此，无人再敢轻易前往颐慕山了。

    我闷声坐在车里，不时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的景色。自从出了国都明阳，周围的景致也逐渐变得荒凉冷清，一路下来基本都是山路。尽管我清楚叶皓寒已经吩咐车夫尽量放慢速度，可颠簸的路程还是晃得我头晕脑涨，所以让叶皓寒多给我讲些韩楚依的事情，分散下注意力。

    车子停后，我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车外传来严凉低沉冰凉的声音:“公子，前面有户人家。”

    叶皓寒听后温柔地看向我:“颜儿，明天我们就能到达颐慕山了，此刻天色渐晚，我们不如向这里的人家借宿一晚。”

    “嗯嗯。”我一个劲地狂点头，表示千八百个同意。

    叶皓寒柔柔轻笑，让我先在此等候，便出了马车。

    在这里居住的是一对姓张的夫妇，已经在山中生活了几十年，由于膝下无儿无女，见到我们一行人，便极其爽快地答应了叶皓寒的请求。

    在倩儿的搀扶下，我心事重重地下了马车，不时来回张望四周，终是又……碰见了他。

    “咳，咳咳……”叶逸歆用手轻拢着放在唇边，弯低着身子轻咳出声。在他抬起眼帘的同时，恰好触到了我冰若寒霜的目光，身体一瞬间仿佛冻结般定格在原地，琥珀色眼眸里凝结的是痛苦的隐伤。

    “二公子……”此时风有些大，紫盈担心他的身体，小声在旁边催促着。

    “倩儿，我们走。”我先行他们一步，在收回目光的时候，没有漏掉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悲伤。

    叶逸歆，你到底为何……而难过？




温泉

夜晚，张大娘特意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山鸡、野兔，还有些我所叫不上名字的山间野菜。

    为了不让人看出什么，叶皓寒还令严凉、邵炎一起坐下来就餐，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听着张大娘谈起自己的陈年趣事，时不时会引来一阵轰笑，热闹不已。

    当然了，叶逸歆因为身体不适，由紫盈伺候着在别的房间进餐。

    “颜儿，喜欢就多吃些。”叶皓寒将菜夹入我的碗中，嘴角微扬，眼里温柔一片。

    我微微愣住，不禁放下手中的筷子，眼角竟有些湿润。

    以前，哥哥每次跑来看我的时候，总会带许多好吃的糕点来给我吃。每次，他都担心我会不领他的情，趁机把那些糕点扔掉。于是每次，他总是不厌其烦的，亲自喂我把点心一口一口地吃掉，才肯放心离去。

    可是如今，我却再也见不到那个爱粘人、动不动就吸鼻子抹泪的哥哥了……

    “叶皓寒，谢谢。”我感伤地冲他说，是他又让我重温到了从前，与哥哥在一起的感觉。

    叶皓寒有些不解地皱下眉头，但很快，便投给我一抹如初阳乍现般的微笑。

    晚餐很愉快地结束了，由于离休息时间尚早，我便与倩儿结伴在院子里散心。

    “啊，山里的夜晚真的好安静，不但空气好，还可以看到这么多的星星。”我抬头仰望着天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公主，以前在皇宫里，也能看到星星啊。”倩儿勉强抬眼皮望了望。

    “我才不是说你们那里，是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啊，那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把星星都挡住了，很难看到呢。”我紧接着笑笑，便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倩儿无奈地叹口气，鼓起小嘴独自嘟囔着:“公主又开始胡说上了……”

    果然，夜晚山间刮来的风是泛着冷意的，没多一会儿我就被冻得浑身打紧，倩儿见状连接跑回屋为我取披肩。

    “姑娘穿得这么少，怕是要着凉了。”

    我转身一看是张大娘，心中蓦的一震。

    “大娘，你……”本来想问她是如何识破我女扮男装的身份，可看到她脸上一片祥和宁静，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又吞了回去。

    “呵呵，别看我这大岁数，但这双老眼可还没花呢。”张大娘盯着我一时发怔的小脸，笑眯眯地说道，“看姑娘这一路人，恐怕也是要到颐慕山拜求神医去吧？”

    “还是大娘经历的事多，什么都瞒不过您。”我拱手坦然道。

    “可是传闻这韩楚依性格怪异，别说是见他一面，就连想要顺利到达颐慕山，也是难上加难啊。”想起曾经从这里前往的行人有去无归，张大娘不免摇晃着脑袋，连连叹息。

    而我毫不在意地一声轻笑，反倒让她有些捉摸不透:“姑娘为何一点也不担心？”

    “大娘，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是求医，并无其他，相信韩楚依也不会太过难为我们。而且叶公子秉着一颗赤子之心，为病危的父亲千里迢迢赶来这里，如果韩楚依不愧为世人所称的名医，如果能够明白生命的可贵，我相信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看着我异常明亮的双眼，张大娘仿佛被什么被吓住一般，步子不禁向后一退，神色看上去竟显得有些慌乱不安。

    我蹙眉正感到奇怪，但张大娘马上又恢复了笑容:“唉，人老了，身体老是不听使唤。”随即她忽然凑近我耳边，低声谈道:“看姑娘一路也幸苦了，大娘说个好地方，保证姑娘一定喜欢。”

    “是什么？”我双眸雪亮，一听便来了精神。

    “从这里出行五十米就能看到一条小径，在小径的最深处有一处宽阔的水域，此泉水清如碧玉，清澄见底，而最奇特的就是水温一年四季都是温热的……”

    张大娘的话才说到半截，一道狂喜以超越光线的速度进驻自己的心底，让我雀跃得几乎要死过去了。

    这，这所说的不就是温泉吗！

    想起身处在美轮美奂的山林之中，周围腾起阵阵烟雾，如梦似幻，在这万籁寂静中，偶尔几声鸟鸣打破这静谧的一切，是多么的和谐又赋有诗意！

    回忆起这一路来的辛苦，我真恨不得此时此刻就直奔到那里好好享受一番，不过这会天色已晚，张大娘又要我对这件事保密，所以我决定明天一早，就偷偷溜出去泡温泉。




朋友

第二天早起，天刚蒙蒙亮，兴奋得一晚上几乎未眠的我，带上提前就准备好的所需物品，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间。

    果然按照张大娘所述，步行四五十米之后，一条蜿蜒难走的林中小径出现在我面前。

    深吸口气，我已难控制住雀跃的心情，心如离箭，一下跑得飞快。

    空旷的山林，山与树融于一体，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终于无力地停下脚步，用手不断拭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到底还要跑多久？我暗自奇怪，为何始终没有见到张大娘所说的那片水域呢？

    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声从身后的树林里传来，那不断摇曳的小树枝仿佛在预告着树丛之后，有某种危险正在向我悄然临近。

    全身的每根神经顿时紧绷住，我目不转睛地看向发出声响的源处……

    四目相对，刹那间，一切仿佛都静止下来，就连那随着呼吸自由漂浮的空气也显得如此沉闷。

    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看着叶逸歆那因为惊愕而逐渐睁大的双瞳，我站在原地足足呆怔了5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灵深处涌起，驱使着我想要迅速从他面前逃离，逃离出他的视线。

    “等一下！”他突然一阵震动，脱口而喊，从身后拉住了我的手。

    “放开!放开！”我使劲地喊使劲地甩，可是没有想到叶逸歆的力量超出了我的想象，身体反而被他死死地禁锢住。

    抬头的瞬间，我看到他眼中流露出一抹碎人的忧伤，宛如一幅着墨不多的山水画，寥寥几笔却意韵深长……这一刻，我内心仿佛被层凉水泼醒，安静了下来。

    叶逸歆目光凝结在我身上，原本含有的伤楚慢慢在眼中凝结，最终化为了三个字。

    “对不起。”他黯然地低下头淡淡道。

    力道慢慢变松，我抽回自己的手，看着他刻意别过去的脸庞，眼里隐隐有晶莹的波光闪动，可自己嘴角却带着挖苦的笑:“如果你是为那天说过的话心怀愧疚，那我劝你大可不必这样。你们的事情，叶皓寒都已经告诉我了……我知道你讨厌我恨不得杀了我，但你不必因为叶皓寒对我好，就把一切都隐藏起来，假装对我好、假装接受我，我……”我平静而淡定地对视他，“我不需要。”

    叶逸歆虚软地倒退一步，垂在两侧的手逐渐攥紧。

    而我对他的反应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我心里清楚你仍在怀疑我，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叶皓寒的事。殷蹙蹙已经成为过去，如今的我只是个平凡的女子，我们……”我忽然耸肩笑了笑，为自己接下来的话语感到好笑，“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愿意拿出你的真心，来与我成为朋友吗……

    叶逸歆猛地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中的神色。沉默许久，他唇边扯出一丝清凉的浅笑，回答着:“好。”

    我释然地松口气，想起今后可以与他坦然相对，心情倍感轻松，积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安全着落了，可为什么，自己却反而高兴不起来呢……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抚抚眉角，一副奇怪的表情，张大娘该不会也告诉他这里有温泉吧？

    没想到叶逸歆看我的眼神更加怪异，刚才眉宇间淡淡的忧愁已经消散不见，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眸里转而透出警戒之色，他嘴角挑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故意压低声线反问我:“难道，不是你叫我来这里的吗？”




陷阱

“咦？我叫你来的？”我瞪圆了眼显得莫名其妙，紧接着一挑眉，“怎么可能！”

    却瞧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的脸颊，面容松缓了些许，回忆起之前的事，“昨晚紫盈为我出去煎药，那家的主人便进来说你有话要带给我，让我一早的这个时候来此等候。”

    尽管，尽管他明明知道这件事很可疑，可还是控制不住……

    “怎么会……”我的心头掠过一丝凉意，默然不语。张大娘她为什么要骗我，昨晚她是这般地热诚招待我们，可为什么要把我跟叶逸歆骗到这里来。

    “那，那还是先原路返还吧。”我表情不自然地冲他笑笑，从他身旁擦过。

    “忧颜……”叶逸歆单手一横，竟唤起了我的名字。

    “嗯？”我本能地回应，但脑里的神经猛然紧绷，身体忍不住一颤，他刚才，再叫我的名字？

    望着那双冰晶透亮，却又充满惊乱的水眸，叶逸歆眼底渐渐泄露出深藏的温柔，动作轻而快地将我护在了身后，侧过脸柔声说着，“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啊？”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正想问个所以然来，但很快闭了嘴。因为我发现四周，瞬息间围上来的众人。

    黑衣，蒙面。这种氛围令我感到熟悉又可怕，而其中一名戴着铁面具的黑衣人，正从站立位置诡异的人群中走出来。

    虽看不清容貌，但他浑身上下都透出了一股阴冷锋锐的杀气，叫我不寒而栗。

    铁面人似乎没有多余的时间与我们废话，扭头冲身后的手下下令，“杀了他，把公主带走!”

    我神色惊慌地看向他们一群人的临近，直觉告诉自己，他们并不是之前暗杀我的那群黑衣人，也就是说，这是另一个群体，而且是有预谋有计划地将我诱骗到这里。

    想起曾经在客栈里，我的容貌已经展现在众人面前，真实身份早有可能就在那个时候曝光。只是他们此次的目标是我，何为又要把叶逸歆骗到这里？莫非叶逸歆是烨国皇子的事他们也都知晓？可为什么偏偏是叶逸歆而不是叶皓寒？

    我心头极度混沌起来，完全理不清思绪。但当对着叶逸歆那修长清瘦的背影，心中逐渐泛上一丝苦涩，我脸上露出复杂难言的神色，双拳慢慢地紧握。

    “叶逸歆，他们的目标是我，一会儿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逃走！”我贴他在身后悄声地说，至少……不能让他为了我而受到牵连。

    明显感觉到叶逸歆的身体一滞，可我没有时间再去留意他脸上的表情，走上前冲他们怒喊道，“我不清楚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但我们的手下一旦发现你们的阴谋很快就会赶来，聪明的话就趁早收手吧！”

    没料到铁面人听后，反而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没想到殷公主倒也有些胆量。不过你若是指刚才逃跑的那个小丫头，怕是这会儿她已经没有机会去通风报信了，哈哈哈哈。”

    小丫头？难道是……倩儿……

    我双腿不自觉地打软，倩儿她……偷偷地跟着我来了，可是途中发现铁面人的偷袭，就想回去将消息告诉给叶皓寒他们，但是却被铁面人发现，让他的手下给……

    我猛咬了咬唇，将喷薄欲出的泪水强咽回肚里，倩儿她是为了我，为了我才……

    “我会乖乖跟你们走，但是不要伤害无辜的人。”我哽咽地开口，声音很轻，却透出积压在心底满腔的愤恨。

    铁面人满意地抬高头，仿佛此刻我在他眼里显得是那么渺小，然而他却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冷言回答，“这个人，一定要杀！”

    我脑海里犹如晃过一道闪电，迅速转过头冲叶逸歆吼道，“你快逃！”而自己拾起地上的石子，往铁面人身上扑去。

    只听铁面人一声嗤笑，我还没来得及触到他的身体，双手就已经被其他的蒙面人紧紧捆住。

    我像被上了镣铐一样被他们按得动弹不得，目光凶恶地瞪向铁面人，嘴上忍不住一顿谩骂，可心里却在担心叶逸歆的安危，“一群卑鄙无耻的混蛋，简直猪狗不如，就算你们死了也没人会来给你们收尸，恐怕阎王爷都不会让你们这群孬种投胎！”

    “你！”其中一名蒙面人无法忍受我的这般辱骂，伸手就要给我一拳。

    忽然，一颗石子从空中飞速划过，仅眨眼瞬间，刚才向我出手的蒙面男子已经单膝跪地，被石子击中的部位，亦透过黑布缓缓渗出红色的鲜血。

    树枝在风中狂乱地摇晃，在白色柔和的晨曦下，我看到地面上映着一抹修长的身影，他额前几缕黑亮的发丝躁动地在空中飞舞，从来都不曾想过那双清明的琥珀色眼眸下，也会出现如此深重的肃杀之色。

    他手握一支碧绿晶莹的玉箫，前端露出尖细森寒的利刃，几滴鲜红的血液正缓缓从刀尖滑落到地面。

    “放开她。”

    叶逸歆绝世的容颜上凝结着冰冷的寒霜，一字一句地对着铁面人说。




坠谷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叶逸歆，眼里的震惊一点一点的聚集，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我所认识的叶逸歆，那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就连铁面人也不免凝神紧张起来，望着倒在叶逸歆身旁的两名手下，他颤抖的声音里竟带有几分恐惧，“你……你会武功……”

    叶逸歆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身体轻然而跃，手中的利刃划出一道银亮亮的神光，犹如一道流星划过天际，让人来不及躲闪。

    我惊觉之时，他飘逸的身姿已然出在自己面前，而刀刃过处，必有人见血倒地，我周围的蒙面人都已倒在了血泊中。

    “忧颜……”他一把将我拉入怀中，全身散发出的杀气与寒意瞬间褪去。

    听着他胸口传来的剧烈心跳声，我身体僵硬了一下，心中的某根心弦轻轻拨动……客栈、石子、人影……一切就这么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里，形成了一张张连贯的画面。

    是他……在客栈里，在我被人追杀的时候，暗中救我的那个人是……叶逸歆。

    “忧颜，剩下的交给我，你快走。”他收起了眼眸深处那纠结不清的情感，将我往安全的地方推出了十几米，催促道，“快走。”

    “叶逸歆……”我来不及对他说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数十名黑影将他围困在中间。

    飞散的落叶，一片又一片，飘过他的发梢、脸颊、肩膀……他挥舞着利刃，绝美飘摇的身影在空中翻腾，那周身飞溅起的鲜血染在他湖水般的浅蓝袍上，竟是分外震撼、分外凄美……

    快跑，快跑……

    熟悉的声音一遍遍在自己心中催促着，我咬紧牙头也不回地往树林深处跑去……身后时时传来有人追赶的脚步声，我不敢想不敢回头，听着又随之传来的凄惨叫喊还有倒地声，我在心灵深处不停地祈祷着，“叶逸歆，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脚步忽然停止住，我表情绝望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断崖，嘴角冷抽，没想到，这回是连老天爷都不肯帮我了……

    沿路而追的蒙面人最终还是赶了上来，铁面人在手下的掩护下，灵敏地绕过叶逸歆的攻击，向我的方向袭来。

    “忧颜！”叶逸歆一声惊喊，眼里仿佛有股赤红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纵身一跃挡在了我的面前。

    “唔……”他紧贴着我的身体微微一颤，紧锁的双眉间露出了痛苦之色。

    “叶逸歆，叶逸歆你怎么了，你说话啊！”我拖住他有些站立不稳的身躯，双手从他背后竟摸到了一些粘稠的液体。

    是血。

    “叶逸歆……”我的心跟着一阵剧痛，眼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你为什么，你一个人跑走就好……为什么还要保护我……”

    叶逸歆默默凝视着我，眼眸中泛着无尽的怜惜，勉强扯住一丝浅笑，“我也……很想知道……”

    “呵呵，你们临别前的话应该已经说完了吧。”身后的铁面人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他用剑指向叶逸歆心脏的位置，阴险地笑着，“再见了，烨国的二皇子”

    在他刺剑的一瞬间，我反身挡在了叶逸歆的面前，也在这一瞬间，我们脚下的岩石忽然松落，铁面人见状连忙后退，而我被叶逸歆紧紧拥入怀中，一起坠入了谷底……




假意

好冷……可是又好困。

    “忧颜，忧颜……”

    我蜷了蜷身，极不情愿地咕哝一句，“别吵了，让我再睡一会儿。”

    声音停止，我隐约听见有人在旁轻轻地叹气，很好。

    满意地撇撇嘴角，我正准备继续入睡，忽然发觉有人又用什么东西为我拭擦着湿漉漉的额头还有头发……

    水？哪来的那么多水？我终于从恍惚的神智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那宽大的浅蓝色袖袍，在面前晃来晃去。

    这里是哪？我一跃而起，伴着欲裂般的头疼，看到叶逸歆清冷的眸光正安静地落在我身上。

    “你醒了。”他连忙收回手，淡淡地问。

    脑袋一僵，我猛然忆起之前发生的事。

    “叶逸歆……我，我们没有死吗？我明明记得……”思绪间，我发现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而自己也不例外……白色的衬衫几乎变得透明，露出的雪白肌肤似吹弹可破,美得诱人……

    “那个……”我不免用手遮挡住上半身，红着脸看他把视线移向别处。

    “我们落水了。”顺他手指的方向，我才发现离此不远处有一汪深潭。

    呵呵，看来是我与叶逸歆恰巧落入这谷中的深潭，才侥幸挽回性命。此时我不由想起人们常说的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有这种好运气，我想自己倘若在现代，非得买几张彩票来看看。

    环视下四周，我忍不住惊叹出声，没想到这谷中的风景竟然如此秀丽，处处鸟语花香，开满了芳香的野花，青草茵茵绿绿，而迷朦的晨雾仍旧萦绕在山谷中没有散去，山风吹过，晨雾乘着风飘荡在清潭上，水面上腾升起蒙蒙烟雾，此情此景一如那人间仙境。

    “好美！”我面露惊喜地看向叶逸歆，却意外发现他眼中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想起他因自己而受的伤，我的笑容一瞬间僵硬下来，慌慌张张地问，“叶逸歆，你的伤怎么样了，对不起，都是我……”

    没想到他生硬避开我的触碰，声音意外地冰冷，“还好。”

    “你怎么了……”我动作一顿，脸上充满了茫然。总感觉他的态度变得好冷淡……与之前拼命保护我的他，完全不同。

    叶逸歆的目光从我脸上淡淡扫过，那不含有一丝情感的眼眸，竟让我的心一下子凉个彻底。

    “如果不是为了大哥，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你，你的意思是……”我心底浮起一丝悲伤，但一股怒意又紧随而来，“你后悔了？”

    他嘴角扬起一抹优美的弧度，冷眼斜睨着我，“你倒是不笨。”

    “可是，当时你是那么的保护我……”我怎么可能忘记那一幕，纷飞叶下，那抹被鲜血染红的飞舞身影，凄美而又悲凉，他眼里的执着还有杀气，只是为了保护那时的我……可是如今，他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冰冷地告诉我他后悔了？

    “因为你是我大哥重视的人。”他低下头，没再看我一眼。

    “……啊，是吗，哈，哈哈。”我有些控制不住地傻笑起来，为什么我又差点忘记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叶皓寒，是我自己总在一个劲地自作多情，以为他所表现出来的温柔全部都是出于真心。

    “我想大哥应该已经发现我们被刺杀的事，只要你出了这山谷，应该就安全了。”

    我听后眼圈不禁一红，声音发颤地问，“你是要让我一个人走吗？”

    “不然呢？”他反笑……

    我忘记自己走了有多远、多久，只是看到地上盛开的野花不停地从眼前映过。

    “你只会成为我的负担。”

    叶逸歆，你的这句话就像一把带毒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插进我的胸口，你的绝情，还要让我领教到多少？

    “烨国的二皇子，再见了!”

    回想起铁面人最后一句话，我的心隐隐感到不安，他不但知道我是殷国公主，更清楚叶逸歆的身份，这其中到底隐藏了多少事是我所不知道的。

    叶逸歆……

    不知不觉又想起了他，我狠劲地晃了晃头，这个名字总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为什么，为什么他对我的态度前后相差得这么多呢，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你只会成为我的负担。

    我停住脚步。

    叶逸歆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脸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因为对我不耐烦而挥动的双手，为什么显得那般虚弱无力？为什么他始终都不肯再看我一眼？

    不对劲，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转回身，我思绪万千，心里仿佛缠了个结，却无法找到破解的关键点。


    “对不起。”他黯然地低下头。

    “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忧颜……”


    一步，两步……


    他眼眸中泛着无尽的怜惜，勉强扯住一丝浅笑，“我也……很想知道……”

    我像是被惊醒一般抬起头，泪水顺着面颊悄然滑落，不再有任何犹豫地飞奔回起点，因为此刻的我终于意识到：

    那个时候的叶逸歆，可以为我去死……




中毒

再完美的谎言也有揭穿的一天。

    叶逸歆就算你说的话多么无情，表现得多么冷淡，可是那个时候的你……

    看着倒在地面上的他，我的喉咙、心脏就像被绳索紧紧勒住，身体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

    可是那个时候的你，可以为我连命都不要……

    “叶逸歆……”心痛地抚上那张苍白却美丽的容颜，我终于抑制不住地失声喊道，“你是白痴吗，明明中了毒，却要我丢下你一个人走吗！”

    “你……”叶逸歆紧张地蹙起眉，身体明明虚弱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却仍然坚持要站起身，“你干什么要回来！”

    他冰冷略带责备的语气，让我的眼泪更加止不住的流淌下来，打湿了脸庞，滴落到他的衣襟上。

    “因为，我要还你这个人情。”望着他眉宇间纠结的痛楚，瑟瑟发抖的身躯，我不由得想到之前他故作冰冷的同时，又在忍受着怎样的一种痛苦。

    “忧颜……”手指堵上他菲薄的双唇，我摇摇头阻止他接下来的话语，慢慢将他扶到一块岩石边上。

    “叶逸歆，你不但是个白痴，还是个大骗子。”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大声地骂着，尽管心中还有好多的问题想要问他。

    而叶逸歆却安静地垂下头，变得一语不发。

    “那个……”我不再多想，毫不犹豫地将裙角撕开好几片，脸上泛起微微的潮红，“你先忍着点。”随后小心翼翼脱去他的上衣，那凝白如玉的肌肤赤裸裸地展现在自己眼前，让我忍不住猛咽口口水，双手紧张的颤抖。

    该死，这个时候我在胡想什么！

    使劲敲下自己的头，我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那泛着赤红的伤口上，这是……他为了保护我，而留下的。

    纤细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那道伤口，我失神了许久，直到听见叶逸歆发出痛苦的低吟，自己才如梦初醒般地把手收回，开始轻轻地将他背后的伤口，仔细地裹好……

    “叶逸歆，”我轻声地唤他一声，认真问道，“你中的是什么毒。”

    叶逸歆静静看了我半晌，没有温度地回答，“你走吧。”

    “……”我突然怒颜站起身，眼里闪动着坚定的火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道，“好，那我陪着你一起死好了。”

    他猛地一震，抬起头恰好对上我充满担忧的双眸，那眼里闪过的惊讶和伤痛被我不经意间捕捉到了。

    “叶逸歆你听好了，如今就算你用尽任何方法，都别想赶跑我了。所以请你……请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吧，不要再这么冷冰冰的对我……我清楚你都是故意的，不想拖累我才让我先走的对不对……”

    脑子里乱的一团糟，想的越多，心里就越苦涩，想的越多，恐慌内疚就像潮水般吞噬着我。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讨厌，刚才明明……已经哭过地说。

    叶逸歆心疼地看着我，眼底浮现出淡淡的哀伤，朝我缓缓伸出手，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盯着这双颤抖无力、却曾经让自己在死亡边缘感觉到温暖的手，我微勾起嘴角，心慰地拥入了他的怀中……

    一切，都会好的。




共苦

我给这个山谷起名字叫“迷雾谷”，因为这里不论是白天或是夜晚，周围都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犹如轻纱般充满了神秘和美感。

    其实我心中一直都很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铁面人会在剑上涂了毒，让叶逸歆独自强忍着这样的痛苦。这种叫“软噬散”的毒，虽然不像我在小说中读到的那么阴狠恶毒，一中即刻毙命，但它却能逐渐摧残人的精神力还有意志力，中毒者起初浑身会变得酥软无力，其后五官将失去知觉，也就是无法再听到、看到、感觉到……直到慢慢死去。

    他们……竟然这么想置叶逸歆于死地。

    至于原因，别说是我，就连叶逸歆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一声无奈地长叹，忽然对自己附身的问题感到十分烦闷，为什么偏偏是个娇柔怜心的公主，如果附身在某个武功高强的侠女身上，说不定可以改变现在的局面，叶逸歆也就不用为了保护我，而受到这样的苦。

    担心的事还有很多，目前身处在的迷雾谷，是否真如我所看到情景一样，是个如人间仙境一般的幽静山谷，还是在这幽静神秘的背后，隐藏了层层不为人知的危险。然而最让我挂心的，是叶逸歆始终都不肯告诉我给他解毒的方法。

    独自去山中摘了些野果，由于雾气的关系我不敢走得太远，生怕在途中迷失了道路。想起几个时辰前，我还跟个孩子似的在叶逸歆怀里哭得唏哩哗啦，而他始终不言不语，只是用手很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这个拥抱，代表什么？

    想到这里，我不禁抬起头仰望着天空，薄嫩的红唇微张着，此时此刻恐怕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喜悦的笑影正渐渐从嘴角漾开，一直散布到眼底的眉梢。

    在叶皓寒面前，我常常会被他那种温柔体贴搞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在他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中，我会更加脸红心跳。

    但在叶逸歆清清凉凉的怀抱中……虽然我同样会紧张、会害羞，但却又有种幸福、安定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叶逸歆，”我把野果递到他面前，却瞧他虚弱地摇摇头，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心里不禁跟着一阵难过，“好歹也要吃一些吧，不然身体会越来越受不了的。”

    叶逸歆似无奈地一笑，冰凉而又苍白的手指温柔地抚上我的脸颊，柔水般的目光中盈满了深情，“其实我常常在怀疑……你真的是殷国的公主吗，为什么你的一言一行，都跟我所了解的殷蹙蹙完全不一样呢？”

    我不由得愣住，手中的野果随之掉落到地上，内心激动得犹如潮水一般来回翻滚。叶逸歆他察觉到了？不管别人怎么都不相信的事情，他却已经……察觉到了。

    “我，我，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兴奋得竟连要讲的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你相信吗，我真的是来自另一个时空。因为别的原因，灵魂才附在了这具身体上……这可能这就是你们古人所说的借尸还魂吧？不不不，我也不清楚真正的殷蹙蹙到底哪去了，总之，我真的不是那个公主……你能明白吗？”

    叶逸歆脸上并没有过多惊讶的表情，只是静静地听我讲完，那虚弱的神情，却依旧美得令人晕眩。

    “原来真的是这样，难怪……”他细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扇动了两下，似乎还有话未说完，一丝忧伤浮现在他的瞳眸中，但稍纵即逝，被他很好地掩盖下来。

    “忧颜，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吧，你所长大的那个地方。”

    “咦！”我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转而奇怪道，“你为什么会想知道。”

    叶逸歆如玉的唇角慢慢抹开笑容，淡淡的琥珀色眼眸透出柔和的光芒，就像五月的春风一般醉人，“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有提过自己的事情，所以我很知道……”

    他的话仿佛敲开了我深藏在心底的记忆之门，蓦然间，哥哥、爸爸、妈妈、沈陌……他们的样子都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里，上学的地方、打工的地方、自己开始独立生活的地方……这里，是我的世界，我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

    一阵泪雾冲进眼底，我撇过头，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翘起嘴有些倔倔道，“如果，你真的很想听的话。”




苦涩

“结果我一不小心啊，就把橙汁洒在那人的身上了，把他气得要死，连经理都跟着出来道歉。”想起我第一次打工的场景，经理那张青筋直冒的脸，我就忍不住爆笑出声，“还有啊，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们班的女生喜欢上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终于鼓足勇气向她表白的时候，才发现她原来是个打扮很男孩子气的女生，然后啊……”已经有多久没有谈起曾经的往事了，我一时说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竟深深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叶逸歆那专注而又饱含深情的目光。

    “小云是我在大学里处得最好的朋友，别看她平时话不多，可一旦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个超级开朗又爱犯花痴的女生。”每次听小云讲述最多的，无非是某名门的公子哥或是某明星背后那些风花雪月的事，而且最重要一点，她竟然是我哥哥的超级FAS！因为哥哥他不但拥有俊俏出众的外表，更是凌氏企业的独生子，所以他的照片总会出现在XX杂志的封面上，倒是还有件事……记得小云说过，哥哥是大众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那么另一个也常常出现在杂志封面的人就是黑马王子，但是，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我感觉头顶上笼罩着一层黑雾，挥之不去。都已经是这种情况了，自己却还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不知道哥哥他现在……怎么样了呢。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那里又发生了什么。如今真实的我到底是个怎样的状态？想起曾经做过的那场梦，究竟真的还是……

    我抬头看了一眼叶逸歆，发现他正一脸认真地凝视着我。

    脸“唰”地一红，我紧张兮兮地问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我讲得太无趣了。”

    他怔了怔，似乎有细微的失神，随后柔情地笑起来，“我真的很想知道，这双清澄眼眸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你呢？”

    我听后脸色一沉，不免有些自卑道，“那怕是要令你失望了，殷蹙蹙这么美，我可能连她的十分之一都比不过。”尽管在现实中，我也算是个标准型的美女吧。

    叶逸歆正欲说什么，但苍白的容颜上忽然凝起一丝痛苦的神情，令他无力地靠在岩石上，呼吸愈发的急促起来。

    “叶逸歆，你还是先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我忧虑地看着他，心里不禁开始痛恨起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竟然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他痛苦。

    “……没事的……我……想说……”他断断续续地讲，让我感觉他体内的热量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当一个人失去所有知觉，只余下思想，那种无法挣扎，静静等待死亡来临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

    叶逸歆，你将要面对的就是这种痛苦吗……

    “你想说……”我低下头喃喃着，两侧长长的秀发遮住了脸颊，“是怕不说……就没有机会再说了吧。”

    气氛僵硬到极点。

    “叶逸歆你好自私，总是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你让我讲自己的事情，可是你呢……你的事情却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你为什么会武功？在客栈里，在我被黑衣人刺杀的夜里，救我的那个人是不是你？为什么你父皇会派你去颐慕山？你中的毒到底怎么才能解……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有好多的问题想要问……可是当看着你痛苦、难过的样子，我的心情，你又能体会到多少呢……”

    我双手撑着地面，眼泪一滴滴地渗在泥土里消失，任风吹过，是咸咸又苦涩的味道。




往事

叶逸歆之后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虽然偶尔会醒来，但也只是迷迷糊糊地说些胡话，马上又昏睡过去。

    我没有想到“软噬散”除了让人失去知觉外，也会令人这么痛苦。看着他逐渐消瘦憔悴的脸庞，我的心也仿佛被无数的银针一根一根地刺痛着。偏偏在这种时候，我又无法离开他的身边，只能被希望、喜悦、失望这几种感觉来回缠绕着自己。

    真怕他就会这样……无法再醒过来。

    “忧……颜……”

    睡梦中，我仿佛听见有人再喊自己的名字。

    叶逸歆！

    脑海里某根神经一挑，我猛然睁开眼，顿时睡意全无。

    银白色的月光下，映着叶逸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孔，干枯的嘴唇微微泛着紫色，而当对上他朦胧无神的双眸时，那一瞬，我心神惧颤，他已经……看不到了吗……

    眼泪如洪水般被涌出眼眶，如果可以，请老天爷让时间静止下来吧……不要，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一天后的这个夜晚，他终于醒了。

    “叶逸歆，你先不要说话，我去弄水给你喝。”还好水潭离我们这里不足十几步，我用一片很大的树叶捧满清水递到他的唇边。

    “好些了吗？”我忍住泪担忧地问。

    瞧他点点头，我才有了少许的安心。

    夜，静得让人心疼。

    “我的母妃……在后宫里并不受父皇的宠幸。”他声音沙哑地讲，琥珀色的眼眸迟滞地望着天空，已然失去了往日的色彩。

    我无声注视着叶逸歆，纤细的手指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想要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想要让他知道，我会一直……守在他的身边。

    叶逸歆似乎感应到，勾起嘴角微微地浅笑，回忆起那段往事，“尽管母妃那时已怀有三个月大的我，但整日郁郁寡欢，身体日渐虚弱，在生下我之后不久便离世了。”他伤感地垂下眼帘，细长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那份凄凉。

    我没有打断，始终不言不语，任他继续说下去。

    “尽管我在众多的皇子中排行第二，但由于母妃的关系自己完全得不到父皇的重视与疼爱。也因此，常常受到其他皇子们的冷落还有欺辱，只有大哥还有……师父，始终对我不离不弃。”

    我抿了抿唇，发现他在提到“师父”这两个字的时候，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难得一见的钦佩笑容。

    “师父他是烨国最好的武师，也是皇子们的武技老师。”叶逸歆回忆起他们的初次相见，秋叶飞絮，那时师父竟然是满脸激动地冲着他说：

    终于，见到你了。

    “不知道为何，师父让我对宫里的所有人都装成身体有病的样子，并向父皇禀明我的体质虚弱，不适合习武。虽然之后御医们为我诊断多次，也开了不少药方，但我的病情始终不见起色，所以便以我天生体弱多病为由，将事情草草了结了。”

    “这件事……”我忽然瞪大了眼，震惊地望向叶逸歆，“他竟然要你装病，这可是欺君之罪，如果被发现了……”

    叶逸歆反而显得一脸平静，毫不在意地讲道，“师父待我如子，除了大哥之外，只有他对我最好。虽然我对外人称病，但师父总会在特别的时间里偷偷教我习武，所以我现在的武功，都是跟师父学的，而那把玉箫……也是师父送给我的礼物，作为防身之物。”

    叶逸歆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光彩，无神的双眸中也在这一瞬间绽放出光亮。我不禁欣然一笑，忽然有点羡慕起他口中所提到的师父，因为除了对他的敬爱、钦佩之情外，我还从叶逸歆的话中，体会到了一种无人可取代的信任。

    “我想，他这么做一定是有某种原因。”我肯定地点点头。

    “或许吧。”叶逸歆无奈地叹气，俊容上蒙起一层忧伤的面纱，神色逐渐黯淡下去。

    我自是知他在想什么，敛起了笑容，心跟着一阵纠疼，只怕以他现在这种状况，再想见上他师父一面……

    不愿多想，我将思绪转移到另外一个话题上，语气略显得有些凝重，“叶逸歆，这些事情……叶皓寒他是否也知道呢？”




夜唱

叶逸歆俊眉一紧，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除了师父以外，还有一直跟随在我身边的邵炎知道。大哥他……并不清楚。”最后一句话里含有很深的愧疚之情。

    我能明白，叶皓寒待他这么好，就连此次出行都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如此的兄弟情深，倘若让叶皓寒知道真相，只怕会伤了他的心吧。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始终堵在心里，就是叶逸歆之前说过“派人杀了我”的那句话，想问却又问不出口，总怕自己知道后心里会跟着难过。奇怪，难过什么呢……我忽然有些焦躁起来，随手拾起地上的小树枝，没有头绪地在地面上开始乱画。

    “……”叶逸歆仿佛感觉到我怪异的举动，嘴角边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带有温柔的歉意，“忧颜，当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确实对你怀有很深的敌意，因为你身份不明，又用各种理由坚持与我们同行。而任何一个会对我大哥产生不利的人，我都不会放过……特别是，当我察觉到他对你的心意，以及你身份暴露的那一刻……”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要救我！”我一时情急脱口问道，而后又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垂首让头发遮住了脸。

    叶逸歆就这样听着，漂亮的睫毛投射在眼睑下的影子，细长而忧伤。他的沉默，却让我的心脏如同被绳子一点一点地勒紧，越是拼命呼吸，越是痛苦。

    “父皇此次派我前往，多少还是认为我有点利用价值吧……”他极好地转移了话题。然而我自己……又在期盼着什么？难道是希望我能在他心中存在一种特殊的感觉吗？

    “叶逸歆……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我抱膝蜷坐在地面上，双眼没有焦距地望着某处，缓缓道，“虽然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评定一个人的价值，但至少，在生命有限的时间里，我要活得有意义……比起一生庸庸碌碌、畏畏缩缩而活的人，只要我的生命曾经绽放过光芒，这一生就已经值得了……”

    似乎触及到了什么，叶逸歆听完，竟有些失神。

   “花开花落花散花满天，

    相思相恨相痛相无眠，

    叠叠落叶如似两情深，

    绵绵细语化作悲空幻。”

    我不由愕然，连忙瞅向身旁的他，“这首诗……”

    叶逸歆冲我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的丝质手帕，忧郁的瞳眸中透出淡淡的落寞，“这是母妃留给我的最后遗物，父皇曾说过，只要将这块手帕交给韩楚依，他自然就会明白了。”

    一块手帕能代表什么？……难道说，这就是烨王让叶逸歆来颐慕山的最终目的？韩楚依能够明白什么……

    我很想问，可当看到叶逸歆那张充满了悲伤的表情，心底的某个地方情不自禁地变柔变轻了，他不愿说的事，我也决定不再去问。

    “叶逸歆，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察觉到他眼中的倦意，我笑眯眯地朝他眨了眨眼。

    他点头含笑。

   “爱总忽然退潮心慌乱触礁

    沉没在深海里看海面闪耀

    但回忆像水草紧紧地缠绕

    梦才温热眼角将冰冷掉

    努力越过风暴向着未来飘

    我们才会遇到感动的拥抱

    你总是能知道我的坚强剩多少

    给我最刚好的依靠

    你手心的太阳只轻放在我背上

    委屈就能笑着落泪被释放

    在手心的太阳黑暗里特别明亮

    让远路好像是一种分享而不是漫长”

    脑海里不知不觉地浮现出这首歌词，我双手抚在胸口忍不住唱：

   “让眼睛看不到嫉妒的燃烧

    让耳朵听不到谎言的吵闹

    在没有人相信爱能永恒那一秒

    我们正坚定的微笑


    你手心的太阳有种安定的力量

    就算世界再乱我也不心慌

    我手心的太阳或许只像个月亮

    却用所有爱为你投射我最暖的光芒


    你手心的太阳只轻放在我背上

    委屈就能笑着落泪被释放

    在手心的太阳黑暗里特别明亮

    让远路好像是一种分享


    你手心的太阳有种安定的力量

    就算世界再乱我也不心慌

    我手心的太阳或许只像个月亮

    却用所有爱为你投射我最暖的光芒”

    ……

    寂静的夜晚，那如月光般清澈纯净的歌声在整个山谷中缭绕……




琴声

清晨，一声如露珠新鲜的鸟鸣唤醒了我。

    侧过身，我静静凝视着身旁的叶逸歆，这会儿的他就像个孩子般安静地熟睡着，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抬手轻柔地拨开他额前的一缕发丝，那精致的五官犹如上天精心雕刻而成……还真是一张好看得不得了的脸孔呢。

    我手指轻轻下滑，停留在那松散的衣襟口，微露出他如冰似玉的肌肤和精致性感的锁骨，惑人心弦……

    察觉到他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下，我紧张地缩回手，双颊跟着一阵烫热，没想到刚才竟看得出了神……

    叶逸歆没有醒来，我看到他的眉心轻轻皱起，仿佛正置身于一个漫漫长梦中，渴盼着黎明的到来却又无法摆脱未散去的黑暗。

    “一切都会好的。”我握紧了拳，眼里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一定要离开这里，我不能让失去倩儿的伤痛再次加深，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叶逸歆就这么离开我。一定，一定会找到解救的方法。

    我找了些干草铺在岩石的周围，这样看起来会显得比较隐蔽，而且这里不像会有野兽出没的地方，也令我比较安心。

    “叶逸歆，等我回来……”临别前，我不舍的看了一眼睡梦中的他，眼神中含着难以言语的沉重，狠下心来转身离开。

    一路上我很是小心，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令自己屏息着竖起耳朵，随时察看四周的动静。而途中我也用石子在树上刻下了记号，这样就能记住来时的路了。

    这么美丽的山谷，难道连一个居住的人都没有吗?

    我有些纳闷地想，已经不知不觉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路，可是周围的景致完全没有改变，偶尔摸摸自己干扁扁的肚子，不禁苦皱了下眉头，总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隐约间，一阵柔美而明晰的琴声随风而至，缓缓传入我的耳中。

    心中一悸，我不太确定地向前行了几步，本以为是自己的一时错觉。然而那琴声依旧轻柔地远远飘来，如清泉般那么空灵，却又像夜一样沉静、神秘。

    仿佛被这美妙的琴声所吸引，我将所有的烦躁都抛至脑后，身体像失去控制般觅着琴音快步走去。

    前方，是一株株美丽的桃树，绽开着粉红泛白的花瓣，时时散发着溢暗的幽香。风过英落，那飘旋的花瓣似千百只粉蝶蹁跹，迷乱了的我双眼，一瞬间，我仿若置身于一片粉红色的花海中，美得误让我以为自己在做着一场迷离飘忽的梦，一场还未醒来的梦。

    “扑嗵，扑嗵。”

    我揪紧襟口，胸口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异样感觉，像是火焰燃烧一般地灼烫，又像是万马狂奔一般地悸躁，还有一种……仿佛时隔了千年才能相见的异奋。

    思痕它……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隔着微薄的衣襟，我有些惊慌地握住它，除了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这么久以来，它都只跟一条普通的项链一样，安静地挂在我的脖颈间。然而此时此刻，它为什么会突然有了反应呢……

    花瓣落地，琴声陡地停止，我还来不及思索，一条如灵蛇般冰冷的鞭子已然缠在了自己的腰间。我脸色顿时吓得煞白，慌乱之下，双手使劲抓紧腰间的皮鞭，欲要挣脱逃开。可没想到，我愈是用力挣扎，那缠在腰间的皮鞭愈是勒得更紧，紧到几乎要令我窒息……

    “救……命。”我痛苦地呻吟出声，而透过桃林的另一边，也是控制皮鞭之人，一个用力，我便像个拴紧的球一下子被抛出老远，身体重重地摔在地面上，连翻打了好几个滚……

    勉强地支起身，我脸上满是泥土灰尘，这也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庭院里，正是被这片桃林花海围绕的中心。

    而离此不远，有座小巧质朴的水榭木亭。我一眼望去，看到亭中正坐着一名清雅华贵的白衣男子，如雪的衣袍随风飘摇，宛如清风，空灵得如非实形。阳光从中透入，更加衬得他宛若剪影，飘渺虚幻不似尘世之人。

    “什么人，竟敢扰了我们公子的清静！”

    “啪”皮鞭在空中抽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道清冷的黑色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惊觉地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手握皮鞭的冷俏女子。




误闯

“什么人，竟敢扰了我们公子的清静！”

    “啪”皮鞭在空中抽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道清冷的黑色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惊觉地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手握皮鞭的冷俏女子。

    她身着黑衣束装，显露出曼妙修长的完美身材，一头漂亮瀑布似的顺直黑发垂在她冰冷如霜的颊旁，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暗黑若夜的眼瞳里散射出凌厉明锐的光芒。

    真是个一等一的大美女，如果能笑一下，绝对会令无数名男子对她俯首称臣。

    我已然忘记自己此时的处境，冒犯的视线让她不由敛了敛黑如黛染的眉毛，眼眸中放出不可原谅的怒色，“说，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吓得连忙垂首，这才乖乖解释道，“我只是在山谷里采药，半途中听到琴声，无意间闯入了这里。”

    “采药？”她眼角挑得老高，忽然握紧手中的皮鞭，似乎完全识破了我的谎话，“你以为桃花谷里有什么人我会不清楚吗？”

    “桃花谷……”我小声念叨着，原来云雾谷真正的名字叫桃花谷。不过从她刚讲的话里听来……莫非，他们是这山谷中的主人？

    “快说，你到底是怎么进入桃花谷的！否则信不信我马上杀了你！”她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冷艳绝俏的容颜上已容不得我再有半分假话，手腕一翻，皮鞭如蛇般灵活，眼看就要击中我的胸口。

    我自知逃不了，本能地闭上了双眼，等待那如雨点般落下的皮鞭。岂料，未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我只觉眼前刮过一道冷风，耳边清晰地响起一个优柔含笑的声音，“洛影，瞧你这么凶，别说是她，换做我恐怕会吓得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愕然抬头，只见一个长身玉立，脸容斯文儒雅的秀俊男子出现在她身旁。他单手扼住洛影在空中挥动的手腕，刚才还似蛇般灵活凶狠的皮鞭仿佛脱了节的落在地面上，鞭端竟离我只差半寸。

    我牙齿忍不住打颤，不觉间浑身冒出一股冷汗。若不是这个人的阻止，恐怕此刻我得忍受不少皮肉之苦。

    而他黑亮的眼眸中泛着狡黠的光芒，正朝洛影露出一个好看又欠扁的笑容。

    “哼，随你！”洛影抽回自己的手，一副“要你管”的不悦表情，将手中的皮鞭往地上一甩，激起一阵火光。

    与此同时我与他一齐凝眉，彼此目光相触的时候，他眼中透着股善意，略带书生气的白皙脸上泛出同情之色，在我面前蹲了下来，“看看，脸上都沾满了泥土，让我来给你擦一下。”

    “不，不用了。谢谢。”我心领他的好意，在他拿出手帕为我拭擦之际，自己却适当地躲闪开。这样也好，免得让他们看清我的容貌，已经不想再因自己的身份而招来杀身之祸。

    他倒也不太介意地笑笑，转而握住了我纤白的双手，黑如宝石的明亮眼眸里透着殷殷热切，连连赞叹道，“哇，还真是双白皙无暇的玉手，柔柔软软的，洛影的手跟你简直没得比呢。”话毕，他冲身后的洛影咧嘴坏笑，招来她一道快要杀人的冰冷目光。

    我从嗓子眼里发出“咯咯”的干笑，真不知他是无心还是有意，好怕这么一句话会惹怒了那位冷艳大美女，再把气撒在我身上。

    “我叫锦诺，你呢？”他边说边将双手搭在我肩膀的两侧，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身。

    “呃……我叫……”我轻皱眉头，顿了顿声才道，“我叫忧儿。”

    “忧儿？”他反复念上好几遍，最后嘴角上扬，像是很用心地记下了。

    而我想起那个坐在亭中的白衣之人，将视线稍稍绕过锦诺，移向了木亭……




险境

“锦诺，你到底要拿她怎么样？”洛影再次挡住我的视线，一袭黑衣寒气聚身，冰凉的眸子里含有严重的杀机，像是在警告我不要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否则她会毫不留情地挥动手中的皮鞭，置我于死地。

    “唉，你不要这么紧张啦，她真的不会武功。”锦诺无奈地晃了晃手，一副拿她没辙的模样。

    “真的？”洛影不太确信地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有些质疑地斜睨他。

    “当然是真的，我都已经检查过了。”他笑得一脸轻松，扭过头却瞧见我一双充满惊慌的眼睛，而他像个没事人似的，反投给我一个更加灿烂的微笑。

    他，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嘴角抽搐，难怪刚才他会一个劲地摸着我的手瞧，学过武功的人手上多少都是会留下茧痕的，而且他那会扶我起身的姿势……莫非是在用内力试探我会不会武功？

    脑神经不免有些抽疼，我微微侧过脸颊，瞄向这个眼睛里、面容上都堆满笑意的男子，忽然小心谨慎地倒退几步，同他保持了距离。别看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没准比那个洛影还要危险。

    “呐，忧儿，你到底是怎么进入到桃花谷里的？”他察觉出我已心存警惕，眼里闪过一道别有深意的眸光，但很快被笑意掩盖，翘起嘴角奇怪地问。

    “我，我与朋友本来是要前往国都明阳，但是半路上遇到劫匪被他们逼到跳崖。可没想到落入这谷中的深潭里，侥幸挽回了一命。”我眼角垂泪故作可怜，编出一套谎话来。

    锦诺听完后，眼中竟真划过一丝忧伤，摇摇头一脸替我难过的样子，“忧儿还真是可怜啊。”

    “……”我表面凄苦地笑笑，心里却实在受不了他这种反应，因为先前的例子，我已猜不透他到底是真难过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我趁机又追问一句，“你们会不会杀了我？”

    他表情一怔，没有想到我会如此镇定地问这个问题，眉角突然扬起得老高，眸里透着一种像是找到有趣猎物的异奋，他饶着下巴一会望望天，一会又看看地，模样看着倒像是在认真思考问题，可在我眼中，却总觉他是在拿我寻开心。

    “唉……”锦诺终于艰难地叹口气，脸上显得十分为难，“我真的不想啊，可这里又不是我说了算……”

    “那是……”我眼神迅速瞄向那个亭中白影，听到锦诺略带低沉笑意的声音扬在耳畔。

    “我只听从……我们公子的话呢。”他眼底的笑意已不是初见时那般浮耍嬉闹，亦如那渐深的黑眸，静谧而幽暗。

    而我释然一笑，也收起自己故作可怜的模样，犹如两湖清水般透澈的水眸里，漾着坚定无比的光芒。

    是啊，我怎么可能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

    忽地拽住锦诺的袖角，我平静地对上他有些诧异的眸，心意已决地讲道，“我怎样已无所谓，只求你们帮我救一个人……”




谷主

锦诺盯着我认真的脸，儒雅的面容上隐约浮现出淡淡的忧虑，随后用手饶饶头，有些自顾自地讲道，“其实我是不懂医术啦，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要说救人的话，这方面还是我们公子比较厉害……”

    我已不等他说完，转而从他身旁擦过走近那座小亭。

    洛影见状火速挥动起手中细长的皮鞭，只见皮鞭从空中滑过一条长长的弧度，眼看就要击中我的肩部。

    “你……”她眼中闪过怒意，没想到锦诺又一次阻止了她，冰凉的嗓音里不含有一丝情感，“闪开，不然我连你也不放过！”

    锦诺依然握紧住她的手腕不放，深黑的眼眸里闪烁着让人无法摸清的幽光，看着洛影的反应笑意渐深，“就算你要动手也不要在这里，洛影你知道的……”他忽然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道，“那个人不喜欢见血的……”

    洛影蓦地怔住，眼神中存有的杀气逐渐转化为浓烈的担忧，开始静静凝望向那个坐在亭中的白衣之人，沉默不语。

    一步、两步……

    我怔怔地看着他，眼前时时飘过被风吹散的粉红色花瓣，轻盈地夹在我的发丝间、落在他雪白的衣肩，然而这一切都没有扰乱到我的视线，只觉坐在木亭中的他如诗如画，飘逸虚幻得叫人移不开眼。

    察觉到我的临近，他抬起细致瘦削的脸庞，深沉的墨色眼眸迷蒙而又散发着微凉的光泽，他面无表情，清雅的容颜上却显出不太正常的苍白。

    我注意到他的琴案上摆放着一把瑶琴，才明白自己正是顺着他的琴声来到这里。这个人，就是桃花谷的谷主吗？

    “请你……救救我的朋友。”我恳切地哀求，可当与他目光相触的一刹那，自己却莫名地移开了视线。

    他无声注视着我，眼里透着一个与世隔绝的寂静与冷清，薄唇轻启，语气极淡地问，“凭什么？”

    我对此惊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是啊……凭什么？我误闯进别人的地盘，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知能否保住，还这样毫无条件的请求他们帮助……但即使这样……

    “我，我会唱歌、会讲故事，而且保证是你们没有听过的！”我绞尽脑汁，却想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觉幼稚可笑的理由。听着身后传来锦诺强忍的笑声，我双颊忍不住一阵飘红，急忙又补充道，“总之，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呵。”洛影扬起一声冷笑，极其不屑地耸耸肩。

    而这种僵冷的气氛倒是被锦诺打破了，他睁大双好奇的眼，笑意绵绵地走到我跟前来，“忧儿你这个人还真有意思，不过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好想听听呢！”

    我轻锁眉头，勉强朝锦诺露出一个尴尬生硬的笑容，可又打从心底感激起他来。起码在危险关头，这个人都出面帮助了我，尽管可能是别有用心吧。

    扬头瞅了眼亭中的他，清瘦的面容上依旧挂着冷漠淡定的神色，那种清冷孤绝的气质，会让我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某个国家的皇子，隐居到了这个山谷里。

    “忧儿，你快讲啦！”一旁的锦诺有些耐不住性子，一个劲地催促着。

    而他没有说话，这是否代表着让我继续下去的意思？

    我忽地舒展眉头，清了清自己的嗓音……




求救

“话说一名女子深夜回家，身后有一男子尾随图谋不轨，这时候女子感到害怕，路过坟地之际，灵机一动，对坟墓说：爹爹，我回来了，开门啊。男子听后大惧，哇哇大叫奔逃。女子感到心安，正要离开，忽然从坟墓中传来阴森森的声音：闺女，你又忘了带钥匙啊。女子惊骇住，也哇哇奔逃。这时从坟墓里钻出个盗墓的说：靠，耽误我干活，吓死你们！盗墓的话音刚落，发现旁边有个老头正拿著凿子刻墓碑，好奇之下，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岂料老头愤怒地说，不孝的儿女啊，他们把我的名字刻错了…盗墓的一听大惧，哇哇叫著奔逃。老头冷笑一声：“哼，敢和我抢生意，还嫩点儿…”正说着，一不小心凿子掉在地上，老头正要拾，一弯腰，发现凿子握在草丛里的一只手里，老头正在吃惊，突然一个声音说：“你找死呀！乱改我家的门牌号。老头吓得屁滚尿流，滚下山坡！这时一拾荒者从草丛爬出:可恶，搞一块铁也得费这么大的神。”

    我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没好气地瞥了眼身旁的锦诺。都怪我一开始给他讲了个小白狐的爱情悲剧，大概内容就是：小白狐被林中的猎人打伤，途中遇到好心的书生并被他所救。小白狐爱上善良的书生，但是书生之后生了场大病，性命垂危。于是小白狐化身成一名楚楚怜人的美丽女子，用法术使书生重新获得了健康。书生醒后忘记一切，而且爱上有钱人家的小姐，小姐说只要能够把白狐珍贵的皮毛作为礼物献给她，就愿意嫁书生为妻。书生愁眉之际，小白狐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献出了自己的皮毛。书生与有钱人家的小姐结为夫妻，而小白狐拖着自己血淋淋的身体，回到树林里慢慢死去……

    锦诺听完后难过得不得了，泣声泣语地要求我要对他的心情负责，迫不得已我才耐着性子又给他接连讲了好几串简短搞笑的小故事。这会儿的他正双手环住腰大笑出声，斯文的脸上泛着红晕，眼角还闪着几朵泪花。

    “忧儿你真的没有骗人啊，这些故事我真的都没有听过呢。”锦诺笑眯眯地朝我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又洁白的牙齿。

    洛影则两手交叉于胸前，一旁静静地审视，仿佛我就是她眼中的猎物，任何一丝细微的动作都无法逃过她的眼睛。

    目光偶尔会有意地扫向亭中的他，如今的我就好比正在台上演出的小丑，一切只为博得他的欢心。可是每当瞧见他那种毫无表情的清俊脸孔时，心情就如同沉入深海，沉重至极。即使锦诺听后会又哭又笑，但若那个人没有反应……做什么都是徒劳。

    我倒抽口气，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惆怅，站在地上一块高起平坦的石面上，倾城的容颜上不做丝毫的掩饰，那份伤感、忧郁，在他面前已是这般清楚明了。


    “长衣袖在风中翻动

    好似心中风起云涌

    心腐表面故作从容

    眼泪却不争气滑落


    你说过你愿幻化成风

    在轮回中选择洒脱

    浮生梦像春水一流

    真情挚爱都变成空


    oh~oh~

    为何爱情总是

    让人伤了之后又走

    oh~oh~

    对你的爱仍不解

    深深锁在眉间

    为了爱你我早已落入不眠

    人生如戏轮回

    舞台戏子不悔

    一遍一遍反覆着情节

    胡歌羌笛不绝

    声声尤响耳边

    千年以前我早与你相恋

    夜色月光太美

    一样星辰为监

    轻挥衣袖这故事重演”


    宛如琴声般柔美的歌声从我口中清扬送出，歌曲结束的那一刻，我除了听到锦诺拍掌叫好的声音，也终于从他墨色的眼眸中捕捉到瞬间的一丝波动。

    “你倒是有些意思。”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嘴角有着一抹看不出情绪的浅笑。

    我心里忽然一个激动，眼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这么说，你会救我的那个朋友了？”

    “不会。”他倒也很干脆的回绝，声音好似不掺有一丝杂质的泉水，清润而平缓。

    我失望得一个倒退，一时间竟感到不知所措，完全陷入无语的状态。

    “忧，忧儿……”锦诺从身后拍拍我的肩膀，正欲安慰，却被我恶狠狠地甩开。

    “你走开不要碰我！”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双眼里已经溢满了泪水，不禁掩面垂泣，难过道，“你对我好又有什么用……根本就帮不了我……他中了软噬散，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让他死，不能啊……”脑子里混沌一片，疼痛欲裂的感觉一步步吞噬着我的胸口，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软噬散？”亭中的他垂眉思绪，眉宇间锁起一痕疑迹，忽感好笑道，“你不就是最好的解药么？”




条件

我的动作就这样静止住，惊然地瞪大眼睛望向他。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锦诺听后走向前，慢慢冲我解释道，“中了软噬散的人，即使功力再深厚也无法撑过五天。但若在五天内与人进行交合，即可获救，而对方便会在几个时辰内死亡……”

    我怔在原地，只觉得呼吸已经跟不上心脏的节奏，像有东西深深震痛着我的心。叶逸歆，原来你始终不愿告诉我解毒的方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似的，让我再也无力支撑着自己，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忧儿……”锦诺对我的反应感到担忧，脸上带着不忍。同时面容朝向亭中之人，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隐隐间透着一丝恳求。

    “之前你说过，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吧？”他淡淡扫了一眼锦诺，墨眸静谧得亦如湖水，毫无半点涟漪。

    我双眼茫然地对着某处发呆，精神却是集中地听着他的话语，生恐漏掉了只字片语。

    “想要救他我却也有一个方法，只不过按照规矩……你要成为我们的人。”他幽深的眸静静锁在我身上，慢斯条理地讲出条件。

    “成为，你们的人……”我重复念叨着，随后疑惑地瞅向他，没有弄懂这话中的含义。

    只见他唇边噙起令人无法深测的浅笑，低下头，素白晶莹的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伴随着一声空灵清悠的琴声，我顿觉周身卷起一阵狂风，飘落的花瓣在天空中漫天飞舞，不过瞬间，刚刚还是四个人的庭院里，此时已出现一群浅灰色装束的众人，在木亭前方恭敬地分成两排，全部垂首单膝跪地。

    我一时惊呆得不知如何是好，却瞧他一脸平静道，“只要你愿意与他们其中一人结合，我自会救你那个朋友。”

    “什么？”我几乎尖叫出声，随即瞥向锦诺，发现他正朝我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似乎对这个条件并不感到过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如今的我就像个笼中之鸟，困惑、不解、恐惧的感觉如海浪般不断袭向胸口。想起他提出的这个条件，要我，与他们其中的一名男子……

    我咬紧自己干裂的唇，悲凉绝望到竟连眼泪都仿佛凝固住，溢在眼眶中，却再也流不出来。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叶逸歆的脸孔，那张连天地间都为之动容的惊世容颜，眼眸中泛着无尽的怜惜，正轻柔地唤着我的名字……

    如果要这样才能救叶逸歆的命，那倒不如，那倒不如……我沁出一丝苦笑，眸里澄清一片，就像放下了沉重的包裹，已无任何杂念。

    那倒不如用我的命，来救活叶逸歆！

    颈前的项链猛然发起剧烈的烫热，我有些不舒服单手抚上思痕，却意外发现亭中的他早已站起身，修长的眉紧紧锁在一起，正保持着与我相同的姿势，表情极其难过地深咳出声。

    一旁的锦诺、洛影见此，双双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及时护在他的一左一右。

    而我由此想到中毒之中的叶逸歆，也不假思索的起身往相反方向逃去，忽听身后传来洛影一道冷若寒霜的下令声，“抓住她！”

    跪在亭前的两名男子颔首点头，身体犹如两条灰影越出众人之列，施展着轻功飞速向我驶来。

    只见他们其中一人跃在我面前拦住去路，而另一人死死扣住我的肩膀，生疼的感觉让我顿感厌恶，不禁用力挣脱。但不料那人力大到不肯松手，只听“嘶”地一声，我左肩的衣衫已被他撕开，雪白柔滑香肩就这么展露在众人面前。

    “住手……”没想到亭中的他突然惊呼阻止，本是清润得不掺一丝情感的嗓音里，现在竟是有着微微地颤抖，他目光牢牢地锁在我细长嫩白的脖颈间，那个被一条红线穿起的浅蓝色石子……




离别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只觉心生羞辱，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左肩，不料被脚下的小石子一绊，身体失去了重心。

    他见状起身轻盈而跃，深眸中有种惊忧一闪而逝，黑如泼墨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美得震撼人心。

    我忽然发觉腰间已被无数根柔韧的银丝绑缚住，随着他一个手势的带动，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朝他飞去，被轻柔地揽入怀中。

    这是怎么回事？

    头脑一时感到凌乱无绪，我猛地抬起头，看清了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绝尘容颜，完美清雅的五官就像是用冰雕玉琢过一般，幽深的眸光正静静落在我脖颈间的项链上。

    “你说你叫……忧儿？”他目光移向了我的眼，淡淡地问，墨色的眼眸里拂过一层薄纱似的淡淡光泽，迷离而空幻，让我不觉间深深陷在了其中。

    “呃……嗯。”下一秒我像是突然被惊醒了，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慌乱，而他似乎不愿这么轻易地就放开我，揽在腰间的手倏地一松，反而让我本能地伸出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他清俊的容颜上没有一丝笑意，可是不知为何，我却在这散发着幽谷清香的怀中，感受到了一种……被深深眷恋、被深深怜惜的至深情感，就像是，永远都不要放开手，否则就会如同那些被风吹散的花瓣，无法再来找寻那份逝去的感情。

    而他幽深的眼，就这样认真凝视着我，从上到下，从眼眉、鼻梁、嘴唇……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都是看得这般出神，仿佛要把这容颜上的每个精致都牢牢印在脑海里，永不忘记。

    我被他搞得有些茫然，因为我真不清楚他能从这张沾满泥土的脸上瞧出个什么，难不成……这人有特殊的癖好，喜欢脏兮兮的女生？脑门挂个大汗珠，咳咳，不能笑，不然死定了。

    “洛影。”他慢慢同我保持了距离，侧过头，低声向静默守在身后的女子吩咐道，“把那个给她……”

    “……”洛影微张开嘴，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诧异，可当看清他眉宇间凝聚出的沉冷坚定，她明白自己无法违抗他的命令，咬紧唇齿，从怀中取出一瓶手心大小的红色瓷瓶。

    “给你。”她不情愿地将瓷瓶放入我手中，暗黑若夜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勉勉强强解释道，“把这瓶里的药水给你朋友喝下，可以马上恢复他的体力，不过只能保持几个时辰，一旦药效过了，他还会变成之前中毒时的样子。”

    我不禁听得有些发蒙，没有想到这瓶中的药水，竟会具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而洛影才不在意我的表情，眼里仍带着几丝困惑，再次看了他一眼。

    “顺着太阳落山的方向前进，就可以走出桃花谷，至于之后如何……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她将该说的话讲完，便毫无情感从我面前离开，不再理会。

    “我……我可以走了吗？”总觉得事情变得好突然，刚才明明……还是充满紧张的局面。

    “忧儿，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面了，不过我会想你的啊！”锦诺朝我露出一抹春光和煦般的笑容，没有再走近我，与洛影一起站在他的身后，微笑地冲我挥手道别。

    我……真的就可以这样走了。

    心里好像有被硬硬的东西堵住，无法诉说，无法宣泄，好像，又要跟很重要的人分开了……苦涩、伤痛、灼热，逐渐加剧。

    我撇过头转身之际，却听见他如泉水般清润的声音，仿佛隔了千百年响起，“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我心头一悸，随即紧了紧手中的瓷瓶，语气异常肯定道，“是的。”

    他垂下眼眸，眼里荡漾着令我无法读解的情绪，似有一丝深痛划过眼底，再度抬头时，已是一如往常的清然孤寂，淡然道，“你走吧。”

    我想张口叫住他，却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不禁有些自嘲扯动嘴角，扬起眉简单朝他说了句，“谢谢。”

    天空是粉红透蓝的，亦如我初进这桃林花海，似千百粉蝶蹁跹，更似迷离飘忽的梦，我一步步地走着，一步一步……直到不知什么原因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望着那个方向……

    他没有离去，一袭白衣飘逸空灵，纤长的身影静默孤绝地伫在原地，面朝着我的方向，长长墨黑色的头发随着衣角一起飘扬……




喂药

“真的就这么让她走吗？”锦诺跪在他身后，低垂着脸，看不到表情。

    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身影最后消失的地方，单手抚上挂在脖颈间的项链，久久都未回神……

    说起来，我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走在半路上我才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但是无所谓了，就算知道也没有什么用了吧。

    其实心里非常清楚，他们绝非普通人。光从洛影之前的问话想来，原来这一整座山谷都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不，确切说来，都是掌控在他的手中。而我误闯入这里……一开始，应该也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吧？

    想到他那个时候的转变，那种眼神……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我了……仿佛是埋藏在心灵最深处的思念，比血液所能经流的任何地方还要深……

    真是，好奇怪的感觉。

    顺着来时留下的记号，我没费多大功夫便回到了最初的原点。看到叶逸歆安全地靠在岩石边上，我心底所有的疑虑还有困惑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平静得犹如一面湖泊。

    明明连一天的时间都还不到，却像是隔了好久。

    他紧闭着双眸，脸色惨白亦如白纸，身体无半点反应。而我仅从他那微弱的呼吸声中，才得到了少许的安心。

    紧紧攥住手中的小瓷瓶，我想起临走前洛影说过的话。

    真的……可以相信他们吗？

    中了软噬散的人，即使功力再深厚，也活不过五天。

    这句话就好像咒语般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双手在不觉间微微颤抖。终于，我凝了凝神，收敛起所有的杂念，将瓶中的药水全部倒入嘴中。

    捧住他俊逸清瘦的面庞，我缓缓俯下头，将自己的唇覆在他冰凉的唇瓣上，只觉一股泛着清香的甘甜液汁流淌在彼此的齿间。我眼神似带朦胧地凝视着叶逸歆紧闭的双眸，舌尖温柔而细腻地将药水慢慢送入到他的口中，纤细的手指会有意地抚在他的嘴角边，生怕漏掉一点一滴。

    听到药汁被他吞咽到体内的声音，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泪水却是无声地从眼眶中滑落。


    眼泪都是我的体会
    成长的滋味
    oh眼泪
    忍住眼泪不让你看见
    我在改变
    孤单的感觉
    你从不曾发现

    眼泪流过无言的夜
    心痛的滋味
    oh眼泪
    擦干眼泪忘掉一切
    曾有的眷恋

    眼泪是苦
    眼泪是伤悲
    眼泪都是你
    眼泪是甜
    眼泪是昨天
    眼泪不流泪


    忽然，一双手轻轻触到我的面颊，手势温柔地脱去了我眼角的泪。

    我身体一个颤抖，只瞧着他那张憔悴的脸，正带着虚弱的浅浅笑意看着我，清明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琥珀色的光泽，清晰倒映着我满是泪痕的容颜。

    “忧颜……”他喃喃地唤着我，嘶哑的声音中含着融融的温暖。

    喜悦的狂潮顿时袭过我浑身上下的每个部位，使我无法再抑制溢满在心中的幸福感觉，连忙扑入了这个令自己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里。

    叶逸歆伸出手臂轻柔地将我揽住，只是温柔默默地凝视，任我在他怀中大声地宣泄，任泪水渗透了他的衣襟。




出谷

“把这瓶里的药水喂你朋友喝下，可以马上恢复他的体力，不过只能保持几个时辰，一旦药效过了，他还会变成之前中毒时的样子。”

    他们没有骗我。

    我时不时用衣袖拭擦自己哭得红肿的双眼，将这段时间来的委屈痛苦全部化作了眼泪，撅起嘴角，盈盈目光中含有小心试探的神色，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瞧。

    “叶逸歆，你现在能看得到吗？”我不放心地又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叶逸歆点点头，尽管此时他的脸色已经逐渐恢复红润，但由于这连续而来的折磨，让他的脸庞看上去依然是这般虚弱憔悴。

    “忧颜，你给我喝的……”他毫不躲闪地迎上我的目光，语气中带有深深的一层疑问，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什么。

    我嘴唇微动两下，正想着如何去做解释，却感到一道冰寒到足以令人发颤的锐利目光，正安静无声地落在我的左肩上。

    我立即干笑两声，极其不自在地用手遮挡住这抹春光，表情故作轻松道，“这是我不小心被沿途中的树枝给划破的。”

    “忧颜你……”他眼神里充满了急躁不安，浓烈的担忧还有强忍的怒火在琥珀色的眼眸中忽隐忽现，而我却避开这一切，阻止他接下来的话语。

    “叶逸歆，很多事情我一时也无法跟你解释清楚，但只要你相信我真的没事就好了。而且我喂你喝的这个药水……”我稍稍停顿，想起与他双唇触碰的那一幕，水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涩，“这个药水并不是解药，只能暂时让你恢复几个时辰的体力，所以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叶逸歆呆呆地听着，身侧的两手逐渐攥紧，仅是垂首瞬间，那眼中的痛苦和不甘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过我的心口。

    “只要……顺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前进，我们就可以走出这座山谷了。”我声音轻缓，表情虽看上去平静如水，可那份积压在心底许久、蕴藏了许久的情感，却如波涛般在胸前来回翻滚。自己竟已不知不觉做到如此。原来，到了今时今日，我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即使是他一个难过的眼神……都能令我感到心疼颤然。

    “我们……走吧。”他静静地说，抬头看向我时，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淡笑，略微沙哑的声音中，蕴着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我释怀地一笑，扶起他仍有些无力的身体，一起朝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




药童

这一路下来我们走了不少，眼看着天色逐渐暗下来。

    不知名的虫儿在草丛中喃喃细语，使人感到轻松畅快，似乎连谷中吹过的晚风都变得柔情了。

    这时的我脑海中会不经意间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能够与心爱的人隐居在这座美丽的山谷里，过上与世无争、闲云散鹤的平静日子，将会是一件多么幸福惬意的事情。

    我不禁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冷不丁地一回神，正对上叶逸歆那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的肩膀，清明的瞳眸愈发变得黯淡无光。

    其实我知道的，叶逸歆他一直都在默默关心着我，只是不愿表现出来。想到此，心窝里忽然暖暖的，一丝甜蜜的味道窜过心头。

    我们走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路，发现周围青草茵绿的秀丽风景逐渐被树木和藤蔓代替，后面的路也变得越来越崎岖，开始难走起来。我突然有些惊喜地意识到，我们应该是已经走出云雾谷了。

    想起叶皓寒，邵炎紫盈他们……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在寻找我们？还是先到了颐慕山去找韩楚依？毕竟，烨王的病情是不能耽搁的。

    我低头思绪，目光一斜，却发现叶逸歆的脚步已经慢下我一个节拍。思绪顿时全乱，我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迈着不稳的步子朝他走去。

    “叶逸歆……”

    他单手捂住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导致身体忍不住微微颤动。我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发觉他的手心、额头都渗出了细碎的汗珠，而他强忍着咬紧干裂泛紫的嘴唇，缓缓靠向树边，朦胧的眼瞳却无法再对准我欲要心碎的目光。

    药效……已经过了。

    “今天是……第几……天……了。”他声音微弱得要靠近身边才能听到。

    我呆傻地愣住，想起锦诺曾经说过，中了软噬散的人无论功力再深厚，也无法撑过五天。五天，而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

    叶逸歆嘴唇微张动几下，却无法再发出声来，身体紧随着一个剧烈的颤动，便软得犹如天上的云朵倒在地上。

    我安静地把他搂在怀里，凝神专注地看着那紧闭起的清明瞳眸，宛若天人般的精美面容，在白色柔和的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俊冷。

    最终……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我没有哭泣，因为自己已坠入了绝望的深渊，内心的痛苦转变成可悲的麻木，让我像个木偶般地怔在这里。

    树林中的山风无声无息地从耳旁轻轻滑过，轻柔掠过我的睫毛。隐隐约约间，我听到树林中有轻微的动静传出，而且越来越清楚，正顺着我们的方向悄然临近。

    我从叶逸歆怀中拿出那支碧绿的玉箫，紧紧握住，目光却不舍得从他脸上移开半分。

    “咦，你们是什么人？”

    纷乱的树枝被一层层拨开，而离我们此处不远，出现了一个背着药匣子的药童。他在瞧见我们时，淳朴的圆脸上充满了惊讶。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只瞧他的目光已经平和地落在叶逸歆身上，几个箭步走上前，认真观察着他的脸色。

    “他中毒了。”药童稚声说道，边说边伸出手为叶逸歆细细地把脉，动作娴熟而麻利，眼睛里时时透出一股沉稳的气息。

    “先帮我拿下。”药童把药匣子递到我面前，却瞧我面色呆滞，毫无反应地看着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催促道，“快，我要背他回山上，你也一起来。”

    “哦。”我回过神点点头，拿过药匣子老实地跟在他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

    “忧儿。”

    一路上他问了我不少问题，比如名字、哪里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等等，而我也把之前给锦诺编造出的谎话原搬过来，回答给他。

    我随着他——小木头，途中聊天时问到的，一起回到他居住的地方，是个很简朴的小木屋，里面除有一张木床外，其他地方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看上去虽显杂乱，不过房间里始终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药草香气，完全没有想象中那种刺鼻的味道，也让我感到莫名心安。

    “你，你先把这件衣服换上吧。”他把叶逸歆小心地放在床上后，便从木柜里取出一套干净整洁的衣衬，递给我的时候目光却不敢与我直视，脸颊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谢谢。”我紧抿着嘴，忽然有点想笑的冲动，逗趣道，“小木头，你这名字倒是起得不错。”

    “你……”他瞪大眼睛显得有些气恼，闷声道，“都怪师父给我起这么一个名字，又让人笑话了。”

    “师父？”我一扬眉，顿了顿声，“这里不是你一个人住呢？”

    “是啊，我跟我师父住在一起，不过他整天不见人影，想找都找不到。”小木头说得有些漫不经心，此刻已经把精力都集中到他手中的小药碗上，“你先出去吧，不然会妨碍到我的。”

    我了解地一点头，随后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叶逸歆，刚才嬉笑的神情逐渐转为黯然忧伤，强忍心疼问道，“你能救他吗？”

    小木头没有回答，手中磨药的动作几次停下，忽然缓缓开口，“我只能够尽力……不过，你别报……”

    “求求你了，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救活他，即使是用我自己！”我抓紧他的胳膊，清澈水眸里的那份坚定仿佛聚集着无穷的力量，撼动了小木头的心。

    “总之，你，你先出去吧，我一定会尽力的。”他红着脸结结巴巴道，连忙低下头继续磨着手中的药草。




偶遇

我走出屋去，过分的担忧让脑袋痛得像针扎似的，因为不能守在叶逸歆身边，此时心里竟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走了有些距离，我停在一棵大树下，抬头看着一轮明月挂在夜空，无数星星在周围闪耀，地面上一片银光，令人不饮自醉。

    心底涌起万千感触，似酸楚，似心痛，又似迷离，让我情不自禁地低低哼唱起那首《但愿人长久》：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随着我一记深深地长叹，耳边乍然响起一名男子的笑声，平缓的声音像山涧流水一般，含有了无限的感慨，“好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颇感意外地侧过身形，看到他穿着一袭白灰色衣衫站在不远处，年岁稍长，眼角有着淡淡的细纹，可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飘逸气质。

    他眸底闪烁着耀目的光芒，仔细端详着面前的我，淡淡笑道，“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却已是将人生看得如此通透，真是令我心生佩服。”

    我心虚地眨眨眼，不知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故提了提嗓音道，“听你这么说来，莫非心中也是怀有感伤之事？”

    只瞧他双手负于背后，仰望夜空，眼里倒映着天空的星星点点。想起我唱的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忽地一笑道，“姑娘唱的这首歌，确实让我回想起了一些往事。与深爱之人相隔千里，不是因为不爱，而是不能爱的痛苦。”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不能爱。

    我重复着逐渐沉淀在心头的这句话，心隐隐痛了一下。

    “不知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他倒是适当地转移了话题。

    我嘴角忍不住抽搐，突然心感劳累，看来又得把那段谎话重述一遍了。

    “如此说来，你们是从那座山谷走出来的？”听完我的悲惨遭遇，他的眉毛高扬一挑，惊愕之余，竟还带有几分的凝重紧张。

    “嗯，是的……”察觉出他反应异常，我不免心存疑虑，语速渐慢，透出一丝犹豫。

    “呵呵，看来忧儿姑娘并不是普通之人。”他怔松了一下，眸底暗沉，“现在在小木头房里的那个人，可是忧儿姑娘的朋友？”

    “咦？”我讶然地看向他，随即想起小木头之前说过的话，忙问道，“你可是小木头的师父？”

    他眉一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颔首道，“正是。”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又听他随和的声音响起耳边，“刚才听完忧儿姑娘唱的那首曲子，不禁让我想起件事来。记得师弟曾经说过，不久前明阳城里来了位凌美人，只因一首绝妙的清唱而传遍整个明阳城，这令我一直很想亲眼目睹下这位传说中的佳人。”

    凌美人？……那，那不就是我吗？

    我嘴角一歪，注意到他目光颇有深意地探向自己，竟有种被揭穿的感觉。

    “你，你的那个师弟是谁？”我斜起眼不免奇怪地问。

    而当他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让我差点没跌倒在地上，“他叫邹齐山。”

    “什么？是他！”我突然愤恨低吼，眼里似有星星火焰在燃烧。我怎么可能忘记那个罪魁祸首，若不是他当场揭开我的面纱，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接二连三的事情。

    “看来忧儿姑娘认识我师弟呢？”他在旁满脸和煦地笑着。

    我听后面色抽动一下，最后终于低下头，老实承认，“其实我……就是那个凌美……就是那个凌姑娘。”

    而他神色不变，似乎早已将我看透。

    与此同时，我胸口也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好像，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温雅地微微一笑，神色不慌不忙道，“我叫韩楚依。”

    我当即屏住呼吸，只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急促紊乱的心跳。




神医

“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温雅地微微一笑，神色不慌不忙道，“我叫韩楚依。”

    我当即屏住呼吸，只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急促紊乱的心跳。

    他就是韩楚依，是那个医术超群、让叶皓寒他们不远千里赶来拜求的神医韩楚依？

    “这里是颐慕山……”我完全没有料到，从桃花谷走出后，竟然会直通到颐慕山上。

    忙举起手整理下自己的装束，我暗叹幸好在出门前，用小木头木盆里的水清洗了下面容。否则被这位大名鼎鼎的神医见了，岂不会让人家笑话？

    “原来，你就是韩神医。”我整整嗓音，气势明显比初见时降低不少。

    他瞧我转变成一副乖巧柔顺的样子，内心发出一声悠然的浅笑，语气依然平稳柔和，“凌姑娘何以拘谨起来？称在下韩楚依便是。”

    “呵呵。”我独自别过头冷笑，没有让他看到表情。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求于人的时候自然要学“乖”一点。

    “韩……咳，其实我与朋友此次前往乐国，目的就是要来颐慕山拜求你的。”我目光闪闪，索性开门见山道，“我之前对你讲的事情确有隐瞒之处，还请你原谅。不过现在我是真的恳求你，能够救救我的那个朋友。”尽管明知叶皓寒也在寻找他，明知烨王的病情不容耽搁，可比起叶逸歆此时所受的痛苦煎熬，对我来讲比什么都重要。

    韩楚依的唇抿成一线水色，让我看不透那双含笑的眼睛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一种思绪。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是中了软噬散的毒，而且中毒已深，怕是有个三、四日了。”

    我浑身接着一个紧绷，没想到他早已在暗中观察好了一切。

    韩楚依神情稍敛，将目光安静地落在我身上，问话中含有一丝疑问，“他的五官本已该失去知觉，可为何还能与你一起走出那座山谷，莫非……真是遇到了他们？”随着最后一句话，他慢慢陷入了沉思，眼神中有着细微的失神。

    “他们？是谁？”我正奇怪地皱眉想，忽地脑神经一挑，眼前仿佛晃过洛影冰艳冷俏的脸庞，锦诺儒雅淡气的笑容……以及，他飘渺如雾的绝尘身影。

    他知我心中已有答案，不冷不淡地答道，“看来……你已经见过隐墨教的人了。”

    隐墨教！

    我倒抽口冷气，嘴角微微地颤抖。忽然间发觉自己竟然是傻得如此可怜，一时间有些害怕从他嘴中听见的那个名字。

    “哈哈。”韩楚依盯着我的表情，从浅笑变为大笑，同时也透出一丝自嘲，“没想到我在这里隐居二十几年，却始终无法踏入隐墨教领土的一寸一毫。然而姑娘不但能轻易走出那座山谷，还能得到那传说中的药水。”

    隐墨教……墨色的眸，墨色的长发，原来他是……隐墨教的人。

    为什么我没有早该想到呢，一直毫无动静的思痕偏偏在那个时候有了反应，他在看到我的项链时表情才有了异样……因为思痕，是属于他们的灵石。

    断了，我穿越到这个时空的原因，始终在追寻的答案，却让自己在不经意间，割断了。

    “我……不管你说的什么隐墨教的人，也不清楚那个药水。总之现在对我最重要的，就是请你救救叶逸歆。”我几乎用哀求的眼光望向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和镇定，也不想再有任何的隐瞒，“叶逸歆他……是烨国的二皇子。”

    然没有想到，韩楚依在听到“烨国”两个字的时候，眸底的深意逐渐转为幽冷，眼中掠过一道无法说清的恨意。声音再度响起时，已无任何温度，“如今我只求过着平淡安逸的闲散日子，不再是你们世人眼中的神医。今日与凌姑娘见此一面也算是有缘，但缘分已尽，请恕我先告退了。”说罢，他一甩衣袖，竟是毫不犹豫地绝尘而去。

    “怎么，会这样……”我一时间茫然无措，也无法上前进行阻拦。就在此刻，脑海里忽然清晰地晃过叶逸歆曾念的那首诗，眼中似有物晶莹的一闪而逝，喃喃地念道：


    “花开花落花散花满天，
      相思相恨相痛相无眠，
      叠叠落叶如似两情深，
      绵绵细语化作悲空幻。”

    我的泪花还来不及掉落，一个瞬间，手腕竟是被人狠狠握住，引来一阵生痛。

    抬头，看到韩楚依眼里充满着无限的震惊，清和的声音再无复初始的淡漠，甚至略有些沙哑颤抖，“你……怎么会念这首诗……”




痊愈

抬头，看到韩楚依眼里充满着无限的震惊，清和的声音再无复初始的淡漠，甚至略有些沙哑颤抖，“你……怎么会念这首诗……”

    我一惊，可脸上的表情显得异常平静，“是叶逸歆念给我的，这首诗綉在他母妃留给他的丝帕上。”

    “你确定，这是他母妃留给他的？”韩楚依猛地攥住我的肩膀，眼底似有火焰燃烧，希望得到我的肯定。

    “叶逸歆是这么跟我说的，而且烨王病重的时候交代过他，只要把这条手帕拿给你看，你自然就会……”

    “烨王？哈哈，哈哈哈哈……”他忽然一仰头，纵声大笑起来，“如今他竟还想拿这个来跟我讲条件！”

    我感到迷惑，还来不及深入思考，又听他自言自语地颤声念叨，“那逸歆中了软噬散，他怎么会中的毒？”他目光转而移向我，细细问道，“你刚才说确实有事隐瞒我，是什么？”

    于是我把与叶皓寒他们最初相识的经过，以及跟叶逸歆如何遭到铁面人的追杀陷害，都原原本本跟他讲述了一遍。当然，并没有提到自己穿越时空的事。

    “原来是这样，逸歆他……”韩楚依望向那个发出微弱光芒的小木屋，眼中掠过一抹柔情，开始朝着方向径直走去。

    “……凌姑娘。”直到他已与我拉开数步距离，才侧过脸，语带肯定道，“我会救他的。”

    “忧儿！忧儿！”

    “嗯？”我迷糊地应了句，睁眼之际，天已经亮了。刺眼的阳光晃得眼睛一阵生疼，我忙举起胳膊用衣袖挡住。

    “忧儿，你怎么在这里就睡着了！”小木头站在树下正说着，就见我打了个喷嚏。

    “哈啾！”我吸吸鼻子，双手环抱住自己，不停地摩擦着手臂取暖。没想到露天睡觉的感觉这么不好，忽地把苗头指向小木头，气急败坏道，“不是你让我出来的吗，不然我该去哪儿？”

    他听完愣住，随后圆润润的脸上立即露出两个小酒窝，饶饶后脑勺傻兮兮笑道，“说得也是啊，我把这事给忘了。”

    冷汗，我郁闷地朝天翻个白眼，极其无奈。

    “对了，叶逸歆怎么样了！”想起正事，我赶忙起身认真问着。

    “哦，他好了，你可以进去了。”回答得倒是简单。

    “好了？！”我喜颜，但又紧接着一脸沉重，怕是自己听错了。

    小木头察觉到我的心思，拍拍我的肩，颇有感触地上前安慰，“你放心好了，师父给他吃了炫华紫丹，肯定是没事了。”

    炫华紫丹？

    只觉脑袋“嗡嗡”作响，我身体险些摔倒在地，招来他一道奇怪的目光。

    叶皓寒他们来这里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得到它么？那个可以保住烨王性命的神丹！

    “小木头，那个炫华紫丹你们一共有几颗？”我颤颤声地问。

    “说起师父这一辈的话……”他用手指戳了戳下巴磕，细想着，“只有两颗哦，一颗给了云国太子，一颗就给你这个朋友吃下了。”

    “那不就是没有……的意思？”我张大嘴结巴道，也没再听清小木头后面的话语，身体鼓足劲，犹如一阵风消失在他跟前。

    推开小木门，好闻的药草香迎面扑鼻，我竟意外房间里会没有人，一个匆忙转身，正跌入那个清香温暖的怀抱里。

    “忧颜，你老是这么不小心呢。”宛如玻璃心般清透的声音响在耳际，他发出细不可闻的叹息。在我抬头瞬间，琥珀色的眼眸是那样清澈，点点滴滴的柔情轻漾开来，里面全是宠溺。

    “你……”我不服地鼓起嘴正欲反驳，可当看到那张扬着温柔笑意的绝美容颜时，心中似有一股暖流徐徐淌过，所有的思绪杂念都已化成了清风而逝，眼眶却是在不觉中湿润了……

    这一面，就像是隔了千年万年。

    我没有逃出这个怀抱，反而伸出手将他牢牢抱住，双手时时地紧时时地颤，将脸贴近他的胸怀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叶逸歆我好想你，叶逸歆我好想你，叶逸歆我好想你……”想到心痛，想到泪流不断，想到呼吸都快要停止。

    叶逸歆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却在渐渐消失。似有想到什么，眼里倏然闪过的一丝痛苦，本已要环上我腰间的双手就这样怔在空中……最终，他缓缓收回，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




暗中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停止哭泣忙把脸上的泪花摸干。可心里却有着一种难以言语的刺痛，痛到心都在滴血了。叶逸歆他……竟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话也好，可是……心情失望难过到达了顶点。

    或许是自己期盼太多了，我自嘲地苦笑。

    这段时间不过是让我看清自己的心意，可叶逸歆的想法到底是怎样的？他始终没有告诉过我，尽管平时表现出来的温柔，会让我天真地以为他是喜欢自己的……

    “对了叶逸歆，”恢复平静，我低下头不敢再去直视他的目光，声音仍带些哭腔道，“你有没有见到韩楚依……”

    话说着，我就瞧叶逸歆背后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韩楚依。

    “呵呵，凌姑娘找我有事？”韩楚依抿着嘴角一副欲笑不笑的样子。

    我嘴角冷抽抽，显然刚才那场哭景被他完全看到了，镇了镇嗓音道，“咳，暂时又没什么事了。”

    他忍不住一阵轻笑，把视线移向叶逸歆的时候，眼神里充满慈爱祥和。

    看来，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我们……准备下山了。”房内沉寂了一会儿，叶逸歆才沉下声来缓缓开口。

    “咦，这么快？”我拧眉，表示不太赞同，就算叶逸歆中的软噬散已解，但身体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折磨，总该休息几天调养一下吧？况且韩楚依肯拿出炫华紫丹，想必与叶逸歆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很多事情我还没有弄清楚……

    “呃？”我发现自己整个人正被韩楚依拉着往外拖，随即瞅向旁边的叶逸歆，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朝他发出求救信号。

    韩楚依自是无视我的反应，扬声对叶逸歆说道，“逸歆，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凌姑娘讲，不会耽误太久。”

    叶逸歆似了解地微微点头，眼瞳里映着我那张离他越来越远的苦瓜脸，眼里闪过一缕盈盈的笑意。

    我们来到一处僻静之地，他松手之际，我赶忙揉了揉被拉得泛酸的胳膊，却听他心有所触道，“凌姑娘，逸歆他宁愿去死，也不肯把你来当作解药。可见你在他心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我垂下眼帘，即使他这么说，心里也没有感到太多的喜悦。毕竟，现在的我只想亲耳听到叶逸歆他自己说。不过转念一想，韩楚依干嘛突然提起这个，难不成是因为刚才那一幕，怕我伤心多想才……

    “你找我来要说什么？”这事先暂且搁下，我相信他肯定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单独把我找来。

    果然，韩楚依敛起笑容，眉宇间显出少有的凝重，低声问道，“你与隐墨教是什么关系？”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与隐墨教的关系……其实到底怎样自己也搞不明白，或许一切都是跟思痕有关吧？可我偏偏又不想跟他解释得太清楚，撇撇嘴反问，“那你与叶逸歆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救他？”

    韩楚依看出我的心思，没再继续追问，语调逐渐放慢下来，“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竟会放你走出这座山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寻找有关隐墨教的线索，才终于发现他们的一部分教中人生活在这座山谷里。可每当我想要靠近的时候，总是折回原路，就好像这山谷被他们施了法术一样。”

    听到这里，我忽然感到哪里听着耳熟，插嘴道，“但我曾听叶皓寒说过，当初有很多人想要进入颐慕山，可都是在山脚下徘徊数日不得其门而入，莫非这些不是你……”

    韩楚依背过手冷笑，“颐慕山是最接近他们山谷的地方，你想隐墨教会让他人这么轻易进山吗？”

    我恍然点点头，原来，一切都是隐墨教搞得鬼。

    “那你找他们又要做什么？”难不成也是为了那传说中的……灵石?

    他反倒释怀一笑，表情一片平静，像是抛开了所有杂念，“我不过是想继续修炼炫华紫丹，因为它其中就含有隐墨教的圣水。早在先师在世时，一次偶然的机会救下隐墨教中的人，从而获得他们教中的圣水，修炼成这极其珍贵的炫华紫丹。不过如今……”他低头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如今逸歆的毒已经完全解除，有些话我也单独跟他谈过了，至于要不要跟你讲就是他的决定。不过凌姑娘，我倒是要提醒你一件事情……”

    他的眼眸亦如海底般幽深，平缓淡定道，“让逸歆中毒的人，恐怕对你们的一举一动都非常了解。因为软噬散虽属于慢性毒药，可若中毒者的身体极其虚弱，只怕是连一个时辰都熬不过。”

    我一个愣住，怪不得铁面人在得知叶逸歆会武功的时候，竟会一时乱了阵脚。他们不但清楚我的行踪，更对叶逸歆的事情了若指掌，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人在暗中策划着一切？




圣诞恶搞篇

雪
    站在零下十度的街头
    我躲在你的臂弯中
    静静的享受
    情人的温柔
    大街的橱窗上
    耶诞的气氛好浓
    人来人往
    脸上满是笑容

    雪
    一直一直下个不停
    我的心
    却被你抱得紧紧
    你的怀中有我不安定的气息
    好想这样一直相拥到天明
    你的心跳我的呼吸那麼相契那麼规律
    我是你的你是我的在雪中结合的两颗心

    我托着下巴磕，懒洋洋地靠在窗沿边，欣赏着外面银白色的美景。

    “颜儿。”寝宫的门被推开，叶皓寒穿着一身黑色金带龙袍，脚步轻盈地走到跟前。

    回首，我笑如春花，盈盈道，“朝中的事都忙完了？”

    “嗯。”他点头，如玉的双唇勾勒出淡淡的笑痕，孤傲冰冷的容颜唯独在她面前，温柔瞬泻。

    “那你来……是……”我话才到一半，身体却已让他轻柔地打横抱起，被放到了柔软的锦床上。

    叶皓寒坐在我身侧，深邃的眼眸不再是往日的冷漠幽寒，似有熊熊的火焰在眼底燃烧。

    “颜儿，今晚……”他用手撩过我额前凌乱的发丝，声音沙哑又略带着无限的宠爱与怜惜，“今晚陪朕一起过圣诞节，好不好？”

    ……

    “啊？圣诞节？”我大叫一声直起身，看到叶皓寒受不了地揉揉耳朵，满脸惊恐的表情。

    “叶皓寒多亏你提醒我了，之前答应逸歆要陪他一起过圣诞节的！谢谢谢谢！”我感激得跟他又是鞠躬又是握手，连忙下床朝屋外跑去。

    “啪！”

    只见叶皓寒攥拳重重地一捶桌面，阴沉着脸望向敞开的寝宫门，闷声道，“哼，朕就是拿她没辙！”

    雪越下越密，冰天雪地的世界逐渐形成,周围变得白茫茫一片。晶莹的雪花宁静无声地落在我的肩上和头发上，依稀间，看到前方有抹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前方，像在认真地看着某种东西。

    我向前走近几步，脚下不时传来咯吱声，而银白色的雪花仿佛夜色中的光芒,在我和他之间轻飘飘地飞舞着,愈飘愈密……

    “忧颜，你来了。”叶逸歆没有回头，表情依然专注地看着前面。

    我不满地一叉腰，竟有种被忽视的感觉，而目光也顺着他的视线，瞄向那个一人多高的小木笼里……

    “我说逸歆，你弄那么多母鸡来干嘛？”我苦皱起一个大眉头。

    “喔，今天不是生蛋节吗，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生、蛋、节……

    我脸上顿时拉下一排黑线，声音颤颤道，“那个……逸歆，你是不是误会了，是圣诞节不是生蛋节，不是让鸡来生蛋的，再说了，你给我那么多鸡蛋也地方放啊！”

    叶逸歆这才肯转向我，俊逸无双的容颜上全是不解，“不是让鸡来生蛋的？那是鸭蛋？（你才鸭蛋）还是鹅蛋、鸟蛋……”

    我差点没气到吐血，不会吧，一直幻想能跟他度过一场浪漫的圣诞节，而现在……莫非真的要在这一堆蛋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我低头正处于抓狂状态，忽觉眼前一黑，发觉身体被人装入了一个大袋子里。

    开始噼里啪啦一顿挣扎。

    “嘿嘿，终于轮到我出场了！”锦诺也不知在朝谁抛媚眼，露出一排整齐又好看的牙齿。

    袋子里继续噼里啪啦一顿挣扎。

    “凌姑娘，教主有令，让我把你抓回去过圣诞节。”洛影冰凉凉的嗓音响起，随即点了袋中人一处穴道，这才使对方终于安静下来。

     睁开眼，我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而洛影正在一旁静静地守护着我。

    “洛影，这是怎么回事?”我看了下云雾腾起的四周，迅速发问。

    没想到她递给我一件叠好的白色浴衣，慢慢解释道，“教主现在正泡温泉呢，你要不要也去？”

    “咦？温泉？”我大惊，转而又问，“那逸歆怎么样了？”

    “哦，这会儿正跟锦诺在一起。”她不慌不忙道。

    我了然地一点头，想起温泉时心中不禁一个窃喜，还是先让自己泡个舒舒服服的温泉比较好，其他事情过后再说！

    与此同时——

    “这么多的鸡蛋啊。”锦诺半蹲着身子，目光已呈呆傻状盯着那一盆盆里的鸡蛋。

    “不过已经没用了，忧颜说她不要鸡蛋。”叶逸歆烦恼地一撇嘴，看向锦诺的时候，眼眸倏然晃过一道精光，拍拍他的肩膀，表情十分真诚道，“要不我便宜卖你吧，三块二一斤……”

    泡完温泉后，我哼着小曲回到房间里，而跟逸歆过圣诞节的事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合上房门转身之际，我猛然对上一双幽深的冰蓝色眼眸，吓得自己一个哆嗦，忙用手指向他，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

    未出场四号冷笑一声，“怎么，提前看到我很惊讶？”

    我傻傻地点头。

    而他把我逼到墙角处，嘴角逐渐扬起一抹优美的弧度，冷颜提醒道，“这家温泉店是我开的，所以也别想着你的那个教主能救你了，踏踏实实地陪我一起过圣诞节吧。”

    我听后气急，断然拒绝道，“才不要！”

    他一挑眉，轻托起我的下颚，声音透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势，不冷不热道，“这可容不得你同意了……”

    话中说着，只听门外传来一阵阵的敲门声。

    他一皱眉，极其不耐烦地道了句，“进来。”

    就瞧一名穿着灰色衣衫的男子匆忙走进屋，神色慌张道，“不，不好了，未出场五号说了，今晚若不让凌姑娘一起陪他过圣诞节，就要发动所有兵马，一齐围攻过来！”

    他眉宇间顿时凝上一层寒霜，陷入沉思中，半晌又问了句，“你确定他只要今晚？”

    “是的！”灰衣衫男子跪地点头道。

    我注意到他朝我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心中立即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你，你该不会要……”

    他倒笑得轻松，摸摸我的脑袋，表情极其欣赏道，“反正就是一晚，这样我也不吃亏。”

    恶念，我嘴角抽搐，此时忽然感到胸口一阵闷热，思痕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伴随着炫彩的光圈不断扩大，我的身影也开始变为模糊，直到消失……

   “颜颜，颜颜！”

    我慢悠悠地睁开眼，看到哥哥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我紧紧搂在怀中。

    “咦，这里是……”我意识瞬时清醒过来，眼里充满着不可置信，自言自语道，“我，我回来了。”

    “是啊我的好颜颜终于回来了！”哥哥说着又是把我死死搂住。

    “咳，咳咳，哥……你要……把我……勒死啊，咳咳……”我涨紫了脸，断断续续地讲。

    哥哥这才肯松开我，万分宝贝道，“颜颜，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想死你了，都怪那个该死的家伙，我真恨不得……”

    只听“啪”地一声，一身黑色西装的沈陌不文雅地把门踹开。

    他托了托脸上的黑色墨镜，沉默片刻，忽然冲镜头抿嘴轻笑道，“我出场了，大家有没有想我？”

    （我与哥哥同时倒地。）

    “沈陌，我正有话要问你呢！”我气急败坏地朝他嚷嚷。

    而沈陌面无表情，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把型号为XXXX的银色手枪，指向我道，“你已经没有必要再知道什么了。”

    我身体僵硬地怔在原地，头脑开始嗡嗡作响。

    他，他该不会要杀了我吧？

    只听沈陌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扳动了扳机……

    
    原来我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对不起，我爱的人。

    对不起，我无法遵守我们的誓言。

    对不起，此时此刻我才想起还没有陪你过圣诞节

    对不起

    ……


    “颜颜，圣诞节快乐！”

    爸爸与可娴阿姨突然推着蛋糕车从房门口走出来，我发现自己此时正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感到不知所措。

    “哼，玩具手枪你也当真。”沈陌摘掉墨镜，深邃的眼眸里泛出柔和的光芒，轻轻啄了一下我的脸颊，温柔道，“颜颜，圣诞节快乐！”

    我眼眸中涌起一层云雾，那种无法用语言表达出的喜悦，已经让自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个混蛋，竟然敢占我家颜颜便宜！”哥哥怒视着沈陌，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表情。

    而沈陌用一抹极其不屑笑容来回敬他，冷冷淡淡道，“你个恋妹癖的变态！”

    “你——”哥哥正欲上前反驳，不料中途被我硬拉去吃蛋糕了。

    窗外飘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而屋内，挂满礼物的圣诞树上闪烁着五彩缤纷的灯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温馨地吃着圣诞大餐，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首欢快熟悉的圣诞歌曲：

    MerryChristmas……


    沈陌最后朝大家做出一个名人牙膏的动作，作为结束语，“喜欢的话，就别忘记投我一票噢”


                                                                            《全剧终》

注：本文纯属恶搞，与正文无关




温暖

“凌姑娘，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韩楚依淡淡看着我陷入沉思的脸。

    我收神，脸上随即绽出甜甜的微笑，感激道，“谢谢你。”

    他神色有着轻微的变化，眼里流动出温情，万分嘱咐着，“你与逸歆，都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嗯。”我了然一点头，就仿佛这是我们之间的一场约定。

    面对我渐行渐远的身影，韩楚依抬头仰望天空，似乎那个人的容颜正浮现在蔚蓝的空中，心慰地说了一句，“你知道吗，他还活着……”


    临走前，小木头往我兜里塞了各种颜色的小药丸，说到效果的话，有什么提神清脑啊、滋补身体啊、美白养颜啊……咳，扯远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折射出一束束光线，洒在叶逸歆清瘦修长的身影上。我一语不发地随着他下山，脚步机械式移动，眼冒两朵大桃心，正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怎么连背影都这么迷人呢？

    我单手捂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半眯着眼睛深陷花痴状态。

    “忧颜，你的脸怎么了？”走到半截，叶逸歆俊逸的脸孔在我眼前放大。

    我一愣，对上他充满怪异的眼神，脚步来了个紧急刹车才没有撞上。

    “没事，没事。”我扳弄起自己的手指，不免心虚地低下头，

    叶逸歆微锁清俊的眉，眼眸深处藏着一抹忧虑，发出声细微的叹息。

    “叶逸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继而问出自己比较关心的话题。

    “韩楚依说大哥他们……没有来过颐慕山。”

    “咦，这么说来的话……”我干眨眨眼，忽然想到，“他们会不会一直在寻找我们？”

    叶逸歆颇有同感地点点头，声音略微低沉，“总之，我们还是要先找到大哥，再为日后的事做打算。”

    为日后的事……做打算，这其中，有包括我吗？

    叶逸歆见我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竟紧张地执起我的手，关心问道，“忧颜，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心底一暖，忽觉心情如无波的水面般清澈宁静起来，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他松口气，握住我的手松了几分，眉眼间流露出无限的疼惜。

    “忧颜，韩楚依说……她还活着。”

    我惊愕。她，是指叶逸歆的母妃吗？同时看到叶逸歆脸上掠过一抹苦笑，不禁讷讷地问，“那她现在身在何处？”

    一丝细腻的忧伤从他眼眸中闪过，他哀沉的声音犹如深冬的雪花轻柔扫过我耳畔，“韩楚依没有说，只是告诉我她还活在这个世上……”

    看到他平静的面容上流泻出一点点沉痛的感伤，我的心弦一时柔软一时酸痛。

    “叶逸歆。”

    沉寂片刻，我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扬起漂亮的眉露出一个灿烂地笑容，“这样不是很好吗，既然她还活着，那么我们就一起把她找出来吧，我会陪着你一起的……而且，这件事说不定你师父也会知道一些。”

    叶逸歆神色一顿，琥珀色的眸里有略略的惊愕和欣喜一闪而逝，微笑地看向我，“你会随我一起回宫吗？”

    “当然！”我目光坚定，认真开口，“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呆怔地凝视我。

    “呃……”面色一红，我连忙尴尬补充道，“毕竟，我们曾经同甘共苦过嘛。”

    叶逸歆嘴角漾出一抹宠溺又似无奈的笑容，刮了下我的鼻尖，温柔地说，“我们走吧。”

    “嗯。”我自是同意地点点头，眼角瞥向他始终没有松开的手，心里溢满了幸福。

    是啊，如果可以，我会让时间永远停止在这个时候，将今后所有的泪和痛通通抛出脑后，永不放手。




瞬间

出了颐慕山之后，我们来到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子里，地方虽是不大，人却不少。就瞧街面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与叶逸歆并肩走在一起，我只觉周遭的喧嚣逐渐远离了我们，当周围一切都沉寂下来的时候，只剩下我与他。

    脚步刻意减慢，我身子暗暗地往后轻仰，总是禁不住去偷看他唯美的侧面，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带出清明瞳眸中温柔的笑意，偶尔有琥珀色的光泽一闪而逝，仿若严冬过去后那一抹春意滋润人心。顺着完美的侧脸弧线向下看，那精秀窄窄的鼻梁，如湖面雪般衬着幽光，拔卓挺立，菲薄而优美的唇形……

    如果在现代，我们这般无忧无虑地牵手漫步在街道上，不知会引来多少周旁女子一步一回首的目光，只为他。

    “忧颜。”

    我恍然一惊，耳边再次响起街上人来人往的声音，同时发觉叶逸歆正在一旁细细观察着我。

    “你……你干嘛。”我抖索着慌忙退后一步，脸颊上飞过胭脂般的红晕，也因自己的一个紧张，松开了他握住的手。

    我暗自叫句糟，眼泪开始挤在眼眶里来回打转，万般不舍地盯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心里即是失望，即是后悔。

    叶逸歆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似乎意识到，扯唇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竟有些邪魅地吐息在我耳畔低语着，“没有握够吗？”

    “你——！”我气急，小脸涨红得像个熟透的石榴，嘴硬道，“别忘了，这可是你先主动的，明明先占了我的便宜……”

    而叶逸歆微眯起眼睛，薄唇牵扯，牵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淡笑道，“这句话，倒是应该我反过来问你。”

    “咦？”我疑惑地抬头迎视，看到他伸指往自己的唇边轻轻一抹，眼里更是闪过狡猾的笑意。

    我当然的、马上的、立即的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欲要反驳却偏偏驳不出半句，因为在桃花谷的时候，彼此曾嘴对着嘴……可这也属于特殊情况啊，凭他当时那种状态怎么可能喝得下去药水……真没想到他那会儿竟然还有意识，愁人。

    我索性扭过头，闷着声直扎进人群里，准备暂不理他。

    叶逸歆这才颇为无奈地浅笑出声，那一抹微笑如初乍现般出现在那绝美的容颜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正欲追赶那个在人群中忽隐忽现的纤瘦身影，目光无意间一扫，看到旁边的小摊上摆放着一支羊白凝脂的白玉镯子，无邪纯净，透着一股子灵气。

    “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啊！这白玉镯子是用来赠予心爱之人的礼物，若是对方戴上了，即可让彼此天长地久，永不相弃!”摊主看他有所停留，便一个劲地在旁热情招呼。

    天长地久，永不相弃。

    叶逸歆神情微微一怔，近乎透明的琉璃色眼眸中有幸福的波光闪动，不再犹豫道，“麻烦你把这个给我包起来。”……

    紧紧握住这锦袋之物，也像是握住了某句誓言。

    各种各样的人影从眼前晃过，然而在这混乱的人群中，却只有一人才能映入他的眼中。

    望着她纤瘦的背影，叶逸歆嘴角竟扬起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微笑，距离只差两步间……

    “忧——”

    “颜儿！”

    时间，像是一瞬间凝滞下来。

    那声音不是很远，不是很近，却是极其欣喜，极其温润，仿佛春风里的细雨柔情，穿透了吵杂的人群，拂过我的脸颊，直直传递到了心间。

    他漆黑的眼眸闪耀如夜幕的繁星，俊美绝伦的脸孔上在看到我时，也顾不得那些从他身旁莽撞擦身的人们，几个快步迈上前，将我牢牢地锁入怀中……




重逢

“叶……皓寒。”我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念出声。

    “颜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他把脸埋在我的发丝间，俊容上有着说不出的狂喜和欣慰。

    我心间自然也是流窜出一股暖流，绽开了如花般的笑颜，不过这个笑容没有持续太久，我微微侧过脸颊瞄向身后，身体竟变得有些僵冷。

    “颜儿，你的身子好凉……”叶皓寒注意到这瞬间的变化，再次将腰间的手收拢抱紧，深怕怀中的人儿会消失不见。

    我的心跳得快起来，抬头，看到叶皓寒的目光正静静停滞在前方，明亮的眸底有抹刻意掩藏的深意，接揉在他唇畔若隐若现的笑容之中，语气却是异样地柔和，“逸歆……”

    叶逸歆走上前，轻轻淡淡地瞥了一眼环在我腰上的手，嘴角抹开如琉璃般清澈明净的笑容，深重地叫了句，“大哥。”

    我一个心急，双臂在叶皓寒怀中使力一挣，身体内紧绷的脉络如断裂的皮筋松弛下来。

    叶皓寒微笑着老实松开，眼神却似深似浅，只听着我真诚的欢喜声响起，“叶皓寒真是太好了，我们出了颐慕山正准备找你呢。”同时目光扫向他身后的严凉。

    叶皓寒疼惜地看我一眼，随即又望向叶逸歆，声音轻缓但有力，“你们已经去过颐慕山了？”

    叶逸歆点头，方才的笑容迅即敛去，顿了顿声道，“而且已经见到了韩楚依。”

    叶皓寒微怔，俊美不凡的容颜上爆发出一股耀眼的神采，上前一步，神色异常兴奋道，“那炫华紫丹可是……”

    而叶逸歆的眉间飘出了淡淡哀痛，有一道至深的歉意从眼眸中划过，“炫华紫丹，已经被我……”

    “还是我来说吧。”我抢过他的话，不忍心看到叶逸歆充满自责的难过表情，“上次我被张大娘骗到树林里，受到一群蒙面人的袭击，叶逸歆为保护我中了软噬散的毒，结果我们就一起坠入谷中的深潭……”我忽略掉遇见隐墨教的那一段，继续道，“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个小药童，没想到他的师父竟然就是韩楚依。叶逸歆当时中毒已深，如果再不想办法的话……”

    悲伤、希望、失落、快乐……每一个场景都历历在目，让我永远也忘不了、永远也忘不掉，以至于话说到这儿，喉咙里感到一阵哽咽。

    叶皓寒神色逐渐变得黯淡，看着我们两个的时候，脸上有一瞬间的呆怔，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平静。

    “逸歆，我一直都没有想过，原来你会武功……”他嘴角勾起浅淡的微笑。可是为何，在那圆润温和的声音中，我却觉得身上犹如压了千斤般的沉重。

    “大哥，对不起，这件事我并不是……”叶逸歆眼中清晰地划过一抹不安和难言，语速逐渐放慢下来，“我并不是有意要隐瞒你。”

    叶皓寒薄唇微抿，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柔柔地吐出一句，“逸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件事以后再说吧……至于父皇他……”他沉默不语，半晌，蠕动了一下嘴唇，牵强地扯出一丝苦笑，“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一路上我又听叶皓寒讲了不少我们坠谷之后的事情。原来铁面人早就在我们到达前部署好一切，他们劫持张氏夫妇唯一的儿子作为要挟，要人引我与逸歆来到那个树林里……而当叶皓寒赶到的时候，除了看到部分铁面人手下的尸体，其他人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叶皓寒始终都坚信我们还活着，一行人停留在山脚下的这个小镇子里，每天开始不停地寻找我们。

    听到这里，我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叶皓寒为了我与叶逸歆，连为烨王求寻解药的事都放下，付出如此之多，这份心意，到底该怎样才能进行回报？

    与他回到小镇中一家比较精致的客栈，才一迈进门槛，我就听到了那足可以冲破天空的惊天叫声，一时被吓懵得连连后退，还好被身后的叶逸歆轻柔地稳住身子，我们彼此会心一笑，完全没有留意到另一个人的默默注视。

    “公主！”她绕过客栈中的所有障碍，跑过去抱住我的那一刻，眼泪已经冲破堤坝，泛滥成灾了。

    “倩，倩儿……”我又是惊又是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然而还没来得及问下一句，却听她身后又传来如水晶般清澈剔透的声音，含着狂喜地叫了句，“姐姐……”

    咦，姐姐？这是在叫我？

    我当场傻住。




公主

咦，姐姐？这是在叫我？

    我当场傻住。

    那是一张与我年龄不分上下的精美容颜，眉似初春柳叶，目含盈盈秋水，嫣红的唇仿佛雪地里绽放的红缨，不点而朱。凝脂的肌肤在红色纱裙的包裹下若隐若现，飘逸灵秀。不禁会让人感叹上天的不公，怎将世间美好的一切都给了她？

    她的美与殷蹙蹙不同，殷蹙蹙美得清新脱俗，美得好似遗落在人间的仙子，一尘不染。而她却美得张扬，特别是在那身火红纱裙的衬托下美得慑人心魄，娇魅倾城。然而你又在她那双悠悠水波之中，读到了一种无邪与率真。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倩儿说你被蒙面人追杀生死不明，我一直都不愿相信，现在看到姐姐平安无恙我终于放心了！”她喜极而泣，泪花在她惑人的水眸中晶莹闪现，偏偏这又是一种美感，让人心生怜爱，万般不舍。

    我瞠目结舌，思绪显然跟不上她的节奏，心中暗叫这回又是演得哪一出啊？

    可再次紧盯那张跟殷蹙蹙长得颇为相似的脸孔，我也不得不承认到：她的确是殷蹙蹙的妹妹！

    我朝在场的各位投去个困惑的眼神，看到邵炎已经站到叶逸歆身后，心底也不免松口气。看来大家，又聚在一起了。

    “姐姐？”我的漠然，毫无反应，令她漂亮的眉打成一个结。

    “等，先等一下！”我做给她一个暂停的手势，迅速把倩儿拉到一旁，面色不善道，“倩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我有个妹妹的？”

    倩儿难为地低下头，似带委屈地一吸溜鼻子，“公主那会说过，不愿再回想以前的事了，所以倩儿就没敢再提起二公主的事……”

    我听后干眨眼，一时哑口无言，没想到这倒成我的错了。

    可是如今倩儿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我却是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一直都以为她被铁面人的手下……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问她，但顾及场合没有追问下去。不过说起来，我的这个妹妹不也是公主吗？怎么会跑出宫来，而且还是跟叶皓寒他们在一起？

    正想着，我的手就被她柔柔地握在手心里，真挚地说道，“姐姐，我们回房间里说吧。”

    我愕然点头，发觉到叶皓寒面朝我温和一笑，想必也了解到我此时的心情。

    叶皓寒他……总是这么温柔，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我想把事情问清楚也好，更何况这段时间都没有见面，叶皓寒与叶逸歆之间，也会有好多话要说吧……

    我随她上了二楼的房间里，正一起围着圆桌坐下来，忽然瞥见她身后还跟着一名长相平平，浑身线条都透着冷峻刚毅的陌生男子。他沉稳镇定，但没有严凉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杀气，身体时时散发着凉薄的气息。如果是身处在拥挤的人群中，只怕你根本不会抬眼皮去留意这么一个人。

    但是我却有种感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就好比自己路过了许多岔口，到最后却说不清究竟哪条是自己曾经走过的……

    她瞧我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那名男子身上，连忙回首娇斥道，“单嵘，我与姐姐有话要谈，你在门外守着便是。”

    他点头，随后脚步无声地走出房间，将门合上。




情情

“姐姐，他是不是长得太凶把你吓着了？”她极为不满地瞥了眼门口。

    “没有啦。”我笑得坦然，心想自己岂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吓得软趴趴。再说这个人长得也不凶悍，就是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姐姐，你真的不记得情情了吗？”

    原来她叫情情……这名字倒是挺好记。

    殷情情瞧我没反应，娇颜玉容上一阵失望，眼眸染上层层悲凉，“倩儿说姐姐失忆了，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话毕，她一咬红唇，边说边开始抹泪儿。

    “你别这样。”我见状赶忙找借口解释，最是见不得美人哭了，更何况她美到极致，属于看一眼就会呼吸困难、口水直流的那种。

    “情情，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就算失忆了，以后肯定也会慢慢想起以前的事。”我尽量安慰，尽管明知自己是真的不可能想起来。

    殷情情听后轻颤下香肩，将玉手放下勉强一笑道，“姐姐说得是，情情不哭了。”

    这妹妹还真是听话呢。我满意地一咧嘴，随后问道，“情情，你不是应该呆在宫里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正问着，就瞧她有些不服气地嘟起嘴，样子甚是可爱，“姐姐倒是先说上我了，情情还想问姐姐为何会突然出宫，一下子竟消失了那么长时间。”

    “呃……”我哑言。

    她神色马上转为柔和，目光纯白如花地看着我，“姐姐对不起，这些事你还没有想起来，我不该再去问的……不过姐姐你知道吗，自从你出宫后，父王气得一阵暴怒，恨不得将整个殷国翻过来找你。”

    我一扬眉，其实这种结果早就在我预料之中了。

    殷情情继续细说道，“不过姐姐放心，这件事并没有被宫中的人传出去。父王现在只是说姐姐身患重病，正在深宫中修养，暂不见任何人。”

    我从嗓子眼里轻嗤出一声冷笑，只怕他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情情，那你……”相比较，我反而更关心起眼前这个妹妹来，不过内心有点恐慌，她该不会拿姐姐出宫这件事为榜样，也私自逃出宫去了吧？

    “前些日子宫里的密探报来消息，说有在乐国明阳城传来姐姐的消息，但消息是真是假不敢确定。姐姐也知道的，父王除了你之外，我还有皇兄皇弟们他都不放在眼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眸依然是清澈得不含有一丝杂质，“我很想念姐姐，所以特别恳求父王让我出宫，更况且有了我的确认，父王也会比较放心。”

    这时我喉咙开始感到干渴，顺势举起桌面上的茶壶倒了杯水，一边端在跟前细细品尝，一边听情情讲述后来发生的事情。同时在她讲述的过程中，许多存在我心中的疑问也都迎刃而解。

    他们来到乐国后，并没有找到关于我的线索，一路走走闯闯，却意外碰见了倩儿。那个时候我与叶逸歆已经坠入到谷底，情情便跟着叶皓寒他们暂住在这家客栈里，一起开始寻找我们。而刚才的那个单嵘，正是情情的贴身护卫。

    当然了，情情的身份，叶皓寒的身份，想必他们彼此都已经心知肚明。本来我有点担心，毕竟就现在的形势来讲，任何一方若是采取对对方不利的举动，只怕会酿成一场极其混乱的场面。

    不过从刚刚的谈话中，我也听出情情对叶皓寒存有不少好感，受到不少照顾。而且我也相信叶皓寒的为人，所以那种担心应该是多余的吧？

    “姐姐，原来那个人就是烨国的二皇子啊。那你们在谷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殷情情双手托着下巴，天真的眼泼里漾着一缕笑意。

    “噗。”我正呷了口茶在嘴里，听完她最后一句话时突地喷出来，而滚烫的茶水从杯中溢出，溅了自己一身。

    我被烫得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一个劲猛甩衣服上沾到的水渍，只听“哐啷”一声，藏在衣袖中的蝴蝶玉钗发出清脆的响声，掉到了地上。




玉钗

我被烫得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一个劲猛甩衣服上沾到的水渍，只听“哐啷”一声，藏在衣袖中的蝴蝶玉钗发出清脆的响声，掉到了地上。

    本来我觉得没什么，正想弯腰捡起，却瞧眼前的玉钗被一只晶透莹白的玉手轻轻拾起。

    殷情情目光紧盯着这支玉钗，水色的眼眸波光迷离仿若蒙上一层迷雾，突然问道，“姐姐……你还留着这玉钗呢？”

    我表情一愣，总感觉她说这话的时候，就仿佛蓄积了千百年来的深深忧伤似的，莫非这蝴蝶玉钗和她有什么关系？

    “情情，你知道这玉钗吗？”我连忙问道，因为从自己穿越来这里的那一刻，它就被我握在手心里了，所以我一直都认为这蝴蝶玉钗对殷蹙蹙来讲很重要。

    殷情情没有说话，只是出了神般地看着它。这一瞬间，她的美，她的冷，她的静，已与我初见她时感觉完全不同，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缀满宝石的红衣少女跑进了花庭里，腰间佩戴的金色流苏在空中飞舞，她眨眨眼，微笑地看着坐在梨花树下的那个人。

    他的长发松散地披在略显瘦削的肩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透着精细，正全然专注在手上的那支蝴蝶玉钗上。

    少女淘气地一勾嘴角，动作轻盈灵巧绕到对方面前，决心夺过那个吸引他注意力的玉钗。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少年早已察觉到她的存在，冷静而快速地将玉钗放进了衣袖中，微扬起头，看她。

    “这钗子真好看，送给我好不好？”少女稚气的脸蛋上露出甜甜的笑靥，身子斜靠在树旁，震落了树上的梨花花瓣，似片片飞雪飘落在他们眼前，白得耀眼鲜亮。

    他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情情？”

    我的声音似乎把她从某个记忆中唤醒，抬起头看着我时，动人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惊愕。

    “看来姐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呢……”她目不转盯地看着我的双眼，仿佛要从那毫无波动的纯净眼眸中找出一种异样的情绪，哪怕是半点零星。

    我摇摇头，才见她眼睛眨了一下，清冷的忧伤从那娇魅的脸上流泻出来，语气极为悲凉，“这钗子曾是我送给姐姐的礼物，没想到姐姐一直都带在身上呢……”

    原来，这让殷蹙蹙死死握在手中不放的玉钗，其实是她的妹妹——殷情情送给她的礼物。如今这个搁在我心底的小小谜团，终于解开了。

    “情情，我会好好珍惜它的。”我发自内心地投给她一个暖心微笑，恐怕殷蹙蹙对她，也是百般疼爱着吧。

    “姐姐，那你会随我一起回殷国去吗？”殷情情继而关心地问。

    我笑如风逝，心里很清楚她千里迢迢赶到这里的目的，也很清楚自己的决定是怎样的。可当看向她满怀期盼的眼神，话就像卡在喉咙里一样，一时难以说出口。

    “姐姐，你的回答是‘不’吗？”没想到殷情情看出纠缠在我眼底的矛盾，反而替我说出这个答案。

    “我……”我本来想与她做一些其他的解释，但想到这些解释也是用自己的谎言编造而成，愧疚之情让我最终化作了一句，“对不起……”

    她弯而细长的柳眉凝出淡淡的哀愁，一阵失望道，“姐姐不愿意告诉我原因吗？”

    原因……

    想起那个人，我的心就莫名跟着变柔变温暖起来，那种幸福好像已经不能用言语来表述清楚了。他就仿佛是我心中的天，为自己驱逐了所有的黑暗，支撑起一片蓝天。即使遇到再危险，再困难的事情，我想只要有他在身边，一切也都会平安度过的。

    “因为，我遇到了对自己很重要的人。”我嘴角漾起的笑容中溢满了幸福甜蜜。

    殷情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替我露出一抹开心的笑颜。




生疏

与情情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时间会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降临了。

    后来她给我讲了许多出宫后的趣事，说外面要比在宫里好玩多了。我听后一阵紧张，生怕她也会动了不愿回宫的念头，连忙又补充一大堆自己遇险的亲身经历，其中不忘记添油加醋，好让她深刻地了解到宫外的世俗险恶。相较之下，她一个娇贵的公主还是呆在皇宫里要舒适安逸得多。

    而我们也好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彼此都刻意避开一些比较沉重的话题，比如各国之间战争那一类……

    当然，我这回又多了解一些关于殷蹙蹙的事情，她上有七个皇兄，下有三个皇弟，而妹妹的话只有情情一个人。看得出来，情情是相当喜欢她这个姐姐，可由于殷蹙蹙常年都深居在隐花殿中，连她这个妹妹都无法随意进出，因此姐妹俩相见的机会甚少。难怪情情这次见到我，就跟只小猫似的缠着人不放，还说晚上休息的时候要与我同睡在一张床上……

    其实这倒没有关系，只不过我想起那个守在门外的单嵘，内心就感到极其别扭，就像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所以我以这段时间太过劳累、想安静休息为由，委婉拒绝了情情的要求。

    至于那件“喷茶事件”，由于中途忽然扯到玉钗的话题，情情之后也没再提起，所以我在离开她房间的时候，忍不住咧嘴偷偷轻笑。

    或许是睡意未浓，我很想到客栈外的院子里散散心，刚要走出客栈楼的时候，忽然瞥见叶逸歆从外面走进来。

    “叶逸歆……”我心喜地朝他打招呼，不料他却毫无反应地从前面走过，径直上了二楼。

    没有听见?我有些纳闷地想，可是那种音量，那种距离……莫非他是故意装作没有听到?

    我拉下脸越想越觉得窝火，但又不好意思找他当面问清，没准他是真的没有听见呢？而且又没有什么理由这样子……

    我敲打下脑袋瓜，不禁嘲笑起自己的多疑，发觉很多事情一旦牵扯到叶逸歆身上，思绪就会变得异常混乱。

    来到院子里，我目视前方神色微微一怔，见叶皓寒正负手伫立于月下，清凉的月光洒落在他欣长秀挺的背影上，明月孤影，美得寂落，美得凄凉。

    “这么晚了，颜儿还没有睡吗？”叶皓寒没有回头，只是仰头望向夜空，忽然问道。

    “……嗯。”我低声回应，轻步走到他的身旁，关心地问，“叶皓寒，你也睡不着吗？”

    他这才缓缓侧过身与我对视,那双看似止水无波的眼眸中，却在平静水面下的深处交织着一种悲伤，不笑反问道，“颜儿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叫我‘皓寒’了呢？”

    我颇感意外地抬起头，一时间无法回答出这个问题。

    叶皓寒唇角微勾,就连不笑时浑身也散发着温和的气质，“颜儿曾说过会继续跟我们在一起吧。”

    我点头。

    “这几日我们就准备起程返还烨国了，如果颜儿觉得身体劳累，我们可以再等……”

    “不用不用。”心知他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连忙举起胳膊在他面前刻意晃了晃道，“我身体结实的很，不必为我而耽误你们回烨国的行程。”

    叶皓寒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疼爱，平静的目光如月光般温柔。他抬手欲要抚上我的脸颊，却因我的一个慌忙后退而滞在空中。

    他收手，嘴角不由得渗出一丝苦笑，“总感觉我们这次相见，彼此生疏不少……”

    我全身一震，说不出半句，或许叶皓寒说得没错，我们彼此间的关系已经在无形之中出现了一道隔阂，我无法再像当初那样让他对我好，对我温柔，对我……

    忽感此时气氛比较尴尬，我故作镇定地笑了笑，避开话题，“关于情情……哈哈，完全没料到自己还会有个妹妹，还真是挺喜欢她的。”

    听完这句，叶皓寒柔和明亮的眸色逐渐转为幽暗深沉，微眯起双眼，瞳眸中透出复杂难解的光芒，“那颜儿除了她，还将这份‘喜欢’给了谁呢？”




喜欢

还将这份“喜欢”给了谁呢？

    他目光紧锁着我，不肯遗漏到我脸上半分半毫的表情变化。而那含有太过复杂的眼神中，有着疼惜，有着伤痛，有着迷茫，甚至还有深深的绝望……

    我被这种眼神看得心一阵纠痛，像个失败者般地别过脸。可是，我不能逃避，既然有些事已经决定好，就不得不说，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叶皓寒……”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迎视他的目光时，眼里已是一片决然，“我曾经欠你一个答复。但是现在我已经想好了，对不起叶皓寒，我对你……”

    “颜儿!”他颤声打断我，剧烈的痛苦使他很难有往日的冷静思考，身体一个倒退，仿佛只要我再多说一个字，他的心就会被我毫不留情地撕裂、撕碎，直至崩溃。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没有料到叶皓寒会是这种反应……明明想说的话还没有讲完，可是，这却已经伤害到他了吗……

    “颜儿。”他用手抵住头的一侧，自顾自地苦笑一声，“……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默不作声，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悲伤，猛地挺直身，往原路走回。

    为什么爱情，不能够十全十美呢？

    叶皓寒就这么孤独地站在身后，可是我却没有回头，脚步越发沉重。想起他受伤的眼神，我闭上眼，竟有种想哭的冲动。为什么是叶皓寒……他明明是我，最不想去伤害的人。

    这一夜我失眠了，在床中辗转反侧，头脑像一粒饱满的种子在春雨撒泼后萌发膨胀，冲击得内心疼痛难忍。直到天明的时候，我依然蜷缩在被窝里不动。

    情情本来想约我出去逛街，但看我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没再进行追问，便拽着倩儿还有紫盈一起去了。说起来，我没料到紫盈也会跟去，可能是情情这种率真的性格，任谁接触后也不会感到讨厌吧？

    在被窝里实在闷烦了，我才起身下床。偏偏又不敢出屋，因为昨天的事情让我有些不敢去面对叶皓寒……

    现在这个时候忽然好像见叶逸歆，好想念与他牵手的感觉，想念他用手指轻刮我鼻尖时的温柔……会心一笑，我沉浸在浓浓的甜蜜中，足有好一会儿。

    走出屋，我来到叶逸歆所住的房间位置，看到邵炎正安静守在门口。

    “公主。”他面色较平静地叫了一句。

    我一愣，发觉邵炎如今说话的语气跟倩儿是越来越像了，笑意卡在嗓子眼里，却是镇定道，“你以后还是称我凌姑娘好了。”

    他点点头。

    “那个，我想见下叶逸歆。”我开门见山道，既然邵炎守在这里，那说明叶逸歆也在房间里喽。

    邵炎神色似显忧郁，慢慢才道，“二皇子是在房间里，不过之前交代过，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什么？”我怕听错，又确定一遍，“他说不想见……任何人？”

    他给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抿抿嘴，眼里透出失望。可想起昨晚遇见他的场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依旧不死心地问向邵炎，“如果我硬要进，你拦不拦？”

    他脸上明显露出难为之色，恐怕是想拒绝，但又怕惹我动怒。

    我一勾嘴角，开始悠哉地拨弄起垂在胸前的长发，连声叹气道，“唉，倩儿这死丫头现在太没规矩了，昨天晚上不知去哪里野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抬眼皮看到他的脸色愈发铁青，继续攻击道，“从今天起，我准备把她锁在房间里哪儿都不准去，那个锁呢，最好还得找个专人打造……”

    “你……只许一会儿。”

    几乎可以感觉到邵炎脑门后面挂个大汗珠。作战成功，我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悄声道，“我只是有几句话想跟他谈谈，很快就好。”

    邵炎无奈地从嘴中发出声轻气，算是默许了。

    我感激地朝他一笑，推门而入。




醋意

一进屋，我就见叶逸歆正安静地坐在床边，对拿在手上的白玉镯子发呆。

    他没想到我会突然进来，慌张的神色中清晰夹杂着苦涩，迅速将白玉镯子放进了锦袋中。

    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特别是那镯子……白得煞是刺眼，心里不自觉就泛上一股涩涩的酸楚。

    “你怎么会进来？”他蹙眉，声音里明显透着不悦。

    我听得干瞪眼，发现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胸口莫名涌起一团怒火开始熊熊燃烧，可又不愿在这里发泄，一时憋得自己忍不住连连咳嗽。

    “忧颜……”他这才面露担忧之色，欲要上前，却招来我一记怨怒的目光。

    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我脑海里的思绪如今全围绕在那个白玉镯子上，连最初来这里的目的都给忘记了。

    瞧他刚才看得那么出神，那白玉镯子在他眼中代表什么？为什么之前从没听他提起跟它有关的事情？他母妃只留给他一条手帕，如此说来，难不成这个镯子是……

    我脑袋轰鸣，心里似针扎般疼痛，说起来我对叶逸歆以前的事，又了解多少呢？也许他曾经，有过一段难以忘怀的感情，而这镯子就是他们的定情之物，所以叶逸歆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忧颜，你昨晚……见过大哥了吧。”只听他沉沉地问。

    我停止思绪，随即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既然昨晚听到我喊你，为何视而不见？”

    瞧他陷入无语中，我心里更是来气得恼火，恨不得将桌面捶个大窟窿，饱含怒意的目光直逼向他，“就这么喜欢让我去见叶皓寒吗？”

    这才看到他眼中蓦然划过一道惊慌，心里有了几分说不出的满足，话语不但没有停止，反而顺着怒意听起来更加尖酸，“好，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了，既然你这么喜欢让我跟叶皓寒在一起，我便如了你的愿，其实在你眼里我始终是一种累赘……”

    “忧颜。”他几次想令我停下，却都被我忽略。

    “以后我会尽量不在你面前出现，免得自讨没趣。或许这个决定没错，叶皓寒人又温柔又善解人意，从来不会惹我伤心难过，我为什么不去选择他？”我冷笑，话就像开了闸的水，收都收不住。可是内心却寒颤不止，叶逸歆，难道我话说到此，你竟连一点回应都不给我吗？还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还是我根本就比不过那个赠给你白玉镯子的女子……

    我背冲向他，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是不是过了此时此刻，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

    正想离开这个房间，我忽感身子被人强行拉住，迷茫之际，一双灼热的唇覆上了我柔软的唇瓣……

    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使自己完全丧失反应的能力。

    叶逸歆，在吻我？




亲吻

鼻息间漫溢着他混乱狂热的气息，扣在我腰间的手一紧，彼此的身体便紧密地相贴住，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灼热到几乎沸腾的温度。

    他的唇像带了春日里初訫芽的柳叶气息，清凉柔软，极其温柔、细腻地吸吮着那带有芳香的唇瓣。

    “逸……歆……”我眼眸泛起温润的氤氲，微张开的唇却被他更深一步地探入，舌尖轻灵地滑过贝齿，轻柔并坚决地与我缱绻交缠。

    闭上眼，我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只觉得美好而甜蜜，叶逸歆温热的呼吸燃起我潜在心底深处的热焰，让我在震颤里喘息，忘却了一切，无可自拔地沉浸在这充满深深的眷恋与爱意中。

    “你要我怎么样，要我怎么样才不会让你感到难过……”叶逸歆将我锁在他温柔的臂弯里，仿佛隐忍千年的沉痛声音在我耳畔来回萦绕。而那紧紧环在腰间的手，似乎欲将我整个人都融入他的体中……

    “逸歆，告诉我你是喜欢我的，告诉我你不愿让我去叶皓寒的身边，告诉我你会永远跟我呜……”惊瞪着这张只离我半寸的容颜，话语再次消失在封住我声音的唇舌间。

    他的吻犹如碎碎雨丝温柔地散落，亦如琥珀色眼瞳里漾满的深刻情意，缠绵、难断，

    “对我来讲……你比谁都重要。”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连同着身体在他怀中剧烈一震，胸口涌起一阵透心彻骨、无法抑止的感动。然而，当想起他看着白玉镯子的专注眼神，幸福仿佛水晶玻璃在眼前破碎，让我迷蒙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了他。

    “比那个送你白玉镯子的人……还要重要？”不由得鼻子一酸，我撇嘴，语调间透着不善。

    叶逸歆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忽从衣袖中拿出那个锦袋，凝神问道，“是指这个？”

    我冷哼，只觉那袋子越瞧越不顺眼，而与此同时，他却优雅地回身轻笑。

    “你，你笑什么。”我小脸气得通红，惶急道。

    “忧颜是在为这个吃醋吗？”他转身看向我，笑意是那样清楚闪烁在清明的眼眸里，而凝望着我的眼神，又是如此认真专注。

    “这镯子是在我们出了颐慕山时买下的，摊主说如果将它赠与心爱之人，即可让彼此天长地久，永不相弃。本来，我是想……”叶逸歆神色一黯，紧紧捏住了锦袋，心中似乎有千难万难才讲出最后一句话，“是想送给你。”

    我怔住，没想到自己胡乱猜测了一通，令自己嫉妒要命的镯子，竟然是叶逸歆想要送给自己的礼物。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话刚出口，我立即想起他之前的问话，心头一凉，慢慢道，“是因为叶皓寒吗？”

    “逸歆。”我看到他眼中闪过的难楚，这一瞬间内心仿佛就怕会失去什么，连忙握住他的手，柔声着，“我喜欢叶皓寒，打从心底里喜欢，毕竟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他都在我身边帮助了我。可是，这种喜欢只是亲人般的喜欢，与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同。逸歆，感情中没有对错，如果你把我让给叶皓寒，不但会伤害到我，更是会伤害到叶皓寒……”

    这一刻，他眉宇间的愁云渐渐褪去，凝视我的眼中波光潋滟,流淌着无边无际的温柔，“忧颜，你会回去吗？回到你原来的那个世界。”

    我心一惊，双手在他温暖的掌心中生生颤抖。留下来吗，放弃本应属于自己的世界，留在这里。

    “我要……留在这里。”我抬起头，眼中的坚定和深情如黑夜里绽放的烟花，驱散了他满是不安的神色。将脸轻轻埋入他的怀中，胸口胀满得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幸福甜蜜。

    我要与你天长地久，永不相弃。




聚散

“咦，明天就起程？”我看向落在叶皓寒肩膀上的那只雪鹰，正姿态优美地展了展翅膀，之前绑在它脚上的那封信，已经被他拿在手中。

    晚上严凉奉叶皓寒之命，把我、叶逸歆还有邵炎召集到房内，大概意思就是烨国那里传来了消息，如今烨王病危，事态紧急，请太子速速赶回皇宫。

    原来叶皓寒是烨国的太子，也即是指终有一天，他会成为烨国的……皇帝。

    “颜儿不必感到惊慌，你与逸歆可以再停留几日，随后出发。”叶皓寒微侧身，将视线投射在我手腕戴着的白玉镯子上，幽淡的眸光瞬剖深沉。

    “大哥，为何我们不一起回去?”每当想起炫华紫丹的事，叶逸歆脸上就显得一脸沉痛，心中充满愧疚之情。

    叶皓寒走近到他身旁，淡笑安慰道，“逸歆，你只需好好陪着颜儿，平安返回烨国就可以了。至于回宫后那些繁琐之事，我自会进行处理。”

    叶逸歆点头，牵强地扯出一丝笑容。

    “颜儿……”叶皓寒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与他眼眸交错的一刹那，我看到忧伤慢慢侵入他的眼底，内心一时犹如波浪般起伏，无法平静。

    “你会一起来的，对吧？”

    他问着看向我，而我把目光移向了叶逸歆。想起自己曾答应过要与他一起回宫，想此时手戴的那个白玉镯子，想起那句“天长地久，永不相弃”，我亦是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叶皓寒嘴角勾起浅笑，暗色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深黑。

    叶皓寒起程后，我本以为这回自己能腾出时间好好陪在叶逸歆身边，无奈世事难料，几乎天天都被情情强硬着拉出去逛街，即使回来，也是累得筋疲力尽倒床入睡，所以别说是相互粘着，一天连见个面都难。

    不过我绝对没有埋怨情情的意思，而且通过这几日的相处，我发觉自己竟真把她当成亲生妹妹来看待。她美丽率直，完全不是我曾在小说中，读到的那种骄纵任性、蛮横无礼又奢靡无度的被宠坏者。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可以算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吧。然而有一点始终令我放心不下，就是在这种动荡不安的时代里，她的单纯是不是也会被人当成利用工具，成为政治斗争下的牺牲者呢……

    “姐姐，你真不与我回殷国了吗？”

    这日，天空蔚蓝，清风送爽，也是我们彼此即将道别的日子。

    我心疼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内心也颇有感伤，“情情，你可以跟他们说，我……已经死了。”

    她惊怔，但随后面色缓和下来，掀了掀嘴角，“姐姐，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是不是就是烨国的二皇子？”

    我笑颜如花，毫不隐瞒地点头承认了。

    “姐姐，这次看见你，真的感觉你变了好多……”她话语一顿，显得若有所思，但立即笑笑道，“以后，我也要跟姐姐一样，与自己最重要的人在一起。”

     ……

    我站在远处，不舍看着她在单嵘的陪同下渐渐离去的背影。红色纱衣随风飘曳，无暇的面庞再次回首时，只觉那淡然一笑,犹如樱花初绽,倾城绝魅。

    今日一别，何时再见？

    上马车后我坐在叶逸歆的身边，原本注视着他的神思微微一散，伸手抚上胸前的思痕。

    “忧颜，怎么了吗？”叶逸歆关切地问。

    我被唤醒，巧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可能刚才，是我多虑了吧。

    他纤长的手指掀开窗纱，默默遥望马车驶去的方向，只听洛影在一旁垂首低声道，“教主，他们已经走了。”

    他没有回话，继续淡漠地望着窗外，墨色的眼眸沉静如水，映不出一丝情绪。




尊贵

我睁开朦胧的睡眼，发觉自己正睡在一张很大的床上，身上盖的被子是非常精细的丝被，被面绣工丽致细腻，摸上去光滑柔顺手感极好，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熏香。

    这里是哪儿？

    我揉揉泛疼的太阳穴，貌似自己睡了好长时间，脑子里迷蒙一片。待自己支起身慢慢回想的时候，才勉强忆起某些零散的片段。

    记得我与叶逸歆在赶回烨国的时候，途中就听到烨王驾崩的消息，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叶皓寒顺理成章地继位为烨国皇帝。而我还来不及欣赏烨国那漂亮的国都，不争气的身体就开始一阵阵发热、发烫，甚至出现呕吐现象，再后来记忆就中断了……

    “公主，你醒了！”倩儿绕过挡在门口的屏风，正好端着药汤缓缓走进来。

    “倩儿，这里是？”我简单环视了下四周，房内的摆设精美细致，透着一派典雅秀丽之相，莫非这里是……

    “是在烨国的皇宫里。”倩儿道出我心中所想，小心翼翼地将药碗端在我面前，“公主受了风寒，导致高烧不断，已经昏睡五天了。”

    “五天？”我迷蒙的脑子顿时被炸得清醒，没想到这具身子也太经不起折腾，仅仅一个风寒就让自己昏睡了五天。不过瞧倩儿的神色并不显慌张，恐怕她早已习以为常，想必殷蹙蹙以前的身体状况经常如此吧。

    我愣愣盯着碗里褐色的药汁，拧起眉头道，“闻起来好苦，能不能不喝？”

    倩儿却是异常坚定地摇摇头，用哄小孩的语气低声慢语道，“这是太医特意为公主开的药方，只要公主按时吃药，病情很快就有好转。”

    看样子不喝是行不通了，我极不情愿端起她手中的碗，深吸一口气，然后“咕噜咕噜”的喝尽了碗里的药汁，只觉得那苦苦的味道过后还是无法言语的苦。不禁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勤加锻炼身体，争取早日将这具身体锻炼成我现代时的样子，什么感冒发烧通通不怕。

    “不过倩儿，为何我会在皇宫里？”

    “这是叶公子……”她顿声立即改口道，“这是烨王的意思，考虑到公主的身份特殊，之前又遭到那些蒙面人的追杀，为了公主的安全着想，烨王才将我们秘密安置到宫里。”

    “可是……”我正待问倩儿其他问题，忽听门外侍卫高呼一声。

    “皇上驾到！”

     烨王——叶皓寒，穿着一身金线绣着龙纹的黑色龙袍，长发高束，头戴嵌玉鑲珠朝天冠，正慢慢走进房内，阳光从门外透入，轻轻柔柔地为他周身染上层华贵耀眼的光晕，俊美容颜上那浓直的眉，菲薄的唇，看上去自有股浑然天成的王者威严。

    我想起叶逸歆曾经说过，在烨国，黑色为最尊贵的颜色。而眼前之人，既是烨国最尊贵之人，他就是——叶皓寒。

    我怔了怔眼，终于意识到彼此的身份已是大大不同，慌乱之下踉跄地下了床，低垂着眉，跪在地上行礼道，“凌，忧……颜叩见皇上。”同时心中暗叫句糟，关键时刻舌头打结。

    我欲哭无泪，纤瘦的身体在被扶起的同时，又被那华贵的龙袍紧紧地裹入了怀中，浑身顿感到如柳絮般的温暖轻柔。惊惶中我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而鼻尖飘过令人陌生却是好闻的龙涎的香味，一时迷乱间，身体已在此时让他腾空抱起，被放在柔软的床上。

    “颜儿日后无须向朕行礼。”他宛如子夜般漆黑的眼眸中，闪出温润柔和的光泽，疼惜地看着眼前的人儿，“身子好些了没？”




深藏

我注意到倩儿跟其他宫女侍卫都已陆续离开，只余下我跟他。

    “好……些……了。”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对周身这巨大改变明显感到不适，“叶皓寒，我想我以后还是行礼好了。”

    即使他曾经再怎么疼我宠我，可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烨国皇帝，随意一句话就能轻易改变现状。若日后我讲了惹怒他的话，触怒了君颜，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以防万一，我还是老实听话些比较好。

    叶皓寒眉尖微微一挑，目光柔和道，“颜儿不要这么紧张，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陪你一路走过的叶皓寒，不会有任何改变。”

    简短的一句话，却平白多出几分足以让我目瞪口呆的温暖，暖意自心底悄然升起，将自己从刚才那种恐慌不安中脱离出来。对啊，我在乱想些什么，担忧些什么，对我来讲，他是陪我经历过风雨，共同体会到苦与乐的叶皓寒，这一点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不过这里是皇宫里的哪儿？”我换个话题，可仍有些紧张兮兮地问。

    他淡笑，用手抚过我的发丝，“这里是‘沁吟宫’，这段时间颜儿都要暂时住在这里……现在的颜儿不是殷国的公主，只是个跟殷蹙蹙长相极为相似的女子……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我低头思绪，没留意到他唇边逐渐深陷的笑意，只觉他方才那个说法也好，毕竟我不是真正的殷蹙蹙，只是霸占了这具身体。若想要做回真实的自己，那不如就按照叶皓寒所说，我不过是跟殷蹙蹙长相极为相似的普通女子。

    “那个……叶皓寒。”我顿顿嗓音，语气刻意保持平缓道，“叶逸歆呢？”

    他敛眉，眼中有什么柔和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变冷转暗。可是温和如春风的话语始终没有改变，“颜儿很想见他？”

    我老实点头。

    “之前我已召他进宫多次，如果颜儿很想见他，我会再……”

    “不用，我想自己出去找他。”话毕，我狠狠捏下大腿，意识到自己又犯下严重错误。皇宫里的规矩向来森严，本来我进宫的事就极为隐秘，再怎么不懂事，也不能提出这种随意出宫的要求。

    “可以。”然而他却很轻易地答应了，手指轻轻勾起贴在我脸上的发丝，情不自禁地滑过那娇美的脸庞，“只要颜儿想的话，过几天我会单独安排送你出宫。不过……”他俯下身，在我耳边低声吐息道，“病没好的时候，还是要好好留在沁吟宫里。”

    我只感觉耳边有些微热发烫，气氛中又加杂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连忙用被子捂住自己半个脸，闷声道，“我，我知道了……”

    叶皓寒爱怜地看着我，眼眸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冰冷而又决绝。

    好好的……留在朕的身边。

    本以为自己意识清醒就没有大碍了，原来我还是高估这具身体的承受能力，出房间没走几步，双腿就变得软绵绵使不上劲，无奈又被倩儿扶回了房去。

    不过经过三天的精心休养，身体总算是完全恢复了。而这三天里，叶皓寒总会派人为我送来好些珍奇补品，还有精美的衣裳，让我可以每天翻着心思的换花样。

    毕竟女子都有颗爱美之心，我盯着这一件件衣裳美得心花怒放，可自己也没真奢侈到要一天换一件的地步，只是从中选了件款式简单的素白衣裳，上面闪着淡淡丝光，似为丝绸所织，穿在身上的感觉就好像穿上一件薄纱轻盈舒适。

    但是目前对我来讲最重要的，就是好想出宫去见叶逸歆，尽管明知昏迷期间他都有来看过我，可自己这份无法相见的思念，就仿佛隔了十几年那么漫长。

    终于，隔日的一早，严凉便奉命来到沁吟宫护送我们，靠着叶皓寒赐给的玉牌，几个人才顺顺利利地出了皇宫。




短暂

一身蓝色长杉的翩翩少年手握长剑，伴随着飞舞飘动衣角，正在树下悠然地舞剑。他脚下轻移，长剑轻扬，动作犹如永不停息的瀑布一般力道千钧连绵不断。转身，在空中一个灵活的翻腾，长发飘起飘落，修长洒脱的身影带着一种超然的飘逸，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挥，旋舞在空中的落叶倏然碎成两片，落在了身旁的男子肩上。

    我进入叶逸歆府上的庭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忧颜，你怎么来了？”他面露喜色，立即收剑赶到我身旁，清明的眼眸闪出明亮的光辉,温暖地照耀着我。

    “呃，是我拜托叶皓寒……”我瞄向出现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影，渐渐收了声。

    这是一个身着银色长袍、精神矍铄的长者，四十余岁年纪，面色红润，双目炯炯发亮，刚毅端正的脸庞带着些许豪放气息。如此近看，我便暗中猜测他就是被叶逸歆视为生父般尊重的武师……那个名字叫做？

    “在下徐筠成，想必这位就是殿下之前跟我提起过的……”

    “师傅！”叶逸歆硬声打断他。

    徐筠成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刚才是有意气他，才改口冲我和蔼笑道，“这位就是歆儿跟我提起的凌姑娘吧？”

    我两腮绯红，乍如面带桃花，忽然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像这种面对面的介绍，总感觉有点像……咳，想远了。

    “徐师傅好，小女名叫凌忧颜。”我斯文有礼地对他躬身作揖，一抬眼皮，却瞧叶逸歆几乎侧过大半个身子，让人看不到表情，然而从他不住抖动的双肩中得知，他忍笑忍得多么辛苦。

    我嘴角抽搐，有股想上前踩他几脚的冲动，只听徐筠成忽然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凌姑娘何须在老夫面前如此拘谨，你的事情歆儿都已经跟我讲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又是多少呢？看他的表情，怕是把我那些不该讲的糗事都给抖落出来。

    “凌姑娘，谢谢你在歆儿中毒的时候，不顾一切地救了他的性命。现在能够看到歆儿这般开心的样子，若是在以前，真的是很难见到……”他眉目含笑，疼爱地望向叶逸歆，看着他脸上飞过一抹若隐若现的红晕。

    “不过歆儿……”徐筠成突然毫无形迹地收住笑声，语气异常认真道，“即使现在回到烨国，你也绝对不可掉以轻心，之前刺杀你的人极有可能再度出现，总之万事要小心谨慎。”他颇有感触地拍拍叶逸歆的肩膀，“师傅刚才看了你的武艺，亦是相当精湛，恐怕已在为师之上了。”

    “师傅……”一丝落寞浮现在他的眼眸中，叶逸歆看着他，脸上无半点喜悦之色。

    “呵呵，凌姑娘。”可能是感觉把我晾在一旁，徐筠成慈爱的眼神里带有丝丝深切的歉意，“老夫已跟歆儿相谈了许久，难得凌姑娘今日出宫，老夫就先行告退，改日我们三个再聚在一起畅谈。”

    “这么快就走了吗？”我失望道，还没来得及在他面前好好介绍下自己，啊不，还没来得及更多了解对方一些，这先这么走了吗。不过看到叶逸歆示意的眼神，我便听话地回答，“徐师傅，那我们下次再见吧。”

    徐筠成了然地看了我俩一眼，才带着一抹意味深长地笑意缓缓离开。

    我还在愣神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手臂冷不防被叶逸歆一把拽过，快得令人措不及防，身子就稳稳跌进他温暖的怀抱中。

    “忧颜，我好想你。”他把头埋在我幽香的发丝间，喃喃地低语说着。

    我委屈地一吸溜鼻子，反搂住他，撒娇地在他胸前蹭了蹭道，“逸歆……我不想呆在皇宫里，总给人很奇怪的感觉，你可不可以去跟叶皓寒说，让他取消这个决定。”

    他环着我的手一滞，但又立即握得更紧，“对不起……我暂时还没有查清袭击我们那群人的底细，所以大哥这个决定，也未尝不是个好方法。皇宫里毕竟守卫森严，你在那里我也比较安心。”

    我闷哼一声，将脸彻底埋进他的怀中，享受此刻所拥有的短暂幸福。

    “忧颜，很快的……”叶逸歆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长发，声音轻柔得像泉水，低低细细却很清晰地传送到我耳畔，“很快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不久之后，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在等待着我们。曾经以为离我们很近的那颗心，早就被伤得遍体鳞伤，慢慢沉在黑暗冰冷的最深处，被欲火与仇恨吞噬掉。




嫉恨

我仰头叹口气，只觉身在宫里的这段日子漫长而又寂寞。不禁回忆起在现代时，曾看过的那些描述后宫深斗的小说故事。突然很庆幸自己爱上的人并不是一个帝王，无须与那些后宫嫔妃争个你死我活，每日过着如履薄冰的忧心日子，更不用与其他女人共享一个丈夫。并且这一点，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

    虽说整日都呆在沁吟宫里，但并不表示我对皇宫里的事完全不知。叶皓寒继位后，励精图治、善用贤明，在短暂的时间里迅速培植了不少年轻有为的将领任为己用。如今，正是他将较为分散的军权牢牢统治在手上的关键时刻，所以我也不能总跟他提出宫的事，以免令他分心耽误重事。

    “公主，我们还是回去吧，若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倩儿谨慎地探了探四周，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而我却毫不在意地将手伸进冰凉凉水里，搅起一大串的水花，嬉笑道，“倩儿，这水好凉，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只瞧她在边上气得干跺脚。

    这里是离沁吟宫不远处的一个荷花池，由于我实在闲着无聊，便偷偷拉着她跑出来乘凉。

    “好了好了，我就在呆一小会儿。”被她这么一闹，反而搞得我一点兴致都没了，不免托起下巴磕望着水中的倒影，沉思起来。

    关于叶逸歆母妃的事至今还是个迷。叶逸歆后来不是没有问过徐筠成，可没想到他对此事只字不提。明明……他就是知道些什么，否则也不会让叶逸歆刻意装成体弱多病的样子隐瞒实情，私下却在暗自教他习武。莫非这其中……真存有某种重大的隐情？

    算了，回头还是问问叶皓寒好了，之前烨王为何非让叶逸歆去颐慕山的事，我想他心里多少是清楚些的吧。

    “你是哪宫的丫鬟，敢在这里偷闲？”

    那声音本该如山谷中潺潺溪水声般轻柔清脆，可偏偏透着一股傲慢之气，反倒让人忽视了她美妙的声线。

    我猛然抬头，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刹时映入我眼中，秀美如玉的娇贵容颜上正散发着夺人心弦的容光。

    “大胆，见了兰妃娘娘还不下跪行礼！”对方身旁的小丫鬟双眉一竖，厉声斥责道。

    兰妃娘娘？那她不就是叶皓寒的……

    我一时被搞得有些糊涂，怎么又平白冒出个兰妃娘娘来？然而脑海里的另根神经紧紧一绷，令我急忙拽着倩儿在她面前下跪赔礼，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兰妃娘娘请息怒，奴婢知错了。”

    她轻蔑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慢悠悠问道，“你是新来的宫女么，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回娘娘，奴婢确实刚进宫不久……”我把头垂得更低，全身冷汗淋淋，只希望她能就此放过我，彼此没有任何牵扯。

    还好，只听她冷哼一声，极度不满地念叨句，“真是养了群没用的狗奴才，如今连个小小的宫女都调教不好。”

    我依然紧低着头，只听着衣裙的簌簌声渐渐离远，心里才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原来她是叶皓寒的妃子，不过为何从来没听叶皓寒提起过呢。早知就该听倩儿的话，老实呆在沁吟宫里便好了。

    我用袖子擦着额角渗出的冷汗，正欲起身，忽然瞅见前方那抹倩影又快速折回自己这里，心里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害得我继续垂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你把头抬起来。”她强声命令道，声音已不如方才那般傲慢悠散，只听出一阵急躁。

    我愣了愣，原以为她是为刚才那件事过来责罚我……

    “奴，奴婢不敢。”我胆胆怯怯地回答。

    不料这反而激怒了她，怒颜指向我道，“本宫的话你敢不听？把头抬起来！”

    我浑身吓得一哆嗦，不得已才缓慢地抬起头。

    “你……”兰妃的目光紧锁在我脸上，漂亮的丹凤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接着便是燃烧起一种名叫嫉妒的火炎，灼热得仿佛要将我活活烧死一般，可仍强忍镇定道，“这张脸长得还真是精致呢。”

    我未敢回应。

    她眼神一瞬间变得阴冷，开始慢慢绕着我迈开步子。

    “之前曾听爹爹说过，皇上把一个长相跟殷国公主极为相似的女子带进宫，莫非就是你？”说罢，步子一顿，她目光散发出逼人的气势和压力，令人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异常。

    我心生不妙，连忙辩解道，“娘娘真是抬举奴婢了，奴婢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宫女，怎配跟殷国的公主相像？奴婢自知没有这种福份，也不敢有这种福份。”

    “你，你还敢在本宫面前……”她看我语气平静，头也不抬，一时间气得咬牙切齿。忽然一把揪紧我的头发，用力一扯，痛得我仰起头，眼泪垂在了眼角。

    怎么，会变成这样……

    剧痛犹如千般巨浪淹没着我，这个瞬间，无数种想法涌过自己的脑海，我应不应该反抗，还是任由她继续下去，或者干脆承认自己的身份，直到——


    “住手!”

    一声暴怒的大喝，叶皓寒站在我们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时，俊美绝伦的脸上即刻浮现出浓浓的怒意，冷冽的利光瞬间他从眼底划过，冰冷森寒得足以冻结四周的气息……




关系

“住手!”

    一声暴怒的大喝，叶皓寒站在我们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时，俊美绝伦的脸上即刻浮现出浓浓的怒意，冷冽的利光瞬间他从眼底划过，冰冷森寒得足以冻结四周的气息。

    揪紧我头发的手立即一松，兰妃吓得满脸铁青，慌忙跪下行礼道，“臣，臣妾叩见皇上。”

    不料叶皓寒从她面前擦过，却连正眼都未瞧她一眼，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我搂进怀里，微微发颤的声音中蕴涵着万般柔情怜惜，“颜儿，很疼吗？”

    我错愕地紧贴在他温暖的胸口上，听见那里传来一声声急促紊乱的心跳声，不断敲击着我全身上下每根神经。同时心里的警钟也在告诫着自己，他不能这样，更不能在那个人的面前，表现出这般关心我的样子。

    “我没事，谢谢皇上关心。”我淡漠地回答，让彼此保持了距离，与此同时感到一股幽怨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抬头，看到兰妃美丽的眼眸里正闪动着莫名的恨意，竟让我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开始瑟瑟发抖。

    “……”叶皓寒没遗漏掉我脸上的细微变化。蓦然，似有寒冰刃立，他猛一回头，眼神仿若冰雕般冷漠冰然，暴戾愤怒的气息在空气中翻腾。

    “绮兰，别以为朕不敢拿你怎样！”

    兰妃面色煞白，娇贵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蹬蹬倒退两步，还好被身后的丫鬟及时扶住。她完全没有想到，皇上会为了这么一个女子放出这种话来。发不出声的恐惧感深深攫住了她，柔黑的眼睑一颤，急促滚落下几滴泪。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叶皓寒狠狠一甩龙袖，对她的眼泪熟视无睹。

    我在一旁都忍不住倒抽口冷气，只觉得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像我所认识的叶皓寒，却像是一个孤傲一世，冰冷绝情的真正帝王！

    脚下一轻，淡淡的龙涎香味瞬间包围了我的周身，我忙挣扎一下，抗拒道，“叶皓寒，快放我下来。”

    他目中的冰雪消融了许多，凝望着我急红的小脸时，眼眸中波动着一些温柔，微微笑道，“朕偏偏就是不放呢。”

    我脸色阴沉，想起他身后紧跟的一大堆随从，也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只得硬着头皮，任他一路将我抱回了沁吟宫。

    “颜儿，怎么不好好呆在沁吟宫里？”听似责备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反倒变成了一种担忧。

    我手不自在地揉起衣角，其实归根结底，今天发生的这场意外，完全是因自己的不听劝而造成的。所以如今叶皓寒问起来，我也没有反驳的借口，像个知错的孩子，把头垂得很低道，“我只是憋得太闷了，才想着出去走走。叶皓寒今天这件事是我错了，你不要生兰妃的气，她不是故意的……”

    兰妃的心情，我多少也是能体会些的，毕竟看着丈夫在别的女子面前百般温柔，并且还对自己说出这种冰冷绝情的话，这种嫉恨，别说是她，换做我恐怕更无法忍受下去。

    “颜儿……关于她……”叶皓寒轻叹口气，像咽回多年的积郁，“白昭群曾是我父皇最信赖的朝廷重臣，两年前，父皇将他的女儿绮兰许配给我，但其实我对她根本就没有……”

    “叶皓寒。”我忽然打断他，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语气从容肯定道，“你没有必要跟我解释这些，绮兰是你的妃子，是你的妻，即使你们之间发生任何事也是理所当然的。跟我这个外人……”

    “外人？”叶皓寒一勾嘴角，眼里的幽光闪烁不定，竟觉好笑道，“原来在颜儿心中，你我的关系不过如此。”




破碎

我惊觉自己失言，脸颊略微红了起来，赶紧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叶皓寒……我是真的希望，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

    他双眼微眯，没有开口，目光却是一瞬不瞬地锁视住我。

    这使得我猛咽口吐沫，可话已说到此，索性就都一口气讲明了吧，故稳定了下情绪，继续道，“还记得上回在客栈的时候吗，有些话我还没有跟你说完……”

    叶皓寒浓密的眉一挑，忽然用手玩弄起垂在我胸前的发丝，样子显得心不在焉。半晌，他才温温柔柔地笑开，笑容熏暖如风，只是薄唇轻启，微吐出来的话语却冷若冰刀，“看来颜儿今天，是一定要说了？”

    我愣住，心知接下来话可能会令他难过，不禁伸手止住他玩弄发丝的手指，将它紧握在自己掌中，真心诚意道，“叶皓寒，如果当初没有你的帮助，我想自己早已死上千回万回了。你对我的好，恐怕这一辈子我也不会忘记……而你的心意，自己不是不清楚，或许你会认为我很狡猾，明明无法回应你的这份感情，却仍在享受着你无微不至的体贴关怀，可是……当我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时，才清楚到那个人已经完全占据了我的心，被装得满满的，再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接受其他人的感情了。所以叶皓寒，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是跟我同甘共苦……”

    “够了！”温润如玉的声音近乎破碎，他朝我一声低吼，强硬地将我的手负在身后反转扣住，然后猛一用力连带着我的身体一起紧贴着靠入他怀中。

    “那个人？被装得满满的？是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触在我惊怔的脸上，眼里锋利的光芒一闪，几乎要将我的灵魂全部锁进他的冷眸中。

    “叶皓寒……”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柔瞬逝的他，竟以为自己是在做着一场恶梦。

    这个人……真的是我所认识的叶皓寒吗？

    “呵，颜儿想说的那个人是逸歆吗？我那亲爱的弟弟？”叶皓寒满脸嘲讽地冷笑，一丝凌厉猛地从他眼中迸发,握住我的手又紧了几分，狠狠逼问向我，“为什么，为什么是他？我明明在他之前，你明明就应该是属于我的！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我！”

    “叶皓寒这件事……”手腕处的疼痛令我低吟出声，接下来的话却是被他完全吞没掉。热烫的唇好似被欲望点燃的火苗，豪无怜爱地覆盖在我的唇瓣上，尽情地磨擦、吸允、咬弄……我骇然别过头，而不曾想过他圆润的舌尖更是轻易地开启唇瓣，霸道强势地探入其中，伴随着急促的喘气之声，愈加狂乱地与我纠缠在一起……

     他眉毛轻扬，似在犹豫什么，但望着我那双纯洁得不含一丝杂质的水眸，神情微微一怔，随后淡笑道，“叶皓寒。”

    “凌姑娘……”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望着我一脸茫然的表情，疼惜与爱怜在眼底拂过，仿佛是察觉到我的心里的为难，朝我露出一抹令人放心的微笑，“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好了。”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一个包袱，相反，越是与你一起相处，我就越加开心，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可以跟着你一起笑一起弹唱，可是……”

    “那颜儿除了她，还将这份‘喜欢’给了谁呢？”

    这份情感，慢慢地燃烧，渐渐地变旺，浓重到要连带着我的人，我的魂共同融化掉，强烈到即使得不到，也要彻底毁灭才肯罢休的地步。所以无论我怎样挣扎反抗，也都是无济于事。

    不在了，曾经那个暖如阳光，柔如柳絮的男子……已经不在了。

    “出去……求求你出去……”我用力咬了下他纠缠的唇舌，一缕淡淡的血腥味飘过彼此的齿间，才终于阻止住他进一步的深缠。

    我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清澈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继而凝聚成柔美的泪滴缓缓划过脸颊。

    叶皓寒平静地托起我的下颚，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俊贵的容颜上无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在用冰冷的指尖，一点一点为我拭去眼角的泪。

    “不要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临去前，他语气依然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狭长幽深的眼眸中蕴着温温怒意，以及埋藏在眼底最深处，那抹我所理解不了心碎楚伤。




坚决

云国

    一只通身雪白的雪鹰如疾风般从窗口掠进，男子取下绑在它脚上的信函，认真阅过后，忽然仰天长笑起来。

    头戴铁面的黑衣人笔直地立在不远处，低着头，虽看不到表情，但气息深沉稳重，对男子此时的反应丝毫不显慌张。

    “哈哈，有意思。”墨蓝长袍一挥，他双目射出两道精光，冲向黑衣人说道，“既然他不让我们插手管这件事，你暂且先跟在本王身边，本王倒要好好的看看，这个新继位的烨王，到底具有多大的能耐。”说罢，伴随着一声冷笑，将手中的信函紧紧攥成了一团。

    “属下遵命。”铁面人仅是恭敬地一应，语气平稳得没有任何情绪。

     叶皓寒坐在龙椅上，抬眼看了下正朝自己行礼的叶逸歆，不禁笑了笑道，“逸歆，这里没有外人，宫里的规矩这会就都免了吧。”

    叶逸歆这才直身与他对视，嘴角扬起的笑容如琉璃般清澈明净，诚挚问道，“不知大哥此次召见我是为何事？”

    叶皓寒笑而不语，缓缓起身，优雅地从高台上踱步下来，“这段日子朕忙着处理朝政，总是腾不出时间来与你单独相见，直怕为此忽略了我们兄弟间的情义。”随后看着叶逸歆微微低下头，细长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般悄然落下。

    “如今大哥身为一国之君，理当以国家大事为重。逸歆只请大哥保重龙体，勿要过于操劳。”

    “呵呵，好，好……”叶皓寒满意地点点头，靠近他身边时，嘴角扯出一抹看不出情绪的浅笑，黑眸中的幽光忽明忽暗，“这次朕召你进宫，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叶逸歆面容平静若水，准备静静听完他接下来的话语。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句话犹如深夜的一声惊雷划破天际，冰冷残酷到让他在刹那间坠入无底深渊。

    “朕要颜儿。”叶皓寒用冷冷淡淡的眼神瞥向他，淡漠的言语中带着一种不容人反抗的坚决。

    他震惊地抬起头，仅仅有那么几秒钟，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当对上那双早已积满寒霜的眼眸时，刺骨麻木的冰寒仿佛冻结他全身所有的神经，心如同被人狠狠撕扯般僵硬地站在原地。

    叶皓寒无视他的反应，冷冷地耸了耸肩膀，依然若无其事地讲道，“从始至终，朕只钟情于颜儿一个人。日后，朕会封她为妃，直到平定天下，她将会成为烨国唯一的……”

    “皇上！”这一刻，叶逸歆跪下了，跪在了一身华贵龙袍的叶皓寒面前，声音里是不可遏止的颤抖，正如那眼眸中透出的层层痛楚、层层悲凉，以及……绝望。

    “逸歆这是怎么了？朕之前说过，宫中的规矩这会儿就都免了吧。”叶皓寒眼眸半合,眉宇间飘过一丝阴影，边说边弯身将他扶起。

    “我……”叶逸歆单手抚上隐隐作痛的胸口，只觉一股难言的苦痛正在无以复加地侵蚀着他，“我可以为了大哥，心甘情愿做任何事，但只有……只有忧颜，我无法让她离开我的身边，更无法将她让给任何人！”

    唯有这件事……他绝对，绝对做不到！




威逼

“意思就是……你不同意朕的决定了？”叶皓寒双手负于背后，冷冰冰地开口。

    而叶逸歆默默地把头扭在一边，愧疚、自责，已沉重到使他无法再抬头与眼前之人对视，“我知道……大哥对忧颜的心意，一直都知道，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叶皓寒猛然上前几步，托起他的下颚，强势逼他直视自己森寒似刃的目光，唇畔泛起冷笑质问道，“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把她从朕的身边抢走！”

    叶逸歆眼里闪过悲痛，这个人，是与他从小长大的亲生哥哥；是他在受到其他皇子们冷落欺辱的同时，始终对他不离不弃的人；更是愿意为了他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一起出宫寻求解药的人……可是如今，是他做错了吗，这种结局是他亲手酿成的吗！

    “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叶皓寒揪紧他的衣襟，眼眸深处似有一团火焰熊熊燃烧，那是仇恨，是刻骨铭心的恨意，“你眼里真的有我这个大哥吗？我是如此真心待你，可是你呢？……始终欺瞒我你会武功的事，却能为了颜儿不顾一切……你服下唯一能解救父皇性命的解药，害得父皇最后病逝，而你，不但安然无恙，更是顺顺利利赢得颜儿的心。你，还真是厉害……”这次，也是他最后一次，在叶逸歆面前用了“我”，也是最后一次以哥哥的身份来跟他讲话。

    片刻之后，他似想起什么，揪紧对方衣襟的手微微一松，扬起眉，神色释然道，“说起来，你已经见过徐筠成了吧？怎么，开始寻找起关于你母妃的线索了？”

    叶逸歆心中一惊，只瞧他一边迈着优闲的步子，一边慢慢地讲道，“其实现在，朕也该告诉你实情了。当初父皇为何会选择你去颐慕山，为何你的母妃还活在世上……这些都是……”

    盯向那张犹如神子降临的绝美容颜，叶皓寒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泓冰冷,随即立隐，带有几分嘲讽道，“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你与朕虽贵为天子，但在容貌上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么？”

    叶逸歆听后，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剧烈摇晃一下，双手随之无力地垂落在两侧回来摆动。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父皇的儿子？

    “怎么可能……”他睁眼茫然地看向地面，不敢相信的摇摇头，“我怎么可能不是父皇的孩子……那我是谁，会是谁？”脑海中的思绪已经麻乱如枝，使得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问题。此时此刻，他唯一想要知道的答案，只有这一个。

    面对他的反应，叶皓寒却是显得镇定自若，停下脚步侧身道，“这件事，也是朕不久前才得知的。知道徐筠成为何不肯告诉你实情吗？那是因为朕不让他说……朕没想到他心里早有这种打算，为了保护你，竟然连他那条老命都敢不要……”

    “师傅。”叶逸歆嘴里喃喃念着，眼里这才晃过一丝惊色，面色紧张地问，“你要对师傅怎么样？”

    “怎样？”叶皓寒语气稍顿，似乎对他提出的问题并不感到满意，“如今他的命完全掌握在朕的手中。只要朕想要他的命，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看着他不断微微发抖的身体，叶皓寒眼底逐渐蒙上一层阴骛，冷笑着，下一句话更是犹如一把利剑，笔直地刺进他的心。

    “徐筠成为你犯下欺君之罪，一直视他为生父的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朕赐他一死么？”

    叶逸歆神经绷紧，矛盾就好像嵌在他心脏的每个缝隙中，不停地滋长，痛苦欲裂。

    许久，他沉痛地闭上眼，右手狠捏成拳，全身的骨骼仿佛都在跟着“咯咯”作响。像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从齿缝中艰难地蹦出几个字，“你要我……怎么做？”




惊变

一定要出宫！

    这是从上回见过叶皓寒之后，始终围绕在我心中的想法。

    然而想归想，自己得不到他的口谕，又怎能轻易出宫呢？更何况……如今的叶皓寒，他肯放我走吗？

    逸歆，此时此刻的你在哪里？正在做什么？我下意识握住手腕上戴的白玉镯子，每次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对他的思念得到少许缓解。

    “扑嗵，扑嗵。”

    坐在床边的我不由得皱下眉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从今天早上醒来，胸口就跟作乱似的阵阵抽动，绞得我心神不宁，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在预告着自己，接下来，即将要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

    门被人慌忙地打开，我听到屋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心也莫名间跟着紧张起来。

    “公，公主，不好了……”倩儿绕过屏风出现在我面前，脸孔涨得通红，纷乱的发丝贴在颊旁，显然是刚刚跑了一段路程，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道，“公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我听后随即站起身，连忙问道，“怎么了？”

    只听倩儿急急忙忙道来，“倩儿本来去吩咐御膳房为公主准备午膳，没想到回来的途中，就听见几个太监宫女私下里悄悄地议论，才得知……昨晚在宫里，有人行刺皇上。”

    “什么？”我一惊，只觉心跳蓦然加剧，胸口涌起的那股不详之感愈加强烈，继而问道，“那行刺的人呢，有没有抓到？”

    倩儿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忽然间不敢去与我的目光相触，低下头断续道，“抓到了，不过那个行刺的人，听说是……是……”

    我目光紧盯着她。

    “听说是……”最后她一咬牙，接着一口气说下去，“听说是二殿下！”

    我面色顿时煞白如纸，脑里一片轰鸣，身子便“扑通”地坐在了床上。

    逸歆，刺杀叶皓寒……怎么可能，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们绝对是在乱说，逸歆怎么可能会行刺叶皓寒！”我神色慌乱地开始自言自语，“绝对不可能……”

    “公主！”倩儿没有拦住风一般冲出寝宫的我，急忙尾随在身后大叫道。

    “凌姑娘。”谁知我刚踏出房门，就瞧一名绿衣丫鬟跪拦在我跟前，垂眼恭敬说着，“皇上之前吩咐过，不许凌姑娘离开沁吟宫。”

    我冷眼看下周围还站了几名侍卫，声音低沉道，“那正好，我现在就要见皇上，你快点带路，带我去见皇上！”

    “凌姑娘，”她吓得瑟缩一下，畏畏惧惧道，“奴婢不敢。”

    “不敢？”我气急，两个字几乎从嗓子眼里挤出，忽地抽出佩在侍卫腰间的那把刀，刀尖转正，毫不犹豫地指向她，“那我现在便要了你的命，看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而她依然跪在地上不起，我一时无言心头泛起凉意，可当想起逸歆行刺叶皓寒的事时，理智的极限被焦急和怒火冲破。使我愤愤地举起刀，想也不想地朝她身上砍去……

    “公主！”倩儿在旁及时阻止住我近乎疯狂的举动，死死握住我的右手腕不放，同样跪在地上劝求道，“公主!公主你要冷静下来啊！”

    我举刀的姿势不动，直到看着那名丫鬟不停地在我面前磕着响头，额头上都已经磕出鲜血，眼眶红红求饶道，“凌姑娘饶命，凌姑娘饶命，奴婢这就带凌姑娘去见皇上，请凌姑娘饶奴婢一命……”

    她领我行向叶皓寒寝宫的方向，只瞧宫殿外面已守了大批的禁军，左右戒备森严，而我却在她的引领下顺顺利利进了宫殿，这简直就像有人知道我会回来，提前下好了命令一样。

    “凌姑娘，奴婢只能带你到这里了。”她带我停在皇帝寝宫门外，低头细声道，身体仍在时不时地发抖，怕是被我刚才的举动吓得不轻。

    我点点头，深吸气推开那漆上金漆、嵌入玉石的门扉，看到叶皓寒正安然地坐在椅上，旁边仅有严凉一人静静守护。

    仿佛等了我很久，叶皓寒端起案上的茶盏，轻啜一口，氤氲的茶气遮住他眼中的神色，如玉的双唇一掀，勾勒出条好看的弧线，冲我悠然笑道，“颜儿果然还是来了……”




悲痛

见他安然无恙，我暗吁口气，心想逸歆刺杀皇上这件事，肯定是倩儿听错了……可紧接着转念一想，他刚才那句“果然还是来了”，是什么意思？

    “叶皓寒，我听说昨晚有人要行刺……”一时间我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话语略微吞吐道，“可，可能是我错听了……”

    “也或许，颜儿听到的没有错。”他唇角的笑意更浓,眼眸漆黑如寒冬里深不可测的海水，不慌不忙起身道，“昨晚确实有人欲要行刺朕。”

    我猛得一震，狠咬下唇问道，“是……谁。”

    叶皓寒朝我走近的脚步一停，眼里掠过几丝诧异，眯起眼笑看我，“颜儿怎会不知呢？此时不正是为了这个人前来找朕的吗？”

    “不可能，不可能是逸歆！”我摇头，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双手扶着案几颤抖地站立，声音一点一滴地发泄嘶吼，“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怎么可能会刺杀你，没有原因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叶皓寒冷笑，“你就这么相信他？信他没有一点恨朕的理由？”

    “理由？什么理由？”我抬头看他，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却没有回答，深黑的瞳眸定定地凝视着我，眼底有着复杂的光芒，以及丝丝缕缕隐压的期待。

    “那他会怎么样？”我别过头去，问出此时心里最关心的话题。

    而叶皓寒眉宇间倏忽罩满杀机，冷傲地扬起头，声音里似无任何情绪，简单道，“他弑君犯上，其罪当诛！”

    “皇上！”我听后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心里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如今的他是冰冷绝情的帝王，不再是我所了解的那个叶皓寒，是不会把对我的情，把与叶逸歆是兄弟的事混为一谈。

    “我要见他，这里一定存有隐情，请皇上先不要定他的罪！”我哭得伤心欲绝，脑海瓦解成一团融合焦虑与恐惧的混沌。

    “颜儿，你这眼泪，是为他而流的吗……”他冰凉的指尖托起我眼角的一滴泪珠，看着它缓缓顺着自己修长的手指顺滑，滴落至地。

    叶皓寒眼中蓦然升起脉脉清流,百转千回,丝丝萦绕,深痛地望着我道，“难道你对朕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吗？听到朕被人行刺的事，难道一点都不感到紧张吗？”

    我双眼盯向别处，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嘴里只是机械似的重复着一句话，“我要见他，让我见他，我要见他……”

    叶皓寒不禁倒退一步，瞳孔猛地一阵收缩，呆怔却又充满绝望地望了我许久……直到声音再次扬起，已是如冰封千年的积雪般冷寒刺骨——

    “带她，去刑部大牢……”他对身后的严凉说道。

    我跟着严凉走进牢房大门，只觉天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忍不住用手捂住嘴，我难过地咳嗽出声，想起叶逸歆此时正被关在这里，那种心酸难言的感觉愈加强烈，眼眶里不断有泪水涌出。

    他领我来到一间单间牢房，让我终于看到那抹令自己牵挂的身影。

    叶逸歆背冲向我，身上仅穿了件单薄的白衫，像尊雕像般静静地靠墙坐着，阳光穿透了牢房的窗户照射在他身上，无数的细尘在空中漂浮旋转，让一切看上去……是显得如此虚幻，如此不真实。

    严凉打开沉重的门锁，使我从恍惚中回过神，立即推门而进。看着叶逸歆依然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即使我已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即使近到他可以清晰听见我的呼吸声，可依然是……一动不动。

    怎会变得如此……

    他凌乱不堪的发丝散落在肩膀左右，失去神采的眼眸没有焦距地看着某处。

    我伸出纤瘦白皙的手指，悬在空中颤抖、颤抖，直至触碰他冰白俊容的一瞬间，才感觉到他肩膀随之一颤，让我终于抑制不住悲伤，失声痛喊了句，“逸歆……”




失魂

他侧过头，却叫我不敢相信，曾经那双清明的琥珀色眼眸里，有着犹如清晨第一缕阳光透夹着世间最美丽的光泽。可是如今，水眸里映着他那仿若被抽去灵魂的眼，似无尽死寂的虚空一般，空洞无比。

    “逸歆，怎么会这样……”伤苦、惊惶、难过，种种情绪齐齐纠缠在一起，令我心痛到无力，气弱地问着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叶逸歆只是把目光又静静移回到刚才的位置，不置一言。让我忽然感觉方才那一眼，不过是路人与落叶的一段插曲，飘过，看过，也就结束了。

    他身上传来的这种陌生气息，使我的心闷绞得发慌，正欲开口，却听他缓缓开口道，“你来，是要看我现在这种落魄的样子么？”

    我怔了怔，落魄？他在胡讲什么！

    “我是担心你才来的！逸歆你应该明白，我怎么可能相信你会去行刺叶皓寒！”我握紧他冰凉凉的手，期望的看着眼前之人，希望可以得到他的解释，然而等来的，仅是一声嗤笑。

    “呵。”叶逸歆冷冷把手从我手中抽出去，始终没再看我一眼，“怎么不可能，我一直都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我的心霎时结冰，双唇不禁开始打颤道，“逸歆，你……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不对劲，他哪里不对劲。从进入大牢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了。

    叶逸歆只是掀掀唇角，斜眼冷睨向自己，“难道你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凌忧颜，你不过是我利用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接近叶皓寒，让他放松警戒的棋子！”

    我狠狠一震，周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抽了个干净，没有思想，只余颤抖。头在此时突然嗡嗡做响，耳边朦胧着听到他说什么嫉妒、皇权、记恨……弃棋。

    “我，我听不懂。”我身形不稳地站起身，揉揉极痛的额角，抬眼看到严凉冷漠的眼里难得晃过了一丝忧虑，不禁咧咧嘴朝他傻笑道，“我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老是爱做恶梦……真奇怪，这次的梦好长，好痛，怎么还不结束呢……我要回去，回沁吟宫，可能躺在床上就能醒过来了……快扶起我回去，快……咦，人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清……”只觉眼前一黑，接着便失去意识。

     睁开眼，我听到倩儿轻轻的抽泣声，自己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对着天板发怔。

    “公主……”倩儿瞧我醒来，急急凑到身旁唤了句。

    “倩儿，我这几天是不是又病了，是不是又躺在床上好几天了？”

    这句话叫她眼圈一红，呜咽道，“公主没有生病，公主只是昨天突然晕倒在牢房里……”

    我全身随即一紧，胸口压抑得快要喘不上气来，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叶逸歆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一切不过是我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

    “倩儿，帮我去找严凉，告诉他我要见叶逸歆！”我知道他有这个权利，从床上坐起，立即吩咐道。

    倩儿本来看我脸色憔悴，想出言阻止，但察觉到我眼中闪烁的那份毅然，让她不得不将话又咽回到肚子里。




断情

第二次进入牢房，我没再为空气中弥漫的难闻霉味驻足脚步，只是这每一步，沉重到几乎要将我的力气全部用尽。

    直到来到那间单间牢房，一抹紫色的身影忽然映入我的视线里。

    紫盈跪在叶逸歆身边，似在劝说着什么，注意到我的时候，俏丽的容颜上充满了惊愕，曾经总会朝我投射出厌恶目光的眼眸里，如今已经填满了大大小小的泪珠。

    她咬了下嫣红的唇，跪身转向我，哀声恳求道，“凌姑娘，求求你帮我向皇上求情，请皇上饶过二殿下吧！即使以后让紫盈做牛做马，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她苦苦哀求皇上，才终于得到一次能见叶逸歆的机会。然而，她却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那个人对此都是毫无反应……

    我不是滋味地听她讲完这一连串的话，当目光转向叶逸歆时，身体就如同跟着掉入冰窖，冰寒得叫自己屏住呼吸。

    叶逸歆，仍是安静得犹如一尊雕像，这般静美地靠墙坐着。

    “逸歆。”我蹲在他面前，将那双白玉般的手牢握在自己掌心中，想把这份温暖一点一滴地传递给他。而此时我的眼里没有痛苦，没有喜悦，有的只是暖暖的平静，“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苦衷，才会对我说出昨天那些话。但为什么你又要跟以前一样呢，说些冰冷绝情的话逼我离开你，让我难过……”

    心底一酸，我垂下眼睫，轻轻扇落出两行清泪，声音哽咽着，“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以前我曾说过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我的心意你还要让我说多少次才能明白……所以不要再讲那些无用的谎话了，我不相信。只希望你把心中的苦告诉我，你仔细想想，有什么事我们不能一起度过呢……”

    我瞥见自己手腕戴的那个白玉镯子，眼里泛起星星点点的水光温柔，吸吸鼻子嘴角勾起笑意道，“你送给我的这个白玉镯子，我一直都戴在手上，还记得那个誓言吗，你说过的，我们会‘天长地久，永不相弃。’”

    天长地久，永不相弃。

    念完这句话时，我看到他原本死寂的眼眸中，恍若荡起一阵似有似无的涟漪，内心顿时涌出一番狂喜。我见状连忙将镯子摘下放在他手中，脸上有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喜悦，柔声地说，“逸歆，这代表你我之间的誓言，你不要忘记了，我们会永远……”

    “啪啦”——

    清脆的响声，这是玉镯破碎的声音。

    我几乎是呆滞地看着叶逸歆，眼里清楚地映着他把手臂一点一点地举起，低垂的发丝遮住了那美绝的面容，将手中的白玉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玉镯破碎的地方瞬间亮起一道白色的光亮，仿佛是失去了地球的引力，白色的碎片就这样漂浮在半空中，在我眼前轻轻地旋转、旋转，散射出一道道美丽晶莹的光芒……

    真的是好美，美到……深深刺痛了我的眼。




刺心

我们的誓言没有了。

    那颗被你装得满满的心，支离破碎了。

    凌忧颜，你现在还能感觉到自己，在呼吸吗？


    我怔住许久，盯着地面上的破碎镯子，忽然失声笑起来，笑声带动着身体一起剧烈颤抖，却是扬起眉不屑道，“不就是一个镯子吗？你以为摔碎它能代表什么？全都结束了？叶逸歆，你真当我凌忧颜这么好骗吗！”

    说着，我从怀中取出那支蝴蝶玉钗，将它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

    “公主！”身后传来倩儿的惊呼声，以及紫盈不敢置信的眼神。

    “不许过来！”我回首狠狠地警告她，眼里闪动着决绝与坚定的光芒，令倩儿觉得身体仿佛被定住般，无法上前一步。

    “叶逸歆！”我看着始终没有抬起头的他，纯净的面容上流露出悲凉之色，流着泪一字一句道，“我会刺下去，如果你心里还有我，就过来阻止我！否则……就干脆让我死在你面前好了！”

    对啊，想起来了，曾经我们坠入山谷的时候，我就说过“陪着你一起死好了”。我承认现在的自己很卑鄙，为了看清真实的你，为了逼你来重视自己，又一次用“死亡”……来威胁你。

    叶逸歆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我纠紧眉，紧了紧手中的玉钗，就好似此时要刺的人并不是自己，动作竟不带一丝犹豫地用玉钗刺向了胸口！

    血，不断从伤口涌出，五脏六腑如撕裂般的疼痛，即使一个细微的呼吸，都能刺激着我全身上下每根神经，疼得快要窒息……

    “公主！公主！”倩儿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看着那雪白衣衫染上的大片鲜红，已是泪流满面，无力地摇摇头泣不成声道，“公主，你这是何必，这是何必呢……”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强撑着让自己站稳，才发现叶逸歆已经抬起头，正在默默注视着我。

    呵，心底的某个地方开始窃笑。

    叶逸歆，你后悔了吧，后悔没能够阻止我。

    现在的你在自责，在难过对不对？然后会发了疯似的抱住我，告诉我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谎话，都是在骗我对不对？

    “你说你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死了，倒也干净。”叶逸歆看向我，没有感情地说着。

    我惊震住，瞳孔猛然收缩，本是逐渐变为模糊的视线瞬间变得清晰，让我彻彻底底地看清他那双眼里，全是死寂的空洞，里面没有爱，没有恨，什么都没有，空洞得让人害怕。

    我不认识这个人！他不是我所爱的那个人！我的逸歆是不会这么对我的！

    “噗——”我猛地吐出一口血，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瘫在倩儿的怀里。

    “公主，公主！”倩儿一遍遍地唤着，而我仅是睁着眼，仅是呆呆地看着那个人的侧面。

    突然间，整个大牢如翻天般骚动起来，我只觉自己脱离开倩儿那瘦小的怀抱，身体被人打横抱起，动作是那么轻柔、那么小心翼翼，像是愿意用整个生命来呵护着。

    “颜儿！颜儿！”叶皓寒脸上再无往昔的冰冷，双手正在抑制不住地颤抖，而那双幽深的眸里……充满了惊恐，我知道了，那是……怕失去的眼神。

    “颜儿，没事的。”他点住我的穴道，让血止住，随后抱着我往外走，暴怒的声音在整个大牢中回响，“传太医，快给朕传太医！”

    “颜儿……我会赦免他死罪，然后把他流放到边疆，永不得回京……”叶皓寒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感伤，眼底深处是更深一层的痛。

    我表情僵硬，视线却是绕过他，静静落在那个离我越来越远的身影上。

    逸歆，为何到了此时此刻，你仍不肯回过头看我一眼呢？因为这说不定,就是你我之间的最后一面了……

    墙的拐角，无情地阻断了我始终不愿收回的视线，叶逸歆没有回头，我就此闭上眼，身心仿佛深深地沉入了海底，很深很深……冰冷而黑暗。




虚无

大牢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逸歆微侧过头，愣神看着地上的破碎玉镯。

    “你送给我的这个白玉镯子，我一直都戴在手上，还记得那个誓言吗，你说过的，我们会‘天长地久，永不相弃。’”

    她的话依然清晰地缭绕在耳旁。伸手，他轻轻拾起其中的一块碎段，将它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听着那里传来“砰——砰——”的心跳声。

    原来，他的心还会跳动，他还以为从答应那个条件后，这颗心，就已经疼痛到麻木静止了……

    “朕要你从颜儿的眼前消失，连带着你对她的感情，彻彻底底的消失！”叶皓寒目光如冰般紧锁住他，让人不寒而栗。

    “忧颜……”叶逸歆用力地攥紧拳，任冰凉的碎段深深刺破了他的掌心，却恍若未觉，只是缓缓低下头，伸开手掌，默默看着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的从掌心沁出，染红了那一片凝白的肌肤。

    即使我不在你的身边，你也一定要好好的……过下去。

    我身处在层层迷雾中，像是一个失落的幽魂，怅然若失地往前走着。

    隐约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仿佛拨开弥漫在我眼前的浓雾，悄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颜颜。”哥哥柔声叫着我，明亮的眼眸里除了疼爱，还透露出淡淡的忧伤，“这次又是谁，惹我的宝贝妹妹伤心了呢……”

    “哥……”我无奈地苦笑一声，面容略带疲倦道，“哥，我好累，好想回家……”

    “那就回来吧。”哥哥朝我伸出手，露出一抹极其好看的笑容，就像是阳光穿透树林般灿烂剔透。

    而我却是摇头，缓慢、坚决的摇头。

    “还不可以，我，还想再见那个人一面。”

    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一面，因为，我不甘心。

    哥哥静默半晌，最后轻叹一声，收回手道，“那好，等你见到他之后，再跟我一起回去……”

    “嗯。”我轻应，看着哥哥的影像越来越模糊，逐渐消散在云雾里。

    我躺在寝宫内宽大松软的床上，有些虚弱地喘着气，但意识却是异常清醒。

    我输了，输得干净彻底。

    叶逸歆不爱我，即使我以死相逼，他也无动于衷。

    爱?

    对了，差点忘记了，那个人何曾对自己说过“我爱你”？

    凌忧颜，你的爱情不过是场天真的闹剧，自以为完全付出，就能获得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殊不知爱情它本来就是转瞬即逝，你想要的那段誓言……只不过是一个美好而虚无的幻想罢了。

    我轻轻抚了抚趴在床边睡着的倩儿，清楚这几日是把她忙坏了。然而……手突然滞在空中，内心的痛楚就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着，矛盾让两道细长的眉纠成解不开的结。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欺骗我呢？

    “公主！”倩儿被我的动作惊醒，连忙握住那即将要缩回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心慰道，“公主这次没有事真的太好了……以后倩儿求求公主，不要再做出这种拿性命开玩笑的事了……还好这次烨王叫太医救得及时，伤口才无大碍，若是……”

    “骗子。”

    倩儿愣了一跳，发觉此时我眼里的平静，犹如被冬天遗忘的一片雪，泛着漠然的冷意。

    “公，公主，你怎么了？”她不禁紧张兮兮地问着。

    “倩儿，你的关心，到底是出于真心还也是为了欺骗我，故意表现出来的假象呢？”我眸里划过一道犀利的光，冷冷然地问向她，“你跟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目的？”




目的

“公主我……”倩儿脸色立即变成青白，一时间被我冷冷的目光紧逼得抬不起头，结结巴巴道，“倩儿跟在公主……身边，怎会有什么目的呢……”

    “你还想骗我？”我眼底蒙上一层寒霜，声音肃然低沉，“记得坠谷之前，铁面人曾亲口告诉我，说他发现了你的行踪，并派手下人前去追杀你。既然如此，你倒是说说看，不会任何武功的你到底是怎样逃脱出来的？”

    想来想去的原因就是，倩儿会武功。

    其实从客栈再次见到她时，我就开始怀疑起倩儿的身份了，可始终没有机会在私底下询问。也或许，是我心底的某个地方还存有那么一点点的期盼，期盼她会亲口跟我说出实情，毕竟，那时的我是相信倩儿不会做出什么加害于自己的事情。

    然而现在……我害怕，受不起了。

    我不想让自己付出的真心，到最后又换来一场骗局。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吧。”她的不言，将我的耐性消磨殆尽，把脸侧过不再瞧她一眼，“以后你也不用跟着我，走吧。”

    “公主……”倩儿猛然抬头，眼眶里涌动着泪光，一个扇动，泪珠便成串地滚落下来，颤声低泣着，“公主，倩儿知错了，倩儿绝对不是有意隐瞒公主实情，只是……只是……”她犹豫一下，才终于鼓起勇气坚定道，“只是奉了丞相大人之命，要贴身保护在公主身边。”

    “丞相？”我喃喃一念，随即面露诧异，恍然想起她所提起的这个人，不就是殷国史上最年轻最有能力的丞相——覃潇吗？

    “那究竟是贴身保护，还是随时监视呢？”我眉角一扬，把话敞开了问。

    倩儿额头冒出冷汗，有些怯怯地讲，“请公主相信倩儿，丞相大人绝对没有派倩儿监视公主之意，只是担忧公主的身体，才特意将倩儿安排在公主身边，一心伺候、保护公主……”

    我无力地倒吸口气，不禁又问，“那如今我的这些事，你也都在暗中向他禀告了吧？”亏了我还让倩倩去向殷王假报我死去的消息。虽说这个覃潇是殷蹙蹙一手提拔上来的将领，可是没有料到，他竟然还暗藏了这么一手。

    倩儿只得点点头，老实承认道，“是，是的……不过只是在公主进入烨国皇宫之前。这段时间，倩儿暂时还没有机会……”

    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身体，我紧绷的神色逐渐缓和下来，伸手把她拉在床边坐下，眼里闪出一丝歉意，“对不起倩儿，刚才是我的语气重了些……”

    她正擦着眼泪，忽听我这么一讲，泪花“啪嗒”又滑落下来，“公主怎可以道歉，这件事本来就是倩儿不对……更何况，公主此时此刻的心情，倩儿又怎能不明白呢。”

    邵炎，誓死追随叶逸歆，已跟着他一起离开烨国国都了。而我的逸歆，就这样离开了我，什么都没有留下，连那个唯一送给我的玉镯，也都被他亲手摔碎了。

    “看来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呢。”我一把搂过她，明明心里苦痛得要命，可嘴角仍是挤出一丝浅笑。

    我们，都是因爱而被人抛弃的女子。




毒酒

几日后，徐筠成进宫来探望我，这也是在我养伤期间，唯一一件能令自己感到开心的事了。至于叶皓寒，尽管心知他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沁吟宫，但我总会装出已经入睡的假象，借此来避免与他相见。

    “徐师傅。”我淡淡叫了句，瞧向那张刚毅端正的脸庞时，不知为何，总觉他与上次相比，面色苍老憔悴了许多。

    徐筠成与我围着圆桌坐下，彼此都静默一会儿。半晌，他才不由得深深叹口气，像是驱散开凝集在心中的所有愁云。

    “凌姑娘，这段时间真是苦了你了。”

    我一愣，眼前不禁又浮现了那身着一袭蓝色长衫的翩翩少年，手握长剑，在树下悠然舞剑的美丽场景。

    眼底似有晶莹的物体闪动，但始终没有夺眶而出，莞尔一笑道，“苦不苦，也是这样了。”

    想起今日难得一见，我便命门外几个宫女出去准备午膳，其后朝身旁的倩儿吩咐道，“倩儿，我记得上回有叶……有皇上赐下来的御酒，这会儿也拿过来吧。”

    酒到后，我微微起身，为对方酒杯里斟满酒，听见徐筠成平缓地问了句，“凌姑娘不与我对饮一杯吗？”

    我垂下眼帘，默然注视酒杯中自己的倒影，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徐师傅，我现在有伤在身，还是不喝了。更何况，借酒消愁愁更愁。”

    “……”他不语，仅是露出抹苦笑，猛地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记得曾经，我还时常幻想三个人相聚在一起，畅谈痛饮的愉快样子。只不过如今，那个人……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关于歆儿……”

    “徐师傅！”我忽然瞪大眼看着他，一丝胆怯的悲伤从眼眸中掠过，即使自己强忍到了现在，不难过、不哭泣、不去回想过去，可当他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仍是从内心深处开始颤抖，不断提醒着自己……那个人不爱你，即使你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回过头来爱你。

    徐筠成察觉出我眼中的异样情绪，紧接着又是饮完一杯酒，将空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不禁怅然道，“我这一生，曾做过一次错事，让这份悔恨纠缠在心底几十年，无论如何都忘却不了。”

    没缘由的，我竟也开始凝起神，专注地往下听。

    “这件事，其实是跟歆儿有关。本来我应该将事情继续隐瞒下去，可是没想到一切会发展成这样……”他握紧酒杯，突然有些气喘起来，“我之所以让歆儿装病，私下教他学习武功，一面是不想让他引起烨王的注意，一面更是想让他……暗自，保，护好自己……”

    “徐师傅，你怎么了？”我瞧他脸色煞白，冷汗直出，暗想喝完酒之后的人，不该是有这种反应，心里顿时涌出一股不详之感。

    “凌姑娘，这酒……酒里怕是……”他身子紧接着从椅上摔倒在地，浑身开始不停地冷冷发抖。

    酒里有毒！

    这个想法蓦然划过脑际，我愕然怔住，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担心害怕以及不安的神色。

    “凌姑娘，你听我说……”他嘴唇已呈显深紫色，吐出来的话语含糊不清。

    “先不要说了！我去找人，我要找人来救你！”我惊呼地喊着，正欲转身，袖口却被他狠狠揪住，徐筠成像是用尽最后几丝力量，费力的把脸贴近我耳边颤声道，“请你不……要……恨歆儿……他是……”

    我屏住呼吸，生怕漏听了他的一字一句。

    “是……为了……”徐筠成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瞳孔随之一阵收紧，紧接着便黯了下去。

    “为，为什么……”

    抱着那已失去呼吸的身体，我双眼失神，仿佛木偶般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狠绝

叶皓寒正撩起袖子弯身在案几前写书法，听见寝宫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不由得搁下笔，抬头正好瞧我怒气冲天地闯进来。

    “颜儿？”他微微一蹙眉，朝门口几名侍卫递了个“出去”的眼色，才面露担心地问，“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怎么就跑出来了？”

    我恨得暗自咬牙，冷傲地扬头迎视他，“皇上的这片关心，恐怕我受不起！”

    他仅是一愣，立即察觉出对方眼底闪动着隐忍的怒意，淡笑从唇角扫过，反将这种目光当成小孩无端闹情绪一般，用难得一见的温柔目光回望向我。

    “颜儿若是在生气，直接说出来便好，免得憋在心里再伤了身子。”

    我嗤笑，只觉他这话听起来尤为刺耳，冷冷回道，“即使我不说，皇上做过些什么事，心里也应该是明白的吧？”

    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他拂了拂衣袖，方才的柔情瞬即消失，幽深如海的黑眸危险地锁视着我，一步步临近，“如果是对你，那我真记不清自己……究竟都做过什么了。”

    “叶皓寒你！”我抬眼狠狠瞪向他，“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徐筠成喝下你之前赐给我的酒，然后……然后就……”

    叶皓寒这才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却也只是勾起眉角，森凉的声音似冰山积雪，无温度无情绪地吐出一句，“死了？”

    我心中一凛，脑神经对他这种绝情绝心的态度彻底冰冻。愤怒到、痛心到没有一丝血色的唇不断颤抖，“原来，真的是你设计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他，他做错了什么！”

    “没有做错，只不过这种已无用处、又知道太多的人，留着还有何用？”他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不记地一笑，“就算他没有喝下那酒，我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我气得身体发软，沉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你早知道他会来见我，那就没想过，我也会随他一起喝那下酒吗？”

    叶皓寒温润如玉的双唇轻勾出淡淡的笑纹,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尊贵。仿佛这一瞬间，又让我看到了曾经那个善解人意，总在不经意间传递着温暖，帮我解除层层困境的温柔男子……可是，当再对上那双失去光亮的眼眸，有的尽是无边的幽寒绝冷时，我的心犹如玻璃破碎，刺醒了这仅仅几秒中的呆怔，让我不断地告诫自己，刚才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场错觉，曾经我所熟悉的那个叶皓寒……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颜儿不是每日都有喝下，我命太医特意为你煎制的药吗？”

    我怔住，本想说那不过是为了调养身子才喝下的，可话语像是被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也辩不出一字，原来那药……既是解药。

    我脸上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同时心底有个声音正极具嘲讽地冷扬着：凌忧颜，你还真是傻得可怜呢，竟然帮助眼前这个人，亲手害死了徐筠成。

    “叶皓寒，你好狠。”我漠然避过他深到看不出情绪的眼神，只觉话语刚落，那里倏然晃过一道深邃难懂的光芒，使得我的心猛然剧烈一跳，恐慌还有不安迅速从心底蔓延开。

    已不想再跟这个人多说一句话，我决绝转身，谁知步子才迈两步，忽感后背有人用手指轻轻一点，身体就仿佛被施了魔法般变得软绵无力，双腿更是软麻到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缓慢弯曲，随之落入了那充满龙涎香味的怀抱里。

    “颜儿，你以为我做出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斜揽着我的腰，俊秀绝伦的脸离我越来越近，以及那双黑到极致的眸子里，正流露出一种危险而惑人的色彩。

    “你要清楚，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绝对不会！”




迷陷

叶皓寒起身抱起我，缓缓绕过案几，此刻全身仿佛被炽热的火焰点燃着，灼烫不止。

    “你……干什么。”我气喘发晕，话语勉强从齿缝间蹦出。

    他低下头，若海水般深情的双目认真凝望着我，幽深的黑眸看似无波无尘，然而眼底深处却在翻滚着波涛汹涌的情绪。

    临近结口处的手指轻轻一挑，披在我身上最外层的锦绣纱衣悄然松落，随着前进的步伐轻飘至地。

    “颜儿……”他怜惜地将我横放在锦床之上，俊容中流露出的温柔情感像雾霭似的笼罩着我，“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对上那毫不动摇的眼神，我瞪大双眼，身体费劲地摇晃几下，却依然是软绵得使不出半分力道。

    他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吻犹如漫舞在花庭中的彩蝶，轻柔地落在我的耳畔、脖颈、锁骨……吸取着每一寸含有甜蜜芳香的地带。修长晶莹的手指由上而下，停在胸前、挑开，迅速剥开我一层层裹身的衣裳。

    “你住……手。”我双颊泛起掩饰不住的羞红，心脏开始没有规律地剧烈跳动，惊恐、愤怒、痛楚各种复杂的情感沉重压抑在心底，明明想要吼出声，可是被窜流在体内的混乱气息搅得虚弱无力，出口的话语变成没有任何威力的反抗。

    他烙铁般的深吻牢牢印在我娇嫩的胸前，酥麻的感觉使得我的身躯猛烈一颤，满溢在眸里的泪水顿时像喷涌的泉水，止不住的往外涌出。

    “颜儿。”叶皓寒将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幽深的眼眸逐渐转为黯然温柔的色调，单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沙哑的声音中饱含着无限深情疼惜，“不要再以为能用眼泪……来令我心软。”

    他黑色的龙袍不知何时已经解开，顺着床沿滑落，精壮灼热的身躯如蛟般勾缠住我，眼眸中的情感已被无法熄灭的欲火取代，趁我侧头之际，温烫的唇准确无误地攫住那芳香四溢的唇瓣，吸允、啃咬……耳边只余他急促狂乱的喘息之声，没有了方才的温柔怜惜，舌尖火热而坚定地分开我的唇，长驱伸入，纵情肆意地交缠着其中的唇舌，缠绵厮磨，滚热的气息全数吹吐在我的唇里。

    我又艰难地转过脸，只觉他的吻顺势移向了脖颈，一只手毫不停顿地探进我的衣襟，轻柔抚摸着胸前敏感的部位，让那股犹如触电般的酥麻感觉顿时袭遍了我的全身。

    “叶皓寒，若你还在乎我，心里还残有我们曾经美好的过去，就请你停手，求求你停手……”

    我悲痛地哭出声，企图唤回他的一丝清醒。而他仅是抬眼，眼里全是被欲火点燃的一片赤红，继而俯下身，双唇从我雪白的脖颈蜿蜓至下，温柔绕过还未愈合的伤口，在光滑细致的肌肤上落下点点星火，动作已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一直向下，向下……

    “叶皓寒——！”我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终于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吼向他，“你疯了——！”

    “对，我疯了！你现在才看清楚吗！”他也用近乎疯狂的语气叫喊着，动作停下，双手支在我头部的两侧，乌黑发丝如瀑布般倾斜滑下，用心伤欲绝的眼神看着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了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我做错了什么？”

    “叶皓寒，如果你今天这么做了，或许你真的做到了一件事。我不会忘记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嘴角一扬，目光冰冷，笑容悲绝，“我会恨你，会把这份恨意渗进在体内的每滴血液里，然后再慢慢融进骨骼里，让我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我恨你，恨你至死！”

    叶皓寒蓦然一震，身体仿佛在跟着我的心跳同时微微颤动。如深井般的黑瞳此时闪过一丝通天的清亮，里面漾起了层层涟漪，似矛盾与挣扎的波光，一圈又一圈，将占据他眼底的情欲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要的不是这种结果。

    他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想用尽自己的一生来疼她、爱她、呵护她。

    而不是现在这样，那眼里闪烁着刻骨铭心的恨意，是对他。

    他不要，他不要她恨他。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我明明是……”他就像置身在一个充满极度绝望和恐惧的的黑暗中，支在两侧的手狠狠握成了拳。

    在这种痛苦脆弱的目光下，我的心也在阵阵撕痛，闭上眼平静而沉痛地告诉他，“叶皓寒，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感情根本没有先后之分，这种强求得来的爱，是不会让彼此幸福的。”

    “叶皓寒，放手吧……”

    他眼睑微微下敛,细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里复杂难辨的神色。

    随后，他起身拾起滑落在地上的龙袍，披在身上，俊美的脸孔侧过时，却始终让人看不清那上面的表情。

    “我……不会放手。”

     空荡荡的寝殿只剩下我一个人，苦涩的泪水慢慢渗进唇里，望着上空越来越模糊的景象，我终于缩紧身体……嘤嘤嗡嗡地哭起来。

     命运，为何要如此残忍地对待我们。

    既然让我来到此，又为何要把我身边美好的一切，都一点点的带走呢。




邀请

叶皓寒不顾朝廷大臣反对，执意封我为妃，并将几名对他做法敢持异议的大臣，毫不犹豫地判入狱中赐死。自此朝中无一人敢再不顺皇意，都开始战战兢兢地处理着朝政，只求认真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明哲保身。

    叶皓寒之后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再来过沁吟宫，只是每日依然会派人送来些珍奇补品给我补身。这也因此让宫里的宫女太监开始在私底下偷偷议论，说皇上当初不过是一时糊涂，才会定下那个决定，如今的我早已被皇上冷落，与被打入冷宫没有差别。

    倩儿每当讲起这件事的时候，总会双手握拳气得咬牙切齿，而我仅仅是一听而过，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那种宠不宠幸的问题，对我来讲又有什么用呢？现在的自己就好似一具行尸走肉，不哭不笑，有时甚至会对着某个地方独自发呆到天黑，让我自己也不清楚，心中究竟还存有什么力量能够支撑我到现在。

    “奴婢奉兰妃娘娘之命，请颜妃娘娘前去嬣香宫一坐。”她行礼，在我面前恭恭敬敬地说着。

    我抬眼，忆起她就是之前跟在兰妃身旁的小丫鬟，不禁拧下眉，想到曾发生在荷花池的那件事，兰妃应该是极其痛恨我才对，这回派人叫我前去……

    “公主。”倩儿在边上递个眼色，一副坚决不让我去的表情。

    而那丫鬟快速扫了下我们的反应，忙又低头续续道，“娘娘只是觉近日呆在宫中烦闷，才特意让奴婢前来沁吟宫，请颜妃娘娘一起品茶叙谈。”

    我沉思片刻，想着若是拒绝，只怕更会加深她对我的恨意，毕竟兰妃在皇宫里具有一定的势力，若日后真能瞒过叶皓寒来找我麻烦，别说是自己，恐怕连倩儿都会受到牵连。况且叶皓寒已经一个月没有来过吟沁宫，我被冷落的事她心中应该知晓。莫非此次的目的就是为了来羞辱我，以解心头之恨？

    “倩儿，帮我准备一下去嬣香宫吧。”我缓缓起身道。

    “公主……”倩儿欲要出言阻止。

    “放心，不会有事的。”我投给她一个暖心的微笑。

    倩儿，可能你还不能理解，身处在这个充满欲望与权利的深宫之中，很多事由不得自己左右，更不是你会不会武功，就可以保护一个人的问题。

    尽管我无心应对，但也绝不能让自己……连累到你。


    来到嬣香宫前，倩儿突然被门口的几名侍从拦住，而兰妃派来的丫鬟站在我前方，回首解释道，“颜妃娘娘不要惊慌，娘娘只说想与您单独相见，命奴婢们都在此等候。”

    我了然地一点头，便跟倩儿说了几句令她安心的话，才直径走进去。

    白绮兰身穿一袭瑾兰色桑丝长裙，一只皓白玉腕轻轻撑着头，身形懒懒又不失优雅地斜靠在软榻上。瞧见我来，漂亮的单凤眼里顿时流光闪动，有股说不出的妩媚。

    “妹妹怎么才来，姐姐真是等了你好久。”她上来就是一副金兰姐妹的样子，亲切揽着我的手一起坐到榻上。

    我轻皱下眉头，对她这种突然转变的态度感到有些诧异，但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

    “妹妹怎么都不说话呢？”白绮兰媚眼直勾勾地盯向我，抿嘴娇笑出声，“妹妹之前被皇上封妃，我都没有过来恭喜，希望妹妹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呢。”

    我淡淡一笑，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盼求她把要讲的话讲完，然后赶紧走人。

    不过白绮兰显然没察觉出我的心思，竟一直拉着我的手，把她进宫这两年发生的风风雨雨通通讲了一遍，时不时还会朝我逗贫几句。

    “妹妹，”她看我始终保持着不温不火的态度，忽然有些耐不住性子地问，“听说皇上有段日子没去妹妹那里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与叶皓寒发生在寝宫的那一幕，我眼中划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淡，语气平静缓慢道，“关于皇上的心思，我又怎能猜得懂呢。”

    只觉殿内寂静了一会儿，我随后站起身，淡淡道，“谢谢姐姐今日的款待，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这就先行告退了。”

    ……

    “站住！”

    直到临近门口时，我才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尖锐寒森的声音，不由得吸口气，暗暗想着：终于来了。




死讯

白绮兰卸下那张伪装善意的面具，眼中强烈的嫉恨杀意一闪，挥起玉手，冲出现在身后的两名宫女下令道，“把她给本宫抓起来。”

    话音刚落，就瞧她们快速绕到我身后，一左一右地架起我，垂首听令。

    她如花似玉的脸上露出得意笑容，高傲地抬起尖细的下颚，睨视向我，“你这个贱人，以为我叫你来，就会这么轻易的放你回去吗？”

    我面色平平，丝毫不显慌张，嘴角隐约浮现出嗤笑的痕迹，“那看来你刚刚……还真是忍得辛苦了。”

    “啪”

    她雪白的玉手稳稳落在我脸上，我被打的侧过头，只觉脸颊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白绮兰猛地揪紧我的头发，仇视的目光如附骨之蛆，恨不得在我脸上连捅出两个窟窿，“你凭什么来跟我平起平坐？皇后的位置本该非我莫属，可都因为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勾引皇上，害得我如今依然是个贵妃……而你上回竟然还当着皇上的面，故意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假模样，让皇上对我严声斥责，都是你，都是你……”说着，数十个巴掌又连续扇在我脸上。

    脸颊顿时变得灼烫红肿，仿佛有块烙铁敷在上面。我摇晃着身子，头脑感觉一片晕眩，齿间还隐隐尝到了血的腥味。

    然而我没有哭，也没有感到恐怕，因为如今所受的这点苦、这点痛，算得了什么？比起利刃刺进胸口，那个人却连最后一眼都不肯再看你的痛苦，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你打够了，骂够了，就放我走吧。”我气喘吁吁地抬头看她。

    白绮兰终于停手，因嫉恨而变得扭曲的脸孔微微露出惊异。因为我的反应完全不在她的想象之中，不哭不闹甚至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尤其是那双眼里，更是有着如溪流般的清澈透亮。

    “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最好把那张到处勾引人的脸打烂才好。”心中积累的仇恨冲击着大脑，她怒视我的双眼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啪——啪——”

    一下又一下，连续不断，两三个宫女太监机械式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速度快得让我来不及看不清眼前晃过的景物，直到那个人的脸，开始一张张地浮现……微笑的、愤怒的、难过的、痛心的……

    逸歆，自从你离开之后，现在的我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了？

    被凉水泼醒，我冷不丁地一哆嗦，迷迷糊糊中感觉嘴里被人灌下什么，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阴冷黑暗的房间里。

    “怎么，还没醒过来么？”白绮兰冷寒刺骨的声音响起来，一甩手，旁边的宫女又是将一桶冷水狠狠地泼在我身上。

    艰难地支起半身，我朦胧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不禁用手抹了抹残留在嘴角的液体，只觉一股说不清的难受、闷热之气在体内来回乱窜。

    “呵呵，妹妹总算是醒过来了。”白绮兰满意地一笑，提起长长的裙摆正好停留在我跟前，动人心魄的眼眸里透满着噬骨的寒气，“我还想着，若是妹妹再不醒过来，就要赶紧想想其他法子了。”

    “你给我……喝了什么？”我微微摇晃着半身，有气无力地问着。

    而她冷勾着眼角瞟过去，美丽的脸孔上逐渐形出一道阴狠的弧度，“姐姐知道你在宫里的这段日子寂寞难熬，所以想特意来帮帮你。”

    我听后几乎要气绝地抽口气，不用她讲完，心中已经隐约猜出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就不怕……被皇上知道了，把你……”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我有些不受控制地扭动着身体，死死咬住嘴唇，强抑压着这种火燃般的情欲热流。

    “哈哈哈。”没想到白绮兰听完，就开始花枝乱颤的张狂笑着，语气轻快得意道，“看来妹妹做的梦还没有醒呢。”

    她顿了顿，眼眸倏地一紧，嫉妒憎恨全部泻满在脸上，“真是个不要脸的贱人，别以为当初皇上宠你一时，现在就敢这么得意忘形了。莫非你还没认清自己已经被皇上冷落的事实么？

    她盯着我此时被情欲灼烧的样子，闪动在眼底的残酷笑意更甚，“说起来，我听前段日子有些传言，说你丧德败行，除了勾引皇上，还跟二殿下存有私情……呵呵，难怪皇上如今会不要你，那个刺杀皇上的罪臣更是得到了报应，死得惨不忍睹……”

    我脑海“轰”地一声巨响，就好像魂魄一下子被人抽空，突然震惊地望向她，一字一句，极其缓慢地问着，“你刚才，说谁，死得惨不忍睹？”

    白绮兰轻蔑地撇嘴冷笑，“原来你还没有听说呀，不过也对，这是你被皇上冷落之后的事了。那个罪臣在流放的途中，被一群蒙面人劫持，等到士兵赶来的时候，才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发现他跟他随从的尸体，而那整张脸早已被刀划得面目全非，只能从身上所穿的……”

    听不清了，浑身就好像有无数的细刃扎进骨髓里,让我不可抑制的开始颤抖，直到心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也断了时，我才终于知道自己……彻底崩溃了。




崩溃

爱上你 那时爱到不象话
    后来 想尽办法忘掉
    到最后 我就合上嘴巴
    多说像对自己撒谎

   “别以为我会傻到让皇上来降我的罪！至于你的那个丫鬟我自会打发掉，你就好好的呆在这里，等着让皇上知道你是个多么淫乱无章、耐不住寂寞的贱人吧，哈哈哈哈……”那眼里的憎恶、那声音里含着的仇恨嫉妒，几乎让屋内的所有人吓得忍不住战栗。

    可是我听不到了，就仿佛自己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掉，漆黑的世界中只剩下我一个人。

    逸歆他……死了？

    星空下说永恒 额头上的吻
    你双手将我环绕
    未来即便它是一个问号
    也能对自己炫耀

    有人用颤颤抖抖的手撕开我的衣裳，恐惧却又渴望的感觉在我心底相互充斥着，好痛苦，好痛苦……

    泪水不受控制地在脸上肆虐着，本来我还以为，这些眼泪早就已经流干，再也哭不出来了。

    逸歆，我的逸歆不在了，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看不到了。

   “不许……碰我。”我冷冷看着那个奉命撕开自己衣服的太监，冷冷地说道，“除了那个人……谁都，不许碰我。”


    有一句话 再也都听不到
    那些过往 只好放在心上
    你爱我 太美好 时间会知道
    怎样去熬成一句动人的话


    有一句话 再也都听不到
    那些过往 让它自己燃烧
    我爱你 太美好 时间会知道
    怎样去熬成动人一句话

    我取出玉钗，冷不防地往他肩后刺下，没有思想没有情感，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刺下去……

    我终于明白是什么力量一直支撑着自己到现在，是……希望。即使逸歆离开了我，可是我仍然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够再见他一面，就算希望是如此渺茫。

    然而现在……破灭了，没有了，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鲜血飞溅，溅在了我的脸上，肌肤在这鲜红的衬托下竟是这般白皙剔透。他惨痛的声音不断传入耳里，身体撞到了屋内的方桌，连带着桌面的瓶瓶罐罐一起撞翻在地，用着最后一丝余力，拾起破裂半截的药瓶，狠狠地向我甩去……

    记忆里说我们 相同的体温
    一想到就不会冷
    未来永远都是一个问号
    也是种天荒地老

 


    “啊——”几滴黑色的液体渗进了眼睛里，我丢下玉钗捂上眼，只觉这种锥心之痛像是让无数银针刺破着，痛得几乎爆裂。

    眼前的漆黑，让我跌跌撞撞地俯下身，开始慌乱地摸着掉在地上的玉钗，忽然身体一滞，才发觉自己被人点中了穴道。

    “他已经……死了。”她扶住我，清清冷冷地说着。

    我顺着声响侧过头，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似曾相识。

    洛影看向脸上沾满鲜血的我，暗黑的眸里闪过复杂，稍顿一下才开口道，“我奉教主之命……来带你回去。”

    锥心震痛侵袭着我的双眼，使得自己根本没有听清她后面的内容，只是当“死”字晃过脑海的时候，心里犹如卸下千斤重的巨石，嘴角勾起一抹凄凉，便失去了意识。

    有一句话 再也都听不到
    那些过往 让它自己燃烧
    我爱你 太美好 时间会知道
    怎样去熬成动人一句话

    这是一种成长还是一种逞强
    我的寂寞很善良陪我到任何地方


    ——“你还不配!”

    ——“哼，我看她是这几天在车里睡的太多，还没有把意识恢复过来呢。”

    ——“你这样子，以后怎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走……”

    ——“我真的很想知道，这双清澄眼眸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一个你呢？”

    ——“对我来讲……你比谁都重要。”

    ——“忧颜，很快的……”“很快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有一句话 再也都听不到
    那些过往 只好放在心上
    你爱我 太美好 时间会知道
    怎样去熬成一句动人的话


    有一句话 再也都听不到
    那些过往越呼吸越明亮
    我爱你 太美好 时间它一定会
    把它熬成世上最动人的话


    第一卷《似梦非梦》完




梦魇

夜晚，银亮似轻纱般的月光，穿过树梢、透过屋瓦，洒在某城的一处宅院内。

    一个黑色束装的女子从屋舍内走出，黑发如织、肌肤如玉，浓密的睫毛下有双暗黑若夜的眼眸，偶尔间会闪过一丝清凉的幽光。

    她合上雕花木门，来到宅院的中央，单膝跪在穿着一袭月牙白长袍的男子面前。

    他静静伫立在月光之下，身姿飘逸出尘，墨色的长发随夜风飘摇，恍若一阵清风，空灵虚幻得不似尘世中人。

    “她怎样了？”清润的声音仿佛是从远方传来，听起来飘渺而不真实。他微侧过头，细雅精致的容颜如同冰雕玉琢，可在月牙白长袍的衬托下，却显透出不太正常的白色。

    洛影双眉间锁出一抹错综复杂的情绪，低垂着头，清凉低沉的嗓音中少了几分原有的冷意，“情况不是很稳定，我点了她的穴道才能使她安静下来，而且……她似乎没有了求生的念头。”

    他仰头望向夜空，深墨色的眸里荡漾出令人无法解读的情感，仅是淡淡地说了句，“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也不准进来。”

    好黑，全是黑压压的一片，我在哪里？怎么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

    迈前一步，忽然感觉脚下像是踩到了某种粘稠的液体，被深深吸住般移不开步子。

    逸歆，我好害怕，你快来救救我，救救我。

    我拼命地喊着、叫着，才终于发现眼前闪出了一丝光亮。

    “逸歆。”我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可与此同时，心里为什么又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呢？

    “逸歆，我现在有好多话想要对你讲，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好奇怪，他明明近到我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可为什么依然看不清他的脸？

    他死了，整张脸已经被刀划得面目全非了，你接受现实吧，他已经死了！哈哈哈哈！

    那恶毒至极的声音，像是充满了怨恨的咒语，紧跟在我的脑后一遍遍地响着。

    我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在地上，因为害怕身体禁不住地颤抖，直到感觉那个声音渐渐消散时，才抬起头心急地看着他，也终于在这时候，才看清了他的脸。

    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一颤一颤地抖动着，鲜血不断地往下流着，一滴滴落在我的脸上……

   “啊——”

    我惊恐地喊叫出声，眼前仍是如地狱般地漆黑一片。心口涌出来的惧怕、恐慌、痛心……正如暴风雨一般席卷了我的全身。在哪里，我正躺在哪里，剧烈地摇晃着身体，我慌慌张张地伸出手，像是发了疯似的在空中乱舞挥动，嘴里更是狂乱地念着同样一句话，“让我死，让我死，快点让我死……”

    猛然间，身体被人用力地拉进了怀里。

    我骤然愣住，只觉那怀抱充满了淡淡的幽谷清香，温温暖暖的感觉就像是阳光一样，暖人心扉直至人心，仿佛正帮我一点点驱逐着心中无穷无尽的黑暗。

    可是，这个人是谁，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胸口的项链为何烫热得这般厉害。

    “放开……我。”我凶狠狠地说着，两只手犹如崩裂的碎石重重捶打着他的后背，坚定无情，每一下都近乎用尽了自己的全力，导致双手隐隐间泛起了疼痛。

    可是那个人的身体，明明可以感觉出是这样消瘦，却又像是怀有某种执着的念头，坚稳不移。他一只手扣在我的脑后，轻轻将它锢在自己的右肩，另一只手紧环在我柔细的腰间，就这样一语不发，默默任我在怀中嚷着、打着、挣扎着……

    “放开我，除了他谁都不许碰我，放开放开！”我歇斯底里地疯狂喊叫，但是身体仍是被他稳定地锢住。直到自己也记不清这样持续了多久，直到疲惫的倦意泛遍全身，直到耳畔传来他泉水般润澈的嗓音，才逐渐合上了千斤般沉重的眼皮。

    “我会等到你的心，平静下来为止……”




忧心

醒来的时候，我发觉自己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身子轻微扭动了下，没想到对方环着的手一紧，又是被他牢牢地锁入了怀里。

    “你这个混蛋、流氓，到底要干什么！”心里早就没有了存活的念头，所以不管他究竟抱有何种目的，我都是口无遮拦地开始一通乱骂。

    “你这一晚，又做恶梦了。”他就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将话题转移，平平淡淡的语气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快点放开我！不然你最好现在就点上我的穴道！”我才不管他说什么，又是在那怀里拼命地展开一顿挣扎，威胁道，“如果你不想抱着一具尸体的话，就马上松开手，否则我立刻死在你的面前！”

    “死？”他薄薄的唇抿成一个浅淡的弧度，发出的轻疑声就好像是在清楚地告诉我：想在他面前寻死，简直是难如登天。

    我倒也不怕地回给他一记冷笑，正想进行下一步动作时，下颚却突然被对方轻柔地抬起，只听闻到他毫不紊乱的呼吸声。

    “如果真想这么做的话，那就唇贴着唇好了。”他认真凝望着我，墨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戏谑的意思。趁我张嘴发愣之际，将一颗白色的小药丸塞了进去。

    “你……”我正气急地要吐出来，下颚反而被他用手指一顶，力道不重不轻，让我把那颗药丸顺顺利利地吞进到肚子里。

    “这是什么！”我怒颜低吼出声，本想着一死了之，本想着干脆在他面前咬舌自尽，可是……

    药丸渐渐溶解在体内，化成了一股绵绵细长的暖流，从我心底深处顺直往上，蔓延在每一个血管内，充盈着每一个细胞，是一种好温暖、好安心的感觉……

    “你这样不吃不喝，就只能暂时服下它了。”他看我低垂着眼帘，纯美的容颜上正慢慢浮现出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

    眼中似有柔和的光芒一闪而逝，他单手抚上我披泻的长发，宛如触到一汪芬芳冰凉的泉水,默默注视着怀中瘦小纤弱的自己，轻声呢喃着，“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锦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像猫咪似的眯起双眼，盯向凝神守在房门口的洛影，“小影影，教主还没有出来吗？”

    洛影冷冷地扫他一眼，手中的长鞭瞬时发出一股冰森的寒气，叫锦诺适度地停住脚步，用手抵住鼻梁，努力转换成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咳，请问影门护使，教主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洛影这才有些沉重地回答，视线移向雕花木门，那抹忧虑尽显在暗黑若夜的眼眸里，“已经是第五天了。”她一心担忧的那个人，始终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而她除了静静地守在这里，其他却什么事都帮不上。

    “他的身体……”锦诺脸上的神色也逐渐黯了下去，眼里有种幽深的光芒忽明忽暗，然后拍拍洛影的肩膀，似带安慰地讲着，“不要多想了，教主的这份苦心，你我应该都是清楚的，毕竟那个人，她可是……”

    她的身份，她是明白的。

    洛影低下头，在心中这样暗暗地想着。




凝结

这是第几天了？

    我不清楚，只知自己这样昏昏醒醒了好长时间，而且始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个人的怀抱。

    他究竟要干什么？每当自己醒来的时候，我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然而当腰间被搂得更紧时，我才收回之前的想法。他……真的是人吗？就这么陪着我不吃不喝，姿势甚至都不曾改变，这样下去身体会受得了吗？

    “醒了？”他此时的声音亦如身上散发的幽谷清香，轻虚飘渺仿若云雾间。看到我这次不哭不闹地醒过来，温凉的语中透出抹云散光出的淡淡喜悦，“感觉好些了没？”

    “你，你这人都不去休息的吗……”我勉强把他推开了些，仍是不太乐意地问着。

    他看着我，纤长的睫毛如蝶翅扇动两下，微微扬起了嘴角，“那要看你，什么时候会好起来。”

    好起来……

    心在这一刻疼痛难忍，就像是被震后的余波不断侵袭着。

    我被白琦兰关在一个阴冷黑暗的房间里，然后有人撕开我的衣服，鲜血、惨叫、玉钗一幕幕景象如同放电影般在眼前详细越过……我好像杀了人，一下又一下，没有感情地刺着。

    想起来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所有事情的源头——

    叶逸歆，死了，不在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终于失去最后能支撑着自己的力量，内心无法克制的绝望和恐惧，令身体像风中的落叶频频发抖。

    腰身突然被对方一揽，他又默不作声地将我搂入怀里，任自己开始嘤嘤地恸哭着。

    而我没有挣扎，脸贴在他的胸前，听着那里传出的心跳声仍如如山间涓涓流淌的溪流，平静、柔慢地跳动着。

    凌忧颜，你要一直这样逃避、难过到什么时候？

    眼中似有波光跌宕，我渐渐隐去悲伤憔悴的面色，泣声转成了一抹怅然的微笑。或许，现在的我真的需要这么一个怀抱，把曾经的一切都在这里冻结，让心结成冰薄，冻住情冻住伤，随之埋葬在心灵冰点的最深处，永远、永远任谁都无法融化……

    “不给我吃药了吗？”我这次竟是主动地张开嘴，已经习惯每次醒来，他都会喂我服下一颗药丸。

    能感觉出他细微的呼吸声稍停滞几秒，然后伸出有些冰凉的手指，触在我细薄柔软的嫣唇边，轻轻一挑，将药丸精准地弹入其中。

    “我……会好起来的。”我扬起头，声音干哑却是毅然坚定。

    心，终于平静下来，犹如一泓无波的湖水宁谧而纯粹。凌忧颜，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就算那个人不爱你又狠心离开你，也要活下去，因为这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我真的舍不得带走，也舍不得忘记。

    他松开了手，就像是还给我一个重获自由的机会，清雅的眉间化去一丝冷淡轻愁，可墨色的眼瞳里仍蕴着些许看不出情绪的深沉。

    他沉默注视着我，然而这此时此刻的表情，我却……看不到。

    “看来我的眼睛，真的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呢。”我有些苦苦地笑着。




失明

“没想到我的眼睛，真的是什么都看不到了呢。”我有些苦苦地笑着。

    曾以为自己不过是处在一场充满黑暗的恶梦之中，然而当睁开眼，当意识清醒后，眼前仍是一如既往的漆黑无光时，我才逼迫自己不得不去接受一个现实，我的眼睛……失明了。

    他迅急撩开挡在我额前的发丝，仔细盯紧那双黯淡空寂的眼瞳，锁眉深思，许久才问道，“现在仍然看不见吗？”

    我点点头。

    “明明……是没事的。”他单手握住悬挂在胸前的链坠，目色凝重，似有万千头绪纷扰。为什么它的力量……会失效呢。

    “忧儿，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医好你的眼睛。”

    他坚定地讲着，随后冰凉的指尖触到了我的睫毛。而我别过脸，失去水泽的眼眸中出现一种凄凉的感伤，没有情绪地笑了笑，“没关系，如今一切都化为乌有，心亦如死灰，就算看到了又有什么用呢？或许让我活在这种没有光亮的世界里，反而是种解脱。”

    其实我也在害怕，害怕一睁眼，眼前就又会浮现出他的样子。逸歆，你是如此残忍，把你我之间的全部抹煞后，又熄灭了我心中最后的希望，不留一点残余，真是做得……干净彻底呢。

    随后思绪一转，对了，刚才这个人，他叫我……忧儿？

    忽然想到，那时我被药液弄伤眼睛的时候，耳边响起一个特别熟悉的女子声音，如果没有记错，我记得她的名字是叫洛影。

    而他，这几日伴在我身边、身上散发着幽谷清香的男子，他是……

    桃林花海，似千百粉蝶蹁跹，更似迷离飘忽的梦,他面朝着我的方向，一袭白衣飘逸空灵，纤长身影静默孤绝地伫在原地……然而那墨色的眼眸里透着始终透着一个与世隔绝的寂静与清冷，这个人是桃花谷的谷主，同时也是……

    “你是，隐墨教的人……”离别一幕我犹记在心，只是没想到如今能在这种情况再次与他对话。

    “看来你知道了。”他收回手，轻声应了句，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随着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不禁让他捂住嘴咳嗽出声。

    “喂，你没事吧……”听出他咳得很厉害，我用略微担忧的口吻问着。

    “教主！”

    房门“砰”地被打开，洛影听见声响，也顾不得他曾下过的命令，神色慌张地冲进屋里。

    “不碍事……的。”他强忍住胸口那股闷痛，有些虚弱地朝她挥挥手。

    我感觉到他从床侧站起身，清润的嗓音中此刻多了几分疲惫无力，可出口的话语仍含有一丝不容人反抗的力量，对洛影说着，“你好生照顾她，不许离她身旁……一步。”

    莫名的，心竟有种被人狠狠揪紧的感觉，听到洛影几秒后才响起的那一声“是。”，我却仅是垂下眼帘，无话可说。因为我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觉我睡得很稳很熟，原来当一个人的心恢复平静之后，血液、思绪、身体都会跟着平静下来，慢慢的也会逐步思索起许多问题。

    睁眼时我忽然笑了下，感觉还不太适应要一直伴随自己的这片黑暗。不过虽说看不见，我想着现在应该也是清晨了，因为屋外时不时会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洛影？”我试着叫了句，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你醒了。”她淡淡地回应。

    没想到她真的在呢，我撇撇嘴角，继续问着，“那个人就是你们的教主吗？”

    洛影没有回答，可能这就是默认的意思。

    他……隐墨教的教主，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强大势力，即使想要摧毁一个国家，对他来讲也不是一件难事，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拥有着一块充满神力的灵石，被称之为“灵墨”。

    灵墨、思痕，两块都是属于隐墨教的圣石，如果这一切真是如叶皓寒曾经所说，那么我胸前所挂的这条项链，就应该是属于他们的圣物了？可是，这条项链明明是沈陌送给我的，又是在现代，怎么好端端会被扯进古代去了！

    我两只手用力的饶饶头，脑子里混沌一片，紧接着又问道，“洛影，当初你是怎么进入到皇宫里的？我的事你们又清楚多少？”

    “你……”她用微怒的眼神视向我充满疑惑的脸，随后沉了两口气，才勉强压下眼底的火花，冷冷道，“你以为隐墨教的人都是做什么的？”

    我有些怯怯地笑下，搞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对于一个武功高强者来讲，进出皇宫探索敌情不是难事，以后类似这种白痴问题，就不必再问了。

    “洛影，那现在……”

    “教主。”洛影冰凉的话语中终于带出一丝温度。

    我一愣，立即感觉那犹如月光轻洒在身上般的柔和目光，正安静地凝落向自己。

    “忧儿的问题直接问我便好。或许我也应该改口，称你一句……公主殿下。”他临近我，语音轻缓淡然。




承诺

洛影沉稳地离去，合上房门。而我顺着声响面朝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嘴角有一丝淡淡的抽动，“这个称呼……还是算了。”想想他是隐墨教的教主，清楚这些不必感到奇怪。

    “不过，我要先问你几个问题。”耸耸肩膀，其实我心中多少也是有些紧张的，毕竟这个人可是传说中的人物，而我之前不但在他怀里又打又闹，更是怒骂带威胁……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有几分后怕。

    “你叫什么？”我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同时又开口好奇地问着。因为曾在桃花谷时，这就成了一个疑问。

    他低眉沉吟，似乎已有很久，这个名字没有从他口中说出过了。轻动薄唇，三个字像是优美的音符飘进我的耳朵里。

    “郁铭枫。”

    “郁铭枫……”我小声重复了两遍，点点头算是用心记下了，“那我现在是在哪里？这里不是云雾谷吗？”

    “云雾谷？”他蹙眉不解着。

    “不是，我只是指桃花谷。”我较慌地摆下手，还是习惯顺口叫出自己起的名字。

    郁铭枫看我的眼神紧了紧，眉宇间多了些难以隐藏的忧郁，淡淡的话语里还掺杂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情感，“忧儿，今后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我挑眉一怔，嘴角却继而勾出轻嗤的笑痕，他这么说……是在同情我吗？还是怜悯？听起来更近似于一句承诺，然而，我已经没有理由去相信，同时……也不需要。

    他看着我，任我嗤笑，也没有做出进一步解释，只是平静地将话题转移，“你会成为殷国的公主，这一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意思？”我柔美的嗓音微扬，突然搞不懂了他说的了，为什么他用的是“会成为”，而不是“会是”呢？

    “我很清楚，你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而且你……”他悠淡的声音响在耳边，越来越清晰。使得我一时紧张地揪住被角，鼻尖隐隐闻到弥漫在空气中的幽谷清香，正悄然围绕在自己周身。

    “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最后低沉道，并用目光上下扫了一遍我的反应，深沉的瞳眸里闪过怜柔的光，同时那张清俊的容颜恰到好处地与我保持在一指距离。

    他，怎么会知道！

    这回我是彻底愣住了，即使他拥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想调查某个人的身份背景或许并不难，可是连我附在殷蹙蹙身上、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这究竟是为什么？

    胸前泛起凉意，他用素白的手指轻托起悬挂在我脖颈间的链坠，看着思痕正闪烁出一种宁静柔和的蓝光，而他深思的眼神此时像是两潭深泓，清远、幽深中又含着迷蒙的伤愁。

    “这是属于你们的圣石吧。”我终于想起了这个可能，若思痕果真是他们的教中之物，那么它所具有的灵力，我穿越时空而来的事，他心中自然都是清楚的。

    “是。”他毫不隐瞒地立刻回答。

    “那好，现在还给你们。”我也干脆道，说着就把双手伸到颈后准备摘下来，却被他冰凉的手覆上，连忙阻止。

    “不许摘。”他锁眉瞬间透出淡淡的倔强及隐隐的不快，完全没有之前对洛影命令似的口气，反而是含有一丝恳求，却又冷傲毅然道，“除了你，谁都无法拥有它，我也更不会允许其他人来配戴它。”




拭泪

“无法拥有？”我笑疑地问道，“这条项链就是我的……一个朋友送的，你说说看这有什么区别吗？”

    郁铭枫目色沉静，不显丝毫波澜，语气又恢复成一如往昔的淡然，“你的朋友把它送给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其中的原因吗？”

    我心中一惊，不禁回忆起与沈陌在咖啡店谈话的场景……当时，他绝对是有意要将思痕送给我的，至于原因……

    郁铭枫看着我，墨如长夜的眼眸中带过一瞬的柔和光泽，继而说出了关键，“思痕只有遇到认定的人时，才会有所反应。否则，它就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发挥不了任何的灵力。”

    也就是说，这块石头会认主了？

    难怪，难怪沈陌那会儿会留下一句“因为与你有缘。”，他那时发现思痕对我有所反应，才借此机会将它当作礼物送给我，而这其中的秘密，他却没有说出来。

    可恶的家伙……虽说我早已清楚跳入到他布下的陷阱里，可就这样莫名地开自己的亲人，糊里糊涂地穿越到另一个时空，现在想想仍是让我气得咬牙切齿。

    “既然你清楚这些，那告诉我如何才能再利用它回去？”我睁大黯淡的眸子，猛一抬头，脸颊无意中蹭过他的脸，光滑细腻的触感，令我的呼吸窒了窒，立即拧眉别过头去。

    “忧儿你……不愿留在这里吗？”他竟是有些艰涩地开口，眼神中一丝落寞倏然掠过，像是一种不能言述的忧伤正在眸底深处挣扎。

    我自是察觉他话中的异样，认为他好容易找到教中遗失多年的圣物，岂肯再这么轻易地放我回去，随即补充一句道，“我只是想知道方法而已，至于回不回去……”

    至于回不回去。

    他眉宇间的愁云渐渐褪去，凝视我的眼中波光潋滟，流淌着无边无际的温柔，“忧颜，你会回去吗？回到你原来的那个世界。”

    “我要……留在这里。”我抬起头，眼中的坚定和深情如黑夜里绽放的烟花，驱散了他满是不安的神色。将脸轻轻埋入他的怀中，胸口胀满得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幸福甜蜜。

    “至于回不回去……”似乎都不清楚嘴里再说些什么，我的思绪在不觉中停滞到某一个点上，几乎又要被痛彻心扉的悲痛淹没，无法自拔。

    “我，我还没有想清……楚。”我强忍住颤抖的声音，泪珠盈满在眼眶，最后还是抑制不住顺颊而流，使得我连忙抬手去擦。

    然而他的动作终究是快过自己，郁铭枫伸手，任滚烫的泪水在冰凉的指尖上流淌，动作轻柔缓慢，却可以感觉出是那样认认真真，仿佛愿意用尽自己生命的全部光阴，独来为我拭去这一滴滴滑落下来的眼泪，然后再将这抹悲伤一起融入到自己体内，感受着、难过着……至此一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他温雅地为我擦泪，一面低语着，“早再很久之前，思痕就随着它的主人，从隐墨教中神秘地消失了。而它具有冲破时空的力量，若要运用这个力量，就仅有它的持有者才会知道。”

    我听后，心“唰”地哇凉起来，那这不完了吗，现在我就是思痕的持有者，可这运用它的方法我该从哪里去获知？

    “你所拥有的那个灵墨……”我没有忘记，那是隐墨教每代教主才可以拥有的灵石，“它虽不像思痕可以用来穿越时空，却能驱除人间所有疑难的病症，你之前说能医好我的眼睛，就是想借助它的力量吗？”

    “不错……”他默默地应着，眼里为之闪过转瞬即逝的黯然。

    我转泣而笑道，“看来还是灵墨方便实用啊，戴在自己身上岂不是永远不会生病了？”不过，想到他之前咳嗽的那般厉害，我又感觉他身体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

    清清淡淡的笑意从郁铭枫的唇畔荡开，可是墨眸深处却波动着难解的愁绪。

    “你让洛影把我带到这里，如果不是为了要回思痕，那又是为了什么？”我心里不禁涌出这个疑问，紧接着脑里有一道白光晃过，让我想起曾经读过的武侠小说中，不常有某某人无意中获得某某教中的圣物，然后就成为教中万人敬仰的教主故事吗？难不成，他是要……

    “其实你仔细想想，我不太适合的，整日只会哭哭啼啼，更何况现在眼睛瞎了，如果你是想……”

    “忧儿，”郁铭枫没太弄懂我讲什么，忽然正声地叫了句，清润无杂的声音略带迟缓地响起，“我只希望你能够安心地生活在这里，过去的一切……不必忘记，只要，留在这里。”

    我止住声，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虽然我清楚很多事情他还没有明确地回答我，包括他的目的包括他的用心，自己都不清楚，可是如今的我，又能去做些什么呢？

    在这里静静的养伤吗？只是这刺心的伤，我要用多长的时间，才能令它痊愈呢？




偿还

“教主，你单独叫我前来……”锦诺一反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肃然，垂首侧目向座中之人。

    郁铭枫缓慢抬起细致瘦削的脸庞，纤长眉睫下的眼眸里是一片寂然，他伸手掩嘴轻咳几声，清雅玉白的面颊上微染出两抹红晕。

    “拿……去……”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有青蓝色莲纹的瓷瓶，此时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弱无力。

    锦诺立即恭敬接过，当看清手中之物时，黑眸蓦然张大，里面充满了不解与恐慌之色。而他看向郁铭枫，却始终无法从那一双漠然如冰的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心绪。

    “把这个……给她喝下去。”郁铭枫淡淡地说着，秀雅的眉目间正透着清冷的幽思。然而，当想起那个人如今所承受的痛苦时，嘴角却瞬间挂出一抹邪美、残忍的冷笑，像是怀有某种无法偿还的深仇，在心底深处翻滚着、汹涌着……

    他突然聚满危险的眼神中闪着冰寒阴鸷，扬了扬薄唇吐出一句，“她令忧儿受的苦，我定要让她以千万倍的代价来偿还。”

    目前我所居住的这个地方，是位于烨国与殷国交界处的一个城镇上，被称为冰栖城。听说这里街景繁华，百姓生活祥和宁静，到处都充满了浓浓的和平幸福的气氛。

    同时冰栖城不属于周边的任何一个国家，因为它正是隐墨教势力范围中的一部分，而我起初误闯入的桃花谷，说白一点就相当于是现代的度假村。

    以上这些事情都是我拜托洛影一点点讲给我的，现在的她完全遵从着郁铭枫的命令，负责守护在我的身边。当然了，她心底那份不愿、不甘，我还是能稍稍体会些的，毕竟人家的本职工作是侍奉教主，又怀有一身武功绝技，如今整日浪费在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身上，若换作是我，心里自然也是不乐意滴。

    因为眼睛看不见，平日的白天里，我都会先让洛影离开，随后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发怔，有时听听几声鸟鸣、拂过耳畔的风声，成为了我排除寂寞中的一种乐趣。

    说起来，不知道锦诺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他再次见到我时，那种感觉就像找到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似的，搂住我又是闹又是笑（其实没准是在暗自试探我的功力），让我正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见旁边传来郁铭枫一声有意的重咳，屋内才顿时恢复了平静，至于他后来结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了，这家伙却始终没有来看我，心里竟有种怪怪的感觉。

    “咦——”我怯怯地低声一叫，忽然发觉有什么东西跳入自己怀里，浑身吓了一跳，让我紧绷住神经，十分小心地伸手往那东西上摸了摸。

    全身毛绒绒的，如棉花糖般的柔软，应该是某种小动物。

    它随之用温热的小舌头舔了舔我的手指，令自己一时紧张地缩手，但等反应过来之后，我微微地扬起眉角，便安心地将两只手全都落在它身上。

    而这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我对它并无恶意，开始热切地用小舌头舔过我的手指、掌心、手腕……而且好像没有感到满意，它把小身子向前移了移，厚实的小爪紧紧扒住我的肩膀，仰起小脑袋，继续用舌尖细细地、轻柔地舔着我的嘴边。

    这种酥麻痒痒的感觉让我笑着拧住眉，不禁抱着它的身体往后拖了拖，而小家伙却像是不干似的，反而更是努劲地往我脸前拱，搞得我颇为无奈，同时心底又涌出一股特别强烈的喜悦之情。

    “你是谁啊？”银铃般稚嫩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她一步步地靠近，正用谨慎警戒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女孩

“你是谁啊？”银铃般稚嫩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她一步步地靠近，正用谨慎警戒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此刻怀里的小家伙突然老实下来，不再乱闹，开始温顺地把头埋进我的臂弯里。

    我微微一愣，感到她已临近跟前，但心里并不觉得紧张，因为单从刚刚的声音中就可听出，对方应该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至于她问我是谁……这个问题反倒有些难以回答了。如今的我究竟是以哪种身份生活在这里，恐怕自己也说不清。

    “你到底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她眼神里透着不善，不耐烦地又问了句。

    “是新入教的人。”我和煦一笑，暗想这个回答应该能应付过去，毕竟对方是个小孩子，思想不会太复杂。

    “你胡说！”岂料她立即就识破了我的谎话，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着一抹与年龄不相符的深冷，“若是新入教的人，诺哥哥怎会不告诉我呢！快说，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再说谎信不信……”她边说边抽出腰间佩戴的银鞘小弯刀，浑身涨起潮水般的杀气。

    诺哥哥？不会是指锦诺吧？我困惑地皱起眉，不过先等等，怎么感觉对方这种说话的语气还有逼问人的方式，这么的令人熟悉呢？

    “喂，你……”她顿下声，发现手中的小弯刀明明已经举在我面前，但我脸上不但没有露出任何的恐慌之色，眼底更是空寂得犹如一座无人死城，始终直直地怔向前方。

    “你的眼睛怎么了？”她察觉出不对劲，可仍不敢放下警惕，握紧小弯刀试探性地在我眼前晃了晃。

    “瞎了。”我咧咧嘴简单道，同时献给她一个比春风还美的微笑。

    小女孩愣住，脸上立即布满了不可思议的诧异，明明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却能用这么毫不在意的语气回答，而且让她感受不到丝毫的忧郁与悲伤，还能笑得这般开朗灿烂……这个人，好奇怪。

    “还在吗？”我扭头朝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问了句。

    “在了。”她冷冷缓缓地回答，手中的小弯刀已被静静收回腰间。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我好奇心涌起，便像调查户口似的一连串问出好几个问题来。

    “我十四了，叫……”她猛地合上嘴，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里又蕴出浓浓地怒火，气坏道，“我干嘛要告诉你这些，我来这里是找那个不听话的淘气鬼的。”

    “淘气鬼？”我低下头，感觉怀里的小家伙懒懒地动了下身，貌似已经睡过一觉，难怪之后会变得这么安静，不禁问道，“是指它吗？”

    她从嗓子眼里勉强挤出一声“嗯。”

    原来小家伙有主人了呀，我顺势摸摸它柔软的皮毛，心里隐约落下一种失落感，“那它有没有名字？这个总可以告诉我吧。”

    她颇不耐烦地叹口气，随之出口的三个字犹如划过天际的闪电，速度之快，嗓音沉沉，几乎没让我听清，“小牙子。”

    “什么？小哑子——”我“噗”地大笑出声来，心想这名字起得也太恶搞了吧。

    “你……”她气得一跺脚，用闪动星火的眼睛死瞪向我，声音此时猛地又提高八度，尖锐不少，“什么小哑子，是小牙子！”

    “啊，小鸭子？”我敛起笑容，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马上仔细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爪，以及它尖尖细长的小嘴，抬头，神色显得异常认真道，“这明明不是只鸭子啊……”

    她愤愤地喘着粗气，像是小火山喷发前的预兆，而那脸上……不难想象，绝对是堆满想要把我活活掐死的表情。




独柔

“你个瞎女人，死女人，我看你不但眼瞎，耳朵也聋！”

    我眨眨眼，扮出个“好怕怕”的表情，没想到这小妮子年龄不大，说出的话倒挺毒辣。

    “难道是只小狐狸吗？”我摸着它尖细的嘴以及身后那一条长长的大尾巴，成功地将话题转移。

    “当然了，它是诺哥哥送给我的礼物，就是不听话总爱到处乱跑。”她双手叉腰，脸蛋被气得红扑扑的，忽地转念一想，立即把眼珠子瞪得溜圆道，“你知道它是狐狸，那刚才还……”

    我随即干咳两声，感觉她生气之后的反应还是蛮好玩的。

    “可恶的瞎女人，等诺哥哥回来，我一定让他狠狠收拾你，不，一会我就去找……”

    “芷凝，你来这里做什么？”洛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冰凉的声线里多了几分柔和。

    “洛影姐姐！”她跑过去，发出一阵欢快的呼声，态度转变极快，拉起她的手腕噘嘴委屈道，“洛影姐姐我正要找你呢，刚才这个瞎女人欺负我。”

    “瞎……”洛影顺她手指的方向瞄向我，顿时收声，眼中闪过微微不悦的光芒，冲她厉声喝道，“芷凝，以后不许你再对这个人无礼，若是让教主知道怪罪下来，可是要受到处罚的！”

    “怎么会，教主哥哥会为了这么个……”她听后不信着，扭过头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不语。

    与此同时我也被洛影的话惊吓住，对方不过是说了自己几句坏话而已，不至于变得这么严厉吧？总感觉身份一下被太抬高好多。

    心里正纳闷着，不料怀里的小家伙突然支起身，懒散地抖抖身子，然后灵巧地从怀里跳了下去。

    “……”我不舍地微张开嘴，欲想把它唤回。同时这一刹那，全身仿佛被一种空荡荡的感觉笼罩住，竟有些心急地从椅上站起来，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向前迈开几步……

    他接过我在空中纤细抖动的手指，深墨色的瞳眸深处漾着丝丝缕缕的柔情，让我摇摇不稳的脚步逐渐跟上了他缓慢的节奏。

    清香远逸的幽谷香气迎面扑来，让我有一瞬间的松怔，不由得轻声叫了句，“郁铭枫。”

    “教主。”洛影则在一旁行礼道。

    郁铭枫此时止住脚步，斜侧过头，看着衣袖突然被一双小手紧紧揪住，方才眼中的一抹柔色瞬即隐去，只散发着清幽微凉的光泽，平静淡然道，“芷凝怎么来这里了？”

    “教主哥哥老没有来冰栖城了，芷凝好想你啊！”摇了摇他雪白长长的衣袖，芷凝可爱的脸蛋上飘起两片绯红，晶亮的大眼睛里闪动着一股青涩懵懂的光芒，以及发自心底的崇拜之情。

    郁铭枫微扬唇，话语中透出一丝亲切，“那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的学习武功？”

    “当然有，我每天都在认真的练习，就等着教主哥哥来看了。”她自信满满地扬起小下巴。

    “好，那我改日一定去看。”郁铭枫浅笑地答应她，随后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这里，声音放柔下来，“忧儿，我先扶你回房间里去。”

    “哦。”我低头应着，心中暗想这事让洛影来就好，不禁将他握在掌心里的手往外抽了抽，结果却是得到反效果。

    “怎么了？”郁铭枫握着我的手紧了几分，眉宇间浮现起薄雾般的担忧。

    “没，没事。”我笑笑，之后又急忙补加一句，“对了，你让洛影去跟芷凝说，小牙子可能是饿了，所以才会到处乱跑找吃的。”想起它当时一个劲地往我嘴边舔，可能是那里还残有糯米凉糕的香味。

    郁铭枫眉峰轻挑，看我的眼神尽是温柔和些许的无奈，淡淡道，“我知道了。”

    而当双脚碰到门槛时，他索性将我整个人轻柔地抱起走进屋，使得我嘴角一抽，笑容全僵在脸上。




守护

“有什么事吗？”我坐在床边，打破了沉静。

    郁铭枫立于身前俯首注视着我，随后腰身弯成优美的弧度，用素白细长的手指轻轻拨开我的眼脸。

    “别动。”他瞧我身子慌张地往后仰去，不禁微皱下眉，带有命令的口吻中又不失温柔，“忧儿……别怕，一会儿就好。”

    仿佛是被这清润的声音施咒一般，我一颗紧张的心渐渐松弛下来，身体没再乱动，同时也在心底这样肯定地告诉自己：这个人，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老实地把头抬起，只觉两滴清凉的药水滴入到自己眼中，手指微微抽动一下，然后才缓慢闭上眼，让药液一点一点渗进在眼底，轻轻荡漾开。

    然而等到双眼再次睁开时，我却是低下头不语，因为眼前仍是一如既往的漆黑无物。

    郁铭枫没有遗漏掉我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染满忧郁的眼神就像是无法守护好心灵深处最珍惜的情感，随着眸光沉淀黯然。

    “忧儿，只要再过一段时间，让它驱散掉凝聚在你眼中的毒素，就可以重见到光明了。”

    我满泛感激地轻盈一笑，知道他可能为了治好我的眼睛，花费了不少时间跟精力，但是……

    “灵墨的力量对我不起作用吗？”这一点让我很是不解。

    郁铭枫静静沉思了一会儿，良久才说出心中所想，“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或许还存有一个可能……”此时，他那薄雾笼起的眼眸里，隐隐透出种无助哀伤的光芒，“是你根本就不想好起来。”

    我全身轻震，竟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我自己……不想好起来。

    就像是被拴上了精神枷锁，其实心里某个地方一直都在拒绝着、挣扎着，那个人不在了，害怕再看到与他有关的事物，所以将自己整个人连带着心彻底冰封，任阳光也无法穿透融化……

    我没有回话，可显示在脸上的悲痛却让郁铭枫尽收眼底。

    “对了郁铭枫，现在的我在隐墨教里，究竟是个怎样的身份？”转过话题，我想还是先把这方面的问题搞明白，免得日后再被像芷凝那样的小鬼难缠住。

    “身份……”他清雅精致的容颜仅在这么一瞬间,闪过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错综复杂神色,并在无声蔓延着。

    “呃，我的意思是……”我心想着他可能也不太好回答，虽说我是思痕的持有者，却不属于教中之人，而我又偏偏感觉自己的身份极其特殊，可又说不出是哪里特殊。

    “我应该能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在这里吧？”其实我还真怕会因为他的原因，让他的手下人把我当成什么重要人物在来对待。尤其不愿看到别人在我面前犯个小错，就要立刻受到某种严格的处罚。

    “那你想要，保持怎样的关系？”他淡淡的话语轻飘入耳。

    我歪头想了一下道，“在我所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没有贵贱之分，所以我也很希望能跟这里的所有人……”

    “不是所有人，我指的是，你跟我。”郁铭枫目光不理地盯着我，依旧淡淡的口气里却莫名多了几分威慑力。

    我想跟他，保持什么样的关系？

    我一时没太理解，撇撇嘴继续道，“我说过了，在我眼里大家都是平等的，所以你也不例外，希望能跟大家以朋友的关系相处下去。”

    “朋友……吗。”他几乎是在独自低喃，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一阵云烟,飘渺到仿佛一下子没有了任何情绪。

    “娘亲，我一定会等到她的，然后用尽自己的一生来守护她！”

     小男孩曾经许下的誓言犹记在耳边，郁铭枫雪白的衣袖轻微晃动一下，嘴角绽开一抹凄冷自嘲的笑，可声音仍是轻柔道，“只要愿意留在这里，其他随你就好。”




残香

我那日没说错什么话吧？

    总感觉郁铭枫后来讲话的语气有点冷淡，难道他不愿意跟我成为朋友吗？还是他认为这样，会有所降低他教主的身份呢？

    我坐在院子里，双睫半敛，愁眉深锁，专心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提起朋友……记得以前，我也曾问过某个人，问他彼此可不可以成为朋友，而没想到自己最后，却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嗖”地扑入怀中，亲昵地用头蹭着我的胸口。

    “看来它还挺喜欢你的啊。”芷凝撇着嘴，用不满的眼神望向我。

    “那它不喜欢你了？”我摸着怀里的小家伙，邪坏地反问。

    “怎，怎么可能。”她咽口吐沫，急得结巴道，“我是它的主人，它自然是最喜欢我的!”

    “哦……”

    我故意把音调拖得老长，心生怀疑的态度让她不由得小声嘀咕句，“真是个讨厌的瞎女人！”

    从上次见过面之后，我才得知芷凝原来是洛影的妹妹（难怪连说话的语气这么相似），平日与隐墨教中的其他孩子们住在北厢院里。别看他们年龄不大，可各个都是身怀绝技的小高手。这是早在他们懂事开始，父母就自愿把他们送到隐墨教内部进行培养训练，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侍奉在教主身边，尽上自己的心意。

    同时隐墨教的教主——郁铭枫，他手下有教中四大武功高强的护使，分别为翼门护使锦诺，影门护使洛影，至于暗门与绝门的两位护使，我暂时还没听说，而他们除了保护教主、遵从他的命令之外，更拥有其他人高一等的权利，负责掌管教中的各项繁杂事务。

    “喂，你的眼睛当初是怎么瞎的？”芷凝蹲下身子，两手托着下巴好奇地问着。

    我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想了想之后，才面色平静道，“我曾经杀了人，可能这就叫做罪有应得吧。”

    惊愕之色从芷凝乌亮的眼里飘过，却没有继续追问原因，只是脸上略带不服，嘟嚷着，“真瞧不出你有哪里特别，会让教主哥哥对你这么好。”

    我不解地偏过头，又听她讲道，“你不知道教主哥哥每天清晨，都会去湖畔为你采集露水吗？”

    “采集露水？”我寻思着，随之心底恍然一惊，想到他现在每日都会来为我的眼睛滴药，原来……

    “真是想不通啊。”芷凝摇摇头，烦躁的心绪就犹如潮水暴涨，忽然站起身，嘴里蹦出一句道，“教主哥哥该不会喜欢你吧?”

    不远处，一抹绝尘飘逸的身影隐在树后，风吹，雪白的衣角翻飞如帜，和那随风舞动的白色花瓣相呼应，飘扬着一种抑郁又空灵的美。

    “咳咳。”我这一口气没喘上来，使劲地干咳着，同时庆幸自己还好没有喝水，否则非得给全部喷出来。

    “你，你还这么小，懂什么叫喜欢吗？”我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小不小的。”她小脸立马挎下来，显然不喜欢我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待。

    “那这么讲吧。”我整理了下思绪，准备改变她之前的想法，“你看你的教主哥哥不但拥有至高的权利，武功更是高深莫测。可我呢，不会武功不会医术又是个瞎子，除了长相还过得去外，你说其他哪一点能吸引住他了？”

    芷凝不语，似乎觉得我说得颇有道理，半晌才道，“你说得不错，教主哥哥肯定不会喜欢上你这种瞎女人的。”

    我嘴角冷抽抽，心想这是在给你分析问题，可不是听你来骂我的。

    “不过……”芷凝小脑袋瓜子里又晃出一个问题来，“像教主哥哥这么厉害的人，你会不会喜欢上？”

    我轻轻柔柔地浅笑着：“不会。”，回答得极其干脆，不带有一丝犹豫。

    “嗯……那就好。”她满意的点点头，像是终于排除了心中一大忧虑。

    而我却在暗自觉得好笑，这小妮子该不会是把我当成情敌了吧？

    “瞎女人，既然你连教主哥哥都不喜欢，那就说明你有喜欢的人了？”岂料她紧接着又是冒出一句。

    喜欢的人……

    我全身猛地滞住，心口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地揪了一把，只觉苦痛不已，酸涩不已。

    喜欢，我究竟是从何时起……喜欢上那个人的呢？是同他一起坠入谷底的时候，是得知他在暗中保护我的时候，还是……从见到那第一眼的瞬间，就已经不知不觉的喜欢上了呢……

    “曾经，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不过如今，却是失去了……”我露出一个凄美飘忽的笑，此时那双黯淡的灰色眼瞳里显得比任何时候还要空虚。

    风，依然吹动，而树下却已无人，净洁的空气中独残留着淡淡忧伤的幽谷清香，寂静空凉。




消息

我感觉芷凝正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无奈地笑了笑道，“现在知道我对你没有威胁了吧？”

    “哼。”她不屑地一扬头，话语里的尖锐令人难以防备，“就算有我也不怕，以后我一定会超过你，然后成为像洛影姐姐那么厉害的人，永远陪在教主哥哥身边！”

    我听后一愣，脑海里不禁想象着芷凝的样子。虽然她现在还少了些洛影那种清冷孤绝的气质，不过五官应已是美得动人，卷翘睫毛下有双如夜空繁星般乌黑的眼睛，正闪烁着令人无法动摇的坚定与决心。同时肌肤白皙晶透，鼻梁精巧秀嫩，加上时时微噘的粉红樱唇，整个稚美容貌犹如明珠美玉一般，有股让人想上前咬一口的冲动。

    “瞎女人你又想什么呢？”

    我随即苦皱眉，看来她已经习惯这么称呼我了，尽管已无存恶意，但还是越听越叫人心里不爽。

    “那个，芷凝，我的名字叫忧儿……”我试着纠正她这种叫法。

    “我知道的啊瞎女人。”芷凝斜眼睨过去，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

    “是忧儿不是瞎女人。”

    “可你的眼睛就是瞎了啊，不是瞎女人是什么。”

    “瞎了也不一定要叫瞎女人。”

    “那是笨女人？蠢女人？还是……”

    “停了。”

    我像被击败了似的叹口气，心想这死丫头是不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啊。

    “芷凝，你平时都在做些什么？”罢了罢了，毕竟是小孩子，随她叫吧，而且跟她聊天还能帮我解解闷，又有小牙陪着。（忘记提了，之前“小牙子”这个名字可能在芷凝心中落下阴影，如今被她正式改名为“小牙”了）。

    “练习武功。”她想也不想地脱口道。

    “那除了练习武功呢？”我清楚她一心想要学好武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像她姐姐一样，随时跟在郁铭枫身边。

    “嗯……”这个问题反倒令她沉思了下，“陪小牙玩吧。”

    我心下恻然，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整日的生活却是如此单调枯燥。虽说自己十四岁时也是开始埋头在书堆之中，可身边不缺少有朋友们的欢歌笑语，生活还是很开心充实的。

    “芷凝，以后你闲下来的时候，就来我这里吧。”我柔声道。

    她疑惑地抬起头，“做什么？”

    “我可以给你讲讲我们家乡的故事。”尽管眼睛瞎了，可并不代表我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

    芷凝突然双眼半合，懒懒地看着我，感觉就如同在看着一个超级无聊的人。

    “怎么，觉得很无趣？”我一声轻笑溢出喉间，猜出她的想法，嗓音清亮道，“那你先听一个如何？”

    “好。”她倒也没有拒绝。

    我嘴角满意地一扬，便笑语如珠地讲着，“这是从我家乡流传下来的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官员的女儿名叫祝英台，美丽聪颖，自幼随兄习诗文……”

   “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

     清中有浓意流出心底醉

     不论冤或缘莫说蝴蝶梦

     还你此生此世今生前世

     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芷凝低声重念了一遍我在结尾处加上的歌词，脸上的神情恍若仍深陷于深沉的悲伤之中，满腹积满了哀痛。

    “喜欢吗？”我偏过头问。

    芷凝一愣，突然一把抢过我怀中的小牙，故意避开话题道，“我，我先回去了。”声腔里却带有哽咽之音。

    “她就是这么不老实。”待芷凝离开后，洛影的声音才从我身后响起。

    我不在意地轻笑。

    “洛影。”

    此刻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笑容逐渐从我脸上隐去，转而换上一副正色道，“有倩儿的消息了吗？”




毒发

此刻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笑容逐渐从我脸上隐去，转而换上一副正色道，“有倩儿的消息了吗？”

    尽管住在这里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但倩儿的事情始终让我牵挂在心。最初曾拜托洛影去宫里打探她的消息，可没想到我被她带出宫中之后，倩儿也从此失去了踪迹。

    “暂时还没有。”洛影低声回答，而后想起自己的袖中之物，不禁取出举在我手旁，淡漠道，“把这个还给你。”

    我静静地接过，触手就感觉一股沁肌凉意，脑里空白了那么几秒，继而将它更加用力地紧握住。

    这支蝴蝶玉钗，又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中，它本是情情送给我的礼物，可是如今却被自己当成了一种杀人武器，沾满了血腥。

    血腥……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琦兰那张美丽、却又因嫉恨而变得扭曲的脸孔，背脊就像被粗大的木杖毫无预警地重重压上，沉痛的窒了下呼吸。

    白琦兰既然恨我入骨，自然不会放过与我如此贴心的倩儿，更何况她在后宫又具有一定的权势，若是要对付倩儿……简直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洛影。”我正想说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找到倩儿，却觉周身的空气中飘荡着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力，让气氛仿佛在刹那间凝滞起来。

    “什么……事。”洛影脸色惨白如纸，半撑着身体单膝跪在了地上，此刻浑身上下不断渗出层层冷汗，几个字艰难地从口中挤出。

    “洛影，你怎么了？”我连忙把头侧冲她的方向，同时伸出手去摸了摸，但被她一把推开。

    洛影咬住已经疼到发紫的嘴唇，僵硬地开口道，“我没……事，你走……开。”

    我忙闭口不言，虽然瞧不见她现在的样子，可是光从声音中就能听出她有些不舒服，好像在强忍着某种疼痛……

    “洛影，你该不会是……”我脸颊“唰”地一红，不太好意思地问道，“不会是那个闹得肚子疼吧。”当时脑袋瓜也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地就往那个方面上想了。

    “你……”洛影听后，原本那张惨白的俏颜仿佛一瞬间又白了几分，也像是被我这句话给了致命一击，撑着地面的两手一个劲地颤抖，然后随之一软，横倒在了地上。

    “喂，洛影！”我大叫一声，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半弯下腰摸索着来到她身边。

    蹲下身，我双手落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上，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保持镇定，可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种时候，若是郁铭枫在就好了……

    “忧儿，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啊！”锦诺正巧笑容满面地跨进大门口。

    “锦诺！”我听出他的声音，心中立即喜道，不管现在是谁，总之有人来了就好。

    “……”锦诺看到倒在地上的洛影时，扬在唇边的笑容当场消失，同时黑眸里飞快掠过一丝平日里少见的惊慌，几个快步向前，将洛影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又发作了吗……”他皱紧双眉自语着，然后抱着她迅速站起身，心急地冲她道，“我带你去见教主。”

    “不……行。”洛影抓住他的胳膊，从嘴中蹦出的话语几乎难以成句，“绝对不能让……教主知道，我不会……让他再……运用圣石为我……否则不会……原谅……你。”

    锦诺低头看着怀中已经痛得神智不清的她，双手不自觉地在暗中攥成拳，却未是回答。

    “忧儿，放心她不会有事的，你安心的呆在这里，不要乱跑。”锦诺临走前不忘记叮嘱我一句。

    “嗯，我知道了。”我乖乖地点头答应，没有多问。

    锦诺这才勉强一笑，抱着洛影急匆匆地离去。




关切

当傍晚郁铭枫来为我眼睛上药的时候，洛影已经安然无恙地随他出现在我身边，可是关于下午发生的事情，她却只字未提。

    是不愿让郁铭枫知道吗？

    她当时因为疼痛而含含糊糊说出的几句话，让我心里始终很在意。洛影她到底是怎么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某种病突然发作似的，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既然如此，她又为何坚持不让锦诺去跟郁铭枫说呢？而且最重要一点——

    “我不会……让他再……运用圣石为我……否则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咳，咳咳……”郁铭枫重重的咳嗽声打断了我思绪，心里仿佛被什么给一瞬间扰乱了，让我意外地发觉竟能从自己的呼吸中，都隐隐品味出了一种深长的忧伤。

    细长的眉不知在何时蹙起，我总觉得今日的他咳得有些厉害，似乎难以止住，使得我按捺不住心中关切，开口便唤起他的名字，“郁铭枫。”

    “嗯……”他在旁应着，声音轻得就像是一片单薄的柳叶，静静漂浮在湖畔水上。然而强忍在喉间的闷痛却犹如被一柄缠着火焰的利刃，让那纤长眉睫下的眼眸里含满了难以言语的痛楚。

    “我这就走……”因为剧咳带起他面颊上的两抹微红，只衬得那清雅的容颜更加冰白。

    我听后心中一急，趁他微微起身之际忙拉住他雪白的袖角，不免有些气道，“我没有嫌你吵的意思，我是……”

    他顺着我的意思又坐回床边，然后静默地注视着自己。

    想到芷凝说他每日都会在清晨为我采集露水，心中充满的感激之情压满在心口，让我的语气略带迟缓地响起，“郁铭枫，我并不急着让自己的眼睛好起来，所以你也无须做得这么辛苦，记得要随时……”

    他紧接着又是一声低咳，让我脸上不禁跟着浮起一丝担忧，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他单薄消瘦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捶着……

    郁铭枫的身体蓦然微震起来，那双仿佛承载了漫长岁月痕迹的眼眸，墨黑漠然，本应已染不尽其他任何的颜色，却在这仅仅的瞬间温润流彩，犹如一颗颗散落下的绚丽珍珠，闪耀着动人的光芒……

    洛影看到这一幕时不禁呆怔住，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教主，他的眼神他的表情，永远都是让人看不出情绪，永远让她猜不透他心中所想，给人一种仿若被世人遗世独立的冷漠淡然，可是如今……他被那个人而改变了吗？

    “记得要随时照顾好的自己的身体。”我认真地说道，因为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心下还想着他不会认为我的这份关心是一种多余吧？

    “忧儿……”郁铭枫看我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唇畔轻抿出浅浅的笑意。

    “啊！”我惊觉道，捶着背的手就像被热水烫了下般地缩回，面露歉意着，“刚，刚才一想事情没把力道控制住，对不起。”唉，总感觉面对他就跟面对皇上似的，处处都得小心。

    郁铭枫瞧着我的反应，脑海里却猛然回想起他今天在树下，所听到的那段对话……

    “郁铭枫？”他的不语令我担忧，不会真生气了吧？

    郁铭枫把脸侧过一边，心中想说的话已如沉入海底的巨石被深深隐去，缓慢起身道，“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

    然后他推开门寂然地离去，孤寂的背影逐渐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代价

“洛影。”我叫住要去合房门的她，准备把心中存有的疑问弄清楚，“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这不关你的事。”她冷冷道。

    我嘴角一抽，埋在心底的火苗一下被煽扬成烈焰，不禁反问道，“那什么事才跟我有关？你们什么都不说，让我足足坐在这里一下午干着急，难道真把我当成一个废人了吗？”

    洛影低下头，生硬的话语从齿间挤出，“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倒吸口气，脸上增添了几分愁苦，“那你为何不肯让锦诺把这件事告诉给郁铭枫？”

    “教主他……已经知道了。”洛影的声音顿了顿，吐出来的话却依然冷得仿佛冰块。

    我瞪大黯淡无光的眸子，原来郁铭枫最后还是知道这件事了，是锦诺说的吗？

    随后又想到什么，我静静垂下了眼帘，语气平缓下来，“其实，就算你不愿意跟我说，但让郁铭枫看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且他是灵墨的持有者，可以使用它来为你……”

    “你懂什么！”洛影突然怒吼着打断我，看着我的眼神瞬间腾起了浓浓的愤怒与杀意，同时那其中又交织着不安、愧疚各种复杂的情绪，闪现在眼中长久地挥之不去。

    “你以为一切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什么圣石，在我看来它就像是一种毒药！”

    我猛地抬起头。

    “而你，又清楚教主他为了隐墨教中的所有人，承受着多么大的痛苦吗？”凝固在她眼底最深处的冰壁仿佛被打破，一丝一丝的哀痛正从眼眸里蔓延开来，“他每使用灵墨一次，体内的能量就会被吸走一次，而他最后所付出的代价就是缩短自己的生命！所以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就不要把话这么轻轻松松地说出来！”

    她一番撕痛人心的话把我彻底惊震住，脸色在转眼间变得青白。

    难怪他的身体总是显得那么不好，咳嗽总是难以止住，而我却还用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对他说着灵墨是多么的方便、多么的实用……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为何我会忘记，世间美好的事物是不会让你平白获得的，既然获得了，就要付出代价，而他的代价……就是生命。

    如果当时不是灵墨对我无效，那么郁铭枫他也会因为我而……

    “对不起，对不起洛影，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我一声声地道歉，一时间，似乎有千丝万缕的情绪纠结涌上心头，哽在胸口疼痛难忍。

    洛影望着我，然后低垂下密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所有的神色，而脸上仍透着一抹低沉的忧伤，许久才开口道，“你没有错，是我……不该对你说这些。”

    而后她又慢慢地吐出一句，“刚才的话……你，忘记吧。”

    听到房门静静合上的声音，我的身体就像是被抽空一样失去了支撑力，横身倒在了床上，同时嘴角也扯住一丝苦苦的笑：

    洛影，那是生命啊，是他用自己一点点的生命换来的，你要我，该怎样去忘记？




坏话

“你们做什么呢？”芷凝斜歪着头，拉长细嫩的粉颈，看着洛影刚刚画完的图形。

    我在旁咧嘴解释道，“是轮椅，我想以后有了它，自己的行动会方便些。”

    本来我还想着自己没准能画出来，谁知中途被洛影的一句，“你画的这团黑东西是什么？”才将我的这个念头彻底打散了。她可能还以为我是实在闷得发慌，独自一人拿笔泄愤呢。所以我只得拜托洛影，让她一边听我说，一边按着画出来。

    “好了。”洛影停下笔淡淡道，“我会尽快派人完成的。”

    “嗯。”我点点头，不禁想起那晚彼此间的对话，脸上浮现出一丝黯然的神色，但也只是瞬间，被自己很好地掩盖过去，随后不忘提醒道，“记得还有那根拐杖。”

    “瞎……”芷凝抬眼看了下洛影，才凑到我耳旁小声道，“瞎女人，没瞧出来你的想法还挺多啊。”

    “嘿嘿，那当然。”我嘴角扬得老高，神情略显得意，不过想到她来这里的目的后，不免又摆起架子道，“怎么，今天又来听故事了？”

    “……嗯。”芷凝两只小手开始地揪着衣角，半晌才老实低头承认。

    同时我也在心底暗暗偷笑起来，打从上回给她讲了《梁祝》的故事后，芷凝就隔三差五地往我这里跑，最初还拿小牙乱跑当借口，但最后还是被我发现她另有目地。原来她每次都把我讲完故事熟记下来，然后回去讲给北厢院里的小朋友们听，而且大家都很喜欢，总是求着让她再多讲一些。

    “芷凝，等轮椅做好了，我想去看看大家。”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现在的我住在东厢院更内一层的房间里，再加上行动不太方便，所以只能等到轮椅做好后才能过去。

    “你，你要来我们那里吗？”芷凝瞪圆着大眼，里面充满了不信，同时还有一丝期盼的光芒飞速闪过。

    “不过，教主哥哥应该是不会同意的。”她转念一想，刚才喜悦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那就不让他知道啊。”我不在意地脱口道。

    “可是那……”芷凝正欲开口再讲，忽然一抬眼皮，瞥见出现在门口的那抹白色身影，嗓子一时就像被卡住似的，字句不连道，“怎……的那……是吧。”

    我漂亮的眉几乎拧成直线，怎么也听不懂她到底要讲什么，只得自顾自地继续道，“他每天肯定也很忙，不会时时注意到我这边的。所以我想着轮椅这事干脆也不要告诉他，你不说我不说，洛影装作不知道，然后等到时机成熟，你就推着我去见大家。”心中有了主意，我只觉话语越说越加轻快，“再说我又不是木头人，整天呆在这里憋都憋出毛病来了，郁铭枫也真是的这事有什么不……”

    “咳。”洛影在旁假咳了一声。

    我被打断，有些不快地又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说起来洛影，平日里都不见你笑呢。你瞧人家锦诺，总是嘻嘻哈哈的笑得跟个白痴似的，但这好歹是笑呀，不像你老是绷着一张脸，是不是跟在郁铭枫身边长了都这样？唉，那看来还是锦诺的心理素质比较……”

    淡淡的幽谷清香在我身边萦绕，让我心里“咯噔”一下，表情定格了有那么1-3秒，随即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却仍是面不改色道，“那个洛影，刚才我们讲到哪了？哦对了，今天天气貌似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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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过节了，小爱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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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发现小郁的呼声还挺高，不管怎样后面是有他跟女主的吻戏的，虽然说有些*&*&……￥，总之还是希望大家能多多关注后面的情节，谢谢。




欢笑

周围谁都不语，静得针落可闻。

    “想去见谁？”郁铭枫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让我一时猜不出他现在究竟是在生气呢，还是……呃，高兴还是算了吧。

    我肩膀冷颤下，没料到他上来就会这么问，清楚这事肯定是瞒不住了，所以自己就像个认错的小孩乖乖低下头，并用一种“委屈无比”的声腔对他讲道，“我，我心里闷得慌，所以想跟去芷凝看看她的朋友……”

    郁铭枫听后竟有片刻的失神，心口紧跟着一阵绞痛，眼眸里的忧郁疼惜浓如黄昏里化不开的暮霭。他的保护，终究成了禁锢她自由的枷锁吗？

    “去吧……”他轻得飘渺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中，然而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又掺杂了深深的柔情。

    “真的？”我与芷凝几乎是异口同声。
   
    “嗯。”
  
    “太好了。”我喜笑颜开，忙示意芷凝把小手伸过来，拉着她一起商量道，“芷凝，那等轮椅做好之后，你便过来……”

    郁铭枫看着我俩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嘴角泛起的浅浅笑意扩散到那整张清俊的脸上，同时目光扫向放在桌面上的样图，冲洛影吩咐道，“这个由你跟锦诺去做。”

    “是。”洛影应着。

    “还有……”想起她刚才的那番话，郁铭枫忽然略显无奈地补充一句，“以后，你可以照忧儿说的，多去跟锦诺学学。”

    洛影只是点着头，一开始还没太听懂他的意思，直到完全琢磨过来后，嘴角猛地抽搐几下，身体僵在原地彻底石化。

    轮椅终于顺顺利利地做好了，虽说不像现代的那么灵活好用，但总比我什么都没有时要轻松方便的多。

    当洛影推着我来到北厢院时，芷凝已经把大家都召集好，而我最初与他们对话时，不难听出那一个个虽是稚嫩的童音里，在回答起问题时却仍怀有几分小心谨慎之意。直到我笑着给他们讲了几个有趣的小笑话时，气氛才终于变得轻松欢快起来。

    至此之后的每日下午，我都会来到这里给他们讲故事，同时每个故事也是经过自己的精心挑选，并会根据他们的年龄大小分时段讲起。比如有令人深思又极具意义的寓言故事，浪漫感人特别是女孩子爱听的童话故事，当然了，我偶尔也会单独出几道谜语题来让大家有奖竞猜，至于奖品……就是锦诺的一个拥抱。（本来也想加上洛影，可惜被她当场拒绝。）

    我一直没有想到，原来锦诺这家伙颇受小孩子们的欢迎，一个个的总爱粘着他不放。而他又偏偏喜欢往我这里凑份子，所以自然也不能让他闲着了。

    “忧儿，我没听够嘛，你再讲一个。”

    本来我今天的故事已经全部讲完，可锦诺却一个劲地在边上拽着我衣角不放，原因是他今天有事来晚了。

    “死锦诺，你闹够了没。”我转过脸没好气道。

    “嘻嘻，再讲一个吧。”他笑着坚持。

    我本不想理他，可随后脑里某根神经一挑，嘴角有抹隐忍住的笑意，才用带有调侃的语调对他说道，“好啊，那我再讲一个给你听。”




亲送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讲故事，讲的是什么呢？”我故意拉长音，狡黠地笑了笑。

    “是什么是什么？”锦诺连忙在旁催促，那张儒雅斯文的脸仿佛会闪光，如一夜的星光灿烂，全堆满了期待的神色。

    我嘴角扬得更高，“讲的是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讲故事，至于他讲的是什么呢……”

    “是什么是什么？”锦诺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双眼眨得像是只乞食的小狗，乖乖地等着我接下来的话语。

    “讲的就是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讲故事，然后他讲的是什么呢……”

    “是，是什么。”锦诺依然在笑，可是边上的洛影跟芷凝都注意到他额角上的青筋在跳。

    “讲的就是……”我心中早已乐到不行，却仍在强忍，锦诺啊锦诺，让你总跟着瞎捣乱，这回看你能坚持多长时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讲……”

    “噗——哈哈哈哈哈。”芷凝小脸早就憋得通红，最后终于忍不住，将忍耐多时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猛抖着双肩大笑着，同时连洛影那双黑夜般寂静的眼眸里，都隐隐透出了笑意。

    下面紧接着传来一片哄堂大笑，只瞧锦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却没有一点动怒的意思，嘴巴一撇道，“忧儿，你欺负我。”

    “我哪有？”我立即否认，“你让我给你讲故事，这不是有在给你讲吗？”

    他无语，正在大家又是开心地笑起来时——

    “教主。”

    北厢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而洛影这回像是在特意提醒我似的，在边上沉沉地叫了声。

    郁铭枫平淡地扫了全场人一眼，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向我，宽大雪白的衣袖微动，伸出手轻轻覆上了我的额头。

    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从昨晚开始我就感觉头有些晕晕发烫，似乎有要发烧的迹象，而郁铭枫他……注意到了吗。

    “忧儿，玩够了就回去吧。”额头的温度正常，他才缓慢收回手，用哄小孩子的口气温柔劝道。

    “哦……”我听话地点头，心想着确实是玩够了。

    洛影正欲上前，却被郁铭枫阻止住，淡淡道，“我来。”然后便绕到我所坐的轮椅后，亲自推着我回到了房间。




难抑

从轮椅上下来的时候，郁铭枫将我轻盈地打横抱起。而我低垂着眸，双手环在他的颈后，当微红的面颊静静贴在他的胸口时，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郁铭枫。”我坐在床边叫住他，刚才大家一起嬉笑的场景仍在脑海中闪现。其实，我也真的很希望他能跟我们那样开心地笑着，不要总像是把自己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独自默默忍受着一切。

    “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我挽留道。

    郁铭枫止住正要离去的脚步，回首望向我时，眉宇间含着的淡淡忧郁慢慢舒展开，同时唇边拂过的那抹淡如飞絮般笑容中，又带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好。”他轻应道。

    片刻之后，郁铭枫坐在屋内的琴桌前，如羊脂般素白剔透的手指在弦上些许拨弄，几声空明的韵律从房间内荡漾开来。随后，琴声舒缓响起，仿佛雪落林间、溪入幽谷，不染有一丝的人间烟火，空灵至美，宁静悠长，在我的耳畔流转，心亦如无波的水面般清澈透亮。

    我闭目凝神细听，深深沉浸在这飘然的曲调之中，而后轻启红唇，竟是情不自禁地唱着：

    把回忆重新翻一遍
    重温我们的交集点
    有点甜也有点远

    一切的开始就像昨天
    剪不掉好多画面
    闭上眼还看得见

    不可以靠近一点
    记住这张爱你的脸
    闭上眼等待永远

    我好想能停在你的身边
    我的想念
    何时你才会发现

    你不知道我的难熬
    爱情在我们中迟到
    爱的暗号你没有收到
    我要怎么办才好

    你不知道我想依靠
    只要能躲在你怀抱
    我不知道
    有天你能否只对我好
    ……

    为何，此时又会听见另一个歌声，似月光般清澈纯净，正在寂静的山谷中缭绕：

    爱总忽然退潮，心慌乱触礁，沉没在深海里，看海面闪耀……你手心的太阳有种安定的力量，就算世界再乱我也不心慌，我手心的太阳或许只像个月亮，却用所有爱为你……


    一滴泪珠，晶莹闪亮，如同破空而过的流星，从我的眼眶中轻轻滑落。

    “忧儿……”郁铭枫伸手为我拭去，温柔的声音唤醒了沉陷在记忆中的自己。

    我恍然惊醒，郁铭枫是何时……坐到我的身边的。

    原来，他的琴声早已停止，我的歌声也早已停止，而刚刚那是……来自记忆深处的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桃花谷的那一时那一刻，为了心爱的他用心而认真唱的歌曲。

    凌忧颜，为什么你又要想起来呢？

    “怎么办……我忘不掉，我忘不掉他，怎么也忘不掉他……”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依然存在，我痛苦地双手掩面，不断地摇着头，流下来的泪水顺着指缝间源源涌出。

    郁铭枫用那双饱含了层层伤楚的眼神望向我，然后默默将自己搂入怀中，让我靠在那早已被情弄伤千百次的胸口处失声痛哭着。

    “郁铭枫我好难受，我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了，可是我控制不住，你知道吗我真的控制不住……”叶逸歆的样子仍是这般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知道。”郁铭枫单手抚着我如绸缎般的秀发，清润的声音迟慢却又肯定地响起。




婚约

是啊，郁铭枫他怎么会不知道，一直有个人埋藏在我内心的最深处。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从来不去问，也不去提。因为他清楚这就像是一条缠绕在我心脏上的锁链，锐利细长的尖刃无时无刻不在对准我心脏的位置，只要稍不留神，就会令我整个人痛得无法自拔，痛得近乎窒息。

    郁铭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等我哭够哭累了，才将我重新安置在床上躺好。

    “郁铭枫……”我睁着空洞无光的眼眸，面朝着上方，然后深深地吸口气，最终是把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口气艰涩而哽咽道，“对不起……等下次，你再弹琴给我听吧。”

    郁铭枫没有回答，同时我也看不到，看不到他正从我身上收回伤痛的眼神，只是许久之后才听到房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芷凝，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从她跟我讲话到现在，已经听到她不下二十次的叹气声了。

    “唉。”她紧接着又是一叹，愁眉苦脸道，“你不知道，潋宇回来了。”

    “潋宇？”我快速在大脑里搜索下这个名字，却没有得到答案，“他是谁？”

    “是暗门的护使啦。”芷凝拿了根细树枝，蹲在地上画着圈圈道，“这家伙办完事回来了，真烦人。”

    “怎么，你不喜欢他吗？”我听出话里带有火药味，忍不住一问。

    “哼，他老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看了就让人讨厌，而且一回来就把洛影姐姐叫走了。”说着，她把树枝狠狠地往地面上一杵，仿佛那就是潋宇的一张脸，只听“咔嚓”一声，树枝折成了两半。

    随着芷凝那一记冰森的冷笑，我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牙齿直跟着咯咯作响，心想这小妮子若是长大了，肯定会是个厉害角色，今后还是少惹为妙。

    “他找洛影做什么？”我本以为洛影又跟往常一样躲在某个暗处的角落里，原来已经被人叫走了。

    “还不是为了婚约的事。”芷凝烦闷着。

    “婚，婚约？”我惊讶得合不上嘴，半晌才结巴道，“洛影跟那个人吗？那，那她很喜欢潋宇了？”总感觉这种事跟洛影靠不上边啊。

    “当然不喜欢了。”

    我正要松口气，又听她怏怏道，“婚事是潋宇向教主哥哥提出来的，而且……教主哥哥也同意了。”

    郁铭枫同意了？

    我一惊，原来这桩婚事是郁铭枫订下的，赶紧追问起来，“那郁铭枫可有问过洛影的意思？”

    “问是问过了……不过，姐姐她最后同意了。”其实这一点才是真正让芷凝感到苦恼的地方，“你不知道，姐姐最听教主哥哥的话了，只要是教主哥哥提出来的事，她都不会拒绝。”

    我心中略微明白了一些，并且也从芷凝接下来的话中了解到，潋宇与洛影从小一起长大，但尽管如此他们俩却称不上青梅竹马。而这个潋宇武功虽是高强，可为人阴险毒辣，办事不择手段，同时也对自己的手下管理十分严格，哪怕对方犯有一丁点的错误，都免不了要受到皮肉之罚。

    真没想到，郁铭枫竟然会留这么一种人在身边。

    “那这个潋宇长什么样子？”我不免有些好奇。

    “样子啊？”芷凝朝天翻眼想了想，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所以干脆站起身跑到我跟前，把小手触在我的脸道，“他的眉毛是这样……”说着把我的两条细眉使劲往后一拉，“眼睛是这样……”两道眼角往下一搭，“他的鼻子是……”

    “原来如此……”经过她一番精准且认真的描述后，我脸上现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双手一拍道，“这不就是张死鱼脸吗？”

    “死鱼脸？”芷凝脑子里浮现出一条死鱼的样子，立马用极其赞同的眼光望向我，“你说的太对了，就是一张死鱼脸。”

    我不禁摊开手无奈地摇了摇头，苦叹道，“唉，那他的确是配不上我们的冰山美人洛影。”

    “就是。”

    “难怪洛影不会对他动心。”

    “就是。”

    “我们要坚决反对到底。”

    “没错！”

    所以潋宇今天一直感觉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总是在教主跟洛影面前不停地打喷嚏。




复杂

“忧儿，你们再聊什么，我也要听。”锦诺一踏进院子，就瞧我俩其中一个捂嘴贼笑，一个在旁用手比划连连附和，总之，看着就不像在谈好事的样子。

    “啊哼。”我重重地整下嗓音，恢复一脸正色道，“再聊潋宇的事。”

    “潋宇？”锦诺敛起浓黑的眉，脸上轻松的神色一下变得凝重，忙面冲向芷凝，声音紧了几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不过诺哥哥那会你正好出去了。”由于刚才笑得太过猛烈，芷凝面颊上涌起的潮红仍未褪去。

    “那洛影现在，正跟他在一起？”锦诺虽是在问，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湛黑的瞳眸透着复杂难解的光芒，随着他一个转身的瞬间，眼里的光芒也很快黯然淡下去。

    “锦诺？”我隐约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诺哥哥走了。”芷凝撇着小嘴告诉我。

    走了？这么快？

    怎么一跟他提起“潋宇”的名字时，感觉锦诺说话的语气就变了，难道说是……

    我的唇边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微笑，想到他又想到了自己，心头泛起了淡淡的苦涩和辛酸。为何感情，总让人感到这般无可奈何呢？

    晚上的时候，我想着去跟洛影谈谈她那桩婚约的事，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既然她不喜欢涟宇，又何必为了郁铭枫的一句话而勉强自己呢。

    因为洛影的房间就在隔壁，所以我拄着拐杖便可以走过去，同时也做好被她骂多管闲事的思想准备了。

    而自从眼睛失明后，我的听觉就变得十分敏锐，这次在还没完全走到她房间门口时，就清楚地听到屋里传来两个人的谈话声。

    “这件事是我自己决定的，不用你来插手。”

    我听出这是洛影的声音，那另一个人……

    “不用我来插手？”锦诺敛下目光，冷嗤一声，“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涟宇把你搂在怀里？你以为我会笑得出来吗？”

    洛影没有立即回应，但脸上的表情仍如往常那般冰冷漠然，平淡道，“我今天只是被教主叫去见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影。”锦诺上前一步，猛地攥住她的肩膀，此刻眼神里闪烁的恐慌烦躁，让他看起来犹如一只负伤累累的困兽，几乎是沙哑地恳求着，“洛影我知道你是不愿意的，你跟我一起去见教主，让他取消你跟涟宇的婚事。”

    “你说够了没有？”洛影面带怒意，像惊弓之鸟一样甩开他的手，使得锦诺一时失去了支撑点，身体僵硬地向前倾了倾，双手随之无力地垂在两侧。

    “你要怎么说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她冷冷地撇过头。

    “呵呵，呵呵呵呵，”锦诺突然颤抖着双肩，凄苦地笑了几声，等到抬起头时，悔恨、痛苦的情感交叠在他眼底通红一片，“是我的错，是我晚了一步，如果当初是我先提出来的，洛影……你应该也不会拒绝的，对吧？”

    洛影表情一滞。

    “我说对了。”他眉一扬，眉间却全都是痛苦的神色，“洛影，你怎么就这么傻呢，不管你再怎么做，在他眼里你永远都只是一名属下，不会去注意你的……他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人了，为什么你还没有看清……”

    仅仅是眨眼的瞬间，洛影手中的皮鞭已是快速狠绝地甩向他。

    锦诺淡笑，单手握住只差他胸前半寸的鞭端，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未从她身上移开。

    “翼门护使，如果你说够了，就请你马上离开。”如霜似雪的冷光在洛影的眼眸中若隐若现。

    ……

    我调过头，开始慢慢地折回自己的房间，虽然没有听到最后，但心里已经十分清楚了。

    锦诺是喜欢洛影的，而洛影在意的人却是郁铭枫……那么，那个藏在郁铭枫心底的人，又是谁呢……




在意

“瞎女人，把嘴张开。”芷凝用命令似的语气讲道。


    我没多想，微微一笑便听话地把嘴张开。


    柔软的橘瓣含在嘴中，轻轻咬下，渗出来的酸甜果汁幽香便在齿间萦绕，令我心神清爽，同时也想到，最近的天气开始转凉了，如今出来时都不免要多增添件薄衣。


    “芷凝，郁铭枫是个怎样的人呢……”我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教主哥哥吗？”芷凝一边撕着橘皮，一边歪头思索，“教主哥哥平时的话很少，也不爱笑，可能一般人会觉得他是个很冷淡、很不易亲近的人吧……不过东厢院里的大家都知道，教主哥哥其实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人，记得以前跟我们在一起的玉晴生病了，教主哥哥还亲自过去给她看病呢。”


    我听后，只觉一股热流在心田里流淌，温暖而舒畅，随后又稍带迟疑地问起，“那你曾说他对我特别好……”


    “对啊，我真是想不通。”芷凝抢断我的话，毫不隐晦地讲出她心中所想，“你明明不是隐墨教的人，可教主哥哥就是对你特别好，而且那种感觉我又形容不出来，你不知道，教主哥哥每次看你的眼神，都跟看其他人不一样……”她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仿佛察觉到什么，然后猛地一抬眼，转成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瞪向我道，“瞎女人，你问这些干嘛，该不会是喜欢上教主哥哥了吧？”


    我一愣，竟意外发觉自己没有立即还口，并且一丝忧思从眉角泛开，淡淡的像是被微风吹起的湖波。


    其实我很清楚，郁铭枫他为何会这般对我，是因为思痕，因为我是思痕的主人，所以他对我的态度才会与对其他人有所不同。


    鼻间一时有种酸酸的感觉，使得我连忙吸了吸……大概是刚才橘子的味道还未散去吧。


    “教主哥哥！”芷凝瞧见门口那抹飘逸的白色身影，立马把剥了一半的橘子塞进袖子中，瘦小的身体笔直地站立好。


    郁铭枫回给她一个浅淡的笑，而似月光轻洒的柔和目光，正安静地落向一旁发怔的我。


    “我，我还是先去练功了。”芷凝紧张地吐下小舌头，害怕郁铭枫会说她总是偷懒不好好学习武功，于是极为自觉地主动离开。不过在走之前，她却是回过头来愤愤地提醒了我句，“别忘记你曾经跟我说过的话！”


    我抿紧双唇，黯然地垂下了眼帘，心想着，她指的是……我最初说不会喜欢上郁铭枫的那句话吧？


    “什么话？”等芷凝走后，郁铭枫才淡淡地问着。


    “没什么。”我有些烦闷地把头撇过一边，不冷不热地丢给他一句，“跟你没关系。”


    郁铭枫表情一怔，心口仿若窒息般疼痛，清秀的眉带着忧郁皱起，隔了几秒又唤了我声，“忧儿……”


    “怎么了？”我依然是心不在焉地答道。


    “你在不高兴吗？”他把我从轮椅上抱起放到床上，然后轻轻扳正我的身子，俯身凝视着我的眼眸，即使那里如空寂的死城般毫无生彩，可仍是这般用心地看着，仿佛希望能从中看出些什么，舍不得移开半分。


    我这才像是从烦躁的梦中清醒。郁铭枫他刚刚在问什么，不高兴？我立即捂住嘴，意识到可能刚才跟他讲话的态度不太好，脸上连忙带着歉意解释道，“对不起郁铭枫，我是想事情想出神了，并没有哪里不高兴……”


    “是为芷凝那句话吗？”郁铭枫却是在继续追问，清润和缓的嗓音里透出一点偏凉的温度，忽然把脸向我凑近了些许，冷然道，“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我突然感觉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微寒的气息，心里迅即紧张起来，郁铭枫他该不会认为芷凝对我讲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一丝恐慌窜过心头，我开始有些担心芷凝会不会为此受到处罚，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张口，“没有，是我自己在想……郁铭枫，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郁铭枫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望着我的眼神一时变得空茫。


    “是因为思痕吧。”我像是失望又像是自我嘲讽地笑了笑，“就因为我是思痕所认定的主人，你才会对我这么好吧？”


    “不是。”他立刻否定了我的话。


    我吃了一惊，心底却莫名对他这种回答弄得更加苦涩，心不甘地反问起来，“怎么不是？”


    “忧儿，”郁铭枫忧伤地垂下眸，浓重而又无法言语的愁绪像化不开的阴霾，重重压在他的眉睫间，终于犹豫了一下才缓慢地启开薄唇，“或许曾经是……但现在，我没有再想过你是不是……”


    我嗤嗤地扬头笑着，笑声让他不由得收了声。


    “郁铭枫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可笑吗？”我嘲讽地牵起嘴角，“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因为思痕，你会去留心看我一眼吗？如果不是因为它，当初在桃花谷的时候，你会叫手下人停手留住我的性命吗？如果不是因为它，你会命洛影把我从皇宫中带出吗……其实，我早就应该死了的……”


    在我还没来得及对自己这番话深思时，郁铭枫已像个石雕般怔怔望着我半晌。


    “忧儿你……”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从他眼中一闪而逝，唇边轻扬的浅笑宛如月光碎碎地洒在水面上,恍一动便惊起层层涟漪，淡雅迷醉。


    “你很……在意这件事吗……”郁铭枫口气里隐隐夹杂着几分不确定，同时那张绝尘精致容颜上全堆满了某种期待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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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哦！(*^__^*)




误会

在意这件事？

    我干眨了眨眼，“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了，不想一个人平白无故的对我好……”

    他纤细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下，眼底有抹遗留下来的失落，可是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个柔和……幸福的笑容。

    “而且郁铭枫，关于洛影跟潋宇的婚事，你可以不可以再考虑一下。”我不经意地绕开话题，心下想着那晚锦诺与洛影的谈话虽不能告诉他，但起码能趁现在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洛影跟潋宇？”他沉吟片刻，才掀眉轻笑着，“忧儿你连这件事都知道呢。”

    “郁铭枫。”我却是换上正色，一本正经道，“或许，我不该单独在这里跟你讲，可是……你知道吗，洛影并不喜欢潋宇。”

    郁铭枫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波动，声音淡离如风，“可是她答应了。”

    “所以说……”我焦急开口，“是你自己没有觉得，你不清楚自己的话在洛影听来，就如同一道命令，你懂吗？”

    同时郁铭枫，你又可知道，其实洛影心里真正在意的人，是你啊，当你问她可愿嫁给潋宇，当她点头答应的时候，你可知洛影那时的一颗心就如同碎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你的一言一语，一次一次地切割着她的心，然而她的这份痛，却不能在你的面前表露出来……

    尽管郁铭枫临走前没有明确地回答我，但我想他心中多少是听进些的。

    然而等我躺在床上，开始仔细回想方才与他的一大段谈话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貌似犯下个很严重错误。

    很在意这件事？

    他当时问的时候，嗓音里竟然含有一丝丝的颤抖，为什么……

    我脑袋“轰”地一声炸开，脸颊便像是烧开的热水一般通红滚烫，此刻我敢发誓，如果面前有个地洞，自己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什么“你会留心看我一眼吗？”这意思不就是告诉他，希望他能将自己放在心上吗。同时我又一个劲地问他为什么会对我好，是不是因为思痕的关系……如今回想，那时的话语听起来几乎酸得呛鼻。

    我感觉脸上火热的温度骤然上升，怕是都可以用来煎鸡蛋了。

    这，这不就如同一种暗示性的表白吗？想让他在乎我，撇开一切跟思痕有关的事物，想让他彻彻底底的，发自内心地对我好……

    凌忧颜，你当时脑子是进水了还是怎了，怎么说话一点都不经过思考呢？郁铭枫他，一定是认为我对他……

    第二天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连床都没有下，后来芷凝过来看我的时候，更是说了一些让自己感到郁闷的话。

    “瞎女人，你不知道，教主哥哥今天过来看我们练武功呢。”她趴在床边托着腮，俏丽的脸上洋溢着甜如蜜糖的微笑，“而且教主哥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竟然一直在笑，特别好看，让我们都看傻眼了……”

    我躲在被窝里一声不吭，只觉心情犹如流沙一般乱萦乱，反复在想着：郁铭枫是不是真的认为我喜欢上他了……

    之后锦诺、洛影似乎都有进来看过我，但自己记不清了，只是从被窝里低沉沉地发出句，“今天心情不好。”，便让他们一个个地又回去了。

    郁铭枫一进房间，视线就停留在床上由被子所隆起的高高小山，神情似很无奈地靠近床边，用极其轻柔的语音叫着我，“忧儿怎么了，我今天听洛影说你心情不好。”

    听到他来了，我的心不由控制地猛跳一下，迅速掀开被子直起身，“正好，我现在有话跟你说。”

    “嗯，是什么？”郁铭枫唇边挂着清浅的笑容，墨色的眸里全是淡淡的爱怜与疼惜，素白晶莹的手指环过来，轻轻将我凌乱的发丝拨回肩后，细心整理着我给自己弄乱的头发。

    “昨天……”我先是犹豫，然后吞吐道，“昨天我跟你讲的那些话，你，你……别误会。”

    他正缕着我发丝的手明显一滞。




伤情

我感觉到郁铭枫的动作有所停顿，纯净的面容偏向他的方向，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故紧张地耸起肩，话语慢吞吞地才吐出来，“曾经发生过很多事，让我始终害怕自己会再被人利用……虽然，我清楚你不会这么对我，可是郁铭枫，我之前那段话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从朋友做起，让彼此一点一点地了解对方，然后发自内心的相互关心。所以……那些话，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而且……”

    我顿了顿，心中有着难以抑制的悲痛，犹如藤蔓盘根错节地悄然蔓延，缠绕在心脏的位置，“我有……喜欢的人了，即使失去了，但这种感情从始至终也没有改变过……”

    郁铭枫静静看着自己的手，犹如落叶一般轻地缓慢垂下。

    “……”他不出声，我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同时又隐约感到不安。其实打从上回听到锦诺说郁铭枫心底早已有人时，我就很是惊讶，而自己不是不想知道对方是谁，只是……每当这个时候，心里总会莫名地响起一个声音，叫自己不要去想，更不要去问……

    “郁铭枫？”我皱紧眉，怎么半天都没有听到他开口讲话了，不禁又连着叫出好几声，“郁铭枫？郁铭枫，郁铭枫，郁铭枫……喂，郁铭枫！”

    我大叫之后呆愣几秒，最后连忙摸了摸床边，竟发现空荡荡的，早就没有了人……

    他，他竟然连一句要离开的话都没有说，就这么走了？

    我忽然像是掉进了一口冰凉的深井里，心瞬间凉了大半截。又像是失去什么，心头一阵急躁、忧虑、忐忑不安。很奇怪，为什么对他这种无声的离开，我会感到格外的难过、不舒服呢……

    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夜里被梦魇侵扰了很多次，睡得极其不安宁，而现在是彻底失眠了。

    想想以前在现代，我也有过失眠的情况，那时总会在临睡前喝上一杯热牛奶，然后安静地闭上眼数起绵羊，不知不觉的也就睡着了。

    可是此刻我却觉得什么都不管用，脑袋里全在想象着郁铭枫当时听完那番话的反应。他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认为我是个爱自作多情的人？会不会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就在我不断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是谁？

    听到那轻如落叶的脚步声，我脑神经迅即绷紧，心中暗自奇怪这种时候了会是谁来。不过有一点我却可以肯定，对方绝不会是洛影。洛影虽不爱讲话，但每次进入房间时都会提前让我知道。而芷凝跟锦诺不用说，向来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更何况现在这么晚了。那除了他们……

    此时对方已经安静地坐在了床边。

    除了他们……

    闻着空气中飘来的淡淡幽谷清香，我心里“咯噔”一响，忽如狂起的海浪般汹涌起伏。

    这个人……竟是郁铭枫！




偷吻

我安静的躺在床上，纤浓的睫毛静静垂下，在如细瓷般白皙的脸上投下一道美丽的剪影。柔顺的发丝散落在纯洁无暇的睡颊旁，宛如遗落在人间的仙子，摄人心魄，不含有一丝尘世的烟火之气。此刻娇嫩嫣红的薄唇微微上扬，仿佛正置身于一场香甜幸福的梦境中，渐渐带出一个清浅又甜美的虹弧。

    不过，这一切只是个假象。

    实际上我的一颗心早就如盛满水的玻璃杯，悬在半空中，时刻担心着杯中的水会不会从中溢出。

    这么晚了，郁铭枫他来做什么？

    如果是为了给眼睛上药，也不至于选这种时候吧？而且他今天一声不响地就走了，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所以现在想来想去最好的方法，就是……装睡吧。

    我靠向床外的手已被他轻轻握在了手中，他的手虽然冰凉似玉，而掌心却带有几丝湿润，正将这份融融的温暖逐渐传递着给我。同时，我内心虽紧张得犹如小鹿乱撞，可表面仍得继续装作熟睡的样子。

    他慢慢将我的手放回到被里，然后极轻地站起身，将自己其他露出被外的地方一点一点地盖好，动作是极其的轻柔、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吵醒正在睡梦中的人儿。

    紧接他又坐回到床边，开始无声地注视着我。

    郁铭枫他今天是怎么了，感觉好奇怪。

    我正纳闷地想着，忽觉脸颊一凉，他冰凉指尖已经触在自己的脸上。

    如凝脂般素白而纤细的手指，在宁静的睡颜上走着优美的线路，轻轻划过了我的额间、眉梢、眼角……每到一处，都让人仿佛感受到那凝集了至深却又沉重的情感，在将眼前的景物牢牢地刻印在脑海中。而他的手指顺着我秀挺的鼻梁缓缓而下，最后，停留在薄唇处。

    从左至右，红得娇滴欲艳的唇瓣被他缓慢地抚过，形成一条好看的弧度，却是慢到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他放下，然在我又一个喘息间，单手温柔地抚上了那白皙滑嫩的脸颊，若海水深般深情地凝望，就怕是下一个转眼的瞬间，面前的人儿就再也消失不见似的，痛心得舍不得放手。

    他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此时此刻我会突然想起锦诺所说的那句话呢？

    蓦然间，我感觉到空气上方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缓缓向自己靠近。当我认为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晃过头脑时，一个冰凉柔软的唇已然覆盖在我的唇上。

    时间，是不是就这么静止下来？

    郁铭枫在吻我，轻轻柔柔又简单的触碰，却仿佛能把我体内所有沉睡的细胞唤醒，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变得沸腾，似乎在燃烧，一抹红晕悄然爬上自己的脸颊。

    我脑子里一片迷茫，心脏紧张得欲要跳出，随着我身体一个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紧贴着自己的唇也随之一颤，竟然没有再动。

    完蛋了，他现在一定发现我是清醒的！

    我在心底咒骂了自己千万遍，可是双目依然紧闭，姿势不变，只是被烧得如红霞一般的脸，急促而紊乱的心跳声早将自己深深的出卖……

    怎么办，我到底该不该开口跟他讲话？可是，我该说些什么，问他“你干吗吻我？”或者是“你吻我干嘛？”晕，这俩意思还不是一样……

    唇上一空，他直起身，坐在床边一语不发。

    而我这会儿也可以肯定，他此时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怎么办，怎么办，两侧的手指在暗处不停地抓着被单，放了又松，松了又紧。

    当我正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郁铭枫终于站起身，可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走出了屋去，最后将房门带上。

    听见门合上的声音，我像是呼出了自己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口气，身体骤然变得轻松。双手迅速从被里伸出，我摸上自己滚烫烫的脸颊，心脏仍是没有规律地剧烈跳动着。

    我没有做梦，郁铭枫他刚才……的的确确是吻了我。




逃避

看不见，可是却睁着眼傻傻发怔到天亮。

    唇上，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股冰凉的触感，仿佛化成了涓涓溪流，一直顺着身体里的血液延伸到灵魂最深处。

    郁铭枫，他怎会趁我睡熟的时候来吻……

    翻下身，我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久久不肯抬起，心绪乱成一团糟，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有点苦，有点酸，还有一点……

    会是我吗，那个藏在郁铭枫心底的人，真的会是我吗？我不敢相信地来回自问着。

    “你想把自己捂死？”洛影进屋瞧见我这个样子，黑如黛染的眉顿时拧紧压下来。

    “洛影……”我听到她的声音便开心地笑起，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可是笑容却没坚持几秒，等我再一细细思索起心中的事，笑容便如雷鸣闪电般地消失掉，抿了抿唇颓然道，“不想……早上好。”

    洛影用奇怪的眼神将我浑身上下扫了一遍，最后把目光停在我的脸上，冰凉的嗓音里不觉间柔了些许，开口问道，“你饿不饿，我去叫人准备吃的。”

    我这才留意起自己的肚子来，怪不得总感到哪里别扭，一晚上光躺在床上想事情，这会儿被她一问还真觉有点饿了。听着腹中传来几声“咕咕”的响声，我面颊露出些红热，低头不好意思着，“嗯，是饿了。”

    洛影正要转身出去，我不禁咬紧唇心下一紧，忙又叫住她，“洛影，等一下。”开始犹犹豫豫地吐字道，“关于郁，郁铭枫，你可不可以……告诉他，我有话……想……”

    “教主已经走了。”洛影听明我的意思，不慌不忙地答着。

    “哦，走了。”我明白的点点头，直到身体猛地一僵，回过神来面色惊慌道，“走？走到哪里去？”

    洛影也似心烦地轻出口气，缓缓张口告诉我，“据说乐国边城一带出了乱子，教主今天一早便带着锦诺去那里了。”

    “也就是说，郁铭枫他现在不在冰栖城了？”我几乎不愿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嘴角更是僵硬地抽动几下，生硬的话语犹如玻璃弹珠，一个一个地从嘴里蹦出来，“可、说……何时回来？”

    “没有说。”洛影淡淡道，随后瞧我一副魂出体外的模样，暗黑的眼眸里晃过一丝隐隐的担忧，却又不知该怎么表达，抚了抚眉角，头痛着自己的措辞，“总之我，会……照顾好你的。”

    我愣了愣，脸上立即漾起了比春日朝阳还要灿烂好看的笑容。只是……

    郁铭枫他现在不在我的身边了？

    日子仍是一如既往地过着，而洛影每晚都会按时来为我的眼睛上药，一切看上去好像没有任何的变化，宁静自如。

    可是，耳边少了郁铭枫那总是含着淡淡忧愁的声音。我忽觉自己漆黑无光的世界里，仿佛变得更加寂寞冰冷了。就连去北厢院给大家讲故事时，整个人也会显得无精打采，有时甚至还会走起神来。

    十五天了……这个数字清晰地晃在脑子里，郁铭枫已经离开冰栖城十五天了。我靠在床边，越加惊恐地想着这个数字。他是不是……就这么再也不会回来了？就这么把我仍在这里了？想到冰栖城不过是隐墨教势力中的其中一部分，而且芷凝最初不也曾讲过吗，郁铭枫要很久才会来这里一次。

    很久……是多久？一个月？一年？或是更……

    我忽然握紧了胸前的思痕，这块冰凉凉的石头，只有当那个人靠近自己时，它才会发出灼热的温度。此刻，我多么希望它会和以往一样，在空气中飘来淡淡幽谷清香的同时，它也会有了反应……

    这真是一种好熟悉的感觉，好像在许久之前，我也曾有过这种感觉，尽管没有那般强烈，可是……它确确实实是压抑在我心中。明明想要遗忘、抹去，却偏偏如返潮一般，一下又一下的涌了出来。

    我，到底是怎么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听见屋外传来洛影低沉不快的声音，不由得将思痕轻轻地放进到衣襟里，随之皱起了眉。




事端

“你来这里做什么？”洛影望向冲进来的潋宇，冰霜的眸仁中难掩浓重的厌恶之色，语气不善地问。

    “怎么，我堂堂暗门护使就不能来这里了？也不能来看看你？”眼前男子相貌俊冷，身形高挑，漆黑秀发微长，只是眉宇间凝敛的张狂傲气与阴冷杀意，却让人不敢随意抬头直视。

    此刻他那双深邃幽黑，仿佛能将人卷进无底深渊的眼眸里，映着洛影一张冷漠冰然的脸孔，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道，“影儿，你看见我来似乎显得很不高兴？”

    “没。”洛影简单一答，警戒地往后倒退几步，与他逐渐临近的身体拉开距离。同时顾及到屋中之人，绝俏容颜上的冰寒稍稍褪去，语调舒缓些，“有什么话，等教主回来再说。”

    潋宇冷冷地昂着头，看着她不语。直到洛影从他身旁走过时，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其狠狠地拉近身前，“等教主回来？那看来你明白我要说什么了？”

    他单手用力钳住她的下颚，并用目光快速滑向她系在腰间的皮鞭，阴森冷笑道，“影儿，现在学会反抗我了吗？莫非你真的忘记，当初你一家人被人施毒陷害的时候，是谁把你从中救出来的？”

    仿佛是触及到心灵最脆弱的地方，洛影刹那间瞪大眼，暗黑色的眼眸中隐隐有晶莹的波光闪动，握住皮鞭的手一下松了下来。

    “姐姐！”芷凝正巧踏进院子里，看到这一幕时恐慌地叫出了声。转而望向潋宇，脸上明显透出怨怒却又恐惧的神色，一时惊得不敢再动，僵凝着身子。

    潋宇瞧都不瞧芷凝一眼，根本未将她放在眼里，只是紧盯着洛影，忽然钳住她下颚的力道徒地加强，双瞳闪过森光，唇角冷扬道，“我今天赶回来，看到教主前几日发来的传书，上面竟然说要取消你与我的婚事。这件事……究竟是你，还是锦诺那个混蛋跟教主提出的？”

    洛影躲开他眼里那股欲要杀人的目光，咬紧唇正想开口，忽听房间门“啪”地一声被打开，看见我拄着拐杖镇定地从里面走出来，黯淡的眼眸像是穿透了尘世一切的阻碍，始终直直地视向前方。我扬起头，脸上不显丝毫的惧怕之色，不冷不热地慢声道，“是我说的。”

    潋宇冷眼瞟过来，将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一瞬间，幽森的眼里陡然有一掠而过的神色变化，好似找到一种有趣的猎物，嘴角逐渐勾起一抹危险阴邪的微弧。

    “你？”他皱眉轻疑。

    “是的。”我点头肯定道，“是我让郁铭枫重新考虑你们的婚事。因为我清楚洛影并无意嫁你，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希望你能从心里真正去为她的幸福考虑。”

    洛影听到我这么说，脸上有着微微的松怔，忽觉身体一轻，发现潋宇已经放开了她，正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

    “这里没有你的事，回到屋里去！”她命令的语气中又夹杂着隐隐担忧，几个快步上前挡在我与潋宇的中间。此时望向他的眼神寒如冰霜，冷如利刃，长鞭已紧握在手，眼中透出凶光警告道，“不要靠近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呵呵。”潋宇却依旧是目光不离盯着我，恍若未觉，轻快地朝洛影笑起来，“我怎么差点忘了，那个让教主当宝贝似捧着的女人，原来还在这里呢，哈哈哈。”

    他张狂的笑声中带有阴暴冰冷的寒，让我听完心里感到极其不舒服。

    “说起来，我正好为这件事感到奇怪呢，一个殷国的公主，怎么会好端端的成为了思痕的主人呢？”潋宇停止笑声，一道精深的光芒从眼中划过。

    “潋宇，你这是什么意思！”洛影怒视向他。

    “呵，我怎知她是不是个冒牌的？”潋宇不屑地瞥她一眼，当着我的面毫不抑声道，“我听闻她天生具有预梦的能力，与普通人有所不通。既然如此，说不定她正是运用了某种手段故意装成是思痕的主人，然后让咱们那个傻傻的教主信以为真……如此一来，她便能够顺顺利利的当上教主夫人，掌控住隐墨教的一切。”

    我浑身猛地一震，忽然听不太懂他所讲的，什么教主夫人？什么掌控隐墨教的一切？




一对

“你刚才说什么教主夫人，这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吞吐地问道。

    潋宇表情微怔，竟愣愣盯着我的脸半晌，直到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可怕时，他才忍不住狰狞地笑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道，“你还想当着我的面装傻到几时？莫非你真不知道，灵墨与思痕天下只此一对，被选中的双方注定要永生相守，不离不弃，这是我们隐墨教历代的规矩，无人能够打破！”

    天下只此一对，永生相守，不离不弃。

    我狠狠握住了手中的拐杖，狠到几乎要将地面穿透。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打从被思痕选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成为郁铭枫的命中之人，我，本该就是他的妻他的人。而郁铭枫……他明明知道，却没有将这一切告诉给我。只因他清楚我心里有另一个人，他不愿强迫我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所以，他才这么默默的守着我，等着我……

    心口竟然是出奇的痛，心脏好像被无情地撕开一个大洞，血正从那个缺口不断地涌出。

    “呵呵，只可惜思痕早就在很多年前消失了，这个规矩也逐渐被教中人遗忘……只有到了这一代，我们那个痴情的教主却还在傻傻的等，等着他那个命中注定的女子……”

    “潋宇，你竟敢当着教主的面，说出这种胆大……”胸口猛地一阵剧痛传来，洛影没料到他会趁机给自己一掌，身体一下被弹开数十步之远，跪倒在地上吐出鲜血。

    “姐姐！”芷凝立即跑到她身边，紧接着抽出腰间的弯刀，说着就要往潋宇的方向冲去。

    “不许……去。”洛影一把拉住她，接着又是吐出一口血。

    “影儿，既然你懂得反抗我，那就要受到一点惩罚。不过若真是动起手来，恐怕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潋宇在旁冷冷地提醒她。

    “你对洛影做了什么！”我愤怒地冲他大声嚷道，只觉身体气到颤抖……这个家伙，竟然还说要娶洛影，可是他……真的是个有感情的人吗？

    潋宇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屑地一耸肩膀，“呵呵，你倒是还有心情管别人。”他边说边一步一步地朝我靠近。

    听到脚步声，我慌张地杵着拐杖往后退，直到手腕一下被他死狠地握住时，手中的拐杖才松落掉地。

    我一慌，顺着感觉伸手朝他脸上打去，却是被对方狠狠地贯倒在地，只觉一股冷森的杀气袭体而来。

    他蹲下身，用手指用力捏紧我的双颊，力道强到几乎要将我活生生地捏碎。

    “别以为我会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你，你究竟存有什么目的，等喝了‘冷血’之后我就不信你会不招。”

    “潋宇！你疯了！教主不会放过你的！”洛影在芷凝的搀扶下，勉勉强强地支起身，可当看到他已经将一小瓶黑色药液灌进我的嘴里时，身体瞬时僵硬住，仿佛连呼吸都跟着停止。

    潋宇毫不在意地冷笑，把空瓶随意地往身后一扔，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盯着蜷缩在地上的我，稍后才满意地冲洛影讲着，“等听到她亲口说出自己的目的后，你们到时还是要感谢我才对，哈哈哈哈……”

    他嘴角扬起愈来愈大的弧度，涌现出层层不绝的笑意，而那更加张狂激烈的笑声渐渐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

    潋宇骤然一愣，笑声犹如断了的琴弦戛然而止。他没再发出一点声响，只是极其小心、缓慢地低下头，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缓缓渗出一丝细细的血痕，同时整个身体早已在不觉间，被一根又一根细若无物却锋利的银丝缠绕住，动弹不得。

    潋宇忽然很害怕回头，害怕会触及到某个人的视线。而缠在他身上的银丝仿佛浸在深潭中多年，冰寒刺骨到让他的所有毛孔不住地扩张再缩小。

    墨黑的长发在微风中拂过飘扬，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穿在身上，流露出一种让尘埃也望而却步的气质。

    郁铭枫看着他，精致若冰雕玉琢的容颜上漠然如冰，瞧不出半点情绪，只是那双墨色沉淡的眼底似有波澜风云涌动，透出的幽凉目光里，竟是杀机。




痛爱

“洛影！”锦诺顾不得此刻的情况，从郁铭枫身后出现，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洛影涩涩地挣脱开他，整个心绪正系在郁铭枫身上，紧绷的身体许久之后才松弛下来，却是别过头愧疚道，“对不起教主……我，没保护好她。”

    郁铭枫仅是站在原地，表情平寂无波，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猛然间，倒在不远处的人儿从嘴中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吟。郁铭枫精雅的面容上倏然变得清白，纤长的十指下意识地收拢，空寂无物的眼眸中开始透露出点滴的……疯狂。

    他轻缓地迈开步子，从洛影他们眼前走过，从里潋宇的身旁擦过，未瞧任何人一眼。风起，黑如泼墨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带出的飘逸绝尘仿佛能将世俗间的浊气都在此净化掉。

    “教……主。”潋宇惊恐地叫住他，脚下却是不敢移动半分。

    郁铭枫这才止住步，缓慢地回首望向他，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只是那目光，却犹如在看死物。

    潋宇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顿时产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一次，他是彻彻底底的害怕了，即使他曾跟在那个人身边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如此的笑容，如此的目光……深不见底，竟已经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浑身从头到脚透体冰凉。

    “我，我只是怀疑她的身份，想……亲自确认……”他的唇上下翻动，明明是想对他做出解释，可是因恐惧让说出的话语亦难成句。

    郁铭枫纤细的睫毛就像忽然被风吹过，轻轻扇动了几下，嘴角撩起，淡漠地吐出几个字，“偿还……至死。”

    眼底最后扫过潋宇惊恐到极点的面孔，郁铭枫转过身再没看他一眼，宽大雪白衣袖中的手徒然一紧，只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冷血”属于隐墨教中的一种独门毒药，只有教主和教中四大护使才有权使用。而它的用途主要是用来逼供敌人以及惩罚犯下教规的属下。同时由于“冷血”的毒效只有两个时辰，没有解药，因此在这一段时间里，受罚者必须要忍受全身犹如万虫噬心的痛楚。

    我闭紧双眸蜷缩在地上，感觉体内发出阵阵阴寒，骨骼经脉如有千万虫蚁在来回爬动，不停地啃啮噬咬……

    挂在脖颈上的思痕此时发出宁静柔和的蓝光，我感到胸前的那股灼烫，心中跟着一阵悸动，微微张开双眼，就像是在期盼着看到什么，泪水大泻而出。

    郁铭枫俯身轻轻抱住我，仿佛是刚刚从绝望中走出，身体仍是在不可遏止地颤抖着。他拨开我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将玉白的面颊轻柔地贴在我的脸上，深深感受着从那上传来的温度，沉痛又悔恨的声音里饱含了无限深情，一字一句，拂过我耳畔痛心地说着，“忧儿……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让自己离开你的身边……是我，太怕失去你，怕你会怪我那么做，所以才选择了离开……忧儿，对不起……”

    只因爱得太深，爱得太沉重……当内心被她深深刺伤的时候，他才发觉这份情感再难忍持住。所以，趁她熟睡的时候吻了她，同时也随着她那一时的颤动才得知她其实是清醒的。

    他很害怕，很怕她会怪他怨他，然后离开他。因为，他清楚自己不是那个埋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人……

    既然不知该怎样面对,便选择了逃避，然而没有想到这短短的数日，却恍如渡过了十几年那么漫长，心里无时不刻不在惦记、思念着她。她伤心的样子、倔强的样子、含笑的样子，愤怒的样子……一张张地晃过，在他的脑海中翻腾，被占得满满的再也容不进其它。

    最终，他还是回来了，可是映入眼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他造成的！

    是郁铭枫的声音，他……回来了。莫名的，我竟觉心头一阵委屈，眼眶红热发烫，忽然好想躲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但是，紧随着自己一声痛苦的吼叫，我不受控制地抖动着身体，双臂犹如藤蔓一样绕在他的后背，指甲更是深深陷进了他的肩头……

    “教主！”洛影跟锦诺一起冲进来看着我们。

    “潋宇给她喝了‘冷血’，现在，她必须要忍受两个时辰才可以……”洛影似已不忍心再看，把视线移向了别处。

    郁铭枫抱紧我站起身，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浓浓的疼惜与心痛，温和的面容上没有因肩头的伤而露出痛苦之色。直至他把头抬起，墨色的眼眸里才恢复了往昔的淡漠清凉。

    洛影看到他这种平静若水的表情，心底竟是腾起了一种恐慌不安，她猛然想到，尽管冷血没有解药，但如果……




引血

“把‘冷血’引到我的身上。”怀中的人儿开始高声尖叫，不停地挣扎、踢打，郁铭枫眼中蒙上一层轻纱般的薄雾，淡淡地开口。

    “教主！”洛影与锦诺同时震惊地跪在地上，希望能够阻止他这个决定。

    而郁铭枫淡漠不语，似乎心意已决。

    “……”洛影用力地闭紧眼再睁开，咽了一口气，沉沉道，“引到我的身上。”

    “不，我来！”锦诺立即抢过她的话，扭过头看她。

    郁铭枫清雅的容颜上展露出笑容，轻浅却明亮，再次低头凝望我的时候，眼神像轻柔的水波轻轻荡漾，就仿佛此刻，他正要为心爱的人去做一件极其幸福的事。

    “她是……我的忧儿。”他喃喃着，唇边轻扬的弧度犹如一泓弯月，同时弯身将我轻放在了床上。

    “郁……铭枫。”我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听着他的决定，心疼痛无比，哆嗦着唇生硬的挤出一句话，“拿根……绳子绑住……我，我……可以忍……，你不要……”

    郁铭枫没有回答，只是温柔地握紧我的手，微笑地说着那句令自己感到而又熟悉的话语，“忧儿，别怕……很快，就会好的。”

    下一刻，我感觉身体被人立起，脖颈、手腕处的穴位似被某种尖细之物深深插入，顿时，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

    郁铭枫，你何以要为我做到如此、不求回报……你好傻，以为这样做我就不会再感到痛了吗……两个时辰，你是要替我忍受这两个时辰的噬心之痛，还是要运用灵墨的力量来解除这份痛苦？此时此刻，我……好想陪在你的身边，好想认认真真地看着你，看着你的样子……

    我无力地摇晃着脑袋，意识迷离而痛苦，恍惚中有人用匕首在我的腕脉上狠狠一割，血红的液体便止不住地往外流。而我却感不到一丝疼痛，只是深心剧颤，断断续续地说着，“郁铭枫……你这个……傻瓜。”

    第二天，洛影端着做好的饭菜走近屋里。一推门，便看见我身着浅衣，静静坐在床边，乌黑的秀发宛如丝缎一般披散着，遮住了那本就下垂的容貌，看不清神色。

    想起昨日那个像发了疯般嘶吼的女子，洛影眼底有着沉重的哀伤，有些不敢去直视，低下头将盘中的饭菜一个一个的摆在桌上，静默了一会儿才沉声道，“饿了吧，我扶你……”

    身边拂起一丝凉风，洛影的动作突然僵住，慢慢侧过脸，看到我已经走到房门口处停下。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口气，让耀眼的阳光沐浴在自己身上，感觉一下扫净了心底每一处晦暗的角落。

    “你……”洛影怔愕地瞪大双眼，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来，生怕是看错了，使劲地晃了晃脑袋。

    我转而望向她，轻轻地笑下，笑容如同琉璃般清澈明净，整个人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是一个虚透晶莹的美丽幻影，美到超出人的想象。

    “洛影。”盈盈水眸里有柔和的波光闪烁，同时也透出淡淡的忧伤。我垂下眼帘，单手抚上了隐隐作痛的胸口，语气苦涩而悲凉，“我……想见他。”




光亮

曾经说过，很害怕，害怕一睁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害怕再看到与此有关的一切事物。心亦如死灰，或许活在那种漆黑无物的世界里，是种解脱。

    然而，此时此刻……

    天气明明已经转冷，我穿的明明很单薄，可是却仿佛听到内心铁马冰河一般轰隆隆地响过，所有的坚冰都融化了，被阳光照亮，温度在一点一点的升高沸腾。

    树木、石墙……眼前的景物一一从眼前扫过，我来不及止步欣赏，脚步沉重而急速，使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

    锦诺守在门口，看见我时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慢慢褪去，转变成了喜悦。

    我朝他微微点头一笑，手伸在空中，有些颤抖地推开门。

    当外面的光亮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悄然投入到屋内时，我听到那屏风后传来了轻微的咳嗽声，眼角竟是在不知不觉间湿润了。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幽谷清香，我绕过一道屏风，缓步地往里走去。

    郁铭枫支身坐在床上，墨色长发披散，用手捂住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当他抬起头，正要看向面前的人时，身体却已是被我牢牢地抱住……

    感觉到他的身体明显一震，紧接着便是凝固僵硬住。而我没有松开手，反而是更加用力抱紧他，眼中的波光晃动了数下，最后汇聚成一点，无声地落下。

    “郁铭枫，你真是个傻瓜，彻头彻底的大傻瓜……”我哭着骂着，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好像积蓄了已久的感动与心酸一齐涌上心头，任凭泪水肆无忌惮地流淌。

    “忧，儿……”郁铭枫有些痴痴地、痴痴地叫了下。

    我止住哭声，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庞，含着泪开始细细端详着他。

    这张脸，仍和我在桃花谷初见时的一样，冰白绝尘的容颜，犹如在雪峰上绽放的白莲，清冷雅致。此刻，那双深沉的墨色眼眸迷蒙而又散发着柔柔的光泽，正用无比深情的目光回望着我。

    这个人……正是这个人，那么执着又坚定地等待着我的到来，愿意用尽一生来默默守护着我的男子，这个人……是郁铭枫。

    “忧儿，你的眼睛……”他欣喜地盯向我泛着泪光的水眸，本想触上我脸颊的手却在空中怔了下，低下头，眼底有抹伤痛一闪而逝。

    看着他缓缓收回的手，我轻柔地一笑，只是这笑容，从眉角到眼底，眼底再到唇边上扬的弧度，每一处，都是浓浓的哀伤。

    “是的，我能看见了……可能是里面毒素被驱除了，也可能，是我想让自己好起来……”那个一直拴住自己的精神枷锁，如今，终于被解开了。

    “想要好起来……”郁铭枫轻声地低喃着，随后像是想起什么，自嘲地苦笑。

    “我想好起来，是因为……”忽然又有股想哭的冲动，我握紧了他的手，没有逃避心中的想法，真真切切地告诉他，“是因为我想要看见你！只想要睁开眼睛马上就能看见你！”

    郁铭枫蓦然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耀眼动人的流光，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想……看见我吗？”他冰凉的手在我手中颤抖，有些不确信地问着。

    “嗯。”我点着头肯定。

    “不是因为……”

    “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想看见你。”

    他的睫毛轻颤，嘴角轻轻地荡开，像是满足，像是欣慰，深情的目光一刻也不敢从我脸上移开，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傻瓜。”我心酸地吸吸鼻子，忍不住又是骂了句。

    想起初见他时，他的眼神还有表情，都透着一个与世隔绝的寂静与清冷，却不知有一份至深的情感正埋藏在他的心灵深处，一切只为等待那个与他命中注定的女子到来，只为……等待我的到来。

    “我……”郁铭枫正欲起身，但不料此刻被我整个人狠狠地压倒在了床上。

    面对面的距离，近到让彼此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郁铭枫怔怔地看着我，精致的容颜上忽然出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然而我却不以为意，眯起双眼，掀起嘴角邪邪地坏笑道，“既然我的眼睛已经好了，那么现在你就得听我的话，这几天，都要老老实实地躺在这里休息。”




倔强

我抬眼，又垂下，红着脸扳弄起自己的手指。

    直到郁铭枫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米粥放在嘴边时，我才心下一紧，紧张兮兮地问道，“好，好喝吗……”

    郁铭枫没有使用灵墨的灵力，而是替我忍受了足足两个时辰的噬心之痛。在我得知这件事之后，便是下定决心，要让他这几天都安心地在房间里休养，教中的一切繁杂琐事通通交给洛影跟锦诺去处理，因为我总感觉这段时间的郁铭枫，他……实在是太累了。

    “嗯……好喝。”郁铭枫朝我淡笑着，唇边聚起一抹暖暖幸福的笑容。

    我微怔了怔，一时间被他墨眸嘴角带出的温柔笑意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几秒后，我不禁又满脸狐疑地斜睨向他，想想今天一大早就忙着起来给他煮粥喝，由于做完后一时兴奋，便尝也没尝地就端过来跑到他面前。只是现在……看着他轻慢地喝下一口，我的心里却忽然没了底。

    立即把脸凑过去，我微翘的鼻尖稍稍动下，像小狗一样往那冒着白雾腾腾的热气上方闻了闻，果然，隐隐传来一股糊味。

    后脑勺瞬时拉下一排黑线，我嘴角紧接着一抽，阴沉着脸望向郁铭枫，暗想这家伙刚才竟然还说好喝……

    “别喝了。”我阻止道，把他手中的碗往自己胸前一拉，随即皱起眉，发现下一秒碗又是被他拉了回去。

    “做什么？”郁铭枫第一次用这种略带不满的语气跟我讲话，同时看向那碗粥的眼神总觉比看向我时还要温柔，就跟此刻我正要抢走他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做什么，当然是倒掉了！”我理直气壮道，声音冷不丁地提高，“不然对身体不好，等下回我再做给你喝。”

    “没关系。”岂料郁铭枫听完却是满脸的不在乎，说着就要再喝下一口。

    “喂！”我在旁瞪大眼气急，也顾不得他接下的反应，又是用力地将碗拉过来。

    郁铭枫眉宇间倏然透出淡淡的倔强以及隐隐的不快，手依然没有松开，只瞧着那碗粥在我俩之间来回移动……

    反复几次，我的心头不由得火起，没了耐性，于是干脆把碗斜着往边上一翻，里面的米粥便全撒在了地上。

    郁铭枫的动作就这么静止下来，竟是有些失神地望着地面上还冒着热气的米粥，而手上的空碗已在不觉间被我快速夺过来。

    “忧儿！”他瞧我一言不发转身就要离开，墨色的眼眸中晃过一道惊慌，从椅上起身一把将我拉住。

    我扭过头，与他慌乱目光相触的一刹那，忽感自己的心狂跳了好几下，紧接着手腕一紧，整个人便跌入他温暖的怀抱里。

    “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他把脸埋进我的秀发中，开始像个孩子般地认错道歉。

    心的某个地方情不自禁地放柔放轻了，我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出一抹浅淡的笑，随后离开了这个怀抱，仰起头注视着他，“你别乱想，我不过是想再重新煮一碗给你喝，这次弄得太失败了……”

    郁铭枫望着我的眼中微微一亮，轻柔的笑意在白皙精致的容颜上慢慢展开，怜惜地道，“你今天忙了一上午，还是等到下次吧……”

    他虽是这么说，可神色却逐渐黯淡下来，我看在眼里，对此忍不住捂住嘴轻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就是一碗粥嘛，你若是喜欢喝，别说是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你想，以后我天天都可以做给你喝，做一辈子都……”

    脸上的笑容一僵，我随即收了声。

    一辈子吗……

    差一点就要把不该讲的话顺口说出来，我紧了下两侧的手，却是不敢再抬眼与郁铭枫对视。

    余光瞥见地面上的米粥，我静默地走出房间，然后拿来了扫帚开始低头闷闷地进行清扫。

    “洛影跟潋宇的事，怎么样了……”我速度转移了话题。




蛊毒

“对了郁铭枫，洛影跟潋宇的事，怎么样了？”我速度转移了话题。

    郁铭枫这才像回过神似的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此时此刻失望的阴翳染上了他的眉梢。而在听到我的问话时，深沉的墨色眼眸里蒙上一层薄薄的冰霜，薄唇微动，极其清淡地吐出两个字，“还好。”

    我手下的动作顿了顿，心下想着他的这句“还好”，应该是指洛影吧，至于那个潋宇……算了，他做出那种过分的事下场必然好不到哪去，反正我也没有替他求情的意思，不问也罢。

    “洛影她……到底得了什么病？”我轻声疑问道。其实关于她我还有其他的问题想要问，但目前最令自己关心的便是这一点。因为这牵扯到郁铭枫是否还要继续动用灵墨的力量，同时我也在暗自奇怪，究竟是什么原因会导致洛影的“病”多次复发，而且连郁铭枫都束手无策，难道除了我，灵墨对洛影身上的这种“病”也是无效的吗？

    郁铭枫眼中波光微动，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么问。

    “没……”

    “郁铭枫，告诉我吧！”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表情极其认真地望向他，并且心中坚信，他是知道的，“虽然我不懂医术，但或许……我会知道这是什么病呢？在我们的那个世界里，医术可是相当发达的，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一些忙……”

    “忧儿，你这么关心这件事？”他微微皱起眉，有些无奈道。

    我撇撇嘴角，老实告诉他，“是希望你不要再去使用灵墨了，而且我的确很担心洛影的病情。”

    郁铭枫眼中闪过诧异，脸上露出一副“你知道了”的表情，而眉间隐约透出股淡淡的欣喜。他缓步走到房内的案几前坐下，清润若泉水般的嗓音在此刻迟缓地响起，“她没有得病，而是中了一种叫绝残蛊的蛊毒。”

    “蛊，蛊毒？”我听完后便傻了眼。

    郁铭枫面容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继续平淡道，“早在几百年前，隐墨教就已经存在了，同时随着它的不断强大，让当时的教主郁晨蓝开始渐渐担心起自己所拥有的权势力量。为了能更好地控制这一切，他便与一个懂得施蛊之术的男子联合，让教中所有人服下这种叫绝残蛊的蛊毒，并要他们饮血发誓，世世代代都要效忠于隐墨教，若谁有叛变之心，体内的蛊毒便会即刻引发，使人疯癫发狂，最后全身溃烂痛嚎而亡。”

    原来，世间竟真存有如此恶毒的蛊术。我满脸震惊，牙齿忍不住咯咯打颤。

    郁铭枫看着我的眼神变得轻柔，但想起之后的事，语音逐渐凝重起来，“绝残蛊虽是无解，但若无叛变之心，中蛊人就亦如常人一样，无痛无病。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稍稍一顿，“它开始在中蛊人体内陆续发作，没有时间规律，并且一旦发作，就会令对方感到痛不欲生，痛上几个时辰乃至几天，就像……”

    “就像洛影那样吗？”我接过他的话，在看到他点头的同时，心下一片冰凉。不过还好，像这种突然发作只是针对少数人，而且还没到一下就会致人死亡的地步，但若照此长久下去……

    隐约间，心里蓦然晃过一个奇怪的想法，我似有想到什么，神思猛地滞住……

    “忧儿？”郁铭枫瞧我怔在原地发呆，不太放心地唤了句。

    我快速晃了晃脑袋，只觉刚才的想法已然消散，大脑变得空茫茫一片。

    眼前人影一晃，我抬头看到郁铭枫已经站在自己面前，脸颊上多了温度。

    他忧心地用手摸了摸我净白的脸颊，墨色眼底没有漏掉那娇容上透出的几分疲倦，疼惜地凝视着我，“忧儿，去休息一会儿吧，这几天你忙坏了。”

    他此刻的眼神像轻柔的水波样荡漾过我的胸腔，令我的呼吸窒了窒，随后慌忙地避开，低声道，“嗯，那我先回去……”

    淡淡的幽谷清香瞬间包围了我的周身，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被腾空抱起。

    “就在这里吧。”郁铭枫轻轻把我放在了床上，并且细心地为我盖好薄被。

    干眨几下眼，我本来正想拒绝，可看到他唇边那抹单纯安静的笑容时，心里不由得就安心踏实下来，心下想着，那就……睡一会会儿吧，反正，就一会儿。

    “郁铭枫……”

    在他转身离开的一刹那，我躺在床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上方，黯然道,“你，不会后悔吗？”




不悔

郁铭枫回首望向我。

    我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明明知道我爱那个人，可你仍然要如此……留在我的身边，这样一点也不感到后悔吗？”

    郁铭枫微微一怔，但很快，脸上露出了沐如春风般的和暖笑意，柔声地提醒我道，“忧儿，你错了……是我把你，留在了自己身边。”

    胸口仿佛被重物狠狠敲击了一下，我心里一个激动，掀被而起，认认真真地告诉他道，“郁铭枫，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忘不了叶逸歆，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即使这样，你也愿意跟我在一起么？这么做……值得吗？”

    郁铭枫清浅地笑着，整个人就好似会时空转移，不过眨眼瞬间就已来到床前，同样认真地凝望向我，“既然忘不掉，那就不要忘了。我说过，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就好。”

    “可是，这不公平……”我慌乱地摇摇头，不清楚接下来该再说些什么。因为每当想起他对我的好，心里就会感到极其的不安,而且如今……我对他的感情，自己也越来越搞不懂了，究竟是感动，是内疚，还是其它……

    下一秒，我被他轻轻地搂在怀里，只听得那清润声音里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忧儿，不要再去想了，你不知道现在这样，对我来讲就已经很幸福了……”

    曾经他对自己许下誓言，今生一定要等到那个人的到来。如今，他终于等到了，便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守护她，珍惜她，就算一辈子只能望着她的背影，他也会觉得……异常的满足。

    我听着这些话，心中有如潮水滚滚翻涌，脸颊骤然一红，立即缩身从他怀里溜出来，将被子蒙在脸上，翻身背冲向他道，“我，我要睡觉了，你一会儿记得叫醒我。”

    郁铭枫一时被我这种紧张的反应搞得有些无奈，苦笑一声道，“嗯，知道了。”

    “一定啊。”

    “一定。”

    ……

    然而等到我再次睁开眼，却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当看着他守在床边睡着的样子，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发誓道：死郁铭枫，以后我再不要相信你讲的话了！

   曾经一直认为，叶逸歆的离开，就如同是划掉了我生命中的另一半，生活不会再有任何的色彩，没有了希望，没有了思想，身体就犹如一具空壳，终生过着那种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可是我也没有想到，在认识了郁铭枫，洛影、芷凝、锦诺他们之后，自己竟然还可以去哭去笑去闹……原来，我才发现自己还是可以这么轻松、畅心地生活着，甚至，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丝幸福的味道。

    时光飞逝，转眼间半年已过。

    一阵柔美明晰的琴音从木亭中悠然传出，远远望去，一名女子正坐在木亭中央。她两弯柳眉似月，纤浓眼睫低垂，身披雪白皮裘，乌黑长发顺直披散在肩后，美妙的琴音正如潺潺的流水从她秀美的指尖流泻出来。

    而此刻在她身旁，站着一名清雅华贵的白衣男子，宽松如雪的衣袍随风飘摇，身姿飘逸出尘，精致瘦削的容颜上带着一抹单纯安静的微笑，在阳光的照射下，恍若是透明一般，始终默默地注视着那名女子的一举一动。

    琴声徒地停止，只听她苦叹一声，纯净的面容上显得一脸不快，然而在转首面向他时，那双晶莹的水眸里却是柔光点点，犹如荡漾着两湖清水。

    “铭枫，这一段我还是弹不好啊。”我郁闷地撅起嘴角。

    自从眼睛好后，我便趁郁铭枫闲暇的时候，让他教我学习医术、弹琴，如今这几样虽谈不上精通，但也算略有小成，比起曾经对此一窍不通的我来讲，不知要强多少倍。

    我把身子往边上挪了挪，然后望向郁铭枫，脸上露出一个美如幼童纯净无垢的笑容，并用手拍拍椅子中间的位置。

    郁铭枫嘴角一扬，带着温柔笑意坐过去，一只手从我的腰间后优雅地环过，双手便同时覆在我白皙的手背上。彼此的指尖紧密相贴，随着他的带动，我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空灵清悠的琴声便在此刻响起。

    我随之挑起眉角，刚才令自己头痛的曲段已被他轻松带过，心下不由得暗暗佩服起郁铭枫的琴艺，如今总觉得再难的曲子都难不倒他，这是不是就代表对方已经到达那种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忧儿，会了吗？”动作停下，郁铭枫转过头望向我。

    “啊？哦，会了会了。”我应付性地点点头，同时暗自吐下舌头。其实刚刚光顾着赞叹他的琴艺了，哪里有心思去想别的……

    感觉到他冰凉的双手在我手背上微微一颤，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漾着深刻情意的眼眸，墨色的瞳仁中全倒映着我的影子……

    心跳莫名地乱了节奏，我羞怯地收回目光，低垂着，想要把手收回，却是被他牢牢地按在琴案上。

    郁铭枫，他……

    墨眸变得愈加迷蒙深邃，而我的心亦如紧绷的弦，瞧着那张绝尘清雅的脸缓缓向自己靠近，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轻仰，一点一点……直到碰在他从腰后环上的手臂时，我才苦苦地抿起嘴角，明白到自己已无路可逃，整个人完全陷在他清香的怀抱里。

    随之轻轻闭上眼，我感觉到郁铭枫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空气里有温热的气息浸染了过来……他微侧过头，菲薄的唇已经触到我的鼻侧，纤长的睫毛在自己脸上微微颤动，此刻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心在狂乱跳动，只觉周遭的一切，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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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评论里看到大家问关于小歆歆出场的问题，在这里我想说真的是快了，因为第二卷的剧情已经进行到一半多了，接下来皓寒、小歆歆、覃潇都会在后面出场的......




保护

“死女人！死女人！”大老远的，芷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彼此的唇还未碰上，我猛地睁开眼，一时就像犯了什么大错似的，“蹭”地一下从椅上站起来。

    “死女人，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芷凝当时看到的场景，便是郁铭枫正安静地坐在亭中，而我不知是何原因，整个人离他八丈远，表情惊慌，脸上的红潮一直延伸到脖子根。

    她不禁眨眨眼，怔了几秒，随即眯起双眼，满脸狐疑地盯向我俩。

    “啊，咳咳咳咳咳。”我用手抵住唇，故意重重地咳嗽好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心慌。半晌才抬起一张阳光般灿烂的脸，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道，“刚才有点冷，起来运动运动，这会儿感觉好多了，哈哈，哈哈……”同时一斜眼，瞥见郁铭枫清雅的容颜上，正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嘴角冷抽，回想到刚才那一幕，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速度，其实说起来，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彼此间最亲密的接触应该就算是拥抱了吧，（除了上回他趁我熟睡的时候……）。刚刚也知怎么了，就好像做梦一般，脑子完全处于晕眩中，只迷陷在他那种温柔深情的目光里，根本来不及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芷凝，你来找我……”我声音一顿，随即瞄向陆续出现在她身后的洛影跟锦诺，心下暗自奇怪道：怪了，今天人怎么都聚齐了。

    “是这样啦，我们想去冰栖城里逛逛，所以才来问副教主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芷凝一边说，目光一边时不时地探向郁铭枫。

    我有些头痛地揉揉额角，从眼睛好了之后，这小妮子便把曾经的“瞎女人”改成“死女人”，而且每回在我面前都是“死女人死女人”的叫个不停，但偏偏一遇到郁铭枫在场，她就跟转性似的变得极其温顺乖巧，总会恭恭敬敬地称上我一声“副教主”。果然，爱情真的可以去改变一个人。

    至于“副教主”这个称呼……本来，按照隐墨教历代的规矩，灵墨与思痕的持有者必须要结为夫妻，可是郁铭枫他始终不愿强迫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所有才把“教主夫人”的事搁下，让我以隐墨教副教主的身份生活在这里。

    想到此，我不由得傻傻笑下，直至抬头，才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已集中向我这里，显然对我此刻的这种反应感到莫名其妙。

    对了，刚才芷凝说什么来着？我回过神，想到她说……要去冰栖城里逛逛？

    我的眼眸里顿时流光异彩，内心满是止不住的喜悦兴奋，想一想，我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走出这里了？有多长时间，没有走出……自己心中那个漆黑无光的世界了？

    是郁铭枫，是他将我保护得很好，让我远离了尘世的纷扰，过着平淡无争的生活，因为他清楚，曾经那颗被伤得支离破碎的心，再也经受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

    我转而望向他，面容一怔，才发现他的目光早已安静地落在我身上。细长眼睫微颤，荡起轻柔水波的眼眸里隐隐藏有一丝忧伤，不知为何，在他这种无声的注视下，我的心总会莫名地跟着疼下，话语极其缓慢地响起，“铭枫，我想去……”

    郁铭枫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用月光般柔情的目光细细审视着我，审视着那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最后，他缓缓起身走到我身旁，视线停留在雪白皮裘的扣结处，伸出手，认认真真地将那里松开的地方又重新扣好，然后才面色温柔道，“忧儿想的话，就去吧。”

    一股暖流似在心间流淌，淡淡的喜悦从我清秀的眉间聚拢，那张在冬日里泛着淡红的娇美脸庞上，忽然绽放出如花的笑靥。

    郁铭枫表情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意识到此刻，他竟是看得有些出神了……

    匆忙转身间，手腕却猛然被人抓住。郁铭枫望向我，眼里倏然闪过一丝慌乱，而我抓住他雪白的衣袖不放，咧着嘴笑嘻嘻道，“别想跑，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




牵手

俊男美女齐出动，形成一幕令人震撼的唯美画面，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如此夺人眼球。

    一路上，过往行人的目光总会时不时投射向我们这里，羡慕的、惊叹的、猜疑的……或许真的是太久没有出来，竟让我的大脑有些发懵，一时间不太适应这种情况了。

    “死女人给你。”芷凝举着两串冰糖葫芦颠颠地跑过来，一串递给我，一串已被她含入樱桃般的小嘴中。

    我立即欣喜地接过，瞪着竹棒中的一颗颗小红果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芷凝。”我不顾形象地大口咬着糖葫芦，那种又酸又甜的感觉依然令自己喜欢得不了。随后瞄向走在最前方的洛影跟锦诺，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嘟哝道，“洛影最近怎么了，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几天发现她老是一个人发呆，光是神情就阴沉得让人不敢靠近，所以我猜想她跟锦诺之间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哦，是因为潋宇死了的事吧。”芷凝嘴里全被糖葫芦塞满，话语含糊不清道。

    “死，死了？”我忽然止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芷凝这才意识到什么，急急地一跺脚，立马踮起脚尖附在我耳边低声道，“别那么大声啦，这事你知道就好，千万不能让姐姐他们知道是我告诉你的啊！”她交代完毕后也不等我回答，就急匆匆地凑到洛影跟锦诺中间去了，看来是有意要逃避这个话题。

    只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突然感到震惊，已经有许久没有听到关于潋宇的消息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郁铭枫将他安排到了隐墨教的其他地方，所以才没再自己面前出现。可是听芷凝刚才这么一讲……原来，潋宇已经死了，难怪洛影这几天会显得格外反常，只怕她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矛盾的吧，毕竟对方曾救过她的性命，即使再怎么讨厌……

    不过话又说回来，怎么芷凝说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好像很紧张？莫非是怕我知道？

    但是……唉，还是算了。

    我的心平静下来，想想连郁铭枫都没有跟我提起这件事，自己又何必想那么多呢？况且追问下去，没准还会给芷凝带来麻烦，免不了要受罚挨骂的。

    摇摇头，我把脑子里的复杂思绪通通甩干净，决心不再去想，同时用余光扫了眼自己空荡荡的两侧，一下像被雷击中似的怔在原地傻了眼。

    由于出门的时候太过兴奋，竟然把郁铭枫给忘记了……

    简直就像是弄丢了某样宝贝东西，我伸长脖子不停地向四周张望，内心仿佛被绳子绞紧一般焦躁不安，在拥挤的人群中转身、转身、转身……

    直到不远处，那抹雪白飘逸的身影映入我眼中时，自己才算彻底松口气，随即眉头微微一皱，发现凡是从郁铭枫身旁经过的女子，个个都是低眉垂目、娇羞满面的样子，等绕到他身后时才敢抬起眼帘，并且用一种极其热烈的目光投向他。

    郁铭枫则是面无表情，低头看着地面，漠然地避开这一切。

    “铭枫！”

    此刻，我纯净的嗓音犹如幽幽的香气从空气中晕开，郁铭枫蓦然抬起头，墨色的眼眸里随之闪过一丝欣喜、一丝不知所措。

    我紧跟着愣住，脑袋中继而想到一个问题，郁铭枫他该不会……从来都没有逛过街吧？

    瞧他神色有些茫然望向自己，我捂嘴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连忙快步走过去，颇为无奈地拉起他的手道，“傻瓜，不习惯就跟紧点嘛，要是一会儿走丢了怎么办？”说着就往前迈开一步，然而他的身体却未动。

    “怎么了？”我拧眉奇怪道。

    郁铭枫恍然一惊，睫毛微微颤动，目光定在彼此的手上。

    我顺着视线看了看，不禁清下嗓音，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解释道，“哦，这个啊……在我们那个世界，男女出来逛街经常如此，很正常。”话毕，便闷着头往前走。

    “所有的男女……都是如此吗？”郁铭枫被我拉着，莫名地冒出一句，同时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不快。

    我脚步又一停，神色有一瞬间的呆滞，却是没有回头让他看到。半晌，才红着脸，用极低的音量回答他，“也不是……”

    身后安静下来，而我继续低头往前走，忽然感觉到……对方似带冰冷的手指顺着我的骨节缓缓前伸、重叠，然后从指缝间穿插过来，最后牢牢地紧握，变成了手牵着手……

    很快，我们便赶上洛影他们，此时他们正聚在一个小摊子面前，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好看嘛好看嘛！诺哥哥送给我嘛！”芷凝盯着锦诺手上那支白色玉镯，双眼冒着金光，像小兔子似的蹦了好几下。

    “嘿嘿，等芷凝长大点，我再买个新的送给你！”锦诺瞧她立马转成一副失望的表情，不免柔声地安慰起来。

    “小影影。”把芷凝哄够了，锦诺看向一旁的洛影，脸上瞬间挂起了灿烂夺目的迷人笑容，用热情而不失讨好的语气道，“小影影，你看这镯子好看不？”

    “一般。”洛影态度冰冷，就像泼给他一桶冷水。

    锦诺嘴角抽搐，可脸上的笑容不失，依旧笑眯眯道，“我觉得很好看啊，送给你好不好?”

    “不要。”洛影继续泼他冷水。

    锦诺嘴角再抽，“可是我都已经买下了。”

    “跟我又没有关系。”洛影把身子侧过去，有些懒得理他。

    锦诺儒雅的面容上浮现出苦闷，却没有放弃进攻，扯扯芷凝的衣角，狂冲她眨眼道，“芷凝，这镯子好不好看？”

    “好，好看……”芷凝收到他眨眼暗号，倒也很配合地回答。

    “小影影戴上去是不是很好看？”

    “肯，肯定好看。”

    锦诺满意地扬着轻笑，疼爱地摸摸她的脑袋瓜，同时看到我跟郁铭枫赶过来，又忙把手里的白色镯子举在我面前，继续递着眼色道，“忧儿，你也来说说嘛，这镯子小影影戴上是不是很好看？”




戴镯

“忧儿？忧儿？”锦诺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发觉我跟个木头人般地僵在一旁，双眼正直直地盯向他手上的白色镯子。

     他把手臂一点一点地举起，低垂的发丝遮住了那美绝的容貌，将手中的白玉镯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一瞬间，我仿佛又看到无数的白色碎片漂浮在半空中，在眼前轻轻地旋转、旋转，散射出了一道道美丽晶莹、却又足以刺痛双眼的光芒……

   “忧儿……”清润若泉水般的声音轻轻拂过耳际，像是把我从可怕的恶梦中唤醒。

    我惊觉地抬起头，正对上郁铭枫那双盛满浓浓担忧的墨色眼眸，不觉间渗出冷汗的手被他更紧地握了握。

    “忧儿，怎么了？”之前浮现在他脸上的清浅笑意早已消散不见，温柔的话语里加杂着几分紧张。

    我的眼帘安静地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眼中本不该再出现的……痛苦、绝望的悲光。

    “没什么……”我低声地回答，同时感觉到郁铭枫的掌心在此刻是如此的温暖，逐渐驱散了由自己掌心蔓延到全身的冰凉。

    “有你……在我身旁。”我自言自语地喃喃着。

    郁铭枫握着我的手微微一颤，喜悦的情感在眼底深处跳动。

    在他这种无声又深情的注视下，我忽觉心口似被一股暖流漾得满满的，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

    “唉。”锦诺跟芷凝望着我俩，一起无奈地叹口气。

    “……”我忙回过神来，脸颊微红地饶饶后脑勺，然后看向锦诺，并在他眼神的示意下，笑容如花地冲洛影说道，“洛影，这镯子真的很好看啊，你瞧锦诺都把它买下来了，就收下吧。”

    洛影脸色一沉，虽没立即拒绝，但看得出仍是一副不大乐意的样子。

    好，既然如此……

    我嘴角弯成一抹邪坏的弧度，以极快的速度面朝向郁铭枫，一边眨眼一边紧着他的手道，“铭枫，你说洛影人长得美不美？”

    果然此话一出口，洛影的表情就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了，但脸上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晕，而是一阵铁青。

    郁铭枫不解地望她一眼，随后又将视线慢慢落在我身上，迟钝地应了声，“哦……”

    “谁让你‘哦’了，我问你美还是不美！”我气急道，怎么这家伙的反应就这么迟钝呢？

    就瞧洛影的脸已经低到不能再低。

    而郁铭枫似乎很为难地皱起清秀的眉，墨色眼眸里渐渐流露出一种深沉的忧郁，让我看着，一时间竟觉心疼。

    不过，在没达到目的之前，绝不可心软！

    “快说！”我催促道，一脸凶巴巴的模样。

    郁铭枫菲薄的唇颤抖了下，许久，真的是许久，才勉勉强强吐出一个字来，“美……”

    我满意地点头笑着。

    当郁铭枫面容微微一缓，似乎正要松口气，却又听我道，“那你说洛影戴上这个镯子后，是不是就显得她人更美了？”

    我的脸在他眼前逐渐放大，使得郁铭枫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话语极其生涩地答道，“是更，更美了……”

    此情此景真可谓难得一见，锦诺与芷凝俩人早把脸扭到一旁，狂抖着肩膀。

    “洛影，怎么样，你瞧郁铭枫都说好看了，你就赶紧收下吧！”我开心地笑着，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洛影终于肯抬起头，只是盯着那张仿佛比阳光还要灿烂好几倍的容颜时，内心却犹如被冷风嗖嗖地吹过，一下夺过锦诺手里的白色镯子，生怕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不可想象的事。

    “等一下。”锦诺看她要把镯子放进衣袖中，连忙走过去阻止，然后将镯子轻轻地戴在了她的左手腕上……

    天长地久，永不相弃。

    曾经，也有个人这样为我戴上玉镯，一边轻轻地戴，一边轻轻地说着那句美丽的誓言。

    而我之后也没有想到，那句美丽动人的誓言，原来也会变得如此沉重，沉重到自己的心再也承载不了任何的物体……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的眼角竟在不觉间有些湿润了，低下头，嘴角不禁牵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姑娘们，要不要再看看我这里的其他饰物？”摆摊的老妇瞧我们一个个衣着不凡，出手阔气，便开始热情地招呼起来。

    “不了，谢谢。”我友善地拒绝，只想着尽管离开。不料刚朝摊外迈出几步，就被一个走路匆忙的行人撞个正着，害得我脚下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往后倒去。

    郁铭枫将我轻轻地扶住，面色担忧地又把身子往他怀里揽了揽，生怕我再受到一点伤害。

    “感觉今天的人好多。”我看着不停从眼前晃过的行人，奇怪道，“冰栖城里平常也是这么多人吗？”

    “哈哈，也不是。”摆摊的老妇突然接过我的话，“最近有不少逃难的人都跑到这里来了。”

    “逃难的人？”我心下一惊，连忙追问道，“从哪里逃难的人？”

    “姑娘有所不知道了，一个月前，乐国已经被烨国攻下，有不少乐国的子民便逃难到这里来了。”

    烨国，攻下乐国了？

    我的唇形动了动，没有发出声响，然而那个名字却在大脑里反复闪现，挥之不去，让我自己也说不清，那个究竟是令自己感到恐惧，还是感到痛心的名字——

    叶皓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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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乱

“没想到在短短的半年里，烨国就主动出兵吞并了周边数个国家，如今连乐国都被攻占下了。”摆摊的老妇一边忙着摆东西，一边不慌不忙道，“说起来，二个月后殷国公主便要下嫁到烨国，两国联亲，看来更是巩固了烨国的势力……”

    我忽觉眼前天昏地暗，身体情不自禁地倒退一步，幸而有郁铭枫在身旁，及时扶住了微微颤抖的我。

    回过头，我冲郁铭枫淡淡地笑着，可难掩眼里的惊慌，脸色煞白若雪，仿佛初冬降临一般，失去温润光亮。

    “哪，哪个公主？”我强抑制住心中的汹涌激动，用略带颤抖的嗓音问道。

    “自然是殷国的公主喽。”老妇没明白我具体所指，懒懒地答着，而看到有几名女子走到摊子前时，忙又摆出了一副热情的模样，忽略掉了我的存在。

    哪个公主，明明……

    我低声冷嗤，笑自己的明知故问。情情曾经亲口告诉我，她只有殷蹙蹙这么一个姐姐，而我的灵魂亦附在殷蹙蹙身上，此时此刻生活在冰栖城里，那么要嫁到烨国的人……便是情情。

    叶皓寒，你究竟要做什么，事到如今，你难道连情情也不肯放过吗？

    我低头心事重重地走着，连不小心撞过自己肩膀的行人都顾不得抬头留意，郁铭枫拉着我的手，侧过脸庞，墨色的眼眸渐渐变得深沉忧伤……

    那时，叶皓寒温柔地注视着我，漆黑宛若夜幕星辰的眼眸里是一片的清澄，告诉我那些王位、权势对他来讲并不重要，反而愿意与心爱之人过着平民百姓一样的日子，彼此白头偕老，共度一生。

    那时，我朝他幽然一笑，笑他会为这种幸福而宁愿隐逸无为，舍弃掉了成为一统天下的霸者机会。

    那时，叶皓寒你温柔善良，仁心仁举，反让我认为这将会成为你一个致命的弱点，不适合做一代的王……

    可是如今，你冰冷绝情，孤傲一世，是仇恨、是嫉妒、是疯狂……将你彻彻底底的改变，让我收回了曾经的想法。你，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帝王。

    只是情情，你为何要娶情情？是为了巩固权势还是为了……将那个美丽率直、本该无忧无虑生活着的女子禁锢在你黑暗冰寒的牢笼里，一切——

    只是为了……报复我吗？

    “死女人，死女人？”芷凝歪着脑袋，低低地唤着我。

    眼里波光闪动，我从思绪中清醒。本来这会儿自己正在北厢院中，手里拿着前不久写好的剧本，看着那些孩子们排练起《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的舞台剧。

    余光晃过被微风掀起的雪白衣角，我微微侧过身，看到郁铭枫正站在一棵离这里不远的大树下，默默无声、却又饱含深情地凝望向我。

    “铭枫……”我脸上有一瞬间的松怔，但很快冲他温柔地笑道，“来了怎么也不叫我？”然后朝他方向迈开的步子忽然缓慢下来，只听芷凝在背后小声地嘟哝了句，“教主哥哥都来了有半个时辰了。”

    慢慢来到他跟前，我有些心乱地不敢抬头与他直视，然而下一秒，一股冰凉细腻的触感由自己的脸上传来，心仿若是被石子激起的一圈圈涟漪，在清澈的湖面上荡漾开来。

    郁铭枫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托起我的下颔，认真凝望着这几日逐渐消瘦、略显疲惫的纯净容颜，眼中倏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却自始至终未开口讲一句话，仅是如此地……深望。

    我仰着头，脸上流转起暖玉般的温润之光，心里明白他又是在为自己担心了，不禁将他的手转而握在掌心中，紧了紧，柔声起来，“你别乱想，我没事的。”随即看到那清秀眉间的几缕忧愁仍未褪去。我无奈地轻笑下，踮起脚尖，抬手慢慢抚平着他蹙起的双眉，接着又补充道，“我现在便回房间里乖乖睡觉，这下你可不许再担心了啊？”

    然后便转过身，让北湘院里的大家先去休息，等到下回再继续练习。

    我走之前不忘又看一眼郁铭枫，看他依然静静地站在树下。

    回眸一笑，清美绝尘，短暂片刻，却足以令世间万物都为之惊叹、为之静止。

    直至那抹纤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郁铭枫的视线才缓缓移动，开始没有焦距地盯着某处发呆，藏在宽大雪白衣袖中的手指早不知在何时收拢，握成了拳……

    他舍不得，他真的是如此的……舍不得。




等待

夜，很深、很静。

   “姐姐，你真的不与我回殷国了吗？”

    她话语一顿，显得若有所思，但又立即笑笑道，“以后，我也要跟姐姐一样，与自己最重要的人在一起。”

    床上的人儿微微翻了个身。

    “够了！”温润如玉的声音近乎破碎，他朝我一声低吼，强硬地将我的手负在身后反转扣住，然后猛一用力连带着我的身体一起紧贴着靠入他怀中。

    “那个人？被装得满满的？是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触在我惊怔的脸上，眼里锋利的光芒一闪，几乎要将我的灵魂全部锁进他的冷眸中。

    “不要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长长密密的睫毛猛然颤动几下。

    “忧颜，很快的……”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长发，声音轻柔得像泉水，低低细细却又很清晰传送到我的耳畔，“很快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血，不断从伤口涌出，五脏六腑如撕裂般的疼痛，即使一个细微的呼吸，都能刺激着自己全身上下每根神经，疼得快要窒息。

    “你说你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死了，倒也干净。”他看向我，没有感情地说着。

    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流过美丽的面颊。

    郁铭枫堆满温柔的眼里忽然流露出了几分悲伤和痛楚，用冰凉的指尖为梦中的人儿抹去仍留有余温的泪珠。

    在这轻柔的触碰下，我缓慢睁开朦胧的双眼，眼里映着那张清雅如莲的容颜，低低地呢喃着，“铭枫，你来了……”

    郁铭枫只觉心跟着一阵揪痛，墨若子夜的眼底似被激起千层波澜，慌乱地撇过头去，只怕再这样地看着，他就会有种想要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的冲动，今生今世，再不放手。

    我看着他将手缓缓地收回，不禁眨了眨还沾着点点泪珠的睫毛，忽然明白到此刻他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我好像……做恶梦了。”吸吸鼻子，我没敢再去回想刚刚所梦到的一切，故意显出不太在意的样子冲他说道。

    “忧儿……”郁铭枫的声音仿佛隔了几个世纪般，迟缓却又含满无限伤感地响起，“我，放你走……”

    纵然有千般的不舍万般的不愿，可看着她这么一天天的消瘦、憔悴下去，他才清楚的意识到，这对他来讲其实就犹如是一种慢性毒药，不觉中渗进自己的骨髓，无声蔓延，直至痛到最后变成了麻木，呼吸便也跟着停止。

    我的眼睛徒然睁大，刚才还带着轻松笑意的脸上瞬间露出迷惘不安的神色，立即起身扳过他的身子，逼他直视向自己问道，“铭枫，你在说什么？”

    我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一丝丝的冰凉开始由自己的掌心传出。

    郁铭枫看见我眼中闪着恐慌的光芒，本是平静的面容上终于透出了紧张，将我的手反转交叉，牢牢地握紧，轻轻柔柔地说道，“忧儿，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放不下的人，与其这么堵在心里，不如，亲自去弄清了吧……”

    我猛然一怔，顿时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自从上回听到烨国与殷国联亲的事情后，我便开始担心起情情的情况，曾经那件令自己放心不下的事终于发生了。情情，她或许要成为政治斗争下的牺牲者，又或许会被叶皓寒当成了一种有利用价值的工具，总之不管怎样……

    “我想见到情情，想明白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低下头，讲出了这几日憋在心里的苦闷，“虽然我的灵魂附在这具身体上，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早就把情情当成了亲妹妹一样来看待。如果，她是因为殷王的强行逼迫才会嫁到烨国，那我便要把她带走，让她可以像我们如今这样，开心又自由地生活着。但如果，一切是她自愿的……”就仿佛那块压在胸口上的千斤巨石终于消失了一般，我释然地笑起来。

    “铭枫，你会跟我一起……”我抬起头望向他，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期盼。

    郁铭枫眼里闪过矛盾复杂的神色，似在某种情感中挣扎……最后，墨眸中才平静得像是无风拂过的湖面，随之沉淀出的却是更浓的哀伤，回答道，“我会让洛影陪着你。”

    手在他的掌心中抽动，我从郁铭枫的眼里看到了一脸失望的自己，但很快又在心底暗暗地嘲笑起自己的这种幼稚。郁铭枫，他是隐墨教的教主，是教中的支柱，有着自己的职责与使命，不可能仅为了和我去弄清一个问题，就这么突然的从隐墨教的势力范围中离开。

    “等我……”我低喃着，想起即将要说出的那句话，嘴角漾起了一抹清澄清宁的笑容，眼里的彷徨忧伤，心里的苦痛压抑，都仿佛随着那抹笑容，彻底的消散掉了。

    “铭枫，等我回来……然后，我们便一起隐居到桃花谷中，从此过上与世无争的日子，好不好？”

    郁铭枫浑身猛然一震，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眸里的震惊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聚集，最后涌现成无法再用言语来表达出的……喜悦狂潮。

    我微微垂下了眼帘，我清楚，很清楚自己所讲的这句话的含义。

    “铭枫，你会等我吗？”话刚出口，身体却已经被他紧紧地拥入怀中。

    “傻瓜……”郁铭枫竟然学着我的叫法，生涩又轻轻地叫着。

    我依偎在他怀里，闻着那里散发出的淡淡幽谷清香，不觉间有些傻傻地笑了。

    这个人……已经默默地等着我直到现在，而这短暂的离别，对他来讲，又算得了什么呢？

    “忧儿，我不会再轻易去使用灵墨的力量了。”即使今后要面对更大的苦痛，他也一定会独自忍受过来，因为，他开始想要守住自己更多的时间，想要像现在这样多陪着她、多看着她、多宠着她……

    我静静地听着，唇角含着笑意，忽觉一股倦意开始袭遍全身，眼神渐渐迷蒙没有了焦点，像只小猫似的往他怀里钻了钻，呢喃着，“就这样……好，暖……”随后，便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安然地睡去。

    郁铭枫瞧我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在他怀中睡着了，唇边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甜蜜、宠溺的微笑。同时单手拉过被我晾在一旁的被子，动作极轻地将它盖在怀中人的身上，然后双手隔着被紧搂，斜靠在床边直到天亮。




雪一

去找情情的事情决定下来之后，这几天我就开始忙着整理自己的行李。而此次行程的终点站便是殷国，至于之后如何能与情情相见，我想着还是先到了那里再说，反正有洛影跟在身旁，安全方面不必感到担心。

    郁铭枫现在每晚都会在床边守着我入睡，而我也渐渐将这当成了一种习惯，有他在身边，自己总会睡得特别安稳香甜。

    明日就该出发了，不过没想到今早一推开窗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令我喜出望外。总感觉这像是我临走前，老天爷特意送给自己的一份“礼物”。

    “芷凝你看。”我蹲在地上，双手捧起一把雪，一脸认真观察的样子，可是嘴角却隐隐勾起一抹略带阴谋的笑容。

    “怎么了？”芷凝以为我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正毫无防备地往前走近几步，忽然表情一愣，只瞧一团白色雪球精准地砸在她的小脸上。

    “哈哈。”我站起来笑弯了腰，一副“你中计”了的奸诈模样。

    “死女人你干什么！”芷凝凶狠狠地瞪着我，忙擦着满脸的白雪，气急败坏道。

    “这叫打雪仗，以前在我们那个……”我稍稍一顿，改口道，“以前在我们家乡，一遇到下雪天的时候，便会像现在这样搓起雪球打来打去。”

    我拍了拍手上残有的雪，正准备跟个没事人似的走开，却觉一道白光从眼前快速晃过，让我还没不及躲闪，肩膀上已遭到沉重一击。

    芷凝神色得意地看向我，手上颠着另一个搓好的雪球，扬起尖尖的下巴道，“好啊死女人，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你好好地玩玩。”说着，手上一紧，雪球便不偏不倚地砸在我身上。

    “喂，喂！”一个、两个、三个……我狼狈地用手遮挡，被逼得步步后退，此时发丝上、脖颈处都沾上了不少雪痕。

    “哈哈哈哈。”这回换成芷凝双手环住腰大笑出声。

    “可恶。”我心中的小宇宙不由得在此刻爆发，趁着一个空隙间，立即抓了一大把雪朝她丢去。

    不过这小妮子反应还真是灵敏，很是轻松地避开了我的攻击，粉红的脸蛋上正洋溢着一种异常兴奋的光彩，继续开始反攻。
    
    ……

    “不，不行了。”我手叉腰猛喘着气，几个回合下来，体力已经感到不支。没想到自己才刚搓好一个雪球的功夫，芷凝那边就连续砸来了好几个，显然，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看来之前真是惹错对象了啊。

    “才不要！”芷凝看我想要求和，立马拒绝，同时乌黑明亮的眸子里闪耀着报复的快感，坏笑道，“死女人，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看招。”

    “哇哇！”我大叫，连忙抱着头东奔西窜，既然打不过，我躲还不行吗。

    “洛影，洛影，芷凝疯了，你快来救救我啊！”看到洛影出现在前方，我仿佛看到救世主般，眼角挂着泪花一脸哭腔地跑过去，只听身后传来芷凝一阵阵稍不停顿的叫骂声，“死女人，你说谁疯了，气死我了，看我不砸死你……”

    洛影则是面无表情，显然不愿跟我们掺和到一起。

    我躲在洛影身后，半晌才怯怯地伸出半张脸，看到芷凝果然不敢随意攻击了，于是手指把眼角往下一拉，吐舌朝她做了个鬼脸。

    “你……”芷凝小脸顿时憋得涨红，气得咬牙切齿，可是又担心会砸到洛影，所以也干脆绕到她身后去。

    “死女人站住！”

    “不站不站”

    就瞧我俩一个往前跑，一个在后追，开始围着满脸郁闷的洛影绕起圈圈……




雪二

“喂，忧儿你们干什么呢？”锦诺跟在郁铭枫身后，恰巧从这里经过。

    “什么干什么，没瞧这小妮子正欺负我呢！”我干瞪锦诺几眼，头一歪，躲过了身后的攻击。

    “诺哥哥你别听她胡说，这叫打雪仗，是她教我玩的！”芷凝偷瞟向郁铭枫，实际上是解释给他听的。

    “哦？打雪仗？”锦诺深黑的眼眸里瞬间划过一抹流光，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洛影，感兴趣道，“我也来试试。”于是便学着我们的样子加入到大战中。

    “啪——”一个雪球突兀地砸到洛影冷若冰霜的脸上，锦诺见状一愣，忙双手合一连连道歉道，“小影影，我，我可不是故意的啊，都怪刚刚脚下一滑……”然而没有人注意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正在渐渐加深。

    “啪——”紧接着下一秒，又是他的雪球砸到洛影身上，锦诺不由得饶饶后脑勺，暗自思付道，“没想到，这个还挺有难度……”最后干脆弯下身，开始头也不抬地把搓好的雪球往前丢去。

    “啪——啪——”一连几声响，就瞧雪球全都稳稳地砸到洛影身上。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我跟芷凝此刻早已停战，彼此张大嘴巴看着被砸得满头满脸、全身上下都是雪的洛影，这会儿她的脸色已经阴到连白痴都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步了。

    锦诺啊锦诺，你这种想引人注意的方式也太奇怪了吧？我忽然猛地低下头，强忍住那股想笑的冲动。

    雪球迎面而来，这回洛影终于不能再忍，手腕一挥，雪球便被皮鞭击个粉碎。

    锦诺嘴角冷抽下，又见她手中的皮鞭在空中滑过一条弧线，缠绕在他旁边的树枝上，眼里倏然有一道寒光闪过，轻轻一拉，锦诺的头顶上方立马漫天飞雪。

    “哈哈，姐姐厉害！”芷凝拍着小手叫好，不由自主地站在了洛影这一边。

    我掩嘴笑看锦诺一脸郁闷地掸着身上的雪花，样子多少显得有些狼狈，随即将视线偷偷地移向不远处的那抹身影……

    郁铭枫穿着一袭月牙白长袍站在雪中，精雅细致的容颜与冰白世界融为一体，静默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瞬息间，一个超大雪球忽然朝他侵袭而去。

    敏锐的精光从郁铭枫墨色的眸里转瞬即逝，身体微微一侧，本能地避开某个不要命家伙的攻击。

    我随即嘟起嘴，没想到偷袭竟然失败了，于是很是不甘地又往他的方向丢去个，而方才脸上流露出的失望神色没能逃过郁铭枫的眼底。

    “啪——”

    我看到郁铭枫雪白的领口处终于沾上了雪花，一时兴奋得有些飘飘然，扭过头冲身后那群人咧嘴得意道，“看到没，我打中了！”

    芷凝他们集体灰着张脸，脑门后面拉下一排黑线，全拿看白痴的眼神看向我……

    “铭枫，来啦，跟我们一起玩！”我美滋滋把他拉过来，宣布比赛规则道，“男子一队，女子一队，比较下哪方厉害。”

    “忧儿，这不公平啊，你们人多。”锦诺在旁抗议着。

    我脸色迅速一搭，凶巴巴道，“你还有脸说，刚才就瞧你砸得最欢最准了，算了，我看还是……”我望向郁铭枫，目光瞬间转为似水一般的柔情，娇嗔道，“铭枫，你还是跟我们一边好了，让锦诺自己一个人……”

    郁铭枫低头温柔地注视着自己，深沉的眸里溢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怜爱宠溺，轻柔地应道，“好。”

    “不可啊教主，怎么能我一个人呢？”锦诺苦笑着皱起眉头。

    “你一个人有何不好？”洛影终于冷冷地开口，说着就将皮鞭往雪地上一掀，让锦诺吃了大一口雪。

    “姐姐加油我也来！”

    “芷凝，我平日里白疼你了！”锦诺立即向旁退去，雪球从他身边堪堪擦过，同时看到我躲在郁铭枫身后，欲哭无泪道，“忧儿，看我这么可怜的份上，饶了我吧……”

    我摇摇头不以为然地笑道，“锦诺，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锦诺神色一变，终于不再开口，开始硬着头皮独自一人进行反攻……

   “铭枫，你就把它当成我好了。”我在他的房门口堆了个雪人，尽管明知它终有融化的一天，可每当看到他眼里流露出的难过与不舍，我的心就隐隐有种被银针刺着的痛，因为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给他，所以这个……就当作是一种纪念吧。

    郁铭枫深深地望着我，菲薄的唇微动了动，却未吐出一句话。

    发现到他眼底有抹隐忍的伤痛，我浑身狠狠地一颤，抱住他，脸颊紧贴在那温暖的胸膛上，静听那隆隆的心跳声传入耳畔，闭上眼眸，一字一句地，带着无尽的思念，无限的感动，低喃着，“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然后，我们便一起隐居到桃花谷中，从此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郁铭枫纤长的睫毛扇动一下，眼里有微微颤动的波光，把脸埋进那带有清香的发丝间不肯抬起，而环在我腰间的手，已紧到让我在这一刻忘记了呼吸。

    “好……”

    我听着，柳眉嘴角逐渐轻弯。想想这一切，不过只是暂时的，今后的我……应该会在这个充满温柔而坚定的臂弯里，得到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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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剧情将进入到本卷中的重点部分，不会在这么软磨硬泡了，人物都会一个个陆续出场，总之，离第二卷结尾不远了......




跟踪

殷蹙蹙的出生地——殷国。本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国，但由于殷国的第一公主殷蹙蹙天生具有‘预梦’的灵力，使得其他临国不敢轻举妄动，反而纷纷讨好想要把她占为己有。也是如此，让殷国在这种纷乱的时代里不但没有被他国吞并，实力反是在日渐增强。

    大街上的人很多，有的步履悠闲，有的行色匆匆，而我……这位有着“镇国公主”称号的大牌人物走在人群里，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忽然感觉有点失望，本来之前洛影还坚持让自己乔装成男子的模样进入殷国，但为了能够尽快见到情情，我便决定冒次风险，连面纱都没有戴，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想着没准会有什么人能够认出我来，好借此从中获得到一些线索。不过现在看来……是我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既然这条行不通，那不如就直接潜进到宫里去？

    我双眼顿时一亮，但紧接着又黯淡下去。虽说以洛影的功底潜入到殷国皇宫并不算难事，可在这大如迷宫的宫里找一个人肯定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更何况即使找到了，情情之前又没有见过洛影，没准还会以为她是某个想要行刺自己的刺客，如此一来反而会将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但若让洛影带上我这么个大累赘去……算了，都说自己是累赘了。

    “唉。”我摇着头苦苦地叹口气，其实此刻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躺在张大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这几日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差点没把我的全身骨头都给震得散架了，所以心下想着还是先赶紧找家客栈暂住下来，吃饱喝足睡够再说。至于洛影，她早已隐在人群中，暗暗保护着自己。

    “有人跟踪你。”

    我忽然一怔，斜眼瞥了下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洛影，她依然是黑衣束装，一头瀑布似的顺直黑发垂在冰冷如霜的颊旁，表情漠然地看向前方，就仿佛此刻我俩不过是擦身而过的陌生人。

    我脚步不敢停下，忙收回了眼，脑子里开始围绕起她刚才所说的那句话。有人在跟踪我？会是谁？莫非真的有人认出我的身份来了……虽然很想回头看一眼，但目前尚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暂不可轻举妄动。

    我装成若如无其事的样子地走着自己的路，随即听到洛影清冷的声音飘入耳中，“前面有条小巷，你拐到那里去。”说完，她便加快了脚步，整个人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紧了紧两侧的手，伸长脖子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条不引人注意的小巷口，于是按照洛影的指示，逐渐从拥挤的人群中脱离出来，身体轻盈一转，就快速地拐了进去。

    好，避开了人群，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跟踪我。

    深深吸口气，我发现自己已经有许久没有过这种紧张的感觉了，没有郁铭枫在身边，果然……自己还是不太适应。

    想起那双总是充满了浓浓深情的墨色眼眸，一股平缓的暖流从我的胸口涌遍全身，嘴角不由得轻轻上扬，而在听到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时，我稳下心神淡定一笑，转过了身……

   “公主，真的是你……”倩儿看见我转过身来，颤抖地捂住嘴，明亮的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同样，我望向那张令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秀巧脸蛋，不敢相信的瞪圆了双眼，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倩，倩儿？”

    听见我喊出她的名字，倩儿早已溢满在眼里的泪水顿时像喷涌的泉水往外涌出，脸上的神色由惊转喜，不顾一切地飞奔向前搂住我。

    我却是怔在原地，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倩儿没有看错，真的是公主，公主你知不知道倩儿真的好想你……”她把头埋在我的怀里，流下的泪水已经渗透了自己大半片衣襟。

    双手触上这暖暖瘦小的身躯，我的眼睫微微一颤，才发觉自己的视线也早就被眼泪染得模糊不清。

    “倩儿……”重逢的喜悦冲击着大脑，我终于用力地搂住她，眼角有晶莹的液体顺流而下，用沙哑的声音回应着，“我也是，我也是真的……好想倩儿。”

    她在我怀中欣慰地笑开，可不到一会儿又是激动地哭起来，我却忍不住破涕而笑，倩儿就是倩儿，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的爱哭啊。

    我们彼此紧紧地搂在一起，享受着重逢的喜悦，谁都不愿放手，许久、许久……直到，我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节奏，眼角的余光扫向了她身后缓缓临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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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

那个人身穿一件淡紫色的缎面锦袍，黑如子夜的长发被一根银白色缎带松松地束起，两侧松散下来的发丝，顺着微风轻拂过那似山间青竹秀美的双眉，薄冷的唇抿成一线，散出的冰冷气质仿佛是被寒潭沐浴过一般，让我始终无法从那张美到极致的容颜上瞧出一丝一毫的情感变化，只是……在对方微微低掩的眼睫下，我看到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仿佛世间最美丽的水晶般晶莹剔透，却又在他双眼微眯的一刹那，令我感受到了一种犹如千年冰雪的彻骨森寒。

    我的身体无意识地颤动几下，奇怪胸口为何会突然涌起一股紧张的感觉。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就是我发现这个时空还真是盛产美男啊，怎么一个个的都是生得如此俊美出众呢？

    随后看见他身边还跟着几名随从，我不由得掩嘴贴近倩儿的耳畔问道，“这个人是谁？”

    倩儿转过身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马上变得肃凝，急忙跟我解释道，“公主，这位就是丞相大人啊！”

    丞相大人？莫非，他便是那个20岁就成为殷国史上最年轻最有能力的丞相，覃潇吗？

    我惊讶得一挑眉，不禁又抬起头开始细细打量着对方。

    “丞相大人，奴婢没有看错，她真的是公主殿下！”倩儿逐渐与我保持了距离，在旁恭敬地说道。

    倩儿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我发现那双冷冽的蓝瞳中倏然掀起一丝微微的波动，正想做进一步的探究时，他却已垂下浓致的睫毛，垂下光洁华美的脸孔，在自己面前躬身行礼道，“臣覃潇参见公主。”

    只瞧他身后的随从，包括倩儿都跟着连忙跪下。我见状惊慌得一个倒退，显然被吓住，而他们此刻却无一人敢把头抬起。

    我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殷国公主，不免回过神来清整下嗓音，故装镇定道，“覃丞相免礼，都，都起来吧……”

    他这才微微地直起身，望着我的冰蓝眼眸已无初见时的澄清透亮，相反，变得愈加幽暗、愈加深邃。

    我心中一凛，怎么竟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冷汗直跟着要掉下来。不过又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可害怕的呢？这具身体再怎么看都是殷蹙蹙的，假不了，更何况他又不是不知我失忆的事……总之刚才，肯定是自己一时心虚才会冒出来的想法。

    随即把声音放柔了几分，我纯美的容颜上流露出了忧伤之色，“想必大人已经从倩儿那里听说了，我失去了记忆，很多事情都已记不起来……如今，我只想尽快回到皇宫里，努力去回想一切……”其实是我没功夫再编个谎，把这半年来突然消失的事情讲给他听。等见到情情后，我便会让洛影迅速想办法从这里离开。

    覃潇听后倒也没多说什么，嗓音微凉道，“公主的意思臣明白了，臣会马上去向皇上……”

    “啊，等等。”我手一伸，打断他，“今日我想先暂住在大人府上，等到明日再进宫觐见父皇。”想我回宫后，必然会掀起一番不小的波澜，要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还不可将我回到殷国的消息传出。今天还是先好好的休息，养足体力再说。

    “大人似有觉得不妥？”我见他低头不语，故冷冷问道。

    他脸上依然没有任何的神色变化，长长的睫毛如蝶翅扇动一下，淡淡道，“臣不敢。”

    “嗯，那好。”我满意地咧嘴一笑，一把拽过表情有些僵硬的倩儿，冲她道，“倩儿，带路。”同时余光快速扫了下四周，既然现在不见洛影的身影，恐怕她也已经了解到目前的情况，应该会继续在暗中保护自己。

    “说起来倩儿，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当朝丞相怎会以这种普通的装扮出现在民间呢？走出小巷，我拉着倩儿走在最前方，压低声线问道。

    “公主，倩儿本来是随丞相大人出来巡察民情，没想到途中却看到了公主……倩儿怕是自己一时看错了，便一路跟在公主身后。”与我在一起时，倩儿已不显刚才那般拘谨，同样压低声音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边走边点着头，心下想着其他问题还是等回府后再单独问她，至于那个人……

    忽觉背后似有一道犀利的目光看了过来，我不禁暗暗打了个哆嗦，却不敢回头，生怕会再对上那双泛着寒光的冰蓝色瞳眸，不知为何，心底总隐约有个声音再不断提醒着自己：这个人很危险，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试探

我懒懒的坐在绛红色的雕花木桌旁，随手拿起一块摆在桌上的莲子糕塞进嘴里。嗯，香甜软滑，入口即有一股浓郁的莲子香味，甜，好吃。

    回到丞相府，我就命覃潇把房间准备好，并且告诉他除了倩儿以外，其他人都不准进房间来打搅我休息。

    “公主，你还没有告诉倩儿，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公主到底去哪里了？”在我面前自然用不着那么多规矩，倩儿干脆坐在我对面，支起小脸担忧地问着。

    我舔了舔嘴角的甜渣，慢慢整理着大脑里的思绪，忽问一句道，“倩儿，你可知隐墨教的事？”

    她点点头，“就是那个传说中具有强大势力，可行踪却又诡异神秘到令人无法掌握的隐墨教吗？”倩儿瞧我眉扬轻笑，随即恍然一惊道，“公主为何会提起隐墨教？莫非公主与他们……”

    我顺势又吃下一口糕点，回忆起着往事，“白绮兰后来把我关在一间密室里，本想陷害于我……但不料隐墨教的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将我带出了烨国皇宫。而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我都是与他们生活在一起……”

    倩儿听完后，表情足足惊怔了十几秒，可能怎么也没有想到我竟会跟隐墨教的人有所牵扯。紧接着她又猛然地摇了摇头，惴惴不安地问向我，“公主，那他们为何要救下你？是不是因为公主的灵力才这么做的？他们有没有对公主怎么样……”

    “没有啦倩儿。”我伸手指弹了下她的小脑门，把布满在她脸上的愁团弹得烟消云散，“放心好了，隐墨教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的人都对我很好，而且……”我斜歪着脑袋，嘴角噙着暖如春风的笑意，仿佛此刻正身在那个带有淡淡幽谷清香的怀抱里，只觉温暖而安心，“以后，我也要继续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公主！”倩儿面露惊慌又带着难掩的伤色看向我。

    回过神，我一瞧她这个样子，连忙安慰道，“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不管怎样，我也会把你带在身边的，至于日后的事，我会再慢慢讲给你听。倒是你……”我神色顿变，悻悻瞪她一眼道，“这段时间害得我派人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却没想到你早已回到了殷国。”

    “公主，对不起。”想到我如此担心惦记着她，倩儿之前哭得红肿的双眼又溢出了泪水，满怀歉意地低声道，“倩儿当时也是迫不得已，突然失去了公主的消息，情急之下便立即与丞相大人在暗中取得联络，秘密的返回到了殷国。”

    我轻轻替她抹去眼角泪珠，心有感触道“也或许正是这样，才能够让我们……再次重逢。”

    “嗯，公主说的对，现在倩儿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倩儿带着浓重的鼻音朝我笑着，稍后瞧摆在桌上的糕点已经被我吃下了大半盘，秀稚的眉头颇为无奈地皱起，随之一叹道，“看来公主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咦？”我一愣，不明她话中的含义。

    只听倩儿慢慢讲道，“一开始我端着这些糕点还在奇怪，丞相大人为何要为公主准备甜点呢？记得公主以前最不喜欢吃甜食的，现在看来，还是丞相大人最了解公主啊。不过公主，你对丞相大人的事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咳，咳咳咳……”我剧烈地咳嗽着，吃到一半的莲子糕就跟突然变成了毒药似的，被我卡在嗓子眼儿里，抬起头不太确定地问着，“你说，这些是覃潇为我准备的？”

    “嗯，是呀公主。”倩儿瞧我神色有些不太对劲，连忙追问道，“公主怎么了吗？”

    “没，没……”我摇摇头，咧嘴投给她个阳光般的笑容，可下方的手却是狠狠地攥紧椅角，心中暗自想道：既然明知殷蹙蹙不爱吃甜食，却还偏偏为我准备这些，覃潇，你什么意思？

    “什么人？”

    正想着，倩儿突然站起身，满脸警戒地望向从窗外潜入到屋内的黑衣女子。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忙阻止住即将惊呼出声的倩儿，急急道,“她是朋友！”随后听屋外没有什么动静，才松口气，揉着额角地冲那黑衣女子说道，“洛影，你下回不要这么一声不响的就进来好不好，吓死我了。”

    洛影冷漠地瞥我一眼，将目光移向倩儿，暗黑的眼眸里瞬间晃过一丝杀意。

    我见状嘴角冷抽几下，赶紧呵呵干笑两声道，“洛影不要误会，她就是我一直让你寻找的倩儿。”

    “公主，她是……隐墨教的人？”倩儿凑近我耳边，小心谨慎地问着。

    “嗯。”我撇过头朝她眨眨眼。

    “你明天就进宫了？”洛影此刻冷冷地开口。

    我点头，跟着她在雕花书案旁坐下，“洛影，你到时也会潜进皇宫里吧？”

    洛影应了声，也不管倩儿在不在跟前，紧接着冒出一句道，“那个丞相，你要小心。”

    我胸口一紧，没想到连洛影都看出覃潇是个危险人物了，可脸上反倒显得一脸轻松，“好，我知道了。不过洛影，之后我们该怎么联络呢？”

    她低眉沉思了一会儿，清冷的声音随后响起，“等我熟悉好那里的环境，自然会来找你。”

    不会又跟幽灵似的突然出现吧？

    洛影看出我有些心不在焉，话语终于轻柔了些许，最后不忘叮嘱我道，“你进宫后，一定要万事小心，绝不可让人发现你的另一个身份。”

    隐墨教的……副教主身份吗。

    我的神色慢慢变得深重，敛起方才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冲她道，“洛影，你的话我记下了。你也是，万事小心……”

    洛影眉眼间隐隐浮现出薄雾似的暖意，然后淡漠地瞥了一眼倩儿，身体便如轻燕穿云般，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进宫

第二日，我出了丞相府便坐上一辆精致的马车，随覃潇一同进入了殷国皇宫。

    此次进宫也可以说是相当隐秘，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想从殷蹙蹙逃出皇宫之时起，殷王便对外称她身患重病，需要在深宫中修养，暂时无法见任何人。

    我坐在一张软榻上，背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慵懒地打个哈欠，同时目光闲散地扫视下了这个像是暖阁一样的房间，绛帷若锦，彩屏为间，一角处的金鼎内袅袅升起着一缕缕奇异花香，将整个房间笼罩在缥缈的暗香暖雾之中，让本就带着浓重睡意的我更有一种恍若身在虚幻美妙的梦境里。

    这房内的摆设幽雅精致，莫非……是公主的寝宫？

    我暗暗猜测着，本以为自己会先到大殿中觐见殷王，倒没想到会先被覃潇安排到了公主的寝宫里。

    忽瞧跪在地上的侍婢们身子齐齐地压下去，不久后我便见屏风后走出一个体态略显臃肿，身穿黄绸龙袍的中年男子。他面色光滑圆润，一看就是保养得相当不错，而灰眉间透出的平和中正，却让他少了身为王者应有的几分霸气。

    他看见我时，眼中顿时闪现出激动的狂喜之色，一个信步上前将我紧紧地搂住，害得本人脸色当场就变得青白，险些就被搂得喘不上起来，可偏偏又不好挣脱开，无奈抬眼看向跪在他身后一排跪地不起的众人，直到……目光定落在不远处，那抹高佻瘦削的身影上。

    覃潇今日身穿一件紧身缎服，外面罩着层淡紫色鑲银丝的纱服，黑如子夜的长发用一根玳瑁发簪固定住，华贵美极的脸庞上正凝聚着淡冷孤傲的神色。此刻，众人之中唯有他，没有低头，没有下跪，就这么静静地伫在原地望着我们，望着我……

    而我，也在看着他，看到那双是本是微微半合的眼眸倏然睁开，从中散射出的冰蓝光芒仿佛是支刺骨的冰箭直穿入我的心脏，令自己一时屏住了呼吸，顿觉手脚冷至冰点，神色慌乱地收回了视线。

    “父，父皇……”我低低地叫了声，只怕再这么耗下去，不是先被面前这个人给搂死，就是被后面那座冰山给冻死。随后又一觉自己叫得不对，忙把语气一改道，“父皇？”

    殷王这才松开我，深重地长出口气，道，“蹙蹙，你总算是回到父皇的身边了。”

    是啊，先让你睡上几天的安稳觉，然后再让你尝尝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滋味。

    我不语，轻柔地垂下眼帘，乖巧地淡笑下。

    殷王一见心下更喜，“蹙蹙，你不知自从你逃出……离开宫之后，父皇都担心成什么样子了，一直派人四处寻找你的下落。”

    “是孩儿不孝，让父皇担心了。”

    “唉，如今你能够平安回来，之前的事父皇便也不再追究。”我这般温顺柔怜的样子令他看了颇为放心，忽又问一句道，“蹙蹙，我听丞相说，你失去记忆了？”

    “啊？哦……”我忙应着。看来，情情当初似乎没有向殷王假报我死去的消息。

    “那你，可是连父皇都不记得了？”殷王用试探地语气问向我。

    “嗯，不记得了。”我点头干脆地回答，其实是故意想看他一脸失望的表情，稍后才补加了一句，“但请父皇不要担心，蹙蹙既然已经回来了，以后，一定会慢慢回忆起以前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他又似松口气，面露满意地抚着我的秀发。随即转头向身后的一名大臣递了个眼色，就瞧那人起身恭敬地站在我们身侧，手中拿着纸笔，貌似要准备记录着什么。

    我正暗自感到奇怪，就听殷王浑厚的声音响在耳边，关心道，“蹙蹙，听说你昨日执意要留在丞相府，那……昨晚休息的可好？”

    “哦，还好。”我不由得抿起薄红的嘴唇，总感觉他似乎话中有话。

    殷王微微一笑，又道，“那可有梦到什么？”

    “梦到什么？”我不明地眨眨眼，看到他还有身旁那名大臣都开始凝神地望向自己，害得我内心都跟着莫名紧张起来，随之低头想了想道，“若是这么一问的话，好像还真梦到了什么了……”

    “是，是什么？”殷王双眼一亮，瞧我陷入了深思中，忙用龙袖擦擦额上的汗珠，神色愈发变得紧张道。

    我双眉微蹙，头随着思绪越垂越低，逐渐低到令他们看不清自己脸上的神色……

    “啊，我想起来了！”双手一合，我猛地抬起头，却见殷王差点没被我这么一个突然反应给吓得仰过身去，还好被宫女及时地扶稳。

    “……”我见状忍不住别过脸偷笑几声，然后又正过脸安静地坐好。

    “那蹙蹙梦到了什么，可否告知给父皇？”殷王此刻与我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可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容。

    “真，真要说啊？”我张大嘴巴问着，瞧他们一个个都肯定地点着头，才恢复了镇定。想起自己昨晚的梦境，我白皙的脸颊瞬间透出一抹嫣红，羞涩地扳弄着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有好多好多鸡腿的房间里，然后就使劲地吃起来，等出了屋子后，又看见有一座用冰淇淋做的小屋，然后又使劲地吃起来，接着又看见了有一块超大发光的金色披萨……”之所以会梦见这些，还不是被那个覃潇害得，让我一晚上都不敢再吃他准备的东西，饿着肚子睡了一晚上。

    我讲完再一抬头，发现全场人几乎全拿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自己，只有覃潇单手抵着下颚，低头不知再想什么。

    是不是我刚才，说的太过了？

    “鸡腿、冰淇淋、还有那个披披披……”这一个字让殷王将近念上了五六遍，最后才像终于把舌根缕直道，“披萨，还有，前面记得要标注是金色的。”

    “是。”旁边的大臣忙点头应道，按照他的指示认真记录。

    这一下我可傻了眼，同时也彻底搞清楚殷王为何一个劲地非我梦到了什么。凌忧颜，你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吗，真的是已经白痴到无人能及的地步了。我怎么一时忘记了殷蹙蹙拥有‘预梦’的这件事，如今他们把我当成殷蹙蹙，就必定认为我还有着这种灵力……

    “等一下。”我叫住那名正要转身离开的大臣，尴尬地抚抚眉角道，“刚才我说的那些，你就不用记了，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梦的都是什么……”

    “这点请公主放心，臣会尽快派人研究出冰淇淋、披，披萨的具体含义。”大臣躬身朝我说道。

    此刻我脸色阴沉无比，不是我担心你们，只怕你们一辈子都研究不出这些究竟是指什么。

    “好了好了。”我做了个“随意”的手势，瞥眼看殷王仍是一副期盼自己能再多说些的表情，嘴角一扯，开始皮笑肉不笑道，“不，不要急，等今晚我再好好梦梦，好好梦梦的……然后明天再告诉你们……”




舍弃

“倩儿？”我从宽大柔软的床上醒来，轻轻地叫了声，却无人回应。

    站起身，我身披一件淡粉色的纱衣，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腰间，赤足走在光滑冰凉的地板上。

    “倩儿？”我又叫着，一边懒懒地打着哈欠，一边饶着头发，慢悠悠地绕过了屏风。

    覃潇斜靠在雕花书案旁，白皙修长的手抵着头，正专注地看着手上的奏章。

    此时四目相对，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惊愕得瞪大眼。

    “你……”我怔在原地，饶着头发的手缓缓垂落在体侧，方才还似瀑布般黑亮的长发，现在已如蓬乱的蒿草。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谁准许你进来的？”我立即怒目厉声喝道，想来他权利即使再大，也不会大到都不经通传，就这样私自闯进公主的寝宫里吧？

    覃潇的神色淡雅静冷，亦如雪峰上的浮云，朝我微微躬身行礼道，“这是公主曾向门外守卫下过的命令，臣觐见公主时无须通传，可直接进入到隐花殿中。”

    “哦？”我轻扬起眉，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本来之前还暗自感到高兴，以为进入到皇宫后至少可以远离这个家伙，却没料到殷蹙蹙曾经竟会给他如此大的特权。

    我声音顿了顿，仍是一脸怒色道，“曾经是曾经，如今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许随意进到我寝宫里。你，可记下了？”

    “回公主，臣……记下了。”覃潇躬身恭声道，垂首间视线探向我雪白的赤足，但又很快收回，长睫下的蓝眸深处隐藏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情绪。

    “那你现在来见我有什么事？”我坐在椅上发问，反正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也被他看见了，就没必要再特意派人来为自己梳洗打扮一番。

    覃潇淡淡看向我，淡淡地道，“臣奉皇上之命，前来问公主关于昨晚预梦之事。”

    我眸光微闪，暗骂这老家伙还真是一刻都不忘要利用殷蹙蹙的灵力啊。不禁微扬起头，下颚到雪白的颈项构成一条优美的曲线，纯净的容颜上明显透着不悦，嘴角勾起一个嘲讽至极的弧度道，“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只会做梦的工具么？”

    谁知话音刚落，却瞧覃潇浑身猛地一颤。

    我心中跟着一惊，因为自己清楚地看到闪现在他眼中震惊与错愕，但又偏偏如流星划过天际般，转瞬即逝。

    “你……”我微张着嘴，总觉此刻有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半句，胸口就像是有块硬石堵在那里，呼吸开始变得不顺畅。

    覃潇并未作答，仅是低眉垂首，脸上的神色依然是那么淡定从容，就仿佛我刚刚看到的那个瞬间，不过是自己的一场错觉。

    撇过头，不知道为何，从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起，我的内心总会莫名地涌起一股紧张、恐惧的潮动，特别是他那双漂亮至极的冰蓝眼眸，仿佛是一泓结着薄冰的湖水，深不可测的幽光在那里时隐时现，好像随时能将自己的一切都看穿、看透。

    “公主似乎有话要对臣讲？”他察觉到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淡淡地问了句。

    “我……”我声音轻若细风，低头像是在深深思考着什么，直到再次抬起头，盈盈水眸里闪着动人而坚定的光彩，用清晰的音量告诉他道，“如今，我已不再是曾经的那个殷蹙蹙了，而是另一个全新的自己。”

    就算是怀疑我又怎样？从现在起我就要他感觉到殷蹙蹙的变化，就像是经过了一场浴火重生般的磨砺考验，不再是那个可以规规矩矩呆在隐花殿中被人利用的女子，而是会依照自己的思想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谁都阻拦不了。

    “公主不是说此次进宫，是希望可以恢复往日的记忆么？”覃潇神色如常，微凉轻淡的嗓音仿佛与冰冷的空气融化在一起。

    “是，我是说过，不过……”我微翘起嘴角，霍然轻松地笑起来，“就算记不起来了又怎样？如今我愿意舍弃曾经的一切，而选择现在的自己。”

    “舍弃曾经的……一切吗？”覃潇低语重复着我的话，长睫下的阴影遮住那幽暗深邃眼瞳，薄凉的唇牵动出淡淡的弧度，却让我感觉到一丝嘲讽暗藏在其中。

    这个人，他是不是……

    心中似掀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波澜，我收回眼，奇怪自己为何总对这个人勾起许多无用的想法，随之摇晃了下脑袋，把话题转移道，“现在若是无事，你就出去吧。还有……一会儿传令下去，我要见情情。”




疏离

再次见到情情，她仍是与我们初见时的一样。娇魅倾城的容颜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嫣红的唇仿佛是残留在雪地里的一片红色花瓣，不点而朱。光洁如瓷的肌肤在火红纱裙的下若隐若现。只是……在那双水波轻荡的眼眸里，我却没有读到那种重逢时本应流露出的喜悦之情，反而隐隐透着一种疏离和淡漠，或许还有少许的……冰冷。

    “姐姐。”她平静地叫着我，声音淡得犹如流在细沙上的水，听不出有任何触及情感的声响。

    我先是一愣，然后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脸上难掩激动的神色，语气有些不稳道，“情情，我，我们终于又……”

    “姐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她淡淡接过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微笑，缓慢地坐在了旁边。

    而我脸上开始挂起僵硬的笑容，突然对情情的这种反应感到很不适应。是自己多虑了吗？总感觉现在的情情变了很多，彼此间好像平白无故地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生疏感。

    “姐姐，你不是说不再回殷国了吗？如今，怎么又回来了呢？”她单手托着腮，神情闲散地斜睨向一旁的我，仍是不冷不热地问着。

    我抿抿嘴，本来还想着我们见面后，彼此都会感到格外的兴奋和愉悦，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就好似被人破了一层冷水。

    “还不是为了见你才回来的。”我情绪有些低落地答道。

    “为了……我？”情情挑高了细长的眉，神色充满了不解，同时话语中隐约还含有一丝怀疑的味道。

    “嗯。”我点点头，没太注意她脸上的表情，自顾自地讲道，“我听到殷国与烨国联亲的消息后，便立即想到了你。情情，我绝不会让你也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殷……父皇逼迫你的？”

    “原来，姐姐是为了我才来的……”情情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我后面讲的话，嘴上仅是喃喃地念着，娇容上有着一瞬间的失神。

    “情情？”我不免奇怪地低声唤着。

    双眸波光流转间，我忽然看到情情的眼里荡起了星星点点，并随之绽放出了异样的光彩。

    “是我，害姐姐担心了呢。”她抬起头，忍不住轻笑出声，此刻脸上正漾着灿然的笑容，犹如冬日清晨里的一缕阳光，美得摄人心魄。而最初带有的那种疏离与淡漠再已消散不见。

    她的笑容令我怔然了良久，最后自己也不禁跟着笑起来。对，现在的她，现在的笑容，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情情啊。

    “姐姐……其实这件事，是我自己决定的。”她轻轻地覆上我的手，用柔情的目光看向我。

    “你决定的？”我一惊，连忙问道，“为什么？”

    “不然……又能怎样呢。”她嗤嗤地一笑，水眸染上层层悲凉,“若是不同意，只怕烨国便会借此为由，向我们发起战争吧。”

    她见我低头不语，忽又问道，“说起来姐姐，你跟烨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后来不是随着二皇子他们一起回到烨国了吗？”

    “情情。”我打断她的话，脸上一片平静，可是心却似被某种细刃狠狠刺痛了好几下，“我们发生了很多事……所以一时间，我也无法去跟你释那么多。”

    情情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水色的眼眸波光迷离仿若蒙上了一层迷雾，“那好，以后我会再让姐姐慢慢讲给我听。不过姐姐，既然你刚才说是为了我才回到殷国，莫非……姐姐有什么好办法能够阻止两国联亲的事吗？”

    “呃，好办法那倒说不上……”我揪着裙角吞吐道，同时想起了洛影，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应该是顺利地潜入到殷国皇宫里了吧。

    “我看倒不如让姐姐……替我嫁到烨国去，怎样？”情情脸上的悲凉忽然褪去，转为了似笑非笑的幽深，目光像无声飘落的冰寒雪花落在我身上。

    “咦？”

    我惊愕地与她对视，双眼渐渐地瞪大、瞪大……直到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她掩嘴娇声笑起，动人的眼波里漾着一缕笑意，开口道：“姐姐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

    “哦，哈哈哈。”我这才略显尴尬地干笑几声，心下想着这玩笑开得还真有点冷。

    “情情，你放心好了，等我同那个人取得联系后，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我敛起嬉笑的表情，一本正经道。

    情情只是淡淡的点着头，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用一种试探性的语调问着，“姐姐可是已经见过覃大人了？”

    覃潇？

    “嗯，见过了。”我老实地回答。

    “那姐姐……可有想起什么？”她抬头盈盈注视着我，含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眸底深处。

    “想起什么？”我蹙眉，随即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情情收回眼，两弯柳眉烟着丝丝缕缕的忧愁从中消散，轻摇下头淡笑道，“没有了姐姐，我只是好奇随意问问，因为丞相大人是姐姐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所以才想着姐姐看到他时会不会想起什么。”

    “原来是这样。”我表面虽没显出对这件事太过在意，可是当想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时，之前隐藏在心底的奇怪想法忽然涌上心头。

    殷蹙蹙与覃潇之间，似乎曾发生过什么。




思念

我侧身透过雕花的窗棂，看着外面一片美丽的景象。想必殷蹙蹙很是爱花，隐花殿里到处都种满了各种奇异珍贵的花草，使得这里一年四季都能闻到一股淡淡幽香。

    不过令我最好奇的一点，就是花庭里竟然还单独种着一株白色的梨花树。如今冬季已过，花朵悄然绽放，莹白如雪的花瓣上偶尔还会沾着初晨的雨露。清风拂过，花瓣在树上摇曳着，然后簌簌飘零，在地面上铺落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而那个人，偏偏正站在树下，轻仰着头，静默望着花瓣飘落的景象。

    风吹动那淡紫色的衣角，一片花瓣蓦然落在他削瘦的肩头。覃潇微微侧过头，目光凝在肩上的那片花瓣许久，直到它又随风轻飘在地面，他才似乎察觉到另一个人的注视，缓缓抬起了头……

    我望着他，视线却已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因为此时此刻，我竟是被他——深深地震惊住了。

    那眼神中，究竟充满着怎样的一种情感？冰若寒潭的气息早已褪去不见，温柔尽是的蓝眸中闪动着难以言语的心酸与痛楚，而那张华美至极的容颜上，正流露出仿佛冲破几个世纪的相思之情……

    这个人，真的是覃潇吗？

    “啪。”

    我猛地背过身坐在椅上，只觉现在呼吸加速，头脑发热，急忙用手抚着自己的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那一刻他看向我时所流露出的悲伤神情，会令自己感受到那份思念是那么的深切，那么的令人痛心……就仿若是穿透了无限障碍，穿透我穿透了这具身体，再向另一个人诉说着......

    “倩儿！倩儿！”我大声唤着。

    “公主，怎么了吗？”倩儿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见我神色慌乱，连忙担忧地问道。

    “那个人，他，”我顿顿声，用手指指向窗外道，“他在那里做什么？”

    倩儿伸头望了望，“公主是说丞相大人吗？”

    我使劲点头。

    “公主……”倩儿喟然叹口气，似乎不明我为何会显得如此慌张，“以前丞相大人下朝后，都会来这里看那株梨花树的。”

    “梨花树？”我脸上骤然写着几个大字：有什么特别的。

    “它是丞相大人亲自为公主种下的。早初公主曾出宫过一次，在路上看到盛开的梨花树，便喜欢上了。”

    原来是……他种的啊。我心里暗暗的想。

    倩儿偷瞟了眼我脸上逐渐松缓的神色，不禁咽口吐沫小声道，“公主，其实有件事，倩儿不知该不该对公主说……”

    “是什么？”我看到她眼里闪过的一丝犹豫。

    倩儿低头思绪片刻，声音才迟缓地响起，“一个月前，倩儿随丞相大人出来巡察民情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一个消息，是关于一家名叫“湘雨楼”客栈的事。原本那家店的生意并不是很好，可自从来了一名女子之后，湘雨楼的生意马上就兴隆起来。”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不在意地轻笑，想必那群人都是冲着人家美色去的呗。

    “公主……倩儿奇怪的并不是这点。”倩儿继续说道，“那女子每天只在湘雨楼里弹唱同一首曲子，唱完即刻走人，就算其他听众肯出再多的银两都留不住她。”

    “哦？”我挑高眉，这一点倒是令自己颇感意外，若她只是为了弹唱而不在意金钱,又为何只唱那一首？

    “公主。”倩儿察觉出我眼中存有的疑问，而这疑问恰巧也是她所感到奇怪的地方，“公主可知那女子弹唱的是哪首曲子？”

    “哪首？”我顺着她问。

    此刻倩儿眼底似有光芒闪烁，半晌才道，“是公主曾在乐国客栈时，唱的那首曲子。”

    我猛地瞪大了眼。

    是我与叶皓寒他们一同前往乐国时，所唱的那首《伊人红妆》？

    “那她……叫什……”我回过神，话语有些僵硬道。

    就瞧倩儿摇了摇头，“她只说自己姓凌，而且每次出来都是蒙着面纱，没有人见过她真正的样子。于是大家都认为她就是那个从乐国消失的凌美人。”

    “可是公主，她明明就不是，却为何要……”倩儿替我感到不公地鼓起嘴。

    “倩儿，你怎知她不是我？”一个月前的话，那时我还与郁铭枫他们生活在冰栖城里。

    “公主，倩儿怎么会连你的声音都听不出了呢？”她怪怨地看我一眼，“其实倩儿当初也在怀疑那女子会不会就是公主，但因为不能确定，便偷偷瞒着丞相大人去了那家客栈。而听到她的歌声后，倩儿才敢肯定她绝不是公主。”

    我缄默不语，只是轻轻揉了揉泛疼的额角。明明是为了情情的事才进宫，可如今比这更麻烦的事却接踵而来，这个称自己姓凌的女子，到底……

    我忽然勾起嘴角淡笑下，或许，她假冒我的原因只是单纯的崇拜自己，想让‘凌美人’变得更有名气一些呢？

    总之现在，我还是先把事情想得简单些好。




乱预

说起这个洛影还真是让人不放心，十几天过去了，怎么还不见她的影子呢？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可是这段时间宫里风平浪静，并没有传出有发现刺客的消息。

    至于覃潇，我们每天依然会见面。因为打从我回到皇宫后，殷王似乎又开始跟各国的王孙贵族在私底下订下条约，总是派覃潇亲自到我这里进行记录‘预梦’的情况。

    不过现在的我哪里懂什么‘预梦’，几乎每个晚上都睡得跟死猪一样，睁眼就到天亮，即使真梦到什么，也很难再回想起来。而且从我附在这具身体上之后，这种‘预梦’的灵力就貌似随着殷蹙蹙的灵魂一起消失掉了。所以当覃潇第二天前来记录我‘预梦’的情况时，我就会开始……胡编乱造。

    “什么？立太子的事都要来问我？他自己随意选一个不就好了！”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白痴皇帝（其实覃潇刚刚有说过，但是没有记住），连这种立太子的事都要拿来麻烦我。

    我叉着腰，嘴里碎碎念地骂道，冷不丁地一斜眼，对上覃潇那双沉静若冬日海水的幽深眼眸，里面偶尔会闪过蓝宝石般的冷冷光泽。

    差点忘记了，这家伙还在我边上呢。

    “你刚才说，他有多少位皇子来着？”在这种含着探究的眼神下，我耸耸肩开始端正的坐好，心下想着在他面前还是尽量装得乖巧温顺些好。

    “回公主，共有十三位皇子。”覃潇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哦。”我点头，视线忽然瞄向桌上那一叠厚厚类似文件的纸张，额角的青筋便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这些……该不会都是让我来进行‘预梦’的问题吧？

    覃潇看我表情显得有些木然，便顺着视线望去，冰薄的唇随之牵出一抹令人不解的诡异笑容，却是淡淡道，“公主不必感到惊慌，一天一个就好。”

    我听后嘴角冷抽，总觉他这话里带有几分戏谑的意味，倒像是在故意……气人？

    双手不禁在两侧用力地握紧，可恶的家伙，也不知道我究竟惹着他哪了，从见面的第一眼开始，就老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向自己。你说你每天绷着张冰山脸也就算了，现在又要变本加厉的要开始气上人了？

    深呼吸，我合上眼慢慢调整气息，然后又慢慢睁开，笑容如花朝他道，“三皇子好了。”

    覃潇怔了下，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快就有了答案，“公主可是说，应立三皇子为太子？”

    “对对。”其实我是随口说了个，并甩甩手示意他赶紧记下，同时催促道，“快，继续下一题。”

    覃潇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望向我，没有说什么，开始遵照我的命令低头继续起下一个问题。


    “五个!”

    “二十岁！”

    “冬季，不，还是夏季好了。”

    “选择那个端庄贤淑的，我最讨厌一脸狐媚样的了。喂，你可不可以说慢点。”

     ……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本人便以“超快预测能力’将所有的问题全部答完，没想到这些王孙贵族竟会问些无关紧要的白痴问题，恐怕凭他们这种智商，迟早有一天都会被叶皓寒给……

    想到这里，我脸上的神色逐渐黯淡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伤感。

    覃潇在旁静静留意着我的表情变化，淡冷地冒出一句，“看来公主在短短的半年里，变化了不少，灵力也增加了不少，已经不必在梦里就能预知到后面发生的事了。”

    是啊，想来这几天我也就不用再看见你了。

    “呵呵，呵呵。”冷冷地干笑几声，至于他那语气中含有的暗讽与怀疑我刻意忽略掉不记。

    “姐姐……”

    情情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轻扬着下颚，双眸如泓地注视着我们俩。

    我望向门口一愣，没想到情情今天竟然会来找自己，面露着喜色道，“情情，你怎么来了呢！”

    她未语，纯净无暇的面庞上此刻仿若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对我，她仅是淡淡地一眼扫过，而后看向正朝她躬身行礼的覃潇，晶莹的眼眸里似有丝丝波动在其荡漾，优雅地抬起一只玉手道，“丞相大人免礼……”

    覃潇漠然地直起身，却未抬头看她一眼。

    情情神色稍黯，不禁咬了下娇艳柔软的嫣唇，声音却是轻柔低婉，“今日能遇见丞相大人，看来是……”

    “公主，皇上吩咐的事臣已完成，若公主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先行告退了。”

    我见他双眼直盯向自己，才意识到他正在冲自己说话，便像轰苍蝇似的连忙挥手道，“行了行了，你退下吧。”

    覃潇听后，浓致的睫毛微颤，浅蓝的光泽从眼里一闪而逝，似有笑意隐藏在其中。

    他再次倾身向我们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寝宫，而情情低侧过脸，眼角的余光里映着飘扬的淡紫色衣角，双眸陷入了幽深的寂静。




还钗

“情情。”

    我的轻唤令她惊觉地转过身，娇容上才展露出笑颜道，“姐姐，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怎么会。”我柔声道，拉着她的手一起坐到桌前，“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情情掩嘴发出银铃般的声音，“如今姐姐性格开朗，不再像从前总是把自己关在隐花殿里甚少见人，所以情情才趁着自己闲暇时跑来见姐姐。”

    这殷蹙蹙以前该不会是个忧郁女吧？我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对了姐姐，你的那个朋友，这几天可有跟你取得联络？”话题一转，情情眨着水眸，刻意压低声线问道。

    而我神色略显忧虑地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情情听后锁眉略一思索，忙用轻柔的语气安抚我道，“姐姐莫要心急，或许那个人已经潜伏在宫中，只是这几日宫里戒备森严，令她一时无法顺利行动。”

    会是这样吗？

    我低头暗暗地想着，其实情情分析得也不无道理。自从殷蹙蹙逃宫的事这么一闹，如今殷王表面虽不动声色，对我百依百顺，可实际上却在暗中加强了戒备，直怕自己又会逃出宫去。

    “嗯，情情你说的对。况且我那个朋友武功高强，绝对不会有事的。”我想明地朝她微微一笑。

    情情安静地注视着我脸上的笑容，一抹深意倏然从眼底闪过，幽幽开口道，“姐姐，那支玉钗……你还留着呢吗？”

    我先是一怔，随即面容上蕴染出一层淡淡似月光的柔色，慢慢从袖中取出了那支蝴蝶玉钗，“当然了，我一直都把它带在身上。”

    情情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上的那支钗子，嘴角逐渐凝出一抹冷美的笑容，“姐姐，这玉钗……你还给我，好不好？”

    “呃？”我诧异地望向她，显得极其不解，“这，这可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这钗子，姐姐再把它当成礼物送给我不就好了？”她目光锁在我脸上，眼里的幽静好似被冬天遗忘的一片雪，泛着漠然的冷意。

    我抿了抿唇，有些搞不懂她的想法，低语着，“但是，我一直把它当宝贝似的收着，好好的为何要……”

    “就是姐姐拿它当宝贝，现在我才想把它要回来！”情情忽然起身打断我，情绪略显激动地望着那支玉钗，直到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斜眼瞥见我正一脸惊呆的望向她。

    慌忙别过头，她垂眉遮住眼中复杂的神色，不自然地笑了笑道，“我……我的意思是，这钗子对我来讲也很重要，若姐姐没能将我带出宫去，起码还能把它当成我与姐姐共同拥有过的回忆。”

    我定定看着她，“情情，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同时眼眸里闪现出一丝不舍，紧了紧手里的钗子，只觉心里苦涩无味，脸上却是浅浅笑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就拿回去吧。虽说它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可是有的时候，我却觉得自己根本不配拥有它……”因为，它早已沾满了血腥，早已被自己当成了一种杀人武器。

    我把玉钗递到她面前，情情看向我，然后又看向玉钗，眼神幽深却明净。良久，才缓缓地接过，并将它用力握紧贴在胸口，转头朝我灿然一笑，笑容铺满了整张脸，美如冬日清晨的阳光，“姐姐，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的。”

    我宠溺地捏捏她粉嫩的脸蛋，看到她脸上顿时涨满了娇羞的嫣红，温柔地道，“放心好了，不管怎样，我们都会一起离开这里的。”

    情情乖巧地点点头，随后背过身，嘴角却上扬起诡异冰冷的弧度。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因为想一个人静一静，便把倩儿跟那群丫鬟们都支开，独自一人在隐花殿的花庭里散心。而当想起那支蝴蝶玉钗时，心里总会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想着自己以后若是有时间，一定要亲手做点什么给情情留作纪念。

    纪念……想到这里，我眼底倏地染上暖色，不知郁铭枫现在怎么样了呢，那会临走前在他房门口堆起的雪人，如今恐怕早就融化掉了吧。看来，也要再为他准备一份礼物。

    我低头想着，推门走进了寝宫，合门转身之际，忽觉一股淡淡的冰寒之气袭体而来，让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警戒地抬起头，在幽暗的烛光之中，猛然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




揭穿

“你——”待我看清来人，才拍了拍胸口，不免有些恼道，“预梦的事不都完了吗，你又来做什么？”

    覃潇高佻的身影从暗中现出，烛光闪烁，精美的容颜在这幽暗的光芒下忽隐忽现。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我面前停下，彼此的距离只差一步间。

    我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此时的他竟然没有回话，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向我行礼。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剧烈跳动，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几乎压得自己喘不上气来。

    “我，我不是说过了吗，没有经过我的准许，你怎么能……”我话到一半，却是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冰蓝的双眸微颤，吐出来的话语毫无温度，“臣自是记得公主之前下过的命令，但公主似乎也忘记了，皇上曾经给了臣一个特权，若是发现公主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则无须通传，可直接进入到隐花殿里。”

    不寻常的举动？我脑海里晃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会不会知道我要带情情逃出宫的这件事，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如今洛影都还没有出现，我不说情情不说，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除非……洛影被他抓住了？不，绝对不可能！

    覃潇看我低头瞬间陷入沉思，唇角挂着讥诮,“看来臣的一句话令公主想到了很多？”

    我还来不及回答，肩上忽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猛地攥住我的肩膀，身体转动，刹那间，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自己已被他欺身逼到窗前。

    “覃潇，你要干什么！倩儿，倩儿……”

    我意识到不对，惊慌地大叫出声，而覃潇嘴角勾起冷笑，单手箍住我用力挣扎的双手，将其负在身后，美到极致的脸孔随之凑近自己，深眸里闪动着幽光，“公主似乎又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倩儿究竟是被谁安排在公主身边的。”

    我使劲喘着气，用愤恨的眼神瞪向他，心下想着他若是敢对自己做什么事，就索性先把自己是隐墨教副教主的身份说出去，不管他信与不信，起码还能争取点时间，好思考着下一步……

    一道银光从眼前闪过，我一愣，看见覃潇另一手正拿着支蝴蝶玉钗，将它慢慢举在了自己面前。

    “这钗子……”我怔住，这钗子明明是我今早才给情情的，怎么现在又落到他手上了？

    “既然这么长时间都带在身上，为何如今，又是把它给了别人？”

    覃潇静静地望着我，蓝眸里徒然闪过一丝痛苦，就仿佛又回到了那日他在梨花树下，回首时所流露出的悲伤痛楚神情，隐藏在其中的思念是那么的深切，那么的令人痛心……

    我直视着那双冰蓝幽深的眼眸，此刻竟像是被那里传达出的难言朦胧之情完全的淹没掉，忘记了手臂的酸麻，忘记了心底的恐惧，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种被人深深……

    “这是我的钗子，愿意给谁就给谁，要你管……”明明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出，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我低下头闷闷地道，“再说，这是情情当初送给我的，我自然会带在身上，现在她想要回去，我给她又有何不可？”

    “你说，这是她送给你的？”他嗤笑起来，脸上的讥诮和痛楚更深了。

    “当然了，情情说这是她送给我的礼物……”我注意到他此刻的表情，语速在不觉间放慢了下来，忽然感到哪里不对劲。为什么，为什么情情跟覃潇都好像很在意这支钗子，它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梨花代君心，情深若其根。彩蝶缠心头，执手共天涯。”覃潇微凉的嗓音里透出淡淡的哀伤，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松开手，轻柔地抚上了我柔软的秀发，同时将那支蝴蝶玉钗轻轻别在了我的发丝间。

    我震得说不出话来，抬眼望向那蓝眸里正蕴含着令人心碎的楚伤，心里顿时如浪翻腾，起伏难平，方才隐去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那种，被人……深深爱着的感觉。

    “是你……送的吗？”我似是着了魔般，喃喃地说着。

    覃潇一语不发，仅是缕了缕我耳侧的发，眼底的幽光却是黯淡下去，微眯双眼，紧接着浑身又散发出往昔的冰寒。

    “你是谁？”

     我表情一僵，回过神思，触上了他冷冷的目光，结巴道，“什，什么我是谁，我自然是殷国的公主，殷蹙蹙……”

    他一勾嘴角，似有若无地笑着，“真的吗？那你倒是说说，从离开倩儿后，这半年的时间里你去了哪里？当初喊着不愿再回到殷国的你，为何如今又是乖乖的回来了？”

    我吞口吐沫，暗想到倩儿这丫头还算有点良心，没将我与隐墨教的关系告诉给他。

    “我后来被一个人神秘人救了，他将我安置在一个宁静的村庄里生活。至于回到殷国，我不是说了吗……是为了找回记忆。”

    “是啊，不过公主进宫后，似乎又后悔了？”他轻笑，用怀疑口气问道。

    矛盾，太矛盾了。

    我的眉毛快要拧成一个复杂的结，早知道之前就不跟他逞强，说什么非要做现在的自己，舍弃掉曾经的一切。

    “不，不是后悔，是因为真的想不起来了。”我摆摆手，谄笑着。

    覃潇挑高眉，眼里的幽深让我猜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没想到公主这次回宫，性格变了不少，灵力增强了不少，口味竟也跟着变了。”

    “那是因为失去记忆，失忆之后的人有这种改变并不奇怪。”我淡淡地回答，心中惊魂不定，看来，这家伙早就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又是不语，而我却暗自松了口气，想来他应该不会再问什么了吧……

    “凌忧颜？”

    “你——”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他眼里正闪动着狡黠的笑意，“怎么，听到自己的名字很惊讶？”

    我狠狠地咬下红唇，他随即轻笑一声，神情莫测地看着我，“若是失去了记忆，又怎会在清醒后肯定地说着自己是另一个人？而且还说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凌忧颜，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吧？”

    “好了好了。”我打断他，总之他就是坚持认定我不是殷蹙蹙了，说什么都没用。摊牌就摊牌，反正有铭枫这么个大号人物给当后盾呢，还怕了他不成？

    “那你想怎么样？”我眉一扬，换上了一副淡然的神色，“去向殷王揭穿我的身份？你以为他会相信吗，明明是殷蹙蹙的身体，却不是同一个人？”

    “咚！”

    我吓得一愣，覃潇双手撑在我的头侧，低下头，冷冽的冰蓝色眼眸紧紧地盯向自己道，“她，在哪里？”

    她？是指殷蹙蹙？

    我仰头，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的目光，“我不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自己就附在这具身体上了。至于真正的殷蹙蹙，我真的不知道……”

    蓝眸轻颤，覃潇的手逐渐攥成拳，而后犀利的目光瞬间扫向我脖颈上戴着的项链，眼里幽光一闪，莹白的手指轻轻托起思痕，耸起浓眉，“这是什么？”

    “项链啊，是我在小摊子上买的，没什么特别的。”我连忙把思痕从他手上夺过来，宝贝似的握在手心里，先不说它是隐墨教的圣物，最重要的一点它可是我穿越时空的钥匙啊。

    覃潇微微一勾嘴角，看着我的样子，忽然蹦出一句道，“丫头。”

    “啊？”丫头？我嘴一咧，不满地瞪向他。

    “你好好的呆在这里，最好不要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他虽是警告我，可眼底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哦。”我老实地答道，随即补充一句，“有你这只狐狸在，我想跑也跑不了啊。”

    他听后仅是冷冷地一耸肩。




改变

覃潇一离开，我忙吐气平复下心绪，关上房门，转身，却又差点惊呼出声。

    “洛影！”我定神一见是她，心中又是喜又是惊，眼角瞬即挂起两朵大泪花，委屈得撇起嘴道，“洛影，你怎么才来啊，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担心死你了！”

    洛影冷艳的容颜上没有太多神色变化，在桌前坐下来，抬头抿起嘴角，算是回给我一记淡淡的微笑，“看你这几日过得还好。”

    “好什么呀，每天烦得我都快……”眼珠子一转，我忽然琢磨过她的话来，“你说看我这几日？莫非你早就……”

    她点点头，漠然道，“我早就已经找到你了，只不过一直都躲在暗处。”

    “为什么？那，那刚才……”我诧然地瞪起眼，“那刚才覃潇进来找我……”

    “自然也知道了。”洛影不慌不忙地讲着，倒了杯水喝起来。

    “那你怎么不来帮我啊，至少，至少把那个家伙打晕了也好啊！”我怪怨地瞅向她。气得干跺脚。

    洛影却是显得不太在意，“你后来不是也给对付过去了。”

    “有吗？”我嘴巴一歪。对方不但揭穿了自己的身份，最后还严重警告了自己一通。若论输赢的话，怎么想也是我输了啊。

    可仔细想想的话，现在这种情况或许比洛影当时出现要好的多，至少覃潇还不清楚我在暗中都与什么人有所联系。

    “洛影，你不是说熟悉好环境后就会来找我吗？怎么耽误了那么久？”我也坐下来，托着腮帮子奇怪地问。

    “因为一些事。”洛影淡淡地答道。

    “……”瞧她一副不愿多讲的样子，我没敢继续追问，只是问起自己最关心的话题，“那我跟情情出宫的事，怎么样了？”

    “带一个人容易，带两个难。”洛影面色不变，简单地回答。

    “不是吧……”我忽然一脸茫然地望向她，连洛影都这么说了，那我想带情请出宫的这件事不就……

    “放心好了。”洛影微微动容，握上了我似带冰凉的双手，“只要再等几日，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我听后一愣，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一丝柔光从那暗黑若夜的眸中转瞬即逝，洛影没有回答我，仅是淡淡地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则在一旁郁闷地蹙起了眉。

    “好了，你休息吧。”洛影此刻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洛影。”我见状，急忙拉住她的手腕，水眸里透着浓浓的不舍，“今天晚上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洛影止住步子，一脸莫名地望向我。

    眼里顿时有泪花闪动，我可怜巴巴地吸吸鼻子，带着哭腔道，“今天我都被人吓了好几次，而且……我想你了嘛，反正要是有人来了，你再赶紧离开不就好了。”

    洛影稍怔些许，最后终是无奈地叹口气，话语却是充满了温柔，“好了，我知道了。”

    我听后展露出一张阳光脸，乖乖地躺在了床上，而洛影坐在床边，慢慢帮我盖好了锦被，低柔地劝道，“睡吧。”

    “嗯。”我点点头，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只觉心底踏实了许多，原来，洛影她没有出事，她一直都在暗中，默默地保护着我……

    第二天醒来，洛影果然已经不在了，而我手里握着那支蝴蝶玉钗，心中的烦躁愈胜。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情情一趟。

    当进到她的寝宫时，我看见情情正坐在软榻上，身旁仅有一名丫鬟陪在此，而那丫鬟背冲着我，看不到长相。

    “姐姐？”情情惊讶地一挑眉，随后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名丫鬟，怒斥道，“还不退下去？”

    “是。”那丫鬟忙垂首朝我俩欠了欠身，便匆忙地离开。

    “姐姐，她刚入宫不久，还不太懂宫里的规矩，你别怪她。”情情见我的视线落在那个离去的身影上，起身笑意盈盈地解释着。同时目光瞄向我手中的玉钗，双眼波光流转，娇叹一声，“啊呀，没想到这钗子又回到姐姐手里了呢。”

    “情请。”我上前几步，脸上的神色略显沉重，隐约还透着淡淡的哀愁，“这钗子，真的是你送给我的吗？”

    “不是。”她轻启朱唇，冷冷地回答。

    我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心似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既然不是，那当初为何要说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姐姐，那会儿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姐姐竟然真的信了。”她低低一笑，转身，步态优雅地重新坐回到软榻上。

    “可是，那也不应该……”我感觉到她态度冰冷，话语中更是不含有丝毫的歉意。

    “不应该怎样？骗你吗？”她笑疑地反问向我，无暇的容颜上却如遇隆冬般，满是似霜似雪的冰寒，“姐姐，你何时这么在意起这支钗子来了？是谁送给你的有这么重要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慌乱地摇摇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其实心里并不是怪她，只是每当想到覃潇那种悲伤的表情，就感觉自己好像错伤了一个人。

    “姐姐，不要忘了，当初你曾对我说过，你是为了我才会回到殷国，是为了我才会进到宫里，这句话……姐姐莫要忘记了。”情情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泛着冷意的眸光瞬剖深沉起来。

    “我没有忘。”我低下头，快速而肯定地答道。

    彼此间突然静默不语。

    “姐姐……没有忘记就好。”良久，情情才打破了沉默，抿嘴哂然一笑。

    而我，牵强地朝她扯出一抹笑容，心里却犹如压上了万钧巨石，让我开始搞不清楚，究竟是自己因这支玉钗而改变了，还是情情她……改变了。




巧遇

“唉，无聊啊。”我呈“大”字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屋顶思绪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覃潇在旁见我如此放松的样子，忽然低声叫了句，“丫头。”

    “干嘛。”我侧过脸，面容显得不善。如今自己在他面前胆子是越来越大，什么规矩礼节通通都被抛之脑后。反正身份都被他揭穿了，那就不如彻底做回真正的自己。

    “要不要出去走走？”潇覃微勾着嘴角，似有若无地笑着。

    “走走？”我不解地拧起眉，一时没太弄懂他的意思，“走哪里去？”

    他未语，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我。

    我稍稍一愣，随后一个机灵地从床上坐起，眼底星光闪烁不止，仿佛瞬间清醒过来，“你是指……出宫？”

    覃潇继续笑而不语。

    我明白过来，面露喜色正欲开口，忽又转念一想，“那老头儿会同意么？”

    覃潇自是明白那个“老头儿”指的是殷王，嘴角弧度上弯，上前几步，故意用恭敬的话语来提醒着我，“公主若想执意做某件事，臣又怎能阻止得了呢？”

    我听后双眉微扬，终于笑起来。不过心里却在暗自纳闷，这家伙今天是吃错药还是怎么了，竟然会主动跟我提出宫的事？他之前不还担心我会逃跑吗？

    “那，那赶紧叫倩儿进来……”我瞧着他逐渐临近自己，柔亮的声音一下变得如蚊子声般小，果然……

    “倩儿就不必了，我，会跟着你的。”他朝我凑近了几许，在耳边吐息道。

    我就知道！

    我往后迈开几步同他保持距离，紧接着想到什么，猛然抬头道，“不过，该不会就是我跟你吧？”

    他眯眼一笑，脸上清楚地写着“当然”两个字。

    我脸色瞬间阴沉，心中虽是不愿，可出宫这件事对我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想来这几日在皇宫里憋得都快发狂了，自己都不清楚还能在这样的日子里坚持多久。

    “好，那你赶紧准备吧。”不管怎样还是先出去透透气的好，不料我刚转过身，覃潇却是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眼里晃过一道深意，语音淡淡着，“该准备的人……是你。”

    “唰”一声优雅地打开折扇，我神色得意地望着镜中之人。面若凝脂，眉目清朗，俊秀的眉宇间尽是流荡着儒雅的神采。身穿一件银月精秀锦袍，腰间佩戴金色流苏，那种潇洒俊逸岂是用三言两语就能形容得出来的？

    我开始着迷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恨不得贴上去，幸亏耳边及时传来了覃潇微凉又透着无奈的声音，“看够了就走吧。”

    我这才转过身，悠然自得地摇着手中的折扇，轻笑道，“好。”

    坐在马车里，覃潇留意到我脸上正闪现着动人的光彩，双眸中满是兴奋，话语里不禁带出几许温柔，“想去哪里？”

    “呃……”我轻锁眉略一思索，刚想说随意逛逛就好，脑海里却忽然晃过那日倩儿说有人假冒我的事情，顿了顿声道，“我想去湘雨楼。”

    “湘雨楼？”覃潇眼里幽光一闪，紧接着问，“你去哪里干什么？”

    “你不是问我想去哪里。”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想去就是想去，问那么多干嘛？”

    覃潇脸上的神色仍是静冷淡雅，眉间不显丝毫怒意，只是侧过头，开始不再理我。

    而我的身子暗暗往后靠，忍不住去偷瞟他俊冷的侧面，一时间竟觉得，他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冰冷。与此同时一个奇怪的想法忽然从心底划过，有些不确定地想着；他该不会是看我这几天在宫中呆得烦闷，才特意带自己出来逛街的吧？这家伙有这么好心吗……

    不过，现在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啊，反正只有他跟在身边，一会儿可以趁人多的时候趁机溜走，然后再让洛影把情情从皇宫里带出，如此一来，我不就是真的解放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什么奇怪的念头。”覃潇冷冷的声音飘入耳中，瞬间将我的美好想法摔个粉碎，他微扬唇，唇角隐藏着邪魅阴谋的弧度，“我若想要倩儿的命，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混蛋、恶魔……”我立即小声地咒骂，早知道他就没这么好心，竟然拿倩儿来威胁我。这家伙算计得还真深啊，当初把手下人安排在公主身边，一来是用于监视，二来是让主仆间培养感情，然后一旦遇见特殊情况，就可以加以利用，就比如……现在我这样。

    愤恨地扭过头，我安静地坐在车里，心里却憋了一肚子的气。

    湘雨楼里人声鼎沸，都是十几个人一伙儿围坐在中央的大厅饮茶进食，时不时会探着脑袋往场中望去。

    果然如倩儿所说的，这里的生意好得不得了，看来真的是托了那个“凌美人”的福了。

    我的目光也随之望去，看着空荡荡的场中央，暗想到这个称自己姓凌的女子，应该就是坐在那里弹唱吧……

    “妈的，让老子等了那么久都还不出来。”一个酒气冲天的醉汉从人多的地方走出，嘴里一顿乱骂，脚步跌撞着朝我们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四周的空气仿佛如冰霜般的瞬间冷凝下来，覃潇将我往他的怀里拉了拉，浑身正散发着寒潭似的气息，令我心中一悸，之前涌起的恐慌感竟在此刻悄然褪去……

    “给老子滚开！”

    我这边虽是无恙，但前面的一个女子却是遭了殃，柔弱的娇躯被醉汗毫不怜惜地一把推开，眼瞧就要跌倒在地，我见状忙从覃潇怀里挣脱开，几个快步上前将那女子稳稳地扶住。

    “啊——”

    清婉悦耳的声音伴随着惊慌传来，那女子回首望向我，似是受了方才的惊吓，一双明亮的雪眸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晕，荡着涟漪，娇弱得模样甚是惹人疼惜。

    我一愣，只觉心跳漏了个节拍，连忙关心道，“姑娘，你没事吧？”

    她也像是回过神，视线从我脸上移开，垂眉低怯地道，“没，没事，刚才多谢公子了。”

    “啊哈哈，哪里哪里。”我面带潇洒地摇着折扇，同时细细地打量着她。菱红柔嫩的唇瓣，肌肤赛雪似初生婴孩，举止间尽是柔情，宛若幽谷兰花般娴静淡雅。虽不是美得倾国倾城，却是透着柔弱薄柳的风情，怎看也是个让人心怜的女子。

    “呃，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莫名的，我突然很想知道她的名字。

    雪眸中稍现惊讶，她用手微抵着唇，犹豫了片刻才慢慢道，“小女子姓曾……”

    “那全名呢？”我不放弃仍是继续追问。

    她抬眼，看到我清秀的脸孔上正堆满真诚的笑容，清澄若水的眸里无一丝恶意与伪装。嫣红的唇瓣上下微微一颤，断续地吐字道，“瑾，瑾柔……”

    曾瑾柔。

    我轻叹一声，忙用心记下，同时报上自己的姓名，“在下凌彦。”

    “凌公子。”她低柔地叫了声，而后看向出现在我身后的覃潇。

    覃潇走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而我清了清嗓音，语气故意变得肃然，在旁做着介绍道，“啊，这位是我的朋友，覃兄，覃胡黎……”




相识

“啊，这位是我的朋友，覃兄，覃胡黎……”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几乎想笑喷过去，忍得脸上直在抽筋。

    身后似是乌云密布，一股寒气自背脊袭涌而上，我没敢回头，想必覃潇此刻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不行……死狐狸，气死你气死你。

    曾瑾柔也像是感觉到有某种危险，胆怯地往我身边靠了靠，语气担忧道，“凌公子，你的朋友他好像……”

    “哦，他身体不好，坐马车的时候刚吐完。”我不在意地朝她咧嘴一笑，样子颇为迷人，同时把头往后一甩，眨着双动人的水眸道，“是吧，覃……胡黎兄。”

    想想人家覃潇教养就是好，脸上开始挂起淡淡闲散的微笑，只是那身体两侧的手却是微攥着。

    “老板，给我们一间雅房。”覃潇转身走到柜台前，不再理会我。

    “这位爷可真不巧，今儿个的雅房都已经满了。”老板哈着腰，满脸歉意地赔笑着。

    “满了？”我从后赶上，与覃潇对视一眼，忙又问道，“那凌姑娘今天何时会出场？”

    老板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得僵硬，额头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汗，似乎已有不少人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了，“不瞒这位公子，凌姑娘已经有两日没来我们客栈了，所以……我这也不太清楚……”

    两日没有来了？

    我心头忽然落下一阵失望，没想到自己来得还真不是时候。可话又说回来，这个凌姑娘好像很神秘的样子，竟然连客栈老板都不清楚的她的行踪。

    “凌公子。”耳边传来清婉悦耳的声音，曾瑾柔有些羞涩地看向我，纤纤玉指点向了二楼的一个房间，“若凌公子不嫌弃，可愿与瑾柔上楼一坐……”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望，随即面露笑意道，“当然愿意。”

    走进二楼的雅房，里面的布置精致简洁，尤其令我意外的就是房内竟然还摆放着一把琴。原来，这是专门为那些喜好弹唱的客人而准备的，休闲时彼此可以在此切磋下琴艺。这一点，湘雨楼倒是想得别出心裁。

    “曾姑娘，你没有同朋友一起来吗？”我环视了下四周，心下一惊，没想到她竟是独自一人包下这间雅房。

    “嗯。”她轻轻一点头。

    “那曾姑娘一人出来，你的家人或是朋友难道不会担心吗？”我暗自猜测她可能是某个府上有钱人家的小姐。

    “担心……”她听后微微愣了一下神，两弯燕眉烟着淡淡轻愁，“其实，我是偷偷出来的……我的朋友，他，他说我不熟悉这里的环境，所以让我一直都呆在客栈里不要乱跑。”

    当提到“他”的时候，我留意到那张娇柔怜人的容颜上渐渐染上一抹淡淡的羞红。心里似是从中了解到什么，我扬眉轻笑，开口却是绕到另一个话题上，“哦？这么说来，曾姑娘不是殷国人了？”

    她点头默认。

    我与她围桌而坐，而覃潇立在窗前，双手负于身后，若有所思的望着外面的景色，显然我们此刻的谈话都与他无关。

    “既然曾姑娘对这里不熟悉，为何还要……”我脑里的某个弦一挑，忙改口问道，“莫非曾姑娘也是为了那个凌……”

    “嗯，听说凌姑娘容貌倾城，曲艺绝伦，所以很想亲眼目睹一下她的风采。”她冰晶的雪眸一撩，荡起水波千层，似有羡慕之情潜在其中。

    “啊哈哈，有吗有吗……”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饶饶头，想自己出名那会儿还只是清唱，如今配上了曲子，想必那个凌姑娘的琴艺也是相当的出色。

    曾瑾柔则是斜歪着脑袋，一脸莫名地看着我。

    “不知曾姑娘可愿听在下弹上一首？”兴致一来，我便绕到琴案前缓缓坐下，也不顾曾瑾柔眼里闪动的诧异，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了两下，几声悦耳的音符从琴身中跳跃出，令我满意地勾起嘴角，在此刻弹奏上了一曲哀怨动人，催人泪下的《昭君怨》。

    若不是顾及身份，我本想再唱上一首，可惜自己现在是女扮男装，一直在刻意压低声线来掩饰殷蹙蹙那如月光般清澈纯净的嗓音。

    “真是好曲、好琴艺。”曾瑾柔听完后双眸晶亮，如天上闪烁的星子，发自真心地赞叹着。

    我仅是谦虚的一笑而过，心里想着若是跟我们铭枫比起来，那还真是差了一大截。

    接下来我又是为她弹奏了一曲《平沙落雁》，直到曲子结束后，我才回首，留意到覃潇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一语不发，似有微微的失神。

    我急忙转过头，忽听他淡淡地道，“时候不早了。”

    “哦。”我知他这是在催促自己，不情愿地应了声，然后面向仍沉醉在方才曲中的曾瑾柔，轻柔地唤道，“曾姑娘……”

    她恍然一惊，回过神来，看我与覃潇都已站在她跟前，雪眸里瞬间流淌着一抹清冷的忧伤，神色黯然道，“凌公子这是要离去了吧。”

    “嗯。”我应着，眼里同样透着不舍，直到瞧她脸颊突然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时，才意识自己正紧紧握着她的双手。

    倏地松开，一时间我竟忘记自己还是男子的装扮，忙赔礼道歉着，“对不起曾姑娘，我绝不是有意冒犯……”

    没料到她掩嘴嫣然一笑，“瑾柔清楚凌公子是个诚谨之人，绝无它意，所以凌公子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我不禁松口气，随之关心地问起，“那曾姑娘所住何处，不如让在下送姑娘一程？”

    她回给我一记暖如春风的笑容：“多谢凌公子好意，之前瑾柔已在客栈里留了字条，他们若是看到了，应该很快就会来这里找到我。”

    “那就好，那就好。”我放心地一点头，随后瞟了眼旁边的覃潇，嘴角带着隐忍未发的笑意道，“胡黎兄，我们走吧。”

    覃潇表情不温不火，平静自然得看不出一丝波澜，反倒是令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莫非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怎么总觉自己以后的好日子长不了多久了……

    “哐啷——”

    我推开门刚要迈开一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脆响，忙回过头去，看见曾瑾柔正背冲着自己，弯身去拾捡掉落在地上的某物。

    “曾姑娘。”我眼神中流露出真挚的情感，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希望我们有缘能再见。”

    “嗯。”她侧过脸，绽开了一抹连百花都为之失色的微笑。

    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后，曾瑾柔才不舍收回视线，随后像想起什么，低下头，宝贝似的紧了紧手中之物——那支，碧绿晶莹的玉箫。




擦身

出了湘雨楼，我才发现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着泥土芳香，透着丝丝凉意。

    可能是受了天气影响，我闷声地坐在马车里，情绪略显低落。没想到今天好容易出来一趟，却是没能见到那个凌姑娘，而她的行踪如此神秘，到底会是何人……

    “怎么安静下来了？”覃潇嘴角半勾，带着嘲讽的笑容斜睨向我。

    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干瞪他一眼，没好气着，“跟监视自己的人坐在一起，谁能高兴的起来啊。”

    “是吗？”他不以为意地扬眉想了想，“可刚才我在你身边，也没看出你有哪里不高兴的地方。”

    “那，那叫强颜欢笑！”我结巴地反驳，忽地转念一想，脸上换上一副不怕死的表情，讪笑着，“不过你倒是相反呢，刚才一句话不讲，这会儿话怎么反倒多起来了？莫非胡黎兄一见到陌生女子就会变得不好意思？”

    哇，寒风冷嗖嗖，可现在明明是在马车里……

    覃潇唇边尤挂着丝僵硬的微笑，只是蓝眸却冰寒如深冬般那样极致。

    “咳。”我见状赶紧清下嗓子，装成无事的样子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同时心里也想明白了，反正回宫后还是要天天面对他那张冰山脸，既然气都气了，索性一直气到底，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的琴艺是跟谁学的？”过了片刻他才像是缓过气来，换了个话题问道。

    “自然是有高人指导。”我继续望着窗外，有一搭无一搭地答着，心想若是把我们铭枫的身份告诉你，不把你吓傻才怪。

    “……”他冰蓝的眸倏然闪过一丝诡异难辨的流光，冷冷地蹦出一句，“你，最好不要太过相信别人。”

    我转过头，感觉他似乎话里有话，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他没有立即回答，眼神里潜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深意，缓缓才道，“你没想过那钗子是怎么到我手里的？”

    “当然是……”情情。我心底猛地一惊，连忙望向他，声音瞬间变得冰冷低沉，“你想说情情什么？”

    覃潇察觉到我语气中透出的敌意，却是不在意高扬嘴角，朝我露出一抹无害的笑容，“你既然知道就好，没什么……”

    我随之狠狠地咬紧唇，心里有气却发不出。他那话的意思，就是警告我不要太过相信情情？为什么……虽然这次见到情情后，我确实感觉她与以往相比变得不太一样。可是，没有理由的，情情怎么可能会对我……

    “你的话我记下了，但是……”我顿了顿声，沉沉地道，“我也没有理由去相信你。”

    覃潇听完仅是淡然一笑，之后便沉默不语。

    而我侧过脸，又把视线移向窗外，同样一语不发地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果然，跟这家伙说话绝对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说的越多头就越疼、心就越烦，看来以后还是……

    一抹浅蓝色的身影映入眼中，定住、闪过。

    “丫头。”覃潇稍后在旁淡淡地叫了我一声，“你饿不饿？刚才忘记……”

    “停车。”

    我忽然开口，声音宛若箭在弦上，绷得紧紧的。

    覃潇怔了下，看到我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望着窗外，虽说是望着窗外，但是那眼神里，却恍若空无一物。

    他拧紧眉，淡淡的语音里夹杂着一丝关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

    “我叫你停车！”下一秒，我几乎是用吼地打断他的话，整个身体不可遏止的颤抖起来。胸口，胸口仿佛被什么狠狠地压着般，沉甸甸地喘不上气来。

    覃潇看着我，眼底的幽光深了几分，便冲车夫吩咐道，“停车。”

    体内的全部血液在此刻奔腾着，似要冲破我的胸口喷薄而出。这一瞬间我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疯了般地在熙攘的人群中不断奔跑、不断寻找，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那个浅蓝色的身影。


    ——“为什么，偏偏是你……”

    ——“忧颜，剩下的交给我，你快走。”

    ——“我也……很想知道……”

    ——“你要我怎么样，要我怎么样才不会让你感到难过。”

    ——“忧颜，你会回去吗？回到你原来的那个世界。”

    ……
    

    整个世界好像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黑与白，各种各样的人影从我眼前晃过，却无一能映入自己的眼中。

    唯有，唯有那抹蓝色……

    绝世的容颜，清明的琥珀色眼眸。


    不知跑了有多远，我终于停下脚步。细雨轻轻潆潆地落在发上、肩头，寂凉的微风扫过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引得浑身上下通体冰凉。

    我怵然失神地伫立在原地，眼神散乱地呆视着前方，呆视着这个世界，这个……没有逸歆的世界。

    曾经冻住的情、冻住的伤一下子全部破冰而涌，让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终于喊出了那个一直埋藏心底最深处的名字。

    “逸歆……”

    心仿佛要炸开一样，疼痛得无以复加。为什么，为什么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逸歆的身影，看到他的身影从我眼前晃过。

    “啪。”

    过往的行人不小心撞上自己的肩膀，我浑身一松，才发现胸口的沉痛已经让自己经不起这小小的碰撞，身子轻轻晃了晃，便跌倒在地。

    雨，越下越密。

    一个银衣少年倒在路中央，全身已被淋个湿透，清秀的容颜更是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苍白虚弱，招来路旁行人一道道怪异的目光，然而她却恍然未觉，哆嗦着唇，不知嘴里在念叨着什么。

    眼角微微一颤动，扇落掉粘在睫毛上的雨滴，顺着苍白的脸颊渗进了唇里。

    好奇怪，明明是雨水，为什么会有咸咸的味道？

    头顶上方开始不再有雨水滴落，我缓慢地抬起头，看到覃潇正手持着伞，俯首默默注视着自己。

    他半蹲下身凑近我，华美至极的容颜上不再有半分的掩饰，满是浓浓的担忧与疼惜，同时冰蓝的眼眸里又含着抹隐忍的悲痛。

    “他，死了。”我触上他的视线，慢慢吐字道，“你告诉我说，他死了。”

    “他死了。”覃潇平静地望着我，声音凉如夜风。

    我一愣，随即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移向了地面，神经质地笑了笑道，“对，你说的对。他死了，他已经死了，真的已经死了！”我忽然狂抖着肩膀，仰头大笑出声，可是眼泪却如断线的珍珠般不断从眼角坠落，染得视线一片模糊。

    原来刚刚，不过是我的一场错觉。

    凌忧颜，你的梦怎么还不醒呢？

    大笑终转成了撕心裂肺的笑，那段刻骨铭心的情感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脸上，如此的清晰，此生此世，永远都磨灭不去。

    直到笑声愕然而止。

    覃潇看着晕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儿，紧抿的双唇，清秀而苍白的容颜，几缕乌黑的发丝密切地贴在颊旁，细长的睫毛上还零星缀着泪的痕迹。

    若不是他，或许今天，她还可以像往日那般开心的笑着、闹着。而现在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起身，高挑削瘦的身影在朦胧的雨中晃动，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缓缓地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争取

由于淋了那场雨的原因，回到皇宫后我便是高烧不断，昏昏沉沉的睡了将近五、六日，待神志清醒后，病情也依旧不见好转。

    “公主，你醒了。”倩儿瞧我睁开眼，轻轻地将自己扶起身，然后把桌上那碗药汤端了过去。

    我愣愣地盯着碗里褐色的药汁，半晌，才一声不吭地将它们全部喝下。

    “公主，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倩儿脸上满是担忧，若是平日里的我，总会大吵大闹一顿后，才极不情愿地将药汤喝下，可是现在……从上次出宫之后，就变得不对劲了。

    “没什么。”我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冷冷淡淡地回答。

    “公主！”倩儿听后眼眶一红，突然握紧我的手跪了下来，“公主，公主你是不是在生倩儿的气。”

    我拧紧眉，被她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只听她慢慢道：“公主，倩儿十岁那年父母双亡，被兄嫂卖到一个大户人家里做丫鬟。可是因一次意外，摔碎了府上小姐最爱的碧玉镯子，一时害怕就偷偷逃出了府去。不料最后还是被老爷的手下找到，当街遭到毒打。那时丞相大人恰巧从此处经过，救下倩儿，同时也可怜倩儿，将自己带回到丞相府做了丫鬟。公主……丞相大人对倩儿的恩情，倩儿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而对公主……倩儿如今也是发自真心地想守在公主身边，所以求求公主不要生倩儿的气……”她眼泪婆裟地继续道，“公主，丞相大人他……真的不是坏人啊！”

    原来，她以为我现在这种冷漠的态度，是为她上回没有阻止覃潇进入寝宫的事而生气。

    “傻丫头，别乱想了，我才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话到嘴边又是生咽回去，一种难言的酸痛在心底辗转揉绞着，难过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公主。”听过刚才的话后，倩儿眼中隐隐有了些喜悦的光芒，但是瞧我此刻的脸色显得愈发苍白，不免又关心道，“公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倩儿还是去叫御医来给公主……”

    “不用的。”我勉强地笑了笑，将她拉到床边坐下，随便找了个借口，“可能是这几天老躺在床上，脑袋还没回过神来，你陪我多聊一会儿就好了。”

    倩儿这才放心地一应，秀稚的小脸上绽开了如花的笑容，“公主，你不知道你这一病，害得丞相大人有多担心呢，命倩儿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公主身边。”

    “覃潇？”我低低念着，然后问道，“那他人呢？”

    “回公主，丞相大人之前来过，不过公主那会还没有醒来，便又离去了。”倩儿回答着。

    我突然自嘲地轻嗤一声，原本，只是想着出去透透气，却不料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

    “倩儿。”听出她略带疲惫的声音，我顿了顿，眼眸里盛满温柔，“你还是去休息吧。”

    “不。”她倔倔地一撅嘴，目光坚定道，“倩儿不累，还要继续陪公主聊天。”

    我一愣，怎么感觉她如今这脾气是越来越像自己了？便故意板起脸，睨着她斥声道，“看来现在是真的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点话都不听了？”

    “不，不是的公主。”我态度转变之快，顿时令她慌乱地垂下眼去，“公主误会了，倩，倩儿绝不是这个意思。”

    她猛吸着鼻子，泪花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似要夺眶涌出的样子，令我心底一软，忙把声音变柔了些许，“倩儿，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件事。”

    “公主请说……”她怯怯地回应，仍是不敢抬眼看自己。

    “答应我，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哭了好不好？”我握紧她的手，认真地说道。

    倩儿身子微微一颤，呆愣地望向我，随后眼底闪动的波光渐渐转变成平缓洁净的光泽，点着头道，“嗯，倩儿答应公主!”

    同时她从床边站起身，乖巧地笑着，“倩儿听公主的话，现在就去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来陪公主。”

    我看着她，看着那张稚秀清瘦的脸上正带着的纯净笑意，温暖如日光，不染有一丝杂质……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倩儿，她也可以笑得……这般美丽。

    “公主。”她轻轻地唤了下。

    回过神，我才发现她的小手仍是被自己紧紧地握在掌中，心里一时似被某种不明的情绪扰乱着，竟是舍不得松开。就好像，这一松开，就再也……握不住似的。

    倩儿离开后，我神情有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嘴角扯住一抹苦涩的笑容，轻如风的声音却在静寂的寝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洛影，你说，我会幸福吗？”

    洛影出现在床边，暗黑的眸里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我侧过脸去，目光定落在她左手腕的白色镯子上，忧伤如凋零的花朵般从眉角散开，一片一片地飘落，堆成了无穷无尽的沉痛思念。

    天长地久，永不相弃。

    “洛影，这镯子……你定要好好的戴着，莫要轻易地把它摘下来，不然……”不然它也会变成那些美丽的白色碎片，感情、誓言、曾经美好的一切，统统都会破碎掉。

    “你又在胡想什么。”洛影凝视着我，淡淡地道，“那种事，去争取不就好了。”

    争取？

    眼中似有物晶莹的一闪而逝，我薄唇紧抿，只觉心脏震地自己阵阵生疼。

    幸福，我又何尝没去争取过？即使用细刃直逼胸口，即使用生命来下赌注，却依然换不来他的回头。这份幸福，我究竟还该怎样，才能争取得回……

    “洛影，我是不是不该来这一趟……怎么办，我现在好想铭枫，好希望他能在自己身边。我，好想回到冰栖城去……”悲伤和痛楚在我水雾迷蒙的眼眸里紧紧地交织着，最后形成了一种绝望的空虚。

    洛影侧坐床边，清冷之色从眼中消隐无踪，转而燃起了暖暖的融光，任我把头埋在她的怀里，颤抖着、低泣着。

    “等你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她沉沉地开口。

    很快的，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那个人他就会……




惊魂

覃潇穿行在御花园中，不久便在百花丛中见到了娉婷而立，娇魅倾城的二公主——殷情情。

    他上前几步，长长一揖。

    “覃丞相免礼。”情情轻挥玉臂，迈着细碎的莲花步走过去，无暇的容颜上漾起了灿然的笑容，“没想到今日会在此遇见覃大人，这会儿……可是刚从隐花殿回来？”

    覃潇低垂着头，语音淡淡道：“回公主，是的。”

    情情幽然冷笑一声，“原来大人是个如此体贴细心之人。想当初情情卧病在床时，也未曾瞧大人前来探望过一眼。”

    覃潇静默不语。

    情情望着他，一缕深深的情意从那波光潋滟的双眸里流露出来，脸上难掩关切的情感，“大人脸色憔悴，似是近来没有好好休息……”

    “多谢公主关心，臣身体无恙。”覃潇恭敬地回答，虽未抬头，却感受到了那饱含浓厚深情的目光正安静地投射在自己身上，低沉的嗓音里透出一丝冰凉，“若公主无事，臣便先告退了。”

    情情见他淡漠地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娇容上那原本灿如初晨阳光的笑容倏然烟消云散，眼里蒙上一层冰霜，冲着他的背影痛心道，“覃潇，你仍是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吗？”

    尽管他能听到，可是脚步丝毫没有减慢。

    情情双手一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抖动着肩膀嗤嗤地笑起来，“我真的不懂，你还在期盼着什么？期盼她会重新爱上你吗？不要忘了，她连你最珍惜的玉钗都送给我了，难道还以为她会像当初那样把你放在心上吗？”

    覃潇的脚步逐渐减慢，最后停了下来。

    情情满意地掀起嘴角，冷笑更甚：“她是为了我才会回到殷国的，你听清楚了吗，是为了我而不是你！覃潇你别再傻了，她早就在半年前爱上别人，现在的殷蹙蹙早就已经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心里连一点你的影子都没有，你就不要再想着她还会爱上你！”

    她冷笑到全身几乎在颤抖，而覃潇微微侧过脸，仅是毫无温度地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覃潇！”她的眼眸中浮起了盈盈水光，面对他渐渐离去的身影，再次撕心地喊着，“你会后悔的，你如此对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会后悔的！”

    覃潇的身影彻底在眼前消失，情情往后踉跄了几步，双手撑着身旁的石面，像是失了魂般地不断念着，“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假山后的草丛中突然传来几声细微的动静，情情轻咬下嫣唇，收回方才伤心欲绝的表情，犹带泪痕的脸上随之挂起一抹冰冷、诡异的笑容，对身后的那名女子微笑道，“一切，就按照你想的去做吧。”

    “答应我，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嗯，倩儿答应公主！”

    我微微一笑，伸出右手的小拇指，“那我们来拉钩吧！”

    她红着脸点头。

    我看着她伸过手，笑容却是在此刻凝住，盯着那一根半透明的手指正缓缓缠在自己的拇指上，顿时紧张地开口道，“倩儿，你的手怎么……”

    再一抬头，她的身体竟也是透明的，只是那张稚秀的小脸上仍带着温暖如日光的纯净笑意，冲我乖巧地笑道，“倩儿知道啦，倩儿一定会听公主的话，以后再也不哭了。”

    “倩儿，倩儿——”她的身体仿佛被蒸发成了空气，一点一点的开始消散，我惊慌失措的叫着，拼命地伸手去够，却怎样都够不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消失。

    我猛地睁开眼，单手抚上胸口，发觉心脏竟是跳动得这般剧烈，不禁环视了下四周，才意识到刚刚那不过是一场梦，现在的自己正躺在床上，不知是在下午的什么时候睡着了。

    又经过了三天的精心休养，我的病情基本算是痊愈了，可同时也不知怎的，这几天心里总是忐忑不安，就好像，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一样。

    颜颜，你一定要记住……

    心口跟着纠紧，奇怪，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想起哥哥来了。哥哥，他好像曾经有跟我说过什么，似是很重要的一段话……可是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如今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倩儿，倩儿。”刚才的梦仍令我心有余悸，随即冲门外大声地唤了半晌，才见一个穿着碧绿衣裳的丫鬟急匆匆地赶了进来，跪在地上有些惊慌道，“公，公主有何吩咐。”

    我一瞧进来的不是倩儿，不由得地皱起眉头，“倩儿去哪里了？”

    “回公主，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不过几个时辰前好像见她被二公主的人给唤去了。”她怯声怯语地答道。

    “被情情叫去了？”我暗自感到奇怪，稍后冲她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

    “是。”她赶忙起身，退出房去。

    情情叫倩儿去做什么？

    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胸口闷得发慌怎么也透不出气。我只好在雕花书案旁坐下来发呆，心里想着倩儿不过是被情情叫过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慢慢流逝，转眼间天色已近黄昏，我忽然又冲门外喊了一声，不料进来的还是那名碧衣丫鬟。

    “倩儿还没回来吗？”我问道。

    “回公主，还没有。”

    我锁眉略一思索，纤细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最后站起身，扭头吩咐道，“我出去一下……一个人就好，你们不用跟来。”

    “是。”

    “哦，还有。”我临走前又想了想，补充一句道，“如果覃潇来了，你可以告诉他我去见二公主了。”

    “是公主，奴婢记下了。”

    我点点头，便快速出了房。

    这次情情的寝宫门口竟然没有守卫，令我颇感疑惑，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犹豫了片刻，才抬手推开门。

    屋内虽点着灯，却没有人，我不由得缓步向内室走去。

    “什，什么人——”

    绕过屏风，我看到一个陌生女子正坐在床上，当她抬起头时，几乎要把我吓出半条命去，双腿颤抖抖地发软，险些跌倒在地。因为，因为那张脸……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上面没有一丝完好的地方，已经谈不上还有其容貌，恐怖得吓人。

    该不会是见着鬼了吧！

    我虽不信这世上有鬼神一说，可如今真让自己遇上了，竟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当下想的就是——赶紧跑！

    “哈哈。”

    没想到我刚跑出几步远，那女子就突然仰头大笑起来，而我听到声音后反是愣在了原地。虽说她的容貌已称的上是惨不忍睹，但声音却如山谷中潺潺流水声般清脆动听，而且，是如此的熟悉……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殷蹙蹙。”她眼眸倏地一紧，憎恨怨毒塞满在整个眼底，随之阴森地笑了笑，改口道，“不，应该说是……颜妃妹妹。”

    我当场窒住呼吸，只觉背脊好似被巨石毫无预警地重重压上，彻底地惊震住。

    这个人竟是——白绮兰。




残酷

我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口中结结巴巴：“你、你是白……”

    白绮兰一步步靠近我，转为阴沉的眼眸像两泓深不见底的黑洞，闪动着莫名的恨意，冷冷地笑道，“没想到妹妹竟然还能认出我来，这是不是该说是我们姐妹情深呢？”

    她的临近令我紧张得被迫倒退几步。她是白绮兰，她竟然真的是白绮兰！但是为什么，曾经那张美若天人的脸庞如今却是变得如此丑陋不堪，甚至可以说是恐怖，恐怖到令我有股欲想呕吐的地步。

    她看着我别过脸去，反倒停住脚步，掩嘴“咯咯”地笑着：“怎么了，瞧见我现在这副样子，你是不是觉得很震惊？是不是觉得很想吐？”

    “你，你的脸……”我不理会她的话，勉勉强强吸了口气，定下神道，“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是谁？”她微微一愣，接着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弯腰笑得险些喘不上气来，“殷蹙蹙，原来，原来你还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

    我被她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同时大脑被对方这种尖锐又带有嘲讽的笑声刺激得有些无法忍受，紧绷起脸正色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还不知道？”

    白绮兰渐渐把声音低下来，布满在脸上那一道道骇人的伤疤，令人无法弄清她此刻的表情究竟是怎样的，只是眼里时时闪烁着如霜似雪的冷光，活活扎人的眼。

    “你是，隐墨教的人。”她冷昂着头，缓缓开口。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气血上涌间只听白绮兰轻嗤一声，继续讲道：“很奇怪我为何会知道你的身份吧……殷蹙蹙，那你就仔细听好了，我白绮兰如今会变成现在这样，完全是托了你的福啊！”

    那充满了无限怨气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那么的刺耳，又是那么深深刺痛着我的心。

    “他们……把我带出宫外，用刀划花我的脸，毁掉我的容貌，同时还逼迫白家上上下下的人服下他们特制的毒药，若是不服从命令，等到毒药发作后，全身便会受到噬骨穿心的痛苦，然后疯癫发狂而亡。而我的父亲，最后终是忍受不了这种屈辱，烧掉了白府，葬身在大火之中……只有我，只有我还带着这么一张丑陋的脸孔，苟且偷生的活着……殷蹙蹙，你可知‘他们’是谁？他们……就是隐墨教的人，而这一切，都是隐墨教教主去指使他们做的！”

    “不——”听到最后，我忽然用力地捂住耳朵，精神恍惚地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是铭枫！铭枫才不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他一直都在我身边，我清楚他是怎样的人！”

    “哈哈哈……殷蹙蹙，你还真是个单纯的傻瓜啊！”她恶魔般的声音响在耳边，只瞧着我的脸色愈发惨白，“我为何会遭到这种下场，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谁若伤你分毫，他定要对方以千万倍的代价来偿还！而他，又怎可能会让你看到他冷血残忍的一面呢！”

    铭枫……

    铭枫他对我是那么温柔，甚至肯代替自己来忍受‘冷血’的噬心之痛。但是，但是对待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难道他真的是如白绮兰说——

    冷血残忍。

    我想象不到，我真的想象不到！

    “倩儿……”我呢喃一句，恍惚间，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一时忘记对那张脸的恐惧，紧张道，“倩儿在哪里？情情呢？你把她们怎么了！”

    “哼。”白绮兰冷冷地一耸肩，阴森的笑容带动着脸上伤疤，显得如此恐怖狰狞，“只怕她现在已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了。不，我要让她变得比我还要惨！殷蹙蹙，今生我伤不了你，那我就要伤害你身边最珍惜的人，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替你受罪！让你痛不欲生！哈哈哈……”

    她歇斯底里的尖笑声中掺透着复仇的快感，而我低垂着头，听着方才那一字一句，双手狠劲地捏成拳，似全身的骨骼都在跟着“咔咔”做响，声音虚弱却是决绝，“把倩儿还给我。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就……杀了你。”

    白绮兰收声，挑了挑眼角，故意朝我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晚、了！”

    我猛地抬起头，晶莹的泪珠一点点的落下，溅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此刻再也没有任何想法能够阻止我冲向前，冲上前抓住那个人的衣襟，只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白绮兰却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就好像在等待看一场好戏的上演。

    然就在我临近她的瞬间，身体却是突然僵硬住。

    我盯向点住自己穴道的这名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惊愕。这个人……我记得他，他是曾经随情情一起前去乐国找寻我的公主护卫——单嵘。

    情情……

    “呵呵，姐姐不过是见到老朋友而已，何必表现得这么激动？”伴随着门口那声幽凉如水的嗓音，情情莲步轻动地向自己走来，纯净的眼波里依然荡着水漾的光芒，望着我轻轻地笑着，如罂粟般的笑容，绝美，却又带着致命的毒。

    我眼睫微颤，嘴角也不由漾开一抹极淡的笑，只是，与她的不同，这是……代表了一种深深的悔恨。

    为何到了此时此刻，我才回想起哥哥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颜颜，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人心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与你最亲的人，或许就是最想害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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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情情，为什么……”我咬着唇，强硬地将眼泪咽回肚里，心底涌起一股透心彻骨的悲痛。

    “为什么？”情情用玉指抵着下颚，低头想了想，淡然一笑道:“因为，我恨你啊。”

    “恨、我。”我声音有些发抖，目光散乱地看着前方，不敢相信。

    “哼——”情情神色得意地扫我一眼，优雅的转过身，看向眼中同样露着残忍笑意的白绮兰，轻轻开启嫣唇，“这里有我，你先走吧。”

    彼此目光暗含深意，白绮兰点点头，按动隐秘在画壁上的按钮，身影消失在随后出现的密道里。

    “情情，我们之间是不是存有什么误会，你怎么会认识白绮兰，是不是她对你……”

    “啪！”

    我侧过头去，白皙的脸上清晰地印着一个红色掌印。

    “误会？何来的误会？”情情收回手冷冷道，“两个想置你于死地的女人聚在一起，你觉得这能有什么误会？”

    说罢，她冰寒若刃的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绕着自己迈开步子。

    “凭什么……你我明明都是公主，而你却可以高高在上，光芒闪耀受尽万人宠爱，不用付出就可获得所有。但是我呢？遭受冷落，甚至被人遗忘，就连唯一……唯一一次付出的情感都是被你轻易地摧毁了！”

    她看着我，水色的眸里浮现出浓烈的恨意，却又有掩不住的苍凉和痛苦绝望，“曾经，我只能默默的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就会感到心满意足。”他总是那般的高雅，恍若冲破云端山巅上的皓然银雪，美丽又冰寒得令人不敢直视。“那一年他坐在梨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支蝴蝶玉钗，令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开口向他寻要那支玉钗，可是他没有回应……而我就这么的等着、一天天的等着，然而等到的却是在你生日那天，亲眼看他将玉钗别在你的发上。”

    “你对覃潇他……”我垂下眼掩饰住一丝惊痛。

    “所以我恨你，恨透你了，你以为拥有了天生具来的灵力，就可以获得一切吗？我不会让你这么幸福的，所以……”她如冰玉的娇容上蓦然凝上一层浓浓的杀气，“我就派人去刺杀你。”

    我脸色顿时苍白如纸，似有万马奔腾的躁乱在心头翻腾不息，一下一下地搅着我的心，悲痛欲裂。

    “当初在你逃出宫时，在你从客栈独自跑出来时，那些刺杀你的蒙面人全部都是我派来的。只不过你的命似乎格外的好，每一次都从中逃脱掉了。”情情冷眼瞟向身旁的单嵘，幽幽问道，“是不是呢，单嵘？”

    “二公主，都怪属下当时大意，未能完成公主交代下来的任务！”单嵘立即单膝跪地。

    “那个蒙面人……是你。”难怪，难怪我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原来，那晚在客栈行刺我的蒙面人就是他。

    “情情。”我嘴角一撩，那笑竟比哭声还要难听，“你现在想怎样……杀了我吗？”

    她看着我，我也在看着她，只听她声音冷然的扬起，“杀了你？不，如今我想明白了，杀了你只会让他更忘不掉你，所以不如……”阴冷无情的声调几乎令人寒到骨子里，“彻底毁了你。”

    我没有逃避她的视线，任那一字一句如重锤般狠狠打着自己的心，全身里的所有细胞仿佛都跟着炸开，这样才能令自己清清醒醒地认清、看清现在的事实。

    “我是隐墨教的人，你就不怕，会落得跟白绮兰一样的下场吗？”我语中带有威胁，可眼底却滑过一丝伤痛。

    情情一愣，随后掩嘴失声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那般的好听，“哈哈，隐墨教的人又怎样？你以为我会害怕变成白绮兰那样吗？只要毁了你，让他亲眼看见如仙子般一尘不染的你被人践踏，那么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就满足了，即使是死，也都不在乎了，哈哈哈——”

    我盯紧她双眼中熊熊燃烧的妒恨之火，心里的痛竟然莫名的消失了。

    想到我们的第一次相见，那悠悠水波中闪动出的无邪与率真，美丽与纯净，原来……都是刻意装出来的。

    “单嵘，你还愣着干什么！”情情怒瞪跪地未起的他，厉声吼道，“给我毁了她！毁了她！”

    男子的阳刚气息迎面扑来，一双手将我最外层的衣纱撕开。而我却面无表情，心静若深海，望着情情，逐渐舒展开清秀的眉间，挥去掉那如浓雾般看不透的情感，轻声地低喃着，“情情，看来我们之间的一切就这么结束了，虽然，我不是真正的殷蹙蹙……但我曾经，是真心的把你当亲妹妹来看待。”

    情情听后不由失神了一下，但也只是短短瞬间，朝我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些什么求饶的话，原来是想装傻……不是真正的殷蹙蹙？你以为我会信吗？太可笑了！”

    对她的反应，我仅是淡淡地笑了下，而抚上自己身体的那双手忽然一颤，仿佛察觉到什么，立即紧张的看向情情。

    破空而来的皮鞭像蛇般从她纤细的腰间缠到脖颈，令情情脸色一僵，呼吸瞬即被扼住。

    “洛影，暂且……不要伤害她。”我心中仍存不忍，急忙道。

    洛影不理会我，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看向旁边的单嵘，暗黑的眼中透出凶光警告：“放开她，否则我立刻就要了这个人的命。”

    “不可以。”情情咬紧牙，脸色铁青的发紫，却仍在嘶哑阻止，“单嵘……人在你手……上，她不敢……把你怎……样，如果放……了一切就前功……尽……”她突然失望地瞪大眼。

    背后被人用力一点，我全身骤然变得轻松自如，只瞧情情面露痛苦之色，神色却晃过一道怨愤。

    “放了公主。”单嵘心急的开口。

    洛影看向我，我视线从情情脸上移开，低沉一声：“放了她。”

    “咳咳。”

    情情捂着脖子大口地喘着气，不止地咳嗽，在洛影抽回皮鞭的同时，她的身体像脱力般的往下倒去，幸好被单嵘及时接住。

    “滚开。”她厌恶地挣脱开单嵘，抬起头，愤恨的目光落我身上。

    “白绮兰把倩儿藏到哪里去了。”此刻，我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温度。

    情情忍不住又低咳一声，一个“不”字刚要说出口，但紧接着森寒的光芒从眼底射出。半晌，才极不情愿地道，“湘雨楼。”

    “湘雨楼？”我听后有些诧异，可如今也顾不得想那么多，连忙面向洛影，“洛影，带我去那里，我要去救倩儿。”

    洛影淡淡点了点头。

    转身之际，我不禁又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情情，眼眸里流露出寂冬雪花漫舞的忧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情情，其实……你什么都不懂。”

    望着空荡的门口，情情缓缓站起身，嘴角悄然勾起一个阴谋的弧度，冷嘲着，“哼，不懂的人是你。白绮兰算什么……真正等着你的人，在后面。”




后悔

寂静的夜，月色摇晃树影，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个人影在银白月光下快速移动。

    “是这个方向？”洛影问道。

    “嗯……”我犹豫一下点点头，虽然具体位置还不太确定，但方向肯定是没错。

    紧了紧两侧的手，我清楚若不是因为自己，洛影这会儿恐怕早就赶到湘雨楼了，尽管很想开口让她先行一步，但……洛影肯定是不会丢下自己不顾的。

    夜晚的冷风扫过我裸露在外的肌肤，引来的阵阵生寒由下涌上，刺激着大脑里每根神经。

    思绪很乱，我很担心倩儿现在的情况，可是脑海里总会时不时闪过白绮兰狰狞的脸孔、情情冰冷的笑容，以及——

    “谁若伤你分毫，他定要对方以千万倍的代价来偿还！而他，又怎可能会让你看到他冷血残忍的一面呢！”

    心狠狠抽痛了一下，像被刀割似的，我张开嘴，冷风顺势灌进嘴里，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最后仍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洛影，潋宇……当初是怎么死的。”

    洛影惊愕地看向我，脚步虽未停下，可速度明显比刚才要减慢许多。

    “他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你……告诉我吧。”抑制住心中的隐痛，我故作镇定道。

    洛影没有立即回答，侧过头去目视前方，半晌，才开口答道，“因为‘冷血’。”

    我的眉拧紧又舒展，接着凄然一笑，“是铭枫……让人这么做的吧。”

    “他是为了你。”洛影沉沉抢过我的话，稍后又迟缓地重复了一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我知道。”我肯定道，神色略显悲凉。

    铭枫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就仿佛，他身后伸展着一对洁白的羽翼，将我紧紧的包裹在其中，我紧贴着他的胸前，独独享受着那份如月光倾泻而下的温柔，却又在羽毛的遮挡下，看不清外面的世界，看不清他为不让自己受到伤害的同时，又是露着怎样残忍的一面。那洁白的羽翼，原来早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沾染上了一片血红。

    “教主将他囚禁起来，废去武功。每日，都会派人不断的喂他喝下‘冷血’，直到潋宇自己……选择了死亡。”

    洛影说完，突然盯向沉默不语的我，冷冷问道，“你会怪教主吗？”

    “怪？”我失笑一下，“一个肯为我付出所有的男子，我何以去怪他？只是……”心痛，难以言语的心痛，比海底还要深的痛。

    舔了舔被夜风吹裂的嘴唇，一丝血腥的味道渗进嘴里，直到现在，我都无法想象在那张绝尘清雅的容颜上，究竟会露出怎样一抹残忍却是邪美至极的笑容。

    稍后愣了下，我总觉刚才好像听见洛影很是欣慰的笑了笑，不过再看向她时，仍然是冷冰冰的一张脸，莫非是自己听觉出现了问题？

    “我们快点走吧。”我长长舒口气，想起现在还是应该以倩儿的事为主，便开始加快脚下的步伐。说起来，不是我不想跑快，是这具身体的体质太过柔弱，没跑几步总得停下来大喘几口气。

    “砰。”

    我撞上洛影的后背，痛得“哎呀”一声叫，不免有些气道，“洛影，好好的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害得我……洛影！”

    只瞧洛影浑身开始颤抖，半撑着身体单膝跪在地上。

    “洛影！”我惊慌地跑到她身旁，看着她的样子，一股不安的情绪迅即笼罩住自己，难道说……是蛊毒，是绝残蛊突然发作了？

    “别，别管我。你，你先去……”洛影浑身已是冷汗连连，痛苦的喘着气。

    “那怎么可以！我怎么能丢下你！”我看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筒，颤抖着将它放进自己的手里。

    洛影脸色煞白，哆嗦着唇，艰难地吐字道，“你在到那个地方之前……记得把……筒点起来……”

    “洛影。”我接过，小心的收好，同时急的眼泪都快掉出来。真是该死，这蛊毒怎么偏偏在紧要关头发作了！

    “放……心，死不了。”她很是困难地朝我一笑，催促着，“别忘了……你要就救的那个人，现在比我危险……”

    我怔住，最后明白的点点头，在月色之下站起身，将她扶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回过头留下一句，“洛影你一定……不，我们一定都会平安无事的！”

    她晃了晃头，似乎已痛得无法回应。

    我倒吸口气，终是背过身，用力朝着前方的路跑去。

    望向消失在远方的身影，洛影的眼眸里是一片澈亮，话语断续着，“希望，能赶上……”

    情情靠在窗沿边，一道白光如疾风般从她的玉指上破空而去，随后听见声响转过头去。

    “啪！”覃潇不文雅地踹开房门。

    情情看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溢满了冰寒，竟扬起一抹冷笑，不慌不忙道，“我没瞧错吧？这不是丞相大人吗？怎么好好的……”

    “她在那里。”手腕被狠狠扼住，情情惊恐中对上那双泛着怒意的蓝眸，凝视许久，眼里的恐慌才渐渐转成了平静，由平静转涌成了得意、报复的狂潮。

    “哈哈，你很紧张吗，还是紧张得快死掉了？”情情娇笑着，似乎手腕的疼痛根本影响不了她此刻的情绪。

    “覃潇，你不是早就感觉出我恨她了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还是……怕说出来令她伤心呢？”她欲抽回自己的手，却发觉是白费力气，便也不再挣扎。

    覃潇身体有些僵硬，冰冷若刃的目光紧紧锁视着她眸，声音又冷又硬，“我曾经，认为你至少还有美好的一面……”

    情情眼瞳猛地收缩，随即腾升起泪雾，却是不屑的冷笑着，“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的想法吗！你现在这种表情，根本就不是我想看到的！”

    “她到底在哪里。”覃潇放开她，依旧是没有温度的重复刚才那句话。

    情情冷昂起头，嘴角上扬的弧度似在嘲笑他此刻的表情，良久，才开启嫣红的唇，轻轻逸出了三个字……

    一丝慌乱从那冰蓝的眸中转瞬即逝，覃潇立即转过身欲要离去。

    “来不及了。”情情双手环腰，高抬尖细的下巴冷冷开口，“她跟那个倩儿，都已经来不及了。”

    覃潇紧紧收拢两侧的手。

    “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望向那抹高佻冷寂的背影，情情不甘的摇了摇头，笑声中满是悲哀和苍凉，“就因为她与众不同，就因为她具有预梦的能力，你才会选择她的吗？”

    覃潇没有转过身，此时此刻，没有人能看到那双总是泛着漠然冰冷的眼底，正流露着怎样一种痛彻心扉的悲伤，没有人能看见，没有人，除了……

    “你不懂她。”说完，他又迈开了步子。

    情情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扬着笑意，却又凉苦到了极点，“你会后悔的，我早说过，你这么对我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覃潇跨过门槛，微侧过头，反而笑着留下一句，“后悔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情情表情顿时僵凝住，竟觉身子有些不稳，双手扶着案几颤抖地站立，水色眸里的盈盈波光继而凝聚成晶莹的泪滴，无声滑下柔美的脸颊。

    怎么可能，最后后悔的那个人……会是她自己？




上演

凭着上次模糊的记忆，我终于找到了湘雨楼。进去前，我从怀中取出那个烟花小筒，点燃举向天空，一团金色的火光划过天际，闪动留下了美丽的一瞬间。

    我仰头望去，忽然想起，古代人大多用点燃的烟火来传递某种重要的信息，而洛影让我这么做，莫非这刚才所放的烟火代表了什么？

    来不及多想，我敲了敲紧闭的门，很快，就有一个年轻男子探出头来，我瞧他不是之前见过的客栈老板，心里不禁落下一种奇怪的感觉，虽说对方长相平平，却也显得不像是店小二的样子。

    “那个……”

    我蹙眉沉思一下，按说现在的白绮兰应该不会以真面目来示人，如果刻意隐藏身份，恐怕想找出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正想着该如何去问，不料那男子反倒先开了口，“姑娘，我们客人已经等你很久了。”

    “咦，客人？”我一愣，见他很是诡秘地笑了笑，开门等着我进去。

    难道白绮兰已经料到我会来了？我低头暗暗想着，尽管不知这女人接下来还会耍什么手段，但有一点可能肯定，以我现在的身份，她还不敢……伤害自己。

    走进去，只听背后的门“吱呀”一声地合上，我心中一惊，发现湘雨楼里此时竟连一个人也没有，气氛如死灰般寂静，很是诡异……

    我立即心生警惕，紧张地扫了一眼那个人，只听他淡淡地道，“姑娘请上二楼吧。”

    我有些犹豫，这该不会又是白绮兰设下的陷阱吧？如今洛影不在，我知自己不该冒然行动，可若再回去找覃潇帮忙，只怕那个时候倩儿真的就……

    我扶上楼梯扶手，回头看那男子正默默看着自己，没有跟上，不禁又把头转回去，脚步极慢极轻地踏着台阶上到了二楼。

    站在回廊上，我觉得这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了，同时……哪里有什么人？我迅速从楼上望向方才那名男子，却发现对方早已不见踪影。

    “扑嗵——扑嗵——”

    一颗心开始忐忑不安的跳动，就好像预感到某种危险的临近，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我单手捂上心脏的位置，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体内窜流着。瞬息间，身体仿佛跟四周的空气一般凝滞住了，刺骨的冰冷袭过背脊，我终于察觉到身后有人临近，却来不及回头，纤瘦的身体已被那华贵的黑色衣袍紧紧裹入了怀中，龙涎香的香味瞬间包围了自己周身。

    “颜儿……”

    温热的气息伴着低柔幽凉的嗓音侵向我的耳畔，令我彻底惊震住，像个石雕般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颜儿，终于……”叶皓寒将头埋在我雪白的脖颈间，漆黑深邃的眼瞳转为了一抹柔和的色调，邪魅地在我耳畔吐息着，“终于……找到你了。”

    叶，叶皓寒……

    我神经猛地绷紧，恍若从梦中惊醒，开始在他怀中奋力挣扎，却反被那环在腰间的手臂搂得更紧，紧到恨不得将自己完全揉进他的体内。

    “颜儿你知道吗……”叶皓寒从背后将我搂裹住，彼此的身体紧密相贴，那股灼热而霸道的气息正透过衣物蔓延到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接着屏住呼吸。脖颈上传来一阵酥麻，他温热的唇滑过自己的肌肤，轻触又离开，不断烙下一道道霸道的印记。

    “叶皓寒，住手，住手……”我惊恐的瞪大眼，双眸瞬间氤氲起来，曾经那种熟悉却又恐惧的感觉一下子如潮涌席卷了自己。

    “知道我有多么想你……”他的唇移向了我的耳畔，轻柔舔弄，酥麻异躁的情潮引得我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而他邪冷地勾起嘴角，用充满无限诱惑的声音轻轻低喃着，“想到发狂……”

    “够了！够了叶皓寒！”我大声嘶嚷，弯起左腿狠劲朝他的膝盖踢去，身体终于获得一时的自由，可紧接着手腕一阵疼痛，又是被对方狠狠地拽了回去。

    叶皓寒浓密的眉一挑，修长的手指微勾起自己的下颔，让我终于清楚地看到了那张俊美绝伦的容颜。

    是叶皓寒，真的是他。是我来这个世界第一个遇见的男子，是那个疼我宠我、温柔如柳絮的男子，可是如今……望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我心底涌起的却满是痛苦的回忆和深深的恐惧。

    叶皓寒冷冷的指尖摩挲在我娇美而苍白的脸上，感觉到那单薄的身体正在瑟瑟发抖，如玉的双唇随即掀扬起了更高的弧度，将本似冰雪一样冷酷的眼神全融化在这温柔的一笑里，“颜儿，别再想着……能从我身边离开。”

    他另一只手箍住我的腰肢，使自己动弹不得，下一秒却是俯首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啃啮着、咬弄着，没有半点怜爱之情，只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欲将我的整个人连带着灵魂一起融化掉。

    双唇灼痛得厉害，内心也抽痛得厉害，我惊瞪着眼，脑海里白茫茫一片，心底的恐惧依然在有增无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情情不是说白绮兰会在这里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碰见叶皓寒？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

    漆黑的眸子倏然闪过一道阴鹜的寒光，叶皓寒迅速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彼此拉开距离的一刹那，他脸侧的一缕长发在空中无声的断落，与数根细细的银丝缠绕在一起，轻轻落在了地上。




骗局

我急促地喘着起气，一时还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忽听楼下传来一声担心的喊叫：

    “忧儿！”

    我忙侧头向下望去，看见锦诺已经从门口冲进来，而视线向前移……

    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明明映着我们的影像，却恍若空无一物，柔韧的银丝缠绕在手中，此刻那张精致的容颜上正涌动着近乎疯狂的神色。

    “铭枫——”我捂上嘴，泪光闪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低柔的呼唤仿佛是雨后破云而出的第一缕阳光，令郁铭枫回过神，眼里的冰天雪地才开始一点一点的融化，最后化成了一潭清水、化成了无穷无尽的温柔与怜爱。

    我吸吸鼻子望着他，委屈、伤心、痛苦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心中决绝一定，竟是不顾一切地从楼上翻身跳下。

    “忧儿！”郁铭枫见状惊呼一声，纵身跃起，黑如泼墨的长发甩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一手在空中勾住我的腰肢，另一手将我的头牢牢埋在他的胸口，只瞧两个人的身形轻然坠落，犹如轻舞的雪花飘零在水面上。

    “忧儿，乱来……”待彼此的身体都稳稳落地后，郁铭枫紧绷的心才松弛下来，蹙起的眉宇间满是担忧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铭枫。”我难掩激动之色，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在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冰栖城的吗？”

    郁铭枫深情地望着我，眼底的温柔不可抑止地丝丝流露，同时视线转向那红得妖艳欲滴的唇瓣，雪白如瓷的颈间，看着那上面还残留着被吻过的痕迹，垂在两侧的手不禁攥紧又松开，许久，才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缓缓开口道，“因为……放不下你。”

    从分开那天开始，洛影每天都会及时向他汇报她的情况，当得知她高烧不断、意志消沉的时候，他再也顾不上身肩的使命与责任，带着锦诺匆忙地赶到殷国，只恨不得能立即冲到她的身边，亲自守着她、照顾她……

    身子忽然一震，郁铭枫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我扑入他怀中。而我闻着那股淡淡的幽谷清香，用头蹭着他的胸口，一遍又一遍痛心地说着，“铭枫，不要……不要再为了我，变得这么残忍……”

    他听后一怔，呆呆看向怀中的我，半晌，清秀而紧蹙的眉才渐渐舒展开，伸手抚上了那头瀑布般的秀发，温柔地轻应着，“对不起忧儿，我，答应你……”

    “哼——”叶皓寒冷笑一声，眼睫低敛，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颜儿，朕万万没有想到，你会跟隐墨教的人有所牵扯，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隐墨教的教主。”

    “那又怎样。”郁铭枫冷冷抬起眼，冷漠的眼神中透出一股袭人的凉气。

    叶皓寒目光移向他，微扬嘴角，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淡淡笑道，“隐墨教的教主，郁铭枫。”

    郁铭枫墨色的眸寂冷漠然，仿佛一泓凝结着薄冰的湖水，目光停在一身黑锦华服的叶皓寒身上，静静打量。

    “看来朕今日真是有幸，能够在这里遇见你。”叶皓寒表情淡定从如，黑眸却幽深似海，“而教主似乎对朕的颜儿……颜妃娘娘很感兴趣？”

    我心中一凛，全身涌起丝丝寒意，怎么这件事差点就被自己给忘记了。我曾经被叶皓寒封了妃，不管怎样，彼此从名义上讲还算是夫妻……

    腰间一紧，我踉跄几步跌进郁铭枫清香的怀抱里，只听他冷冷回道，“忧儿，不是你的。”

    叶皓寒泛起嘲讽的笑意，正欲开口，却突然被我急忙打断。

    “叶皓寒，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白绮兰呢！”我有些心虚地抽动下嘴角，只怕自己再不插嘴，一场冷战就真的要开始了。

    叶皓寒挑了挑浓密的眉，目光落向我，狭长漆黑的眼眸里才漾起淡淡的怜爱和如水柔情，“颜儿，这件事你怎么能问朕呢？朕的妃子被人从宫中带走，还没来得及去问你身旁的这个人呢。”

    不好，又要转到郁铭枫头上了。我手心里不禁渗出细碎的汗珠，同时转念一想，照他这么说的话，白绮兰现在是不在湘雨楼里了？她不在的话倩儿自然也就不在，那么情情为什么会让我来……

    “情情……”我脸色一白，随之醒悟。看来自己……又是被情情给骗了，“你跟情情她……”

    叶皓寒看到我眼中的了然，勾起嘴角，仿佛是在回应自己，“颜儿已经猜对了，烨国与殷国联亲之事，不过是朕为了引你出来所设计的一场骗局，因为朕早就知你放不下她……而那位二公主，反倒是有意与朕合作，等你回到殷国后，便会把你乖乖交到朕的手上，只不过时间上……比朕想象得要慢了许多。”

    这代表什么？这是不是代表情情她曾经还犹豫过？

    ——姐姐，不要忘了，当初你曾对我说过，你是为了我才会回到殷国，是为了我才会进到宫里，这句话……姐姐莫要忘记了。

    想到这里，我凄然一笑，或许情情当初真的相信过我，只不过因为什么原因，反而让她对我的恨意加深了，所以，所以才会……

    “那有人在湘雨楼假冒我的事，也是你特意找人安排的？”我忍不住又问道。

    此时叶皓寒眼中徒然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却是没有回答。

    “忧儿……”郁铭枫感觉到怀中的我有些微微颤抖，不禁面色担忧的看了自己一眼。

    “隐墨教教主，总有一天，颜儿会再回到朕的身边的。”叶皓寒声音转冷，唇边噙着悠然冷酷的笑意。

    郁铭枫抬起细致瘦削的脸庞，眼底深处同样荡漾出一缕笑意，可吐出来的淡淡话语却是暗藏杀机，“想让忧儿离开我，你尽可以来试一试。”

    “那即是说……”叶皓寒危险地眯起双眼，笑容犹如残阳中的一抹晚霞，凝美却又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隐墨教会从现在起，介入尘世的……纷争？”

    “铭枫！”我急急拽住他的衣袖，惊惶道，“不要开口，你忘记我临走前对你说过的话吗……一起，桃花谷……”

    郁铭枫表情一滞，转头凝视向我，全身的冰寒瞬间褪去，眼眸里慢慢溢出一股温柔的暖流，微微闪动，语气肯定而决绝道，“我没有忘记……”

    我惆然松口气，接着听他淡淡的声音响在耳际，“忧儿，我们离开这里。”

    “嗯。”我点点头应道。

    而郁铭枫没再看叶皓寒一眼，带着我转身即要离去。

    “呵呵。”很快，上方就传来叶皓寒冷冷的笑声，薄唇牵扯，牵扯一抹令人难解的笑容，目光落向我，却是在冲郁铭枫讲道，“就算我不阻拦你，只怕颜儿她现在……也不肯就这么乖乖地跟着你回去。”




人质

什么意思？

    我听后止住脚步，回首不解地望向他。

    叶皓寒颇具深意地笑着，双手一拍，两个黑衣男子便应声从我们不远处走了出来。

    我定晴一看，认出其中一个就是之前为我开门的年轻男子，原来他们都是叶皓寒的手下，与此同时还发现他们中间夹着一个女子，正战战兢兢地环视着四周，被两旁的人逼着往前走。

    看到她，我脸色瞬时变了色，急忙开口叫道，“曾姑娘，你怎么在……”然而下一个瞬间，我却发觉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心脏一紧一抽，绞扭着疼痛着，脸色由慌张变为了惨白，静静地站在原地，不言不动，而目光……定格在她手上之物。

    曾瑾柔握紧手中的碧绿玉箫，听到我的声音时，眸里不禁充满了疑惑，小心谨慎地问道，“你……你认识我吗？”

    我抬眼，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热，心中正有一种痛，像飓风前大海中的暗涌一般翻滚聚集着，让我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思考除它以外的任何事情。

    曾瑾柔紧紧盯着我，只觉这张脸竟是这么的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叶皓寒嘴角半勾，低敛着眉满意地笑着，“颜儿，你的脸色不太好呢，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某件令自己很熟悉的东西？”

    他的话像是一把锋刃的刀，狠狠戳痛了我，痛得自己窒了一下呼吸。

    我怎么可能忘记，那支玉箫，那支通体晶莹碧绿的玉箫，是徐筠成亲手送给……逸歆的礼物，是逸歆时刻不离身的重要之物，是他曾经拼命保护我所使用的武器！

    逸歆，逸歆，逸歆……

    心底深处开始有个声音不停地呼唤起这个名字，我沉痛地闭上眼，为何到了今时今日，那种心被撕裂的感觉依然是如此的清晰呢。

    “你，你是凌……公子。”曾锦柔盯着我的脸半晌，最后恍然一惊，终于认出了自己，身体情不自禁地便要往我的方向跑来，不料立刻就被叶皓寒的两名手下狠狠攫住了手腕。

    “原来，”她晶澈的雪眸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同时用目光快速扫视了下我此刻的装扮，惊诧道，“原来你之前是女扮男……”

    我僵硬地点着头，看向她手中的玉箫，声音竟是有些发颤道，“那支玉箫，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曾瑾柔表情一愣，见我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向她手中之物，眼里顿时露出警戒的神色，宝贝似的将它紧了紧，朝我冷然道，“你跟那个人是一起的吗！”

    那个人？

    我顺她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叶皓寒站在上方，冷冷看着我们。

    “叶皓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怒视地吼向他，“为什么她手里会有那支玉箫，那玉箫不是应该已经……他不是应该已经……”

    叶皓寒回给我淡淡的一笑，含有温情的目光里却不带有一丝暖意，“颜儿，人就在你面前，你为何不去向她个明白？”

    我不禁又转向曾瑾柔，察觉到她现在的紧张，自己强吸下一口气，努力稳定着情绪道,“瑾柔你别误会，我跟那个人不是一起的。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曾瑾柔眸底晃过一丝犹豫，看着我眼神中所流露出的那份焦急情感，忽然回想起我们曾在客栈相识的那一幕，低头想了想才道，“因为‘凌姑娘’近来一直没有出现，所以我总会跑到湘雨楼里等她。可就在今天即将离开的时候，有一个陌生人将我在客栈的房间里打昏，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们抓了起来。”

    我听后敛起眉，这件事不用想，肯定是叶皓寒派手下人干的，而目标……就是她手上那支不知何时被人发现到的玉箫。

    “那你告诉我，这玉箫你究竟是怎么得到的！求求你瑾柔，求求你一定要告诉我！因为，因为它对我很……”‘重要’这个词还没有说出口，我随即全身一震，仿佛感觉到什么，缓缓转过头，对上了郁铭枫那双深沉的眼眸，对上了那……受伤的眼神。

    “是我的朋友送给我的，他让我作为防身之物，而他……”曾瑾柔抬起头，眼里闪动着异常的坚定，“对不起，我绝不会说出他是谁的！”

    我手里一紧，胸口就像被谁当场打了一拳，闷痛至极，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情感压抑得自己几乎喘不上气来，让我的指甲在不觉中深深嵌入了手心,骨节泛白。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曾瑾柔惊慌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我回过神，只瞧她柔弱的身躯已被人一左一右的架起，动弹不得。

    “叶皓寒你做什么！”我立即紧张道。

    叶皓寒悠然地环着胸，身体微微斜靠在扶栏上，笑得残忍而又邪美，“因为朕也很想把这件事弄清楚了，既然颜儿问不出，那朕只好帮你一把了。”

    眸光倏然变得幽暗，而那两名黑衣手下就像在此刻接到了命令，迅速拔出腰间的尖刀，举在了曾瑾柔面前。

    “不要！铭枫，铭枫你快救救……”我心急地揪紧郁铭枫的袖角，希望他能阻止，可当看清那纤长眼睫下清冷的神色时，我的动作突然凝滞住，因为此刻我竟无法从他那双漠然如冰的眼中读到一丝一豪的心绪。

    漠然的眼神，漠然地看着这一切，让我清楚的明白到，曾瑾柔不是隐墨教的人，她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都与……隐墨教无关。

    “给你玉箫的这个人，现在在哪里？”叶皓寒不知何时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漫不经心地在手中把玩着，似是惬意，可眼底射出的冰寒却如刀锋般锐利无比，笑着补充一句，“否则，我会让你比死还痛苦。”

    手腕的剧痛令曾瑾柔娇柔的面容上逐渐露出痛苦之色，但是眼底却在燃烧着某种坚定不移的情感，毫不惧怕地回道，“我不会说的！不管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说的！”

    叶皓寒邪冷地一笑，将玉佩从手中轻轻丢了出去，掉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随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动手。”

    曾瑾柔跟着倒吸口气，紧紧闭上了眼。

    “砰！”

    当男子正要举刀刺向她的肩膀时，一颗石子突然如雷电般从空中飞速划过，弹开了对方手上的武器。

    场内的所有人瞬间将目光移向了门口，而我，也跟着抬起了头。




进退

人也许会变
    因为经过了时间
    聚和散之间
    学会了收藏依恋
    偶而想起你的脸
    还嗅到淡淡的伤悲


    浅蓝色的身影轻盈地飞跃在空中，漆黑如锦似缎的长发飞扬在肩后，带出一身的炫丽光华，轻轻落在地面，犹如神子降临在尘世，震慑住了所有人。


    当你闭上眼
    什么感觉
    梦里面什么画面
    是否偶而也想起从前


    我惊呆地望向那个人，身心惧颤，几乎无法站立。


    我们都发现
    爱只是一种试炼
    热烈爱过了
    然后又回到原点
    往往心中最爱的那个人
    最后却离自己最远


    锋利的长剑以凌厉的速度刺向黑衣人的左肩，剑身寒芒一闪，映出那凡世间不应有的绝世容颜，菲薄的唇微微上扬，他丢剑转身夺过少女手中的碧绿玉箫，握紧，在半空中一个轻灵的翻腾，将前端露出的尖细利刃，精准地刺向了另一名男子。

    衣衫翻飞，撩起的发丝扬起又落下，轻柔拂过那远如青山的眉，如白玉般光洁无暇的面颊，随后又轻轻地柔滑顺落……一切的一切，就仿佛是置身在场虚幻的梦境中，美得令人难以形容、美得令人难以呼吸。
 
    心，究竟是痛？还是不痛？

    身体因激动在抑制不住的颤抖，似乎有雾气氤氲在眼前，我一个趔趄向后跌去，不知被什么人扶住。


    为何在爱人的面前
    太骄傲不肯说抱歉
    一直到了抵挡不过想念
    才开始后悔心碎


    少女看向他，晶莹的泪花簇簇滚落，再难掩面容上欣喜的神色，倏地朝前扑入他怀中。

    长长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下，清明的琥珀色眼眸里正轻溢着淡淡的温情，担忧地问了一句，“瑾柔，没事吧。”


    我闭上眼还想流泪
    问自己千万遍
    要到哪一天
    心才肯对你说再见
    人也许会变
    因为经过了时间


    “殿下！”邵炎急忙冲上前，看到他们都平安无事，才面色一缓，放下心来。

    “羿尘，我……”曾瑾柔凝望向他，盈盈的目光里满含着愧疚歉意，“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又瞒着你跑出来……”

    叶逸歆嘴角撩起一抹浅如薄雾的微笑，伸手正欲将她从怀中拉开，却是一颤，突然察觉到另一个人的目光，白皙的手滞在了空中。

    那颗心，那颗已被他冰封许久的心，现在竟是剧烈地跳动着，就仿若融化后又瞬间变成了燃烧的火焰，活活灼烧着自己，疼痛无比。

    他缓慢地抬起头，眼里渐渐映入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纤瘦而微微颤抖的身影……

    一瞬间，琥珀色的眼瞳猛地收缩又扩张，叶逸歆僵硬地怔在原地，只觉体内的每个细胞开始不断地积聚膨胀，一点点地挤满全身，然后无声地炸裂，鲜血淋漓，将曾经那段刻骨铭心的情感如狂风卷浪般淹没了自己。


    我望着叶逸歆，彼此的目光交织，所有的爱恨伤痛凝集在一起，最后形成千斤重的巨石压砸在心上，等到我发觉时，才明白到一切早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负荷。


    ——你说你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死了，倒也干净。


    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仍是如此的缓慢鲜明，如此的清晰深邃，仿佛一把泛着寒气的冰刀，毫不留情地刺伤自己，深深的痛到了骨髓深处。

    眼角有晶莹的液体顺流而下，我惊怔地瞪大眼，原以为自己能够忍住不哭，却不知这暗藏在心中波涛汹涌的情感，早已让泪水在不知不觉中……偷袭了眼角。

    “忧……颜。”叶逸歆摇了摇头，不敢置信的轻唤一声。

    而这犹如天籁般动听的声音，却仿佛在一刹那变成了世间最醉人的毒药，轻轻飘入我的耳中，迷惑了我的眼、迷惑了我的大脑，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手腕，突然被人紧紧地拽住，我身体猛地定住，思绪好似一下被震醒过来，一种心酸痛楚在心底不停地辗转揉绞着，眼泪滴落，我缓慢回首，看向了身后。

    郁铭枫的手在颤抖，拽着我手腕的手在硬生生地颤抖，沉黯的墨色眼眸里正闪动着比天还高、比海还深的浓浓深情，却又在同时加杂着另一丝矛盾的伤，静静凝望着我，渐渐让这悲伤逆流成了河。

    放手，还是不放。

    不舍、难言，清秀的眉拧成了再也解不开的结，透出的是压抑的痛，留下的是心碎的伤痕。

    我看着郁铭枫，眼泪像喷涌的泉水止不住的往外涌。这个人……是铭枫，是肯为我默默付出一切的人，是肯全心全意守护自己一生的人，是一个就算我伤了天下人，也不该去伤害的男子。到了今时今日，叫我该怎么能放得下，怎么能离得开……

    凌忧颜，现在的这一步，你究竟是该进，还是该退？




矛盾

视线被眼泪染得模糊不清，我僵在原地低下头，只觉两道情深似海、却又痛到令人心碎的目光正齐齐落向自己。

    爱，今生只给一人，选择，今生仅有一次。

    我不敢看，不敢抬眼去看任何人，矛盾在心中反复挣扎、来回翻滚，让我几乎要被这种痛苦活活撕碎。


    叶逸歆的视线移向那只拉住她的手，眼里眸光黯淡，埋藏在心底的悲痛已经无法倾泻，只能任苦涩不断在心头窜流。颤抖着的手无力松开，渗出的血丝缓缓从掌心流出，只衬得那双玉白的手是如此晶莹剔透。

    “朕就知……你没有死。”叶皓寒冷傲地扬起下颚，双眼微眯，射出危险的幽光，“逸歆，朕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叶逸歆望向楼上那个一身华贵黑袍的男子，琥珀色的眼眸闪过微凉的光泽，犹如落下了一层薄薄的纱幕，清冷地吐出两个字，“烨王。”

    曾经的兄弟情深，如今却反目成仇。

    叶皓寒冷哼一声，颇不屑他口中的这个称呼，“怎么，如今看到朕这个大哥，你倒是显得一脸的不快呢？还是说现在，你已经恨不得亲手杀了朕呢？”

    叶逸歆全身开始缠绕着一道似有若无冰寒气息，冷漠的话语犹如冰层细细裂开的痕纹，不断向四周扩散，“什么要骗我……当初我明明答应过你会离开，可为什么师傅到了最后还是……”

    听到这里，我脑袋突然“嗡”地一声巨响。他们，再讲什么？什么答应离开？什么师傅到了最后还……

    叶皓寒的目色幽深，若千年冰潭，“骗？朕就是骗了你又怎样？其实一开始朕就没想过要答应你什么。因为……”冷笑从温润的唇边慢慢抹开，一字一句道，“朕就是想亲眼看你痛苦的样子，想让你被自己最心爱的人误会，然后，再彻底的从朕眼前消失！”

    叶逸歆蓦然一震，几乎再难保持往日的镇定，踉跄倒退一步，目光散乱地盯向地面。而余光里，仍然映着那抹纤瘦的身影，只是此时此刻……却不敢再去迎视。

    他好恨，真的好恨。


     ——我的心意你还要让我说多少次才能明白，所以不要再讲那些无用的谎话了，我不相信，只希望你将心中的苦告诉我，你仔细想想，有什么事我们不能一起度过呢……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的他会这么傻，这么轻易就相信了那个人说的话。即使那时她是如此苦苦哀求着他，即使她最后用利刃刺伤了自己，他也依然没有转过头，以为割心割爱，就可以保住师傅的性命。

    可是，他错了，完完全全的错了，到了最后，他竟然什么也没有保护住，不但伤害了最爱的人，还亲手将这段感情……割断了。

    望着一身锦衣蓝袍的叶逸歆，叶皓寒眼眸深处闪过一泓森寒，沉沉道，“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了。而朕虽说找到了颜儿，但如今所布下的这个局，其实一切都是为了……引你出来。”他声音一顿，紧接着道，“以朕的推算，你曾派人去烨国打探消息，得知徐筠成已死，而颜儿下落不明。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你开始同朕一样，四处寻找她，却始终没有获得任何线索。最后当听到烨国与殷国联亲之事时，你便心存疑问，悄悄潜入了殷国。”

    叶皓寒讲到这里，突然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向我，淡淡一笑，又继续对叶逸歆说道，“朕故意命人假扮颜儿，每日在湘雨楼弹唱你所熟悉的那首曲子，本以为你听到这个消息会立即赶过来，不料，最后出现的却是那个丫头。”

    曾瑾柔在此刻垂下眼帘。其实，怎么会没有呢……当听说‘凌美人’惊现在湘雨楼时，她就从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看到了不曾有过的慌乱。可当他乔装之后再回到客栈时，却只是失神地说了一句——不是。

    而那眼神，看似无波无尘，背后却隐藏着某种波涛汹涌的情绪。所以当时她就下定决心，一定，一定要见那个女子一面，无论如何她都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能够在他心中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客栈内开始变得寂静无声，针落可闻，而屋外树枝随风狂乱摇晃，宛如我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散落了一地。

    是阴谋，是误会，将曾经深爱的两个人硬生拆散。然而这一切，又该去怪谁？是怪自己不够成熟、还是怪自己不够坚强，等到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我们之间……还能回得到从前吗？

    目光扫过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女子，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我伸手抹去脸上的片片冰凉，颤抖着的双腿开始像灌铅一般艰难的移动，开始移向……身后。




混乱

“忧儿小心！”

    一道刺眼的寒光倏地晃过眼前，下个瞬间，我被郁铭枫推入锦诺怀中，只瞧四周瞬即出现了数十名黑影，将客栈包围得满满的，而刚才持剑之人，便是叶皓寒的贴身护卫——严凉。

    “瑾柔，躲在我身后，不要……”叶逸歆说出这句话时，不禁又抬眼对上我的目光，一丝伤痛从眸中转瞬即逝，稍后才继续开口道，“不要，乱动。”

    我痛心地别过脸，将视线移向叶皓寒，冷冷道，“叶皓寒，你又要做什么？”

    叶皓寒不语，薄薄的唇正渐渐上升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带着阴谋的笑容将手一摆，下方的黑衣人便开始了行动。

    刀剑交锋，如天雷般炸响，铮铮镪镪之声不绝，场面顿时变得极为混乱。

    我只瞧那抹白色的身影飘然如雪花一般，轻轻点落，纵身跃到了战阵中。纤长的手指轻然一挥，带出无数根柔韧的银丝，漫天飞舞，闪动着白色光亮夺人眼目。

    “铭枫他……”我被锦诺带到安全的一角，心急地看着这一切。

    “放心，教主不会有事的。”锦诺淡笑道，在旁安抚我的情绪。

    我点着头，其实心里也很清楚，凭郁铭枫的武功应该不会有事。只是他们人数众多，而且一个个看上去也不像是容易对付的高手。

    “锦诺，你去帮帮铭枫，我还是担心……”

    我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被锦诺笑着拒绝道，“不行，我现在必须要呆在你身边，不然教主……会分心的。”

    我默不作声，而那颗心，开始随视线的转移跳得愈加剧烈，眼里映入了那抹也陷在战斗中的浅蓝色身影，水眸中渐渐蒙上层深沉的悲哀。

    “哐！”

    耳边传来金属相击之声，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随锦诺的带动轻盈地转了一个圈，等回过神时，就见锦诺已经举起手中的长剑，将剑端轻轻搭在了对方肩上。

    “我说姑娘，从背后偷袭人不太好吧。”，锦诺扬着嘴角，朝她悠然一笑。

    紫衣女子显然不服，正欲反攻，不料又被剑端轻慢一挑，蒙在脸上的面纱倏然掉落，露出一张清秀俏丽的容颜。

    “紫盈！”我认出是她，忙冲锦诺道，“不要伤害她！”

    锦诺随之挑了挑眉，瞧她又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刀向他袭来，连忙带着我向后倒退几步，咧嘴坏坏一笑道，“姑娘，你人虽长得美，可出手怎么就这么狠毒呢？”

    紫盈看向躲在他身后的我，冷冷道，“我要带她走。”

    锦诺眼里不禁闪过一道深光，抚了抚眉角，有些头痛道，“那这可麻烦了，我偏偏……就是不放呢。”

    紫盈柳眉立马竖起，只听“哐啷”几声响，两个人又是交战起来。而几个回合下来，锦诺明显占了上风，可是碍于我刚才那番话，没敢真的出手，只得先暂且跟她这么耗下去。

    我在旁盯向落在地上的面纱，心里一下明白到，原来那个假冒我的‘凌姑娘’，就是紫盈。

    与此同时，在这种混乱撕杀的局势中，我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恐惧感慢慢降临到自己身上，大脑中的思绪忽然开始紊乱起来。很奇怪，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扑嗵！扑嗵！”


     ——如今所布下的这个局，其实一切都是为了……引你出来。


     这句话倏然从脑海中晃过，我猛地抬起头，看到叶皓寒欣长的身影正立在高台上，手握一把暗红色的长弓，双眼微眯，上箭，拉弦，闪着寒光的箭尖正指向那个人。

    我的呼吸瞬间窒住，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触电般地回过头，望向那个仍陷在数名黑衣中的浅蓝色身影。

    逸歆！

    我惊恐地瞪大眼，只觉浑身上下的每根神经似乎都冻结了。




错杀

爱，是不是真的可以去改变一个人？当往昔的温柔被嫉妒与残忍吞噬时，留下的——便是浓烈的恨。

    浅色的衣角飞扬。

    “忧儿！”锦诺惊呼一声，用内力勉强弹开紫盈，拽住疯了般跑出去的我，“你要去做什……”然而下一秒，他却是惊呆了。

    因为那回首的笑容，仿佛是脱离尘世间一般，明净而澈亮。闪现在眸里的波光晃动数下，泪水就如漫天的花瓣散落在人间，在空中飞舞不息，美丽的一刹那又令人痛心到极点。

    “锦诺，放开我……”我嘴角漾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流着泪，一字一句地冲他说道，“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锦诺浑身僵硬了一下，仿佛此刻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紧握她的那双手，究竟是怎么松开的，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个纤瘦的身影飞驰而去，离他越来越远。


    逸歆，你我的相遇，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曾经爱你爱得尽心尽力，但是到头来，那颗心却被你伤得支离破碎。


    一支长箭脱手而出。


    呼吸、心跳，都跟着失去了应有的节奏，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自己还可以跑得这么快，快到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可是，明明是很短的一段距离，却又仿佛是用尽自己一生的力气，在不停地向前奔跑。而脑海中，什么思绪都没有了，只知道自己现在，要去拼命保护着什么，否则自己——一定会悔恨终身！

   眼里映着我越来越清晰的影像，叶逸歆抬头看向我的临近，琥珀色的眸眼里慢慢燃起了暖暖的融光，不觉间，竟有一丝他已不敢去想的幸福悄然浮现在唇边。然而这小小的幸福……却又在一瞬间，彻底破碎了。

    我望着叶逸歆，忽然轻柔地笑起来，为什么在这一刻，我感觉我们好像回到了曾经在云雾谷的时候，你朝我缓缓地伸出手，而我，心慰地投入到那个令自己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里。只是逸歆，为何又在此时此刻，我却在你眼中读到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呢？

    胸口，像是突然间炸开，我的眼瞳骤然瞪大，只觉心脏传来了犹如撕裂般的剧痛，我缓缓低下头，将视线凝聚在贯穿自己身体的利箭上，看着鲜红的血液正开始一点点地向下滴落。原来……这就是穿心之痛啊。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
    几度轮回恋恋不灭
    把岁月铺成红毯
    见证我们的极限
    心疼一句珍藏万年
    誓言就该比永远更远
    要不是沧海桑田
    真爱怎么能浮现


    眼前的画面猛然间变得一片空白，我缓慢闭上了眼，身体仿佛在此刻失去了所有的依托，无力地向前倾去……

    “忧颜！”

    “忧儿——！”

    迷蒙中，我不知被谁慌忙地接住搂入怀中。又不知是谁，正紧紧的、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不放。


   “啪啦。”

    暗红色的长弓从叶皓寒手中倏然滑落，那双冰冷的黑眸随之被一抹痛苦取代，俊贵的容颜上竟是露出了罕见的恐慌之色。

    “颜儿……”他摇摇头，仓惶的倒退一步，随即低下头，颤抖地将自己的双手摊开在眼前，呆滞的看着。

    一切……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竟然……错杀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转身，他即要朝着那抹身影倒下的方向走去，不料立刻就被一名黑衣男子跪地阻拦。

    “滚开！”叶皓寒朝严凉怒吼一声，眼中的痛苦清晰可见。

    “皇上，属下刚才得到消息，殷国已经派兵出动，不久便会将这里包围。请皇上先速速随属下撤离这里。”

    “颜儿，颜儿……”叶皓寒的目光仍然停滞在某一点，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双手垂下，黑色宽大的衣袖从严凉身侧掠过。

    “皇上——！”严凉惊慌地喊了一句。

    “现在谁若是敢拦着朕，朕必要了他的命！”叶皓寒没有转身，眼底的眸光渐暗，突然冷冷地道。

    “皇上……”严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个人，真的是烨王吗？真的是那个决心一统天下，冰冷而无情的帝王，叶皓寒吗？

    “皇上，那就请恕属下……得罪了！”心中决绝一定，严凉竟是不顾一切地飞跃到的叶皓寒身后，抽中怀中一粒小小的暗器，精准而快速地击中他的穴道。

    “你……”叶皓寒停住脚步，漆黑如夜幕星辰的眼中微微一荡，侧过头，无力地朝他吐出一句，“你……竟敢趁朕不备……”细长的睫毛随之缓缓垂落，遮住了那正燃烧在眼底的愤怒，不甘，以及……那抹没有人能发觉到心碎楚伤。




魂散

“忧儿！忧儿！”

    是谁，是谁在呼唤着我的名字？为何这个声音听起来如此沉重，如此的痛人心扉，一遍又一遍，仿佛等不到自己的醒来，就会这样永无止境地呼唤下去。

    意识渐渐从强烈的痛苦中清醒过来，我缓慢睁开眼，看向了那个人。

    眼前的男子，面容苍白而凄楚，此时正紧紧握着我冰冷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只怕是稍稍一松开，我就会永远消失不见似的。

    “铭枫……”眼里依稀有波光闪现，我纤白的手指在他手中微微抽动一下，勉强勾起了一丝虚弱的微笑，“铭枫……你的手，好暖啊。”

    郁铭枫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僵硬而惶然，身子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如今那双墨色的眼眸里已无任何的光彩，唯有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是重到令人无法喘息的悲痛。

    “是我，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没有保护好她！

    望向那张毫无血色的容颜，郁铭枫才发觉他的心已经是变得如此脆弱不堪，脆弱到再也经不起一丝一毫痛入骨髓的折磨了，只要再有一点轻微的触碰，就会被击得粉碎，直至崩溃。

    “不要怪自己……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虚弱地喘着气，看着他满是痛楚的眼眸，凝在眼里的悲伤犹如被石子激起的涟漪，开始一圈一圈无声地蔓延着。

    郁铭枫沉重地闭上眼又睁开，竟是痛心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看着那双逐渐黯淡的眸子，看着那双他最爱的如水眼眸。

    这么多年的默默等待，才等到了她的出现。如今，他眼底的那份深情，早已远远超出了儿时的诺言与老天注定的缘分，他对她的感情，早就不知是在什么时候酝酿成了无法自拔的爱恋，像是陷在了深渊一般，再也逃脱不出来。

    我微微低下头，看向自己浅色衣衫染上的大片鲜红，喉咙竟像是火烧似的一阵发热，眼圈通红，声音不禁哽咽着，“铭枫……对不起，我现在这个样……子，可能，不能再与你……一起去桃花谷了……”

    “不去了，哪里也不去了，忧儿，我们哪里也不去了！”郁铭枫紧握着我的手，眼里夹杂着绝望和深深的眷恋，那种无法言语的撕心剧痛，正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袭向他的心口。为什么，为什么痛的明明不是他，受伤的人明明不是他，可是他却已经有种……快要死去的感觉呢！

    “傻……”我浅淡地笑着，一个字刚刚从嘴中逸出，全身却在此刻猛地一震，只觉五脏六腑好像要爆裂开来，漫天的疼痛从胸口涌上喉间，下一秒，滚热的鲜血已如泉水般从我嘴中喷涌而出，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郁铭枫忽然松开我的手，站起身连连向后倒退几步，眼眸里的全部情感瞬即化为一种莫名的惊恐，如羊脂般素白的手指正死死掐着胸前那块黑色链坠，只恨不得一下将它掐碎。

    没有反应，仍然是没有一点反应！

    蓦然间，郁铭枫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好想笑，好想大声嘲笑自己一番。郁铭枫，就算你拥有了灵石能怎样？就算你拯救了天下人又能怎样？到头来，你却挽救不了自己最深爱的女子……你还真是，可怜的要命啊。

    “忧颜……”身体被人小心翼翼地搂着，那本该美如天籁般的声音如今却是破碎而颤抖，“忧颜，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箭……”

    我表情一怔，微微侧过脸，终于对上了那双曾在梦中缱绻千万遍的琥珀色眼眸，一时间，苦涩涌上了心头。

    逸歆，这句话，为何我会觉得这么的熟悉，是不是在好久以前，我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呢？因为——

    我也……很想知道……

    我缓慢地伸出一只手，颤颤抖抖地抚上了那张美绝尘世的容颜，颤颤抖抖的……抚过了他那好看的眉，忧伤的眼，菲薄的唇……泪水，竟是不由自主的簌簌而落。

    这个人，真的是逸歆啊。是我日日夜夜思念过的人，是我曾经深深爱过的人，现在，他就在我的眼前，只是……

    “忧颜，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叶逸歆连忙轻轻为我拭去脸上的泪痕，含着伤痛的目光再不肯从我身上移开一瞬，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悔恨和悲沉，“如今就算你再怎么怨我恨我，我都不会放开手了！”

    没有爱，又何来的怨与恨。只是逸歆，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怨过你，更没有恨过。有的，只是那撕心般的痛。

    身体的力量像在一点一点的流失，我依然望着他的脸，可是那渐渐转为恍惚的眼神，却仿佛落在了很遥远的地方，无声地用唇形轻喃着，“天长地……久，永不……相弃。”

    “我没有忘，没有……”叶逸歆声音紧张得发颤，几乎不能自控，身心好像正被一种不敢去想的恐慌慢慢淹没。明明她就在自己的怀中，明明近到可以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可是，他又感觉她离自己比任何时候还要远，远到自己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我唇边漾着淡淡的笑容，双眼无力的张开又闭合。

    “忧颜！”叶逸歆眼瞳猛地收缩，突然惊恐地搂紧我冰冷的身体，仿佛怕我再次合眼的瞬间，就再也不会醒来似的。

    而我的身体一阵抽动，接着又是吐出一大口鲜血。

    看来这具身体……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

    “不，不可以。”叶逸歆摇摇头，慌忙握紧我欲要垂下的手，忽然抬头看向了一旁的郁铭枫，此刻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理智、没有了自尊，只余下苦苦的哀求，痛苦地开口道，“求求你……救她。”

    郁铭枫僵硬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目光正定格在那开始泛起蓝光的链坠上，精致的容颜随即露出了一抹绝望而凄美的笑容，半晌，才淡淡地说着，“没有用了，一切都结束了，忧儿她……要离开这里了。”

    很奇怪，此时此刻，郁铭枫竟然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也不疼了，空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对啊……他怎么差点就忘记了，忧儿正是他的心，正是他的一切，心都失去了，又何来的痛呢？

    原来，我需要你，就如同我需要呼吸空气。

    胸口，好烫，像是火焰燃烧一般的灼烫。


    ——还不可以，我，还想再见那个人一面。


    “忧颜！”叶逸歆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紧紧地搂住我，紧到像要把我完全融入到他的体内。

    “当初我被叶皓寒威胁，迫不得已才会离开你，是我做的不对，是我斩断了一切。如今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所以你绝对不可以离开我，绝对不可以离开我啊！”


    ——那好，等你见到他之后，再跟我一起回去。


    “你不是曾经跟我说过，你不会回去的吗！你忘记了吗，忘记了吗！”叶逸歆在我耳边嘶喊着，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不堪，可是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用什么方法才能再来挽回他最爱的人。

    “忧颜，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这句话不也是你对我说过的吗。现在我回来了，你却要去哪里了！忧颜，是我一直都没有对你说，我爱……”

    叶逸歆的声音，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到了最后，什么都听不清了。逸歆，你后来要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呢？是不是我曾经一直期盼听到的话呢？可惜，太晚了，我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了。

    心猛地抽痛一下，刹那间，我仿佛听到了心脏破裂的声音，只觉灵魂也像是被抽出了体外。

    脖颈上的项链随之迸发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蓝色的光圈开始围着我的周身不断扩大，瞬间照亮了整个客栈。

    “忧颜——！”叶逸歆惊惶地瞪大眼，死死搂着我的身体，仍在撕心裂肺地喊叫着，然而……

    纤细的手腕，倏然从他的手中滑落。怀中的人儿缓缓合上眼，脸贴近了他的胸前，看上去就仿佛静静睡去一般，甜美而纯净。唯有那眼中的泪水，正顺着眼角无声地滴落，滑过了冰凉的面颊。

    逸歆，再见了。
    
    原来我们的相见，亦是离别。

    
     第二卷《伤随风逝》完




苏醒

灼烧、疼痛、晕眩……一切，就同我第一次消失时的感觉一样。

    消失，我从那里……消失了吗？


    “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大厅里，而男孩早已悄悄躲到了一根廊柱后面……”


    白皙纤细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好香，房间里充满了一股清香淡雅的百合花香气。


    “最后，只听他用领口的蝴蝶型变声器说道，‘其实，真正的凶手，就是——”

    “哥……”我睁开眼轻轻地唤着，声音犹如漂浮的云朵那般轻柔。

    “啪——”

    漫画书一下从手中掉落到地上，哥哥看着我，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明亮的黑色眼眸里正涌动着一股激动的洪流。

    我微微侧过头，苦恼地皱眉有气无力道，“哥，你换个故事讲好不好，这段我都看过N遍了。”

    “颜，颜颜……”哥哥仍是不可置信地盯着我，整个人就仿佛傻掉般呆愣在原地。

    我稍稍扬起嘴角，望向那张熟悉而又亲切的脸孔，胸口一瞬间涨满了难以言控的思念，双眼泛起晶莹的泪花，深吸一口气道，“哥，我……回来了。”

    下一秒，我便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哥哥紧紧、紧紧地搂着我，一句话也不说，然而我却可以从那紊乱的呼吸声中，清楚地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激动。

    我咧开嘴无力地笑着，心底似有一股暖流徐徐淌过，幸福无比的感觉正渐渐将自己围绕起来。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到这个本该属于自己的世界来了。

    可是为何，耳边却好像仍有一个声音再不断回响着，一遍又一遍，仿佛穿透了天与地，仿佛穿透了时间的束缚，甚至仿佛穿破了整个时空，仍在撕心裂肺地喊叫着……

    “哥，咳咳……”我忙挣扎几下轻咳出声，身体几乎要被他搂得喘不上气来，断断续续着，“我……要被你……搂死了……”

    哥哥全身一颤，连忙松开了自己。随后又将双手轻轻锢在我的肩膀上，目光由上至下，开始认认真真审视着我的样子。

    “颜颜，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哥哥小心翼翼地问着，明亮宛如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眸中，正散发着柔和剔透的光泽，隐约中还夹杂着一丝紧张。

    “没有，就是……”我动了动手腕本想跳下床，可就在这瞬间感觉大脑一阵晕眩，才发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是那么僵硬，似乎连每根神经也变得不如从前，有些迟钝。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随即看了看房间四周的摆设，冷咽口吐沫道，“哥，我这是在医院里？”

    “嗯。”哥哥平静地点点头，然后又轻轻将我扶好靠在床边。

    “那，那这段时间的我是怎样的？”我立即开口问道。从穿越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我真正的身体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状态？

    哥哥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黯淡，眸中渐渐流泻出不可遏制的心痛和悔恨，“颜颜，从你昏迷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了。”

    “一……年？”我瞪大眼，两个字极其费劲地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过又转念一想，既然我已经昏迷了一年，那这么说来的话，我所去的那个时空与这边的时间，基本上是一致的了？

    哥哥看我一脸诧异的表情，不禁温柔地笑了笑，犹如春风里的细雨那般柔情，慢慢回忆着往事道，“颜颜，当时我追着你冲出餐厅，结果发现你晕倒在了地上，之后不管怎么叫你都没有反应。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带你去了各处地方，可是医生却始终查不出你究竟是得了什么病。而颜颜，你就是这么一直静静地睡着，不觉间便过了一年。”

    我眼角微微一颤，水色的眸子里不由得荡开了一丝忧伤的波纹。一年，我看似是昏迷了一年，但实际上自己却在另一边经历了一场永生难忘的经历。我深爱的人，深爱我的人，我们的情感就犹如藤蔓一般那么的纠缠不清，而这其中的谁对谁错，又有谁看得清、看得透呢？

    “可恶，我看绝对是跟那个混蛋有关……”此刻，哥哥突然低头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我不禁一愣，不解地望向他，不清楚哥哥刚才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跟谁有关？

    “喂，我说……”低沉而具有磁性的嗓音忽然从门外传来，“你这家伙在说谁是，混蛋呢？”

    一大捧洁白的百合花垂贴在腿侧，他单手插进裤兜里，身形正懒懒地斜靠在房间门口，轻勾着嘴角看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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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发两篇长评，一篇写的是逸歆，一篇是对二卷结束后的感想。

——【逸歆的隐忍】

作者：︶ㄣ諾_訁ぺm

我曾说过

一直认为最初的爱恋是最美好的 最难以割舍的

如同忧颜与逸歆的情感纠葛

逸歆很早就发现了叶皓寒对忧颜的不同了吧

故意的冷嘲热讽

佯装毫不在意

可是 终究 他无法阻挡自己的心 沉沦

“你这个样子 以后怎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走……”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对她表露心迹吧

怀疑她 以为她有着别样的目的 他不惜放言……杀了她 带着那样的狠意 颤抖了的声音 泄露了内心的慌乱

他也是不愿的……

那夜 黑衣人的刺杀 

“为什么 偏偏是你……”

是因为叶皓寒也喜欢着她吗 他不能够接受他们爱上了同一个人的事实吗

在他那样一个缺乏关爱的童年 叶皓寒扮演了他生命中最真挚的角色 敬爱他 钦佩他 

他给他灰暗的世界点燃了一丝光亮 

他不能够把对忧颜的爱显现出来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对她是多么的在乎

当他们面临被人追杀的险境时 他是那样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你为什么 你一个人跑走就好……为什么还要保护我……”

“我也……很想知道”

我一遍一遍的看着 一遍一遍的心伤

一心只想让她好

一心只为不让她担忧

故作冷淡 故作无情 不惜伤她

一个人背负着心底的不舍和痛苦 独自面对死亡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在云雾谷的时候

他们互相坦诚

他展现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我总是会想起他不经意间露出的浅浅的笑容

死亡在这一刻显得很渺小

这时候的逸歆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吧

只是尽可能的和她分享着有限的时光

在他的回忆中我仿佛可以看见他的风轻云淡下那一抹浓浓的哀伤

总想着照亮他那黯然的面容 抚平他眉间的伤痛……

出谷

对着白镯他们许下了“天长地久 永不相弃”的誓言

却不曾想甜蜜的时光总是如此的短暂

短暂到他还来不及对她说爱你

当叶皓寒拿着他师傅的性命威逼他时 他痛苦着艰难的反抗着 但是他别无选择

他怎么能够弃之不顾呢 如同父子的情感 师傅给了他太多太多 

“不离不弃”

他不可以……亦不能够……

怎么能忍心责怪他呢

换句话说 如果他真的不在意 那样的一个人 值得去爱吗

他太重感情

认为自己占据了她的心 对于叶皓寒他感到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他尝试过了 感情的事就是这样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再也放不下她

我不喜欢这个时候的他 但是能够原谅

不可否认逸歆是自私的

每一次他都把痛苦和难过留给自己 尽管不会被理解

他也很想保护他爱的人啊

可是 他做不到

相爱的人不能够在一起的 是怎样的无奈

爱可以自私 可老天爷是公平的 不要以为 只要两情相悦就可以不顾一切

其实 不是 你撒手的再也要不回来 你得到的也不会永远在你手里

要多一点勇气去面对一切

他选择伤了她 他也确实做到了

歇斯底里的痛 铺天盖地的袭来

在最爱的人面前上演着一出无情冷血的戏码

生生逼得她用生命去见证那一段忧心的感情

他的隐忍他的痛楚化作了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 喧嚣着 终究成空

很多人都说逸歆的苦是自作自受

其实最痛的那个人是他

是他掐断了他们之间的念想

是他逼得他们再也不能向前

是他把这份爱化作了无休止的伤痛

不记得这一段看了多少遍 只知道每一次我都清晰的感受到他们彼此的悲伤

在得知师傅被杀 忧颜不知踪影时

他开始了爱的找寻

而这时候的叶皓寒已然化身为被怨恨吞噬了的魔鬼 

掩下了过往的所有的温雅

低沉的声音冷冷的诉说着仇恨的话语

所有的一切只为毁了他

只因他是她最爱的人

傻傻的逸歆 开始后悔了吧

曾经你们那样接近过

却被你硬生生的推开

相爱的人之间真的会有感应吗

看到他面临危险时

她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竭尽全力奔过去

这是她最本能的反应

只是为了不要他受到一点儿的伤害

最后一次覆上他那精致的面庞

永不忘记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怨过他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浮现出曾经的誓言

“天长地久 永不相弃”

是她对爱的信念

是她对爱的坚定

对于此刻的逸歆来说

整个世界都不复存在

除了满心的痛

竟然还能够呼吸还可以感受到她在怀里的真实

然而眼前的她那惨白的脸上写满了离去的伤悲

忧颜……没有你 我怎么办

而我要说

逸歆 你要变得强大起来

让忧颜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用去担忧任何外力的入侵

要有足够的力量去迎接她的归来

忧颜一直是勇敢的

而我也愿意相信她能够重新给爱一个机会

因为 逸歆始终是她心底最深的爱恋

一切都是为了爱

期待 

——【完结是痛的，那么渴望新的开始是甜的】

作者：aiai

曾经无数次幻想小爱所说的“生离死别”是如何，然而今天看到，心仍然会压抑地疼痛，什么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重到令人无法喘息的悲痛”，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受到，泪就这样不由自主的流下来。我亦如此，更何况是他们！（小爱，还我纸巾）

但是，对于小忧来说，我想这已经是最小的伤害了，伤身，总比伤心好，因为无论哪一个受伤，对她来说都是割心之痛，无限的愧疚与自责，无论是曾经的他，还是如今的他。既然如此，也许离开，结束也是一种解脱。死其实并不可怕，并不痛苦，因为她是心甘情愿的，唯一留下的是不舍与遗憾。因为往往最痛的，是活着的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她离去，而无能为力，哪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痛呢？撕心裂肺？原来是不痛了，因为心都失去了，又何来的痛呢？我从来没有想到如此，傻啊！小忧说的没有错，铭枫真的是一个大傻瓜，傻得让人放不下，离不开。那么就请你为他留下吧，因为没有心得活着，那是一种生不如死。

逸歆，他很痛，比自己受伤更痛，因为那一箭是小忧替他挡的。“为什么？”同样的问题，同样的没有答案，因为那是出于身体的自然反应。角色对换，也许该是还他的时候了，从此真的各不相欠。一直折磨着小忧的撕心般的痛该放下了，没有怨恨，同样没有情爱，该结束了。我一直并没有很同情他，因为当初是他选择先放手的，错过了，也许就是一生。

比起逸歆，我选择同情叶皓寒，亲手伤了自己最爱的人，我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他的爱很浓烈，只是爱的方法错了，所以他永远只会是失败的一方。

结束是那么让人痛入心扉，那么我渴望新的开始会让人觉得幸福甜美。




敌对

男子淡淡地笑着，长而带彩的浓眉下有着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瞳，静静凝望，宛若深冬的海水般深不可测。一身深墨色西装，正正好衬出那俊挺不凡的身姿，浑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沉稳儒雅的气质。

    而我，目光不离地盯向他，细长的眉拧紧又舒开。不会忘记，从我们相遇到分离的场景，一切犹如走马观花地在自己眼前一一闪过。

    这个人，我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他就是——沈陌。

    “你说呢？当然是你。”哥哥抬起头，方才布满温柔的脸上瞬即蒙上了一层黯寒的冰霜，站起身同样将双手插进裤兜，微扬着下巴冷冷望向他。

    只瞧两个身材俊逸的男子相互对视，彼此身后似乎正有一团强劲的气流在不断升腾、聚集……这气氛，我怎么就感觉这么怪异呢？

    忽然，沈陌加深了嘴角的弧度，随之带出眼底一抹戏谑的神色，轻轻启唇吐出两个字道，“白痴。”

    “你……”哥哥表情僵硬一下，好听的声线里开始强压着某种怒火，声音绷得紧紧道，“你，你说谁是白痴？”

    “嗯？”沈陌故意装作去想了想，手从兜中抽出抵着下颚，特意用一种能满足他的眼神看向他，“既然你这么想听，那我就再重复一遍好了……你这个，白痴。”

    哥哥的神情立即就像被泼了层凉水似的，一脸的冷苦，刚才还有的那股强劲气势顿时消失不见，竟跟个孩童般地抿嘴嚷嚷道，“沈陌，你这家伙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吧，我们颜颜可不想看见你！”

    “你怎知她不想看见我？”他扬起笑意反问，视线倏地落向床上一脸呆怔的我，几步上前，绅士般地弯身将手中那捧百合花举在我面前，声音幽沉道，“忧颜，我们好久不见了……”

    淡淡的花香侵入鼻尖，这味道，还真是好闻呢，不过……

    我冷冷看着挂在他脸上的笑容，简单而又轻松，就仿佛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我心里却很明白，这简单轻松的背后，正隐藏着许多我所不知道的秘密。只是碍于现在的场合……

    “谢谢。”我把花接过来，不由想到他刚才跟哥哥的对话，听那语气，两个人好像早就已经认识了，难道……他们之间是朋友的关系？

    “这些花都是你送的？”我发现房间四周都摆满了百合花，轻吸一口气的瞬间，淡雅的芳香又随之扑来，竟是渐渐渗透了我的深心，是忧伤，是感动，让我一下被这倾心设计屋内一切的人而感到心痛。

    沈陌耸了耸肩膀，随手指向站在一旁的哥哥，以一种极其埋怨的口气回答道，“我之前送来的花，全都被这个家伙给拿去扔掉了，现在这些都是他自己换上的。”

    “哼。”哥哥不屑地把头甩开，目光落向我时一下又变得温柔异常，话语轻柔道，“颜颜，你想不想吃些什么？一会儿等这家伙把医生叫来后，我再让他出去给你买吃的。”

    “为什么是我去？”沈陌耸着眉，俊朗的脸孔上略微透出不悦的神色。

    哥哥却是满意地笑了，上扬的嘴角牵勾起一抹如初阳乍现的微笑，唉，怎么说呢，简直是帅气耀眼得不得了。

    “我自然得留下来保护我亲爱的颜颜了，以防这里有人图谋不轨……”哥哥边说边把我手中的花夺了过来，回首冷冷地扫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我却是冷不觉地打了个寒颤。

    沈陌叹口气，转而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他，看得那么专注、那么用心，完全的真情流露，只差“白痴”两个字没说出口了，不禁替他难过道，“不要总把我想说的话提前说出来。”

    “什么！”哥哥咬紧唇，气急败坏道。

    沈陌双眼微眯，眉角也洋溢起精明的光芒，仿佛生怕他听不清楚似的，冲着他耳边一字一句道，“你、这、个、有、恋、妹、癖、的、白、痴！”然后他连忙将视线绕向他身后的我，满是担忧地提醒道，“忧颜，你最好小心点，这家伙恋妹癖很严重的！”

    我听完脸色“唰”地一沉，嘴角开始一个劲地冷抽着。

    “颜颜……”哥哥瞧见我的反应，很是委屈地吸吸鼻子。最后又狠狠瞪向了沈陌，一副恨不得亲手杀了他的表情，“再怎么样，我也比你这个只会出卖色相的变态强得多！当初若不是你跟婉芯说了什么，她怎会把你跟颜颜见面的事瞒着我不说？”

    “你不懂。”沈陌冷眼瞥他，不以为然道，“这叫人格魅力，与生俱来的。”

    “恶心，恶心的家伙，你这个变态！”

    “白痴，天大的白痴，我想我已经无法跟你继续沟通下去了。”

    嗞……嗞嗞……

    两个人相互敌视的眼中同时迸发出了激烈的电波，连连对撞。

    “呃，那个……”我脑门后拉下一排黑线，貌似现在的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可是摸向干扁扁的肚子，不免还是无奈地撇了撇嘴角，“我想我确实是……”

    “关于程颐山庄的那件事，我劝你趁早死心好了，因为最后的赢家……一定是我。”哥哥冰冷地提醒他，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冷漠淡然，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呵，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的就如了你的愿？”沈陌挑高了眉，同样冷冷道，“那块地，我势在必得。”

    只瞧两个人又是默不作声，空气中，似乎正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而我，看来是被他们给彻底遗忘掉了。

    “你简直就是做梦！”

    “做梦？这明明就是事实……白痴。”

    “混蛋！”

    “再换几个词吧，恋妹狂？”

    嗞……嗞嗞……

    “咻——”一只白色的睡枕闪电般地朝他们砸去。

    沈陌见状微微侧过身，轻松地避过，而哥哥看准了方向，反倒是将它稳稳地接住。

    “你，还有你。”我一一指过他们俩，此时的脸色早已阴沉到不行，绷紧心口的怒意沉声道，“都给我出去，我现在，需要安静……”

    “颜……”哥哥正欲开口，却被沈陌很是识相地拽着往外走。

    直到临合房门前，沈陌才突然回头，目光颇具深意地看向我，简单地留下一句，“忧颜，下次，我会再来看你。”

    房门“砰”地合上，我这才重新躺在了病床上，开始用手不停地揉着泛痛的太阳穴，一边揉着，心里一边郁闷着：真是的，好容易沈陌自己找上门来，结果却什么都没有问到，看来以后，是不能让他们俩凑到一起了。




答案

之后医生对我做了全面检查，不难想象对方当时那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因为虽说我昏睡了一年，可是身体完全没有肌肉萎缩的现象，基本同正常人一样，甚至当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只是哥哥始终不放心，坚持要我住院再观察几天。

    因为哥哥白天要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所以不能来医院陪我。当然了，如今守在病房前那两名穿得西装革履的男子正是哥哥的手下，如果我有什么需要，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内去帮我完成。

    而现在，我正在等一个人。

    独自靠在病床上，我手指来回磨蹭着胸前的链坠，低头若有所思地想着事情。

    唉，其实有件事倒真该狠狠骂自己一顿，当时怎么就没想起来呢，这个沈陌，不就是小云口中常常提到的黑马王子吗，常常出现在杂志封面的人。原来，他正是沈氏企业的独生子，同哥哥很早就认识了，两个人既是要好的伙伴又是商业竞争对手，不过……从昨天那场画面看来，我怎么就没觉出他们俩人的感情有多好呢？

    “怎么，在想事情？”

    我惊讶地一抬头，发现沈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禁蹙起眉道，“你没被拦在外面？”

    沈陌微微一笑，优雅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微斜向我，“怎么说我也是沈家的继承人，见一个人还不需要那么麻烦。”

    他的话我仅仅一听而过，沉口气，转而一本正经地问道，“沈陌，你应该知道吧，你一直都欠我……一个答案。”

    沈陌随之收回目光，低头沉思了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句，“其实，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快。”

    “什么意思？”我连忙开口，其实心里正窝着一团火，可现在只能强压着，准备先听他把事情一点一点的解释清楚了。

    “你在那边，用的可是另一个人的身体？”沈陌沉沉地问。

    “哦……对。”我老实地点头，怎么说呢，不得不承认，我最后确实是死回来了。

    “沈陌，一切都跟这条项链有关吧？”我紧盯着他，出口的话语里带出愠愠怒意，“你早就清楚我会去另一个地方不是吗？”

    “嗯。”他轻应道，“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我身子向前倾，握紧拳，压抑许久的怒意终于全部涌了出来，“为什么当初你会选择我？而且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就让我这样不明不白的穿越到另一个时空里，离开自己的亲人朋友，你不认为你这么做……”

    “你……在后悔吗？”沈陌忽然侧过头反问我，那双深邃的瞳眸仍沉静如冬日的海。

    后悔……

    我怔住，心在这一瞬间好像被绳索狠狠地勒住，一阵阵的揪疼。我……是在后悔吗？后悔来到那个世界？后悔爱上那个人？还是悔恨……之后发生的一切？

    “不。”情绪一下变得冷静，我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木然地望向某个地方，轻弱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坚定，“我不后悔。”

    沈陌听后勾起嘴角，淡淡的笑容却犹如他那双深邃的眼底，诡秘，深不可测，“忧颜，你已经见过拥有另一块灵石的主人了吧？”

    “铭枫？”我小声地轻喃着，眼前仿佛又依稀看到那张精致若冰雕玉琢的容颜，最后望着我的眼里，夹杂的满是痛苦和深深的绝望。我晃了晃头，努力把最后离别的影像甩去，稳下自己的声音道，“沈陌，为何隐墨教的圣石会出现在你手上？而且还是在不同的时代？你……究竟是什么人？”

    瞧我一副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沈陌唇边的笑容倏然变得柔和明亮，宛如一泓清澈的潭水，静得不见一丝涟漪。

    “那么忧颜，你也应该明白它们代表什么意思了吧？”他双眼微眯，用手拄着头看我，幽然道，“灵墨与思痕，天下只此一对，永生相守，不离不弃。这是……隐墨教历代的规矩。”

    “沈陌……”我瞪大眼，眼里满是惊愕，全身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为什么一个现代的人，会这么清楚另一个时空里的事情？我紧张地对上他幽深含笑的眼，隐隐中，似乎明白到什么，却又不敢确定什么。

    ——早在很久之前，思痕就随着它的主人，从隐墨教中神秘的消失了。

    我猛地回忆起郁铭枫曾经说过的话，一时间声音竟变得有些慌乱颤抖，“那个……消失的思痕持有者……”

    沈陌微扬着头，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赞赏之色，继续讲道，“被思痕选中的女子，最后都要为灵墨主人的妻子，然而这些，不过是一个规矩，并没有感情的基础。”

    我静静靠在床上，一声不响地听着。

    “隐墨教在暗中拥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是任何人都很想拥有的势力。可是，却偏偏有人不在乎这一切。”

    “这个人……就是随思痕一起消失的人？”我接过他的话，终于看到沈陌递给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她不愿意受到灵石的禁锢，始终认为要与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于是用尽各种方法试着从隐墨教的势力中逃脱出来，可惜最终还是被抓住……最后，她便动用了思痕穿越时空的力量，来到另一个时代，而她，就在那里开始了新的生活……”

    沈陌顿了顿，抬头望向我，“忧颜，思痕之所以会在我的手上，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么多，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因为……”

    “因为，你就是那个人的后代。”我一双纯净的瞳眸定定地望向他，眼底的震惊像石子一样溅起无数的水花，漾出了圈圈波纹。




愿望

“很惊讶？”沈陌看着我，笑容淡如清风，深邃的眼中闪过一抹难得一见的柔光。

    “岂止是惊讶……”应该说是震惊才对。

    原来沈陌，他才应该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他竟然是那个思痕持有者的后代……

    “那你当时又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抿了抿红唇，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心情，进一步问道。

    “算是一种巧合吧。”沈陌笑的坦然，慢慢回忆着，“从她去世之后，思痕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不再具有任何的灵力。直到在那一天……当我遇见了你，思痕才突然有了很强烈的反应，这便是它对所认定的人才会出现的反应。”

    怪不得那时他会说什么与我有缘。我深深叹口气，其实不管最后怎样，我还是有种被他骗了的感觉。

    “对了，你刚才说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快，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其中还发生了连他也没有预料到的事？

    “就是……你的灵魂附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上。”沈陌幽深的眼里陡然有一掠而过的神色变化，“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所以我想你很有可能是被对方召唤过去的，而这个人，她本身也具有某种特殊的力量。”

    “殷蹙蹙……”我恍然一惊，随之念出这个名字。沈陌他猜测的没错，殷蹙蹙的确是个具有灵力的女子。可他方才说我是被她召唤过去，这究竟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预梦、情情、追杀、蝴蝶玉钗……

    当一切串连在一起时，我的心竟像是被银针狠狠地刺破一般，清醒了自己却又在隐隐作痛。

    殷蹙蹙，难道你是要我……替你达成最后的愿望吗？

    “忧颜。”淡淡的笑意从眼中褪去，沈陌望向我，眼神幽深却明净，此时的语气听起来竟显格外认真，“你，有没有想过再回去？”

    我猛地抬起头，一时间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几乎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我，我还可以……回去吗？”

    看着我的样子，沈陌双眉间渐渐流露出薄雾般的温柔，显然已经从中得到了答案，“忧颜，只要你……”

    “沈陌！你这混蛋怎么又来了！”哥哥气坏的声音清晰地从门外传了过来。

    沈陌慢悠悠地回过头，目光略带鄙视地扫他一眼，然后身形懒散地斜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忽然递给我一个暗示性的眼神。

    我一怔，随即明白到，我们的谈话，暂且中止。

    “颜颜！”哥哥眉头轻锁，委屈地抿嘴看向我，“你怎么能背着我跟这个变态见面呢！”

    “我哪有……”我立即否认，低头一想，“我们是正大光明的。”

    “颜颜……”哥哥咬着唇，顿时伤心得说不出话。最后又把苗头转向沈陌，直想上前一把掐死他，“沈陌，我跟你这个家伙没完！”

    沈陌摊开手无奈地摇摇头，朝我苦笑着，“忧颜，我真的很同情你，每天都要跟这种白痴对话。”

    “你……”

    “白痴，我先走了。”沈陌不等他说完便已站起身，从哥哥身旁擦过时，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才缓缓离去。

    而哥哥微侧过头，眼角瞥过他的身影，黑亮的眸中舒倏然晃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冰冷。

    没过几天我便顺利出院了，而住的地方依然是之前租的那间小公寓。在我昏睡一年多的时间里，哥哥总会定期来这里打扫房间，就盼着我醒来之后，再亲自接自己回去。

    “这里面是什么？”我皱着眉头，看见哥哥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箱跨进屋里。

    “我的行李啊。”哥哥笑嘻嘻的回答。

    “你、的……行李？”我干眨几下眼，猛咽口吐沫道，“你该不是要跟我……”

    “对啊颜颜，因为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要跟你亲爱的哥哥住在一起了！”哥哥满脸兴奋的看着我，那表情活像他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

    “不要。”我冷冷的拒绝。

    “为什么嘛！”他立即伤感道。

    “因，因为被别人看到会乱说啊！”我结结巴巴地找着理由，“而且，爸爸那边，他怎么会同意……”说起来，从我醒来之后，爸爸都没有来医院看过自己，而且哥哥在我面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他的事。

    “颜颜……”哥哥此时恢复了一脸正色，认真观察着我脸上的表情，话语轻柔道，“其实，爸爸他们……听到你醒来的消息后很高兴，可是怕你仍不肯见他们……颜颜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爸爸总会来医院看你的。”

    我不语，只是低头收拾着自己手上的行李，过了良久才转过身，闷闷道，“那等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吧。”

    哥哥先是一愣，随后俊俏的容颜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犹如明媚的阳光穿透树林般灿烂夺目，开始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我，静静地将目光……凝聚在我脖颈间的那条项链上。




强留

房间门被轻轻推了开来，他目光平静又祥和地落向床上熟睡中的少女，白皙晶莹的手指轻拨开垂贴在她颊旁的一缕长发，黑夜中，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眸对向少女脖颈上的项链，闪烁出了锐利的光芒，随后那光转成温柔、转成怜惜，却是复杂难明。

    一大早醒来，我就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闻着扑鼻而来的阵阵花香，我不由轻闭上眼，仿佛被这清澈无杂的空气沐浴过一般，舒爽袭遍全身，复又睁开，双眸中荡着波纹，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然而雪白的玉足刚刚落在地板上，我忽觉大脑一阵晕眩，恍惚中似又看到记忆中的蓝色、琥珀色的眼眸，一颗心好像陷入到幽深的潭底，被冰寒渗透，恐慌又冷到颤抖。

    脖颈上的一丝凉意，让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单手抚上了空荡荡的胸前，全身剧烈一颤，接着就是静止住。

    ——如今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所以你绝对不可以离开我，绝对不可以离开我啊！

    他痛彻心扉的声音犹如陨石坠落般狠狠砸着我的胸口，耳畔嗡嗡作响，我目光迟缓地移向了房门，一步一步艰难地迈开步子。

    客厅的桌子上正摆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我斜眼瞥向盘子里那两个金黄香酥的荷包蛋，外形看上去虽不是那么美观，可是却能从中感受到对方做的是多么用心。

    “颜颜，你醒啦！”哥哥好听到无可挑剔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他一只手举着杯热牛奶递到我面前，另一只手顺势将那本早餐食谱扔到了沙发上，然后才笑意绵绵地看着我。

    我的唇微微动了动，一句话未说，只是心绪复杂地盯向那杯冒着热气的白色液体。

    “颜颜怎么了？”哥哥见我没有反应，赶忙将牛奶放在桌上，伸手覆上了我的额头，稍后又摸摸他自己的，感觉到温度正常，他才倏然松口气，灿烂地笑道，“颜颜，今天是周末，你想不想去哪里玩？说吧，不管是哪里哥哥都会答应你的！”

    “哥……”我深吸一口气，心里有种窒闷的痛，“我的那条项链，哪里去了？”

    “项链？什么项链？”哥哥坐下动起手中的刀叉，开始细心品尝着自己亲手做的早餐，而对我的问题，显然未放在心上。

    “就是我一直戴在身上的那条。”我有些焦急的开口，而哥哥仍是在自顾自地吃着，头也不抬，似乎在刻意躲避我的目光，“昨天睡前明明还在的，可是今天一早……”

    “哦，那条啊……”哥哥像是忽然想起来，漫不经心地答道，“我收起来了。”

    我微张开嘴，稍稍怔了一会儿，呼吸由缓而急道，“不行，你把它还给我！”

    哥哥随之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抬头凝视向我，宛若宝石般明亮的黑眸里呈现着雪后的寂静，“颜颜，为什么这么想要回这条项链呢？”

    “我……”我声音一顿，慌忙找了个借口，“因为这是沈陌送给我的啊，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所以我想好好珍惜啊！”

    哥哥嘴角抹开清清淡淡的笑容，“可是我怎么记得，以前你说这是在小摊上买到的呢？是不是我的宝贝妹妹昏睡太长时间，连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都忘记了？”

    我一下就被哥哥的话堵住，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早就把曾经随口一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哥哥他，却还记得。

    “不管怎样，它对我很重要，你一定要把它还给我！”我忽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急躁，一口气冲他吼了出来，最后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颜颜……”哥哥伤心地唤着我，并没有对自己这种反应动怒，反而走到我跟前，静如止水的眼里多出了丝丝缕缕的温柔，以及难言的感伤，“有多重要？比哥哥还要重要吗？”

    我愣了愣，对上那双漂亮到令人移不开眼的瞳眸，心底说不出是酸涩还是苦痛，摇晃着头，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不是的，不能这么比，哥你知道的，这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项链……”

    “是吗？”哥哥扇动下长长的睫毛，嘴角一扬竟是笑得格外好看，只是一道寒冷的精芒从眼底一闪而逝，淡淡笑着，“普通到可以令你昏睡一年？还可以把你带到另一个时空去？”

    我立即震惊地望向他，哥哥他……怎么会知道的？不可能，不可能啊，我跟沈陌都没有告诉过他，怎么会……脑神经接着一紧，难道说我们上次在医院的谈话被他听到了？

    肩膀被哥哥用力攥紧，他紧紧盯着我，声音苍凉而忧伤，“颜颜，回来不好吗？为什么还想要回它，难道你还想丢下我，丢下爸爸他们去另一个地方吗？”

    我的心一阵生痛，身体紧跟着被哥哥揽在怀里，温暖的体温透过他净洁的衣衫传递过来，每一个字都清晰都响在自己的耳边，“颜颜，不要走了，这里才是属于你的世界，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所以，忘记那里吧，你会重新开心快乐起来，然后找到自己的幸福。”

    “可是哥哥，我……”泪水无声地涌了上来，我再也忍不住，埋在哥哥胸前颤抖的哭泣着，悲痛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他们怎么办……我走了之后他们会变得怎样，我放不下……”

    “放不下也得放！”哥哥突然传来一声命令似的怒吼，狠狠地搂紧我，“那你以为我就放的下吗？让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一个我看不到、保护不了你的地方，你以为我会放得下心让你走吗！”

    他轻轻地将我的头按在胸前，随着呼吸起伏，声音低哑而决绝，“就让他们认为你彻彻底底的死了吧！颜颜，不要再出现，不要再给他们希望了，永永远远的从那个世界消失！”

    不要，再给他们希望了。

    我双眼瞪大，手蓦然纠紧被泪水浸湿的衣衫，回想着曾经发生的一幕幕，手，握紧了又松开：

    ——叶皓寒，如果你今天这么做了，或许你真的做到了一件事，我不会忘记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等我回来……然后，我们便一起隐居到桃花谷中，从此过上与世无争的日子，好不好？

    ——你说过的，我们会‘天长地久，永不相弃。’

    如果不是我，他们还会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最后又怎会反目成仇？如果不是我，他会发现原来那不过是一场空空的等候，最后又怎会爱得如此沉重？

    凌忧颜，你的出现，给他们带来了多余的情，不应有的希望，一路兜兜转转，最后又以死的方式留给他们刻骨锥心的伤痛。

    我扬起嘴角，抖动着肩膀，嗤嗤地笑起来。

    原来所有一切的痛苦，都是……我带来的。




起舞

我勉勉强强地吃了几口早餐，之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里，像个木头人似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项链，没有了，是不是就代表，我再也不回去了？

    “嘟嘟——嘟嘟——”桌上的手机闪烁着七彩的光芒，持续震动的声音扰乱了我的思绪。

    想起这部手机是哥哥为了跟我保持联系，出院前特意买给自己的，按说号码应该还没几个人知道才对，而现在打来的人……

    我怀着疑惑接起电话，很快另一头就传来了对方沉稳具有磁性的嗓音，“忧颜，是我。”

    “沈陌？”我一惊，连忙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

    只听他在那头笑了笑，“自然是找婉芯问的……忧颜，你现在还好吧？”

    “沈陌！”我忽然急急地叫着他的名字，眼圈发红，声音哽咽着，“怎么办，项链，项链被哥哥拿走了，他知道了思痕的秘密，说不会再让我离开这里了。”

    “……”沈陌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当时那家伙是故意打断他们的谈话，故意不让他把穿越的方法说出去。

    “忧颜。”沈陌半晌才道，“因为公司生意上的事，过会我就要乘飞机去纽约了，所以有一段时间，我们暂时无法见面了。”

    “什么！”沈陌他要走了？我握紧电话，仿佛没有听清一般，不禁又大声问了一遍。

    “忧颜……”沈陌此刻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沉沉的，似乎正在尽力安抚我不安的情绪，“其实我不在也没有关系，今后我们还可以通过手机联系。只是现在，我想再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回去了……你，要去做什么？”

    我微微一震，仿佛体内所有沉睡的细胞都在这个时刻苏醒，大脑不断地重复着他最后提出的问题。

    是啊，沈陌问的不错，如果我回去，要去做什么？现在的自己不过是在留与不留之间犹豫、挣扎着，却丝毫没有去想之后的事。

    爱，今生只给一人，选择，今生仅有一次。

    当他从身后拉住你的手，当你眼前映着那张绝世的容颜，你最后要选择的人，究竟是谁？

    凌忧颜，你想好了吗，如果回去只会继续伤害彼此，那倒不如……留下。

    握着电话的手垂下、悬在半空，电话里发出“嘟嘟”的声响。我坐在床边，所有的思绪仍深陷在沈陌的那句话中，开始静静的、静静的思考……

    葳曼雅是本市最大的饭店，其规模宏大,建筑华丽，仿若宫殿般灿烂夺目，恭迎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

    而今晚在这里，将要举办一场备受商界人士关注的订婚宴会，主角就是孟氏集团的继承人——孟卿然，和葳曼雅饭店董事长的独生女——姚瀞娴。

    一辆接一辆的贵族车辆绕过天使喷泉，缓缓停在饭店门口。

    我身穿一袭雪白天鹅绒及膝小礼服，银色蕾丝镶边的圆领显露出凝白如瓷的肌肤，微微探出头，将纤白玉手轻搭在车门前迎接我的男子手上。哥哥俊俏洒脱的容颜上带着浅浅笑意，一身白色西服正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像个王子般姿态优雅地弯下身，带领着我走进那座犹如梦幻一般的葳曼雅饭店。

    天花板上高悬着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华丽的舞台上，弦乐四重奏演奏出悠扬的乐曲。

    孟氏集团的董事长站在上方，开始了一段开场白的说词，随后宣布了男女主角订婚的消息，台下立即响起如雷贯耳的掌声。

    我抬起头，视线跟随灯光落向缓缓步入主台的俊男美女身上，最后落向了孟卿然那张姣好的面容上。想想半年前，这个人还曾向自己展开过一段疯狂的追求，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耳边发着山盟海誓的诺言，然而现在又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与另一名女子订下了婚约。究竟是爱情在利益面前显得太过脆弱，还是幸福……终究是离我太过于遥远呢？

    孟卿然脸上洋溢着喜悦自信的笑容，侧头望向身旁美丽娇柔的未婚妻时，目光里不禁泛上一层淡淡的柔光。

    我随即垂下眼帘，忽听耳畔传来了哥哥有些调侃的声音，“怎么了颜颜？开始后悔当初拒绝他的事情了？”

    “后悔？”无奈的苦笑不自觉浮上嘴角，我紧接着冷冷道，“怎么可能。”堆积如山的甜言蜜语，却抵不过我心中那短短八个字的誓言，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恋，我想今生能有一次，也就足够了。

    哥哥被人拉去商谈生意上的事，此刻悠扬的舞曲响起，我才注意到周围的男女已在乐曲声中翩翩起舞，而自己却站在大厅中，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一切。

    “凌小姐，我能请你共舞一曲吗？”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长相斯文儒雅的陌生男子正站在自己面前，极为绅士地弯腰朝我伸出了右手。

    我怔了怔，正想着该如何拒绝，忽然瞧他抬起头，深色的眼眸里有琥珀色的光泽一闪而逝，含着真诚的笑意望向我。

    心在不知不觉中隐隐作痛了下，我自嘲地一笑，将手放入他的掌中。

    感觉到对方身体轻微颤抖下，那眼神中快速晃过一抹慌乱，好像完全没料到我竟然会同意。

    “你知道我是谁？”我声音清冷的问着，任由他带动自己的脚步起舞。

    男子点着头，温和儒雅的脸上渐渐流露出无限的爱慕之情，开口解释着，“你是桦威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这件事谁会不知呢?”

    “哦。”我只是淡淡的应着，却对他的事一概不问，

    男子的目光继而柔和，完全不在意我这种冷漠的态度，声音不急不躁，依旧温和如水道，“老实讲，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同意跟我跳舞，因为凌小姐似乎除了自己的哥哥，跟其他人都不大接触的。”

    “是啊。”这回我反倒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然的笑容，扬起眉道，“因为，我只喜欢我哥哥呢。”

    男子稍稍一愣，看着我的笑容，脸上情不自禁地浮出一抹微红，然后抬起左臂，让我在瞬间来了个优美的旋转。

    而我想起他刚才的话，双眸开始淡淡扫过在场的嘉宾，寻找着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心底却突然暗骂着，这家伙，让我陪着他来这里，现在反倒不知跑哪里去了。

    “你的眼睛……”对方稍后迟疑了一下，开始目不转睛地望向我那双平淡若水的眼眸，清澄之中却不含半丝的波澜，令他不禁皱起眉，语气里透出几分遗憾，几分惋惜，“你的眼睛很美很清澈，不过不知为什么，却让我有种看不透的感觉，是不是这双眼睛的背后，隐藏着另一个你呢？”

    ——我真的很想知道，这双清澄眼眸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一个你呢？

    我的舞步瞬即停下来，也不顾他此刻的表情，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背过身往大厅门口的方向走去。

    “……”对方一愣，没有放弃紧跟在我身后，赶忙赔礼道歉着，“凌小姐，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对不起，我绝对不是有意……”

    “不要装作很懂我的样子……”临近门口时，我忽然止住脚步，冷冷地侧过头，抖着肩轻笑一声，“你不过是有那么一瞬间，让我觉得很像他罢了。”

    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徒留他一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离开

夜晚，我独自沿着寥寥无人的大街，怅然若失地走着。脚下的高跟鞋发出寂寞清脆的声响，只是每一步都生生割痛着自己的脚。

    霓虹灯闪烁，街边的音像店正播放着一首悲伤的情歌，随着我的缓缓走近，歌声渐渐清晰了起来。


    ……

    转身离开分手说不出来

    海鸟跟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我们的爱差异一直存在

    风中尘埃竟累积成伤害

    转身离开分手说不出来

    蔚蓝的珊瑚海错过瞬间苍白

    当初彼此不够成熟坦白

    热情不再笑容勉强不来

    爱深埋珊瑚海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回去了……你，要去做什么？

    沈陌，当初因为你的一句话，让我最后决定留下来。这段时间以来，我迷茫过、痛苦过，然而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情就像是加水之后的浓茶，在心中一点一点的沉淀、淡化，让我学会了如何能去冷静坦然面对周遭的事物，只是每当想抛开曾经，重新开始时，我却又觉得一切……还是这么的难。

    “忧颜，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的一字一句，仍如震后的余波，侵袭着我埋藏在心底的痛，周旁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是这声音就是一遍一遍的在我耳边萦绕。

    我止步，用力的捂上耳朵。

    “忧颜，你不是说，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的吗？”

    “对我来讲，你比谁都重要。”

    “忧颜，没有你……我怎么办？”


    “颜颜……”哥哥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轻轻将白色外套披在我的肩上，担忧地问着，“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跑出来了？”

    我蹲在地上，仿佛被惊醒般，转头对上了那双充满疼惜的眼眸，下一秒，蓦然扑入他的怀中。

    “哥，我试过了，试过去令自己幸福，可结果我想我还是失败了。你说，我会不会就永远这样下去，孤独到终老呢？”我躲在他温暖的臂弯里，声音好似醉了一般，悠悠回荡在他耳边，“孤独到终老……或许，这样也不错呢。”最后嗤傻地笑起来。

    “不会的，颜颜……”哥哥轻声呢喃着我的名字，目光深敛，安静地将自己抱进停在路旁的银色跑车上，不发一言。

    颜颜，还有三天，便是你的生日了。

    我看见桌上摆放着一块双层奶油蛋糕，同时惊讶的打量着满桌的饭菜，原来这些都是哥哥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亲手做出来的。

    “哥，今天不是跟爸爸他们约好，一起出去吃饭的吗？”我奇怪地皱起眉，不知他还在厨房里忙着什么。

    “不了不了，爸爸之前来过电话，说临时有事。”哥哥端出刚刚配好的沙拉放在桌上，朝我温和地笑着，“所以颜颜，今天，就我陪你过生日。”

    “哦哦。”我无所谓的点点头，心里并没有失望的感觉，随后瞄准盘子里的一块寿司，极其快速地伸手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递给他一道赞赏的眼光，“哥，你的手艺是越来越棒了啊，如今洗衣烧饭的活儿你都会了，我看以后，你就当我的全职保姆吧！”

    哥哥仅是温柔地笑着，而我依旧低头猛吃，没有留意到那俊俏的容颜上正透着几许失落，几分伤感。

    “颜颜，今年的生日，你有没有想好许什么愿望？”哥哥随即问道，身体绕过客厅的方桌，缓缓走到我身后。

    “愿望啊？”我歪头想了想，“哥，要不你以后跟我周游世界去吧？”

    “周游世界？”哥哥站在我的椅背后突然一笑道，“就我们两个？”

    “嗯啊。”我继续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没有回头，“怎么，你不愿意？”

    “怎么会……”哥哥无奈的声音夹杂着丝丝苦涩，“虽然很想，可是这么幸福的事情，却不应该由我来做呢。”

    “什么意……思。”我手里的动作一顿，正想转身问他，却是被哥哥双手锢住，身体紧贴在椅背后，随后感觉到脖颈处带来了一丝凉意。

    我一惊，指尖轻轻触上了那个链坠，缓慢地低下头去……竟然是，思痕。

    “颜颜，许愿吧。”哥哥凑近我耳边，目光与我同时投向那条项链。

    “哥，为什么……”我显得有些惊慌，刚刚出口的话语却是被他打断。

    “颜颜，这条项链本该就是属于你的，现在只是把它重新还给你。”哥哥抚摸着我柔顺的长发，眼里满是怜爱，“颜颜，来，许愿吧。”

    “许愿……”我小声重复着，一时间感到不知所措，“刚，刚才不是已经说了，想跟你……”

    “那不是真的。”哥哥摇了摇头，把我的手按在颈前的链坠上，认真讲道，“说吧，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说你想回去，想回到那个世界去。”

    “哥！”

    “说吧，颜颜……”哥哥最后一声突然变得很无力，颤抖的松开了我手，“说出你……真正的想法！”

    我咬紧唇，忽然间觉得有一股澎湃的暗流在心头涌动，双手交叠在链坠上，闭上眼屏息道，“我……想回去，其实我真的……好想回去！”

    发自心底深处最真的声音，仿佛是一道破地冲天的光芒，比任何时候还要绚烂，穿透了尘世所有的阻碍，直直传达到另一个遥远的时空中。

    刹那间，胸口猛然迸发出了耀眼的蓝色光芒，那种感觉，像是火焰燃烧一般的灼烫，像是万马奔腾一般的悸躁。

    “哥！这是怎么回事！”我慌忙地抬起头，却被那耀眼的蓝光乍得睁不开眼。

    “颜颜，你就要离开这里了。”哥哥静静地看着我，静静地看着我被那一层又一层的蓝光重重包围，“以后到了那边，你一定要记得……好好保护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哥你不是只让我许愿的吗！”我的身体渐渐与光芒融为了一体，发出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远。

    “这就是，回去的方法。”哥哥回忆着沈陌曾在电话中，告诉他如何利用思痕回去的方法，“在你每一年生日的那天，你便可以通过它许愿穿越到另一个时空去。”

    “好，那我会回来的！等到我下次生日的时候，我会再回来的！”我大声地朝他喊道。

    哥哥怔了怔，眼眶竟有些泛红，声音凄凉而忧伤，“不要了颜颜，这本就是不应该存在的奇异力量，不会每一次都能成功。或许这次，或许下一次，你都有可能被卷入时空的黑洞中，再也无法回来。”

    “为什么，哥哥为什么你不提前跟我一说，让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哥哥你好坏，你真的好坏……”我大声地嚷着、喊着，在光圈之中失声痛哭着。

    哥哥眸光黯淡，嘴角牵强地扯住一抹笑容，“颜颜，这一年，我亲眼看着你在一点一点的改变，从曾经的开朗变得冷漠淡然，开始对周遭的人或事变得漠不关心。尽管你在我面前会笑得很开心，可是哥哥知道这些是你刻意表现出来的。原来，是我错了，是我自私地把你留在了身边，所以，最后就让我再自私一次，不要道别了，就这样离开吧。”因为道别，或许会让他的心里更加难过、更加的不舍，“爸爸那边，我会再去单独进行解释。”

    “哥哥……哥哥……”我捂着嘴，早已经是泪流满面，眼前的蓝光像一道围墙遮挡了我视线，哥哥的样子，只怕是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哥，颜颜最喜欢你了，最喜欢你了，最喜欢你了……”我一遍一遍的哭喊着，声音喊到沙哑，却仍不知什么叫做累。

    哥哥心中一悸，目光里瞬即充满了浓浓的爱怜和祝福，望向蓝光里发出声音的位置，颤声应道，“嗯……哥哥也是……最……喜欢颜颜了。”

    下一秒，耀眼的光芒开始不断扩大，充斥了整个房间，然后又在闭眼的几秒钟，从上而下慢慢的消散。

    凌希然愣愣盯向那摆满一桌子的饭菜，那块被她咬了一口还没有吃完的寿司，微微眨了下眼，两行眼泪竟从眼角慢慢滑落。

    奇怪，他在难过什么，他的颜颜，是寻找她自己的幸福去了啊！




回归

白色纤瘦的身影漂浮在空中，顺着由炫彩光芒所形成的时空隧道飞速前进。

    “我想再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回去了……你，要去做什么？”

    沈陌，我想好了，真的想好了，这一次不会再犹豫不决，不会再看不清自己的心。虽然曾经的我哭过痛过，但是有句话不是说过，跌倒就要站起来，而且是要从跌倒的地方重新站起来。既然一切的痛苦都是由我引起的，那么这一切，也都由我来亲自终结吧。

    “爹，你看这里躺着个女人！”

    “走，我们快过去看看。”

    我的手指动了动，只觉自己仿佛是做了一场漫漫长梦，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爹，她还有呼吸啊，要不要把她带回去？”那少年问道。

    “可是成儿，你看她穿的衣服，不像是云国人啊。”

     云国人？

    “啊，爹你看她醒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昏倒在这里?”


    耀眼的阳光从树叶细缝里穿透过来，照在我白皙无暇的脸上。迎着阳光，我勉强睁开几次眼，最后用手遮挡，才看清蹲在我身旁说话的两个人。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其中一个面容苍老，双眉间布满沧桑的痕迹，身后背着一把黑色长弓，好像正在打猎的样子。另一个是体型矮小的少年，年龄大概也就十五、六岁，一脸的憨厚，此刻正瞪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望向我。

    我缓缓坐起身，感觉浑身上下没有酸楚异常的情况，顺势瞟了眼身上的衣物，看来这一次自己并没有附在某个人的身体上，而是连人带着灵魂一起穿越过来了。

    我环视下四周，看到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衬得整片树林显得格外静谧。

    对了，他们刚说我不像云国人，莫非这里是在云国的境内？也即是说我没有穿越错误了？

    我又转过头看向他们，想起那个年长男子的问话，开始拧眉烦恼着，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要开口编套谎话了。

    叫成儿的少年见我低头不语，满脸迷惘的表情，忽然间像是想起什么，忙扭头冲他爹爹道，“爹，她可能是个聋子！”

    啊？聋子？

    我嘴角冷抽，抬眼看了过去。

    他父亲倒是“哈哈”地笑起来，摸着他的脑袋道，“不会，成儿你看她对你讲的话有反应，我想她……可能是个哑女。”他见我嘴巴微张开，一副有话却说不出的样子，便更加肯定了他的想法，点头道，“嗯，肯定是说不了话。”

    我猛地低下头，努力忍住不笑，刚才不过是思索了几个问题，结果就被他们猜测成这样。不过也好，免得我再去跟他们扯谎了。

    “爹，那我们要不要把她带回去？”成儿在旁问道。

    “这……”他老爹稍微犹豫了片刻，虽然还不清楚我的来历，但把一个弱女子丢在树林里总觉有点不忍心，于是开口道，“先带回去吧，看看大人怎么说。”




木屋1

我乖乖跟在这一老一少的身后，想着等找到落脚的地方后，在开始为来前所想的事做打算。

    “爹，你说如果大人以后离开这里，我们该怎么办啊？”走了一段时间后，成儿突然闷闷不乐地问道。

    “别胡说，那个女人还没死，大人怎可丢下她不管……”他老爹摇摇头，接着长叹一口气，“唉，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对她这么细心照顾。”

    “就是啊，你说她那样子，我觉得倒不如死了算……”成儿的话还没讲完，就遭到他父亲一道斥责的目光，意识到说错话，马上闭了嘴。

    “哼，以后再说出这种话，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是，是……爹，成儿知错了，以后再不乱说了！”他一瞧老爹脸上布满怒色，立即吓得浑身一哆嗦，小脸青青白白。

    成儿的父亲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似有顾虑，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我慢悠悠地跟在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小树枝，一边走着一边往周旁的草丛里甩来甩去，样子显得漫不经心，直到察觉到他们停下，自己也才停下脚步，咧嘴傻傻地朝他们一笑。

    成儿的父亲愣了愣，随后放下心来，因为一看我就没把他们刚才的话听进去，赶忙回笑着，“就快到了，快到了……”之后便拉着他儿子加快了步伐。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微微挑了挑眉，依旧玩弄着手里的小树枝，心底却暗自思忖着，不知他们口中所提到的那个‘大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三个人翻过一座小山后，我看到的又是另一番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景象。树林中的山崖上有一条小瀑布笔直地垂下，边上是一间构造简单的小木屋，静静立在那里，仿佛正如那屋中之人一样，透着一丝安静和高雅。

    怪了，尽管我还没有见过那个人，可心里就有这么一种感觉。

    正想着，小木门“吱呀”一声敞开，一个男子缓步从中走出，他虽穿着一件朴素干净的白色粗布长衣，却难掩本身如山巅之雪的高贵气质，两侧松散下的乌黑发丝随风舞动，拂过似林中青竹秀美的双眉，泛着宝石光泽的冰蓝眼眸，此刻停下，静默立在我们不远处，高佻削瘦的身影在风中带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冰冷、孤寂。

    我望着那个人，本是宁静如无波水面的心倏然荡起了圈圈波纹。

    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木屋2

或许曾经的我，会在这一刻惊得说不出话，会激动得泪水满盈，会觉得自己像在深水中找到一块救命的浮木。可是现在，清澄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惊愕，但也只是转瞬即逝，甜美的容颜上微绽淡淡笑意，犹如一朵纯净空灵的莲花在满池中散发着独特幽香，静静看着那一老一少跑到他身旁，讲述着今天发现我的经过。

    当他听完抬起头，将目光安静地落在我身上时，我斜仰着头，平静的口吻就仿佛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一般，对他说道，“覃潇，是我。”

    覃潇冰蓝的双眸微微一凝，瞬间透出警惕之色。

    “你，你不是哑……”成儿的父亲明显吓了一跳，没料到自己带回的一个陌生女子竟会叫出他们大人的名字，而且还是这么轻松的叫出来。

    我轻勾着嘴角瞥他一眼道，“我何时表示过自己不能说话了？”然后便不再理会，慢慢朝覃潇走去。

    覃潇仍然立在原地不动，没有让人阻止我的临近，开始用幽深的目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自己。

    白色的衣裳飘扬，瘦小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如一株坚韧的小草般永吹不倒。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透出晶莹剔透的光泽，虽比不上她美到超出凡尘的容颜，可是扬着浅笑的脸上却多了几分独特的清灵脱俗，尤其当望向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杂质的水眸时，他竟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相识了。

    我走近他面前，看着冰蓝色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再也熟悉不过的容颜，如今，我能够认出这里曾经的每一个人，而他们，却已认不出真正的自己。

    我用手抵了下嘴角，随后放下，带着隐忍未发的笑意道，“胡黎兄，难道你真认不出我来了？”

    覃潇浓致的睫毛微颤，那张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容上顿时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怎么会知道这个称呼？难道……是她？但怎么可能，她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

    “丫、头？”直到他目光定向我脖颈上的项链时，嘴里才不自觉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我听后一拧眉，神色显得不悦道，“喂，覃潇，你怎么还这么叫我，我的名字可叫凌忧……”

    一双手猛地扳在我的肩上，覃潇美到极致的容颜一下在自己眼前放大，略微急促的喘息道，“真的……是你？”

    “嗯，当然。”我朝他点头笑道，明净的眼里是冷静的淡定，“覃潇，你现在所看到的，才是一个真正的凌忧颜。”同时也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覃潇定定盯着我半晌，最后低下头，嘴角不由得抹开了一丝浅淡又令人回味的笑容，让我感觉他仿佛蓄积在心中几百年的忧愁全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

    “覃……潇。”看着他的表情，我的心却突然开始隐隐作痛，很多事情，让自己不知该从何问起，最终还是想先确定一次，“是不是，已经过了一年……”

    脑袋上传来温柔的触感，覃潇伸手轻摸着我的头，冰蓝的眸里闪过柔和的光泽，“丫头，还是先进去说吧。”他侧过身，背后的小木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想了想这样也好，便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归顺

小木屋分为内外两层，外面的布置干净整洁，一张木床靠在墙角，上面铺着雪白的床单，床边是木桌和几张椅子。桌子上正摆放着一个茶壶，冒着白雾似的热气，隐约飘来几缕淡淡的茶香。

    我观察完毕后，忽然用一种十分诧异的眼神望向他，“我说覃潇，你发生什么事了？不当丞相改当隐居诗人了？来，快做几首诗来给我听听。”说着便拍了拍桌面。

    “咳。”覃潇闷闷地传出一声，也不知道是真咳嗽还是假咳嗽，将倒好茶的茶杯递到我面前，没有理会自己刚才的话题，“你怎么会出现在在这里？”

    “我哪里知道。”我抿了口茶，顺势丢给他一记白眼，如果思痕有穿越定位这个功能，我想以后要做的事也就不用这么费劲了，“总之，我从自己原来的世界又回到这里了。”

    “回来了……”覃潇独自轻声低喃，眼底渐渐蒙上一层黯然的神伤。是啊，她回来了，然而有个人，他却是再也无法看到了，“你说的没有错，确实已经过了一年。”

    “那你告诉我，从我死……”我声音顿了顿道，“发生在湘雨楼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因为那一箭使我的灵魂离开了这里……而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你，还有他们……”一提到他们，潜藏在心底的伤痛犹如一枚沾了毒素的银针，泛着毒液慢慢戳刺出来，一下麻痛了自己清醒的神经。

    不知那两个人，如今都怎么样了……

    覃潇端着茶杯，静静审视着我的表情。直到现在他仍记得很清楚，在细密的雨中，那张清秀而苍白的容颜是那么的令人心疼，她撕心裂肺的大笑着，恍惚的眼神里全是无法磨灭掉的痛苦，一字一句地逼他自己去告诉她，那个人，已经死了。

    而一年之后的她正坐在这里，虽然改变了样貌，可是弯眉下的双眼仍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同时更多了几分淡定和从容。是不是随着那一场阴谋的结束，让每个人都改变了呢？不管是她，还是死死搂着她不放、发下某个誓言的他，又或者是……他自己呢？

    “公主被刺杀的消息传开后，结果可想而知。”覃潇放下茶杯，慢慢回忆着，“就像是支撑房梁的顶柱突然折断，殷国一下成为了被各国攻击的目标，特别是烨国……”他淡扫过我一眼，看到的依然是一副平静如水的表情，只是清秀的双眉开始微微轻皱。

    “那，殷国被烨国攻占下来了？”我根据他现在的情况猜测道。

    “不。”覃潇立即摇了摇头，“皇上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最后，殷国主动归顺了云国。”

    “什么？”我一惊，其实殷国接下来会被其他国家攻打，这一点我确实想到了，也猜到叶皓寒不会放弃攻击，只是没料到这一战的最后赢家竟然是云国。为什么？

    “然后你就辞官到这里来了?”思维仿佛在某一点被什么东西卡住似的，我忽然半眯着眼，一脸狐疑地望向他。

    覃潇倒是没有逃避我的目光，精美的容颜上挂起淡淡的笑意，让我紧跟着眨下眼。总感觉现在的覃潇，身上已无往昔那种冰若寒潭的气息，特别是刚才那抹笑容，给我一种像是柳絮轻拂过脸颊的细柔温和。

    “丫头，或许你回来，真的能让一些事情都结束了。”覃潇垂下眼睫释然一笑，尽管当初答应了那个人，然而结果却并不是自己所希望的那样。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现在的他早就将一切的事物都抛开了。

    “什么……”我正想问明他话里的含义，可见覃潇在这个时候站起身，停在屋内另一扇门的旁边。

    “我想让你见一人……”他凝视我的目光逐渐转为深沉，说完，便把那扇木门轻轻地推开。

    不知怎的，我的心竟随着他这一个动作“怦怦”的跳了好几次，稍稍犹豫了一下，才缓慢走上前，开始暗暗思索着，这里面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约定

一缕清风从半敞的窗户吹过，吹得白色纱帘上下翻舞，时时拂过窗旁的木椅。一个少女背冲向我们，静静坐在那里，带给人一种孤寂而又落寞的感觉。

    覃潇推开门，她听到声响微微抬起头，用虚弱干哑的声音问道，“大人，是你吗？”

    此时我的身体剧烈一震，就好似被谁当头打了一棒，神色懵然地怔在原地。

    “嗯，是我。”覃潇本是冰冷的声线里意外多了几分柔和的音质，深沉的目光犹如夜晚星空那般幽静，“倩儿，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

    少女坐在椅上未动，只是有些无力地斜歪过脑袋，断续地问，“是……谁呢？”

    覃潇转头看向我，而我的视线却不离那个背影，双唇狠狠地抿住，竟是艰难地迈开脚下的步子。

    她的长发上没有任何的装饰物，仅仅是松散地披在肩后，柔顺黯黑，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梳理过。当我绕到她面前，看着那张瘦得皮包骨头的面容时，瞳孔猛地一阵收缩，指甲随即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身体不断地颤抖，似在极力克制胸口如潮涌一般的悲愤。

    “她被人丢弃在一个荒凉的林子里，当我发现她的时候，手筋脚筋都已经被人挑断，容貌被毁，浑身似乎又中有一种剧毒，导致她最后双目失明，再也看不见，也站不起来了……”覃潇看到我静默不语，蓝眸里有种无言的哀伤正在一点点的沉淀。倩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多多少少也是因为他而造成的，所以他当初下定决心，今后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照顾她，绝对不会丢下她不管。

    “她的毒……”我立即担忧地问着。

    只瞧覃潇摇了摇头道，“那时御医只说她中的是种很奇特的毒，没有药物可解。每当发作时，这种毒就好像在侵蚀她的身体一般，痛得她嘶喊发狂。然而在如此情况下，她居然还能坚持下来……”这一点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不过令我意外的，是自从带她来到这个地方后，存在她体内的毒就好像被清除了一样，再也没有发作过。可即使这样，她的身体也……”覃潇没在继续说下去，其实他也想不明白，有时推开房门，看到她静静坐在椅上一动不动，覃潇都会以为她就这么睡去再也不会醒来，可是当他又走上前几步时，少女却是发出了微弱干哑的声音。让他怎么也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力量能让她撑着这个残破的身体坚持到现在，就好像再努力强留着一口气，等着某个人的……到来一样。

    我听他说完，沉痛地闭上眼，复又睁开，指尖小心翼翼地触上她握着椅把的小手，感觉到她身子一阵紧绷，仿佛是受到惊吓般轻轻的颤抖。

    “倩儿！”我忽然心痛的将她搂住，搂着她瘦得犹如竹竿一样的身体，脆弱瘦小的好像被风一吹就能倒下。

    “公……主？”倩儿轻如羽毛的声音中隐隐透出一丝惊然，忽地用手触上我的脸颊，开始慌乱的摸着。

    “倩儿……”我轻轻稳住她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颊旁来回磨蹭，“倩儿，是我……我回来了，对不起，隔了这么久……倩儿，你能感觉出……现在的我吗？”就算用的不再是殷蹙蹙的身体，不再是她的声音，你还能感觉出，现在的我吗？

    “是公主……倩儿能感觉出来是公主。”她狂乱地点着头，把破败不堪的脸颊搭在我的肩膀上，喜悦激动的心跳声清晰的响彻在我们之间，“终于……等到了，倩儿终于能在最后……等到……公主了……”

    我听着，用力地咬紧了唇，渗出的点点血腥味夹杂着眼泪在嘴中晕开，才发觉自己一直压抑着的泪，终究还是无声地落了下来。


    ——答应我，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嗯，倩儿答应公主！


    滚烫的液体“啪嗒”地滴在她的手上，倩儿感觉到，缓慢抬手为我擦了擦，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微微颤抖，“倩儿还记得公主曾经说过的话，所以这次……倩儿没有哭哦……”

    “嗯……我知道……我知道，倩儿……最听我的话了。”我吸着鼻子，强硬的将所有的辛酸苦痛咽回到肚子里，“倩儿，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照顾你，再也不会丢下你不管了，所以，你也不可以说什么‘最后’……”

    “公主啊……”她的头埋在我的发丝间，无力地晃了晃，带着几分倦意慢慢地说着，“倩儿也好想陪在公主身边，只是，现在这个身体自己是明白的，倩儿已经努力坚持了好久……现在，真的是想休息了……”

    “倩儿，你在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我耳边恍恍惚惚，令我的心突然慌了起来。

    “以前公主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倩儿一直都不相信，但是现在……倩儿知道了，因为公主是不会……骗我的。”她微喘着气，积攒在心中已久的话终于能在此刻全部说出来。如今等到了这个人，便再也没有任何的顾虑了。

    “公主，你要答应倩儿，从今以后，一定要让自己……幸福啊！”就算不能再陪在她的身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但她坚信自己会在某个她所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守护着她。

    “我……答应你。”我颤抖地回答。

    “那公主，我们约定好了哦……”她跟只小猫似的往我怀里凑了凑，虚弱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风中，“公主，能不能再给倩儿，唱首歌听呢？”

    我随之又抹去流下的眼泪，用重重的鼻音应道，“好……”


  “落叶随风将要去何方

    只留给天空美丽一场

    曾飞舞的声音

    像天使的翅膀划过我幸福的过往

    爱曾经来到过的地方依昔留着昨天的芬芳

    那熟悉的温暖

    像天使的翅膀划过我无边的心上

    相信你还在这里

    从不曾离去

    我的爱像天使守护你

    若生命直到这里

    从此没有我

    我会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

    ……

    倩儿，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让自己幸福的。




仇恨

“丫头……”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覃潇的声音打破了屋内如夜一般的寂静。

    搂着怀中逐渐变为冰凉的身体，我脸上的表情好似清晨一缕恬淡的阳光，安然祥和，轻声地说着，“覃潇你瞧，倩儿这么久都不说话了，看来真的是睡着了。”

    覃潇慢慢垂眼，长睫下的阴影覆住他幽静的眼瞳，“或许对她来讲，何尝不是种解脱。”

    “是吗……”我的视线随之飘向了窗外，飘向一个遥远、伸手触及不到的地方，残留在唇角的笑意开始转冷转淡，明净的眼里徒然升起了一股刻骨铭心的仇恨和决绝。

    白绮兰，你记住，你加注在倩儿身上的痛苦，总有一天我要千万倍的讨还回来。我发誓，即使要让自己下地狱，也一定会替倩儿报这个仇！

    “哐！”屋外的门突然被打开，紧接着传来一阵急骤的脚步声。

    “覃潇，刚才成儿他们说有个女……”她进屋看到我不禁一愣。

    听到这个如水晶般清澈剔透的声音，我的心不由得揪紧，抬起了头。

    情情穿着一件淡雅的青蓝衣裳，无暇的面容上没有任何修饰，虽少去由火红衣衫衬托出的张扬美感，却仍是美得那般慑人心魄，静静站在那里，犹如天边的一片白云，明丽而净洁。而紧跟在她身后的人，便是单嵘。

    “呵。”我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嗤笑，冰寒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向覃潇，毫无温度地说着，“没有想到，她竟也追你到这里来了。”

    “你是……什么人。”被她目光扫过的同时，情情心底竟莫名地浮起一丝怯然，迟疑的问了一句。

    我没有回答，只是动作轻柔地将怀里的人儿重新放好在木椅上，方才眼中的冰冷已被一种温柔和无言的悲痛取代。

    情情看着眼前的情景，水色的眸里瞬间晃过一抹惊慌，忙问向身旁的覃潇，“倩，倩儿，她难道已经……”

    “覃潇。”我静静打断她的话，目光仍不离椅上好似睡熟的少女身上，“我想再多陪倩儿一会儿，你们，可不可以都出去。”

    覃潇仅是了然地一点头，也没有理会情情，整个人轻如风地从她身旁擦过。

    “……”情情瞅着他的背影，双手一紧，正欲跟出的同时，又很是疑惑地看了自己一眼。

    倩儿的坟墓被我葬在山中一处很僻静的地方，每当清晨朝阳升起的时候，阳光都能洒落在灰白色的墓碑上，让四周冰凉的地面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芒。

    倩儿，你放心好了，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轻易掉眼泪，会努力去使自己幸福，这是我答应你的事，也是我们最后的约定。

    “覃潇。”我守在倩儿的坟前，飘了许久的思绪终于又回到脑中，“有件事，我想应该跟你说，是关于殷蹙蹙……”

    覃潇站在我身后，默默注视着自己纤瘦的背影。

    “当初，我的灵魂被殷蹙蹙召唤在自己的身上，你可知是为什么……”我接着淡淡一笑，“在她生命离去的那一刻，手里紧握的是你送给她的蝴蝶玉钗，我想，这便是她最后想要拜托我去做的事，去帮她完成……最后的心愿。”

    覃潇蓝眸微颤，诧异了下，随即明白到我话中的意思，两侧的双手牢牢地攥紧。

    “其实，具有那种与众不同的灵力，真的是件很幸运的事吗？”我抬头仰望了下蔚蓝的天空，自顾自地问着，“预梦，可以在梦中预测到未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然而当她去预测自己的未来，我认为，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到的，因为它真的需要一种很大的勇气。”

    当得知自己的亲妹妹恨她入骨，当得知自己逃不过命运的终结……她迫不得已才会选择用灵魂附身的方法，将我召唤到这里，让我来代替她继续活下去，因为，她舍不得她最爱的人。

    “覃潇，你们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如果那时得知她死去的消息，你是不是……会痛苦的活不下去呢？”我突然扭过头看他。

    “有多深……”覃潇静静地凝神想了想。

    果然啊，这个世上还是只有她最懂他，外表看似冰冷坚强，实际内心苦痛不堪的他早已将生死看得淡薄、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然而当年仅8岁的她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张清美如莲的纯稚面容漾着温暖的笑意，真挚地跟他说着：你，是被我选中的人呢，以后愿不愿意来跟我一起治理这个国家？

    覃潇便知道了，恐怕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再也离不开她了。

    “有多深……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无尽的忧伤从他华贵美极的容颜上渐渐隐去，继而转成了一种看破尘世的淡然。他望着我，冰蓝眼眸里透出的微笑恒久祥静，犹如落下山去的一丝余晖，永远都那么的平和。

    我表情怔了怔，接着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去夜梨山。”覃潇不快不慢地回答。

    “夜梨山？”这又是什么地方？

    覃潇笑得云淡清风：“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属于云国与殷国的交界处。夜梨山上开满了白色的梨花，蹙蹙……就葬在那里。”

    “这便是你的决定了？”我见他转过身去。

    “嗯。”他把头侧过点点头。

    望着那抹高佻孤寂的背影，我心中倏然一悸，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眼里眸光变得黯淡。

    你们都是如此……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去守护自己最心爱的人吗？

    树后的草丛里传来几声细微的动静，我随即瞥了眼露出的青蓝色衣角，淡漠地说了句，“不要藏了，你出来吧。”




原谅

情情脚步极缓地从一棵大树后走出，用充满千万分惊疑的眼神望向我。

    “我们的谈话你都听到了？”我见她不语，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她稍微愣了下，才赶紧应道。之后又低下头，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真的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是的。”一片枯黄的树叶悄然落在灰白的墓碑上，我伸手轻轻将它拨去，没有回头。

    “这么说，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姐姐她早就已经……”情情眼里立即一阵愕然，身形显得有些不稳。

    “不错。”我这才缓缓转过头，冰烈冰冷的目光里透出刺骨的寒意，“从我们在乐国相见开始，你所知道的那个殷蹙蹙，其实一直都是我。”

    只瞧情情的身体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蹬蹬地直向后倒退两步。


   “情情，看来我们之间的一切就这么结束了，虽然，我不是真正的殷蹙蹙……但我曾经，是真的把你当亲妹妹来看待。”


    原来，这句话是真的，原来她一直都恨错了人。

    情情忽觉自己好像坠入到一个无底的黑洞里，瞬间失去了所有。其实真正的姐姐，她早就知道自己恨她入骨，早就知道自己会派人来杀她……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接受了一切。


   “我曾经，认为你至少还有美好的一面……”


    她双手捂上嘴，悔恨的泪水不禁喷薄而出。是她，是她自己，将残留在他心中美好的一面彻底抹煞掉，即使今后再怎么努力改变，都已经晚了，再也挽回不了了。

    “你会……原谅我吗？”她清澄的眼里满是泪水，嗓音中透着丝丝颤抖。

    原谅？

    我忽然朝天冷笑一声，“如果我说原谅你，你能把倩儿还给我吗？”只听她哭声再次响起，而我嘴角冰冷的笑意更甚。或许，我也应该恨她才对，倩儿遭受到的痛苦多少也是跟她有关，只是，内心的某个角落却似乎仍在……

    “对不起，我不会原谅你。”我站起来，冷冷地丢给她一句，决绝转身。

    情情双眉一紧，全身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跪倒在地，眼泪一滴滴地渗透在泥土里消失。

    覃潇……没想到他说对了，最后会后悔的那个人……竟然真的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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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家对覃潇跟殷蹙蹙的事存有疑问，请不要着急，以后我会在番外中写到，所以请大家等到那个时候来看(*^__^*)




相遇

潺潺的流水声清晰地荡响在耳畔,我静静躺在瀑布旁，半长的秀发顺铺在光滑平整的石面上，任瀑布飞溅起的水花像断线的珍珠一般撒落在自己的发梢上，清爽惬意。

    不知不觉的又过了两日，如今覃潇已经决定去夜梨山，而我想自己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不过，之后要怎么去跟他们联系呢？

    “叮铃，叮铃……”

    脸颊……痒痒的，似乎有什么黏黏的东西在肌肤上一触一触。

    我吓得立即睁眼侧过头，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小黑眼睛，很漂亮，像黑琉璃那么干净澈明。

    我的头往后挪了挪，而这只通体雪白的小家伙反倒是贴了过来，继续用温热的小舌头舔着我的脸颊。

    “小牙？！”我瞧见它脖子上那根带有铃铛的红绳，顿时吃惊的大叫一声。记得很清楚，以前芷凝总会为它乱跑的事情发愁，于是自己就帮她出了个主意，让小牙的脖子上戴个铃铛，这样一旦发现它跑远，就可以顺铃铛发出声响的位置找到它了。而且这根带有铃铛的红绳，还是我亲手做的呢。

    小牙怎么会在这里？我思绪停了停，正欲伸手抱住它，不料小牙立起耳朵，机警地听着周旁的动静，之后便犹如一道白色闪电飞速蹿过茂密的草丛，来了一个大大的飞跃，最终——

    扑到一名少女的怀里。

    我抬头望向她，发现少女也在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自己，一只手紧握住腰间的刀柄，卷翘睫毛下那双乌黑璀璨的眼眸里全是警戒的杀机。

    “芷……凝。”我微张开嘴，不确定地发出两个音。

    芷凝明显一惊，抱紧怀中的小牙，紧张地问向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双眉弯成月牙，立即笑开了花，目光开始不停地打量着她。如今的芷凝没有了曾时的羞涩稚嫩，好似完全绽放的花朵，脸蛋秀美夺目，连最初圆圆的小下巴都变得尖细有型。没有想到一年后的芷凝，已是一位娉婷玉立的少女了。

    “芷凝，是我啊！”我情绪一激动，正想整个人扑上前，但这种反应反倒加深了她的警惕，身体敏捷地向后倒退，仅是眨眼间，她就同我拉开数十步的距离。

    “你，你到底是谁，快说！”芷凝边说边抽出腰间的那把弯刀，话语间透出熔岩般的怒意。

    我一瞧这架势，动作“咔”地凝住，隔了几秒才老老实实地站好。

    “是谁呢？”我不禁小声嘟囔着。这我得仔细想想，该怎么说好呢，以前这小妮子总是左一声“死女人”、右一声“瞎女人”的叫自己，害得我现在连在她面前说自己的名字都感觉怪怪的。

    “芷凝，你怎么能连我都认不出来了，真是白疼你了。”我哀怨地瞪她一眼，瞪得她满脸的莫名其妙，“你怀里抱的小牙，是锦诺当初送给你的对不对？他跟你姐姐洛影都是隐墨教的四大护法之一，以前冰栖城下雪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打过雪战。啊，对了……你记得我曾经教你唱的那首歌吗？你很喜欢的，‘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清中有浓意流出心底醉，不论冤或缘莫说蝴蝶梦，还你此生此世今生’……”

    我清楚听到匕首掉落地面的声音，芷凝瞪圆大眼怔怔地看向我，双手垂下的同时小牙迅速从她怀里跳出，“你，是……死女人……”

    果然，这名字已经在她脑海里根深蒂固。

    “我是忧儿。”我苦皱眉头，立即纠正她。

    “死女人，真的是死女人！”她看到我把思痕从衣襟里掏出，双目里顿时闪烁出水晶般晶莹透亮的光芒，赶紧上前将我紧紧搂住。

    “死女人，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她搂着我，整个人轻盈得像只小鹿上下跳动着。

    “芷凝……”我欣慰地笑了笑，没有想到，我竟然与芷凝在这里相遇了。

    “死女人，你快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可能是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芷凝的声音里逐渐带出一丝哭音。

    我轻抚着她肩后的长发，语速缓慢道，“是思痕，我靠着思痕的力量又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等到自己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昏倒在这片树林里。不过芷凝，倒是你，怎么会带着小牙来这儿的？”

    芷凝松开我，吸了一下鼻子道，“是洛影姐姐让我来给一个人送药的。”

    “送药？”我不解道。

    “嗯。”她点点头解释着，“是一个叫倩儿的女子，她身体中有一种剧毒，后来洛影姐姐查到她被人带到这里，便吩咐我每个月来给她送药，并在暗中观察。”

    我一愣，想起覃潇说他带倩儿来到这个地方后，存在倩儿体内的毒好像被清除了一样，再也没有发作过。原来……

    “原来倩儿身上的毒，是你们在暗中帮她解的？”我恍然道。

    然而芷凝却摇了摇头，“不是的，我们发现到她的时候已经太晚，毒素蔓延了她的全身，解不了了。这药是我在她饭菜里偷偷下的，只能用来缓解她的痛楚，不过恐怕也坚持……”芷凝看我脸上逐渐流露出一副悲伤的神情，不由得收了声。

    “芷凝，倩儿现在……在另一个很幸福的地方。”我仰头望向天空，仿佛温暖日光的背后，正有一个带着纯净笑意的女孩，无声地朝自己微笑着。

    忽然，肩膀被她狠狠地捏紧，我因痛蹙起眉，看到芷凝秀美的脸孔逼近自己，眼波在光下如水一般层层荡漾，仿佛是想到什么要紧的事，让我从中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死女人，你跟我回去，马上跟我一起回冰栖城去！”

    我脸上随即露出惘然和疑惑的神色，但当看到那一连串泪水从她眼眶中滚落时，我忽觉自己的心也犹如那几滴眼泪，重重地摔碎在地面上，反扣上她的肩膀紧张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是不是铭枫他出什么事了？”

    芷凝不语，只是干站着哭泣。

    “你说啊芷凝，快点告诉我，铭枫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催促道，使劲摇晃着她的身体。

    “你去……便知道现在的教主哥哥……变成什么样了。”芷凝突然把头扭过不再看我，而那短短一瞬间，她眼眸里含有的伤痛、心碎……甚至还有一丝哀怨，都没有逃过我的眼底。

    “好……”我知她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放开她，思绪却是飘到另一个地方，沉沉地开口，“我随你回去。”




归城

临走前，我准备去跟覃潇道个别，当来到瀑布旁的那间小木屋时，刚好看到一身青蓝衣裳的情情从屋里冲出来。

    “公主！”单嵘单膝跪在她跟前，忙挡住她的去路。

    “你让不让开？”情情冷眼瞥向他，双拳紧握明显在强压着怒气，导致那娇白的面厐上腾起两团红云。

    “公主，覃大人今晨一早就离开这里了，他之前特别嘱咐属下要好好照顾公主，公主还是随属下一起回去吧！”

    “你？照顾我？”情情听完顿时仰头大笑几声，接着又低下头愤恨道，“单嵘，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在本公主眼里你不过是条听话的狗！照顾我，你配吗？还不快点滚开！”

    “公主……”单嵘悲沉地发出一声，依旧恭敬地跪在地上。

    情情气得咬紧嫣唇，最后干脆从衣袖里抽出一把短刀，对准自己的胸口。

    “公主，公主千万不可啊！”单嵘惊慌的上前阻止。

    情情瞧他让开道路，冷冷一笑，才放下短刀继续往前走。直到行了一段距离后，她看见我正没有表情地站在原地，不由得停下步子，沉吟了半晌才道，“我……要去夜梨山。”

    尽管她站在自己身旁，可我始终没有侧头看她一眼，只是静静地听着。

    面对这种冷漠的态度，情情嘴角抹开一丝凄苦的笑容，双眸有些许淡淡的忧伤，像是对我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一次，我不会再后悔了，就算他永远不会回过头来看我，我也不再有任何的怨言。今生能够守在他们两个人的身边，我已经感到……心满意足。”

    她娇容上流转着一道明月似的柔润之光，看着我的侧面：“我可不可以在最后，再叫你一声‘姐姐’……”

    我视线移向地面，缓缓地深吸一口气：“随你吧……”

    两个人的背影相对，开始一点一点的拉开距离。

    白色纤瘦的身影从她眼底消失，情情掉过头目视向前方，美丽的眸中渐渐飘荡起一层淡薄的水雾，可是那脸上的笑容，却是明媚而美好的，发自内心的说了句：“姐姐，今后，你多保重。”

    我静立在瀑布旁，感觉到小牙正用它毛茸茸的小身子在自己脚下蹭来蹭去，弯下腰将它轻轻抱起来，冲身后的少女说道，“这么快，大家就都分开了呢……芷凝，我们也尽快上路吧。”

    之后不知芷凝从哪里弄来辆马车，外表虽显普通，但车厢内却是宽敞舒适，行进之间很是稳当。看来芷凝在这一年里真的是变化不少，尤其令我吃惊的一点，就是人家如今已成为隐墨教的暗门护使了。没有想到竟然变得这么厉害，都跟洛影属于同一等级的了……

    我在马车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斜眼瞥见对面的芷凝正单手托腮，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其实赶路的这几日她都是如此，不笑不闹，基本上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总是跟现在这样闷闷发呆，满脸凝重的样子。让我不免在心底暗暗担忧着，这一年，究竟都发生什么事了。

    ——你去……便知道现在的教主哥哥……变成什么样了。

    铭枫……

    我纠紧衣角，每当想起这句话时，一颗心就好像悬在半空中，没有方向的到处乱飘，令自己整个人完全失去了重心。

    铭枫，你到底怎么了？你知道吗，忧儿……回来了啊。

    看来芷凝真的是很着急，一路上吩咐车夫快马加鞭，中途没多做任何的停留，一切只为了能尽快赶到冰栖城。所以当到达那里时，比我预想的时间要快了许多。

    一下马车，我便见锦诺跟洛影已经站在门口等候自己了，估计是他们接到芷凝的飞鸽传书，得知到我回来的消息。

    “忧儿，我的好忧儿，想死我了，变了样子，还是这么的可爱啊!”锦诺“嗖”地就扑上来，把我搂得几口大气喘不上来，想推也推不开，突然心下念道：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啊？

    我速度瞄向他身后的黑衣美人，一个劲地狂眨眼朝她发出求救信号。

    洛影仍然是黑衣束装，瀑布般的长发顺直披在肩后，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暗黑若夜的眼眸中没露出任何的生疏感，就如当初看着我的眼神一样，无意间还会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忧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锦诺吃痛一声，捂住自己的左膝。

    “哼，下次再这样，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站在洛影身后，狠狠骂道。

    “真是的，一年不见，你这脾气怎么跟小影影越来越……”锦诺眼底眸光一闪，立即像只敏捷的猫咪蹿到一旁。

    皮鞭落了个空，洛影冷寒着张俏容，就见锦诺跟阵风似的躲到一个安全地带，然后才双手环胸靠在树旁，一脸得逞的坏笑。

    洛影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正欲上前，却被我拦住。

    我怕了拍洛影的肩膀，笑得淡若清风，可眼底却闪动出冰天雪地的寒光，“洛影，你气什么呢？如今我这个副教主都回来了，还怕对付不了他？你先带我回房，至于这家伙的事，日后我们从长计议。”

    洛影与锦洛两个人听完，同时一愣。

    “好……我知道了。”洛影很快收起脸上的微微诧异，不再理会锦诺，转身带我离开。

    很奇怪，本以为洛影会带我回自己原来住的地方，可是没有，而是来到南院的一个房间里。

    我换上件干净的白色纱衣，坐在桌旁倒茶喝水，虽说现在与洛影他们重逢很是高兴，可心底却仍有种空荡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还没有见到那个人的缘故吧。

    “洛影，铭枫呢？”我不禁问道。

    洛影正好从屋里的内室走出，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檀木小盒，安静地递到我面前。

    我皱了皱眉，在她眼神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打开。

    胸口……传来一股熟悉的灼烫感觉。

    两条项链在此刻间相互感应，开始散发着各自独特的光芒。

    我拿着盒盖的手一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盒子里放着的，竟然会是隐墨教的圣物——灵墨之石。




痴狂

我呆愣了几秒，语句断续道：“怎，怎么回事？灵墨怎么会在这里？”

    洛影神色黯淡地低下头，不语。

    “你说啊，灵墨怎么会在这里？”我猝然站起身，撩起的衣袖不小心撞翻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发出“哐啷”刺耳的响声。

    “这不是你们隐墨教的圣石吗？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不是应该戴在铭枫的身上吗？”我揪紧她的衣领，竟难控制自己的情绪，“铭枫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这种表情？洛影你说话啊，告诉我铭枫他在哪里？我要见他，你马上告诉我他在哪里！”

    “教主……”洛影嘴角抽动一下，迟缓地吐字道，“他正在东厢院……你曾经住过的房间里。”

    我微微一愣，松开手，转身就要跑出去。

    “等一下。”洛影从身后拉住我，急惶道，“我陪你一起去，现在你不是从前的样子，我怕教主他……”

    “你再说什么？”我用力甩脱开她的手，几乎用吼的喊出一句，“不要开玩笑了！铭枫他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我！铭枫他……”我握紧手中的两条项链，声音渐渐转为低沉忧伤，却是异常的肯定，“铭枫他……一定会认出我的啊。”

    洛影抿了抿唇，似想说些什么，然而终究选择了沉默，静静地望着我离开。

    我快速奔向曾经住过的房间，心犹如海浪拍向礁石般碎成无数，思绪在脑海中飞扬。

    铭枫，你究竟怎么了？洛影他们没有告诉你我回来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你都不来见我呢？

    我“啪”地打开门，屏住了下呼吸。

    房间里，还是自己离去时的光景，所有物品都按原来的位置摆放着，木制的轮椅、棕色的拐杖……都安安静静地靠在墙旁，我走过去，好是怀念的摸着，发现上面干净得没有半点灰尘，就好像是刚刚才被人用过一样。

    铭枫，打扫这个房间的人……是你吗？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咳，令我仿佛从梦中惊醒，看到白底荷花图的屏风后，隐约透出一抹削瘦孤寂的身影，侧坐于床头，垂首静默，与近乎透明的屏风形成一幅虚幻绝美的画卷。

    我的手速度抚上胸口，有些难掩心中的激动和喜悦，几个快步上前，只想尽尽快快地见到那个人。

    床边的青纱帐垂了半边，空气里还飘荡着淡淡的幽谷清香，我绕过屏风，漾着重逢喜悦的眼里映入那抹真实的影像。可是一刹那，脚下却好像被磁铁吸住一般，让我僵硬在原地，猛然瞪大了双眼，将里面的所有情绪全部凝成了彻底的惊震！

    郁铭枫穿着雪白长衫，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流水般顺肩披下，背对着我坐在床边，静静的一动不动，犹如一尊寂寞的雕像。

    雪衫银丝……这个男子，是铭枫？

    我大脑里顿时一片空白，身体不可遏止地剧烈颤抖。铭枫，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头发……不会的，或许，或许是我看错了，是我看错了！

    我狠劲晃了晃头，正欲上前看清，却忽然感到腰部传来一股令自己窒息的力道。

    察觉到身后的人，郁铭枫仅是微微扇动下纤长的睫毛，没有回过头。

    我低头望向缠绕在腰间的数根银丝，冰冷刺骨，正一点一点渗透白色的纱衣，生生割痛着自己的肌肤。

    我抬起头，喉咙只感一阵阵发热，因为我清楚，它的主人现在正在警告我，警告我不要再继续向前，否则，必会毫不留情的要了我的性命！

    然而，自己就是这样想也不想地迈开了步子，痛苦的、艰难的，忍着窒息般的痛，一步一步，走到床侧，最终跪在了他的身前。

    “铭……枫。”我声音颤抖虚弱地唤着，可是仍然没有唤来他的注视，只有缠在腰上的银丝在倏然间褪去了一层寒意。

    我握住他的一只手，轻轻扳开那素白纤细的手指，将两条项链放在他洁白的掌心中，看着灵墨与思痕闪烁出一黑一蓝的光芒。

    “铭枫，你看到了吗……”我跪在他身前，颤抖地捧起那张美若冰雕玉琢的精致容颜，银白色的长发犹如丝绸一般顺着自己的指缝间轻柔滑落，让我瞬间看清了那双迷蒙黯淡的眼眸，仿佛是寂寞的冬雪，覆盖了所有的云彩。

    此刻，颤抖的声音亦如那颗颤抖的心，好像水晶玻璃碎满了一地，我无法控制地扑入他怀中，抬头悲痛地呼唤，“铭枫，是我，是我啊……我是忧儿，你抬头看看我，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啊！”

    声音似乎触碰到心底某个最脆弱的地方，郁铭枫身体蓦然一震，目光缓缓地垂下，看着手中的光亮，然后凝视向我清秀的容颜，慢慢的，从上到下，我的眉、我的眼、我的嘴唇……一遍又一遍，细细地打量，最后……攥紧住手里的两条项链。

    他猛地站起身，令我在惊茫之中退后几步，同时又在不知所措的瞬间被他一把搂进了怀里，胸膛热烫的温度几乎要将自己完全的融化。

    “忧……儿。”

    郁铭枫沙哑地叫着我的名字，用他的灵魂深深地叫着我的名字。我听到，眼眶里的泪水此时再也关不住，汹涌地喷薄而下，不停地告诉他：“铭枫，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无声的眼泪染湿他的衣衫，又仿佛是刺激到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郁铭枫扳开我的身子，眼眸深处终于荡漾出了往昔的丝丝柔情与怜疼，用纤长的手指挑拨开晶莹的泪水，然后不由自主地……俯首，小心轻柔地吻着我的泪。

    咸咸、带有余温的眼泪……这是，忧儿的味道。


    ——爱到深处，情难自拔。


    ——因爱成痴，为情而狂。


    默默的等待，无怨无悔的守护，可最终还是令他失去了她。不过短短的一夜之间，便白了头发，那种失去心的感觉，究竟是怎样的？只是，他不怕痛，而是怕自己忘记了痛的感觉。

    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情感，似乎全都在这短暂的喘息间爆发出来。鼻尖擦过我白皙的脸颊，郁铭枫微微侧过头，不再做任何犹豫的含住了我的唇，温柔地辗转吸允，将积攒在心中如此之久的相思、迷恋、痛苦……全都毫无保留的、清清楚楚的告诉给了我。

    他爱我究竟爱得有多么深，又是爱我爱得多么的绝望。

    从前冰凉的唇变得滚烫灼热，舌尖探进我的口中，如热浪般一波一波的袭来，却又没有失去山与水的缠绵，永远都割不掉，不断地加深，由渴望变成了近乎贪婪地汲取，令自己随着他的舌尖纠缠跌荡，深陷难制……


    我惊怔着，几乎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只知当看到那满头的银白长发、黯淡无神的双眼，和那发自灵魂的呼唤，我自以为那颗变得很坚强的心，就犹如被大水冲破了堤坝，最后变得破败不堪。

    为什么，为什么躲不开他，我的冷静、从容到哪里去了？我之前，不是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吗，不会再看不清自己的心，不会再犹豫不决，可是为什么……

    “铭枫……停……”我从喉间发出类似呻吟的嗓音，双眸渐渐迷蒙，胸口仿佛有股气流憋闷在中间，久久的消散不掉，最后感觉到呼吸困难，失去了意识……




脆弱

不清楚昏睡了多久，睁眼之前，耳边听到的是一阵又一阵的咳声，尽管能感觉到对方在努力的抑制，可那喉咙间的闷痛就犹如是野火燎原，让他的咳嗽一发不可收拾。

    我难过地吞咽口气，扭动了下身躯，发现之前被银丝勒出血迹的腰部，现在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疼了。

    “忧儿，你醒了！”靠向床外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掌心里，看到我醒来，郁铭枫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下来，身体微微向前倾，黑色的链坠在胸前晃来晃去。

    我盯向那个链坠，眼底闪过一丝惊然，随即化成了无穷无尽的忧伤，似带冰冷的手在他掌中抖了抖：“你……对我使用了灵墨？”

    “嗯。”他目光一刻也不离我，眼眸里流露出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激动，然而深锁的眉间又增添了抹不去的悔意，话语里透出深深的自责，“忧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去伤害你，我没有想到……”他仿佛仍不敢相信我就在他的眼前，声音跟着颤抖，“没有想到你会回来……回到我的身边。忧儿……从今往后，我可以保护你了，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他随即掀唇一笑，神色透显出几分轻快，自顾自地说着，却没有发现我越发铁青的脸色，“灵墨对现在的你有了反应，忧儿你看到了吗，刚才的伤口……”

    郁铭枫一怔，终于发觉到我此刻一脸阴沉的表情，慌忙收了声。待彼此沉默片刻后，他想起放在桌上的那碗燕窝粥，忙起身端了过来。

    他轻轻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认真地试着温度，然后小心翼翼送到我嘴边，带着满脸期盼，温柔地劝哄：“忧儿，饿不饿？这是我刚才特意吩咐人做给你的……来，吃一些吧，你看你现在的身体，这么的瘦……”

    听了他的话，我恍若被雷电击中般，心神俱震，鼻腔之中隐隐有一股苦涩的酸意流过。我表情木然地望向他，华美银丝衬着那张绝尘清雅的容颜，只是与曾经相比，消瘦憔悴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也是瘦了好几圈。

    郁铭枫，你……怎会变得如此。

    看到我投射过来的目光，郁铭枫脸上带起淡色的笑意，眼神中呈现出一缕薄雾般飘渺朦胧的欢喜，姿势未动，仍在耐心地等待我张开嘴，准备亲自喂自己喝下。

    “忧儿……”

    那一声低哑的呼唤，几乎令我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猛地把头背过，泪水含在眼里，只怕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铭枫，对不起，是我让你变成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郁铭枫见我不愿面冲向他，眼里倏然闪过一丝痛楚，身体有些僵硬，悬在半空中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他目光散乱地扫向地面，苍白的面容上显露出不知所措的慌张。最后，他轻轻将碗重新放回到桌上，望着仍没有转过头的自己，黯然地垂下纤长的眼睫：“忧儿……那我先……出去，你饿了……要记得去吃。”

    我听完双眸瞪大，泪水顿时簇簇而落。

    郁铭枫的脚步轻如落叶，一颗心却沉重如铅石。本来，他还想说自己会一直守在她的房间门口，只要她呼唤，就会立即出现在她面前。然而，这句话终究被他强压在了心底，终究变成一种无言的守护。

    当他抬手与欲要推门走出时，一双小手突然由背后搂住他的腰际。

    “……”郁铭枫迅速从震惊中缓和下来，反覆上我的手，声色温柔地问道：“忧儿，怎么了？”

    “郁铭枫，你究竟要让我怎么样！”我用力搂紧他，伤心欲绝地哭喊，“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我不在的时候……你究竟是怎么对待自己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看了有多么难受……郁铭枫，你真的想让我愧疚自责一辈子吗！”

    我哭泣着，而他慢慢转过身，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上下起伏的胸口，然后下颚轻抵着我的头，用充满哀伤乞求的声音，默默地说出了五个字——

    “不要离开我……”

    我只觉心脏一阵剧烈的收缩，接着便是如刀绞般的疼痛。

    这个男子，这个把我放在骨子里呵护疼爱的男子，尽管从没说过一句爱自己的话，可每当那双盛满忧郁的眼神深深凝望向我时，我便知道了，这个人……是在用他的灵魂，用尽他的一切全心全意地爱着我，爱得如此痴狂，甚至超过了我爱自己……只是这份爱又是何其的沉重，像是一把千斤重的铁链牢牢地捆绑住了我的身心，压抑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郁铭枫，原来我最终……还是无法放下你。




坚强

“这么早就起了？”洛影吃了一惊，本以为我还会跟以前似的不到太阳晒屁股绝不起床。结果一进屋，就见我早已梳洗完毕坐在桌旁，正乖乖等着她端早餐进来。

    我耸耸肩轻笑，同时斜眼瞄了眼门外,“铭枫还没起吗？”

    “嗯……”洛影犹豫下才回答，没敢把他在门口守了我一夜的事说出来，“你要找教主？”

    “不是。”我立即转过头看她，苦涩地弯起嘴角，“只是问问，让他……好好休息吧。”

    洛影默不作声地把早点摆好在桌上，我目光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移动，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悲伤：“洛影，你……怪我吗，令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洛影手上的动作明显一滞，沉默半晌，回答道：“我不知道，不过……”她声音顿了顿，“你回来，教主真的很高兴。”

    我仅是勉力地扯出个笑容，而洛影的思绪却开始飘回到了从前：“自从你上次离开后，教主就把自己关在你曾经住过的房间里，不见任何人，连圣石都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是啊，保护不了自己最心爱的女子，留着它，又有什么用呢？

    我听她说完，心底感到空落落的难受。

    “你会为教主留下来吗？”洛影出乎意料地问了一句。

    我水眸微颤，只觉这句话犹如利箭直指向自己的深心痛处，唇角有一丝淡淡的抽动，“我……要先弄清楚一些事情。”

    洛影察觉到我有意去回避这个问题，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洛影，关于倩儿……谢谢你了。”思绪一转，我抬头朝她投去抹真挚的笑容，尽管倩儿已不在自己的身边，但仍要感谢她在我不在的这一年里，让芷凝一直在暗中照看着她。

    洛影似没料到我会提这事，表情稍微僵凝了下，但也仅是如此，语气淡淡道：“那你吃吧，我先出去了，一会儿要同锦诺去城里。”

    “去城里？”我忙皱了皱眉问道，“去做什么？”

    就瞧洛影脸上的神色显得颇为沉重:“你不知道，这一年里战乱不断，不少其他国的子民都逃亡到了冰栖城里……”

    我这才了然一挑眉，其实随芷凝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奇怪，因为途中已经见不到曾前那一派和平的景象了，基本全是匆匆忙忙的赶路人。

    “洛影，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当下决定。

    “你……”洛影双眸闪过一丝惊愕，看我满脸认真的表情，黑如黛染的眉顿时拧紧压下来。

    “洛影，我必须要去。”我不等她说完，抢先一步开口道，“过会儿你把逃难到城里的人员数大概报给我，以及他们目前居住的具体位置……”我用手抵着下颚沉思，立即又补充一点，“还有伤亡人数也要汇报给我，然后……我们要单独腾出一块地方，来专门照顾这些伤者。”

    因为我清楚，流民、尸体、疾病……在这种情况下即有可能爆发出可怕的瘟疫，若不提早防范，等到瘟疫泛滥成灾的时候，那一切便都晚了。

    我感觉洛影此刻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或者应该说是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包含在里面。

    我不在意地冲她笑了笑，但笑容只是停留在唇角，闪动在眼底的幽光却是深了几分，提醒她道：“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告诉铭枫。”如果他知道了，除了担心自己之外，我不敢想他又会为我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

    “洛影……”我紧接着低下头，声音像是拉满的弓弦一样绷得紧紧的，说着内心的想法，“生死有命，命由天定……今后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再去让铭枫去使用灵墨的力量了，同时也包括我自己……只要在他身边，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珍惜自己，不会再令他难过，不然，我的心也会跟着疼。”

    洛影愣愣地望向我，突然开口说道：“你，变了……”

    “是吗？”我却是自嘲地撩了撩嘴角，“或许吧，因为……我想变得坚强。”

    洛影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冷俏的容颜上露出一抹难得一见的清浅笑容，嗓音似水柔和，“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

    “嗯，那我们现——”我点着头本想说现在就出发，不料瞥见洛影又恢复成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正冷冷盯着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我见状，稍稍才离座的身子立马又牢稳地坐回去，额角渗出些冷汗，故作乖巧地笑道，“我，我还是先吃饭好了，补充好营养才能多做事嘛。洛影你吃了没有？要不也坐下来跟我一起吃……”接下来的自己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缓和对方脸色的话。

     回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照顾了一天病者的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往东厢院走去，才迈进院子，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垫着脚，正神色焦急地望向自己紧闭的房门。

    “什么事？”我知她是洛影的手下，忙上前几步，看到她手里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这是什么？”

    “啊，副教主。”女孩惊讶之余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解释道，“这碗是人参汤，特别熬好给教主大人食用的。”

    “哦哦。”我连忙满意地应着，因为这本是我让洛影吩咐属下去做的事，“那你站在我房门口做什么？”

    “回副教主，教主大人现在正在里面……”女孩立即愁苦地垂头道，“教主今天没有见到您，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在门口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所以也不敢进……”

    “好了，我知道了。”我接过她手中的碗，朝她淡淡笑道，“你先走吧,我自己进去。”说着便推开了房门。

    我单手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腾出的另一只手把门合上，然后朝屋中央的方桌走去。不过还没走出几步，就感觉到纤细的腰肢已被人从身后温柔地搂住，滑亮的银白色发丝划过自己白皙莹洁的脸颊，散落在肩上。

    郁铭枫把脸凑近我的脖颈间，传来的温热气息渐渐酥麻着自己每个感官，附在耳畔柔声低语着：“忧儿，今天去了哪里？”




情深

“忧儿，今天去了哪里？”

    郁铭枫从身后紧紧搂着我，就仿佛自己已变成他体内的一部分，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松开手。

    “我……”我身子变得有些僵硬，双手举着碗，暗自庆幸里面的汤没有洒出来，“今天跟洛影他们出去逛了逛……”

    郁铭枫忽然更是用力地搂紧我，让我能清楚感受到他剧烈起伏的心跳，传递着无限的宠溺和爱恋。不知为何，我紧贴在这个充满温暖的胸膛里，心中没有丝毫的不安，也没有想过要从这个怀抱中挣脱开，只是……有种无言的痛正在一点一点的蔓延。

    “铭枫，把汤喝了吧。”我轻描淡写地把话题转开，“不喝怪可惜的，你瞧我都举半天了。”

    最后一句话将沉浸在短暂幸福中的他惊醒，郁铭枫慌忙接过我手中的碗，单手揽着自己的腰回首凝望：“嗯，马上……就喝。”

    腰部一紧，我随着他的脚步缓缓来到桌前坐下，托着下巴看他乖乖地把人参汤喝得一干二净。

    “忧儿……咳咳，咳咳……”郁铭枫本想说些什么，却猛喘着气痛苦地咳嗽了好几声，精致玉白的面颊上微微染出两抹红晕。

    “铭枫！”我心里一阵痛，马上轻拍着他的后背，水莹的眸里笼了一层薄烟，透出种无助的空茫。

    “没，咳咳……没事。”他掩着发白的唇色艰难地笑了笑，纤长眉睫下的痛楚却没能逃过我的眼底。

    我深吸口气，直接绕到他身后，认认真真地敲着那消瘦的后背，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由急转缓，最后趋于平静，这才放下心来，听着他把刚才没有讲完的话继续说下去：“忧儿，我想喝你做的粥……”

    想喝，只为他一个人做的粥。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着，只是稍后又显得不大自信，“不过，我不敢保证……能做的很好。”

    “不会的。”郁铭枫低头浅笑，每当想起忧儿做的粥，幸福的感觉就会在他的眉眼间流露，尽管那是一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白米粥，可是却成为了他心目中最怀念的味道。

    我嘴角微微的抖动，眼中似有莹光闪过，随后目光慢慢由上移，驻留在那一头披肩的银白长发上。

    曾经黑如泼墨的长发，如今却变成了屡屡的银丝，光滑柔亮得仿佛一面镜子般能映出我心碎悲伤的眼神。情不自禁的……我从衣袖中取出一把木制的梳子，轻轻托起他的一绺长发，一下连着一下，细心的、充满耐性的……从发梢梳到发尾。

    郁铭枫忽然屏住了呼吸，身体僵凝着，墨色的眼眸闪过了如流水般清澈的光，点滴的柔情轻轻荡漾开来,宛若一湾碧绿的春水。因为正是那背后的温柔，让他感觉好似有一股暖泉缓缓注入他冰冷的生命里。

    “离不开……你。”

    真的……再也离不开你了。

    他几不可闻的声音，却犹如一颗潜藏在心底的炸弹，顿时炸痛了我的心。

    我怔怔低头看着落在手背上的眼泪，灼烫的温度，像是变成了沸腾的水，狠狠灼伤了自己白嫩的肌肤。

    我猛地用手捂住嘴，在他转头的瞬间自己连忙背过身去，冲着门口一步一步地艰难走着，不愿让他看见我的泪。

    “忧儿。”郁铭枫不安地唤着我。

    我止步，用勉强绽出的笑意来冲淡酸楚的语气：“我……现在就去……给你煮粥喝。”说完，便如风一般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因为怕郁铭枫起疑心，这几天我都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间里，然后通过洛影来了解外面每天发生的事情。

    “这些是你让我调查的。”洛影将一叠文纸递在我面前。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品一口，升腾的茶气遮住自己眼中幽黯的神色，不慌不忙地一张张翻开来看。

    “原来……”我双目久久停留在那几行字上，嘴角齐齐浮现了微凉的弧度，淡笑着以手支头道，“原来她是云国丞相的女儿。”

    洛影不语，而我继续往下面看去，似乎在开始专心寻找着什么，终于，眼里映入了那个人的名字。

    我微眯着眼，细细凝视，一丝惊震从眼中转瞬即逝，随即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我把纸放下，神色黯然地望着屋里某个方向发呆。

    ——忧颜，对我来讲……你比谁都重要。

    “你现在的名字……叫弈尘。”我喃喃自语着，抬起眼帘，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张不若人间所有的绝世容颜，手轻轻一抖，不禁又重复念了一遍那个名字，“云弈尘……”




纠结

“他的事只查到这些吗？”我之后皱了皱眉头。

    “目前是了。”洛影简单回道。

    我接着陷入沉思中，眉眼间有着化不去的轻愁。

    逸歆，与皇室纠缠不清的你，肩上背负太多沉痛的你，是不是终究要与我……越离越远呢？

    “弈尘……”

    想起她柔情的呼唤，盈盈目光含有的愧疚，娇怜面容上流露出的深刻爱意……我不由得握紧手，只瞧手里的文纸倏然被自己攥成了一团废纸。

    洛影在旁诧异地挑了挑眉，觉得有微微的凉意蕴在空气之中。

    “接下来你决定怎么做？”她沉沉问道。

    “怎么做……”我缓慢靠向椅背，浑身一松,才发现胸口憋闷难受，“不管我怎么做，洛影，你都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只要不会伤害他……”她想也不想地说道。

    我眼眸微微一撩，荡起水波千层。

    ——离不开……你。

    究竟要怎么做，才不会令彼此受到伤害。在他绝望脆弱的目光下，我的心也会阵阵撕痛。如今的郁铭枫，真的变了许多，总会像个孩子似的粘着自己不放，不安的灵魂、时刻怕失去自己的眼神，犹如薄丝一般随时都能堪折。

    如果我说对郁铭枫，对一个甘心为我付出所有的男子，心里没有情、没有爱、没有停留，那还真是一个……欺骗自己、欺骗了所有人的谎话。

    我知道了，对于感情，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矛盾者，始终徘徊在两者之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定下脚步，走向那单独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

    铭枫，你知道吗……

    我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默默地对他说着，将杯中满满的茶水洒在地上。

    最初的感情，就如同这杯中的茶水，泼出去了，就再也收不回。而对现在……

    我又将倒满茶的杯子举在半空中，斜过，将里面的茶水缓缓倒在地上，只是在进行一半时动作倏地停止，把剩下半杯茶的杯子重新放回到桌子上。

    这便是……现在的感情啊。

    “呵。”我独自嗤笑一声，收起眼眸深处纠结不清的情绪，目光移向洛影，“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有搞清楚。”

    “什么事？”她对上我的眼睛。

    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我略带笑音地说着：“是关于隐墨教的四大护使。翼门的锦诺，暗门的芷凝，以及影门的你，那么……”手指一顿，“绝门的护使又是谁呢？”

    没想到洛影竟是露出一脸困惑的神色，令我眉头没缘由的一紧。

    “虽说我们同属于隐墨教的护使，拥有各自的手下，但绝门对我们来讲，却是一种很神秘的存在。”洛影毫不隐瞒地告诉我，“他们的人隐藏在各处，除了负责收集比较重要的情报外，还会去完成教主单独交代下来的任务，而你所问的绝门护使，除了教主本人，其他人都没有见过。”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不禁有些失望地叹道，其实心里仅是单纯的好奇。不过现在听洛影这么一讲，才发现隐墨教里还有很多事情是我所不了解、所不清楚的。至于这个绝门，我想了想之后决定不去问郁铭枫，正如他不会强迫我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同样的，我也不会反过来强问他。

    接下来我定了定神思，目光乱转时，无意瞥到洛影左手腕上的白色镯子，忽然忍不住笑出声道，“我说洛影，你跟锦诺的事，是不是也该定下了？”

    “定……什么。”洛影此时磨磨唧唧的吐出一句。

    “自然是你们的婚事啊！”说完这句话时，我看到她脸上尽是不自在的神色，笑意渐渐加深，“洛影，我们女子可是经不起岁月的摧残的，就像一朵花终有凋谢的一日。再说了，就算你等的了，人家锦诺可等不了啊。”

    “我又没有让他……等。”洛影稍稍犹豫了下，总感觉这个话题会令她陷入到一个很可怕的危险中。

    “怎么没有？”我不由得大吃一惊，举着她的左手腕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你瞧你一直戴着人家送的玉镯，而且一戴就再没摘过，这不就表示你把人家的心意收下了？”

    “那是你……”洛影嘴角一抽，找着借口，“当初是你说过不让我摘下来的。”

    “咦？”我眨了眨那双清透似水的眼眸，难以相信道，“洛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我的话了?”

    我的脸在她眼前猛地放大，害得洛影身子不稳的往后仰，不好，很不好，她现在有一股很是不好的预感。

    果然，我仰头“咯咯”干笑好几声，那笑声里含有几分得意、几分轻快、以及……一丝阴谋的味道，拍着她肩膀：“洛影，既然你这么听我的话，那就由我做主，你与锦诺……尽快择日完婚吧！”

    洛影身子冷冷一颤，那感觉就像是在刮着寒风的深冬里淋了一头冰凉凉的雨水，慌忙丢下一句：“你，你若无事，我便先出去了。”话毕，也不顾我一个劲地在身后叫喊，猛低着头往门口走去，可不料正好栽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洛影的身子再次冷冷一颤，那感觉就像是在刮着冷风的寒冬里淋了一头冰凉凉的雨水，接着整个人又掉进一个黑压压的冰窟窿里。

    锦诺狂吸着鼻子，就跟刚刚才哭过似的，满脸委屈地望向洛影：“小影影，忧儿说的没错啊，我都等你这么久了，你就答应我吧！”然后很是感激地瞄了我一眼。

    我顿时一愣，见洛影朝自己投来一记杀人的目光，忙摆摆手替自己澄清道：“洛影你别误会啊，刚才那些话都是我临时想的，可没跟这个家伙串通好。”其后不忘小声嘟囔一句，“谁知道会有人躲在门外偷听……”

    锦诺嘴角瞬间抽动好几下，不过一看洛影从他怀里挣脱开，忙闪身将其拦住，握住她的手道：“小影影，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就算你有一天变成凋谢的花我也不会动摇，当然……”他很是欠扁地一笑，“我还是希望……你能在盛开的时候嫁给我……”

    我立即背过身往自己的内室走近，不时还狂咳了几嗓子。听不下去了，实在听不下去了，那一连串肉麻的话语直令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大概也就隔了5，6秒吧，我清楚地听到锦诺那一声悲烈的惨叫，以及“不想死就让开路”、“别再让我看见你”之类的话……

    摇头一叹：唉，锦诺啊锦诺。

    “忧儿忧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嘛！”被训过之后的锦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飞冲进来。

    我瞧他那模样，还真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不禁心生怜悯，安抚了他几句，同时愁眉道，“这事，还真是不好办啊。”

    不料此时，锦诺突然抬起头望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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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语

深夜，小屋里的灯光仍在亮着，郁铭枫轻轻推开门，看到眼前的情景时，嘴角不由漾开一抹柔若春风的微笑。

    少女闭着眼，发出纤柔的呼吸，仿佛是平静的湖面，枕着双臂在桌上沉沉地睡去。

    郁铭枫靠近她身旁，伸出右手怜柔地将她垂落的碎发拨过耳后，静静凝望那张恬美安静的睡颜。

    “忧儿……”看痴了的眼神里，闪动着璀璨华美的光芒，恍若夜幕中的繁星动人明亮，似是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目光久久地落在少女身上，舍不得收回。

    他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少女周旁摆放着零零散散的纸张，上面有着墨色的字迹，仔细看去，才发现都是用毛笔写出的一首首美妙诗句。虽然她的字迹谈不上秀美，但是那一笔一划间隐藏的刻苦用心却是无法掩饰的。

    近来的她，总是在忙于写着什么，总是在急着练些什么，然后就这样熬到深夜不知不觉的睡着。

    想到此，郁铭枫的一颗心猛地揪紧，似乎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感在悄然笼罩着他。

    “咳咳……”他掩着唇低低咳了两下，看到少女仍在安静地熟睡，脸上紧绷的神色才松缓下来，弯身轻轻将她打横抱起，往床边走去。

    “逸……歆。”少女仿佛在梦中梦到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甜美的微笑，喃喃呓语着。

    郁铭枫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就连身体也开始变得虚软无力，僵怔在原地，似乎，似乎连一个步子也迈不开了。

    微微颤抖的身体好像在一点一点震疼自己沉睡的细胞，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那张极其苍白又憔悴的脸庞，不禁心疼地伸手抚上，呢喃着：“铭枫……你来了啊。”

    郁铭枫表情一震，之前含着深痛的眼神里瞬间被柔情溢满，透出无限的疼惜。

    “铭枫，好困……睡觉呢。”我困意正浓，再次合上沉重的眼皮，娇小的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寻找到个舒适的位置，带着笑意继续睡去。

    郁铭枫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床上，盖好薄被，睫下双眸中的光芒如微弱的烛光一般忽明忽暗。

    他想要的，不只是希望忧儿能回到他的身边吗，可是为什么，他现在会觉得如此害怕，是因为她的心，正在一点点的远离他吗……

     洛影慌张地冲进院子里，看到芷凝独自一人站在房门口，狂抹着脸上的泪水抽泣着。

    “芷凝！”洛影开始放慢脚下的速度，强作镇定地走到她跟前道，“我刚才听手下说，说锦……锦诺他……”

    而这一问就仿佛是个导火锁，令芷凝的哭泣声骤然加剧，汹涌地扑进她怀里，泣不成声道：“洛影姐姐……你终于回来了，诺，诺哥哥他……呜呜呜呜呜……”

    洛影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目光愣愣地凝向那扇房门，止步不前，因为里面正有一个她想见却又不敢去见的男子。

    房门忽地被打开，我低垂着眼帘默默走出来，虽然没有跟芷凝似的哭出来，可是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比她更加悲凉，带着忏悔，话从地嗓子眼里一个字地一个字地蹦出：“对不起洛影，是我不好，不该让锦诺去负责照看那些病人，不然，不然他也不会……”

    当听到“痘疮”两个字时，洛影木然地站在原地，而我咬着牙，颤抖地说着，“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之前明明还好好的……”

    痘疮，又叫天花，在科学还不发达的古代，这简直就代表了一种死亡的象征。得了天花的病人浑身会长满疱疹，严重者会丧命，侥幸存活下来的，皮肤上也会留下一块块小瘢。

    “我要进去见他。”洛影低沉沉地说着，眼里的紧张却清晰可见。

    “不可!”我立即呈大字状伸开手臂拦住她，阻止道，“除了我，现在你们任何人都不准进去！”由于这具身体早就在现代中过疫苗，所以不会被传染，但是对他们这些古人来讲可就相当危险了。

    “让我见他。”洛影又重复了一遍，就仿佛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般，眼神涣散地看向那扇门，突然黑魅的身形一闪，竟是将我推到一旁夺门而入。

    “洛影！”我被芷凝扶住，嘶声地朝她吼去，“不许去，不然你也会被传染的，你听到没有!洛影！洛影！”




串通

锦诺躺在床上，听到有脚步声逐渐临近，微弱地喘着气发问道：“是……忧儿吗？”

    洛影怔住，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平常总在她面前嬉皮笑脸的锦诺、跟她共同患难过的锦诺，现在竟然会这样有气无力地跟她说话。她之前不过是接到任务离开了几日，如今回来……明明，明明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是我。”

    洛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到锦诺背冲她的身体明显一颤，随即慌乱地抓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全盖在被中，冲她低吼着，“不许进来，出去！出去！”

    洛影心中一阵心酸，发觉她一向冷静的思绪现在竟然全都乱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干站在原地。

    “影儿……”过了几秒，锦诺从被子里发出沉闷的声音，“其实，我好高兴……你能够什么都不顾的进来看我……让我认为你多少还是有一点点……在乎自己的。”

    “我……”洛影本想反驳，可是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来。

    “我想自己做过一件最后悔的事，就是潋宇当初向教主提出婚事的时候自己没能阻止。可是之后一想……就算自己得到你了，又有什么用呢，因为你心里……只有教主一个人……”

    “锦诺，我，我其实……”然而话到一半又是被他打断。

    “不要去求教主为我做些什么，现在变成这样，或许就是天意吧……死了倒也是件好事，以后就不用再出现在你眼前，惹你心烦、讨厌……”

    “你这家伙再胡说些什么！”洛影忍不住朝他大嚷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了！”

    锦诺突然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是吃了一惊，但又伤感道：“那个镯子……你也扔掉吧，留着也没有用处，反而会给你造成一种负担。”

    “你说够了没有！”洛影听到这里终于气急道，“我不会扔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你必须给我好好的活下去！”

    “没有用的洛影。”我出现在她身后，悲哀地摇了摇头：“现在的锦诺早就没有求生的念头了。”

    “不可能！”洛影惊恐地望向我，让我不由得一愣，曾经一向冷若冰霜的她，此时竟然出现了这种表情，可是……又能怎样呢？我难过地别过头去。

    “他走了，我怎么办？”洛影声音沙哑带着颤抖，然后开始茫然地看着四周，发觉自己的心脏竟是疼得如此厉害。就是因为习惯了他在身旁，所以平时的自己才会对他表现得很冷淡，不理不睬……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这家伙，早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一点潜入她的心里，如今……却突然说要离开她，让她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甚至连一句真心话都还未曾跟他讲过啊！

    “我怎么办……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娶我的吗!”洛影双手握成拳头，哑着声，失控地一遍遍朝锦诺吼道。 

    “洛影，你不要开玩笑了！”我让她面向自己，眼眶红肿，眼看就要落下泪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娶你！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晚了啊！”

    “怎么会晚，他现在不是还活着呢吗!”洛影说着就要朝床边奔去，却被我死死抓住，“我让他现在就娶我，现在就娶！”

    我低下头，声音颤颤抖抖的:“洛影，锦诺不会让你去做令自己后悔的事的，你还是先随我一起出去吧，之后我再想想办法，或许还会有一丝希望。”

    “我不要，我不会后悔的！”洛影甩开我的手，脸上露出极其悲伤的表情，话语坚决道，“我不会后悔嫁给他的！”

    我怔了怔，终于不再阻拦，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冲到床边。

    “锦诺！锦诺！”洛影使劲摇晃着被被子包裹住的锦诺，失痛喊着，“你快点起来听到没有！我不会在意现在的你的！”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身体颤抖得这么厉害，是因为冷吗？还是因为病情把他折磨得太过痛苦！

    “锦诺你别害怕！我会照顾好你的！”洛影紧张道，毫不犹豫地把被子地掀开，就瞧锦诺半蜷身子侧躺着，浑身仍在止不住地颤抖，而那表情……却怎么看也不像是在痛苦，反倒像是……笑得喘不上来气？

    洛影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青白。

    “小，小影影。”锦诺面容一片赤红，显然是忍耐了许久，翻过身来很是感动地说道，“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

    最后一句话令洛影彻底处于石化中。

    “哈哈，哈哈哈！”我最终也是忍不住，笑得弯腰脚直跺地道，“洛，洛影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原本我还想他这招你铁定不会上当地说。”

    “喂，忧儿，这你就不对了。”锦诺赶忙补充一句，“如果不是你说小影影吃软不吃硬，我也不想到这个主意啊！”

    “嗯，也是也是，哈哈，哈哈哈。”我摸着下巴磕，继续笑道。

    “你们俩……”

    洛影沉沉低喃一声，闪电般转过头，那冰冷的眼神顿时令我全身的汗毛竖起，忙停止笑声，转换成一副很无辜的样子道：“洛影，这事你可不能怪我啊，谁叫你是老不答应他的。让这家伙整天跟只苍蝇似的在我耳边飞来飞去，轰都轰不走，所以我是迫于无奈才同意帮他演这出戏的。”我瞧她目光没有转柔的迹象，不禁顿了顿声音接着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还在气头上，觉得我们骗了你，要不，你给他来个痛快，一鞭子抽死他得了。不过要是这样……”我一下显得比较郁闷，“那我亲爱的洛影不就该守寡了吗，唉，不好不好……”

    “咳咳。”锦诺故意假咳了几声，听到我说完才放下心来，然后看洛影又把冷冰冰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赶忙冲对方绽放出一抹好看又极其欠扁的笑容，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小影影你放心，我，我一定会娶你的……”

    此刻洛影的脸上乌云密布，雷雨交加，眼看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临。

    “咦？被揭穿了？”芷凝恰巧也赶了进来，奇怪地问道。

    “芷凝，你也是其中的一个么……”洛影话语冷冷，头也不回地问。

    “啊？我，我……”芷凝一听她这语气不对劲，额头的冷汗直出，开始后悔自己没事好好的进来干嘛，吞吞吐吐道，“洛影姐姐，你别误会，是他们把小牙抓走，威胁我若不按照他们的话做，我这辈子都别想看到小牙了。其实我是不愿的，可是没有办法……”

    原来，又是一个被迫的。

    这时候锦诺很是不干地嚷嚷道：“芷凝，你这丫头怎能这么说，难道你不喜欢诺哥哥了吗？”

    “不，不是啊。我很喜欢……”芷凝的声音开始变得跟蚊子声般小，不时还往我身后靠了靠。

    “小影影你看，大家都不反对我呢!”锦诺用眼神大赞了一下芷凝，然后目光移向洛影，灿烂的笑容先是凝滞了下，随即又是带着浓浓深情凝望向她。

    洛影脸色本就不好看呢，被他这么一瞅，不禁又难看了几分，立即把头调开。没料到她刚才说了一大堆真心话的同时，这家伙却冒在被窝里咧嘴笑得正欢，一想到这里，洛影就气得咬牙切齿，真恨不得把他放在手心里活活捏碎！

    她竟然……被他们这几个人给骗了！

    “你们都出去……”她忽然没有温度地说道。

    “啊？”我与芷凝面露诧异，彼此互看了一眼。

    “对，你们俩现在都出去！”

    我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心想三个人若是留下一个的话，那她必然是把气都撒在对方身上了，我们可以暂且逃过一劫，而且看洛影现在的样子，完全是火山爆发的前兆嘛！

    我临走前很是同情地望了锦诺一眼，就瞧他躲到床的一角，眨着水亮水亮的大眼睛，咬着床单怯怯地发出一声：“小影影，手，手下留情，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未来……”

    黑色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收回眼，看到芷凝正惦着脚尖往他们那边望去，立即用手捂住她的眼睛，拖着她往屋外走去，边走还一边嘟囔道：“小孩子的，不许看这些不该看的。”而自己大脑里却开始想象洛影手拿皮鞭，狂虐锦诺的场景……




割爱

日子就又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一段时间，虽说洛影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不过对锦诺的态度明显改变不少，曾经冷冰冰的语气如今也仿佛是冰山融化般变得柔柔煦煦了。我想这也许就是因为尝到了那种怕失去的感觉吧，有些人总是在自己失去时才会懂得珍惜。

    “铭枫？”我端着人参汤笑眯眯地走进他的房间。

    郁铭枫转过头，清瘦苍白的容颜略拂上红染，显然，他刚刚又是经过了一次剧烈的咳嗽。

    “忧儿，以后这些事，让手下人做就好了。”他温柔地笑着，在我面前尽量保持着很有精神的样子。

    “是吗？”我不信地斜睨他一眼，稍后想想摇了摇头道，“不行，我还是得亲眼看你喝完才放心。”

    郁铭枫的嘴角不由牵起一丝苦意和无奈……或许，还有些少许的幸福，慢慢地把人参汤喝完。

    看到他手里的空碗，我一颗心才开始踏实下来，正准备坐下时，几张图纸突然从自己的衣袖里掉出来。

    “忧儿，这是什么？”郁铭枫很快便开口问道。

    “哦，这些啊。”我一张张捡起来，然后摆在桌上铺平给他看，白皙的脸颊上微透出淡淡的羞色，“是我给洛影他们单独设计的婚礼……”里面画着与现代教堂一样布置的大厅，西式的结婚礼服，还有神父念的结婚誓词。其实，我知道这些用在洛影他们的婚礼上是不太可能的，但自己还是在闲暇时画了出来，或许是心中很期盼能看到他们在一起牵手时的样子吧，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现在明白了洛影对锦诺的心意，我也就放心了……”我自顾自地笑笑，那感觉就好像了了自己一桩特别大的心愿。

    “啪啦——”是碗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我看到郁铭枫身子有些不稳的站起来，墨色的眼眸里呈满了恐慌，紧抿的薄唇正在泄露他心中最深底的情绪，是苦痛又难言的，是酸楚又混乱的，齐齐交杂在一起，打乱了他本该有的冷静。

    “铭……枫，你怎么了？”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语句断续道。

    郁铭枫只是怔怔地望了我半晌，随后低下头，华美的银丝从两侧垂下，遮住了那清雅削瘦的容颜。下个瞬间他忽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自嘲的冷笑：“忧儿，如今在这里，你要做的事都已经完成了吧……”

    我一拧眉，本想问明他话中的意思，可是却来不及发问，自己就被他死死地搂入到怀里。

    “铭……”我瞪大眼，他狂热浓烈的吻彻底封锁住自己的声音，只剩唇舌交缠。

    怎，怎么回事？

    就像是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令他的吻越吻越深，夹杂着重重痛苦，仿佛是在坠入绝望深渊前做的最后一丝挣扎。

    我纤瘦的身体在他双臂中僵硬地颤抖着，郁铭枫感觉到，忽然停止住这个吻，将我紧贴着他的身体楼抱住，清润的声音已是变得颤颤抖抖：“忧儿……忧儿……你要……你要离开我了吗……”

    我猛地一震，竟不知自己该如何去回答：“我……没……”

    “忧儿告诉我吧！”他将头埋在我的发丝间，没有让我看到那微微润湿的眼眶，话语里满含着痛苦，“你最终……还是决定要去找那个人吗……”

    原来，他都已经知道了。

    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隐藏，一直都不知该如何去开口，可是原来，郁铭枫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当爱一个人爱到深入骨髓，爱到超过自己的生命，那么对方一点点细微的感情变化他都是可以察觉出来的。

    我此刻很想握紧自己的双手，然而却发觉使不出半分力气，是因为眼前这个男子的绝望痛苦，也深深感染了自己吗？让痛，转成了一种麻木。

    “是……”我咬紧唇，终于老老实实地承认出来，“我要去找他……”

    郁铭枫听完没有说话，身体也不再颤抖了，只是静静地抱着我……那感觉，是一种彻底的绝静，令我连一个小小的呼吸都不敢有了，就仿佛稍有不甚，他就会在刹那间化成细沙，最后随风而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忧儿，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他，她的心，最终还是停留在那个人的身上。不是他不留，而是留不住。就算他有成千上万种方法可以留住她的人，然而她的心呢？即使再怎么深爱着她，郁铭枫知道，他也始终无法强迫忧儿去做她不愿做的事，因为……他舍不得，他舍不得看她伤心难过的样子，即便那是一颗眼泪，也会如针一样刺痛他的心。

    “郁铭枫……对不起……对不起……”他的沉默，他的不语，让我的心如撕裂般地痛苦着，泪水弥漫了自己的脸颊，“你骂我吧，狠狠的骂我吧……或者怎么样都好，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真的已经矛盾挣扎很久了……因为，我的心……只能给一个人啊。”

    “我知……道。”郁铭枫温柔的声音轻轻飘入耳边，仍把我当成易碎的水晶般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

    “叶逸歆……是我第一个用尽全力去爱的男子，这份感情，付出之后就再也收不回了，我给他的爱……是完完整整的……”我在他怀中哭泣地说道，“铭枫，一个人的爱是无法分给两个人的，这对任何一方都是不公平的，所以铭枫，在我还没有完全……你之前……”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坚定地吐字道，“割断吧。”


     在我还没有完全爱上你之前，将这份感情，彻底的割断吧。


     郁铭枫单薄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紧接着嘴角上扬起弧度，笑得淡如清风，声音却是止不住地颤抖，慢慢答道：“好……”


     让忧儿对他那份不完整的爱，永远的消失掉吧。


    ——等我回来，然后我们便一起隐居到桃花谷中，从此过上与世无争的日子，好不好？

    原来，那个时候才是他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或许，他曾经做错了一件事情，如果当初不放忧儿离开冰栖城，那么她就不会再遇见那个人，结局是不是就说不定……会有所不同呢？

    郁铭枫想到此，不禁又冷嘲了自己一下，他不过是想想罢了，因为……他并不后悔自己这么做，因为正是如此，才能让忧儿看清楚她自己的心。只是，他现在的胸口……

    “咳咳，咳咳咳……”郁铭枫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着，似乎要将体内的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久久不能停止。

    我正欲上前，却瞧他突然背过身去，同时咳声也终于跟着停下来。

    郁铭枫低下头，颤颤抖抖地将自己的手摊开在眼前，呆呆看着手上猩红的血液，笑了笑，有些无力地冲身后的我说道：“忧儿……你出去吧。”

    “可是铭枫……”

    “出去吧……我……累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犹如一缕青烟。

    我瞧他无心再与自己对话，望着他的背影倒退了几步，最后转身跑出了房间。

    听见脚步声渐渐离远，郁铭枫才迅速单手扶着墙沿站立，身子微微前倾急喘着气，唇边还残留着殷红的血丝。

    怎么办，他的心……好痛啊，真的是已经痛到极点了，好像要完全炸开了。

    他的忧儿……不要他。尽管自己有多么想告诉她，无论她走到多远，只要还会回过头，那么自己都会出现在她身后，永远默默地守着她、望着她。

    只是忧儿……你肯，回过头来吗？




奈何

我跑出房间没多远，脚步渐渐减慢下来，心里是空落落的麻木感觉，没想到我最终……还是伤害了自己最不该去伤害的人。

    前面有道人影一闪，我却不显得惊慌，慢慢抬眼望了对方一眼，颓然道：“哦……芷凝，是你啊。”

    芷凝一脸的肃然，秀美夺目的脸蛋上积满了怨愤的神色，竟是极其冷漠地问向我：“你要离开教主哥哥了？”

    我眼波微微一荡，黯然地垂下长睫，轻声答道：“是……”随后紧接着问，“我们的谈话，你刚才都听到了？”

    对方虽没有回答，但我可以感觉到周遭空气的紧缩，抿了抿唇道：“芷凝，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等我走了以后，你帮我好好照顾铭枫……”

    “啪——”

    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我被芷凝打的侧过脸去，没有吭一声，保持着现在的姿势。

    “你竟然，还能对我说这种话？”芷凝收回手，乌黑的眼眸里除了失望之色，还涌动着不可原谅的怒潮，简直不敢相信的摇了摇头道，“你明明知道教主哥哥心里只有你，明明知道在他心里没有人能取代你！而你，竟然还说让我去照顾他？太可笑了，副教主你简直太可笑了！”

    她抖着肩膀大声地嘲笑着我，见我仿佛失了魂般低头不语，眼里倏然闪过一丝哀伤，指着我一字一句道：“是啊，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代替你来照顾教主哥哥，照顾一生一世都可以！可是不行啊，除了你，他对谁都不会多看一眼！满心满脑子里都是你！根本容不得我进去半分。然而这样的你却说要离开他去找另一个人……”

    芷凝双眉纠结，眼眶里含着泪水，情绪激动地朝我嚷道：“你知道吗，现在我真的希望你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从来都没有在教主哥哥眼前出现过！这样他还会跟以前一样过得好好的，也不会为你白了头发！”

    “芷凝……”我悲沉地发出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教主哥哥，如果他没有了你……”她的语调渐渐转为哽咽凄清，眼里有莫可奈何的悲痛，泪珠顺颊缓缓而下，“如果没有了你……他会……他会难过得死掉啊！”

    我眼眸中的惊震急速扩大,一颗心猛地沉下去，犹如落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山崖，腾起一股致命的窒息感。

    “那你……要我怎么样呢。”我水色的眸子里透着些许恍惚茫然，呆呆地望向满是泪水的芷凝，“留在郁铭枫的身边吗？留给他一份不完整的爱？不行了……我不能再因为舍不得而继续留下来，否则只会伤得他越来越深。况且铭枫他也不会同意的，因为他想要的不是这样一个我。”

    “而逸歆……”

    他当时溢满了悔恨的眼神，是如此清晰地映入我的脑海中，深深的，引起针刺般的痛，“谁又有替逸歆想过呢……他已经失去一切了，如今以为失去我的他又是怎样的活着？我不想再让我们两个人彼此痛苦了，所以，我要去找他……”

    我眼中的波光跌宕，似乎蕴涵了万般情绪：“芷凝，郁铭枫是我这辈子都放不下的人，而叶逸歆，却是我从心底深深爱着的人。”

    “我不懂……”芷凝倒退一步，摇晃着头嘴里喃喃着，“我不懂，真的不懂……”

    我听后不禁苦笑一声：“芷凝，感情的事，本来就是让人捉摸不透的。”

    “不。”她仿佛被我的话惊醒，乌黑的眼瞳瞬间散射出强烈的狠决，狠狠盯向我道，“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教主哥哥的！”

    “芷凝……”我面露酸苦，也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再说些什么。

    “我不听！你不要说了！我不会听的！”此刻芷凝双手捂住耳朵，显然不愿再听我多说一句，转身便消失在自己眼前。

    我双目发滞地望向她离去的方向，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安静地垂下眼帘，细长睫毛上缀着的是莹透的泪滴。




迷花

我闷在房里闭门不出，除了洛影和锦诺偶尔来探望过我之外，郁铭枫还有芷凝都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过。

    也不知郁铭枫这几天的身体怎样了，那天他好像咳得很厉害，不知每天有没有好好的喝药喝人参汤呢……

    我收敛了心绪，想想如今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替他担心？彼此间已经讲得很明白，即使我心里仍放不下他，仍在担心他，可正如哥哥当初所对我说过的，放不下，也要放。因为一直埋藏在我心底最深处、我始终爱着的那个人……是叶逸歆。

    “咚咚！”门外有人轻轻地敲门。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犹豫片刻上前把门打开，看见芷凝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小豆糕，低着头不敢看我。

    “芷……凝。”我迟缓地叫出声，显然吃了一惊，想起上次我们俩的对话，本以为她今后都不会再理我了。

    “你，你还没睡呢吧？”她怯生怯语地问道。

    “嗯，还没有。”我赶忙绽出笑颜，敞开门让她进来，“芷凝，这会儿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走近我屋里，把糕点摆放在桌上，自己却立在原地不动。

    我上前观察着她的脸色，白里透着红润，正独自扣着手指，一副别扭的模样。

    “芷凝你怎么了？”我隐隐约约感觉她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起码对她来讲，很重要。

    芷凝撇了撇嘴角，隔了半晌才吐字道：“上，上次的事……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又是一惊，见她脸颊红得跟个什么似的，含着诧异的目光微微转柔，明白到她是来跟自己道歉的：“我没有生气，其实……我也有错。”

    她听完有些呆愣地望向我，忽然一问：“那你还是决定要……离开教主哥哥的身边吗？”

    我平静地点点头：“是，我已经决定好，不会改变了。有些话我也都跟铭枫讲的很清楚了。”

    芷凝静静地听着，乌黑的眼中，复杂黯然一片，稍后却是可爱地咧嘴一笑道：“其实你说的话我后来有仔细想过，的确，勉强让你留在教主哥哥身边，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所以你还是按照自己想法的去做吧。”

    “芷凝……”我心口感到一阵温暖，真挚地说道，“谢谢你。”

    她一愣，反倒显得不好意思起来，视线四处乱移，最后落到了桌上的那盘糕点上。

    我也随之望去，望向那一盘精美的小豆糕，表情上露出一丝疑惑。

    “这个……是我做的，你要是不嫌弃，就尝尝吧。”芷凝笑得淡然，但神色却带有几分紧张。

    “咦，是你亲手做的？”我立即惊喜出声，扭头见她羞红的笑脸仿佛朝阳一般腼腆，万分的惹人怜爱。

    一瞧她这种表情，我便知道答案了，不由得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唇边，开心地笑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如果不好吃，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哦……”芷凝看着糕点即将进入我的口中，语速渐渐放慢，眼底闪动的光芒阴沉难测。

    就在此时，洛影突然慌张地推开门，她先是看了一眼我身旁的芷凝，然后瞅向我，最后目光死死盯向我手上的那块小豆糕，惊骇的大吼一声：“不要吃！”

    我刚要咬下去，但听到洛影如此心急的喊声动作立即停下来，而芷凝见状，几乎是发狂般揪住我的头发，欲强行让自己吞下她亲手做的食物。

    然而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被洛影一掌击开，白色的药瓶从她怀中掉出，破碎在地上流出了冰凉的液体。

    “芷凝，没想到你竟然……”洛影瞬间瞪大双眸，里面既饱含了愤怒，又有着震惊，“你竟真的偷了万魂迷花，难道你真的要让她……”

    “不错！”芷凝忍住胸口的疼，赤红着眼，嘴角勾勒出比魔鬼还要恐怖的笑容，“我就是要让她中万魂迷花！让她忘记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然后安安心心的呆在教主哥哥身边！”

    “芷凝……”我脑中似有一根弦嘣地断裂，虽然还不清楚她们再具体说些什么，可是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正涌上自己的心头。

    芷凝愤恨地转头望向我，眯起眼睛道：“哼，中了万魂迷花又有什么不好？这样你也不用变得这么为难，我不过是为了帮你一把而已。”

    “什么？”郁铭枫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时身体仿佛中电般麻痹了一阵，然后惊恐地上前搂住我，颤颤抖抖地问向洛影，“那，那她吃下了？”

    “没……”

    “没有。”我替她把话说完，“我没有吃下。”

    郁铭枫这才倏地松口气，墨色的眼眸里荡着一抹异样的温柔和留恋，喃喃地说着：“太好了……忧儿……还是原来的忧儿……”

    我身体在他怀里僵了僵，令他似想起什么，顿时松开了自己，表情冰冷地面向芷凝，冷冷道：“你随我，出去。”

    芷凝脸上没有恐惧的神色，甚至连一丝悔恨也没有，就好像郁铭枫无论对她怎样她都会心甘情愿的接受，极其平静地随他离开了房间。

    屋内只余我与洛影两人，此时的我却觉眼前一阵模糊，身体站立不稳，望着地面上冰凉的液体，出口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洛影，那个……万魂迷花，是什么……”




醉酒

月光撩人，夜风习习，屋内的烛光飘渺，我独自坐在桌旁，仰头饮尽一杯梨花酒，细细地品味，缠绵于唇齿间的绵柔。

    “洛影，一切，都安排好了吧？”我没有转过头，问道。

    “全部按照你所说的去做了，还有他们，今生都没有机会再见到教主了。”洛影回答道。

    我微笑着，只是那笑容，却让人感觉那么牵强、酸楚，以及淡淡的无奈。

    “我这么做，真的对吗？”我无声地说，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苦笑着摇摇头，“原来爱，真的是让人难以两全。谢谢你，最终选择了我这一边……”

    洛影垂下了头。

    想完这段谈话，我不禁又是举杯喝下一口酒，随后目光斜睨向敞开的房间门口，不出意料的，那抹雪白飘逸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铭枫啊，你果然，还是在时时刻刻关心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斟了一杯，正要仰首饮尽，翡翠杯却被一双素白晶莹的手一把夺过，清润的嗓音里透出浓浓的心疼：“忧儿，不要喝了。”

    我抬头，郁铭枫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容颜映入眼底，让自己有着一时的失神。或许是因为酒的原因，我双颊泛起酡红，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娇媚之色，漫不经心道:“铭枫，都说这梨花酒初饮甘甜，但后劲极大，如今我喝了，倒觉得没什么啊。”

    郁铭枫望着我，手指轻轻环过，将我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回耳后，墨色的眼眸里全是淡淡的怜爱与疼惜，语音柔和：“忧儿，你现在，便已经醉了。”

    “是吗？”我高挑起眉，不愿承认道，“曾几何时，我也变得要借酒消愁上了。”

    铭枫，你可知道，当你颤抖的把我搂在怀中时，当你颤抖的说出那句话时，我才清楚的意识到，你，还是曾经的那个郁铭枫，而我，却已不是曾经的自己。

    “明日，我便要离开了……”我平静地说着，飘着嫣红的面容在烛火的映衬下，竟显得些许恍惚。

    郁铭枫眼中闪过痛色，虽想尽力掩饰，可苍白憔悴的容颜上最终还是露出了近乎崩溃的神色。

    趁他微微出神之际，我又夺过他手中的杯子，继续斟满酒，一口饮尽。

    “忧儿，不许喝了。”郁铭枫轻柔的话语中终于带出了几分指责，“喝多了，会伤身的。”

    我却是嘴角一扬，显得毫不在意：“铭枫，你要不要也来喝几杯？”然而醉意已快速侵入我的大脑，麻痹了神经，桌上的酒壶被自己不小心撞翻在地，传出了刺耳的声响。

    我顿时不满地皱紧眉头，弯身拾捡，不料被地上的碎片划破了手指。

    “疼……”我从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音，委屈地抿起嘴，可是下一秒双眼忽地瞪大，只觉疼痛之处有一股的温暖的感觉渐渐传来。

    郁铭枫举起我受伤的手指，心疼地看着，之后毫不犹豫地将它轻轻含在口中，温柔吸允着从伤口中渗出的血丝，为自己止着血。

    我的心突然一阵阵的抽痛，刀割般的痛，猛地低下头，来掩饰自己发热的眼眶，静默半晌，幽幽地问出一句：“铭枫，如果我走了，你会难过的……死掉吗？”

    郁铭枫怔了怔，身体微微的发抖，却还是轻柔地说：“忧儿，不必在意我，你放心的……去找那个人吧。”

    我望着他那张清俊的容颜，眼眸的光芒变得有些迷离，扶着桌沿摇晃着站起身，朝床的方向走了几步，幸而有他及时搀扶，才没有跌倒在地。

    “铭枫……”我一把拽住欲要离开的他，语中带有恳求，“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在我睡着的时候……陪着我。”

    郁铭枫纤长的睫毛微颤，深沉的眼眸里转为一片宠溺，淡淡笑道：“好……”

    我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目光开始定定落向他胸前的项链，伸手将它取下握在手心里，静静望着它发出的黑色光芒，不由得想起了那句话——

    灵墨与思痕，天下只此一对，被选中的双方注定要永生相守，不离不弃。

    不过，真的会是如此吗？

    “为什么，我第一个爱上的人不是你呢……”我躺在床上别过头，虽然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却能感觉他握紧自己的那只手猛地一颤。

    烛光闪曳，屋内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好闻的熏香。

    郁铭枫凝视着那张他永远都看不够的睡颜，目光是无比的温柔，渐渐的，他竟也觉得倦意席遍了自己全身，斜靠在床边轻轻地合上眼。

    深夜，少女握紧他的手，低声呢喃了几句。




永痛

郁铭枫醒来时，发现床上已经是空空的了，他伸手拂过白净的床单，鼻尖似乎仍能闻到她残留下来的淡淡清香。

    他起身往外走去，看到屋内的桌子上摆了一碗米粥，还在冒着白腾腾的热气，他不由得一愣，忽然有股想冲出去的冲动，然而最终是选择了怔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碗米粥，像个木头人一样，不会说话，不会哭泣，不会让悲伤埋没所有的情绪。

    这就是忧儿在临走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唯一的……

    他墨如子夜的眼眸微微闭上，开始想象着忙得满头是汗的她，弄得一身狼狈的她，最后对着做好的米粥露出胜利笑容的她……

    纤长的睫毛微颤，郁铭枫睁开眼来，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碗米粥上，凄苦地笑了笑，现在的他，竟然会舍不得去喝一碗极其普通的粥，因为喝下去，他就感觉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对那个人的回忆，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人的心，终究是矛盾而又复杂的，他爱惜地将碗捧在手里，生怕温度会在自己面前一点点的凉掉，是啊，他不忍心也不能够，让忧儿独为他留下的心意，就这样浪费掉。


    ——铭枫，一个人的爱是无法分给两个人的，这对任何一方都是不公平的，所以铭枫，在我还没有完全……你之前……

    割断吧。


    忧儿，谢谢你，谢谢你用的是“没有完全”而不是“不会”。让他知道她的心，曾经还有真的接近过他，即使是那么短暂，短暂到令他还来不及发现、来不及抓紧，就已经……失去了。

    他动作颤动地将米粥送入口中，心却已觉得是如此沉痛、如此疲倦，或许，他真的是累了，真的是应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米粥，带着几丝清香、甜甜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齿间，郁铭枫突然一滞，随后猛地回过神来，眼里的震惊、震痛，像波涛汹涌的潮水一层深似一层地覆盖住原本黯淡的光芒。

    忧儿做的米粥，从来都是平淡无味的，为何现在，会夹杂着一丝特别香甜的味道？

    万魂迷花，出自南域异族的蛊毒，可以掺杂在任何食物中，入口后带有几丝清香微甜，这种蛊毒对人体本身没有任何伤害，只不过中蛊者在食用后，意识会开始进入昏迷状态，等到醒来后，便会受到万魂迷花的影响，将自己心底最深爱的人完全忘记。而若在之前有饮下心爱之人的鲜血，便会加强这种蛊毒的效力，会忘得更加的……彻底。

    郁铭枫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胸口，却发现脖颈上空荡荡的，才想起昨晚她早已将项链从自己身上取走。

    原来，她是故意在临别前醉酒，是故意把酒壶推翻，更是故意让碎片划破手指……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精心计划好的，一切只为了引他进入到这个局。

    郁铭枫想到此，忽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接着吐出一大口血，可是他却恍若未觉，淡淡的笑着，绝望的笑着，眼中泛着薄薄的水光，没想到他竟然会中了……万魂迷花。

    忧儿，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残忍的方法，抹去他对她心中唯一留有的回忆，就算他始终得不到她，就算他会永生活在痛苦之中，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忘掉她，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郁铭枫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脚下有些虚浮，似乎有种陌生的感觉在他的胸口慢慢攀升，正一点点啃噬着他刻在心中的最宝贵的回忆，她清澈的容颜，她毫无杂质的眼眸，她窝在他怀中睡熟的样子……正在，逐渐消失……

    不，他不要忘记！他不要忘记她！他不要忘记自己最深爱的人啊！

    然而无论怎样挣扎，郁铭枫最终还是无力的趴在了桌上，那双总是含着浓浓忧郁的眼眸，开始微微合上……


    ——你这个混蛋、流氓，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过了，在我眼里大家都是平等的，所以你也不例外，希望能跟大家以朋友的关系相处下去。

    ——郁铭枫……你这个……傻瓜。

    ——不就是一碗粥嘛，你若是喜欢喝，别说是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你想，以后我天天都可以做给你喝，做一辈子都……

    ——铭枫，等我回来……然后，我们便一起隐居到桃花谷中，从此过上与世无争的日子，好不好？


    “铭枫，”深夜，她握紧他的手，低声呢喃着，“对不起……忘了我吧。”


    “忧儿……”他似用尽最后的一丝力量，最后的一丝挣扎，声音沙哑地唤着她的名字，手颤抖地伸向前方，仿佛是要去抓住什么，可惜还是无力地垂下，缓缓合上眼，只余两行清泪从眼角慢慢地滑落。

    忧儿，我……爱你。

    我忽然回过头去，总觉刚才似乎有人再呼唤自己的名字，不过看向无人的身后，我撇撇嘴自嘲地笑了下，手不由得握住挂在脖子上的小香囊。

    铭枫，等你醒来之后，就会把我完完全全的忘记了。对不起，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不管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残忍也好，我都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因为这样，才不会让你继续痛苦下去，忘记我，你才可以活得像原来那样，统治着隐墨教、过着不理会尘世的平静日子。

    郁铭枫，遇见我、爱上我，或许这对你来讲……是一个美丽的错误，今后的你，一定要过得幸福。

    我抬头仰望如血的残阳，出神了半晌，最后朝着那个方向一步步地走去，带着一颗坚定的心，开始走向……自己的另一个人生。




少女

云国

    一辆极为朴素的马车自远处缓缓驶来，停在城郊外一间精致的院门前。

    “小姐，已经到了。”穿着碧绿衣裳的小翠低声说道。

    “嗯。”马车内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

    随后丫鬟小翠搀扶着她下了马车，走进院中。

    其实有一点小翠始终想不明白，她们小姐乃是当朝丞相之女，千金之躯，可为什么总喜欢来这种下等人住的地方呢，不但如此，每当在街头看到讨饭流浪的乞丐们，她都会为他们安排住所，时不时还会亲自前往探望他们。为了这事儿，老爷已经说过小姐不少次了，也发过不少回脾气，可小姐就跟没听见似的，依然我行我素，搞得老爷实在拿她没辙，只得在她每次出府时多派了些护卫保护她的安全。

    “小翠，这里便是孟嫂住的地方吧？”曾瑾柔走进院中，转头问向她。

    “是的小姐，还有她的一个侄女。”小翠别别扭扭地答道。这个孟嫂，是前些日子小姐到龙神庙为弈王爷求签时遇到的，是个耳聋眼盲的老妇人，当时与她相依为命的侄女失散了，就一直守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结果，就被她们好心眼的小姐看到了，把这个孟嫂安置到了现在的住处，还派人找到她的侄女接了回去，如今，又亲自上门探望……

    一想到这里，小翠就气得牙直痒痒，怎么她们小姐就跟别府的千金不一样呢，不爱吟诗作画，总喜欢一个劲地往外跑，一点小姐的样子都没有，难怪老爷没事总爱生闷气，还会时常提起已经过世的大小姐。

    “小翠，你是不是又生我的气呢？”曾瑾柔一瞧她撅起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小姐啊，奴婢现在可不敢了。”小翠毕竟是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的，也仗着小姐平日里疼她，说话便也没那么多顾虑，“这事儿小姐做的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老爷都拿您没办法，奴婢哪敢有什么怨言啊。”

    “你这丫头。”曾瑾柔见她小嘴翘得老高，明显在睁眼说瞎话，不由得用手指勾下她的鼻尖，笑道,“你还在气我之前瞒着你们偷偷出云国的事吗？”

    “小姐，这可都是一年前的事了，您就别再提了。”其实一提起这事她心中就一肚子火，“小姐心中有了心上人，就什么都不顾了，连丞相府都不要了，我这个随身伺候小姐的丫环，小姐自然更顾不上了。”

    “死丫头……”曾瑾柔知说不过她，便无奈地叹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咦？”曾瑾柔此时突然一愣，看到干净飘逸着花香的小院内，摆放着一把破旧的木琴，一名白衣少女坐在琴案前，正聚精会神地用指尖在琴案上描绘着什么。

    “咳。”身旁的小翠突然重重地假咳一声，引起了少女的注意，“还不快过来见过我家小姐？”

    少女一听，忙将视线转向曾瑾柔，而曾瑾柔也开始在旁静静打量着她，一身朴素的白色衣裳，衬出她纤瘦娇小的身材，容颜清秀，特别是那双灵动眼眸中闪烁的水色光芒，似乎具有一种吸引人的特质，竟令曾瑾柔看后有着一瞬间的失神。

    少女垂下眼睫，遮住那水眸中动人的神色，跪在她们面前一言不发。




若颜

“快起来吧，在我面前不用这么多规矩。”曾瑾柔刚说完，就瞥见小翠又是一副不大乐意的模样，显然是嫌她没有一点丞相千金该有的架子。

    少女把头抬起来，纯净的面容上带着清浅笑意，但在她们面前却显得不敢说话。

    曾瑾柔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若，若颜。”她胆怯地回答。

    “若颜……”曾瑾柔听后用心记下，接着问道：“你便是孟嫂的侄女吗？”

    她立即点点头。

    曾瑾柔的思绪不禁又回到她刚才坐在琴案前的情景：“若颜，你会弹琴吗？”

    “嗯，只会一点点。”少女答道，脸上随即露出了几分悲伤之色，“我过世的娘亲曾经教过我……”

    曾瑾柔知自己的问话令她想起了伤心事，故转移了话题：“那刚才，我瞧你坐在琴案前却没有弹琴，不知是在做什么？”

    少女淡淡道：“若颜只是一时有感，临时做出了一首曲子来。”

    “诶？”曾瑾柔不由得一惊，忙问,“你还会自己做曲子？”

    “嗯。”少女面颊上涌起一层红潮，“不过这些都只是若颜随意写出来的，平日自己听听就好。”

    “那你现在可不可以弹给我听？”曾瑾柔雪眸一亮，发觉自己竟是对这个少女很感兴趣。

    “这……”她显然没料到曾瑾柔会这么问，惊讶地看她一眼忙又低下头，犹豫片刻道，“那若颜便去弹奏一首，还请小姐不要笑话……”

    曾瑾柔看到少女坐在琴前，十指轻拨，悦耳的音符就从她的指间流泻出来。她脸上带着恬静而纯美的笑意，娇嫩的红唇轻启，清歌嘹亮，白色的衣角随风飘扬，全身仿佛会发光一般，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被她深深吸引住了。

    曲调渐息渐止，少女缓步走到曾瑾柔面前，面容羞涩地低语道：“小姐，若颜弹完了……”

    曾瑾柔这才回过神，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奇，仍是沉浸在她刚才的曲调中，嘴里喃喃地念着：“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之后闭上雪眸，似令她回想起什么，复又睁开，娇柔怜人的容颜上透出浓浓的赞赏之色，“若颜，没想到你能做出这么好的词曲来，太令我诧异了！”

    少女仅是低垂着眸，淡淡一笑。

    “你……”

    曾瑾柔本还想再让她弹上一两首，不料被身旁的小翠揪了揪衣角，提醒道：“小姐，您要看的人看过后，咱们就赶紧回府吧，在外耽搁久了，老爷会担心的。”

    曾瑾柔神色稍显失落，只得应了声，面冲向少女：“若颜，你先带我去看看孟嫂吧。”

    少女点头，便带她们往院内的房间走去。

    这几日小翠心中极其烦闷，不是别事，正是为了那个叫若颜的女子。自从上回小姐听过她弹的曲子后，就隔三差五的往她那里跑。而这个叫若颜的女子，也确实令人出乎意料，除了弹出一些她们小姐所没听过的曲子外，竟然还会做诗，说是小时偷偷溜进学堂学的，使得她们小姐更加欣赏她了。所以小翠心中急呀，因为她本身都没读过什么书，总怕这个若颜会抢过自己的风头。平日看她们俩聊谈得畅为愉快，简直就如同亲姐妹，哪有什么千金与下等人之分？而过了几天之后，令小翠心中担忧的事终于发生了。

    “若颜，你随我进府好不好，这样就可以陪在我的身边了。”曾瑾柔忽然说道。

    少女忙眨了眨眼，黑白分明的双眸里闪动着局促不安的光芒，“这，这怎么可以，小姐是丞相千金，而若颜身份卑微，怎可以……”

    “这有什么关系。”曾瑾柔丝毫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挽起她的手道，“你才赋出众，有时连我自己都感到自愧不如。我自小便不爱吟诗作曲，令爹爹颇为头痛，可是跟你在一起也不知怎的，你总会给我带来惊喜，你所做的曲子还有诗句，都是如此动人具有灵性，让我不由得想去跟你学习，然后可以在他面前……”她容颜上渐渐染上一抹淡淡的羞红，却未继续说下去，“所以若颜，我去跟爹爹说说，他一定会同意让你进府的。而孟嫂，我会派人在这里好好照顾她的。”

    少女低下头，陷入考虑之中。

    “若颜，”曾瑾柔见她迟迟未答应自己，不免心急道，“难道你不愿意跟在我身边吗？”

    “没有，若颜没有。”少女赶忙摇了摇头，“只是，心中有些紧张罢了。”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曾瑾柔看到她点头，面露喜色，立刻从木凳上站起身，似乎连一刻都等不下去了，“那我现在便回去跟爹爹说。”

    “嗯……”少女乖巧地应道。

    曾瑾柔在小翠的搀扶下渐渐离去，而少女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是嘴角……悄然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混府

我顺顺利利地进入到丞相府，成为了曾瑾柔的贴身丫鬟，而这一切都在我原先的计划之中，留在她的身边得到她的信任，之后我便可以……见到那个人。

    从洛影最初给我的资料中得知，曾瑾柔并不是曾远恒的独生女，她上有一个姐姐，名叫曾玉瑶，是当今云国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可惜红颜薄命，瑶妃突然于两年前病逝，这使得极其疼爱大女儿的曾远恒伤心不已，但毕竟人死不能复活，于是曾远恒便把对曾玉瑶的疼爱转移到他的小女儿曾瑾柔身上。

    不过曾瑾柔可就与她姐姐不同了，自小不爱读书，琴棋书画没一样精通，经常出府游玩、救助贫民，可以说整个人完全没有千金小姐的娇贵蛮横。

    然而，或许正是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子，才会令我的心感到忐忑不安，因为我始终也无法忘记，他在那时保护她的神情，眼眸中流露出的温情……每一幕都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所以，我才选择留在她的身边。

    “若颜，这回我弹得真没问题了吗？”曾瑾柔坐在琴桌前，问向身旁的我。

    “小姐天生聪颖，学什么都很快，通过几日的练习，这首曲子小姐已经是弹得相当纯熟了。”我淡笑回答，瞧她松口气，不禁又道，“只不过小姐刚才弹琴的时候，有几个音节稍有不稳，不知小姐当时是否在想心事？总觉是紧张造成的。”

    曾瑾柔听完我的话一惊，但很快默认地轻笑下，两弯燕眉烟着淡淡情愁，“若颜你说的不错，我当时确实在想心事……”

    我观察着她的脸色继续道：“若颜看小姐近日来总是反复练习同一首曲子，莫非是要弹给什么人听吗？”

    她赞赏地看了我一眼：“嗯，若颜你说对了，我是要弹给一个人听。”

    我接着笑了笑，猜测道：“莫非那个人……是小姐的心上人？”

    曾瑾柔苦恼地蹙下眉，一副拿我没辙的表情：“若颜，又被你说对了呢。其实我与曾经相比，改变了不少，一切，都是为了他……”

    我突然沉默不语。

    “过几日他便要从边疆回来了，我知他一定会过来看我……”

    “你怎知他就一定会来？”我语气转为冷淡，冷冷地冒出一句。

    曾瑾柔倒是没对我这变化多想，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神色伤感道:“若颜，不瞒你说，我骗了他一件事。”

    我静静地听着她说完。

    “我知道，他对我怀有的只是一种感激之情。”

    曾瑾柔不禁回想着，当初在他得知自己的身世，在他颓废痛苦不堪时，是她始终不离他的身边，默默地安抚他、帮助他。或许，正是她的这种不求回报，才换回来他对自己的一点点关注。曾瑾柔心中很清楚，他的心底有另一个人，只不过被他埋藏得很深很深，从他每次出神地望着那块断玉就知道了。

    但曾瑾柔确实也有小小的期盼过，期盼着有一天他的心能够转向自己。因为她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是与其他女子有所不同的，尽管那只是少许的温情……然而直到一年前的那一天，她亲眼看到他搂着怀中的女子，痛彻心扉地嘶喊求她不离开他时，曾瑾柔才明白到她错的很彻底，他的心早就随着那个人的离去，也彻底地死去了。

    “我告诉他自己只剩两年的时间了……”她说完又急忙补充一句，就像要跟我解释着什么，“若颜，我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是我不清楚怎样才能令他来时常看我。只要能看到他，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是吗……”我脸上的笑容逝去，眼底投射出复杂难明的幽光，直接告诉她，“你这样做，只会把自己变得更加可怜罢了。”

    “若颜……”曾瑾柔没料到我竟会说出这么一句，雪眸中带着震惊，但是转念一想，便又泪光盈盈，陷入了难过中。

    我背过身去，双手情不自禁地握紧，用对方所听不到声音独自低喃：“这一次，我不会再失去了，绝对不会再……失去。”




璧人

我与小翠虽住在一起，但彼此间的对话却很少。对方不喜欢自己是可以感觉出来的，因为她每次看我的眼神中总是带有那么几分敌意，就好像我是个会用尽各种心机去与她争主子欢心的人。不过她这么想……倒也没有什么错。

    我不像小翠整日都要呆在曾瑾柔的身边伺候，教她弹琴作诗之后我便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不过大多数时间我总是到后院去帮其他丫头们干些粗活，毕竟，我也不喜欢那种被人孤立的感觉，与别的丫头们搞好关系后心里也是舒坦些的。同时也能从她们口中探听到一些关于曾瑾柔的情况。比如说曾丞相很是欣赏弈王，每次弈王到府上拜访时总是借故避开，让他与曾瑾柔单独相处，看样子是有意想把女儿嫁给弈王为妻。但这弈王对曾瑾柔的表现却是平平，态度不冷不热，让人猜不透他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今日，丞相府里是有些忙的，可我不像往日那样出去帮忙，反而是独自坐在屋中，神色忧伤地握着一个香囊发呆。

    一切……都应该进入正轨了吧，临走前把灵墨交给洛影，现在应该已经戴在他的身上了吧。

    铭枫，即使我抹去你对自己的记忆，但你却永远忆在我的心里，至死都不会忘记。我会戴着它，一起历尽人间的喜怒哀乐，让你知道，其实你……一直都陪伴在我的身边。

    门被推开，我快速将香囊收好，看到小翠一副极其不满的模样走进来，我便知道自己要等的事来了。

    “小姐传话让你去月香亭拜见弈王爷，你准备好了就随我出来。”小翠冷冷地催促道。

    “咦，我吗？”我故装惊怕地眨眨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小翠见我这表情，嘴里“哼哧”一声，立即提醒道：“弈王爷可是小姐的贵宾，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人物，如今给你这个机会拜见，你可得好好表现，千万别丢了我们家小姐的脸。”

    “是，我知道了……”我怯生生地回答，才瞧她脸上稍带出一丁点的满意，只是嘴里仍在小声地念叨，我暗自猜测那意思大概就是：真搞不懂小姐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召你这种人去见弈王爷……

    我一语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向月香亭赶了过去。

    如今寒冬已过，春意正浓，满园百花竞放，月香亭就建在一片散发着幽香的花海之中，四周彩蝶翩飞，莺歌燕舞，然而此景虽美，却美不过月香亭里的那一对璧人，男子身着一件极其华贵的蓝绸长袍，优雅而坐，仅仅一个侧面就已是俊美绝俗到令全场人为之震慑.而他对面的女子眸光清澄，温柔似水，对着他嫣然一笑，含羞的眼神透露着尽是美好的神采。

    就仿佛是怕惊扰了亭中的这对璧人，他们所带的丫鬟护卫全部都远远地退到了一旁，只余下这么一幅像是上天刻意描绘出来的美妙画卷。

    我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高高坐在亭中的两个人行了一礼，只听曾瑾柔清婉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弈尘，她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起的若颜。”

    随后她转首望向我，轻柔道：“若颜起来吧，今日没有外人，在我与王爷面前就不着行那么多规矩了。”

    我听完她的话，内心不由得纠紧抽痛了好几下，便有忧伤溢上眉间，眸色黯淡地抬起了头。




相见

曾经，他是烨国的二皇子。如今，他是云国当今圣上的亲哥哥，弈王——云弈尘。

    叶逸歆抬起尊贵的容颜，那是人间罕见的绝美，目光毫无温度地落到我身上，淡淡一瞥，短暂得犹如惊鸿掠过。

    “就是这个人？”他波澜不惊的语调，不带有一丝感情色彩，就好像他本应有的情感、灵魂全都被抽离除了体外，美如天籁的声音却冰凉到令我浑身颤抖。


    ——对我来讲，你比谁都重要。

    ——就是这个人？


    我相信，不管过了多少年，即使那张容颜有一天会被自己渐渐淡忘，可是对他扎根在心底的爱却会日日夜夜变的刻骨铭心。

    逸歆，纵使我曾被你无情的伤害过，然那时你是迫不得已，心中仍深藏着我的影子。而如今，我就在你面前，你却已认不出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空洞得深不见底，冷漠得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对我，完全是在对着一个陌生人讲话，让我一瞬间仿佛又听见心脏破碎的声音。

    我抬头凝视着那张在梦中思念过千万遍的容颜，泪水荡漾在眼中，只怕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嗯，弈尘，我刚才弹的曲子，就是若颜教我弹的呢。”曾瑾柔脸上带着淡色的轻笑，似乎早已习惯他这种冷漠的态度。同时见我还跪在地上不起，连忙又温柔地轻唤声，“若颜，快起来吧。”

    “是……”我深吸口气，吐出的字几乎无法音，勉强将喷薄欲出的眼泪咽回到肚里。

    站起身时，我目光再度探向叶逸歆，然而他始终没再看自己一眼，仅是对曾瑾柔微微笑了笑，纤白的手指拿起桌上的瓷杯，心不在焉地把玩起来。

    “若颜。”曾瑾柔见我一直低头不语，以为我是太过紧张说不出话，故安抚道，“我这琴艺多半都是跟你学的，怎说你也算是我的师傅了，所以不必显得如此拘谨。”

    我狠狠地咬下唇，只觉她口中的‘我们’听起来尤为刺耳，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古井无波，半低着头，恭敬道：“若颜不敢，是小姐不嫌弃肯将若颜留在身边。而若颜出身卑微，又怎有资格来担当小姐的师傅，小姐真是言过了。”

    曾瑾柔听后似气非气地苦笑一下：“好，好，若颜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今日我召你来，是想让王爷见识一下你的才华。”

    说完，我们俩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那位锦衣蓝袍之人，而叶逸歆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菲薄的唇微微上扬，仍是旁若无人地把玩着手上的瓷杯，看起来很是惬意，就好像这比听我们谈话要有趣的多。

    见此，一种难言的心酸疼痛在我心底揉绞，当初的自己只是一个心思地在计划如何能见他，却忘记该怎样去与他相认。逸歆，今时今日的你，我究竟该怎样让你去接受一个已变得如此平凡的我呢？

    “如果王爷愿意，可否让若颜在此为王爷弹奏一曲？”

    我没敢抬起头，眼角的余光瞥向叶逸歆，发现他正用似带慵懒的眼神上下扫了我一阵，嘴角轻扬了扬，吐出一句：“随你。”

    我眼中的波光微微一荡，虽料到他会是这种回答，然而心还是无法控制地凉到了谷底。径直走到石桌前那把上好的古琴旁，顺手拨弄了下琴弦，才坐下来，开始弹奏。

    逸歆，这首曲子你可记得？

    我白皙的手指曼妙地拂过琴弦，前奏轻轻而出，正如悲伤的往事重新在脑海中回想。

    我慢慢抬起头，留有伤色的眼眸淡淡地望向叶逸歆，又在他察觉时淡淡地收回，面带着轻若浮云的笑容，轻轻地吟唱：

    “伊人月下戴红妆，

      不知伊人为谁伤。

      鸟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忙。

      怎奈伊人泪两行。”


    逸歆，听到此，你可曾觉得熟悉，可曾感受到了我？

    你的忧颜……回来了。




暗伤

“啪啦——”

    岂料我的歌声刚刚响起，耳边就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我立即拢音，目光随着全场人一齐投向叶逸歆。

    我惊痛住。

    空气中有暴戾的气息在疯狂翻腾着，叶逸歆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瓷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望着我的眼神里积满了厌恶之色，他高傲地抬起下颚，绝世的容颜上挂着鄙夷、轻蔑的冷笑，微启薄唇一字一句道：“弹这首曲子，你还……不配！”

    我瞪大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大脑里嗡嗡作响，只觉手脚冷至冰点，仿佛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在此刻凝固住，神色变得僵硬而惶然，只有眼泪……无声无息地划过面颊。

    我瞬间把头低下，没有让他看见自己的难过，任滴落的眼泪被风吹逝。

    “弈尘……”曾瑾柔在旁慌张地看看我又看向他，显得不知所措。

    “我……”我握紧手，打破僵冷的气氛。这本是我们在最初相识时所唱的曲子，可现在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脑海一晃，我不禁又回想起我与他曾在山谷时的情景，手不由得抚上胸口急忙开口，“王爷，我还有一首歌曲……”

    “滚出去。”叶逸歆目光不离我，眼中无波无澜，冰寒异常，打断我的话冷冷吐字道，“不要再在我的眼前……出现。”

    我忽觉浑身的力气被抽个干净，不稳的倒退一步，思绪似乎仍然无法回到现实中。

    曾经拼了命去保护我的逸歆，现在竟然对我说，滚出去？不要再在他的眼前出现？

    我不敢置信地闭上眼，然后再睁开，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眸，却还是那般冰冷，不含丝毫温度。只是几秒后，这种感觉忽然又隐去了几分，原来……

    嘴角一撩，我没有表情地笑着，看见曾瑾柔正双手轻搭他的肩膀，柔声劝说着什么。我静静望着这一幕，心里倏然变得空落落的，仿佛失掉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似的，原想说的话一下子全部化成了气泡，漂浮在半空中，破碎的破碎，消失的消失。

    “是……”我平静地应着，朝亭中的两人简单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叶逸歆站在原地，目光仍远远尾随着我，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是如此的纤瘦而单薄，没缘由的，一种锥心的痛楚竟是从他眼中转瞬即逝，令叶逸歆莫名地蹙了蹙眉，直到那抹身影从视线中彻底消失时，他才无情无度的……笑了笑。

    我不知道自己在屋子里坐了多久，房门被人推开的时，连头也没抬的就跪下去行礼。

    “若颜……”曾瑾柔轻轻将我扶起，见我一脸木然的表情，眼眸里充满一丝愧疚与自责，“对不起若颜，之前我不知你竟会弹这首曲子，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叫你去弹的，因为……”她语气变得伤感道，“王爷他最讨厌听到别人弹这首曲子，就连我……也不行。”

    我垂下眼睫，对她勉强扯出一笑，显得不在意道：“小姐不必感到自责，若颜只是一个下人，王爷……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小姐不用替若颜担心。”

    曾瑾柔忽然握紧我的手，看了看我，欲言又止。如今她也不知该怎么说，其实每当看到我抚琴而弹时，淡淡的笑容，如风一样清新自然的气质，总会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种感觉，竟会跟那个人很像。

    但也只是……很像罢了，因为那个人，已经死去了，已经埋在……他的心里了。

    “若颜……”临走前，曾瑾柔不禁又是回首看了我一眼，然后才离开房间，留我一个人在屋里继续发呆。




牵心

小翠晚上回来时，见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便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讥笑道：“就凭你那样子，还想引起弈王爷的注意？简直不自量力！”

    她的嘲讽并没有激起我多大的反应，我低着头，淡淡地问：“弈王爷已经走了吗？”

    小翠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冷哼声：“自然是走了，难不成你还以为王爷会为你做出些什么事来？”

    我听后眼里的眸光黯淡了几分，心中的希翼一下落空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那他何时……”

    “你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小翠冷声打断我，或许是没有看到我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心中的怨愤不由得像火焰因风而烧得更旺，“像你这种人，我家小姐肯收留你在身边就已经不错了，现在还得意忘形到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看到弈王爷今天对你的态度了吧?我看你日后还能使出什么花招来。”

    我没有反驳，反而投个她一抹云淡清风的笑容，因为即使她再怎么说，我都不会为这几句话而感到难过。我们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已经像用刀子一般深深刻在彼此心中，抹不去，忘不掉，不是一个人用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打破的。

    只是，逸歆……曾瑾柔对你说她只剩下两年的时间，那么现在的你，是否表明已经放不下她了呢？

    叶逸歆之后有继续来丞相府，但我始终没有机会能再见到他，只得呆在后院乖乖地干活。

   “殿下？”从月香亭出来后，邵炎见叶逸歆突然停住了脚步，静立不语，他也立即跟着停下来。

    叶逸歆低着头，略微松散的如绸长发在和煦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正如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冷漠冰澈，仿佛世间的任何颜色都已无法映入他的眼中。

    自从上次的事后，他果然都没有再见到那个女子，这本是件令他很满意的事。可是，这几日一想起她那时离去的身影……叶逸歆才发现，它竟像种子似的落在他心里除去不掉。真的很奇怪，不过是一个背影而已……却像一条透明的绳子从这头牵到那头，虽然看不见了，却仍在牵动着。

    他忽然调过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殿下，那边是……”邵炎本想说那里是下等人干活的后院，可此时叶逸歆与他的距离已拉开了大半截，他不由得闭嘴赶紧跟上。

    一进后院，不少忙着干活的丫鬟们看见弈王爷进来，全都像煮沸的开水般立马整理好自己的衣着，上前朝他行礼。如今整个丞相府有谁不知，弈王爷是小姐最重要的贵宾，而那张惊为天人的容貌，更是早在她们这些丫鬟之间传开了。

    不过叶逸歆连正眼都未瞧她们一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倏然定落在某一点，停留在她身上。

    她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台阶上，穿着朴素的白色衣裳，像朵在风中轻颤的白兰花洁白晶莹。阳光下，她的脸蛋是如皓月般的皎洁，干净明澈得仿佛会发光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台上铺着一张纸，而她手里正握着一支细长的毛笔，上面带着墨香味，在纸上慢慢滑动，样子是那么专注，那么宁静，半长的黑发斜斜垂下来，一尘不染。

    随后她轻轻一抬笔，似乎手中的画已成形，她认真凝视着画中的人，眼神里似有一缕轻纱般的欢喜，又似有一缕轻纱般的忧愁，然而不管怎样，她都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画中，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周遭的喧哗，更是没有察觉到……那个人的注视。




画碎

叶逸歆远远注视着我眼中流动的情绪，琥珀色的眸里有种光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晃，径直朝我的方向走去，而其他丫鬟们见此全都低下头，乖乖地让开了道路。

    邵炎跟在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了少女所在的方向，正想大声提醒，却被叶逸歆单手一拦，阻止下来。

    叶逸歆不禁又朝前走近几步，在少女可以察觉到他的范围内停住脚步。

    有浅蓝色的衣角晃入眼中，少女的目光由纸上缓缓移向前方，当迎上叶逸歆不含温度的眼神时，她瞳孔紧缩了一下，方才平静的表情竟是被惊惶取代。她抬头怔怔地望向叶逸歆，恍惚间，眼眸里泛起一层迷蒙的水雾，却又在瞬间消散，起身收好台面上的图纸，便要离开。

    “站住。”叶逸歆眼底闪过细碎冰凌的光亮,语调冰冷地问着，“见到本王就要走？”

    “王爷之前说过，不准若颜再出现在您面前。”我背冲他，没有回过头，神色忧伤地望着地面。

    “若……颜。”他低喃念着这个名字，就仿佛现在才知我叫什么，而最后一个字，被他很轻很轻地念出来，没有理会我的话，继续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身子一僵，随之紧了紧手里的图纸，想好借口正欲开口，不料已经被叶逸歆单手夺了过来。

    “你……”我迅速转过身，惊慌之中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容颜……

    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细长的睫毛宛如羽扇，微微颤动，带动出琥珀色眼眸里清冷的光泽，犹如一弯冷月挂在漆黑寥寂的夜空。而那薄薄又好看的唇，曾经温柔吻过我的唇……没有弧度的紧抿着，透出一层冰冷的凉意。

    我没想到如今还能这般近距离地看着他，忽然忘记自己刚才要做的事，出了神地望着，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般久远……

    叶逸歆的目光却是落在那张纸上，不知为何，想起她那时抬笔专心画画的神情，竟让他忍不住想知道她究竟在画些什么。

    果然，与他料想的一样，那上面画的是一名男子，右手持箫，傲然而立，其中的一笔一划，都已是被她描绘得栩栩如生，只是此情此景……

    此情此景……

    叶逸歆看向我，眼神变的有些恍惚，似是深深陷入到某个记忆中。

    “王爷，如果看完了，就请还给若颜吧。”我知他看了可能会误会什么，可是这画，是我在闲暇时，花了几天功夫才一点点完成的，真的是费了不少心力。

    听到我的话，叶逸歆眼里才又恢复之前的清冷漠然，面容上堆满讥笑之色，以及深深的……厌恶。

    “不要……妄想了。”

    他一字一言，都清清楚楚地如针般刺入我的耳中，带动着心跳，疼的厉害。

    “还给……我。”我咬着唇，咬到渗出血色，却面色不改，一脸的静然，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把画还给我。”

    叶逸歆从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嗤笑，轻颤着肩膀，似在嘲笑我的回答。随后他微扬了一下眉，样子颇为闲懒地将纸举在我面前，可是眼里的冰冷徒然更甚，若深冬里的雪水一触即可凝结成冰。我伸手正要取走时，他的另一手随即覆上，当着我的面，动作缓慢的，把画一点一点地撕开，撕成了碎片，最后双手摊开，让一切都随风而逝。

    我身子僵冷地站在原地，仍是倔强地抬着头，好像在告诉他，刚才的那个举动并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只是目光……早已悄然躲开，不愿再与他对视。

    我用心画出来的他，却是被他亲手撕碎。

    “王爷恐怕是……误会了。”

    我画的是记忆中只会对我温柔的人，而不是现在的这个他。

    “这个人……不是你。”我深吸口气，吐出一句，最后飞快地从他面前跑开。因为……想起他的探望，想起他与曾瑾柔，想起他冰冷的语调，还有许多许多……重重的压在心头，让我只要再多看他一眼，心就会感到无比的疼痛。




诗会

不久之后我从小翠口中无意得知，几日前太后曾召见曾远恒，似是有意要迎曾瑾柔进宫为妃。我知道后心中尤为震惊，可这件事曾瑾柔都没有亲口跟我提过，所以也不便仔细询问。而我从伺候曾远恒的丫鬟们那里得知，这几日来曾远恒总是愁眉苦脸，脾气也大增，似乎心中有不快之事难以泄愤。

    我不由得暗暗思索，莫非他是为太后想召曾瑾柔进宫的事而烦恼？但这不很奇怪吗，想想古代官员哪个不是费劲心思的想把女儿送入皇宫，巴望她们能够得到皇上的宠爱，以便抬高自身的身份和巩固权势。然而曾远恒的这种反应……难不成真在为曾瑾柔的心情考虑？知道她一心系在弈王爷身上，不愿让她进宫，只是太后的旨意又不得不从，所以他才会如此愁苦？

    又或者是……

    我隐约忆起曾瑾柔的姐姐瑶妃，曾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可惜在两年前就已经香消玉损了。莫非这事在曾远恒心中落下阴影，生怕会再失去一个女儿？

   不过半个月过去了，丞相府上下依然是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曾瑾柔会进宫封妃的事也就被人渐渐淡忘了。

    我自然也不再去想。

    三月，迎来了京城每年举行一次的吟诗会，主要都是些王孙贵族、才华横溢的才子们聚集一起，吟诗唱和，抒发情怀，来表现各自的才华。

    而这其中，竟也有不少足不出户的府上千金前来参加，可我觉得她们不是为了吟诗而去的，就拿曾瑾柔来讲吧，听说弈王爷受到邀请当日也会前去，这几天便在丞相府下了不少功夫，让我分别以“春”、“花”、“景”三个主题做了几首诗给她，当然，我这也是从古人那里剽来的，给曾瑾柔帮了不少忙，让她在吟诗会上留作备用。不过曾瑾柔最后想来想去，显然还是对自己没有十足的信心，便决定把我也一同带了去。我想，她的身份毕竟是丞相之女，若在别的千金面前出丑，岂不是连曾远恒的面子也给丢了？到时曾远恒一气急，把她禁足在府中不让出门了可怎么办？

    很快，吟诗会的日子就到来了，地点就是京城里最为有名的醉桃林，为何说它有名呢，一来是那里的风景极美，大片的桃花常年开放，恍若身在一片粉红幽香的粉红花海，而林中的溪水清澈如镜，潺潺前行，映出湛蓝的天空。都说吟诗需要意境，不在此处又需何处呢？醉桃林自然成为那些喜爱吟诗的才子们最偏爱的地方。而其二，就是这醉桃林是当今圣上的皇叔——荣王花重金买下来的，里面的每株桃树都是极其珍贵的品种，所以才会常开不败。

    看来这荣王倒是挺有闲心，花了大笔金钱，建造一个‘旅游景点’，而且还是免费的，这是什么，为了培养大量才子？还是用来增加自己名气？

    我随曾瑾柔一起下了马车，小翠跟在身后，回过头时，见后方停着一大排的车驾，想来到此的客人都是很有身家的。

    踏入醉桃林，微风拂过，清香扑鼻，片片桃花满天飞，眼前此景，令我随之想起了桃花谷，与桃花谷相比，这里……还是少了那种飘渺如仙境一般的感觉。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处寂静如雪的仙境吧，而我心中的这个地方，便是……桃花谷。

    我们进入到林中那片空地，也正是吟诗会人们积聚的地带，此时清音徐徐传来，仿佛仙乐般飘入每个人的耳中，看来我们是来晚了，吟诗会已经进行有一会儿了，这不除了作诗，连曲子都弹上了。

    既然晚了，我们也不敢太过吵闹，先是安静地站到了一旁，而我同曾瑾柔一样，目光开始静静地扫向场内每一个位置，寻找着那个人。

    可以说，来这里的男子容貌都是极其出众的，身姿潇洒，风采出尘，可是不管怎样，那抹蓝色的身影，那张不似凡间所有的绝世容颜，在人群中总是极为突兀。所以我……所以曾瑾柔，很快便找到了叶逸歆，凑到他身旁的位置坐下来。




深愁

此刻全场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中弹唱吟诗之人，所以只要你在台下没有太大的响动，便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叶逸歆抬眸淡淡看向位置旁的曾瑾柔，出于礼节地朝她笑了笑，然后顺带的……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我，却是空如无物，快若清风。

    我的心像被冷鞭狠狠抽了一下，一紧一缩，很快便低下了头。算起来，这应该是我们的三次相见了。上一次，我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被看到了我所画的他……虽然自己最后有否认，可是，他会相信吗？说不定他现在，认为我是个对他心存恋慕，又暗藏心计的女子……

    今年倒不是流水诗会，改为了自由展示，也就是说，你认为你有本事，你有才华，那就请主动上台在众人面前展示。

    了解到今年的规则后，我注意到曾瑾柔一直紧绷的神色明显松快下来，看来她是在暗中松了口气。而叶逸歆……眼神依然是那么空荡，那么孤寂，静静的，漠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排斥着这个世界，又好像是这个世界……遗弃了他。

    忧颜，没有你，我怎么办？

    我心底蓦然一个震动，不知怎的，他悲伤的声音就这么莫名地从自己心里涌了出来。短短瞬间，双眼仿佛被醋泡过一般，眼泪差点流下来，使我竟是无法控制地轻轻逸出一声：“逸……”

    “若颜？”正巧曾瑾柔此时回过头，见我眼眶有些发红，极其担忧地问了一句，“若颜，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听到此，叶逸歆也是淡淡地回过头看我，我连忙垂下眸子，避开他的目光，怕是泄露了深藏的情绪。

    “没……”我低声回答，嘴唇仍在微抖，然后用起连续剧里常用的那句台词，“可能是沙子……吹进眼睛里了，一会儿就好。”

    “若颜，真的没事吗……”曾瑾柔感觉我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怪怪的，又是问道。

    “没事的小姐。”我勉强展颜朝她笑笑，替自己找了个理由，“小姐，若颜想先去河边清洗一下。”

    “嗯，也好。”曾瑾柔立即同意地点了点头。

    我离开了他们，暂时离开了聚集的人群，往醉桃林另一处僻静的地方走去。

    我在林子中穿花而行，盛开的大片粉红花瓣擦过我素白的衣裳簇簇而落，眼前的景象甚美，只是自己却无心欣赏，停步在一株较大的桃树前，目光凝滞般地盯着某处，眼眸深处，恍若有清美的夜雾。

    四周很静，静得可以听到花瓣细碎落地的声音。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我面露伤感，一字一字地念完，随后无奈地轻出口气，才感觉憋在心中的愁苦，逐渐地消散开去。

    我仰头望着澄碧高远的蓝天，畅心地自笑一声，正准备转身离开，忽听林中另一边传来一个温婉优雅的声音，犹如宁静夜晚悄然绽放的花朵，飘散着似雾似纱的迷醉幽香，沉浸其中，恍若梦里。

    “这诗，倒是不错呢，是你做的？”

    怎么，在说我？

    我惊咦一声，连忙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可惜一株株的桃花树挡在眼前，遮住了视线。




公子

暖风袭来，伴着郁醉的花香轻拂面颊。

    我定了定神，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刚刚确实有人……在说话。

    向前走去，柔光下粉红的花瓣莹莹如玉，紧簇在一起，遮蔽住花枝间的缝隙。我不由上前，轻轻拉开眼前的花枝，视线豁然明亮清晰，花海之中，似有一朵白云漂浮其中，风轻轻地拂过，白衣微微地摇动，聚散不定。

    察觉我的临近，他侧过头去，花枝斜出横逸，他慢慢抬起，动作轻如落羽，带给人柳絮的柔情，清水的纯净，身上的白衣更是犹如月光一般地皎洁。

    这个人……是谁？

    我看着桃林中的这个男子，纤柔的身姿飘渺如天上浮云，隐隐透露出温淡若水的气质，似笑非笑的神情，含着丝丝细雨般的细腻柔情。

    我知这个时代的美貌男子甚多，也见过不少，然而当看清他的容貌时，却仍是被深深的震慑住了。不是因为他惊人动魄的绝色，而是那双漾过水纹的眼眸，有着与他……一样的颜色，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恍惚间的一刹那，我仿佛是看到叶逸歆正站在自己眼前，看着自己……

    似陷入在梦境中，我凝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忽然发现，那里不是我所熟悉的清明寂然，而是……时而清朗透彻，时而深敛黯沉，闪动的眸光忽明忽暗，复杂难测，像是美丽的旋涡，直视久了，会令人情不自禁地被深深吸引进去，思绪……却在瞬间被对方抽得一干二净。

    云，高高在上，自在漂浮，同时又似有似无，飘渺虚无，令人琢磨不透。

    眼前的这个男子，便是给我这种感觉。

    我收回视线，暗自奇怪自己竟会把他与叶逸歆联想到一起，一时间倒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明白到，叶逸歆他……终究是深深扎根在自己的心底。

    只是，出现在这里的人究竟是谁呢，我不禁又小心翼翼地抬眼，发现此时他也在静静地望着自己，目光明净莹澈，绝色的容颜看起来十分雅致冰盈，这种天然出尘的美，怎么看都觉得是让人用来欣赏的，更何况他现在正朝我投来一抹淡淡无害的笑容，丝毫不像是能令自己敲响警钟的人，只是刚刚我为何会有种……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吧？

    他淡淡的朝我笑着，而我却略显紧张的望了望四周，发现除了一株株的桃花树外，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所以现在我终于可以肯定，他方才问话的对象，是我。

    但是，我该怎么去回答？

    我又是偷看他一眼，见对方唇边依然保持着一缕淡淡的笑意，宛若花般绽放，那么的自然，令我顺势低头看了看了自己，几不可察地叹口气，不由得小小惭愧了一把，同样是一身白衣，可是穿在彼此身上，气质怎么就差了一大截呢？人家高雅淡若得如天上浮云，我却像是飘在空中最不起眼的白色颗粒。差距，差距。

    不过事到如今，问题还是要回答的，想想来醉桃林的都是些什么人？名门望族的子弟？才华出众的才子？总之，都是一些有着名气却都与我无关的人。而眼前这位，虽不清其具体身份，但从他刚才的问话中得出，人家是冲我念的那首诗去的，那么我的回答，必然不能说是自己从古人那里剽来的，可是，若说是自己做的……

    “公子误会了，其实这首诗，是我家小姐做的。”我朝他微微欠了欠身，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回答最为合适。瞧我现在的装束，就知是某个府上千金带来的丫鬟，而一个普通的丫鬟，肚子里又有多少的文墨，会做多少的诗词？若都是如此，恐怕曾瑾柔当初也不会把我带进丞相府里了。

    “哦？”他的声音清空而优雅，好似盛夏里涌现出的清凉泉水，柔和平缓地顺着石岩向四面延展，顿了顿声，“是哪家的小姐？”

    我低头嘴角微微斜扬，料到他会这么问，将早已准备好的话极其顺畅的说出口：“是丞相府的千金，曾瑾柔。”

    如此一来，我便可以把光彩完全照到曾瑾柔的身上，而我这么一个小小的随身丫鬟，就让人忽视掉吧。




难辨

“是她？”他细秀若竹的眉微微上挑，语音里带着几分讶然，轻摇了摇手中那把做工精致的纸扇，姿态流畅幽雅，像夏日里的清莲一样美丽，透着不凡的气质，“原来是丞相府的千金。”

    我抬头，细看他长长睫毛下的眸里晃动过澄亮的水波，眼底仿佛透明的水，太过清澈而全无颜色，看不出情绪。

    我心里稍稍不安了一下，听他刚才的语气，好像早就认识曾瑾柔，该不会听我这么一讲，就会立马过去找她吧？然后请她当场献诗一首……不好不好，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你是她的丫鬟？”看着我，他轻音且挂着浅笑，温暖的光线洒在他的身上，从内到外都充盈着水一般的柔净，又似云朵一般的圣洁。

    “是……”对方这么一问，倒像把注意力又集中向我了，自己赶紧乖乖回答。

    “那么，为何会出现在此？”他依然轻轻摇着纸扇，身上的淡香与桃花的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香气，顺着微风的动向轻抚过我的鼻尖，醉人的让人想吸个不停。而他的语调淡淡，掺杂着少许柔情，丝毫不带质问之意。

    我先是吸了吸鼻子，然后目光由他身上移向落满花瓣的地面，开始编造着借口。心想对方虽看似无害，但也不可多做接触，毕竟我连他的身份都不清楚呢。不过即使知道了，一切也都与我无关，总之还是先找个借口，说完乖乖走人。

    “我家小姐说有些口渴，吩咐我从马车上取些蜜水过去。”

    我抬眸瞬间，他刚巧收回带有审视的目光，了然地一点头，音色里含有让人无法琢磨的动听，透着关切：“这事倒是不宜耽搁，你还是快去吧。”

    我微垂下头，欠身道：“那奴婢先行公子一步，去见我家小姐了。”说完这句话时，我忽然发现他雅致的脸容上汇聚起不可深测的端凝之色，但又似清风拂面，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真奇怪，这个人……怎么总是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呢，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疑惑地晃了晃脑袋，背过身去，与他渐渐拉开距离。

    四周又恢复了寂静，绝美的静。

    细碎的落花像粉蝶悠然地围着他旋舞，花香萦绕，他站在桃林之中，淡静若云，只是不知何时，一抹青影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俯首单膝跪地。

    “主子，她在说谎。”青衣人从暗处现出身，样貌与他的音质很相配，静冷且有点中性，说话的语气犹如平坦的山路，毫无一点坎坷崎岖。

    他慢慢拢起纸扇，通体洁白的扇坠随对方的动作幅度轻微晃动。他半敛着眸，清澄明澈的目光倏然黯沉下去，一下变得静如死水，深似不见底的潭渊，撩起嘴角不在意地浅笑：“朕自是知道她在说谎。”

    “那……”

    他神色淡然地摆摆手，柔雅的声线里多了几分懒懒的味道：“不必理会。”随后，他望了望我身影消失的地方，竟是加深了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一丝兴味。

    说谎的时候，倒是一脸淡定从容的样子呢。

    “朕现在关心的，只有那个人的反应。”他侧头递给青衣人一个眼神，对方明意后悄悄退下，而他依然静立在林中，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轻柔拉过几乎要擦到脸颊的花枝，轻轻嗅着桃花散发出的幽香，眼底流动的情绪，犹如自由随意的奔水，让人无论怎样伸手去抓，都无法抓牢。




落水

我加快脚步急匆匆地走着，有些心神不定，一想到临走前，对方脸上那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他察觉到什么却又偏偏不说出来，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我徒地停住脚步，回首望望身后，又看了看两旁，最后替自己好笑地出口气，明明无人追赶，自己却走得那么快，就跟个犯了错的孩童急着要逃离现场。

    不过那个人……似云似水的纤柔男子，他的容貌，还着实让我暗暗惊叹了一把，这种程度的绝色，与叶逸歆不相上下，绝对属于同一个档次。若说差异，这个人的美，更贴近于自然，仿佛是凝聚了天地之间最美的精华，让人初见惊叹，再看会觉得犹如风吹过湖面，花瓣轻悠飘落在水面时的唯美宁静，令人不自觉地就会用一种欣赏的眼光去审视。而叶逸歆，那张毫无瑕疵的绝世面容，几乎更像是经过天神千百次的琢磨，最后精心雕刻出来的……人间罕见的美丽。就像我曾经所看到过的一句话，世上总有一种人，他美得让人惭愧，美得让人心寒，美得让人不敢去直视。我想这话用在叶逸歆身上，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比较完两个人之后，我正要抬手整理下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不料脑海里的某根神经一挑，手凝滞在空中，只余自己干傻地眨了眨眼睛。

    我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那不可深测的端凝之色，转瞬即逝的神情……终于知道了，原来，全在那句话上。

    看着两手空空的自己，我显得有些哭笑不得，还说拿着蜜水去见小姐，这谎话说得还真是直白，还真是大大然，就好像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严寒之中，明明全身冻得发抖，牙齿打颤，却愣是说自己不冷，面上还露着笑意。

    睁眼说瞎话，我就这么在那个人面前……表现出来了。

    眉毛拧成一条线，我想着是不是应该回去跟那人重新解释一下，比如说把话稍做改动，改成我正要去马车里给小姐取蜜水喝……可是如此一听，很明显就是我在替自己圆谎。

    “算了算了。”我踢了踢地上的花瓣，带起的风力令它飘了几步远的距离，与另一片掉落的花瓣重叠在一起。

    反正那人也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我又何必再去多做解释？

    这么想完之后，我心里顿觉轻松不少，眉眼间带着轻快之色，然刚迈出几步之后，我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方才我只想着尽快溜走，情急之下没有注意方向，而这醉桃林貌似还挺大，现在的我恐怕是……迷路了。

    走了老半天，我才看到前面出现了一条清澈的河流，于是便顺着河流继续往上方走去。

    大概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在晃动，逐渐变得清晰，穿着碧绿色的衣裳，正往自己这边跑来。

    我定晴一瞧，此人不正是那个极其讨厌我的小翠吗，怎么现在就她一个人了？难道是曾瑾柔发觉我离开太长时间，放心不下，特意派她来找我的？

    “我在这里。”思绪仅是一晃，我不慌不忙地朝前方的人影喊了一声。

    小翠似也早就看到不远处的我，因为跑步的速度明显加快不少，不过在还差十几步的距离时，她却停了下来，弯低着身子，双手覆上膝盖猛喘着气，看来此时的体力已经完全被耗尽。

    我心中隐约感觉到有一丝怪异，就算是曾瑾柔派她来找我，她也没必要表现得这般尽力吧？

    这回换我加快了脚步，走近她身边叫着她的名字：“小翠？”

    小翠抬起头，额上布满了汗水，面容因为经过剧烈的运动而涨得通红，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她落水了。”

    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再说什么，双手揪住她的肩膀道：“落水了？这是怎么回事？”

    小翠一边喘气一边冰冷地拨开我的手，用怪怨地眼神直直瞪向自己:“还不是……因为你。吟诗会结束后……小姐见你一直未归，就带着我四处找你……来到河边的时候，我一个没注意，小姐她不知怎的……就掉到河里去了。”

    她咽下口气，继续道：“小姐不懂水性，周围又没有人，我便开始寻人求救……”

    我听完，心从头凉到脚底，因为她这么说，就表明曾瑾柔现在还没有获救，还在……

    “在哪里？”我眼中露出惊恐，失声问道，见小翠用手指向身后，正想冲她说句‘快走’，但想起她此刻累成这副样子，便也不再多说，独自飞奔过去。




遥远

我跑得很快，双眼紧盯着水面，尽管知道她就在前方，可是心却失去了方向。

    “还不是……因为你。”

    小翠那句带有怨气的话，犹如一根小小的不起眼的木刺，恰好刺入我心底最薄弱的位置，难以拔除，一旦响在耳边就会感到隐隐作痛。

    我承认，我接近曾瑾柔，表现的对她好其实是另有目的，是为了叶逸歆，然而当得知她现在出了事，心里只觉得无比慌张，因为——

    她是为了我。

    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张透明的网罩住了我，找不到可以获得自由的出口，虽然迷茫了，不知所措了，但又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不能让她因为我而丢了性命，唯独她不能！那种会令自己感到恐慌的原因或许连自己都说不清，只知道不能让她死，不能为此而亏欠她什么！

    距离岸边四五米的水面上，翻腾着白色的水花，我定步仔细一瞧，落水处的女子正是曾瑾柔，同时岸边也逐渐围上来一些男女，他们有的面色惊乱，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私下窃窃私语，但就是无一人肯上前相救。

    我愤恨地扫视众人一眼，然后不带一丝犹豫地扎进了水里。

    虽说三月天气已经转暖，可这刚刚褪去冰层的河流仍沾染着些寒气，落入水中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神却是异常明净，看到曾瑾柔在水中不再挣扎，身体开始像块柔美的玉石慢慢沉下去。

    心口刹那间仿佛裂开一般，我一句话都喊不出来，只是用尽自己最快的速度游到她身后，一手拖着她一手划着水，将曾瑾柔拉到了岸边。

    “小姐！小姐！”此时小翠也已经赶过来，把曾瑾柔带到安全的地带。

    见此，一直压在我胸口处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其实刚才我一点把握也没有，虽说小时候学过游泳，但可没学过在水中如何救人，现在遇到了，一切倒也是顺利。

    我无比顺畅地吸口气，正欲上岸，却觉眼前空白一片，身体仿佛散了架子似的使不出一丝力量，原来我竟是忘了，自己的体质本身也是柔弱，再加上刚才高度紧张，在水里折腾久了自然也会支撑不住。

    我沉入到水中，好像沉到地狱一样的冰冷，光与暗之间，仅是隔了一层水面，我痛苦地闭上眼，岸上的一切喧闹仿佛已经与自己隔离，四面八方，全是寂静的声音。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依靠不了。

    呵，凌忧颜，其实应该死的人，是你。

    忽然，一双手，一双坚定而有力的手死死拽住沉在水中的我，就犹如在即将到达地狱的瞬间，一抹光亮充满着丝丝融融的温暖，将我从黑暗的深渊里拯救回来。

    破水而出，水花散溅，和煦的光线似是赐予了自己新的生机，呼吸前所未有的自如舒畅。我睁开眼，对上的是那双再也熟悉不过的琥珀色眼眸，泛着清明的光泽，却又孤寂漠然得犹如没有月色的冷夜。即使眼中映的全是我的影像，漂亮的眸里也不曾浮现一丝一毫的情绪，一切都好像映在镜子里。

    四目相对，尽在咫尺，心却仿佛隔着海洋一样的遥远。

    救我的人，是叶逸歆。


    我错愕地望着他，酸胀和膨胀的疼狠狠敲击着自己的胸口，因为从他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他救我，并不是出于对自己存在某种特殊的情感，其实就像在林中看到一只濒临死亡的小鸟，他可以选择救，也可以选择不救。

    如果是这样，叶逸歆你可知道，你的怜悯反而会令我感到更加难过。

    我上了岸，全身的衣衫湿透，之前的暖风已然变成薄薄的刀片划过肌肤，传来阵阵生痛，我双手环胸相互搓着，哆嗦着唇朝叶逸歆说道：“谢……谢谢。”

    或许除了这句，我已不知能再说些什么好。

    叶逸歆的目光没在我身上多做停留，很快便移开。因为刚才救我，他绣着精致花纹的袖口前半截都被浸湿，但叶逸歆丝毫不显在意，语音淡淡地问向旁边的小翠：“小姐现在怎样？”

    我蓦地一惊，经他这么一问才想到曾瑾柔，虽说她方才被自己救上岸，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




依恋

曾瑾柔脸色苍白如冰雪，没有血色的双唇抿成一条优美的弧度，静静躺在地上，仿佛一朵凋零的百合花，在即将失去生命的瞬间散发出凄凉忧黯的美。

    “小姐！小姐！”小翠在旁摇晃着她一动不动的身体，听到叶逸歆问话才转过头，声音哭得嘶哑，“弈王爷，奴婢已经唤了小姐半天，但是小姐一点反应都没有……”

    叶逸歆听完，面容上无悲无痛，整个人却是陷入木然中，在阳光的照映下地面留有一抹寂然落寞的长影，宛如片片的落叶在风中回旋、悲吟。

    逸歆，你是在难过吗，是怕失去曾瑾柔而难过吗？

    或许旁人看不出来，但是那种寂静中的忧伤已随着空气飘荡在我的周身，渐渐感染了自己。

    心，窒息般的疼。

    我用力按住心房的位置，眉心紧拧……好疼、真的是好疼，好像有无数细密尖硬的骨针，排列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直线，轮流着一针一针地刺伤着心脏，有深有浅，不带停留。

    难道我坚持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亲眼看着你的心远离我吗？

    我狠狠咬紧了唇，勉强控制住悲伤的情绪，上前一步，声音里是意外的平静：“让我来试一试。”

    趴在曾瑾柔身上痛哭的小翠猛地抬起头，眼里燃起的不是希望之光，而是强烈的愤恨：“你还要做什么！小姐就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仍站着不动，丝毫不受她话语的影响，脸容静如无波澜的湖泊，坚持着：“随你要对我怎样，你先让开，让我来救她。”

    水眸里闪动着异常的冷静和镇定，叶逸歆望着我微微一怔，忽然冲小翠吩咐道：“你先退下。”

    小翠没想到叶逸歆竟会同意，神情虽显不愿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乖乖退到了一旁。

    我未抬头看叶逸歆，只是迅速来到曾瑾柔身边，观察着她的脸色，双手以按压的方式交叠在曾瑾柔胸前，反复并有节奏地进行，然而曾瑾柔的双目依旧紧闭，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此时的我已经是冷汗涔涔，也顾不得周围人的眼光，深深呼吸一口气，往曾瑾柔的嘴里缓缓吹气。

    喧闹的四周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看到我此举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自然能够感受到背后那种僵硬紧绷的气氛，心中开始忍不住暗暗怒骂：XX的，一个个都看什么看！本小姐这是在救人，不像你们一群没用的饭桶只会凑过来看热闹。

    当然，想归想，我可不敢喊出声来得罪那些公子千金。

    “咳，咳咳……”终于，曾瑾柔冰冷的唇瓣吐出水来，睁开朦胧的双眼，逐渐恢复了意识。

    我见状心中一喜，但还不及上前说上一句，眼前有翠绿色的身影一晃，我已被小翠狠狠推倒在旁，只听她一遍又一遍心喜地说道：“小姐，你可醒了！可醒了！小翠真是担心死了……”

    醒来的曾瑾柔显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有些迷茫地望向她。

    叶逸歆从曾瑾柔身上收回目光，同时也收起那抹无人察觉到的自嘲笑容，他刚才……又是如此了。看着她昏迷不醒的样子，他竟然又回忆起一年前，那个纤瘦无力的身躯倒在他的怀里，静静的，仿佛睡去一般的恬美容颜，无论自己怎样痛彻心扉的呼喊，都已经无法醒来。他是如此的悔恨，如此的无力，连最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离自己而去。

    曾经，是他先松开那个人的手，然而想再紧紧抓牢时，那双手却是从他手中……滑落了，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有反应了。

    不管怎样，曾瑾柔醒来总算让我彻底放心下来，仿佛有阳光照进心中，驱散了里面所有的阴霾。

    叶逸歆他现在，应该是在高兴吧。

    我歪过头，目光斜斜睨向他，感觉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偷望自己喜欢的人一样，那么的小心翼翼。

    偏偏叶逸歆立即就察觉到我的注视，抬起了头，彼此的眼神交织到一起，又很快的分开，仿佛初春的两片轻叶从枝头掉落，飘悬在空中，若即若离，实际……又是在相互依恋。




莫名

莫名的……就分开了。

    叶逸歆忽然有些摸不清自己的神思，他有什么理由……需要避开她的目光，有什么理由……

    只是那一瞬。

    她莹莹双眸里的羞涩胆怯，仿佛山涧流淌的清泉，那么明澈那么毫无掩饰的就映入他眼中，仅仅那一瞬，他体内的血液竟会跟着躁动澎湃，似乎是要刻意抑制心脏这种惶然不安的跳动，他才不由得……躲避开。

    就好像刚才，他也搞不懂究竟是抱有怎样的想法，会去救沉入水中的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就这么做了……

    “你救人的方法，是从哪里学来的？”叶逸歆敛回心绪，上前几步问向我，声音凉如夜风。

    我本正低头抚平方才心中的悸动，不料他的声音意外闯入耳中，令自己的神色一下变得慌乱：“呃……是，我……是我以前家乡……”看到他远山般俊秀的眉微微蹙起，似带疑惑，我随即反应过来，改口道，“小时候有个流浪人借宿在我家中，是他教给我的。”

    嗯，就是如此简单。

    叶逸歆听完倒也没再多问，身上散发着青草的淡淡清香，从我眼前擦过。

    “以后不识路的话，就不要乱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与风融为了一体，悄悄拂过我的耳畔，飘渺而不真实。

    我愣在原地，许久未回过神，以为是自己的听力出现错觉。

    叶逸歆他刚刚……是在对我说话？

    声音依旧是冰冷如昔，依旧是无爱无情，然而我的心却不知怎的，从里到外都充满了浓浓暖意，宛若被一片柔软的花瓣轻轻包裹在其中，独自沉浸在由花香所编织成的甜蜜氛围里。

    很快，曾瑾柔就被小翠还有几名丫鬟搀扶着回到马车中，方才还一片喧杂的河岸，顿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落花随微风飘落在水面，激起微波涟漪，一圈一圈的扩散，闪着粼粼的亮波。

    花香细细碎碎飘逝在空气里，他隐在桃林之中，洁白的身姿仿佛初绽的白莲，无暇里透着寂静的美丽。

    纸扇轻轻敲击着掌心，来回重复了几次，他才从深思中抽回思绪，之前的情景已被他全部收入眼底。

    “这次，倒是出乎朕的预料。”他抬起绝色似幻的面容，仿佛一直被天地深藏的惊美终于展现在世间。一瞬间，百花失色，整个世界黯然无光。

    “主子，接下来该怎么做。”一个静冷如磐石的声音从林中传出。

    柔美的流光泻进他清澄似水的眸里，萦绕着细碎光芒。他微微一笑，声线里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闲懒：“罢了，朕命你这么做，无非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用纸扇轻抵着精细的下颚，他再次侧过头，纤瘦的白色身影从眼中最后晃过，恍惚间，似有清暮的白雾弥漫在他琥珀色的双眸里，唇边掀起一抹飘渺如月色的笑容：“今日被这丫头一搅，也就变得无趣了。”

    不过……雾气渐渐散去后，浓重的玩味之色竟是随然升起。

    “回去。”他敛回视线，优美的身姿漫步林中，清朗的眸光淡淡扫过醉桃林每一处迷人的景色，含着轻笑尽情欣赏，却绝不多做半分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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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还会再更新一章，不过可能会有点晚.




再现

丞相府

    曾瑾柔躺在床上，娇美的容颜仍是如深冬寂雪的苍白，仿佛还未从之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我与小翠站在两旁，没多一会儿，曾远恒就带着几名随从急匆匆地赶进来，而这段时间里我没再看见叶逸歆，似乎送曾瑾柔回到丞相府后，他便离去了。

    “柔儿，现在感觉怎样了？”一进屋，曾远恒就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他女儿身上，视旁人如无物。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曾远恒的样子，五官清烁，神态温和，即使在自家府中也是衣冠整齐，浑身洋溢着一派书香气息。

    看上去倒不像是朝中那种奸诈之臣，我想曾远恒若不是有着云国丞相的身份，恐怕在他人眼中也就是个普通老实的读书人。

    “爹爹……我，我没事。”曾瑾柔低下头，声音轻弱，身体像杨柳一样的颤抖。

    本来此事一出，曾远恒心中还怀有不少怒意，可眼下瞧见女儿这个样子，这气便也压下来，只余叹悔：“之前我早对你说过，乖乖留在府中就好，现在出了这等事……好好的，怎么就会落入水里？”

    我神经紧绷，只因他所问的问题，恰好也是令我感到奇怪的地方，一个人再怎么不小心，也不至于掉到河里去吧？

    “我不知道……”曾瑾柔低摇着头，迷惘的神情犹如一只脱离雁群的孤雁，“我只记得来到河边时，身后似有股力量用力推了我一下，接着就……”

    曾远恒一听瞬时变了脸色，情急下忍不住破口怒骂，与他温和的样貌极不相配：“哼，究竟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若是抓住他，我定不会轻易饶恕！”

    话毕，他侧头与身后的随从附耳吩咐了几句，神色才稍有缓和。望向曾瑾柔，展露笑容：“柔儿，弈王爷走前已请了神医前往丞相府，等他来后，再为你好好诊断一下。”

    神医？

    我站在一旁蹙眉凝想，被天下人称之为神医的人，目前我只知韩楚依一人，而曾远恒所说的神医……等等，前面说什么来着，弈王爷请的？叶逸歆请来的？！

    麻乱的思绪在我脑海中飞扬，也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奴婢通报的声音：“大人，韩神医已经在外等候了。”

    “快请。”曾远恒立刻吩咐道。

    神医，韩神医，韩……楚依？

    对方推门而入，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那一袭白灰色的简朴长衫，脚步轻盈如踩在水波之上，似乎任何的浑浊气息都无法沾染在他身上，只透出一股无法说出的洒脱飘逸气质。

    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是他。

    屋内的丫鬟侍从全都朝韩楚依行礼，就连曾远恒脸上也带着浓重的敬服之色。唯独我……除了眼中的惊诧，整个人像具木雕般怔怔站在原地。

    他不是应该隐居在颐慕山吗，为何现在会出现在云国，逸歆……他与逸歆究竟是什么关系？

    或许正是因为最后一个问题，让我感到如此的不解、如此的迷惑，以至于忘记掩饰自己此刻的表情。

    韩楚依目光徐徐扫过所有人，直到看见我时，扬在嘴边轻悠的笑容蓦地凝滞，随后汇聚起令人无法揣测的神情。

    对上他的视线，我心底竟是一阵慌乱，端着托盘的双手一抖，盘上的瓷杯便摔落下来，杯中的清水溢得满地都是。




猜测

瓷杯破碎的声音引来众人投视，曾远恒见我如此粗心大意，正欲开口责骂，可是被曾瑾柔阻拦下来。

    “若颜，没事吧？”不知为何，曾瑾柔现在的脸色反而不如方才，苍白过后变得更加惨淡无辉，仿佛一朵被人狠心摘下又无情揉碎的残花。

    “请老爷、小姐息怒，若颜刚才手一滑，不小心就……”我蹲身慌慌张张地拾捡地上的碎片，将它们逐一放在托盘中。

    “行了行了，你退下吧。”墨蓝色的衣袖一甩，曾远恒语气不耐，明显不愿多看我一眼，连忙催自己出去。

    “是，若颜这就退下。”我欠了欠身，低头浑身颤抖着，好像一只极其胆怯的鸟儿，展翅惊惶地离去。

    带上房门的一刹那，我才恢复了平稳的呼吸，开始对自己刚才的反应感到气恼。不知韩楚依有没有察觉出什么，因为我那时的表情简直就像在说“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

    想当初与曾瑾柔、叶逸歆相见的时候，自己都不会显得如此慌乱，只因一切早已在我的计划之中。但韩楚依的出现，仿佛是我前方的路多了一条不应有的岔口，很想去上前查看，却不知能否顺利折回到原来的道路上。

    是的，看到他，又让我回想起曾前的相遇，虽然时隔很久，但他身上存有的很多秘密是我想弄明白的，只是以现在的身份……

    把碎片收拾完后，我故意在后院耽搁了会儿，才缓步重新回到曾瑾柔的房间，看见小翠正独个守在外面。

    “不许进去。”小翠瞧我要推门而入，不禁压低嗓音阻止着。

    “为什么？”我双眉微挑，想她阻止我无非就是什么“你把小姐害成这样，现在还有脸进去”之类的想法吧。

    她淡淡瞥我一眼，带过的眼色中透出厌烦，好像多跟我解释一句话，就会损坏她多少个脑细胞似的。

    可是，又不得不说。

    “小姐请韩神医单独留下来，说有其他事需要相谈。”

    “哦，是什么事？”我故作惊讶地问，实际心底在暗暗坏笑。其实跟自己讨厌的人对话也是一种折磨呢。既然她对我讨厌的程度如此强烈，那我也不好意思让它白白浪费了，是不？

    “我怎么知道！”果然，小翠甩过头，语气不善地朝我嚷了一句，随后猛地捂上嘴，意识到刚才的音量过大，大到能让屋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你不知道啊。”我撇了撇嘴，颇感遗憾，“我见你整日跟在小姐身边，还以为小姐的心思你都会清楚呢，原来……跟我差不多啊。”

    我笑得天真烂漫，眼神中却堆满了无限嘲讽，气得小翠干站在原地跺脚，双手依然死捂在嘴上，可能是怕这一松，她再来个控制不住，把屋里的两位吓惊了可怎么办？所以除了跺脚，她便用一双乌亮的杏眼狠狠瞪向我，只恨不得从我身上瞪出两个大窟窿来。

    我盈盈浅笑，无视她的表情，独自悠然地站在房门另一边，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想起曾瑾柔过于苍白的脸色，我猜想应该不是她身体某处的不适而造成的。因为……这是她听到韩楚依会来骤然间转变成的。也即是说，她不愿、甚至害怕会见到韩楚依了？

    至于为何……

    现在她把韩楚依单独留下来，我想自己应该清楚她要去说些什么了。

    她怕韩楚依揭穿她。

    害怕他会向叶逸歆揭穿，自己仅剩两年的生命，不过是个怕对方遗忘掉自己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思绪停止在这儿，我脑海里逐渐浮现起叶逸歆看到她昏迷不醒时的表情。一瞬间，似无数支看不见的尖刃穿过挡在我胸前的千云万雾，毫不偏离地刺入心房的位置。

    或许，或许……

    她已经不需要担心，即使没有那个谎言，叶逸歆也有可能……会留在她的身边。

    空气仿佛凝滞，许久，我深深地吐出口气，才发现，刚刚其实是自己停止了呼吸。

    “小翠……”站的有些累了，我靠在墙上，努力把悲伤的情绪潜藏在心底，对着自己心，转移了话题,“韩楚依，经常会来丞相府吗？

    “怎么，对我的事很感兴趣？”不料，里屋的门忽然被推开，对方平缓如流水的声音随之传来。




味道

韩楚依走出来，我立即调整好站姿，垂首装成胆怯的模样，初见时的惊慌早已从我眼中消失无踪。

    “不，不敢……若颜刚刚只是一时好奇……”

    韩楚依倒没有马上回我的话，对旁边的小翠说道：“小姐已经跟在下谈完，你可以进去了。”

    “是……”小翠点头转身进房，而我也要跟着一同进入，却被韩楚依单手拦截下来。

    “至于你……”他仔细观察着我的脸色，直至房门合上，才微微一笑，“要先暂且留下。”

    “诶？”我不解地抬起头，一副怕被责骂的样子，莹光闪闪，“韩，韩神医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不会真被他察觉出什么了吧？

    见我这神色，韩楚依不经意地凝起眉，似有一缕深虑从眼中飞速闪过，却被他浅笑隐藏，忽然轻轻抬起了我的手腕。

    这是要干吗？

    我顿时瞪大了眼，脸色铁青得骇人。这家伙要做什么，非礼？虽然不太可能，可是这个举动……

    我欲要抽回，韩楚依却是不肯放开，笑着摇了摇头，话语里透着几分无奈；“姑娘不必惊慌，在下只是奉弈王爷之命，来替姑娘诊断下身子是否安好。”

    逸歆……

    我听完一愣，不再挣扎，眼中的惊潮开始一点一点地退散，恢复成暴雨后的宁静。逸歆他……是在担心我吗？

    韩楚依则趁我安静下来时，伸出温润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很是认真地为自己把起了脉。

    “姑娘的身子倒是无恙，只不过现在的心跳……稍稍快了些。”他俯身凑近我耳边，故意压低声线吹着气道。

    这是什么意思？

    我心中一惊，似遭电击般地抽回手，面色却淡淡没有表情：“若颜今日不过是沾染了些水中寒意，不会有事，多谢弈王爷好意，也多谢韩神医不嫌弃肯亲自替若颜诊断。”

    韩楚依站在原地，神色悠闲，投给我一记毫不在意的微笑。

    我退后几步，与他拉开距离，低头恭敬道：“若韩神医无事吩咐，若颜便要进屋伺候小姐去了。”

    “好，你去吧。”韩楚依点点头，这回没再多做阻拦。

    彼此衣角相擦，带出沙沙的声音，我往屋里走去，没有留意停驻在自己背后的目光，正逐渐陷入了沉思。

    近几日曾瑾柔都乖乖地呆在房间里，安静得异常，使得曾远恒以及丞相府上上下下的奴婢侍从们吃惊不已，以为曾瑾柔是因那次落水的事受惊过度，一下变了性子。不过我很清楚，她现在这种反应无非是在等叶逸歆，我想上回她与韩楚依单独相处，肯定是把真相都毫不隐瞒地告诉给了他，至于韩楚依会不会答应替她隐瞒，我不清楚，只是几日后，叶逸歆又一如既往地前来丞相府探望她，而我，却选择在这一天随小翠去药铺为曾瑾柔取药。

    眼前的这家药铺虽不大，但生意看起来还是蛮不错，总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跨过门槛，药铺里的空气被淡淡好闻的药草香浸染，沁入我的鼻尖，让深心随之飘回到不愿触碰的记忆里。

    记得以前，叶逸歆身上也是散发着这种淡淡的药草香，以及他宠溺深爱的气息，形成一缕薄纱似的雾霭萦绕在我身旁，看不清、摸不着，却又是真真正正存在着的……甜蜜幸福。

    “姑娘，这是你们要取的药。”药铺的伙计将药材悉数包好，上前递给我们，同时目光轻轻斜扫向一脸陷入沉寂中的我。

    凌忧颜，你在想什么，你的思绪……应该从那里停止了。

    我应声、点头，动作有些迟钝地接过那一包药，眼神中流动的是与现在事情完全不符的情绪。

    如今的叶逸歆，已经不需要再伪装成体质虚弱的样子，曾经那股令我熟悉的药草香自然也就随之散去了。而从他上一次的轻身擦过，带出仿佛是经过绵绵细雨洗涤过的青草淡香，陌生……却依旧令我心悸，让我仅在短暂的一瞬间，便深深记住了他身上的味道。

    一个人，无论他怎样改变，唯有对他存有的爱意，始终如一。

    “姑娘，姑娘……”一个声音，反复叫了自己好几次。

    我回过神来，发现药铺的那个伙计正挡在自己面前，像是有话要问的样子。

    “请问是若颜姑娘吗？”他面色和善的看向我。

    “哦，是……”我嘴里答应着，心里却感到奇怪，对方怎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笑了笑，像是找对上了人，朝我拱手右臂一伸，礼貌道：“是这样的，我家老板想请若颜姑娘到后面一坐，不知姑娘是否同意？”

    “你们老板？”我听完皱下眉头，与小翠对视一眼，这种情况下两人同时露出不解的表情，还真是难得。

    “你们老板是谁，找我什么事？”我不禁心生警惕地问。

    药铺的伙计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依然是客客气气地道：“这个小的暂时无可告知，一切等姑娘见过我们老板便会明白。”

    搞得还挺神秘。

    “你要进去？”小翠见我把手里的药包递给她，不由问道。

    “是。”我回答得干脆简洁。既然对方知道我的名字，并且指明要见自己，有些事可能想躲也躲不开，既然如此，不如就顺着对方的意，进去弄个明白吧。

    “你若是着急，可以先行回去。”我看小翠一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神情，便丢了句话给她，转身随药铺的伙计进了后面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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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端午节，祝大家节日快乐，多多地吃粽子(*^__^*)




不愿

“姑娘请先在此等候。”他将我领进一个房间，交待几句之后就先退了出去。

    我趁机简单地巡视了下屋内，发现尚无可疑之处，才安心地找个位置坐下来。

    不知这家药铺的老板，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按说我今天来这里取药，完全是为了逃避叶逸歆做出的临时决定，对方应该不会想到才对。但是，我又有种对方好像等了自己很久的感觉。

    究竟会是谁？

    药铺、药草香……似乎全都跟药有关，我凝了凝神，忽然想起什么，身体跟个弹簧似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大步朝房门的方向走去，不料此时正好有人推门而入，彼此险些撞在一起。

    果然是他。

    我看见韩楚依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简朴衣衫出现在门口，右眼睑不由得跳动一下。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他含笑悠然地站在我面前，挡住自己的去路。

    我嘴唇轻轻张合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脸上布满的全是懊悔的神色。该死，之前怎么没早料到这家药铺会是他开的呢，现在想溜都来不及了。

    “没，没有……”我整理着措辞，发现他每向前踏进一步，自己便跟着向后倒退一步，最后停到我刚才坐过的位置处。

    “我是担心小翠在外等太长时间，想着叫她一起进来。”我整理完毕后回答，想着把小翠叫进来也就不怕他会问出些什么。

    “她已经走了。”韩楚依瞧我双眼倏地瞪大，唇边泛起疏浅的笑痕，隐约让我品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味道。

    我怔了怔，像失去力气般地坐在椅子上，而他则坐到案几另一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没想到小翠竟然走的这么快，早知我就不留下那句话了，不过……算了。

    本来握紧的双手缓缓松开，我微微一笑，已不像在府上时那般胆怯软弱，神色淡定地开口：“原来已经走了啊，也好也好……没有想到这家药铺的老板会是韩神医，不知有何事需要与若颜在此单独相谈？”

    韩楚依不慌不忙地喝完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桌上时，浮现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侧过头，微眯起双眼望向我道：“你认识我？”

    我表情僵硬了下。

    看来，上一次的反应还是被他察觉出有不对劲的地方。但也仅仅是察觉，他现在会这么问，肯定是还没能猜测出我的具体身份，所以才要与我单独相见询问。

    其实……我知道韩楚依不是坏人，从他当初肯救叶逸歆就知道了，或许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还会对自己有很大的帮助，只不过……我还不想。

    心知他清楚我与叶逸歆彼此存有的情感，如果当他得知实情，忍不住告诉给了叶逸歆……那么叶逸歆的想法、曾瑾柔的想法，以及我停驻在他们中间，混乱的想法……

    所以，还不可以。尽管我也想从他口中得知一些信息，但是现在，还没到彼此需要摊牌的时候。

    “你之前料到我会来这里了？”我撩了撩额前的秀发，掩饰住方才不自然的表情。

    韩楚依定定地望向我，明白我在故意避开他的话题。半晌，他姿势懒散地往椅背靠了靠，嘴角重新扬起了弧度：“没有。”

    他回答得坦然，眉梢眼角都含着微笑，可是我却不敢侧头与他的目光交汇，因为那之中的猜测、揣摩，一旦相触上，就会激起我每根神经的紧张。

    也即是说，他没料到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我出现了，却刚好如了他的愿？

    我默不作声，他也不再发问，只是含有探询的目光始终打在我身上，仿佛凝固了一般，令我感到极其不自在。

    你能逃，我便能忍。在我的地盘，看看能坚持到最后的人会是谁？

    韩楚依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地传递到我心里。我抿着唇思考，不就是想逼自己回答他那个问题吗？好，说就说！




隐瞒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随即“啊”的惊叫一声，使得韩楚依连忙微微皱起双眉，上下打量着自己。估计在看我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

    “你刚才问我……认不认识你？”我伸出一根手指前后晃了晃，迎上他的目光，装成一副记忆力不太好的样子。

    “不错。”韩楚依半敛着眸，眸光深沉，似乎能感觉出我方才是想故意吓他一下，表情依旧镇定自若。

    “唉。”我听完叹出气，有些想不明白，“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你。”

    韩楚依眉一挑，明显的不相信：“是吗？那你当时看见我的样子，好像很……”

    “很吃惊对不对？”我迅速接过他的话，见他双瞳收紧点了点头，不禁好笑道，“天下有谁会不知神医韩楚依这个名字？只不过都未曾亲眼见过。而那日真的见了你，我自然是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吗？”他靠向隔在我们中间的案几，右肘撑着头，斜睨向我，语调里依然充满着质疑。

    “当然。”我肯定地点点头，望向他的眼神里闪动着无限崇拜和火焰般的热情，“那种感觉啊，就好像看见心目中的偶像……”我瞥眼，见韩楚依表情显得疑惑，连忙改口，“就好像看见神一样，如此真实的出现在我眼前，那么的耀眼，那么的灿烂，使得我一时激动，才慌了手脚。”

    “是……吗。”他听后不由得轻笑一下，垂下眼睫，掩住此时眼底的情绪，轻啜了一口茶。

    我也仅是笑着没有回答，因为他这句中的“是吗”明显不是在问，而是在深思。想吧，想死你，即使你绞尽脑汁也不会想出我究竟是谁。

    “对了。”韩楚依喝完茶似又有一个疑问，扭头瞥向我，“听说上次你救曾姑娘的方式很特别？”

    我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隔了几秒之后，我的脸上顿时布满一排黑线，失去了方才的光彩。

    是的，虽说那时我救了人，但却是一件令我极其不愿去回想的事。

    女人亲女人，尽管不存在那种关系，可是亲了就是亲了，而且还是在古代，虽然我不太在意，可是曾瑾柔……说起来，这件事我本以为曾远恒知道后会大发雷霆，毕竟这有损于他女儿的名誉。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曾瑾柔也是，总感觉他们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此事一样。

    府内如此，外面也是如此，没有任何人议论过我救人的事情，就好像这一段过程被人平白抹去了一般。

    但是……韩楚依却知道，我不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对上我欲要杀人的目光，韩楚依耸耸肩，一脸无辜地道：“你何要把气转到我身上？其实其中的过程我已经听人细细讲过，方法的确很特别，可否告诉我是谁教给你的？”

    “是个流浪人，不过那时我年幼，他的长相还有姓名早就忘记了。”我自然不会给他留有任何线索，因为这事本身就是自己编造出来的。

    “那还真是遗憾了。”韩楚依眼底晃过一丝失望。

     我却低头不语，究竟是谁，告诉他我救曾瑾柔这件事的……

    “你放心，我不会再向其他人提起的。”韩楚依看出我满脸心事重重的模样，随后补充道。

    我勉强笑了笑，方才的深思仍未抽回。或许我现在就是问他，韩楚依也不见得会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因为，他清楚我仍对他有所隐瞒，很多事都需讲公平。正如他想要知道的，却被我几句话混了过去，而我想知道的，他自然也不会那么简简单单的就告诉我。

    不过……没有关系。

    我勾起嘴角，心中已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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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家说文更得慢，心里很愧疚，今天下午又特意赶出一篇，希望大家能喜欢。




失香

我与韩楚依又简单闲聊了几句，之后便要起身告辞。而他也知无法再从我身上问出些什么，微笑地朝我道个别，就让药铺的伙计送我出了药铺。

    一路上我没多做耽搁，加快脚步地赶回了丞相府。沿途我选的都是府内的小路，尽量避开会与叶逸歆见面的可能。

    不过这般时候了，他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我边走边晃了晃脑袋，甩掉脑海里他俊逸的影像，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他，现在重要的是回到房间把从韩楚依那里遇到的疑问弄清楚。

    我迈过院子里的圆拱门，迎面的风儿像是多情的恋人，轻轻吻过我光洁如瓷的肌肤，不知从何时起，脖颈上传来了空凉落寞的感觉……似是意识到什么，我蓦地瞪大眼，地面仿佛有磁力一般定住了自己的身体。

    没，没有了……

    我缓缓低下头，伸手抚上脖颈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一直戴在身上的香囊……不见了。

    心口有尖锐的疼倏忽划过，我站在原地，有种灵魂被瞬间掏空的静止，连呼吸都跟着凝住。

    怎么会没有了，明明……明明进丞相府时还有的。

    我一点一点理着思绪，胸口也才逐渐有了起伏，双手似带颤抖地重新回到两侧。

    看来是刚才走的太快，不小心把香囊弄丢了。真，真是的，我怎么总是这么粗心，弄丢了，丢到哪里去了，哪里去了……

    我努力抑制那股痛到撕心的感觉，慢慢蹲下身，双手拨开地上的青草开始仔细寻找。可是我发现……自己越是想认真仔细的寻找，视线就会变得越加模糊不清。


    “忧儿，不必在意我，你放心的……去找那个人吧。”


    温柔的声音，深处的记忆，突然如洪水般冲破心灵的闸门，无声无息的，却又是不可抵御地，震痛着我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

    铭枫，对不起，对不起……

    我单手捂住嘴，然而仍能听清自己发出的痛苦呜咽。一定要找到那个香囊，一定要找到，因为那里……有我与他的过去，有被我亲手割断的过去。

    也是，我唯一能再替他做的事。

    永生的陪伴，永远的亏欠。

    我慢慢理着思绪回想，顺着自己走过的地方来回寻找，最后又停在庭院的那片草丛里。

    “你在找什么？”

    天籁般美妙的声音，像流星一样划过我的耳际。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竟看到叶逸歆已经走近身旁，一脸疑惑的望向自己。

    “你怎么了？”他发现我眼眶涨热而潮湿，好像刚刚哭过一般，漂亮的眉立即纠结，没缘由地蹦出一句。

    原来，他还没有走啊，就愿意陪曾瑾柔到这么久么。

    我没去想他怎么会出现在后院的花园里，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话语恭敬又带着异常的冷漠：“若颜无事。如果王爷没有吩咐，若颜就先退下了。”

    我背过身，叶逸歆怔怔地望着我的背影，不发一言，阳光透过树叶的细缝斜洒在他身上，为那俊秀绝伦的容颜落下一层薄纱般的落寞。

    我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那片草丛，最后咬牙逃离出叶逸歆的视线。

    不想看见他，不想看见他。

    我拐到一个离此不远的墙角处，整个人背靠在墙面，闭眼仰天深深吐出口气。

    现在想想，或许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吧。

    为了他，选择回到这个世界，割断与郁铭枫的情感，带着绝不会再放开他的决心，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我似乎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了。没有我……逸歆他依旧能过得好好的，有了尊贵的地位与权力，以及曾瑾柔那份……浓烈而痴情的爱。

    是不是真的……即使再刻骨铭心的爱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化成了泡沫式的美丽回忆？

    我忽然“噗”地一下笑起来，眼里却闪动着昙花开败的悲凉，开始想到，如果叶逸歆选择了跟曾瑾柔在一起，那么我应该怎么办？去破坏？去祝福？还是选择离去？可是离去……我又该去哪里……

    已经没有人……需要我了。

    笑过之后，我变得面无表情，随后侧过头，望向了后院的那片草丛。其实自己躲在这里，就是想等叶逸歆离开后再重新回去寻找。

    可是当我望向那里的时候……身体竟是微微一震，眼瞳中清楚映着叶逸歆低头半蹲着的身影。

    他竟然没有离开，竟然还留在那里！




自欺

叶逸歆支开身边的所有人，独自留在花园里。

    他半蹲下身，姿势优美，像是一个想要俯首轻吻花儿的英俊王子，白玉般莹美无暇的脸上透出湖泊一般的宁静，或许是阳光的关系，给他周身萦绕着一层绚丽夺目的金色流光，尊贵得犹如神子降临，绽放着惊动天地的绝世美丽。

    他低下头，好像在专心寻找着什么，浅蓝金丝的宽袖被他轻轻撩开，宛如两片蝶翼轻盈落在一片翠绿之上，随着他姿势的带动，一点一点地向下移去。

    叶逸歆……他在做什么？

    我屏住呼吸，仿佛生怕自己的一个呼吸，会破坏眼前美如虚幻一般的情景。

    他该不会是在……

    尽管我警告过自己无数遍这件事不可能，可是心里不知怎么的……似乎有一根长长透明的细弦掌控在他手中，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在牵动着我的心，澎湃潮涌，来回摇荡……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一段时间后，依然没有任何人出现在他周旁，看来是叶逸歆已经交代过不让他们靠近这里。

    我躲在角落中，目光像雨水黏湿在玻璃上，始终安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想过去阻止，却又害怕会换来他的嘲讽，落得再一次伤心……可能，是他自己丢了什么东西呢？

    然而我又是控制不住的，打从心里为他心痛，这些事完全可以由手下人来完成，他应该永远犹如高贵的神子一般，高高俯瞰着身下的众人。

    忽然，叶逸歆的视线凝集在某一点，琥珀色的眼眸刹那间清亮流动，仿佛有斑驳的光影映入他的眸心，耀眼地闪烁。

    叶逸歆看到，花园中有一棵葱郁的大树正竖立在他眼前，而下方伸长的树根后，有一个深红色的小香囊。

    叶逸歆立即起身，上前几步将它拾捡起，用纤长莹白的手指轻轻掸掉粘在上面的泥土。而此时，他的目光、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这一个小小的香囊上。

    就是它，让他第一次看到她那种惊慌无助的表情，像是失去了燃烧自己生命的火把，为此而担心害怕得……落泪吗？

    为了一个香囊……落泪。

    叶逸歆身体僵硬了下，双眸呈现出海洋一般深不见底的颜色，里面有波浪掀起，代表了他心中一层又一层复杂的情绪。

    他找它，不过是好奇而已，好奇能令她感到在意的东西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原来是一个毫无价值的香囊。他要做的事，现在已经做完了。

    可是……

    叶逸歆的思绪依然留在这个香囊上，仿佛一朵深红色的玫瑰被他轻托在掌心，散发着舒雅轻靡的香气，衬得他的手如美玉般剔透，似有莹莹融光。

    他紧了紧手里的香囊，触感像是拂过少女肌肤一样的柔软，叶逸歆不禁蹙起俊秀的眉，一再的告诉自己，他不在意，不会在意这香囊里究竟装的是何物……因为无论是什么都与他没有关系。

    只是他握着香囊的手，却在轻轻地颤抖……

    香囊忽然转移到另一只白皙的手上，叶逸歆恍然间回过神，看见我已经将香囊握紧举在胸前，低着头，话语断续：“这个……是……我……丢的东西。”

    “那正好，你拿走吧，我也是无意捡到的。”叶逸歆淡淡讲完，却见我倏地抬起头，纯净的水眸里荡漾起被落叶轻点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动人的……又暗含着忧伤。

    落叶不知，水波的忧伤是因它而起。

    叶逸歆有着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恢复成贯有的冷漠，望着我的眼神里无波无澜，仿佛凝结了一层薄冰，只能看清冰层下寂静的水面。

    “多谢……王爷，那若颜……告退……”我弯身，话语僵硬，似乎有许多想说的话咔在喉咙，却无法言出，像有刀尖在体内折磨着自己。

    叶逸歆至此没再看我一眼，直到身旁彻底无人时，他才抖肩嘲笑了自己一番。

    如果没有她的阻止，他或许真的说不定会把那个香囊……打开。




压制

小翠晚上回来时，我故意去跟她亲近，想我救曾瑾柔时她可是在场的，没准能从她嘴中套出什么端倪。谁知此事才一提，小翠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不耐烦地丢给我句“这等子有损小姐名誉的事，我怎么可能去别人提起。”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躺到铺上睡觉去了。

    我瞧问不出来，便把心思转移到今天丢失的香囊上，给它顶端换好一条新的丝绦，重新挂回到脖颈间。至于思痕……其实也被我小心谨慎地带在身边，只不过一直没将它显露出来。

    近日曾瑾柔都呆在府中调养身体，而我仍是一如既往地到她房间里教她作诗弹唱。

    不过就在今天前去的路上，我却被一个身影拦截下来。

    “韩楚依，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又出现了！”

    当时我真想这么喊出来，可惜现在是在丞相府，时不时总会有人从身旁经过，所以我只好止住心中的乱叫，换上一副笑脸道：“若颜见过韩神医，今日是来探望我家小姐的吗？”

    谁知韩楚依只是看着我，笑而不答。

    我立刻警惕地倒退一步，总觉他此时的笑容有些古怪，心里莫名地冒出一丝紧张。

    算了，不理他，还是赶紧走掉的好。

    或许是察觉出我的想法，韩楚依双眉微微一扬，在自己还未行动前又是凑近些许，发出一个柔缓得让人完全提不起戒心的声音。

    “玥怡？”

    “什么？”我不解地看向他，发觉对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不禁低头仔细想了想，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还蛮熟悉的……

    1秒、2秒……

    直到第3秒时，我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向他。

    韩楚依依旧笑得闲然朗俊，唇边透出明显的得逞之意，故装讶然道：“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啊，哈，哈哈……”我一连笑了好几声，也不知自己在笑什么，大概是想借此让自己先冷静一下。

    玥怡，不错，这个名字才是我……不对，才是我冒充那个人的真正名字。

    当初洛影把事情办妥后，我便把玥怡改成了若颜，心想孟嫂是个耳聋眼盲的老妇人，即使我改了名字，别人也不会从她嘴中问出什么。

    “这是我以前的名字，现在换了……”我结结巴巴地解释，同时奇怪道，“你怎么会知道的？难道……”

    难道他去见过孟嫂了？

    韩楚依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一副“你料对了”的神情：“你是不是在想，她明明看不见也听不到，为何我还能知道你的名字？”

    是啊，我差点忘记了，聋哑人因为身体存有缺陷，与普通人交谈的方式有所不同，但仅是不同而不是‘不能’，而我却恰恰忽略了这一点。

    “是吗，那又怎样？”我不在意地回给他一记冷笑，不过是知道我的名字而已，又说明不了什么。

    正说着，就瞧前方有两名丫鬟端着盘子往我们这方行来。我见后暗暗窃喜，心想来的太好了，要赶紧趁此机会溜走。

    岂料衣袖被人用力一拉，我还没回过神，人就已经被韩楚依拽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整个过程10秒钟不到。

    “喂，你……”

    我心中一个气急，正想冲他嚷嚷，忽听他嗓音低沉道：“我可以治好她的眼睛。”

    我双眸一眨不眨地盯向他。

    韩楚依从我脸上看出了慌乱，满意地勾起嘴角，继续开口，“据我所知，她是因去年的一场疾病而造成现在这种情况，而我却可以治好她的眼睛。不如这样好不好，等她看见了，我便让你们彼此相见，让她看一看眼前的若颜与从前相比有什么变化？”

    他字句间丝毫不露威胁之意，神色温和若风，眉宇间夹杂着清浅笑意，简直就像在说着一件多么不要紧的事，可是……

    却字字砸在我的心头。

    “你要怎样？”我冷眼怒视，身体像只小猫似的紧绷。

    韩楚依微笑吐字道：“你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混进丞相府来？”

    一连串的问题令我咬唇低头思索，其实，我有什么目的……不过是回来寻找自己的心爱之人，只是到了如今，却又不敢与他相认。

    如果假冒的事一旦被韩楚依揭穿，我就不得不去表明我的身份，然而这样的话……我的隐瞒，对曾瑾柔的欺骗，又让我该如何去面对叶逸歆？或许跟韩楚依说清楚的话，也有可能让他来帮我保守秘密呢？

    韩楚依观察着我脸上复杂多变的表情，目光不禁放柔了些许：“需要讲很多？”

    “嗯，很多……”我老实地点头，的确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讲清的，“不如这样吧，明日我们到……”我想了想地方，到哪里好呢，自己对云国不熟悉，可又不太想去他开的那家药铺，会有种更被压制的感觉。

    韩楚依似了解我的想法，慢慢想了一下道：“那好，明日你到天月楼，我们在那里见面。”

    “天月楼？”这个地方是哪？

    “你到时出府打听便知。”约定好后，韩楚依同我拉开距离，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到时候，我等着你对我……说实话。”




花火

我现在明白到他那句“你到时出府打听便知”的意思了。

    原来，天月楼是云国最大最豪华的客栈，可单说它是客栈其实并不尽然，歌舞、茶酒、赌场等众多娱乐项目都汇集在此，简直就是一个现代版的娱乐中心。

    韩楚依提出这个地方，该不会是想叫我来开阔下眼界吧？不过也好，这里人多混杂，谁都不会去特意留意对方，倒是个聊天谈话的好场所。

    我去柜台询问了一下，没想到韩楚依已经提前预订好房间，于是自己在店小二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推开古色古香的檀木门，我看见韩楚依仍是穿着一袭干净整洁的灰白长衫，温文含笑地坐在那里。乍看之下，要我几乎以为他是个与叶逸歆一般大小的俊逸少年，从容洒脱、风度翩然，然而当留意到他眼角有着淡淡的细纹时，才知他早已过了不惑之年。

    “我就知你能顺利找到这里。”他倒是显得比我还有信心。

    我翻他一个白眼，自己装勤快出来取药，人家小翠听后自然是同意，跑腿的活儿丢给我她倒是巴不得呢。

    那么接下来，就该进入正题了。

    我左右环视，趁他松懈时出其不意地问了一句：“小木头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果然，韩楚依神色瞬即显得不自然，双眼里布上一层阴云。

    他不言，我不语，彼此的眼波经过碰撞摩擦出激烈的花火。

    半晌，他挑了挑眉，恢复一脸的从容洒脱：“这孩子在山中呆惯了，现在反而不习惯在都城的日子，所以我将他留在了颐慕山上。”

    “哦，原来如此。”我点点头。

    “那么……你呢？”他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声音沉缓而清晰，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倒了杯茶，握在手心里，心中已不再挣扎犹豫，垂下眼帘淡淡道：“我是……忧儿，凌忧颜。”

    一直扣着的纸牌，终于被掀开了。

    屋内很静，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韩楚依低下头沉思，似乎正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片刻后，他温文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惊震之色，双眼渐渐睁大……

    “你是……”他停顿一下，立即又谨慎地问道，“何以证明？”

    证明？

    我歪着脖子想了想，忽地咧嘴一笑，朝他念道：“花开花落花散花满天，相思相恨相痛相无眠，叠叠落叶如似两情深，绵绵细语化作悲空幻。”

    这首诗是叶逸歆的母妃留给他的，没有几个人知道。当初韩楚依也正是因为这首诗的关系，才会瞬间改变心意救下中毒已深的叶逸歆。

    此诗念完，我发现韩楚依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复杂，怎么说呢，已经不是方才的那种惊震，而是一种释然、一种欣慰，或许还有其他……相互交错在一起。

    “原来你……没有死。”他喃喃着，像在对我说，又像在自言自语。

    “不是死，而是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我纠正他的说法，解释道，“以前，是我的灵魂附在殷蹙蹙的身体上，而现在的我，才是真真正正的凌忧颜。”

    这回韩楚依了然地一点头，目光来回打量自己，就仿佛重新认识我一般，声音蓦然变得正经：“嗯，我就说，怎么一个人的前后差距会相差那么多。”

    “你……”我气得咬牙切齿，心知他是在故意气人。然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与殷蹙蹙相比，我确实是差了一大截啊……

    嘴角冷抽下，我举起茶杯“咕噜噜“地一口气喝完，压下心中怒火，愤恨地别过头去。

    韩楚依撑着脑袋，笑得悠然自得，眼底却闪动着海水般的深色，似带犹豫地吐出一句：“关于这件事……逸歆他……”




闭心

“他不知道。”我忽然一脸严肃地抢过他的话，“而且……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韩楚依微微皱起眉，没料到回答竟是如此，可当察觉到我眼底流露出的秋风悲凉时，像从中了解到什么，双眉逐渐舒展，“因为曾瑾柔的关系？”

    我一惊，连忙又低下头，一副被猜中心事的模样。

    “你们两个……真是……”他叹口气，似气似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的逸歆沉陷于过去，封闭自己、封闭自己的心。尽管没有认出你来，可是他对你的态度……确实与其他人相比有所不同。不然，他也不会托我来为你诊断身体，更不会下令阻止那些人，去向外说出你救曾瑾柔的事。”

    “是逸歆……他。”我惊怔，双眼呆呆地望向某处。原来，我一直想知道的那个人……竟然是叶逸歆。

    “这件事……”韩楚依声音顿了顿，目光如风一样拂过我的脸颊，没有漏掉上面的表情变化，“他虽然说是为了曾瑾柔，但我又怎会猜不出他的心思，或许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

    我静静坐在对面，将空茶杯在手里来回磨蹭、旋转，正如自己此时的心境矛盾错乱。

    “你可知在这一年里，逸歆他……最期盼的事是什么？”韩楚依倏地放慢语速，声音低沉如深谷，目光炯炯地盯向我，“他的心本该已经死了，本该不会再有令他牵挂的事。可是，他却选择留在云国，选择成为一个有权势的王爷，你可知他为何如此？”

    “为、何。”我顺着他的意，慢慢吐字地问。实际心里却很害怕知道这个答案，就仿佛在刻意逃避着什么，因为总怕知道后，心就会……痛。

    韩楚依勾起嘴角，敛去了脸上那层柔色，没有温度地冷笑一声，“为何？忧儿，逸歆在这一年里，最期盼的事是战争。”

    战争。

    “这是因为他心中有恨。”

    有恨。

    “选择留在云国，拥有权势，其实他是想利用这一切，来……报仇。”

    来……报仇。

    好奇怪，自己怎么好像身处在峡谷里一样，对方的每句话都是如此清晰响亮地回荡在耳边，竟会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战争？与烨国的战争？

    仇恨？对叶皓寒的仇恨？


    战争与仇恨，又是因什么而起？


    ——因为，失去了你。


    手里的动作停滞，茶杯在平圆的桌面上滑滚出一个弧度，最后在终点摇晃几下停下来。

    我紧紧闭上眼，安静得好像在水里做着深呼吸。

    心……真的是在痛啊。

    “其实你没有与他相认，我倒是松了一口气。”韩楚然的话忽然如针一般刺醒了自己。

    我缓慢睁开眼，痛过之后的眼里犹如寒冬的雪水，那么冰冷，那么澈莹：“韩楚依，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离开颐慕山来到云国，你……又有什么目的？”

    其实我问这些，绝不是因为自己的底牌被他掀开，想弄个心里平衡才去问的。而是隐隐之中，我总感觉有条无形的线将他与叶逸歆联系在一起。更何况叶逸歆留在云国，他也平白无故地出现了，叫我怎么不想去弄个明白？

    韩楚依听完，脸上竟是露出一抹罕见的凄苦笑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洒脱从容。他撇过眼，第一次逃避开我的目光，语音里的忧伤如河流般绵长：“为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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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大家对不起，这几天工作很忙，加班到很晚，我只有写了这么多。其实跟小依这段我很想尽快写完，不过以目前的情况还需要1-2章。之后基本就全是小忧与男主们的感情纠葛了。在此先谢过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非常感谢大家(*^__^*)




悲旧

“那么逸歆呢？”我知他指的人不是叶逸歆，但又不便细问，将话题转回自己最关心的人身上，“关于他的身世，你是知道的吧？”当初他说叶逸歆的母妃还活在世上，就证明他知道其中的隐情，却偏偏隐瞒不说。

    “为什么他会是云国人，为什么他的母妃会是……哦不……”我纠正这个称呼，改口道，“会是云国的太后呢？”

    这是我从洛影送来的资料中得知的，当时知道后震惊不已，怎么也没有想到，叶逸歆竟然会是云国太后的儿子……

    “不错。”韩楚依点头，话语肯定，看来已不想再跟我多做隐瞒，“当初若没有发生那件意外，现在的皇位……应该属于逸歆。”

    “属于逸歆……”我一字一字轻轻地念，整个人忽因这句话陷入恍惚中。

    尊贵的天子之位，应该是逸歆的，他应该生来就享有人间的荣华，而不是在别人的欺辱与冷落下长大。

    可是世间，又何来那么多的或许与应该？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其实面对逸歆不是皇帝的事，心里并没有遗憾难过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韩楚依，你刚才说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她该不会是……”凭他对叶逸歆身世的了解，对那首诗的反应，如今许多事串连在一起，忽然让我联想到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对方的名字卡在嘴边却是说不出。

    “嫣儿……”他毫不避讳地念出她的名字，嘴角含笑，双眸里的波光宛如水一般轻缓地流动，似有千万种情愁融在其中，温柔的声音仿佛飘得很远，飘到了那个人的耳中。

    “她是我的师妹。”

    我被他的话一惊，紧接着想起叶皓寒曾经跟我说过，夏慕嫣本是乐国人，后来嫁到云国，并且成为云王最宠爱的妃子。

    然而事实又是怎样的？韩楚依眼底的深情我不是没有察觉出。

    “哦……嗯。”我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韩楚依不由得耸下肩，笑着开口：“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你若想听，我也可以给你从头讲起。”

    我瞬即抬手摸摸脸颊，难道心事全写在脸上了？怎么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知道啊？

    直到在脸上摸了一圈，我才安心停手，顿顿嗓音道：“既，既然你这么想讲，那我也不好拒绝……嗯，你讲吧。”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总之，就是死活不承认自己想听。

    韩楚依表情颇显无奈，但也没有特意去跟我争论些什么，淡如云烟地一笑，开始慢慢讲述起他与夏慕嫣的往事。

    其实这本该是个很平淡的故事，有着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可惜却因人从中施计陷害，让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各奔一方，最终情灭爱亡。

    他们的故事，便是如此。

    韩楚依与夏慕嫣属于同门师兄妹，自小随医术高明的师傅在山中学习医术，特别是韩楚依，他在医术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17岁那年便开始下山行医救人。不过虽说他医术高超非凡，受到百姓称赞，名气却远远比不过与他随行的小师妹夏慕嫣。若问原因的话，只能说夏慕嫣……她实在是生得太过美丽了，似乎世间再也没有哪个女子能够及上她容貌的十分之一。

    他们一路行医到烨国，而夏慕嫣的美貌被人描绘下来，很快就传到皇宫烨王的手里。烨王看到夏慕嫣的画像，对其美貌迷陷不可自拔，立刻派人在暗中调查，得知她与师兄韩楚依从小青梅竹马，两人早已互生情愫，根本容不得任何人插足。

    烨王了解到韩楚依生性坦荡洒脱，不对人抱存戒心，就特意命手下去与他接近成为好友，最后施计陷害，将韩楚依在府中灌醉，引夏慕嫣前来。

    “我因酒醉而不省人事，醒来时，却发现身边多了个陌生女子。”韩楚依面色无波地讲着，声音平和，亦如他的表情毫无半点波澜。

    我听到此，也基本可以想象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夏慕嫣误以为师兄与那名女子有染，独自回到乐国，但伤心之痛难解，便有了轻生的念头，岂料刚好被悄悄潜入乐国的云王所救。

    尽管明知夏慕嫣心中已有他人，但云王仍是不求回报地将其细心照料，经过几番波折，夏慕嫣终于同意随他一起回到云国，成为云王的妃子。

    “韩楚依，那你当时一定很……”我欲言又止，其实本想说他真的很‘倒霉’，但又一想‘倒霉’这个词用的实在不恰当。

    虽说烨王的目的最终没有得逞，但也确实破坏了韩楚依与夏慕嫣的感情，所以说，最惨的人……便是韩楚依了。

    “与相爱之人相隔千里，不是因为不爱，而是不能爱的痛苦。”

    现在，我终于能够体会到他那句话的意思了。




危机

“这些都已成往事，如今回想，倒也觉得没什么了。”韩楚依笑着垂下眼，虽是这么说，但我清楚地看到一丝悲伤从他眼中转瞬即逝。

    直到真相大白时，韩楚依才明白一切都是烨王布置下的陷阱，尽管他之后如何怨恨自己，如何怨恨烨王，师妹也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了。

    从此他行走天下，救人无数，被人们称之为“神医”。可韩楚依发现，医术高明又怎样？他救活再多的人，但自己心中的某个伤处，却是永远都医治不好的。

    他远离官场，生活在民间，可并不代表他对夏慕嫣在云国皇宫的事完全不知。

    她……不幸福。

    即使那人独宠于她，但后宫之中又岂止有她夏慕嫣一人？嫉妒、怨恨、阴谋……从她进宫那一刻起就始终围绕着她。尤其当第一个皇儿夭折时，几欲令夏慕嫣的精神崩溃。

    韩楚依在云国时，常会独自站在高高的山丘上，望向那座深红色的高大城墙，想起夏慕嫣的一颦一笑，他会不由得勾起嘴角，回忆着曾前泡沫般的美好。

    直到云皇后死后，她一步登天成为新皇后，韩楚依便知，一切都不是巧合，他心中那个善良含羞的小师妹已经彻底消失了，是宫中如履薄冰的生活改变了她。

    韩楚依隐居到颐慕山，决心从此不再过问世事。然而他没想到，十几年后，他竟从一个女子口中听到了那首诗，那首……他们曾前相爱时，夏慕嫣亲自为他做的诗，以及那条绣着诗句的绢帕……是他送给夏慕嫣的礼物，之前一直都被她小心的收藏着……

    当韩楚依看到叶逸歆时才忽然明白，这其中暗藏的阴谋、隐瞒……都开始一点一点的浮现。原来她的第一个皇儿……没有死。

    “你以神医的身份回到云国，就是为了告诉夏慕嫣这件事？”我忙问，他随之点点头。

    “一切都是云皇后的阴谋，她收买为嫣儿接生的嬷嬷，将真正的皇子送出云国，最后交给到烨王手上……”

    “这么说来的话，云皇后与烨王在暗中有所勾结？”我本还想问他们究竟怀有什么目的，但瞧韩楚依此刻一脸凝重的表情，不由得挑挑眉，明白到他也不知。

    “虽不清楚他们的目的，可正如你所说，他们的确在暗中有所勾结，然而令我疑惑的是……”韩楚依沉沉开口，“云皇后已死，却仍有人想要刺杀逸歆，这个人，会是谁？”

    我心中倏地一惊，对，他说的不错，当初在小树林刺杀我们的那群刺客，实际都是冲着叶逸歆去的，直到现在也没有查出那些人究竟是受谁指使。

    “我一直以为叶逸歆已经死了……那么后来救他人……是太后派来的？”回忆当初听到叶逸歆死去的消息时，我是多么的伤心欲绝，失去支持自己的天空，只活在地狱般的黑暗里……而最后将我重新带回光亮世界的人，却是……铭枫。

    我顺势抚上了脖颈上的香囊，静静听着韩楚依的回答。

    “救逸歆的黑衣人，的确是嫣儿派来的，至于那具看上去很像逸歆的尸体，实际是找人代替的。”韩楚依解释完，紧接着问了我一句，“忧儿，你告诉我，你所希望的日子，是怎样的？”

    我对他的问题稍稍怔了怔，思考片刻后，简单的吐出三个字：“桃花谷。”

    韩楚依温和地浅笑，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之前我说过，你没有与逸歆相认或许也是件好事。他若知道你回来，定会不顾一切的跟你在一起。我清楚他不在意权位，可若现在舍弃，只会令逸歆的处境变得危险，毕竟那藏在暗中的人，我们还不知。”

    韩楚依这句话让我思绪了很久，其实他分析得很正确，我是个不愿受到束缚的人，喜欢与心爱之人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如果是这样，叶逸歆也一定会随我而去，但是……之前刺杀我们的那群黑衣人或许还会再次出现，即使逸歆武功高强，也无法阻挡住那么多人。

    相认，危机重重。

    我们与韩楚依要讲的话谈完后，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先我一步离开了天月楼。而我在房间里磨蹭了一小会儿，才起身走出。

    虽是下着楼梯，我整个人却是深陷在自己无边的思绪中。

    那个在暗中想要刺杀逸歆的人，究竟是谁呢？曾经我让洛影去调查过关于那群黑衣人的事，却连一点线索也没有查到，看来真不知他们的下一步行动会是什么……

    “啊！”

    我突然惊叫出声，一个不注意脚下踏空，身体便猛地向前倾，眼看就要跌下楼去。

    慌乱中，我忽觉一双纤细修长的手臂，犹如暗夜的兰花展叶一般，轻轻环在了自己的腰间，然后慢慢回拉，令我半仰过身子靠入他的怀中。




再遇

我完全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待身体平稳后，才侧过头，望向那个正朝自己温文含笑的俊雅男子。

    “是，是你？”我眨眨眼，一脸惊讶地问。

    他浅笑点头，细长的睫毛宛若珍美的黑色蝶翼，轻微扇动，清澄明澈的眸底晃动过静柔的水波，直撩人的心弦。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笑着问我，绝色的脸容上没有露出与我一样的惊色，只是一片淡静美好，如云朵随风飘动。

    “我……我……”我慌乱地吐字，一时间还没找到可以说出的借口，然而接着就感觉到周遭一道道似羡慕、似诧异、似不解的目光。我这才想到，现在的自己正被对方单手揽在怀里，相贴如此之近，可以让我清楚闻到他身上散发着如兰花般的香气。

    我面染红霞，立即像只受惊的兔子从他怀里挑开，彼此隔了三个台阶的距离，一口气道：“我家小姐喜欢吃天月楼做的水晶梅花包，特意命我买些带回丞相府。”

    他盯向我空空的两手笑了笑，手腕一动，画着墨色山水的纸扇刷地展开，轻轻摇动，神态既慵懒又悠闲，面色温和地提醒我，“那这次可不要像在醉桃林时，忘记拿东西便回去了。”

    我嘴角猛地抽搐几下，明白对方这是在告诉我，上回的谎已经被识破，这次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即使说也要说得漂亮逼真点嘛。当然，最后一条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不会，不会，这次肯定不会了。”我饶饶头，回答得极其肯定，“现在还没做好呢，我就到楼上逛了逛，但上面又太过闷热，最后决定还是下来继续等的好。”

    自从在醉桃林有过一面之后，我早已将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可没想到会与他在天月楼再次相遇。

    我不由得打量起他今日的穿着，一袭精绣刺纺的净白长衣，腰束软缎玉带，悬挂精美佩饰，纸扇轻摇，完全一副超凡脱俗的翩然佳公子模样。

    不知对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尽管他表面看似纤弱无害，甚至有股想将他保护起来单独欣赏的冲动。可每当我面对他时，心弦总会莫名地绷紧，就仿佛脚下稍不留神，一步走错，就会完全落入对方的掌控之中。

    我正想着，忽听他清美的声音响起，犹如空谷铃音般动人好听。

    “正巧，我在此订下一间雅房，里面安静清凉，你可随我一起前去，来等候你家小姐要的水晶梅花包。”他慢慢拢起纸扇，真挚地邀请，但字句行间却给我一股不容抗拒的气息。

    我见他投给自己一记淡笑，不等回答便转身在店小二的带领下上了楼，简直就是不给我机会拒绝。

    我朝他纤长的背影皱了皱眉头，而随他前来的青衣男子正站在我身后不动，显然是在催促自己赶紧上楼。于是我迫于无奈，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他们一起上去。




雅房

我们所进的那间雅房叫‘仙宁居’，据说是天月楼里最上等的房间，里面华贵的装饰与摆设几乎能跟皇宫相媲美，连地板都是由百年檀香木制成，就仿佛我现在脚下所踩的是金晃晃的金子一般。

    想到此，我的脚步忽然变得有些沉重，心中不禁暗骂自己怎就这么没出息呢？而抬头见对方早已坐在红木椅上，神色淡然如常，似乎仙宁居里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具有任何价值。

    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为何说这里面安静清凉了，仙宁居位于天月楼的最高层，同时也是四楼最靠内的房间，避开楼下人们的喧闹声，仿佛进入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清幽地带。仙宁居的西面与东面分别有两面檀木雕刻的精致小窗，一面可看到天月楼正门人来人往的热闹景况，一面的风景美如画卷，碧绿的河水缓缓流淌，映着岸边浓密摇曳的树影，河上有座月牙形小桥，总会有马车、路人来来回回地奔走。

    此时窗外有风吹来，似多情的人儿伸手抚过面颊，舒爽清凉的感觉透过我的肌肤沁入心脾，完全抹掉了之前的燥热慌乱。

    “怎么了，还不快坐下来。”他淡笑，目光慢慢扫向身旁的那个空位，示意我坐下。

    “哦。”我开口应道，迈开脚步别别扭扭地走过去。

    我紧垂着头扣起手指，他微侧过头来看我，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将桌上的一个细花瓷杯摆在我面前，另一个举在他自己玉白的手中。与此同时，方才领路的店小二已经退下，再进来的是名身形略显臃肿的男子，穿着上好的衣料，端来一壶刚泡好的茶水走进屋里。

    其实我不知，此男子正是天月楼的老板。

    老板极有礼貌地为我和他倒着茶，袅袅的茶香从杯中渐渐溢出，飘入我的鼻尖，一闻便知是用上好的茶叶泡出来的。

    老板倒完茶，也没有多看我俩一眼，恭敬地退到青衣男子身边，弯低着身子不知再说些什么。

    细花瓷杯被我握在手中，细细地摩挲，心里开始忍不住猜测，他……究竟会是什么人？

    从对方的穿着、佩戴的饰物、以及呆进天月楼里最豪华的雅房来看，他的身份地位绝不平凡，该不会与皇家有什么关系吧？

    又是皇家……

    我握着茶杯的双手微微一颤，里面的茶水险些洒出，令自己暗地里舒口气。

    “是不是在想，我的身份是怎样的？”他问话的语气仿佛是从云端飘来的一根白羽，极轻极柔，含笑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虽未抬起头来，却能轻易就猜中我的心事。

    “呃……”我微愣地望向他的侧面，犹豫片刻道，“只是好奇而已。”

    “嗯，好奇……”他慢慢念着，似在品茶又似在品着我的这句话，“其实我是个生意人，在各国都有做些买卖，天月楼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哦，是这样。”我表示明白地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这算是在解释给我听吗？解释他为什么这么有钱？

    “对了，你的名字。”他转过脸看我，眸光如水一般的流转，偶尔有琥珀色的光泽一闪而逝，“叫什么？”

    “……”望着那抹熟悉的颜色，我倏地低下头，心仿若有薄刃划过伤口的疼痛，断续地吐字，“若，若颜……”

    面对我这种反应，他不由得微微眯起双眼，投射出如在审视猎物般的锐利目光，而在我抬头瞬间，眼眸又恢复晶莹玻璃一样的透净明亮，扬着嘴角朝我笑。

    我见对方沉默许久，便抬起头来：“那你的……”其实本想问他叫什么，但紧接着又把话收回，毕竟现在我是个身份卑贱的丫鬟，问人家贵公子的名字的确不太成规矩。

    “我叫子云。”

    谁知，他毫不在意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语音轻柔得仿佛是从琴弦中蹦出的美妙音符。




子云

“子云……”我听完不由得念出声来，奇怪地看他一眼。

    “当然，这是假的。”云羽琦将瓷杯端在的唇边，杯中温热的雾气润着他薄薄的双唇，显透出一层美丽诱人的玫红，“生意上不便使用我的真名，如今时间久了，倒也习惯这个名字了。”

    我对上他坦荡如水的目光，稍怔过后，心中竟有些许舒畅欣喜，莞尔一笑，算是感谢他的这份毫不隐瞒：“原来是子云公子。”

    他微微一笑，忽然想起什么，问我道：“既然来到天月楼，何不品尝下这里的菜肴。你……若颜可要吃些什么？”

    我一楞，随即望向青衣男子，发现他跟天月楼老板都在往我这边看，特别是天月楼老板，挤出一脸和善亲切的笑容，仿佛面前的我是一个多么厉害的大牌人物，说什么便是什么。

    “我……”被这种气氛一搞，我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自己喜爱的菜名，正欲开口，却又猛地反应过来……我是被他强拉到这里来的，应该赶紧走人才对，怎能再好好的陪他吃上一顿？差点就要被他牵着走了。

    “多谢子云公子好意，若颜来前已经吃过了。”我摆摆手拒绝道，随后朝天月楼的老板补充一句，“我家小姐要的水晶梅花包，麻烦你们做好后尽快送来。”

    老板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太明白我说的，但此刻也不敢多问，便把水晶梅花包当做我点到一道糕点名记下，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我看到青衣男子站在子云身后，对方没有发话，他便沉默不语，整个人犹如石像般的安静。

    我顺势仔细观察他，其实这人长相倒是蛮不错的，英俊刚毅，眉宇双眸间凝聚着一丝冷峻严肃之气，再加上挺拔的身材，怎说也是个酷酷的美男子嘛，只可惜了……他身前坐的那位，已经超出了尘世间单薄的美感，是连天地打造的千万颗钻石也无法媲美的惊绝魅耀。与他站在一起，青衣男子恐怕只能是鲜花边上一片不起眼的绿叶了。

    想事之际，红木做的圆桌上已经摆上十几盘飘香四溢的酒菜了。

    我一时间瞪大眼，傻傻地望着那一堆可口的饭菜，想那青衣男子也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这么说，只有他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

    “怎么了？”他纤长玉白的手拿起红木筷子，侧头看我完全静止的模样，秀雅的眉眼间浮起不解之色，“你若是饿了，就随我一起用些吧，反正我也吃不完。”

    他说话的语气淡如浮云，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这些酒菜剩下会怎样，也不在意会花费多少的银两，总之，他点他的，他吃他的，其余事情一概上不了他的心上。

    “吃不下还要那么多……”我嘴里小声嘀咕几句，后来一想，反正花的是他自己的钱，我操心个什么劲？只是……

    闻着桌上时不时飘来的香味，我狠狠地咽口吐沫，其实来前我根本就没有吃下什么东西，与韩楚依在一起又光顾着讲话，现在传来的菜香味可不立即就勾起了我的食欲。

    眼前突然多了一双红木筷子，我扭头冲青衣男子笑了笑，同时也对子云笑了笑，知道是他示意让对方递给我的。

    “既然点了这么多，若是剩下实在可惜，我就帮你吃一些吧。”我勉勉强强地说着，可盯着酒菜的双眼却在闪闪发亮。

    我顺手夹了一块千层蒸糕放进碗里，然后轻轻咬下一小口……嗯，好吃！

    “你喜欢吃这个？”云羽琦见我吃完一脸知足幸福的表情，不禁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又好笑地问着。

    “嗯嗯。”我开心地点头，又是不管不顾地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云羽琦随即朝青衣男子摆了个手势，就瞧一整盘的千层蒸糕都摆在我跟前。

    “谢，谢谢。”我笑眯眯地抬起头，就差没摇尾巴了。

    而他则单手撑着头，侧过身，像一只慵懒而高贵的猫咪，静静欣赏着我吃饭的样子，同时慢悠悠地吐字道，“你家小姐……现在身体怎样了？”




掌控

我不明地朝他眨眨眼，后猛地回过神，莫非他指的是那件落水事件？对啊，事发时他也在醉桃林，该不会连我救曾瑾柔的那一幕也……

    见我脸上的神色复杂多变，云羽琦高挑了挑细秀的眉：“我是后来听说……丞相府千金落水一事，今日遇见你，正巧来问一问。”他说话的语调依旧随意闲懒，然而听起来却又意外的好听，有股说不出来的魅惑。

    看来他并不清楚事情发生的经过，我的心稍稍变得轻松，把嘴中的食物咀嚼后回答：“我先替小姐谢过子云公子的关心，小姐身体无恙，只是当时受到些惊吓，现在已经没事了。”

    其实想想，从我上一次提起曾瑾柔时，他就露出一脸讶然的表情，今日又是主动向我询问，该不会是对曾瑾柔……

    “子云公子可是认得我家小姐？”我佯作好奇地问，可惜效果不佳，未从他那双澈亮的眸子里看出有丝毫躲闪之意。

    云羽琦安静地微笑，宛若一朵暗夜兰花悄然绽放，直到花碎落地，他才发出声音，却是轻描淡写地绕过我的问话：“你要的水晶梅花包已经做好了。”

    “咦？”我一愣，注意到天月楼老板提着一个装满糕点的精致木盒，满面亲善地放到我身旁。

    “谢……谢谢。”这回我道谢的话打起磕巴来，同时暗地摸起藏在袖中的小钱囊，手心逐渐渗出涔涔冷汗，不时地颤抖。

    不知道我身上带的钱，够不够用呢……真是天杀的，吃饱喝足想起付钱这种事，以前我绝不会这样，今天完全是被边上这位‘大款’带出的有钱气氛给弄迷糊了。

    “这钱……”我面色尴尬，话语困在嘴里死活说不出。

    天月楼老板依旧笑得灿烂，还慢慢朝我半弯下身子，客客气气地道：“钱已经被子云公子付下了，姑娘可带回去慢慢品尝。若是喜欢，日后请常来我们天月楼坐坐，只要是若颜姑娘光临，我们绝不收半分银两。”

    天，我没听错吧？

    我嘴巴微微长大，几乎可容下一个鸡蛋。

    我立即望向身旁的子云，对他的出手阔绰感到惊震，尤其还是对我这么一个小小的丞相府丫鬟。

    云羽琦嘴角自然而然地有了一抹飞扬的弧度，纤弱文质的他在此时竟给了我一种浑然天成、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本以为我会对他说些感激的话语，然而见我的脸色逐渐由惊震转为低沉，眼底的眸光倏地幽暗下来。

    “子云公子，若颜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我站起身，神情严肃地望向他。

    云羽琦身子慢慢地往椅背靠去，一脸感兴趣地问：“说吧，我想听听。”

    我叹口气，话语直接道：“公子或许对钱财之事并不在意，可有句话叫‘钱财不外露’，世间有不少贪财之人会为此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若颜只希望公子多以自身安全为重。”或许这些话对他来讲很多余，但我终究忍不住说出口，只因他在某方面的坦诚令自己不希望他发生意外。当然，听不听就是他的事了。

    “好，我记下了，多谢若颜姑娘提醒。”他柔情款款地望向我，含笑的眼神中似乎多出些不知名的情绪，迷情的仿佛能将人深深吸进一般，竟令我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至于你替我付的这些银两，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原数奉还。”我低头想了想，补充一句，“既然子云公子与天月楼有生意来往，下次我会把钱交给刚才那个男子。”实际就是指天月楼老板。

    “好，我等。”他没拒绝，爽快地答应。

    “那……那若颜先就此告别了。”我提起那个装满糕点的小木盒，朝他点点头，没多做停留地走出房间。

    出了天月楼，我举起小木盒歪头看了看，不禁头痛地抚下眉角，突然下定决心，今后再也不胡乱说谎了，否则最后倒霉的人还是自己。

    只是现在，我得想想该怎么处理这盒点心，自然不能将它带回丞相府去，但找个地方偷偷吃掉的话……不行，我已经吃下很多千层蒸糕，现在这些实在吃不动，不如一会儿看看街上有没有讨乞的……

    云羽琦斜倚在精巧的小窗边，静静等待我纤瘦的背影从他眼底彻底消失。

    “没想到，她竟会认识韩楚依……”他目光转回手中的纸扇，轻击掌心，逐渐陷入沉思……




幕后

云羽琦斜倚在精巧的小窗边，静静等待我纤瘦的背影从他眼底彻底消失。

    “没想到，她竟会认识韩楚依……”他目光转回手中的纸扇，轻敲掌心，扬起的笑容将他绝色的容颜衬得更加炫目夺华，只是眸底的清凉却净得不含半分情度。

    “玄夜。”他斜睨向身后的青衣男子，声音变得清清冷冷，“去派人……调查下她的身份。”

    “是。”玄夜沉声应道，接着加上句，“主子，画音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嗯，叫她进来。”云羽琦重新坐回到位中，伸手示意了下。

    提起画音，这个名字在云国里几乎无人不晓。她是天月楼的招牌美人，不但人长得美，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精，简单唱出的一首小曲，便能轻易撩动迷恋她的男子们心魂荡漾，即使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全部拜倒在她的美艳之下。

    此时门被打开，一身海棠红长裙的画音缓步走了进来，她脸如新月、浅画双眉，眼底处盈着动人秋波，迈着轻如飘雪的步子走到云羽琦面前。

    “画音见过公子。”她弯身施了一礼，然后低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半敛，宛若一朵娇羞的花儿隐在草木之间，生怕受到世人的惊吓。

    “嗯……”云羽琦喉间发出一声懒懒的长音，握着纸扇的手闲放在桌上，另一手优雅地举杯喝着茶，直到他喝够了，才慢慢侧过头，目光仿佛初晨暮色一般的虚渺、难以捉摸，“听说那老家伙……前几日将你召到府中去了？”

    画音轻点头。

    云羽琦双手静静搁在桌上，突然极冷地吐字道：“探听出什么？”

    画音依旧是低垂着头，裙上的光泽将她整个人衬得如风中蔷薇一般娇艳欲滴：“回公子，荣王平日只让画音为他弹唱解闷，从不开口提起宫中朝政之事，即使画音故意用酒将他灌醉，也无法从中探听出任何消息。”

    “哼。”云羽琦仰起纤白的下颚，嘴角不屑地撩动一下，“还有呢？”

    “画音虽未从荣王口中得出消息，不过通过这几日在府上的生活，得知丞相曾远恒曾多次到府上拜见过荣王。”

    吧嗒、吧嗒……

    云羽琦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微扬的眉色间透着深思与琢磨，半晌，似觉有趣地径自念道：“看来这只老狐狸，有些按捺不住了……”

    画音此时抬起头来，面色仍是一片温和宁静，宛如美好的月色，完全抹去掉那层在众人面前展现的艳丽妖娆：“公子，那画音……”

    “你还如往日一般就好。”云羽琦冷冷打断她的话，眼眸自始至终都似寂寥的夜色般冷漠无光，望着她，就如同在望着一个毫无价值的装饰品。

    “是，画音知道了。”她立即又低下头，声音透着一丝恭敬，不敢再出声。

    云羽琦想了想，觉得目前尚未有需要她做的事，便挥手命她出去。

    画音退出仙宁居后，玄夜上前忍不住问道：“主子，曾远恒显然已经听从荣王的指示，我们为何不趁早……”

    “诶，玄夜，你急什么……”云羽琦竖起纸扇轻轻指向他，神情似笑非笑，“你以为朕不明白他的心思？当初他借醉桃林暗中招揽人才，朕心里便已经清楚，于是开下这家天月楼，让你为背后老板探听外界的消息。既然他与母后认为朕是个纤弱无用的皇帝，那么朕就纤弱到底好了……”

    那种把猎物玩弄于鼓掌之中，然后将其狠狠撕碎的感觉，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期待、所喜欢的感觉。

    “我们暂且静观其变，朕会慢慢的等，等他彻底露出狐狸尾巴的那一天…”云羽琦嘴角扬起一丝轻若柳絮的浅笑，脸容上的表情却是深不可测。

    玄夜听完这番话便知他心中有数，不再多加劝说，继续沉默地站守在一旁。

    此刻似已无事可做，云羽琦的目光开始在屋内上下飘移，最后慢慢落到桌面那一盘千层蒸糕上。

    他纤长的眼睫轻微颤动下，不知想起什么，忽然举起红木筷子，将盘中最后一块千层蒸糕放入自己碗中，尝了尝，之后舒眉独自笑道：“经她这么一说，倒也觉得好吃些了。”




缠绕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凝望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静静地发呆。

    丞相府后院有个假山鱼池，最近我常常跑到这里在练习刺绣，偶尔闷了累了，就会逗逗池中相互欢嬉的鱼儿们，或像现在这样对着自己的倒影发呆。

    对了，提起刺绣，它可以说是我目前在专攻的一门课程。以前在现代就总喜欢买些十字绣带回家，想着没事的时候绣着玩，可惜自己耐不住性子，老是在中途放弃，闹得最后没有一样能绣成功。

    因为这事，我被小云笑话了不少次，她还故意把绣给男友的手机袋拿在我面前炫耀，令自己当时那个气呀，同时又有掩饰不住的羡慕。私底下时常会想，是不是真要等到哪一天，自己也遇见喜欢的人时，才会有那种想去为对方做些什么的冲动？亲手为他编织、亲自为他戴上……那种感觉，一定会很幸福吧……

    我坐在铺满绿色的草丛上，双腿合拢缓缓弯曲，目光开始随池中一群群悠然游弋的鱼儿移动。

    “一定……会很幸福的。”我独自呢喃，凝视水面的目光却在此刻倏地凝滞住，上半身缓慢直起。

    树叶落在池水中，像小舟一样的旋转漂泊，轻轻划过叶逸歆俊逸的影像……

    他低头注视着我的背影，而我呆愣地望着水中的他，彼此都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只能透过空气去感受另一方真实存在的气息。

    落叶小舟一片又一片地在水面划过，仿佛载满了无限忧思，从我眼前慢慢晃过。

    盯着那抹熟悉的影像，我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对方发出轻微的脚步声，才意识到一切不是脑海中所出现的幻觉，叶逸歆现在……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我立即慌张地站起身，想要退出几步远，但忘记手中还拿着刺绣的银针，一不小心，尖细的针头便刺破了指尖，鲜红的血液犹如花蕾崩裂一般，从伤口处缓缓而出。

    我不禁皱下眉头，刚想把手缩回放到背后，岂料手腕却是被对方紧紧抓住。

    我惊惶地望向叶逸歆，他远如青山般俊秀的眉似乎正被某种情感纠结着，微微地蹙起，目光始终盯在手指的伤口上，而握住我手腕的手却不敢动，看上去显得不知所措。

    ——尽管没有认出你来，可是他对你的态度……确实与其他人相比有所不同。

    ——或许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

    心口清晰划过一丝酸酸的疼痛，看到他这种表情，我眼眶忽然莫名地湿润起来，因为看到了……那双清明的琥珀色眸中，竟逐渐浮现出了点点滴滴的心疼。

    “王、王爷……”手腕在他手里轻微颤抖，我低下眸，声音因无法发泄的压抑而变得嘶哑，“不过是点小伤，回去包扎下就好了。”

    我说着便要收回手，可惜没有成功。

    “你平时做事，总是这么慌慌张张的么？”他抬起头看向我，眉眼间隐蕴着少许怒意，下一秒却从宽袖中取出一条丝质白帕，小心翼翼地为我擦净伤口旁的血液。

    “别动……”他感觉到我的挣扎，不禁又拖住自己纤细的手腕往他身前移了移，凉润的声音，仿佛微风吹过无波的湖面，轻声地命令着。

    见他执意要为自己包扎伤口，我唇线情不自禁地扬起暖心的弧度，不再乱动，安静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周旁的血渍擦净后，叶逸歆视线仍不肯离开那道小小的伤口，似乎担心一离开，鲜血就又会从中渗出。最后，他动作竟是有些笨拙地将白帕一圈圈缠绕在我的指尖，同时……也将温暖缠绕在了我的心头。

    “噗——”我双肩一抖，用空出的手抵住唇笑出声。

    叶逸歆面无表情地瞥我一眼，就好像此时才注意到我这个人的存在，因为之前的神思全集中在那道伤口上。

    “王爷，还是我自己来吧。”我轻笑着把手伸回，把白帕松开，然后自己重新进行包扎。当然，一只手行动起来确实不太方便，中途不免让叶逸歆进行帮忙，他倒也什么都没说就照做了。

    “好了。”我脸上挂起欣喜的笑容，将那根受伤的手指轻轻伸直，就瞧指尖缠绕着一条精致的白帕，打着好看的结，仿佛有一只白色蝴蝶停立在上方。

    叶逸歆瞧见我这种表情，却是低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明明受了伤，却还露出一脸轻松的样子，就好像遇到一个多么好玩的游戏一般，结果令他自己紧张半晌。

    他忽然坐在草丛上，一言不发地盯向池中的鱼儿，神态跟刚才发呆时的我很像。

    叶逸歆他……怎么了？

    我随之转头望了望四周，发现邵炎以及其他护卫站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全都背着身，不知之前是受到叶逸歆的命令才这样，还是瞧见他为我包扎伤口那一幕自愿背过身的。

    那么，我呢？

    我站在他身旁，一时间觉得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禁想着是不是应该离开了。

    我往后轻轻移动下脚步，叶逸歆没有回过头，只是发出一个清凉的声音，宛若空谷天籁。

    “这里……很安静。”

    我怔了怔，再次看向他，发现叶逸歆已经回头静静地望着我，琥珀色的眼底落下一层薄纱般的落寞，显得那么的哀伤，那么的寂寞。




重叠

我握紧身体两侧的手，在这一刻屏住呼吸，耳边只余下微风拂过的声音，吹动着裙角，也仿佛吹乱我内心似片片落叶般的忧思。

    为何那种眼神就好像在对自己说着：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

    我忽然不假思索地折回脚步，站到他身旁，坐下来。

    两个人同时安静地凝望着水面，没有身份的阻碍，没有爱恨的挣扎，周围的一切似乎全在这一瞬间变得透明，被排除在我与叶逸歆美好的世界之外。

    金色的阳光洒在粼粼的波光中，将叶逸歆俊逸绝伦的容颜映上绚丽的光辉，宛若天界边出现的一抹虚渺幻影，美丽得不可触碰。

    我抱住双膝，思绪又飘回到好久好久以前，那时我们一起出了颐慕山，叶逸歆主动牵起我的手，自己则悄悄轻仰过身偷看他唯美侧面。

    羞涩的情感，痴痴迷恋的温暖，只有那个时候我们可以不受束缚的表达出来。因为谁也不会想到，之后我们将面临的是痛苦如潮的分离与误解。

    “你在笑什么？”叶逸歆瞧见我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奇怪地问了一句。

    我回过神，忙开口解释说：“没什么……只是，回想起以前的事。”唇边的弧度逐渐消散，恢复成一条平稳的直线。

    幸福的逝去，在心底留下长长落寞的痕迹，笑过之后，便余下哀伤的痛楚。

    当初是谁先爱上谁，是谁怨恨起了谁……造成现在这个结果，又应该要去怪谁？其实这份对错，直至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过。

    叶逸歆目光淡淡扫过我脖颈上挂的香囊，转向由鱼儿破开光影波澜的水面：“你平日喜欢独自呆在这里？”

    “嗯。”我点点头，语气淡然，可又隐藏着些许悲戚，“不过……我不喜欢一个人。”

    枝叶轻轻摇晃，发出的沙沙响声仿佛在演奏着一曲凄凋的乐曲。

    “我曾经在黑暗中，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那种孤寂无助的可怕，以及……失去最重要的人的痛苦，有些……”我话语顿了顿，才继续道，“生不如死。”

    叶逸歆侧视我，有风轻轻柔柔吹动我额前的发丝，时时遮住那双清如溪流的眼眸，神色黯然地望向天空，仿佛……落在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叶逸歆猛地怔住，只觉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个身染鲜血的白衣少女，冰凉的身躯在自己怀中颤抖，而那双逐渐转为恍惚的眼神，带着离别之意，深深地望着他……

    怎会，又是这种感觉。

    叶逸歆眉心纠紧，在我转头之际仓惶地别开眼，扯开话题：“你现在学习起刺绣来了？”显然，他之前是瞥见我只绣到一半的花纹图案，上面的绣花线全紧缠在一起，弄得图案毫不平整，皱皱巴巴的。

    “哦。哦……”我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表情略显尴尬。

    “哼，看来你倒是挺有闲心。”叶逸歆似带冷嘲地耸了下双肩。

    我不禁有些纳闷地皱起眉头，这家伙怎么说话变味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我咬下唇，呼吸开始不平稳道：“王爷不也是吗，总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见我家小姐，连我们这些奴婢看了都心生感动啊！”

    不知怎的，心中有气流上窜，忍不住就说出这些话来了。对啊，我怎么差点忘记了，他会出现在丞相府，不就是说明他来见曾瑾柔的吗？虽说奇怪最近老会单独遇见他……

    “王爷今天，又是来拜访我家小姐的吗？”我嘴角、眼眉全像月牙一般微微弯起，故作羡慕感动，实际内心仿佛被泡在醋中似的酸胀难受。

    “本王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了？”叶逸歆双眸顿时变得冰寒冷漠，吐出的话语犹如在炎夏中结出的一朵冰花。

    本属于两个人美好的世界，忽然像水晶玻璃裂开一道细缝，无声地四面八方扩散。

    “是，奴婢管不了。”我蓦地站起身，双唇张合，有些话欲言又止，目光随之转移到包扎在手指的白绢帕上，半晌，才沉沉吸口气，声音恢复往昔的恭敬，“王爷，这帕子，奴婢会回去洗干净，等下次再给……”

    “不必了。”叶逸歆冷冷回绝，看都不看我一眼，“这种东西，我留着无用，你扔了便是。”

    这种东西，

    留着无用，

    扔了，

    便是。

    察觉我许久没有动静，叶逸歆回过头，发现我跟块木头似的僵硬站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站着。

    “你……”一抹悔恨之色从他眼底倏忽而逝，菲薄的唇干动几下，最后无言地望着我。

    “王爷，小姐之前吩咐的事奴婢还没有完成，请恕奴婢先告退了。”我朝他欠了欠身，面色静淡无波，找个借口说完转身离开。

    叶逸歆没有阻拦，默默任我离去，只有目光依旧不舍地停留在那抹背影上。

    因为……重叠了。

    与某个人的背影，重叠了。

    我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忽地把缠绕在指尖的白帕松开，手上细小的伤口瞬间受到空气的侵袭，稍稍疼痛了下。

    我狠劲儿地把白帕丢在地面，并用右脚往上大踩几脚，极其火大的怒骂：“好你个叶逸歆，跟以前一模一样啊，翻脸比翻书还快，看我不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本来只有一角染着血迹的白帕，一下被我踩得污糟邋遢，部分还埋在泥土中。

    片刻后，我终于脚下的动作，蹲下身，呆呆望向已变得脏兮兮的手帕，眼前依稀浮现起他小心翼翼为自己包扎的样子。

    我无奈地叹口气，最终又宝贝似的将它拾捡起，目光闪动过月色的柔华，想着还是先去把它洗干净吧。




追踪

上回我为了见韩楚依，故意装勤快去帮小翠取药，结果她倒会抓准机会，把以后取药的活儿全推到我身上了。

    但我也没有不乐意，因为自己刚好有一些问题想问韩楚依……只是这结果，把自己气得半死。


    “你是说，孟嫂的眼睛根本就治不好？”我怒视向他，双手用力按住桌面，可以清楚听到木桌“嘎吱嘎吱”摇晃作响的声音。

    “不错。”韩楚依神色悠哉地喝着茶，不急不躁道，“之前我为她仔细检查过，她眼部周围的神经早已损坏，无法医治。”

    “那，那你当时跟我说的……难道……”我嘴角眉梢猛地抽动几下，话语显然跟不上眼底欲要喷发的怒潮。

    “嗯，你想对了。”韩楚依此时看向我，温文的面容上带着些须戏谑的微笑，似乎我在他面前不过是只脾气暴躁的小猫咪，看上去危险实则无害，轻轻吐字道，“我骗你的。”

    “韩——楚——依！”

    “可恶的家伙。”一想起刚才的情景，我嘴里就忍不住恶骂，头顶上空仿佛有团黑压压的东西笼罩着自己，令旁人不免都躲得远远的。

    我本想如果孟嫂的眼睛能够治好，不管怎样也要让她先重见光明，因为活在黑暗中的痛苦我深有体会，可没想到一切是韩楚依为逼自己招供故意编出来的。

    “恶劣，简直太恶劣了。”我随之摇了摇头，气恨自己怎如此轻易就上了他的当。

    话说这家伙，虽然目前居住在云国，可他神医的身份并没有向世人公开，仅有少数人得知。而夏慕嫣曾经想封给他个官职，做皇宫中的医官，不过被韩楚依拒绝了。

    尽管如此，当夏慕嫣有急事需要召见他进宫的时候，韩楚依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前去。我想他现在所想要的，是能安静守在夏慕嫣的身边吧。

    安静地守护……这或许，是件很幸福的事。

    “是这样的吗，铭枫？”我对着颈上的香囊，自言自语地问道。

    想起那个隐藏在暗中，想要夺取叶逸歆性命的人，我思索现在也是自己该去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目前，我需要尽快与洛影联系上，然后……

    动用隐墨教的力量，

    保护叶逸歆。

    “铭枫，帮我……”我握紧香囊，双眉不由得含起忧伤蹙起，抬眸瞬间，忽瞧一抹熟悉的白影从眼前匆匆晃过，进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里。

    子云？

    虽然仅是短暂一瞥，但我还是能立即认出，此人正是与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绝色财富聚集一身的子云公子。

    “他……怎么了。”我心中暗自奇怪道。

    因他方才走得极其匆忙，并且只身一人，令我紧接着猜测，对方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可是，我该不该跟过去，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想到他待我友善的态度，以及欠下他糕点银两这件事，让我最终决定还是跟去看一看。没准一切只是自己多想了呢？

    于是我也进入那个不起眼的小巷，跟了过去。

    顺着小巷直走一段距离，我没想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一片葱郁的树林，似乎与城郊的后山连接在一起。

    子云真的在这里？

    我此刻不由得改变了想法，想他那种纤弱翩然的贵公子，应该不会独自前往这种偏僻的地方。或许刚刚，是自己看错了也说不定。

    我环视四周后，正准备走人，忽听不远处传来有物撞击树木的声音，因为这林子寂静空幽，所以刚才那声响极其清楚地传入我耳中，同时也惊动在林中栖息的鸟儿，一下飞散向四方。

    我顺鸟儿惊起的方向飞快走去，当步入树林深处时，自己逐渐对四周提高了警惕，脚步刻意减慢，连一根树枝都不敢轻易踩断。

    眼前亮出一片空旷之地，而我没有靠近，只是悄悄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侧身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白羽琦半身靠在树下，周遭落满片片绿叶，显然是身体撞击树木后造成的结果。

    此时他衣冠不整，乌发散乱，唯独眼中的眸光清冷莹澈，高若碧空，仿佛独步云端的傲者，轻易便能将眼前几人的心思一眼看穿。

    他细长的腿一条直伸，一条弯起右肘轻搭，神情从容至极，纵使面对的是五名手持尖刀头戴斗笠的蒙面人，也宛若闲坐在莲花池畔一般，那么的清雅高贵。

    “各位一路追至此，不知有何事需要与在下商讨？”他薄唇划出轻微的弧度，展露出不可触及的绝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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搅局

“各位一路追至此，不知有何事需要与在下商讨？”他薄唇划出轻微的弧度，展露出不可触及的绝美。

    “哼，你只知今日是你的死期便可！”带头的蒙面人话语阴冷道。

    “在下不过是名普通的生意人，究竟所犯何事会惹来杀身之祸？即使是死，也可否令在下死个明白？”他慢慢抬起眼帘，目光坦荡如水，真诚地问道。

    头领见他已无挣扎逃脱之意，一股霸势的劲头涌遍全身，不禁仰头大笑几声：“哈哈，你若想知道答案，就去阎王爷那里问个明白吧！”

    云羽琦纤长的睫毛扇动了下，心中似有神思飞速晃过，目光却婉转悲伤，苦叹一声：“各位真的不能放在下一马吗？如果是为了钱财之事，在下愿将自己的全部家产献给各位，数目虽是不多，但加起来也可敌周边小国。”

    言下之意，就是蒙面人若是为了赏金杀人，那么他大可以付出更高的价格，来解除蒙面人与欲杀他之人的条约，转而投向于他。

    谁知头领听后继续冷笑，黑纱背后似是一副毫不动摇的神态：“你以为我们是为了钱才来杀你？”

    “难道各位不是吗？”他略显吃惊地一问。

    头领不屑地冷哼道：“我们是奉上头的命令，专门来取你性命的！”

    “哦？那么如此说来……”云羽琦从容依旧，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敛去，转为幽暗的眸底仿若有千万雪光闪烁其中，冰寒无比，“你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了？”

    他最后的话语一出，竟令五个蒙面人心中升起一阵寒惧。

    头领只觉对方望向他们的眼神，犹如在望死物一般，顿时气滚怒暴，扭头冲身后四人道：“上，给我一刀杀了这小子！”

    狂风扫过，四把银晃晃的刀尖同时向云羽琦袭来。

    而云羽琦却无视眼前的一切，保持最初姿势，柔软的腰身不免还往树后靠了靠。若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正准备在树下休歇一番。

    “砰！砰！砰！砰！”

    四剑轮声响起，蒙面人手中的剑全部偏向一方，并且感觉前方有一股强劲的气流往自己这边涌来，纷纷倒退了十几步远。

    玄夜站在云羽琦面前，身穿一袭青衣，手持缠绕寒气的清峰剑，冷冷目视着蒙面人。

    头领也是禁不住倒退一步，虽感觉到对方强大的气息，可也不敢忘记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想起对方仅有一人懂武，势气不由得大增，高喊一声道：“动手！”

    玄夜用剑在空中划出弧度，利用寒气阻止住蒙面人的临近，身体如飞燕轻盈，投入到他们的战斗中。

    云羽琦此时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整理下散乱的衣襟，笑容犹如白莲般纯净，而深藏的杀意却在不经意间显露：“还真是一群不要性命的蠢物。”

    想到自己布置在暗处的人手，云羽琦微微勾起唇角，觉得时候已到，玉白的左手伸起正欲落下，忽感身后的衣角被人用力拉了拉。

    我见他回首一脸错愕的表情，皱紧眉头心急地说了句：“快点，这边走！”

    云羽琦身形未动，只是有些呆愣地望着我，我见状连忙拉住他的手，带他往林中跑去。

    云羽琦任我拉着，乖乖跟在身后。而我却连头也不敢回，目光始终直视前方一个劲地往前跑。

    “站住！”

    忽然一个蒙面人跃到我们面前，扭头看向云羽琦，举剑便要刺去。

    云羽琦眼底的眸光微微一撩，仿佛如梦初醒般，盯向临近胸前的剑尖，却发现此时已经来不及躲闪。

    我一把推开发愣的他，不顾危险地把从韩楚依那里取来的药粉撒向蒙面人眼中。

    蒙面人动作一滞，立即伸手抹起眼睛，而我借此机会拉着云羽琦继续往前逃跑。

    “你……”他盯着我的背面，似有话卡在喉中说不出。

    “先别说了，逃命要紧。”我头也不回，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然而才跑了十几步的距离，方才的蒙面人已经清除掉眼中的杂物，再次跃身挡住我们的去路。

    “你个臭丫头，看我不要了你的命！”随他恶骂声起，手中泛刺眼寒光的银剑直直向我头上砍来。

    我顿时惊恐地瞪大眼，浑身僵冷如冰石。




改意

云羽琦俊雅的容颜出现在眼前，他双手锢住我的肩膀，仿佛一道白色屏障将我与危险隔离开。

    “子，子云……”我颤抖地发出声音。

    他在……保护我？

    就在银剑即将刺入他身体之时，玄夜及时赶到，双剑相击迸出激烈扎眼的花火。蒙面人眼见攻击，剑身一歪，锋利的尖端飞速划破云羽琦的衣袖。

    “主……公子！”玄夜见他袖口处缓缓渗出血丝，马上惊喊一声。

    “无碍。”云羽琦秀眉纠紧，语气却极其镇定。此时望向一脸担心的我，幽暗的眼眸里竟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带我走。”他声音轻得像在叹息，然而闪动在眼底的眸光却坚若磐石，对着我说，就仿佛愿将他的性命全部交托在我手中。

    我一愣，最后明白过来，拉起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往树林深处跑去。

    “玄夜，后面交给你了。”云羽琦留给他一个暗含深意的眼神，便转头随我而去。

    玄夜冷逸的脸上忽然摆出一丝僵硬……以及更多的不敢置信。

    他看错了吗？为何他刚刚从那个人的脸上，竟然看到一种释放后的欣喜呢？

    他晃了晃头，清醒神思，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到蒙面人身上，阻止他们的前进。

    我带着子云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多久，直至确定危险再也不会临近我们时，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纠正下，是我，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里是哪儿？”云羽琦抬眼环视四周。

    我弯身手扶膝盖，费劲地扭头瞥他一眼：“我说，跑了那么久，你都不觉得累吗？”看他大气都不喘一下，自己却累得半死，莫非这家伙外表看似纤弱，实际内功深厚？

    “谁说的。”他朝我淡淡笑道，接着在树下找到个干净地方，坐下来休息。

    我见他一副闲适安然的模样，嘴角冷不丁地一抽，随后想起他之前的问话。

    “这里，好像是……”我望了望周围，全是高耸的树木和岩石，似乎是在树林深处。

    迷路了？不不不，我不过是带他逃到一个安全地带而已。

    “这里好像很安全。”我像在对自己肯定着什么，用力点点头。

    云羽琦听完，垂眸清幽地一笑。

    “你的朋友会找到这里吧？”我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或许吧……”他抬眼，目光似皎洁月色轻轻洒在我身上，转移过话题，“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我暗叹口气，也找个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来：“我在途中见你神色慌张，便一路跟来了。”

    他挑下眉角，一副了然的样子。

    “不过我说你呀……”我话语顿了顿，神情略显气恼，“之前早说过要你多加注意安全。虽然他们不是贪图钱财才来杀你……但我想指使他们的人，多半是与你在生意上有所过节，导致他心存恨意，才会使用出如此卑鄙的手段……”

    我替他细细分析，表情随话语变得愈加深沉，结果令一旁的云羽琦失笑出声，仿佛银铃在谷中轻摇，回荡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

    “你这丫头……倒也有些心思。”他用手抵着下颚，侧脸斜睨向我，光线透过树叶细缝里洒进他眼底，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眩目欲昏。

    我忽地避开他的注视，只因那一瞬间的璀璨美丽似迷药般能麻痹人的神经，令自己窒住下呼吸。

    彼此沉默一段时间。

    “喂，你的朋友怎么还不……来。”我终于耐不住性子回过头，却见他闭目靠在树边，神色安详仿佛处于睡梦中，而右手臂的那道血红伤口在衣衫上显得格外明显。

    我心中立即涌起一股愧疚之意，上前几步来到他身旁。

    云羽琦听到声响缓慢睁开眼，见我目光盯在他伤口上，不在意地笑道：“这点伤无碍的。”

    我脸色却不见轻松，的确，这伤口不算严重，也不会直接威胁到他的性命，然而我担心的是……

    “还是先帮你包扎下吧。”说着我便撕掉裙子的一角，小心为他包裹伤口，其实上回叶逸歆不要的那条白帕子我也带在身上，可惜自己舍不得用，就只好先这样了。

    伤口以外的肌肤是如此细腻精致，宛若无暇美玉，由此可知他从小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肯为我受伤，这一点让自己打从心底里感动。

    我专注于手下的动作，而云羽琦的目光如水般在我身上流动，嘴角斜撩起无法捉摸的弧度。

    “这伤虽是无碍，可刚刚那剑上，却是有毒。”

    我惊慌的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柔情含笑的眼。




信任

“你怎么知道的……”我悬在他脸上的目光迅速移开，慌忙看向周旁。

    云羽琦却始终盯着我，浅笑转为深笑，细细品味我现在的神色：“既然对方想要夺取我的性命，那定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在剑上涂毒……是必须。况且我对自己身体的感觉还算清楚。”

    “那，那怎么办？”我眼中透出无助，其实刚才担心的正是此事。如今发生的情景，同当初我与叶逸歆坠入谷底时极其相似，难免不会联想到中毒这件事。

    “为什么你的人还没有赶来，他的武功看起来不是很高吗……”我吸着鼻子抱怨，声音里有难掩的焦急。已经不想再让人为自己平白搭上一条性命。

    救人不成，反倒被人所救。想想还真是可笑啊。

    手背突然传来一阵温温的热度，令我浑身似炸开般地一震。

    云羽琦美如白玉的手轻轻覆在我手上，绝色的容颜沉静若夜，没有半分痛苦、半分慌张：“现在天色渐渐入幕，他想在深林之中找寻我们绝非易事。同样我们若想下山求救，反而会使彼此身陷在黑夜的危险中。所以，我们应先尽快找个安全地方躲避起来，再耐心等待。”

    “那你中的毒呢？”我紧接着问，手顺势缩回到衣袖里。

    云羽琦低眉对我的反应一笑，同时将中毒的问题轻淡带过：“没关系，暂时还能撑到天亮，我想他到那时也应该找到我们了。”

    他说话的语气，就仿佛之后的事全部会按照他所预想的发生，从容之中透着肯定，让人有种莫名的放心。

    见天色将晚，我自心底发出一口闷气，看来自己真要留在这片树林里过夜了，早知就不该带着他往林中乱跑，现在这种结果完全是我自找的。

    云羽琦呼吸逐渐变得有些虚弱，我见状心中一急，想必是他体内的毒素开始发作了，便迅速扶他到不远处的一个巨石边上休息。

    “喝下它。”在他喘息间，我忽从袖口里取出一个手心大小的红色瓷瓶，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立即眯起眼，警惕地问。

    我随之一愣，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小心翼翼的表情，褪去柔弱的姿态，仿佛瞬间变成一朵布满毒刺的蔷薇，绽放美丽的外表，却又危险到让人不敢接近触碰。

    他语中带有怀疑，这一点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但不知为何，自己并不觉得生气，因为那种小心谨慎……似乎是他本能的反应，而不是针对我这个人。

    本能的反应，在一个想要真心帮助他的人面前，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他……

    “你若是信得过我，就把它喝了。”此时我目光坚定，与他对视，“这不是什么解药，只能暂且恢复你几个时辰的体力，等到药效过后，你便会和现在一样。”不必多讲，此瓶中装的正是隐墨教的神水，当初我为以防万一，特意在临走前拿了几瓶放在身上。

    云羽琦眼中不由得晃荡出一抹精亮，但似流星划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倏然掀起薄薄的双唇，绷紧的细瘦肩膀随他面色缓缓松弛下来，望向我的眼光又宛如羽毛轻飘过眉梢般温柔：“我自然相信你，只不过……”

    他双眉紧接着一挑，不等我反应，便将那瓶药水从自己手里夺过。

    而我本正蹲在他身旁，不料被他这个动作的带起，身体竟毫无防范地就往前倾去，刚好跌进他的怀中。 

    云羽琦眸底闪动过得逞之意，满意地低下头，双手轻如雪花般搭在我的腰际，看上去好像正将自己静静搂入怀中一样，有股说不出的暧昧。

    “只不过我现在，已经无力把药喝下，你说该怎办才好……”

    他微斜过头，目光清浅，安静等待着我的回答。




引诱

“只是我现在，已经无力把药喝下，你说该怎办才好……:”

    我霎那间把头抬起。

    此时天色已经入幕，朦胧皎白的月亮高挂在夜空，倾泻下万缕醉人的柔辉，令彼此仿佛沐浴在银白色的光芒之中，静止般地注视，形成出一种静谧迷幻的美丽。

    云羽琦低垂眼睫，清澄的眸里逐渐融入些许与往昔不同的神韵，绝色笑容在脸上肆意绽放，竟如海妖般魅惑。

    “不如，你喂我喝下怎样……”他眼波流转，说着便贴近了自己。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脸颊近在咫尺，几乎连呼吸都快要融进一起。

    引诱……一种绝对的，毫无顾忌的，赤裸裸的引诱。

    我当即赤红了脸，仿佛逃难般地从他双臂中逃脱，翻身到一旁。

    “你，你怎么……”我话未说完却是一愣。因为他虽还在面露微笑，可那笑容里却隐约透出一抹失望的味道。

    云羽琦不由得扬起眉角，显然不担心我能从中察觉出什么，反倒将话语里的失望之意带得更加浓重：“同样为救人，为何对她即可，我却不行？”

    我不解地朝他眨眨眼。

    什么“对她即可，我却不行”？

    脑海里的思绪飞速旋转，最后在某一点刷地停下来。

    对她即可，莫非是指我跟曾瑾柔……

    “你当时看到了？”我恍然一惊道。

    云羽琦唇角微翘，已经恢复成最初的悠然从容，轻轻点了点头：“嗯，看到了。”

    我双眼半合，一脸阴沉地看向他。

    原来我给曾瑾柔做人工呼吸的事他老早就知道了，那么他刚才的表现，纯粹是在戏弄我？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以为他是对自己……

    “既然如此，那便好解释了。”我开始笑得轻快道，“简单来讲，她是女子，是我侍奉的主子。当她性命攸关时，我自会什么都不顾的去救她。而你呢……子云公子，你我仅有过几面之缘，互不熟悉，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我救你，完全是属于一种身体反应，若是换做别人可能也会如此。更何况……”我目光从他脸上移向别处，面颊微红，声音已无之前的气势，“你是男子，不管怎样，我也不会与不喜欢的人有……过分举……举……”最后一句开始打起磕巴，我眉头紧拧，努力纠着句意。

    此时云羽琦竟是冰冷冷地望着我，似有什么情感在他心中翻绞，眼底透出的冰寒仿佛能将面前的景物全部冻结住。

    不喜欢的人……原来，是因为不喜欢。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云羽琦冲自己冷笑下，开始沉默不语。

    发觉到他变得安静，我不禁把注意力集中过去。

    见对方的脸色不太好，我暗自咧咧嘴角，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说的话太过直白。人家毕竟是个富可敌国、俊雅绝伦的高贵公子，定有不少女子巴不得跟他攀上关系，所以还轮不到我这么个丫鬟乐不乐意……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同样一句话不说的坐在边上，双手抱住膝盖，脸贴在膝上，侧过身目光空茫地落向对方，想着他一会儿会有什么反应。

    云羽琦静静靠在岩石上，仰头望向夜空，宛若在接受月光的洗礼，幽柔的月色在他纤长的睫毛上缀下莹莹光华，仿佛透过轻薄雾霭看到的一抹虚美幻影。

    察觉到我的注意，他眼中波光微微撩起，仅用余光斜睨向身旁的我，偶尔有琥珀色的光泽一闪而逝。

    我不由得一阵失神。

    “为何你有时看我的表情，会是像现在这样……”他眼中隐着幽深，清清冷冷地问。




坦白

他的话，好像轻轻挑弄开我心中那根欲断的弦，疼痛的感觉来回颤动。

    我神色变得黯然，原来这一点竟是被他发觉到了：“因为……你令我想起一个人。”

    云羽琦听完，缓缓转身面冲向自己，目光泛有寒意，直接问道：“是谁？”

    我一怔，接着触上他的视线，忽然不想多做隐瞒，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喜欢的人。”

    喜欢，并深深爱着的人。

    满天星辰的夜晚，伴随草丛间虫儿的低鸣，有着如梦境一般的美好。只不过周围似有微微的凉意蕴在空气之中，我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浑身一阵颤抖。

    “他是怎样的？”

    仿佛过了很久，久到像是过了一个深季，云羽琦才淡如秋风地开口，眸中的光辉似数万颗高贵的钻石冷冷闪烁：“有钱，还是有势？”

    “都不是。”我仰起脸看他，神情犹如傲翅腾空的飞鸟，不顾一切的向前飞翔，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我在乎的仅仅是他这个人，即使他穷困潦倒也没有关系。同样，他也不会在乎我的身份，能够将我保护得很好。”

    “保护？”云羽琦不由得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无限嘲讽，“他若是无权无势，又何来能力保护你？难道凭空空两手就可以让你不受一丝伤害？如果我拥有一切，必定会让你立于众人之上，受尽华贵尊崇，根本不存在保护一说。”

    我愣愣地看了他许久，倒不是想反驳他的话，只觉好好的他怎把自己放进去了，听起来感觉很别扭。

    “随你怎说，只要他重视我就够了。”我别过头，语速匆忙，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谁知云羽琦却继续冷笑，用一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万事的眼神看向我：“如果他重视你，又为何会丢下你不顾？在丞相府做个忍气吞声的丫鬟，便是他对你的重视？”

    我唇角抽动下，半晌，才低下头正经答道：“不是的……是我现在，还无法与他相认。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不知道，我一直在他的身旁。

    用手指拨弄着地上的小草，我此时的神色尽显平静美好，慢慢说道：“其实你之前说的没有错，当一个人有了权势，就可以轻易将对方留在身边，不让她受到伤害。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不过是个虚美的假象呢？对方真实的心情又是怎样？就好比一个镀了层金的手工品，外表闪亮美丽，可是当揭开金箔后，才发现它其实毫无价值。如果当一个人失去了权位，最后肯留在他身边的人又会有几个？所以说，权利可以控制一个人的表面，却控制不了人心。”

    细草缠绕手指，仿佛一根缠绕心头的柔韧情丝，我轻轻地缠绕，轻轻地叹出哀伤：“所以……你不懂，我与他都经历过生死的磨难，权势在生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没有想到自己在他面前，竟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或许是刚才那语中的嘲讽深深刺激了自己，也或是有些心事憋在心中太久，令自己情不自禁想要找个人说出来。

    我斜着眼睛看向他，不料被对方现在的表情搞得一阵疑惑。

    怎说好呢，他的目光始终直直落在我身上，然而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犹如一道死光，被周围空气冷化冻结，将他整个人衬得僵硬若木。

    “怎，怎么了……”我见他右手正狠狠捏紧手中的红瓶，骨节泛白，几乎欲将红瓶一下子捏碎。

    “子云，是不是你体内的毒发作了？”我情急下直接唤起他的名字，“现在很难受吗？”

    云羽琦猛地抬起头，神色如同身处在云雾中一般，茫然若失。

    而当我再次忧心地唤起他时，他眼神又已如水流般的清灵，右手缓缓松开，幽然朝我笑道：“还好，已经无事了。”

    我这才缓口气，不过仍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云羽琦嘴角的笑意逐渐升为无可奈何，目光轻扫过我的面颊，随后将红瓶的盖子打开，慢慢喝下里面的药水。

    我见状暂时安下心来，同时他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以后，叫我子云……”




夜下

若天上浮云一样的圣洁，一样的高高在上。

    面对那双澄净似镜的眼眸，我忽然发觉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回给他真挚一笑：“好，子……子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云羽琦倏地垂下眼睫，眼底有抹幽光一晃即逝，发出的声音低不可闻：“暂且……随你。”

    我没有听清，只觉他现在的脸色莹白略显憔悴，犹如一块温凉的玉，在月色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你感觉好些没有？”我担忧地看着他，“喝下神……药水，应该很快就起效的。”

    云羽琦的睫毛动了动，眼里带出柔和笑意：“看来你对它，也不是很了解。”

    我目光移向别处，没料到一下就能被对方猜中。当初我喂叶逸歆喝完药水的时候，自己只顾得伤心哭泣，根本没去留意时间。

    云羽琦接下来倒也没再多问，任我保持沉默，独自靠在石背侧过头，安静闭上眼睛。

    我微微一怔，哪知他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睡着了。然而细细观察他侧面的睡容，还真是美得……令人屏息。月亮的清辉斜洒在那绸缎般乌发上，落下点点细碎的光芒。他嘴角含有浅笑，神态安静至极，仿佛月光之子那么的优雅，那么的高贵。

    能够与这样的人相识、结为朋友，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空气里偶尔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兰花清香，似是从他身上传来，我安静地闻着，意识逐渐变得迷离，感觉到睡意袭遍全身，开始慢慢阖上双眼，陷入梦境之中。

    夜幕下，有抹青影从树林里悄然出现，俯首跪在白衣男子面前。

    云羽琦双手负于背后，抬头仰望夜空，清冷的眸光与星光融入到一起：“那五个人呢？”

    “回主子，抓住他们之后，全部咬舌自尽了。”玄夜沉声回答。

    “看来，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实际并不清楚朕的真实身份。”云羽琦笑了笑，脸上带出一丝嘲弄的表情，“皇叔他……快要等不及了。”

    “主子，你中的毒……”玄夜瞄向绑在他右臂上的白布，连忙心急地问道。

    因为之前收到他的指示，玄夜故意放那女子带着他离开，随后带领手下人一路跟踪，隐蔽在树林周围暗中保护。而这其中发生的事情，玄夜自然清楚哪句是该听的，哪句是不该听的。

    谁知云羽琦听他问完，反倒耸肩轻笑一声：“那剑上无毒，是朕骗她的。”故意骗她中毒，只想知道她究竟会做何反应。

    玄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至于他说谎的原因，就不便询问了。

    “他们自以为此次行动万无一失，必会令朕命丧于那几人剑下，殊不知朕早已在暗中布置好一切，等待他们自投罗网，不过……”计划却被那丫头打乱了。

    想到这里，云羽琦绝色的容颜上未显丝毫怒意，反而流露出点点滴滴的柔情，但又快如风逝：“不过，他们只是老家伙手里几颗无用的棋子，即使抓到也是无用。”

    所以这一次，不输不赢。

    “主子，那若颜这女子，之后该怎么办？”其实玄夜实在想不通，一项做事极为谨慎的主子，怎会为了一个女子突然改变主意。

    “她……”提到她，云羽琦反是稍稍犹豫片刻，随即想起什么，“上次朕命你调查她身份的事，查得怎样了？”

    玄夜此时皱紧下眉头，老实禀告：“主子，若颜这个女子似乎不简单，她当初以一个老妪侄女的身份来到丞相府，成为曾瑾柔的贴身丫鬟。然而属下查到，老妪侄女的真正名字应叫做‘玥怡’，目前已经改名在乡下生活。当属下派人找到她进行逼问时，她才肯说出实情。原来早初有个陌生女子出现，给她一大笔银两并要求她离开，而那玥怡本就讨厌贫苦生活，见此情况便立即答应，舍弃聋哑老妪来到乡下。不过对于她所说的陌生女子，属下至今仍未查出任何线索，但有一点属下可以肯定，她定是与若颜有关。”

    玄夜说完抬起头，见云羽琦脸上的神色淡淡，可从那微微蹙起的眉宇间可以得知，他正在深思。

    “如此说来，她的目的，便是混进丞相府。”然而，她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云羽琦忽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红色小瓶，玄夜见状连忙接过，同时不解地望向他。

    “朕特意留下一些，你派人查查这药水里的成分。”他平静地说道。

    “是，属下明白。”玄夜立即垂首。

    “或许……”云羽琦低眉思绪一下，却没把话接着说完。直至过了半晌，他才开口悠然笑道：“朕要让曾瑾柔进宫。”

    “主子……”玄夜一时搞不懂他心中所想。

    “既然曾远恒宠溺她，朕便把她要了去，这样也可限制他接下来的行动，况且母后不是也有此想法，朕刚好……可以顺了她的意。”

    此时他说话的语气无波无澜，深谙的眸里有无法捉摸的光芒，隐隐闪动。




情动

云羽琦半蹲下身，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撩开我额前的几缕碎发，润有光泽的唇瓣绽出一个优美的线条。

    我静静地睡着，他静静地看着，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

    当那把剑即将刺入胸口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而他自己，竟在那一刻有了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冲动，身体情不禁地就挡在她面前……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他明明，不是这种人的。

    我靠在树下动了动身，脑袋往右侧斜去，似乎在寻找着舒适的位置。

    云羽琦唇边的笑容似水一样的荡漾开，逐渐扩散到眼角，他靠近我身旁，轻轻将我的头搭在肩上，此时眼里的目光如他动作一般轻柔。

    我抿动下唇，身体开始往柔软的地方凑了凑，嘴中轻声呢喃着：“我要……保护……”

    云羽琦稍稍一愣，但又迅速恢复笑意，用指尖温柔划过我白皙的面颊，感受那随之传来的细腻的温度。

    “明明，比不过朕宫中的任何一个妃子……”他手指最后停留在那嫣红的唇瓣上，轻柔怜惜地从左至右滑动，蓦然间，有股不安分的情愫在他眼底跳动，云羽琦失神许久，接着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缓缓把手放下。

    等到我睁开眼时，才发现已经是天亮，而得知自己竟然在对方怀中睡了一个晚上时……我真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凌忧颜，你实在太该死了！

    不过之后发生的事都同他所预想的一样，很快，他的人就找到我们，并且将我们安全护送到山下。

    “子……云，那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回到城里后，我抬头朝他说道。不知为何，直接念出他的名字时我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你的毒，一定要记得……”

    “放心，我自会处理。”云羽琦温情款款地一笑，“多谢你当时相救，我会牢记在心的。”

    我面色泛红，竟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其实，那也算不上是救……”

    云羽琦仔细凝视着我的容颜，眼波流动间似能摄取人的心魄，看得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那我便告辞了。”我避过视线，说着就要进入他为自己备好的马车里。

    “日后……”他望向我的背影，笑容清幽，声音轻若树叶飘落，却又含着不容人拒绝的语气，“我定会回报你。”

    我听完低头沉思下，随即回首看着他：“既然你我已是朋友，就不需要如此了。”

    提到“朋友”时，云羽琦眼里闪过冷冷的光芒，然而笑容依旧：“那等到下次，我再证明给你看……”

    证明什么？

    我不由得暗自奇怪，可见他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不再细问，只是顺着他的话笑道：“好，等以后有机会，你再证明给我看。”

    上了马车，随着皮鞭的一声落下，车中的我便与站在原地的他擦身而过，风扬起他乌黑如瀑的长发，只余发丝在空中凌乱而张扬的舞动。




回府

一到丞相府，我就被门口的大批丫鬟随从团团围住，并被他们一路护送进曾瑾柔的房里。后来我才得知，原来曾瑾柔发现自己出府取药后迟迟未归，便派丞相府里的大批人员出去寻找，整整找了一个晚上，难怪门口那批人见到我就跟如见珍宝一般的激动。

    虽然之前我有想过，曾瑾柔发现自己一夜未归会如何的着急，可也没料到她竟会做到如此，况且还是为了一个丫鬟。

    见到曾瑾柔，我便向她详细说明事情发生的经过，但中间省去了‘子云’这个名字。而曾瑾柔也确实是细心体贴之人，听我说完也没多加询问，同时瞧我神色疲惫衣着破坏，便让自己尽快回房间休息去了。

    我走进房间，却发现小翠也跟紧跟其后的进来了，心里一阵不解，后来才恍然明白到，曾瑾柔是找不到我心急，可有些人却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才好呢。

    “小翠，昨日真是辛苦你了。”虽说她没像其他人出外寻找自己，但我瞧她眼睑下方的两道青影，便知对方昨晚也是没有睡好。

    “唉，都怪我不好连累了大家，如果昨日没帮你出去买药，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都怪我，都怪我……”我虽满脸歉意，可话语里却夹着刺。

    “你……”小翠扯动下嘴角，脸色一阵铁青，“哼，总之你没死在外面就好，免得我们都要跟着受罪！”

    我咧嘴“呵呵”一笑道：“小翠，你也不要生气，其实这事可见小姐对我们这些奴婢们的重视。而且你来的时候比我早，如果你哪一天不见了，我想小姐做的可就不止如此了，恐怕到时得把整个云国翻过来，也要找到你啊。”

    小翠听完脸色才稍减缓和，但听完我下一句又是唰地阴沉下去。

    “要不，你哪天也不见个看看的？”我替她出起主意。

    小翠紧绷着脸，开始面无表情道：“小姐对我好，我心里自然有数，用不着你来操心。况且我刚才说的，是指别事。”

    “别事？”我眉头压下来，不解地问，“是什么？”

    小翠语气冷冰冰道：“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昨日除了小姐，竟然连弈王爷都派人四处寻找你了。”

    “逸……”我一愣，神情立即变得正经，“弈王爷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见过小姐后得知的。”小翠瞥我一眼，声音冷厉，“因为一直没有你的消息，王爷等到深夜才走，害我们所有人都跟着等到那时。”

    逸歆他……我低下头，心里忽觉有万浪翻腾。

    “当然了。”她见我陷入沉思，仰起头，话语冷冷道，“弈王爷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小姐，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以后别再给小姐、王爷惹出这等子麻烦事就好了！”

    我双唇无声地动了动，最后平淡地回了句：“好，我知道了……”

    小翠耸肩轻哼一声，用充满厌恶的眼神扫视自己一遍，才推门走出屋去。

    我独自坐在床边，安静得像是深冬悄然落下的第一场雪，沉寂半晌，忽从衣袖里取出那条丝质白帕，闭眼将它按在心口许久。随后，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针线，开始往上一针一线地绣着……




命运

我想叶逸歆若是担心自己，应该会在第二日来丞相府的，可是他没有，一连几日都没有。

    房间的门被推开，我随之抬起头，瞧见曾瑾柔一个人走了进来。

    “小姐？”我怔了怔，回过神后忙朝她行礼，“小姐有事直接吩咐奴婢即可，怎会突然来……”

    “没事的若颜，其实到哪里都一样了。”此时曾瑾柔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儿，从里到外透着悲伤的颜色。

    “小姐，出什么事了吗？”我见她连小翠也没有带来，心感有事发生。

    曾瑾柔找个位置坐下来，神情有些呆滞地望着一个方向：“若颜，我是有话想对你说……”晶莹的泪光挤在她的眼眶中，长睫微微扇动，接着便落下泪来。

    曾瑾柔……哭了。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不清楚究竟何事会令她如此伤心。难道说……与叶逸歆有关？

    我心中一急，正欲开口，却听她声音哽咽道：“若颜，再过几日……我便要进宫了。”

    “进宫？”我被她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小姐为何要进宫？”

    曾瑾柔用玉手抹着泪，娇柔的模样令人看了十分心疼：“皇上今日下了圣旨，我……将要被封为贵妃了。”

    我渐渐瞪大眼，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那小姐……”

    “若颜，你知我心思的。”她伤感的语调染得周围空气也跟着沉重，“我是不愿的……可是没有办法，即使爹爹向着我……也没有办法违抗，因为，这是皇命啊……”

    我现在听完，忽然觉得脑里的思绪变得极为混乱。曾瑾柔就要入宫为妃了，也即是说，她不可能跟叶逸歆在一起了？我一直以来在意担心的事，是不是也可以终结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却高兴不起来，仿佛有块坚硬的石子堵在心口，闷得我极其难受。

    “小姐，不要伤心了……”我抚上她的手，低头慢慢说道，“其实……这是好事。想想有多少官家小姐她们想进都进不去。如今小姐被皇上选中，可以说是天大的福气，小姐应该高兴才是。”

    “若颜，你就不要安慰我了。”曾瑾柔紧接着摇了摇头。

    我知说这些她已是听不进去，但除此以外又该说些什么好？难不成还要鼓励她去抗旨逃婚？

    “或许皇上，是个相当不错的人呢？”我替她猜测道。

    说起来，云国的皇帝云羽琦，他可是叶逸歆的亲弟弟。若论相貌应该与逸歆不分上下，彼此在哪里总会有相似的地方。只是不知……

    我眉心蹙起，脑海里竟隐约浮现起子云俊雅超凡的面容，不禁赶紧用手敲打下自己，一脸的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会想起他来了。

    只是不知云皇帝，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若颜……”曾瑾柔突然握紧我的手，语中似带恳求，“我知自己已无法选择，那你……可愿随我一起进宫去？”

    进入深宫，进入那犹如鸟笼般的生活中？

    不，我不要，最重要的是我无法再见到叶逸歆了。

    我双手倏地从她手中抽离，就仿佛要跟她从此断绝开什么一般，一切都是身体不由自主的，等我回过神时，想后悔却已经晚了。

    “小，小姐我……不，我只是……”见曾瑾柔用一脸忧伤的神色望向我，我双唇张张合合，想连忙做出解释。

    “算了若颜，其实，我知道的……”她长长叹出一口气，脸上没有怪怨、没有愤恨，反而流露出一种羡慕，“你不愿过宫中那种受到束缚的日子，其实这点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性子开朗活泼，像鸟儿一样自在飞翔，或许你现在留在丞相府，也只是你稍作停歇的一个住所吧……”

    “不……不是，小姐误会了。”尽管她说得如此准确，但我却不能承认，“小姐肯将若颜带在身边，若颜高兴还不及。只是若颜身份本就低微，过惯民间生活，而且自知宫中规矩甚多，一旦做事稍有不慎，不但会丢了自己的性命，更会牵连到小姐。所以……若颜实在不适合进宫的。”

    曾瑾柔接着一声叹气，不过很快又展露笑颜：“若颜，老实讲我现在真的很羡慕你，可以自由的选择，不像我……或许我生为丞相之女，本身就是个错误。”

    我听完垂下眼帘，眼中的波光微颤，扬起嘴角淡笑道：“一切……都是命运，都是上天注定好的。”

    “命运……”曾瑾柔想了想，不知想起什么，再次握紧我的双手，脸上多了份释然，赞同着我刚刚的说法，“若颜，你说得不错，一切……都是我的命吧，没有什么好怪怨的。本来之前我有很多的不甘不愿，可是跟你说过话后，心里明白许多，其实……我早就该对他死心了，因为不管我再如何努力，都永远比不过那个埋在他心中最深处的人。只不过……”

    那一线的忧伤从她眼中深深划开：“只不过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他一个人……露出那种悲伤的神情。”

    仿佛被遗弃在一个黑暗的世界中，孤寂、绝望地生活着。

    想到此，我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间感到火烧般的疼痛，似乎有强力压制的情感欲要从中喷涌而出。

    曾瑾柔察觉出我表情有些异样，定定盯着我许久，然而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硬邀

第二日，太后召见曾瑾柔进宫，大概意思就是想找个人来陪她聊聊天。而曾瑾柔临走前特别看我一眼，我想她其实是想带自己一起去的，但想起昨日的谈话又只好放弃，带着一脸兴奋的小翠坐上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了。

    想她身为丞相之女，入宫后可直接封为贵妃娘娘。这种情况若是换做别的女子，恐怕得美上个几天几夜，笑的嘴都合不拢。可惜人家曾瑾柔心有所属，偏偏还不乐意进宫。

    不过我管不了这么多，目前得先好好考虑自己之后的事。等曾瑾柔进宫成为贵妃娘娘，我也没有留在丞相府的必要。但面对有人想要刺杀叶逸歆一事，却仍要在暗中进行调查。

    曾瑾柔离开府后，我便去了城里的一家丝绣坊，而这家丝绣坊虽看似普通，实际却是由隐墨教的人掌控。早初我就熟悉好隐墨教在云国的势力，这样一旦有事发生，也好及时跟洛影联络。

    我让他们飞鸽传书，让洛影收到消息后尽快赶到云国来。其实发生现在这种情况，是我完全没有料到的。自从……郁铭枫喝下万魂迷花后，我本想彻底脱离开与隐墨教的关系，可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一个人始终什么都不了，没有智慧的头脑、没有绝世的武功，更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不要说保护心爱的人，我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事情办完后，我顺着路往回走去，直至来到丞相府门口，才注意到门前停了一辆极其华丽的马车，是宫中的式样，比曾瑾柔坐的那辆还要好。

    我心中不由得暗自奇怪，不知会是什么人来了？但不管是谁，都跟我八竿子打不上关系。

    于是我便迅速加快脚步，低头从马车边上走过。

    “等一下！”

    话音刚落，我就被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公公挡住，同时他身后迅速围上来十几个侍卫，刚好将丞相府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我见状慌忙倒退一步，显然没搞清楚眼前的情况。

    只见那公公微眯起眼，将我从头到脚认真审视了一遍，最后面容和善地道：“你可是若颜姑娘？”

    “诶？”我抬头一愣，随即点点头，“是……”

    公公听完我的回答，就好像得到什么确定一般，露出笑容：“那就请姑娘尽快上车吧。”

    “上车？”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辆华丽的马车，不太确定的用手指点点自己，“我吗？”

    公公微笑地点头道：“正是。”

    没想到这辆马车竟然是来接自己的，可是……为什么？

    公公见我面露疑惑，杵在原地不动，才又开口：“请姑娘先上马车，至于原因之后便知。”

    他话虽如此，可我却未动脚步，神色紧张地问：“你们可是宫里的人？”

    公公点头。

    那他们的意思，便是要带我进宫了？

    想起曾瑾柔今日被太后召见入宫的事，我心下暗暗担忧起来，莫非是她在宫里出了事……

    “是我家小姐派你们来的？”我忍不住问。

    谁知那公公却依旧满面沉稳，不慌不忙地回给我一句：“还是请姑娘先上马车吧。”

    我顿时皱紧眉头，要知这去的可不是别的地方，是皇宫啊，是自己一直都想离得远远的地方，所以怎能轻易就随了他们去。

    “我不……”我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瞧公公眼中有道厉光一闪，身后的十几个侍卫便从旁将我围住，看那架势只要是我开口拒绝，他们即使用拖的也要把我弄上马车。

    真不知道曾瑾柔在宫里发生什么事了，怎好好的又把我扯上。

    我叹口气，最后无奈地低下头道：“好，我上车。”

    公公听后立即满意地一笑，挪动身子让开道路：“姑娘请。”

    我朝他冷呵呵干笑几声，便极不情愿地上了那辆华丽马车。




帝柔1

马车里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味，我坐在铺着锦缎的座位上，虽然感觉舒适，但身心一刻也不敢放松。导致这一路下来，身体反倒像被绳索紧紧捆绑住一般，酸疼紧绷。

    车子过了不久后终于停下来，随即掀开车帘的是一个穿着绿衫的宫女，盈盈弯身朝我施了一礼，恭敬地说道：“若颜姑娘请下马车。”

    我眼底撩过一层凉凉的水纹，勉强应一声来到车门口，不需她的搀扶便径自跳下马车。

    “姑娘这边请。”宫女未对我的举动露出异色，迈着轻盈的脚步引领自己往前方行走。

    我此时回过头，发现已经瞧不见之前带我进宫的那个公公，纵使有千百疑问想要问，现在也只好暂且憋在心中。

    雕花的檀木门被宫女轻轻推开，空气里有舒雅轻靡的香气拂过鼻尖，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身旁，让我恍若一瞬间陷入在氤氲缥缈的雾霭里，心底的情思竟会被这种香气莫名地挑动起来。

    “姑娘请先在此等候。”宫女趁我发神之际，留下话后就静悄悄地退出去。

    在她合上檀木门的瞬间，我猛地清醒过来，身体不禁在原地轻轻旋转一圈，白色的群摆像蝴蝶般飞扬又落下，目光往四周扫过。

    “这里……”我低下眼睫，开始安静地思考，“怎么只有我……曾瑾柔在哪里？”

    心中愈发地感到忐忑不安，我右手按住心房的位置，想是以此来制止住那股燥乱的跳动。

    好奇怪，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我没有看到曾瑾柔？

    我当即咬紧唇，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冲出去问个明白，然当自己迈开脚步走到门前时，忽听外面传来一声尖细的高呼：

    “皇上驾到！”

    我刚握住门把的手随之一颤，双瞳紧缩，吐出的呼吸犹如被冷气凝滞住。

    搞错了……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

    我像座冰雕般立在原地不动，直至感觉到门另一边传来的力道，我才向后连连倒退好几步，双腿跪地深深低下了头。

    门被推开，有人轻轻跨过门槛，脚步宛若踏在落花铺满的地面上，轻缓而不染尘杂。

    我紧闭着眼，丝毫不敢抬起头，此时的心情犹如无数根细线缠绕在一起，缠成一个大大的团，找不到错乱的源头。

    会是我听错了吗……皇帝，来的人，是云国皇帝……

    面前之人在自己跟前停下，我不由得深深倒吸口气，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开口道：“奴婢参见……”

    我的头正要往地面磕去，对方突然弯身温柔地将自己扶起，动作仿佛是用指尖托起花朵的娇瓣，那般的轻。

    一股熟悉的兰花香气迎面袭来，刹那间震醒我紧绷的神经。

    他轻轻地扶我起身，我轻轻地抬起头，眼里逐渐映入那张轻柔含笑、美到能夺取人心魄的绝色容颜。他望着我，太过澄亮的眼眸里悄然晃过似流水般抓不住的情绪，而眼底泛动的波光与那身明黄锦服耀眼的光芒交相辉映，惊美如金色星雨绚烂在天际。

    我怔怔地看向这个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竟然是……”我目光僵直，仿佛是终于看清眼前之人，心脏再次剧烈一跳。

    “若颜，朕与你……又是见面了。”

    云羽琦唇边漾起清浅满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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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边工作一边写文很辛苦，但每当看到大家的留言和鼓励，我觉得再辛苦也是没有关系的。如果不出意外，下午会再更新一章，但字数不会很多，大家可以抽空来看一看。




帝柔2

我极其缓慢地扇动下双睫，眼前的男子金冠束发，龙袍在身，秀雅的眉宇间有清华高贵的神情自然流露。

    “若颜，朕与你……又是见面了。”

    云羽琦唇边漾起清浅满意的笑意。

    我脸色蓦然落成残花一般的苍白，想起他那时的毫不隐瞒，那时的真挚相待，那个纤弱似云的俊雅公子，原来……

    是我，又天真了一回。

    我自嘲地勾起嘴角，想自己当初还不顾危险的救下他，如今想想竟觉可笑。

    “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我冷笑出声，眼底笼下一层黯然的阴影。

    云羽琦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稍敛，面对我浑身散发出的疏离清冷气息，双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若颜，你可是在怪朕对你隐瞒？”他惑人的眼眸里流转出淡淡的水波，似能将人沉溺在无限的柔情之中。然而隐藏在背后的精深又带有几丝探究的意味。细细辨认那份黯然的情感里是否存有虚假的成分。

    “回皇上，若颜没有。”我低眉恭敬地答道。没有可说的，真的没有可说的。如今他把皇帝的身份主动摆在我面前，自己又该从何怪起？

    “朕记得之前说过，让你称朕‘子云’的……”云羽琦细腻的声音轻若花落，见我低头始终不肯抬起，嘴角的笑意再次荡开，身体稍稍倾前，纤细的手指托起我的下颌含情凝视，美丽的容颜离我只余寸许。

    我徒然瞪大眼，惊惶得犹如一只狂乱振动翅膀的鸟儿，步子立即往后面退去。

    “不……怎可……”我谨慎地望着他，话语断续。

    云羽琦幽然一笑，长睫被龙袍散出的光线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不时轻眨一下，美如蝶翼齐颤。

    “没有何不可，因为……”他伸手轻撩我耳侧的发丝，慢慢收回高抬，柔软的发丝随之从他指缝间滑落，仿佛细沙一样流逝而去，“因为……朕喜欢听你这么叫。”




牵扯

他眼中的暧昧，就像初晨岸边升起的薄雾，迅速弥漫在两个人之间。

    我嘴角抽动，用冷冷的语气打乱这种气氛：“子云这个名字已是曾经，如今我所面对的，是云国皇帝。”

    云羽琦略一挑眉，话里透出一丝类似失落的情绪，表情却是不显：“难道说……你不愿与朕成为朋友了？”

    朋友？

    或许这个词用在普通人身上很是平常，但与一国之君成为朋友，听起来是多么荒唐可笑。况且……我曾经不是没有说过，那个人，也是一个帝王……

    已经，不想再有任何的牵扯了。

    “当初我不知你真实身份，所以才将你视为朋友看待。现在……你我的关系已是天地相隔那么遥远，无法再回到我称你‘子云’的时候了。”

    “也即是说，你与朕不再是朋友关系。”他声音里带有几分冰冷，却是刺激加快了我的回答。

    “是的，不再是朋友。”我肯定道，此刻才敢抬起头看他，然而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得意迷人的笑脸。

    云羽琦勾起嘴角，晶莹的眼眸中似有亿万个美妙音符在其跳跃，璀璨的色彩仿佛能令黯然世界刹那间明亮起来。

    看到他这种眼神，这种表情，我忽觉自己像掉进一个早就被人设计好的陷阱里，来不及防范就已经被对方掌控住。一时间，开始后悔起刚刚说过的话。

    “好，那朕也不勉强你。”云羽琦微笑着接受我的回答。

    我拧眉望向他，总觉那纯净如莲的笑容里藏有阴谋的味道，异样的情绪溢满于心。

    “是你派人把我接到宫里来的？”我仰头神色冷然地问，实际身体正被一根心弦狠狠地勒住。多么希望从他口中听到的是那个“不”字。

    云羽琦眸光微颤，沉默些许才启开薄唇道：“是。”

    我紧了紧双手，手心里渗出湿热的汗水，冷冷地吐字问：“为什么？”

    云羽琦的笑容忽然一顿，发觉那双僵冷的眼神里正涌动着某种恐惧，好像底部带有裂痕的瓷瓶立在桌上，表面看似完好无损，然而用指尖轻轻一触便会损塌破碎。

    霎时间，柔柔的疼惜犹如雾气般扩散在他的眼底，云羽琦开口道：“因为朕说过，要证明给你看。”

    听他这么一讲，我才忆起上回分别时他留下话，但具体是指什么？

    “你曾对朕说过，如若一个人失去权位就会失去现有的一切。但是朕要告诉你，这云国的江山权势，朕一定会牢牢的掌控在手中，不但如此，这天下的江山……有朝一日也会独属于朕。”

    此时云羽琦微扬起尖细的下颚，周身有金色的光围绕跳跃，为他面容映上逼人的尊贵光芒，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神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一片空茫。

    这个外表看似纤弱无害，实则内心野心勃勃、欲夺天下的男子，便是云羽琦。

    “是吗……”我轻轻耸肩，也不知自己在笑什么，过后平静地绕过话题，“既然你说完了，可以放我回丞相府了吧。”

    云羽琦表情一怔，眸光瞬间变得黯淡无泽，仿佛一块温润美玉失去了光彩。

    她的反应，从始至终都与他预想的不一样。为何会是冷淡而疏离的，为何会与其他女子看他的表情不一样？毫无欣喜与期盼。

    然而……

    云羽琦舒展双眉，眉眼间复杂莫测的情绪犹如天空厚厚云层的消散不见。

    然而越是如此，他就越想要得到……

    “朕现在要去见你的主子，你若愿意可以随朕一起去。”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是留下这么一句。

    “主子？”下一秒我才明白到他指的是曾瑾柔，抬头见他唇角微扬，脸上露出一抹蛊惑人心的笑容，接着便转身离开。

    我的眉头顿时像乌云般挤压下来。这哪里是愿不愿意的事，我若不跟去，不就等于是自愿留在宫里了吗。

    我匆匆迈开脚步，随着那一大群宫女太监跟在他身后，低头不语。

    皇宫里的御花园总是这般的美，烨国如此、殷国如此，如今到了云国，自然也不例外。

    我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就会向四处探去，最后停落在前方缓步行走的云羽琦身上，心中忽然觉得不是滋味。

    为何自己兜了一大圈，又是回到宫中来了。只因在醉桃林意外的相遇，却是结识了最不该去结识的人，这种命，究竟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奴婢们的行礼声打断我的思绪，我稍稍抬眼望去，看到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楼台亭舍，此时坐在下首的人是一袭淡紫桑丝长裙的曾瑾柔，而……

    我目光缓缓移向对面的那个人，一时间，身体猛地颤抖了下。




互乱

“若，若颜……”我的出现，令曾瑾柔娇美的玉颜上浮出一丝惊愕，可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云羽琦，她只好先低下头去不敢多言。

    而另一边——

    叶逸歆穿着华丽的锦衣蓝袍，本正坐在一旁举杯饮酒，看见云羽琦时，那双清明的眸里隐约蒙上一层薄纱般的温情，简单行下一礼。

    然而在他抬头瞬间，却突然发现我身体僵直地站在云羽琦身后，四目相对，我迅速别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怎么会在这里……

    叶逸歆脑海里有着一刹那的空白，他看了看我，又立即看了看浅笑如风的云羽琦，一眼的了然后，心中顿觉有汹涌的海浪来回翻腾，胸口更是沉重如灌铅般的作痛。

    他脸颊逐渐变得苍白若瓷，恍惚地低下头，未让人看见眼底那一片无边无际的茫然无措，仿佛迷失在荒凉的山野里，黑暗来临，只余下孤寂。

    “皇儿……”

    就在此刻，一个温绵入骨的声音轻响在众人耳边，好像充满震慑人心的魔力，令世间万物在一瞬间凝固住。

    我不由得抬起头，目光顺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最后定落在坐在最上首位置的那个人。

    下一秒。

    我单手捂住嘴，险些在这一刻惊呼出声，心中开始不停地反问自己：莫非是我眼花了？天底下竟真有美到如斯地步、美到不似凡间应有的女子？

    曾经我一直认为殷蹙蹙是自己见过最美的女子，一尘不染、清灵脱俗。可是面对眼前这个女子，我忽然发现已用不出任何言语来形容她了。岁月的蹉跎，却未削减掉她的半分美丽，仍有着少女一般的容颜，风韵绰约，无可描画，举手投足都能震撼人的心弦。

    难怪……她的眉眼间令我感到一阵熟悉，目光不禁移向一旁沉默不言的叶逸歆，心底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难怪叶逸歆与云羽琦会有着如此绝世似幻的容颜，如今看来，完全是继承了她的美貌。

    “皇儿，跟在你身后的那个宫女，哀家怎是没有见过。”想她一个身份高贵的太后，平日是不会留意跟在皇上身边的每个宫女。现在这么问，只因她观察到坐在下方的两个人，在看见那个宫女之后，表情都有着骤然间的变化。

    “回母后，她是丞相之女的贴身丫鬟……是朕派人将她带进宫的。”

    云羽琦上前拜过她，脸上的神情祥静如月，浑身散发着似云似雾的柔弱气息，贵气尽显却毫无霸者之风，那件明黄的龙袍穿在他身上，如今竟会显得极其不搭配。

    云羽琦，没想到你还挺会装的啊，这要是在现代，绝对可以去领个什么最佳男主角的奖了。

    我搭着个脸，在旁暗暗地想。

    “哦……是瑾柔的贴身丫鬟？”虽是疑问的话语，但夏慕嫣动人的双眸却是无波无澜，静静看了一眼下方的曾瑾柔，而曾瑾柔正神色复杂地望向叶逸歆，同时坐在对面的叶逸歆始终垂着头，目光仿佛凝滞般地定格在手中的酒杯上。

    云羽琦坐在上方，没有看向任何人，尝了尝宫女刚刚端上来的几盘精致糕点，嘴角勾起一抹不可捉摸的笑容。




懂心

尽管在讨论着我的问题，但每个人的目光都各有终点，未曾落在我的身上。

    这让我暂时松口气，此时目光总会向叶逸歆那里偷瞄几眼。自从上回他为自己包扎完伤口后，就一直没再见过面。如今在这种场合下相见，却是感觉彼此相隔的距离变得更加遥远了。

    同时，我也在暗中观察着他与云羽琦两个人的反应，毕竟是亲生兄弟，不知他们对彼此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

    不过观察半晌后，我却是有些失望，因为除了刚才的行礼，他们谁也没有再去多看对方一眼。

    “皇儿让这丫鬟进宫，莫非是她有何特别之处？”原本只是召曾瑾柔进宫陪伴，但叶逸歆中途拜见，最后夏慕嫣便把他们都留下来，陪她一起在御花园里赏花、聊天。

    “母后不知，朕之前微服出宫时，曾在醉桃林见过这丫头一面。”云羽琦边说，目光边在我身上留连些许，淡笑道，“虽说是个丫鬟，但在作诗弹唱上倒令朕对她另眼相看。”

    我随之一愣，原来云羽琦早已调查过我是如何进到丞相府的，只是不知……他究竟调查到哪种地步了？

    与此同时，我看见曾瑾柔正一种诧异的眼神望向自己，估计是没想到我竟在那时就与皇帝相识了。当然，相识归相识，之前我可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于是我面露无辜地冲她眨眨眼，以此告知她自己可是莫名其妙地被带到这里来的。

    “一个丫鬟竟能引起皇儿的注意，那哀家可要见识一下。”夏慕嫣神情平静，美到极致的双眸才终于盯向我这边，声音无波道，“叫什么名字？”

    我立即恭敬地回答：“回太后，奴婢叫若颜。”

    “既然皇上说你在作诗弹唱上具有才赋，那你便先做首诗给哀家听听。”她话语稍顿，接着道，“哀家很是喜欢的花，你就以‘花’为题目，做上一首吧。”

    “是……”我有些头痛地弯身答道，抬眼时刚好看到云羽琦眼中的戏谑，不由得狠狠瞪他一眼，心想这家伙还真能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现在面对的人可是太后，不答应是不行的，但做不好又怕降罪。

    我大脑里的思维开始运转，想她刚才说是以“花”为主题，没辙，只好继续剽取我们伟大古人做的诗句了。

    我瞥见御花园里的一处荷花池，不由的抿嘴得意一笑：


    “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

      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此花此叶长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云羽琦坐在上方，唇角含笑地望向自己，眼神柔似秋水，而我却视而不见。

    太后听完仅是略一点头，随后吩咐宫女将一把精美的瑶琴摆放在我面前。

    我柳眉上扬，脸上神情轻然若风，走上前习惯性地用双手轻轻拂过琴弦，眉眼深处便有了不经意的微笑。

    纤细的手指轻拨，在琴弦上流畅的跳动，我宛若坐在幽静的竹林间，天空有细碎雪花飘飞，带出空灵唯美的氛围。

    我张启红唇，清悠的嗓音如洒下的月光般忧柔清澈，仿佛能净化掉身边的一切尘杂，轻轻唱着：


    “说我悠悠的路风声水影千百种  

      昨日喧嚣的繁花低了头也是传说

      同行的人先走后来的人揣测    

      惟一确定的说法  我来过

      不说悲不说愁

      一生故事独自守

      而细微心事处

      在岁月里淹没

      不辨情不辨忧

      往事累累沉不动

      而柔情曲折处

      有心的人会懂”

      有心的人……会懂。

      我低眉续弹，来回复唱，似已将心中愁苦弹进其中。直至歌曲结束时，我抬起眼帘，发现叶逸歆隐痛的目光已如胶一般凝在我脸上，即使是如此神色，也美得牵动着空气的流动，把悲伤全全围绕在我身旁。




隐恨

我望着他，水眸里的哀伤像轻烟笼罩不散，彼此的目光在空气里交错缠绵，仿佛这一刻只剩下我与他，无声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云羽琦深谙的瞳孔紧缩一下，顺着我的视线望去，明澈的眼眸刹那间散射出犀利的寒光，那股异样复杂的情感像在冬日融化的冰雪，带着丝丝冰凉沉淀在心底。

    “真是出乎哀家的意料，没想到一个丫鬟竟会具有如此才华，看来是瑾柔教导有方。”似被方才的歌曲勾起回忆，夏慕嫣本是无波的眸里终于荡起一丝涟漪，然而那口中的赞赏，却不属于我。

    “太后，其实……我……”曾瑾柔嫣唇张合，似乎有话难以启齿。

    夏慕嫣只是朝她淡淡笑下，视线又转到我身上：“不过也说明这丫头心灵善学，让哀家颇为高兴。说吧，想让哀家奖赏你些什么？”

    我一听连忙跪地说道：“奴婢不敢，能让太后开心已是奴婢最大的心愿。”其实我很想说，你什么奖赏都不用给，只要尽快放我出宫就好。

    “你这丫头，倒是嘴甜。”她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察觉云羽琦微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不禁转头触上他的视线，“皇儿可是有话要对哀家讲？”

    云羽琦眼中波光一撩，换上潺潺流水般的清澄，柔笑温声说道：“既然她能令母后开心，朕觉得不如将她留在身边，让母后日日开心可好？”

    “皇儿的意思是……”夏慕嫣故作停顿，准备听他说完下句。

    云羽琦微微一笑：“据朕所知，瑾柔平日里甚是喜爱这丫头，朕就想着让她们一起进宫做伴，日后情同姐妹，好一心侍奉母……”

    “哐啷。”

    叶逸歆冰白的手悬在空中，手里的酒杯已不知何时滚落到地上，脸色白得像被冰雪浸染。

    当然不只他，此刻我的神情也是一团惊震，双眼蓦然瞪大。

    什么姐妹情深？

    听到这句话时，大脑某处恍若遭到雷击一般惊跳起来，现在我终于明白，云羽琦将我接进宫根本不是想向自己证明什么，他实际上早已想好，想将我……

    不可以，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即使是死也不可以！

    “太后！”

    我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跪在地上狠劲地磕着响头，磕到额头渗出鲜血也不觉得痛：“太……太后，请恕奴婢斗胆，奴婢现在有一事相求！”

    “哦？”她与云羽琦对视一眼，终止了刚才的谈话，“说来给哀家听听。”

    我未抬头，但从那急促的喘息中便看出隐在其中的慌乱，一口气说道：“太后不知，奴婢曾经落入水中，当时幸得弈王爷相救才捡回条性命。而奴婢为报救命之恩，恳求太后将奴婢赐给弈王爷为奴，奴婢愿生生世世侍候在王爷身边，不会有任何怨言……”

    我双唇紧张得颤抖，说着连自己也不敢去相信的话，然而我却真的……就这么说出来了。

    是的，我想留在叶逸歆身边，想永远的留在他身边！

    “这……”夏慕嫣双眉微蹙，神情似显犹豫，转而望向木然失神的叶逸歆，开口询问道，“尘儿，那你可愿……”

    叶逸歆没有看她，反是缓缓侧头看着跪地不起的我，清明的眸里闪过刹那间的惊然，转瞬后，开始蕴起点点星光，仿佛燃亮了漆黑孤寂的夜。

    他暗自一笑，绝美的面容上恢复成不惊不诧的神色，略微勾起嘴角道：“本王愿意收下她。”

    我猛地抬起头，没料到他竟然同意了。其实刚刚这么说完全是因为自己被逼无路，无奈之下才决定赌上一把，而且想着即使太后同意，叶逸歆他也不会……

    “既然尘儿这么说了，那皇儿……”夏慕嫣眸光幽明地看向云羽琦，“觉得这样可好？”

    云羽琦随即掀开玉唇，含笑地吐字道：“好，很……好。”

    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下方，淡淡笑着，脸容上的笑意洁净如雪光，然而最深处……却是冷漠犹如冰霜，隐在龙袖中的双手早已狠狠攥成了拳。




追随

“虽说哀家也挺喜欢你这丫头……不过你既是为了报恩，那哀家便准了你的请求。”

    夏慕嫣此话一出，我只觉得胸口像是落下千万斤重的铅石，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欣喜的声音从喉间溢出：“多谢太后，多谢太后……”

    曾瑾柔听后也是几不可察地叹口气，方才心底也着实紧张了一把。云羽琦想纳若颜为妃，她不是看不出来，恐怕太后也是心中有数，但却故意装作不知，至于原因……她暂时还猜想不到。

    不过，能让若颜跟在那个人的身边，她现在倒也放心了，或者这真的就是命、就是缘分，即使自己再怎么努力，不属于自己的……始终都不会得到。

    很快，这表面看似平静的聚会就结束了，我临走前不免回首望向台上的云羽琦。果然，他目光正一瞬不离地落在我身上，像寒冷地冰刃直刺入自己的心脏，尽管没再多说一句，可那双幽暗的眼眸里竟隐隐闪动着犹如地狱魔子般的邪冷。

    就仿佛是在告诉我，无论自己跑到哪里，都别想逃出他的掌心。

    我浑身当即冒出层层冷汗，忙回过头，看到一身浅蓝的叶逸歆正停在不远处看向自己，微凉的声音从他薄薄的唇里蹦出：“还不快走。”

    我恍然一惊，虽说那声音仍像夜风一样会割痛肌肤，可是……没有关系，因为现在面对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所深爱的人，即使被割痛了……也没有关系。

    “是，王爷。”我低下头柔柔一笑，便加快脚步赶过去。

     得到太后的准许，现在我已算是弈王府里的人了。此次出宫我先是回丞相府收拾自己的衣物，接着就重新坐到等候在外的马车里。

    一路上，我虽同叶逸歆在一辆车上，可他自始至终都在保持沉默，甚至连正眼也未瞧自己一下。不过我却不在乎，反倒是在旁双手托腮，眼底的深情挚爱像泉水般流泻出来，安静地凝望，将他的每一个神态都牢记在心。

    如今，我是不是应该不再隐瞒了……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他眼前的自己，正是……

    想到此，我忽然收回视线，心里竟是一阵紧张，想起韩楚依曾经说过的话，在没有查到那群黑衣人的真面目之前。相认，危机重重。

    可是，我忍不住了，真的快要忍受不住了。

    就在此时此刻，没有人能知我有多么想扑进他的怀抱，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一遍一遍地说着“逸歆，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没有人能知道，我有多么怀念被他紧紧搂住的感觉，幸福得会像蜜水一样将自己完全溺化。

    逸歆、逸歆、逸歆……

    我深深闭上眼，在心灵最深处呼唤起他的名字。直到马车停下时，我才睁开眼，看见叶逸歆已经下了车，而自己仍坐在原位傻傻地发呆。

    愣了片刻，我才回过神起身，连忙追到他身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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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小郁的亲们，大概再过一章就可以看到小郁出场了，不过不是很长.......（扣手指ing)

看到大家的留言很感动，小爱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难爱

走进弈王府，叶逸歆在前，我紧跟在后，而邵炎与自己并排，一直小心提防着我的一举一动。

    望向那抹修长俊逸的身影，我似又忆起与他一起出颐慕山的情景。同样的，是他走在前，自己痴痴迷恋着他的背影；同样的，是他突然转过身，自己险些跌进他的胸口；同样的，是他绝世的容颜在眼前放大，自己却一脸无措地看着他。

    走在途中，叶逸歆猛地止住脚步，转身之间对上我一双充满惊惶的眼，发现里面正渐渐流露出难以言喻的伤痛，仿佛有清美的雾霭弥漫在眼底，挥之不去。

    “我，我……”我看着他，眼泪竟已含在眼中，立即慌乱地低下头，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来回摇晃，发出阵阵的回响：

    该不该说，凌忧颜，你现在该不该说，告诉他你不是若颜，而是忧颜！

    就在我思绪纷乱间，叶逸歆面朝我轻轻迈开几步，身上的青草香开始萦绕在彼此周旁。他站在我跟前，两个人的距离仿佛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纱，近得欲要贴上。

    叶逸歆俯首，脸上的表情冰冷，正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望向自己。

    “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他吐出的冰冷气息几乎能将眼前的自己冻结住，随即用手指狠狠捏住我的下颌，绝美的面容逼近自己，不含丝毫怜惜之情，“从开始，你就千方百计想引起我的注意，现在，你终于能如愿以偿的跟在我身边了……不过，你也要搞清楚，我答应，完全是想彻彻底底的看清楚，你接近我，究竟是存有何种目的。”

    他紧接着冷冷一笑道：“对我来讲，你……什么都不是。”

    我瞳眸猛地收缩，忽觉大脑一阵晕眩发热，然而身体又恍若坠入冰窖般的寒冷颤抖，不禁伸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想尽快使自己保持清醒。

    叶逸歆此刻收回手，看向我额头上的那一片红肿，目光隐隐透出些异样的情愫，扭头冲身旁的邵炎吩咐道：“去找人……来给她看一下。”

    “是……”邵炎赶忙应着。

    “不必了。”我低下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不是什么大伤，休息几日便好。请王爷……先准许我回房休息。”

    叶逸歆定定看了我半晌，最后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我听完浅笑了笑，用拜托的眼神望向邵炎：“麻烦你，带我去自己的房间。”

    邵炎见叶逸歆同意，才点点头，带领着我往后院走去。

    一步如针扎，现在，我终于体会到这种痛苦了。叶逸歆，若让你爱上现在这样的我，是不是真的会……很难呢。

    曾瑾柔坐在自己的房里，神色黯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老爷来了……”小翠附在她耳边，低声地提醒。

    曾瑾柔抬起头，看见曾远恒已经走进跟前，吩咐小翠先暂且退出去。

    “柔儿……”曾远恒坐在她对面，眼神里充满一丝愧疚，良久才开口道，“柔儿，明日你便要进宫了，你心里……可有怪怨为父。”

    “爹爹。”曾瑾柔立即覆上他那双略显皱纹的双手，面目平静地摇摇头道：“爹爹，女儿自知皇命难违，又怎会去怪您呢，更何况我成为贵妃娘娘……爹爹该替我高兴才对……”

    “哼。”谁知曾远恒听完，脸上慈爱的表情骤然转变，随之被一种幽深的怨恨取代，冷然道，“不要真以为是进宫当什么娘娘，他们还不是想借你来让我……”

    他话声一顿，见曾瑾柔双眼直愣愣地盯向自己，不解中透出些许紧张与不安，才令他赶紧轻咳几声，恢复一脸温色道：“柔儿，其实你说的不错，你入宫成为贵妃娘娘，为父的该替你高兴才对。”

    曾远恒此刻边说边低下头，从衣袖里慢慢掏出一小包药，递到曾瑾柔手里。

    “爹爹，这个是……”她握住药包的手随之一颤，细眉间有股说不出的忧乱。

    曾远恒自然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忙笑着开口解释：“柔儿，这药里不过是多了些催眠作用，若日后皇上想要宠幸于你，你即可在饭菜中掺杂一些，这样皇上便会觉得困意袭身，就不会对你怎样了……”

    他深知曾瑾柔心思，所以字字句句里都带着对她的关心，让她知道，这是他这个父亲唯一能再去为她做的事……

    “爹爹……”曾瑾柔松口气似的一笑，将那包药小心翼翼地收好，同时面容上充满感动。因为她清楚，眼前的父亲永远都是站在她这一边，为她着想。

    雪眸里渐渐升腾起一层雾气，曾瑾柔冲他点头轻声道：“爹爹，女儿知道了……”

    曾远恒不禁用手拍拍她的肩膀，心中仿佛有无尽伤感难以诉说，然而当听到曾瑾柔最后答应他时，嘴角弯曲的弧度却在不觉中加深了……




逝情

夜晚月色撩人，清幽的光辉翩然轻洒，宛若醉人迷纱，为满山谷的桃花树落下一地温柔，美如诗画般绝静旖旎，空灵飘渺。

    谷中小屋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发出幽幽的烛光，似世外仙阁虚幻不真实的存在着。

    洛影单膝跪地，瀑布般的黑发垂落颊旁，静静等待座上人的回答。

    窗外有夜风袭来，桌上幽明的烛光摇曳着，一闪一闪，衬出那精致清尘的轮廓，完美的五官仿佛是用冰雕玉琢一样。

    他柔软银丝披散，雪白衣衫不染世俗纤尘，即使静坐在眼前，也恍若隔世般的遥远，浑身透出遗世独立的清冷味道。

    “这……便是那个人写来的？”郁铭枫微微低下头，素白晶莹的手指将信纸缓缓展开，顺着里面的字迹往下看去。偶尔间，纤细的睫毛好像被风拂过，若薄薄的蝶翼颤动几下。

    “是的，教主。”洛影跪在原地回答。

    郁铭枫缓慢侧过头，墨色的眼眸里是一种与世隔绝的空凉，无悲无喜，无欲无爱，犹如面明镜映着眼前的景象。

    “那你决定明日一早，就起程前往云国了？”他语音极淡地问着，清润的声音仿佛是从云端传来，那样飘渺的不真实。

    此时小屋的门被人轻轻敲响，郁铭枫未移动目光，只是淡漠地说了句：“进来。”

    芷凝推开门，秀美夺目的脸颊染着桃花般的粉红，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端到他身旁。

    “教主哥哥，这是芷凝刚刚做的，请教主哥哥趁热喝下。”她欣喜的表情像是百花绽放，一丝丝甜蜜的情感夹杂在蕊心之中。可当她随眼瞥见他手中的信纸，以及俯首跪地的洛影时，方才的表情犹如美丽的烟花在天空开放，绚烂瞬间，便消散不见。

    她两侧的手随之握紧，内心仿佛有被什么东西死死吊住一般，闷窒难熬，眼里的目光几乎是黏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上面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郁铭枫仅是朝她低应一声，清雅的容颜仍似寂静的湖面毫无波动，语气淡离如风，面向洛影说道：“那你便去吧，也好调查下她所说的是真是假。”

    那个人……

    她……

    洛影接着又是低下头，胸口竟感到一阵阵的抽痛，许久，才沉声答着：“是，教主……”

    郁铭枫转过头，轻轻舀了一勺飘有清香的米粥，放入口中尝了尝，但动作很快就停下来。

    “芷凝，这粥……”他慢慢把碗往她那边推去，没有继续喝下的意思，“有些甜了。”

    “咦……”芷凝心头顿时落下一片失望，接过碗，极不甘心地撅起嘴。

    每次她做粥给教主哥哥喝，他都是喝下几口便不喝了。每次做每次都是不合他的胃口。芷凝从来没想过他喝一碗粥的要求会这么高……现在，只好再去重新做了。

    洛影与芷凝都退出去后，郁铭枫不禁又是拿起那张信纸看了看，冷漠的目光停留在右下角的名字上——

    凌忧颜。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墨色的眸底连一丝微微的波动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神情漠然清冷，如莹透白玉在雪地里散发着凉薄的光。

    烛火被夜风微微撩动，映着他的容颜犹若梦境般的恍惚飘渺。

    郁铭枫将信的一角融进烛火之中，静静看着信纸在空气里燃烧，随后把它丢进一个精致的火炉中，不多看一眼。

    信纸被熊熊的火焰逐渐吞噬，发出金色的碎光，很快就化成了灰烬，化为了乌有。然而谁也不曾想，曾经有个人的感情正如那团火焰一般，灼人不熄，将那三个字深深地融进心底……

    永世不忘。




坚持

虽说我现在是弈王府的丫鬟，但从入府以来，叶逸歆并未命我去做下人干的粗活，同时也不准我在他身旁侍候。所以一连几日下来，自己都没能见他一面。

    不过今天我从别的丫鬟口中得知，叶逸歆竟然把自己关在房里两天了，之中除了让人端进酒水，其余时间不准任何人接近进入，

    我知道后心里自然着急，连见他的借口都没想好就急匆匆赶过去。可惜还未踏进内院，就被守在门口的邵炎拦截住。

    “什么事？”邵炎见我满面汗水，奇怪地问。

    “我……”我话声一顿，最后直截了当道，“我要见王爷。”

    “不行。”他也很直接地回答，“王爷吩咐过，不准让任何人进来。”

    尽管早知他会这么说，可我心底仍是落下一阵失望，然而并未放弃，神色正经道：“如果……我硬要闯，你会怎么样？”

    邵炎听完稍稍一愣，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异样，像块僵石般立望自己。

    我也是一愣，随即暗自苦笑下。此情此景，就连对话都跟从前那般相像，只是房中之人……如今，却不知再为何事而忧伤。

    我焦虑的心情稍缓，现在面对邵炎，老实讲，自己对他的感觉还亦如当初。虽说他平时看我的眼神仍带提防，但态度还是温和的，也从来没有为难过自己。

    想到这里，我鼻腔之间涌起一股心酸伤楚，仰头望向天空，才发现天色已是渐渐暗了下来，而双眸里，隐约浮现出那张纯稚含笑的脸孔，嘴角不禁勾起抹凄凉的笑容道：“你心里，可有很重要的人？”

    邵炎先是颇为不解地看向我，直至久了，竟逐渐被那一双盈满伤愁的眼眸带进回忆中。
    
    微风凉凉，吹着我与他。

    “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好不好。”他突然自问着。

    “她？”我轻轻启唇逸出这个字，心中满是悲沉，不知他口中的那个人，是不是指的倩儿。

    “我之前费劲万苦才找到她，可虽说找到了，她却不肯见我，最后只说彼此情缘已断，再难相续。”邵炎眼底呈现出落落的哀伤，却更像是痛的无奈，继续说道，“我曾经发过誓言，要誓死追随殿……王爷，所以在王爷被人设计陷害时舍她而去，到了最后，也是随王爷回到云国，未能再见她一面。”

    “我，自知对不住她，所以只能期盼她日后，能找到比自己更好的人，过上安逸的日子。”

    我朝夜空傻傻地笑了笑，模糊的视线里依稀透出欣慰的光亮。

    倩儿，你听到了吗？这便是……邵炎想对你说的话啊。

    你不肯见他，是因那时已被白绮兰施毒毁掉容貌，不愿让他看到那个样子的你，对吗？

    “她若能知道，定不会去怪你的。”我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拂面的微风，消失在似有若无的叹息中。

    邵炎沉默良久，才转过话题，缓慢地问：“你……还是坚持要见王爷？”

    “是。”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接着补充句，“我听说他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里两天了，所以担心……”

    “没用的。”邵炎却只是摇摇头：“即使你去了，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去年的这个时候，王爷也是如此，没人能劝的了他。”




碎玉

去年的……这个时候。

    我表情一怔，不禁开始顺着时间往回思索，从与逸歆的相识、坠谷、到彼此互诉坦白，每一段过程，都如电影回放般在自己的脑海里播放，最后，停留在那一幕。

    我倏地捂住嘴，只瞧清亮的泪光荡漾在眼底。

    去年这时，我才刚刚回到现代不久，而叶逸歆为何会选择每年的这个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里？那并我不是离他而去的日子，而是……而是……

    时间往前推移，伤痛鲜明如往。

    断玉断情，誓言破碎。

    那正是我举钗刺心，以死相逼，但他却依然没有回首的时候。

    努力将眼泪咽回到腹中，我有些吃力地朝他笑道：“不去让我试试，又怎知不行呢？”

    邵炎见我如此坚持，无奈地苦笑下。其实他也是真的希望，眼前这个女子能把殿下从悲伤中脱离出来，可是想归想，她……真的能做到吗。

    是啊，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

    “那你便去吧，想必我今天阻拦也是无用。”说罢，他身形一侧，让开道路。

    我见状立即面露欣喜，感激地朝他一笑，就急忙走了进去。

    面对紧闭的房门，我先是深深吸口气，随后才抬手敲了敲门，然而屋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此时我心中难掩焦急，双手一推，却发现房门并未上锁，直接推开便进去了。我脚步轻缓地往里走，只觉房里安静异常，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宽敞的厅内只燃着一盏烛火，忽明忽暗，呈现出一种令人孤寂难抑的感觉。

    我定住脚步，眼前是一片的狼藉，空空的酒瓶，东倒西歪地堆在地上，而叶逸歆正安静地趴在桌前，面容埋进双臂之中，一动不动，只余俊逸的背影对向自己。

    我靠近他，步子明明轻如落花，一颗心却沉重若山，将他碎散在桌面的长发一根根地缕到肩后，显露出那白皙优美的脖颈。

    无意间，我忽然发现他的颈上挂着一条细绳，呆怔片刻后，心脏竟像被某种刺激物刺激了一下，没有规律地乱跳着。

    我突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垂在他衣襟里的链坠掏出来，直到轻托在手心里看清时，双眸里瞬间充满惊痛，渐渐睁大……

    那链坠，竟然是一块碎玉，即使已不是原来完整的样子，可仍然透着无邪纯净，灵气迫人。

    天长地久，永不相弃。

    原来……原来他一直都有留在身边，一直都在守着我们的誓言。

    我托着碎玉的手微微颤抖，心中麻乱如枝，那种感觉究竟是苦、是痛、是喜、还是悔……自己已经分不好。

    我动作极轻地又将它放回原位，望向酒醉不醒的叶逸歆，眼里凝聚起点点滴滴的心疼，环视房间四周，准备去为他添加件衣物。

    然而就在我转身之际，手腕却突然被对方从后紧紧拉住，只听叶逸歆温软微哑的声音缓慢响起：

    “忧颜，不要走……”




迷醉

“忧颜，不要走……”

    叶逸歆从后拉住我的手，慢慢抬起头，微红绝美的脸颊仿佛盛夏艳丽的蔷薇花，流泻出妖娆动魄般的光华。

    我身体有一瞬间的僵凝，极慢地转过头，望向那双犹如夜雾般迷离朦胧的眼眸，才知他原来是在说着醉话。

    “忧颜……”叶逸歆半合着眼，痴痴地看着自己，痴痴地念着，脸上的表情好似雨后天际的虹，艳丽又是那般美好。

    他眼神里充满了单纯的无助与期盼，就像个怕被人遗弃的孩子，仍在紧紧拉着我的手不放。

    我心头顿时像被刀尖割破似的涌起剧痛，无言无语，呆立着，只有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灵魂深处在不停地颤抖。

    “王爷，你，喝醉了……”我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别过头，缓缓将他的手拨开，却没料到这个简单动作，竟会触痛叶逸歆体内最脆弱的神经。

    “不要走！”他见状慌张地喊出声，迅速起身把我一把搂入怀里，像块燃烧的灼石与自己紧密相贴。

    “忧颜……不要走，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叶逸歆把脸埋在我的脖颈处，浑身犹如一片遭受暴雨淋袭的单叶，在漆黑冷寂的深夜中颤动。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许走，不许走……”

    他紧搂住我的腰肢，附在自己耳边一遍遍地说着，痛苦的呼唤像流水一样渗透进我的血液之中。

    “忧颜……”

    这个瞬间，我恍若听到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最后无情地撕碎。

    “忧颜，忧颜……”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叶逸歆这才担心害怕地直视向自己，长长的睫毛在烛光的影射下，跃动着细碎的光芒，惑人无比。

    他冰白的手指轻轻地抚在我的唇瓣上，眉眼随着指尖的移动温柔含笑，从左至右画出一条优美的弧度。

    盯向那嫣红的双唇，叶逸歆本是迷蒙的眼眸里又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带着渴求，双手轻捧起我的脸颊，俯首便要吻去。

    我全身刹那间紧绷住，只觉他鼻息间的温热气息全触在自己脸上。

    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他口中，念的是我名字，眼中的痴情，也是对我。然而，这一切对应的不过是曾经的凌忧颜，而不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我。

    逸歆，当你得知一直令你所厌恶的人，才是真正的凌忧颜时，你……会怎么想？

    莹透的泪珠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簇簇滑落，顺流到了唇角。

    此时叶逸歆的动作倏地停止，而彼此的唇只距一寸便要印上。

    看着那一滴滴泪珠，叶逸歆眼里似带迷惑，不禁头痛地晃了晃头，随后目光缓缓往上移去，终于对上我那双早已盈满泪水的眼眸。

    叶逸歆开始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似乎在一点点辨认我的样子。

    几秒之后，他清俊的眉心逐渐拧紧，原本带着微醺醉意的双眸仿若云雾被阳光照散退去，变得一片清冽冰静，方才的眷与恋转眼即逝。

    “你怎么会在这里？”清醒过后，叶逸歆蓦然推开我，声音极冷地问。

    “我……”我急忙擦去眼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我是来……”

    “出去。”不等我说完，他已是冷冷地下出命令，冷冷地看着我。然而想到刚才的举动，叶逸歆垂落在两侧的手不由得暗自攥紧，眼里透出一丝悔恨。

    他刚刚做了什么，他竟然……竟然会把这个人当成忧颜！

    “我不走。你喝了这么多酒头一定很痛，我先扶你去休息好不好。”他的话我就好像没听见一样，尽是担忧地问着。

    “我叫你出去……给我滚出去，听到没有！”叶逸歆顿时朝我大声嚷道，见我走上前，便甩手将自己狠狠推倒在地。

    “呃……”我立即痛得咬紧唇，勉强半直起身。

    叶逸歆站在我跟前，脸上布满寒霜，指向自己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遍，你现在马上给我离开这里！”

    “不要！”我冲他拒绝道，“你这样对待自己，那个人知道是不会高兴的！”

    最后一句令叶逸歆稍稍一怔，接着冷掀起嘴角，明白地点点头道：“好，你不走……我走。”

    他说着就转过身，脚步仍有些不稳地朝门口走去，徒留我一个人坐在原地。

    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我没有站起身，只是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其中无声地哭泣。

    原来，是我做错了。

    从再次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做错了。




认心

直到第二天清晨，叶逸歆才回到自己房间，刚好看见一个丫鬟端着碗凉汤走出来。

    “这是什么？”丫鬟停在他面前行礼，叶逸歆顺口问道。

    “回王爷，这是解酒汤，奴婢正准备倒掉。”因他一夜未归，这丫鬟是今早来帮他收拾房间的。

    叶逸歆目光又是瞥向她手中的碗，冷冷地问：“是你做的？”

    “不是的王爷，是叫若颜的女子做的……”丫鬟低声怯怯地回答。

    叶逸歆没有立即出声，使得丫鬟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动都不敢动一下。半晌，才终于听见叶逸歆开口问道：“那她人呢？”

    丫鬟赶紧恭恭敬敬地说：“她刚刚……晕倒了，现在应该在自己房里。”

    “晕倒了？”叶逸歆面容上显出一丝惊惶，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继续冷冷地问，“怎么回事？”

    “回王爷，奴婢只知她昨夜一直守在王爷房门口不走，说一定要等您回来……把那解酒汤喝了才……才行。”丫鬟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老实讲，就算是她自己想讨王爷欢心，也不敢说出那种胆大没规矩的话来。

    叶逸歆仍在原地保持沉默。丫鬟不禁悄悄抬头望了下，发现那张如玉般俊逸的容颜虽是冰冷若霜，可总觉得背后似有某种温度在将这冰冷一点点的融化。好奇怪，莫非是她感觉出了问题？

    察觉到叶逸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丫鬟赶忙收回眼，听他下令吩咐道：“那汤……你先放回屋里去吧。”

    丫鬟显然吃了一惊，满脸的疑惑，但这毕竟是主子下的命令，没敢多问，老实地答道：“是，奴婢知道了。”

    叶逸歆接着转过身，没有回房，反是让邵炎带路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来到那扇木门门口，他命邵炎先守在外面，自己则推门走进屋。

    小屋里很干净，摆设也很简单，除了一张木床和桌椅外，就别无其它了。

    叶逸歆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些许，静静来到她床边，看到她仍是穿着昨日那件白色衣裳，躺在床上双眸紧闭，虽是在熟睡中，呼吸却显得有些急促，白皙的脸颊泛起微微的桃红。

    想起她今早晕倒的事，叶逸歆随之伸出美如雪玉的手指，轻轻覆在她额上试着温度，紧接着收回。

    真是烫得……灼人。

    “哐啷！”门突然被踢开。

    邵炎一听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立即手握剑柄，却瞧叶逸歆抱着若颜走出来，从他身旁匆匆经过时，简单地留下句：“快点传人过来。”

    邵炎望向他背影消失的地方，竟是替他无奈地苦笑下。

    对她，外表总显得极其厌恶，实际心里却是担心的要命，其实殿下的心……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乱了。

    派人来为她诊断过之后，叶逸歆就将她安置在自己的房间里，同时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指尖从她的眉梢慢慢滑到唇角，叶逸歆就这么不出一声地看着，尽管她没有美到超出凡尘的容貌，但若如此细细的看去，就会发现她身上多出几分独特的清灵脱俗，看久了，竟也会觉得她能够美得动魄人心。

    一整个夜晚守在门外，只为了等他回来，现在弄得自己高烧不起，这一切……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吗？

    或许，她已经做到了。

    即使他不愿意承认，可是她真的做到了。

    他放不下她，即使不清楚那种感情究竟是怎样的，即使他怎样逃避，他都发现自己是确确实实的放不下她了。

    然而……他又好恨。

    叶逸歆抚在她面庞的手渐渐滑落成拳，琥珀色的眼眸里隐隐闪动着悲凉的光。眼前的她，又是与忧颜的容颜重叠在一起，明明……就不是的，明明……就不是同一个人的啊。

    矛盾错杂的情感像巨浪般压得他喘不上气，只为他无法原谅自己，死去的心竟开始随着这个人的一举一动翩窜跳动着。

    目光无意扫过她的脖颈，叶逸歆看到那个深红色的香囊，想起她总是把它当宝贝似的带在身上，内心不由得一阵揪紧。他忽然伸出手，将那个香囊放在手心中，慢慢打开……




香囊

我取出一把木制梳子，轻轻托起他的一绺长发，一下连着一下，细心的、充满耐性的……从发梢梳到发尾。

    铭枫，爱到深处终会成伤，不如，就让一切都回到最初吧，回到你还没有认识我的时候，让我独自带着这份悲伤、这份回忆，替你一起生活下去……


    叶逸歆的瞳眸紧缩下，手心里托着一绺银白长发，中间被条红色细绳精心缠绕，衬得那发丝宛若绸缎般柔软滑亮，一时间像美丽的银河耀进眼底。

    这便是……她一直以来所重视的东西，藏在香囊里的东西。

    叶逸歆低头盯着那绺长发，发觉每一根都是如此细致若弦，柔韧精美，由此可想象那银发主人，也定是个绝尘清雅之人。

    想到这里，叶逸歆忽觉自己的手腕有些失去力气，渐渐垂落到床边。许久许久……他才似想明什么般冷冷一笑，将发丝放入香囊内，转身离去。

    然在他合上房门后，床上睡梦中的人儿轻然翻了个身，面容恬静美好，口中喃喃地念着：“逸歆，我……回来了……”

    “皇上驾到——”

    曾瑾柔听见慌忙站起来，急走两步来到云羽琦面前施礼说道：“臣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柔儿免礼。”云羽琦虚扶她平身，脸上的笑容淡如柳絮，“柔儿已进宫多日，可朕忙于朝政一直未来看望，不知柔儿心里……可有怪过朕？”

    曾瑾柔立刻紧张地低下头，话语断续道：“臣，臣妾不敢……皇上能在心中想到臣妾，已是最大的恩宠。”

    云羽琦一边听她说，一边缓步坐到软椅上，用指尖轻点旁边的案几，不紧不慢地提醒她道：“朕现在……有些口渴了。”

    曾瑾柔一惊，才注意到上面空空一片，忙扭头吩咐小翠快去为他准备茶点。

    “臣妾照顾不周，请皇上恕罪……”

    此刻她头也不敢抬地说着，而云羽琦眼中的目光逐渐转凉，语音却是温和：“柔儿，你很怕朕么？”

    “不……”曾瑾柔双唇微颤地吐出字，“臣妾没有……”

    云羽琦轻轻撩起嘴角，开口道：“那你便起身坐过来吧。”

    “是。”曾瑾柔应完，就动作轻慢地坐到一旁。

    寝宫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木香，闻起来爽心舒适，然而曾瑾柔整个人却陷在一种恐慌不安之中。皇上就这么突然来到她的寝宫，令她心里一点准备也没有。如果，如果……

    想起临走前爹爹交给她的那包药，曾瑾柔脸色没缘由地苍白起来。

    云羽琦身形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双眼微眯，静静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眸里暗涌着幽深的光芒：“柔儿，朕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咦。”曾瑾柔连忙抚上自己的脸颊摸了摸，轻笑下，“多谢皇上关心，臣妾无碍，可能是近日没睡好的缘故。”

    云羽琦不禁微挑了挑眉，俊雅的容颜上布满温柔关心：“那朕更需传太医来为柔儿瞧瞧了，不然……”他白玉般的手轻轻覆在她手上，声音柔得仿佛是蝶羽轻飘落地，充满魅惑，“不然，朕可是会担心的……”

    这举动令曾瑾柔猛地绷紧身子，玉手微微发颤。

    察觉出她紧张，云羽琦冷勾起嘴角，在小翠端茶进来时手便已经松开，语音渐淡渐冷：“看来柔儿今日，似乎不太愿意看见朕。”

    “不是的皇上。”见龙颜不悦，曾瑾柔立即抬头解释说，“皇上误会了，只因皇上头一次来臣妾的寝宫，臣妾心感紧张，所以才……皇上！”

    她瞧云羽琦起身似准备离去的样子，忙跪地挽留道：“皇上息怒，臣妾绝没有不愿见皇上的意思。请皇上留步，臣妾这就会吩咐奴婢们准备酒菜，请皇上……”

    “哼，不必了。”听到此，云羽琦突然冷冷打断她，双手负于背后，面色无情地立在她身前。

    “没想到曾远恒的二女儿，还真是无知的要命啊。”他慢慢压低身子，腰身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尊贵的容颜渐渐逼视向她道，“你可知你的姐姐瑶妃，当初是怎么死的？”

    曾瑾柔一听，顿时不解地望向他：“皇上再说……什么。”她的姐姐，不是两年前因病死去的吗？

    云羽琦冷抖下肩膀，点点寒光闪烁在眼中，似在嘲笑她的无知，声音无温度地响起：“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话声落下，他直起身子，没再多看曾瑾柔一眼，就起驾回御书房了。




孤寂

我缓缓睁开眼，只觉头有股晕眩般的疼，不禁伸手抚上太阳穴揉了揉，直到意识清醒后，才发现身处的地方并不是自己的房间。

    “这里……”我望向床外的摆设，突然跟个木头人似的发怔半晌，用手指掐掐脸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怎么会在叶逸歆的房里？

    记得那晚为他做了解酒汤，守在门口等他回来，直到早上发觉头昏昏沉沉，好像灌铅般的沉重，接着就回到自己房里……

    “你醒了？”一个丫鬟看见我从床上坐起，走过来问道。

    “嗯……”我点点头，抬眼看向她，“我怎么会在叶……王爷的屋里？”

    “这是王爷吩咐的，之前你受了风寒，到现在已经昏迷两天了。”她淡淡道。

    “那王爷人呢？”我急忙追问。

    “王爷近几日不会回到府上了。”

    “什么？”我惊愕得睁大眼，显然没明白她话中意思，“什么叫不回府上了？那去了哪里？”

    丫鬟对我的问题忽感好笑道：“你该不会以为，王爷只有弈王府这么一个地方吧？”

    这句话顿时堵得我说不出话来，心底是一阵空落落的失望。

    原来，我再怎样努力地去追赶，叶逸歆，你都无法喜欢上现在的自己，对吗？

    我推算着如果事不出意外，也到与洛影约定见面的日子了，所以决定今天出府，到上回去过的那家丝绣坊里打听消息。

    尽管街上人来人往，而我走在其中，却恍若独自前行在寂寥漆黑的夜里，没有人，没有声音，一切都变得很安静，身与心像碎石般一点点往海底沉去。

    叶逸歆离开弈王府已有一段时间了，尽管是一段时间，可那晚他将我推开的伤痛却仍如昨昔般清晰。

    哥哥……对不起。明明说过不会再失去了，明明答应过要幸福的。然而现在，我却感觉所有人都开始离自己越来越远，就像走在一条单行路上，永远都望不到尽头。

    眼前白光一闪，恍若雷电般快速跃入自己怀中。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我着实被吓了一跳，低头看向正用头亲昵蹭着自己的小家伙时，双唇里吐出吃惊的字音：“小牙？”

    再一抬头，我看到一身黑衣束装的洛影出现在面前，对我先是微怔，随后露出淡淡笑意。

    相反，我却是盯着她很久很久，本是孤寂的心忽像石子掠过湖面，刹那间激起一朵朵绚烂的水花。

    “洛影——”我立即放下小牙，不顾众人的眼光就上前紧搂住她，长久以来的心酸委屈好似堤坝坍塌，让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水汹涌地奔流出来。

    洛影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静静站在原地任我哭泣，眼里的眸光已如和暖阳光洒在自己身上。

    半晌之后，我才眼眶红肿地看向她，意识到刚刚有些情绪过头，吸吸鼻子，声音里仍带哭腔道：“洛影，我……我是看见你太高兴了，所以……”虽说距上次分开并没有相隔太久，可是再次见到她，心里就是有股说不出的高兴。

    “洛影，你是什么时候来到云国的？”没想到我们竟会在街上相遇，顺眼瞥下正想往自己身上窜蹦的小牙，心想这小家伙真是有灵性，只要熟识过一遍的人它都能记住，莫非刚才是它闻到我的气味，带洛影找到这里的？

    “没有多久。”洛影与一我边走，一边沉沉答道，“之前你只说让我在丝绣坊等消息，可是一连几日都不见你出现，为此我还潜入丞相府查看情况，谁知你已经不在了。”

    “洛影，这件事说来……”我朝她做个抱歉的姿势，因为当初没有料到自己竟会成为弈王府的丫鬟，“这件事说来话长。”

    于是我与她回到丝绣坊，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

    “是吗……”洛影听完，反而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道，“记住你的决定就好。”

    我身体微微一震，蓦然低下头，将空瓷杯在手中翻转，看似悠闲，实际像诉尽不清的情丝缠绕心结，时间长得恍若过了一个季节。

    我双唇轻动了动，此时此刻，话语竟是有些困难地吐出来：“洛影，铭枫他现在……过的好吗？”




可悲

“还好……”洛影表情平淡，静静地回答。

    心莫名地被揪紧着，我低头盯向手中的瓷杯，继续发问：“我之前写去的信，他……看过了吧。”

    “嗯。”

    “……”我接着咬紧唇道，“那他有没有想起……我跟他……”

    “没有。”

    我抬头，洛影对上我惊伤的眼，抢过话冷冷又似带悲凉地讲，“教主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你跟他的事了。”

    完全，不记得了。

    简单的话语，仿佛将心中一团搅不清的迷雾吹散，让我清楚地感觉到那种遗失、近乎残忍的烈痛。

    我倏地垂落下眼睫，遮住眼底黯然凄楚的神色，双手竟开始像被风吹乱的花枝颤抖着。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我随即开口笑道，却不知那笑声竟比哭还难听。是怎么了，不是没有关系的吗？为何现在会有种透不过气的难过，当初的决定，我不是应该早就……放下了吗？

    “这样的他，才不会痛苦。”我抿动红唇，然而细微的动作却是泄露心底最可悲的情绪。

    “洛影，谢谢你一直帮我隐瞒着。”我终觉笑不下去，敛起笑容，慢慢道，“总之，铭枫他过得好……就可以了。”

    洛影的目光却紧不离我，突然一声问：“那你，准备何时去见教主？”

    我手一紧，低头思考道：“既然我是以另个身份把信寄出，自知有一日终会与他相见，只不过现在……还未是时候。”

    我顿了顿声音，刻意转过话题，继续道：“洛影，其实我此次叫你前来，是想叫你帮我调查几件事情。”自从上回与韩楚依谈过后，我隐隐约约感觉那个想要刺杀叶逸歆的人，应该就在云国皇宫里，同时……还与曾经的云皇后有关。

    可是，要在偌大个皇宫找出这么一个人来，又谈何容易？况且以上不过是我的猜测，他若不是宫里的人，又该从哪里找起？

    虽说是几件事，但实际内容尚未想好，而我现在的身份是王府丫鬟，如果经常出府一定会引起他人怀疑。所以我决定三日后再来一趟丝绣坊，与洛影具体商议。

    不过在临走前，我脸上的神色却是一变，冰冷之中竟带着莫名恨意，已与方才的模样截然不同。

    “还有一个人，我一定要找到她。”我握紧拳头，忽觉浑身的血液开始在此刻愤然燃烧，望向地面，纤睫下的阴影覆住往昔清澈的眼，低沉地念出那个名字，“白琦兰。”

    当初我离开这个时空后，郁铭枫就下令取消对隐墨教里所有人的惩罚，而白琦兰从中得到解药后便下落不明，不清楚究竟躲到哪里。

    不过，不管是哪个地方，即使上天入地我也要把她找出来，让她把曾经欠我、欠给倩儿的，都一笔还清！

    “我知道了。”洛影听完点头，接着问向我，“你……真的不用我跟在身边吗？”

    “不用的洛影。”我朝她无碍地摆摆手，“现在我只是个不起眼的丫鬟，没有人会注意自己的，等到后日，我会再来与你联系。”

    同洛影分别后，我直接回到弈王府，谁知在府里的院落穿行时，眼里忽然映入一抹熟悉的身影。

    “邵炎？”我定步瞧了瞧，确定是他后，心中掀起一阵欣喜。叶逸歆走时他自然也是跟去的，如今他出现在弈王府，也即是说，叶逸歆回来了？

    邵炎一见我的表情，便已猜出自己想问何事，开口讲道：“王爷已经回来了。”

    我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清柔弧度，可在听他说完下句话时，又是落成一水直线。

    “不过王爷明日……就要带兵出征了。”邵炎神色间透出沉重。

    “带兵……出征。”我嘴里笨拙地发出几个音，大脑有一瞬间的空茫，似乎完全不能接受他的话。

    带兵出征，是指去战场打仗？


    “忧儿，逸歆在这一年里，最期盼的事是战争。”

    “这是因为他心中有恨。”

    “选择留在云国，拥有权势，其实他是想利用这一切，来……报仇。”


    “王爷人呢？”我迅速看向他问。

    “现在正在书房，与其他官员商讨……”邵炎话到一半，却见我已如风般地往书房方向跑去。

    他摇了摇头，没做阻拦，因为早知我的反应会是如此。可尽管这样，他也不想在我面前做任何隐瞒，这一点，其实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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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卷即将完结，之后将开写最终卷的内容。

另：看到大家的留言很开心，感谢大家对本文的支持。^_^




誓随

“什么事？”此时叶逸歆正与官员们围站在一起，指着桌上的军事布防图商议正事。见守在门外的护卫匆匆赶进来，语气有些冰冷地问。

    “王爷，有个丫鬟在门外吵闹不休，坚持要见王爷。”护卫躬身说道。

    叶逸歆清俊的眉微皱，好似叠云一般缓慢舒卷着，思绪片刻，忽然朝他甩开手：“放她进来吧。你们，先出去。”

    “是！”其他人员齐声一应，缓缓退下。

    我被护卫领进屋，见一身浅蓝锦袍的叶逸歆独自坐在座上，菲薄的唇紧抿，完美展示着那张绝世容颜，只是琥珀色的眸里，静如寂雪。

    “说吧，找我什么事。”很意外，他并没有动怒，也不像之前那样对我冷言冷语，整个人反如平息下来的湖水，被月色渲染后散发着清柔的色彩。语音中透出几分淡淡的无奈与疲倦。

    我看着他，一时竟忘记所要说的话，目光对上那双日日思念着的漂亮眼眸，呼出来的气息竟带动心脏一阵疼痛。

    “不……要去。”我低下头，单手抚在胸前缓慢开口，“不要去……战场。”

    叶逸歆听完，双手搁在桌上，依旧是很安静地望着自己，然而等我再次抬起头，看到闪现在他眼里的是一份拒绝。

    心瞬间就被刺痛下，此时我才意识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有多么幼稚，现在的逸歆，代表的并不是他一个人了，皇命、国家、百姓安危，怎是我轻易就能阻止的了的。

    我深深并缓慢地吸口气，改意道：“我也要去！”

    叶逸歆眸光一撩，仿佛有道美丽的幻影从眼底晃过，终于启开薄唇：“你去做什么？”

    我同他对视，口吻坚决：“若颜曾经说过，愿意生生世世伺候在王爷身边，所以……”

    你去哪，我就去哪。

    “所以王爷去哪里，若颜便去哪里，无论王爷身在何处，若颜都誓死相随。”

    逸歆，战场无情，皇命难违。即使是最后一刻，我都会坚持在你身边，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就连天地都难以改变。

    ——“当然！”她目光坚定，认真开口,“你去哪，我就去哪。”

    “忧……颜……”叶逸歆的瞳仁猛地收缩又扩张，缓缓站起身，竟情不自禁地开口念出这个名字，而声音却轻如彩蝶落在琴弦，讷讷地望向自己，思绪恍惚间似又回到曾经的某一时、某一点。

    “若颜发誓会乖乖在军营里，绝对不给王爷添乱，恳求王爷带若颜一起去吧！”我跪地磕头不起，因此没看到叶逸歆眼中汹涌的情感和难以掩饰的悲伤。

    为何，如此相似。

    叶逸歆双手一紧，身体又是松软地坐靠到椅上，心中有个声音再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个人，不是忧颜，只是很像，只是感觉很像而已，所以，他不必顾虑，不必因她将自己的计划打乱。

    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想到这里，叶逸眼底的波动逐渐平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似如海的仇恨。冷冷扬起头，面色无波地开口：“正好，本王之前早有这个打算。”

    我盯着地面一愣。

    早有这个打算，意思是指，叶逸歆原本是打算带我一起去的？可是，为什么……

    “怎么？”叶逸歆见我动作稍顿，反而冷笑一声，“开始后悔了？”

    “不……”我立即否道，“只是，没想到王爷……”

    我沉默一会儿，接着垂眸又道：“无论王爷吩咐什么，若颜都会照做的。”

    什么，都会照做。

    叶逸歆勾起嘴角，纤细的手指拂过面颊，邪冷地笑了笑：“好，那你现在便回房收拾行李，明日一早随我出发。”

    “是……”我心愁难言地应着，随后起身背冲向他，往门口走去。

    叶逸歆……同意了，可我心底为何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是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呢。




执迷

从云国边境去往岭赤谷的道路上，车马如龙，人群如山，遮挡住铺天盖地而来的漫天黄沙，浩浩荡荡地向东前行。

    这一去，就是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途中我时常会想，还好当日有在房里留下字条，告知洛影自己一切安好，莫要担心。因事发突然，原本与洛影约好三日后相见的事，看来要延后进行了。而最初我已告诉她我的具体住所，洛影若是发现自己如期未来，必定会只身潜入弈王府察看情况，同时也会发现我藏在枕下的那张字条。

    军队驻扎在临近岭赤谷的狭道口部，每日我都会看到那些身穿深红铠甲的士兵手持长枪进行操练，整齐的步伐，矫健的身姿，就好像随时等待巨浪狂拍的礁石一般，看得自己心潮澎湃。

    在营地，我拥有一个小小独立的营帐，平日无人敢来进扰，只因我是唯一一个被叶逸歆带出王府的丫鬟，其关系常令下属们暗地相互猜测，恐怕如今的我在他们眼中已不仅仅是一名丫鬟那么简单了。所以有了这层猜忌和顾虑，我的活动时间就变得比较自由，偶尔还会去营地后方的伙房帮忙做些杂活。

    而叶逸歆最早说要带我一起前去的事……


    “王爷，曲子……弹完了。”我指停收音，双手慢慢从琴案上收回，目光落向坐在上方一语不发的他，很奇怪，从他传我来到现在，自始至终都未抬头看自己一眼。

    “嗯。”叶逸歆淡淡应着，视线不离手中的文图，仅是听音而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王爷。”我忽然急声一喊，但又迅即冷静下来，手指揪着裙角道，“王爷您……很是喜欢这首曲子吗？”

    叶逸歆姿势未动，目光仍盯在原处，然而手里的文图却无风微晃，声音毫无温度的响起：“不喜欢。”

    “可是……”我话音一顿，却感矛盾。既然他不喜欢，又为何让我在军营的日子里反复练习弹唱，而这首曲子，竟然就是《伊人红妆》，想当初他还用极其厌恶的口吻，说自己不配弹这首曲子。

    “本王命你做的事，你照做便是，何需问这么多?”叶逸歆开口，冰冷的语调令我一阵心寒，“莫非你之前对本王说过的话，都已经忘记了？”

    “不，没有。”我摇摇头，这才改口道，“若颜只是无心一问，还请王爷莫要怪罪。”

    叶逸歆冷掀起唇角：“本王不会怪罪你，只要到了那时，你好好表现便是。”

    虽不清他具体所指，但我目前只得先回应一句：“是，若颜知道了。”

    “那你就退……”

    “王爷。”我接着又是紧张地打断他，低下头，动作有些胆怯地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粉红香囊，举在他面前，声音里透出淡淡的期盼与温暖，“这是若颜特意为王爷做的，虽然做的……不是很好，但里面包含了若颜的心意，请王爷带在身上，若颜愿王爷此战大获全胜，平安归来。”里面装的，是我亲手叠的一只千纸鹤，纵有千言万语，纵有山高水深的思念，此刻全都寄托在这只千纸鹤上，希望他能在战场上将它带在身边。

    “拿回去。”谁知，叶逸歆“啪”地一声把文图拍在桌上，终于把目光转向自己，却是冷得能把一切冻结住。

    是的，即使他再怎么不愿，再怎么不愿面对那一举一动都与忧颜如此相似的女子，可当听到“香囊”两个字，他却觉胸口涌起一股许久都未有过的窒息感觉。

    “这种东西，对本王根本无用，拿回去！”他目光最后快速扫过我脖颈上的细绳，别过了头。
    
    隔襟之物，银丝难断。

    我听完身体僵硬，眼神里涌窜着涣乱的光，仿佛一个颓废的失败者站立在原地，不肯接受眼前惨痛的结果。

    “出去！”叶逸歆接着低吼一声。

    门口的护卫听见声音立即赶进来，立在我的一左一右，等待自己走出营帐。

    我握紧香囊，凄苦一笑。

    即使被伤得伤痕累累，可仍在执迷不悔地追逐。

    逸歆，为何许多事，我们总要在痛过之后才能明白，幸福明明就在身边却无法抓牢。

    这一点，原来要在我们下一次的面对面，才能体会得到。




纷乱

天际第一缕晨光钻过厚厚的云层，逐渐渗透出一圈圈金黄色的光芒。我站在离战场不远处的山丘上，背后的山景从黑夜之中慢慢淡去，显出仿佛接连天边的一片雪白。梨花淡香飘落，似是群蝶蹁跹，又似漫漫迷雪锦密落下，真是美到极致，也纯净到令人屏住呼吸，犹若尘世最不可沾染的绝景。

    这山丘便是极为有名的霜峦，虽是不高却能将眼前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而每逢到了春季，这里梨花遍开，大片雪白缀满山头，花瓣晶莹似玉，常会使人止足久望，却不敢往山中直步而行，只怕惊扰了那份独特幽静。

    “姜宜，我要一直等到结束，才可以离开这里吗？”我站立山头，问向身后的男子。话说，这霜峦本在云国的领土内，当初统帅军姜宜率领十五万大军过岭赤谷而来，结果却被烨国骑兵连连击退，经过一个月的数次激战，姜宜的军队实力不足，只得被迫败退到霜峦处。而此次叶逸歆接受皇命，带领数万精兵前来支援，并亲自出征。

    然而在战争即将来临之时，我却被单独安排在山上，同时让之前为统帅军的姜宜伴随身旁。

    “这是王爷的命令。”姜宜古井无波地说道。在战场杀厮多年的他，如今却被派来监视一个纤弱无力的女子，心中虽是不甘，但一想到自己带兵惨败，就只得暂且忍气遵照着叶逸歆的命令行事。

    “我会把内力输些给你，时机一到，你便抚琴而弹，若之中出现什么差异，后果你是知道的。”他沉声警告着我，然而心里却百思不得其解，王爷将她安排至此，究竟有何用意？

    我不由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下方站立整齐的深红色队伍，直直锁向前方的领军者，真心祈祷着：逸歆，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东方晨阳升上半空，清暖的阳光丝丝缕缕照在叶逸歆的身上，映出一层薄薄的流光。

    他面目绝美，却也冰冷沉寂，面对前方缓缓行来的烨国骑兵，只是静坐在马背之上，带兵不动。

    忽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鸣，叶逸歆顺势抬眼望去，见雪鹰在空中优美地盘旋了一圈，展翅又往回飞去。

    终于……要来了。

    他身子一紧，目光开始重视向前方，全身缠绕起一道若隐若现的冰寒气息。

    烨国骑兵在距他们几十米处整齐停下，同时从中间缓缓让开一条道路，就听雪鹰再次低鸣一声，飞直冲下，张开羽翼，轻轻落在那人的肩上。

    “吧嗒，吧嗒。”

    一匹黑色骏马迈着稳健的步伐从队中走上前，而它背上之人身穿黑色盔甲，身姿英挺傲然，唇边正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但那狭长漆黑的眼眸却在晨阳的照射下，凝聚着幽冷的光芒，仿佛是夜幕之子的降临，逐渐笼罩了天际的光亮。

    “逸歆，时隔一年，今日，你又是与朕相见了。”叶皓寒微扬起头，用倨傲的眼神直直看向他。

    叶逸歆紧抿薄唇，不动声色，直至半晌才冰冷吐字道：“今日，也是最后一次。”

    “看来，你早已算好此次朕会亲自出征，所以特意前来与朕一决胜负的么？”他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子夜般的寒眸闪过一丝森光，语调里却带着戏谑，“二弟，你当真要杀朕这个大哥吗？”

    “你住嘴！”叶逸歆冷喝一声，此刻眼里正涌动着噬骨的仇恨，“你我的情分早就在一年前斩断，你害我失去师傅，更是失去忧颜，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失去忧颜……

    几乎是不易察觉的，一抹至深的伤痛与悔恨从叶皓寒眼底转瞬即逝，但他仍是含笑道，“那看来这回，是定要有个结果了。”

    “不错。”叶逸歆目光紧盯他，如今的眸里再无往昔的犹豫不决。这个人，不再是他所敬爱的大哥，所有的亲情温暖都已经如水流逝，一去不返了。

    失去恩师的痛苦，失去挚爱的痛苦，都即将在这一天，做个了解！

    周围的气息瞬间冷凝下起来，叶逸歆轻骑手微微一抬，只听“哐——”一声巨响，霎时间金戈铁马，战烟四起。

    双方的士兵纷纷陷入混战中，刀光剑影，而叶逸歆与叶皓寒却仍原地不动，彼此目光紧触，丝毫不受战乱的干扰，陷在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仇恨世界里。

    眼前，依稀又浮现出那个纤细的身影，柔情轻笑，似要扑进他的怀里，直至鲜血瞬间染满胸口，才在他面前无力地倒去……

    “今日，看我你究竟死在谁的剑下！”叶逸歆双眼闪动着火焰般的悲恨，迅即从腰间抽出长剑，用剑尖冷冷指向他。

    想到他用的不是“输”，而是“死”，叶皓寒俊美的容颜上毫无惧色，微勾唇角：“朕早有此意。”

    话音刚落，叶逸歆便已驾骑朝他迎去。

    “砰！”

    寒剑相击，迸出银色扎眼的花火，分别晃过双方的面容，惊美得像是深夜烟花的绽放。

    战场上他们两人的剑术不相上下，即使都是招招致命，但数百招下来，谁也没有占得优势，反是士兵们在他们的气势下开始激烈的拼杀。

    “大哥。”然就在此时，叶逸歆忽然逼近他，竟会意外叫了一声。

    叶皓寒自没被他的转瞬变化放松警惕，一双黑眸里闪亮着冷静的战意，同时挡下他迎面一击。

    “大哥，你听这琴音，似不觉得耳熟么？”叶逸歆幽幽一笑，这一刻声音里蓦然充满无限魅惑。

    不染丝毫浊气的琴音，忽如流水般从不远处的山丘上倾袭而来，宛如带有魔力的柔纱，逐渐覆盖了战场士兵们的喊杀声音。

    纤细的手指曼妙地拂过琴弦，平和轻柔，婉转动荡。

    叶皓寒胸口猛地涌起一阵麻痛，不禁抬头视去，看到山头正有一名粉衣女子席地坐在梨花树下，抚琴而弹，姿态悠然。万花缤纷地飘落，拂过她的眉梢，落在她的肩头，粉色纱裙在雪白之中随风轻扬，美幻似梦，一时间看呆了所有人。

    “颜……儿。”曲子，是如此的熟悉，她的身影，也是如此的熟悉，叶皓寒望着她，渐渐转为恍惚的眼神里，开始流露出一丝伤痛，一丝迷恋，喃喃地念出那个名字。

    “皇上！”几支利箭快如雷电般往他的方向袭来，严凉见状惊声一喊，举剑为他挡下，却仍漏掉几支。

    叶皓寒被喊声惊醒，回神后，面对突如其来的利箭侧身避过，身形却已不稳，从而跃下马来。

    然后又在短短的喘息间，叶皓寒浑身迅即定住，深瞳剧颤，望向眼前的叶逸歆。

    他薄唇倏地一扬，手中的寒剑已毫不留情地刺入叶皓寒胸口，但却稍稍偏离心脏的位置。

    “原来，你早有准备……”叶皓寒忍住剧痛，恢复神智地问。

    叶逸歆仅是冷冷地看向他：“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年，只要与忧颜有相似地方的女子，你都会纳入宫里。只要是跟忧颜有关的事物，都能扰乱你的心智！”

    “你利用这一点，来……杀朕。”叶皓寒断续吐字，话语刚落，就见叶逸歆已快速拔出刺入自己胸口的寒剑，一瞬间痛楚如潮，他单手抚在伤口处，强撑着身子站立。而一旁的严凉却被邵炎阻挡，无法脱身保护。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这一刻。”叶逸歆逼近他开口，此时眼里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是挤满了长久以来的隐忍悲伤，“等着亲手杀了你的这一刻。”

    叶皓寒嘴角逐渐渗出血丝，听他说完，却是耸肩一笑道：“今日输在你的剑下，你若要杀朕……或许也是好事。”他的笑容延展，俊美无双的面容忽如日落一般祥和美好，“如此一来……朕便可以舍下江山，安心的去陪颜儿了……可是逸歆，你杀了朕，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除了更深的空虚，更深的孤寂，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叶逸歆身体猛地一震，握住剑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这一次，朕若是遇见颜儿，一定，不会再放开她了……”他痛得低喘一声，涌上的血液把唇瓣染成瑰丽的赤红色，和深眸中闪烁的坚定相交辉映，惊艳如虹，美极。

    “你说够了没有！”叶逸歆握紧拳，几乎能听到骨骼咔咔作响的声音，浑身都充满了无可抑制的怒气，“下一剑，我是绝不会再刺偏了！”

    叶皓寒视线由他的脸上移向天空，嘴角竟隐约浮现出一丝讽刺的笑意。

    叶逸歆终于不带犹豫地再次举剑，寒芒映过那张冷漠绝世的容颜，琥珀色的眸已全部被仇恨吞噬。

    然就在一瞬间，在他剑尖即将准确刺入叶皓寒的胸口时，一个声音忽从山丘上方传来，惊痛地失喊，大声的阻止，连满山梨花都被扰乱纷飞。

    “逸歆住手！”

    “不要杀叶皓寒！不要啊——”




痛失

声音传来后，叶逸歆与叶皓寒同时一怔，几乎不约而同的望向山丘上方，望向那抹纤瘦的身影。

    我控制不住的起身奋力嘶喊，身心惧颤，万万没想到叶皓寒竟会御驾亲征，也万万没想到叶逸歆竟会利用自己，来达到杀他的目的。

    但是不可以，即使叶皓寒曾经做过不可原谅的事，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相互残杀，更不能让叶逸歆亲手杀掉他。因为复仇之后只会剩下空虚，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得到，所以逸歆住手吧，不要再错下去了。

    “你——！”

    直到背后的那只手离开，我才感觉体内的气息一点点撤散，回首看向正一脸怒意的男子。

    “你竟敢破坏王爷的计划！”眼见大胜在即，却在关键时刻被她搅乱，姜宜收回手，眼中的愤恨几乎欲将自己捏个粉碎。

    然而我根本顾不得他的想法，只想尽快下山阻止，谁知刚迈几步就被姜宜狠狠拽住不放。

    “放开，快点让我下去，不然就来不及了！”我自顾自焦急地喊，用力抽手，可是他力道之大，根本挣脱不开，也因此没留意到闪现在他眼底的浓重杀意。

    “你这个烨国派来的奸细，现在竟然还想逃走！”姜宜面目阴森地道。

    “奸细？”我一愣，立即辩解道，“我不是，我是逸歆……总之姜宜你先放开我，我真的不是什么奸细！”

    “不是？”他冷哼一声，显然不相信我的话，“那方才你为何要阻止王爷杀掉烨王！”

    “我……”我声音停顿，目光开始慌乱地视向地面，思考着该如何做出解释。

    见我这种表情，姜宜继续冷冷地道出声：“我看你根本就解释不出，还是在此乖乖受死吧！”

    受死？我脑神经猛地一绷，回神看他抽出腰间的长剑，嘴里发出惊慌颤抖的字音，“你，你要杀我？”

    “哼，你搅乱我军计划，现在不杀难解我心头之恨，这也是你最好的下场！”

    “不可以！”我摇摇头失声一嚷，拼命挣扎，随后猛地用脚踢向他的左膝，才勉强获得一时自由。

    是的，不可以，我辛辛苦苦才重新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完成自己想做的事，还没有找回自己的幸福。所以……我还不能死！

    我被姜宜逼到山角处，再也无路可逃，回首见他已经举剑并全无放过自己的意思，心中决绝一定，抬起头冷然对视向他，水眸里没有临近死亡的恐惧，阳光洒在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恍若透明。

    “我的生死，不是由你来决定的！”我突然开口冲他说道。

    姜宜听完一愣，紧接着睁大眼，看我骤然背过身，展开双臂，淡粉的衣袂翩翩飘舞，仿佛即将乘风而去的轻云，身体微微前倾，纵然跃下山去。

    姜宜干迈出一步，却发现为时已晚，眼前早就空无一人，唯有清风拂过，将一条丝质白帕吹飘在空中，最后缓慢地落在地上。

    叶逸歆瞳眸猛地收缩，清楚看到那抹身影仿佛流星坠落一般，快速地跌下山崖。

    霎那间，胸口仿若被掏空，心脏也随着那一幕被摔成了千万碎片。

    与此同时，严凉已快速来到叶皓寒身边，叶皓寒呆怔之后便递给他一个眼色，就瞧一抹黑影直速往山丘的方向赶去，而烨国骑兵也开始往后方撤退。

    “王爷，敌军往岭赤谷的方向撤军，我们要不要……”没有他的指挥，谁也不敢在战场上轻易行动，邵炎见此情况焦急地问向叶逸歆，却发现他双目无神地冲着地面，犹如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静静呆立在原地。

    “逸歆住手！”

    “不要杀叶皓寒！不要啊——”

    他，没有听错，她刚刚的确是这么喊出声的。可为什么，她不只是一名小小的丫鬟吗，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

    “王爷恐怕是……误会了，这个人……不是你。”

    那画中之人明明就是他，但她当时为何不肯承认？右手持箫，傲人而立，此情此景，他又何时在她面前表现过？为何能被她描绘的栩栩如生？

    ——呃……是，是我以前家乡……

    ——不过，我不喜欢一个人。

    ——我曾经在黑暗中，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那种孤寂无助的可怕，以及……失去最重要的人的痛苦，有些……生不如死。

    ——不要！你这样对待自己，那个人知道是不会高兴的！

    ——所以王爷去哪里，若颜便去哪里，无论王爷身在何处，若颜都誓死相随。”

    从始到末，她的一字一言忽如汹涌的大浪铺天盖地而来。头，几乎痛得要炸裂开，不断嗡鸣作响，浑身的血液也好像全部聚满在胸口，最后无声地喷发，鲜血淋淋。

    忧颜，那个人……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王爷，属下已经在山下找寻过了，没有找到她的尸首，不过下方是一潭深湖，之前又发现有烨军的踪迹。她若无事，极有可能……是被烨国的人带走了。”

    叶皓寒率军撤退，而叶逸歆没有继续进攻，反是命令所有人到山下寻找她，如今邵炎得知消息后便前来禀告。

    “还有王爷……”营帐中，邵炎面冲他没有反应的背影，突然从袖里取出一条丝质白帕，声音悲沉地道，“这个，是在她跳下山崖时发现的……”

    叶逸歆身体一震，这才缓慢侧过头，伸出冰白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条丝帕……

    究竟，是谁的错？

    为何，要到现在才看清？

    望向下方绣好的几行字，叶逸歆眸底蓦然闪烁起悔恨至深的泪光，清瘦的身体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晃，终于再也无力支撑，屈膝跪地。

    原来，他日日夜夜所思念的人，其实一直都在自己身边，然而他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蒙蔽了身心，令他始终也无法看清，最终导致他又是再一次……失去了她！

    “忧颜——”

    疯狂痛苦的声音，究竟来自哪里？

    低垂的发丝遮住美绝的面容，却无法遮挡那滚滚落下的悔恨泪水，滴在手背灼烫不息。

    叶逸歆用手撑住地面，指节青白几乎透明，将帕上的一角狠狠按在地上，也像把那几行字深深刻进了心里。

    一句誓言，铭记于心：


    天长地久，永不相弃。

    颜忆歆

    第三卷《因爱成痴》完




获救

“我的生死，不是由你来决定的！”

    是的，我不甘心，也不还不想死，可如果真要再一次夺走我的生命，那么，就由老天来决定吧。

    冰寒的潭水浸泡着我的肌肤，深入骨髓，凉至心扉，我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却是黑暗一片，什么也不看清。

    这里便是，死亡的深渊吗？

    我猛地咳出声，一大口冰水从嘴中溢出。

    “皇上！她醒了！”医官眼露欣喜，忙朝座上的男子恭敬说道。

    摇曳的烛光晃在我脸上，令自己睁眼时有刹那间的晕眩，伸手抚上额角，同时感到一抹黑色长影笼罩在自己身上，

    我轻轻扇动长睫，眼里渐渐映入一张尊贵俊美的面容，正将自己看得仔细。

    “叶……皓寒。”我思维终于清晰了一点，极其自然地念出他的名字。

    叶皓寒身体微颤，漆黑如玉的眸里漾起一圈圈缭乱的波纹，是惊愕，是期盼，是不敢相信，多种情感在里面纠缠攀升。然而即便如此，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冰冷的，正在用刻意保持的冷静，无温度地问向我：“你是云国人?”

    我表情一僵，忽然忆起之前发生的事，不觉间竟淡淡笑了起来。看来，我的命还不该到此。

    “叶皓寒，是你救了我吗？”我一时心喜，竟忘记回答他的问题，结果反问他一句。

    叶皓寒的表情愈发寒冷，或者也可以说是愈加的紧张不安，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向我。

    我顿时咽了下口水，不由想到姜宜当时想杀自己的模样，现在，也该轮到叶皓寒来怀疑了吧。

    可是一想到要对叶皓寒坦白，我心底却是麻乱如团，张了张嘴，又闭合，不知该怎样去开口。

    “叶皓寒，你听我说……”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我觉得不应再轻易冒险，告诉叶皓寒自己的身份，无论结果怎样，他也不会把我当成云国人来处置的。

    我接着咬唇一低头，生硬地吐字道：“我不是云国人，我，是忧颜……”

    叶皓寒紧盯着我，突然道：“再说一遍。”是命令的口吻，冰冷的语调。

    我身体开始紧张的颤抖，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头越来越低：“叶皓寒，现在说你可能会不相信。我……是忧颜，我没有死……当初那一箭让我的灵魂又回到原来的世界，而现在你所看到的才是……”

    我一愣，还没来及反应，身体已经被狠狠拥入温暖的怀抱里。耳边传来他低沉磁性的嗓音，紧绷的身体在拥抱瞬间变得柔暖无比。

    “颜儿，是你，真的是你……”

    “叶皓寒，你……你相信我说的话吗……”我怔了怔，终于忍不住问。

    “相信，只要是颜儿说的，我就相信。”

    “颜儿……”

    叶皓寒紧搂住我不放，深深感受着我的存在，即使会撞痛伤口也不在意，柔柔的呼唤几乎能把人溺毙。

    我呆在他怀中，想到他仍如以往在自己面前用的“我”而不是“朕”，心中有些酸疼，有些苦涩，说不出究竟是何种感觉。后来察觉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才忽然想起他被叶逸歆刺伤一事。

    “叶皓寒你的伤……”我猛地从他怀里挣脱，紧张地问，“伤口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

    他怔怔凝视着我，难得一笑的容颜上此刻竟带有些许欣慰，伸手温柔抚上我的面颊：“有颜儿的关心，也就不觉得疼了……”

    我嘴角撩动一下，但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沉默地撇过头去。

    “颜儿，饿不饿？”叶皓寒静静收回手，依旧温笑如柳絮，柔声道，“我让人为你准备了点心，一会等你吃完，再来看你。”

    “可是……”我见他轻柔地为自己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内心轻颤下，而他也没有多言，接着就转身走出去。




坦然

虽说是在军营，但每块糕点的做工都非常精致，入口香甜不腻，看来叶皓寒之前有特别吩咐过，不要做太过油腻的食物给我吃，可惜自己的心情并未因此得到轻松。如今，我该怎样去面对叶皓寒，纵然一切错乱都是由他引起，但每当我面对他的时候，心却恨不起来，脑海里仍然残有他往昔温柔的影像。

    “颜儿……”那声音柔若薄柳，轻似云烟，缓缓响在耳际。

    我抬起头，看见叶皓寒掀帘进入帐中，一袭黑锦束袍，显露出欣长完美的身材，俊美无畴的容颜正勾勒出淡淡的笑纹，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尊贵。

    我内心却一痛，想到他早已不是那个初见时的温雅男子，黯然低下头，避过他的视线。

    “颜儿。”叶皓寒又是轻轻叫我一声，坐到自己身前，却见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逐渐同他保持距离，纯净的眸里已变成一片清冷与警惕。

    叶皓寒微蹙起眉，此时难掩眉宇间的伤痛，身体稍倾竟一下把我拥入怀里。

    “你，你做什么！”我立即紧张的挣扎，痛恨自己竟还无法忘掉原来的他，咬紧唇用力敲打他的后背想要逃脱，狠狠道，“叶皓寒你放开我！”

    “颜儿……”此时叶皓寒温柔锢着我的头，温柔地呼唤，仿佛隆冬过后那一抹春意，滋润着人心。无论我怎样挣扎，他都显得毫不在意，然而双手也不肯松开，声音轻轻柔柔地响起：“原谅我，原谅我颜儿……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再也不会了。

    我骤然瞪大眼，柔软的身体一下僵硬如石，似乎才意识到说出这些话的人，不是别人，是……叶皓寒啊，是一个国家的帝王，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然而现在却在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希望得到我的原谅。

    可是叶皓寒，我应该原谅你什么？原谅你曾经误杀我的那一箭？还是原谅你对我、对逸歆曾经做过的一切？

    察觉到我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叶皓寒这才稍稍松开自己，却见那细长的睫上似挂有晶莹之物，一时间竟想伸手触碰，但被我单手甩开。

    他痛叹口气，轻轻地道：“颜儿，当初那一箭，我是无心的……”

    “是吗。”我冷掀起嘴角，目光冷冷地与他对视，“但那一箭你若是杀死叶逸歆，或许现在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叶皓寒身体猛地一颤，黑若夜幕的眼眸倏然闪过残败的悲凉，启唇喃念道：“你竟然……还是对他那么深……”

    我不语，然而闪烁在眼底的坚定却已经让他得知答案。

    “仍要选择留在他的身边吗……”叶皓寒望着我，坠满痛苦的声音一顿，接着低沉道，“即使他利用你，也不会改变？”

    听到此，我柳眉突然忧伤的凝起，许久许久，才终于开口缓慢地讲：“叶皓寒……我承认，今日在战场得知他利用我，只为达到杀你的目的时，我承认那时我是气的……可是里面不饱含怨与恨，而是一种气极的心痛。他利用我，所做的一切又是因为我，这些叫我该如何去怨去恨呢……”

    我继而凄苦地一笑，感伤道：“其实若论对错，那么我呢？来到他的身边却又不敢与他相认，始终担心害怕他会爱上别的女子。于是就选择了默默的留守，实际却在逼他步步坠入仇恨的深渊。直到今日我才明白自己这么做是错的，如果幸福就在身边，就应该紧紧的抓牢，不能退让、不能犹豫。现在想想，是我跟他都做错了，都是爱得太过小心，所以才会酿成现在的结果。”

    “叶皓寒，你知道吗……”我凝视向他的脸，轻轻地舒一口气，坦然道，“爱真的是自私的，因为爱他，他的喜怒哀乐我都会想到，都会在意，因为心里真的只有他了。但是叶皓寒……我知道你心里也是痛的，可对不起，我真的……想不到。”

    我望着他愈加苍白的面容，知自己这番话是对他更进一步的拒绝，虽然残忍，但是叶皓寒你又可曾知道，我曾经做过比现在更加残忍的事。因为，为了彻彻底底斩断与那个人的情，我连一丝一毫的思念都不愿留给他，雪衫银丝，便是他最后留给我的回忆。




危难

我与叶皓寒正在无言的对视中，此时号角声从外面响起，我俩皆是一惊，就见叶皓寒俊秀的眉微微皱起，低头不知在深思着什么。

    “叶皓寒，外面出什么事了？”其实我有些感谢这一声响，刚好可以转过方才凝滞的气氛。

    “无事的颜儿。”他接着又舒展开双眉，用筷子夹了几块糕点放入我碗里，眉眼间尽是疼惜宠溺，“颜儿，多吃些，看看现在的你……还是这么瘦。”

    我呼吸一窒，猛地伸手止住他的动作，神色认真地望向他：“叶皓寒，不要再关心我了，我刚刚说过的话，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叶皓寒睫毛颤动，柔薄似雾的爱恋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反转覆上我的手，俊容贴近自己：“颜儿的话……我明白。但这也仅仅是颜儿的话，但并不代表我。”

    “你……”我惊怔住，随之手腕一紧被他搂入怀里，抬头瞬间，叶皓寒刚好低下头，在自己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就算颜儿不爱，我也会疼你、宠你一辈子……”他柔抚着我的脸颊，眼波微微晃动，宛若夜幕里依稀可见的几点星光，动亮炫目，却又是一种脆弱到令人心疼的孤寂。

    我心中一阵酸胀，抿动嘴角正欲开口，不料叶皓寒已经松开我，起身柔声道：“今夜颜儿就好好休息吧，门外我已派兵卫把守，颜儿有事可叫他们直接传报。”

    我呆呆地看着他，想说的话正堆满在脸上。叶皓寒看了虽是明白，但却不给我开口的机会，让门外的兵卫进来吩咐几句，便直接走出营帐。

    原本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去思索，可当躺在床上的时候，大脑的意识就逐渐被困意吞噬，等到自己再次睁开眼已是第二天中午了。而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中间无任何人进来打扰。听到我在里面喊人，门口的兵卫才敢进来听候吩咐。

    其实我叫他来也没什么事，无非是自己在营帐里呆闷了，想着出去溜达溜达。当然了，我不清楚这个要求叶皓寒会不会允许，不过看那兵卫一下子就同意了，心底美美一乐，就让他跟随在身后出了营帐。

    不过出来之后，我才感觉外面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兵们都密密麻麻的紧挨着，把四周防卫得极其严密，似乎连丝风都吹不进来。而当我经过他们面前时，却发现他们一个个的脸色都在瞬间变得异常凝重，貌似是与自己的出现有关。

    我立刻止住脚步，转身问向跟在身后的兵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兵卫也马上停下来，看着我什么也不说，仅是摇摇头。

    我一愣，接着不解道：“你是不知道，还是指没事发生？”

    兵卫依旧站立如松，摇头。

    我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结，心想这家伙刚刚还会说话呢，怎么这会就变成哑巴了？

    于是我不放弃，继续问道：“瞧你们看我的脸色都不对劲，是不是真有事瞒我？”

    他摇头。

    “那我们的所在位置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摇头。

    “叶皓寒下令不让你们说的？”

    接着摇。

    “你这人……除了摇头还会做什么？”

    人家不在乎，继续摇。

    “你……”我一顿，最后喘口气道，“我饿了……”

    “属下这就命人去准备糕点……”

    我表情阴沉地看着他，嘴角抽搐好几下，只觉胸口有股气流窜上直下，直想狠狠打这家伙一拳。不过一瞧人家那体格，估计被我打了也是不痛不痒，没准反过来是自己手疼呢。

    于是我把怒气渐渐敛去，转而低头深思。让我出去，是因为叶皓寒知道我这性子在屋里呆不住，所以提前对兵卫下令，如果我要出去不必阻拦，紧跟其后便是了，至于其他无关的问话一律不准回答。

    所以，现在我可以更加肯定，他们……不，叶皓寒绝对有事隐瞒我。

    眼前人影一晃，我刚好看到严凉出现在不远处，不禁赶上前辟头就问：“严凉，你老老实实告诉我，现在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严凉面目冰冷，看到我丝毫不显吃惊，反而恭敬地弯身行了个礼，叫道：“娘娘。”

    我脸色再次一阴，本想说的话也被他这一句给噎回去，心想这家伙是不是故意这么叫的啊？

    我深叹口气，摇摇头道：“严凉，虽说你知道我的身份，但我早已不是你们的娘娘了。”

    严凉把头抬起来，没有回应。

    我接着一脸正经地问向他：“不过我现在有话要问你，你若是不答，我也会去问叶皓寒的，与其扰他，不如你在这里直接告诉我，如何？”

    严凉冷眉一挑，似乎已猜到我心中疑虑，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我们的位置是在岭赤谷里。”

    “岭赤谷里？”我不由一惊，因为据自己之前的了解，岭赤谷是座凹形的山谷，唯有一条窄窄的山路可通向外面，如果军营驻扎在岭赤谷里，不就等于是成了……瓮中之鳖。




放手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紧张地望向他，随即身体一僵，双唇哆嗦着，“难道是为了……”

    “当时你昏迷不醒，唯有躲到岭赤谷才可暂驻军营救你，所以皇上便放弃了撤退的机会……而现在云军虽没有进攻，但已经在岭赤谷四周设下埋伏，情况对我军很是不利……”

    直到严凉说完，我才感觉浑身像被抽干力气似的脆弱无力。有一种痛，一种深深的、无言的痛，明知道伤害了却无法弥补，是一道鲜明的伤疤，永远也无法抹平。

    原本想立即去见叶皓寒，但我思索过后还是先回到营帐里。一时间内心翻滚如潮，千头万绪。没想到叶皓寒竟可以为我牺牲这么多……可是，对不起，叶皓寒真的对不起，因为……

    我单手抚上心脏的位置。

    因为这里已经满了，真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抬起手，我正要抹去不觉间流下的泪水，身体却突然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锁进怀里，紧紧搂着我，怀抱灼烫而僵硬，伸手为我拭去脸上的泪珠。

    “颜儿……”头上传来他小心翼翼的声音，像是随风摇曳的树枝，那么不安的颤抖。

    我静静呆在他怀中，眼神空洞无神，机械般地吐出字：“叶皓寒，放我走。”

    他忽地又是紧楼我一下，嗓音低柔：“走到……哪里。”

    我深深吸口气，内心犹如被针扎似的疼痛，凉声道：“叶皓寒，我已经知道了，不要再坚持了，你……放我走吧。”

    上方保持着沉默，此时不知传来了谁的心跳声，正悸躁恐慌地跳动，仿佛涌自各处的情感在激烈地相撞着。

    “放我回叶逸歆的身边，我一定要阻止这场战役，不能再看到你们相互残杀了。”我打破沉默，语意坚决地告诉他。

    叶皓寒合上幽深的眸，搂在腰间的手不由得狠狠攥紧。

    要他亲手，把她送到那个人身边吗？

    “叶皓寒对不起，即使你说会疼我宠我一辈子……可我想自己也不可能爱上你。就像曾经说过的，强求得来的爱是不会令彼此幸福的。所以叶皓寒……”我抬起头认真地望向他，“我再说一次，请放手吧。”

    叶皓寒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下，最后才慢慢开手，漆黑如夜的眼眸竟不是我想象中的冰寒无情，而是一片幽深宁静。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他才轻轻撩动我的发，深情地凝视：“颜儿，这一次……我承认输给他，但不表示今后也是。同样的，我会把你送回到他身旁……也仅仅是这一次。”

    他的决定令我心头一惊，似是不敢相信地问：“叶皓寒……你真的同意……”

    他点头，那一双眸子闪烁如璀璨星辰，唇边轻勾的笑意更如月光碎碎洒在湖面上，恍然一动，便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

    回来了吗？曾经那个令我所熟悉的男子，所熟悉的叶皓寒，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我按捺住心中的想法，只听他声音又轻响在耳畔，透出万般的不舍：“或许很快……就要分开了。逸歆之所以没派兵围攻岭赤谷，我想他应该是已经发现到我救了你。”

    我双唇微微张开，忽觉有什么重重砸在心头，目光从他俊美的容颜上缓慢移开，转而望向别处，似是望向另一个地方。

    是说逸歆他……已经认出我来了吗？知道我是忧颜，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在他身边！




事实

“叶皓寒……”此刻我努力使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神色由一瞬间的惊喜转为沉静，抬眸望向他，“有一件事，我需要先在你这里弄清楚。”

    叶皓寒稍稍一怔，随即眉色间扫过一抹柔华：“是什么？”

    “是关于逸歆的身世。”提到此，我注意到他神色有片刻间的阴郁，不放过地问，“当初你早知逸歆不是烨国人，而是云国的皇子？”

    叶皓寒面色恢复自然，柔柔一笑道：“是，早就知道。”

    “因为你是烨国太子，所以烨王才将这一切告诉你的？”我见他点头，不禁抿动下红唇继续道，“那徐筠成，他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叶皓寒的身子开始斜靠在椅背上，修长润泽的手抵着头，看着我轻勾嘴角：“他自然知道，因为当初……是他听从父皇的命令，将逸歆带回到烨国的。”

    我身体一下子僵冷住，忽然有些无法接受所听到的事实。

    没想到，一直让逸歆视为生父，发自心底敬爱、钦佩的人，竟然是亲手斩断他皇命的人！

    如今才想明他临终前所说的话，原来那件纠缠在他心底几十年，悔恨终身的错事，其实是……

    我嘴角绽出一丝冷笑：“那烨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叶皓寒挑一挑眉，没有避过问题，很是直接的告诉我：“或许，是为了报复。”

    报复……对，为了报复云王抢走夏慕嫣，所以他就抢走他们的皇子，将逸歆留在烨国皇宫抚养长大，然后与自己的国家为敌。但是徐筠成看出这一点，才会让逸歆自小装成体弱多病的样子，使烨王误以为逸歆是个无用的棋子。

    烨王这个人，还真是阴险卑劣到了极点，重病时为了保住性命，才派逸歆前往颐慕山，想借他的真实身份来从韩楚依那里获取炫华紫丹。尽管他知韩楚依痛恨自己，但也知韩楚依若得知逸歆的身份绝不会置之不理，而且就算他把真相说出来，相信逸歆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听信了他说的话。

    可是烨王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一件事，那就是云国有人想在暗中杀掉叶逸歆，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与云皇后有关的人。

    “叶皓寒，一直以来想要杀死叶逸歆的人，究竟是谁？”这一刻，我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不离半分。




阴谋

叶皓寒不着痕迹地笑了下：“颜儿非要问得这么仔细？”

    “当然了！”我猛一点头。

    叶皓寒却是扇动下眼睫，没有立即回答。

    我心底不禁一阵失望，不由揪紧了衣角：“叶皓寒，难道你还……”

    “逸歆现在，是安全的。”谁知他突然打断我的话道。

    “什么意思？”这回我反倒愣住。

    叶皓寒唇角冷扬，俊美的容颜上渐渐凝起一层寒霜，可看向我的眼神仍是温柔：“一切不过是他与父皇之间的一场交易。”

    “交易？”我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最后恍然明白到，那人把皇子交给烨王的同时，烨王也必定答应了对方某种要求，做为一种相互交换。

    “那个幕后操作者，难道不是云皇后吗？”我急忙问。

    就见叶皓寒摇摇头，伸手托起我胸前的几缕发丝，指尖轻揉，似在抚平我现在急切的情绪：“颜儿不知，云皇后才是听从他命令行事的人，他最终目的并不是要杀逸歆。当初这么做或许是发现事情败露，想要斩草除根，而实际目的……”他倏然松手，发丝如纱帘般轻然垂落，慢慢收音。

    我却咽下一口惊喘，眼中隐现出不愿相信的神色：“如今，烨王已死，而那个人的目的还没达到，叶皓寒，你该不会要代替烨王来帮他……”

    我紧接着面露惊慌，心中已猜出些许，阻止道：“叶皓寒，你可知一个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即使你助他登上云国之位，也难保他日后不存有独占天下的野心。”

    “颜儿……”叶皓寒忽然定定地望着我，温润如玉的唇瓣绽开一个优美的线条，眼眸里荡出醉人的波光，“颜儿现在……是在替我担心吗？”

    我一怔，随即目光由他脸上移开，声音刻意变得冰凉沉缓：“我只是，不想看到那种结果罢了。”

    话音一落，叶皓寒深幽的眸里才闪动过自嘲的笑意，淡淡道：“颜儿说的，我自然明白，因为现在的自己……便已变成了这种人。”

    我望向地面，双眼渐渐睁大。

    原来权势，真的有能力去改变一个人。即使是叶皓寒，即使是曾经那个羡慕过平民百姓日子的叶皓寒，如今站在权力与欲望面前，也终于被彻底改变了。

    “叶皓寒，无论你的想法怎样，我都不希望你去相助那个人，况且现在的云国……”想起离宫前，那双散发着地狱魔子般邪冷的眼眸，我声音一顿道，“并不容易对付。”

    叶皓寒听完，仅是垂眸幽然一笑，然而下句话却使他心里不期然地一紧。

    “还有，请你不要再去恨叶逸歆了，我不想自己某一天……会真的恨上你。”我低下头，很是平静的讲。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衣衫摩擦的声音，见叶皓寒已经起身走出几步，双手负于身后，只余欣长的背影面冲向自己，微微侧过头道：“颜儿的话，朕会记住的。”

    我表情一愣，这一次，叶皓寒在我面前用的是“朕”而不是“我”，是表示他会以一个帝王的身份，来考虑我刚刚说过的话吗？

    谈话结束之后，我基本理清了整件事情。当初烨王与那个人在暗中相互勾结，他将皇子交到烨王手里，烨王则答应助他登上云国王位，是一场早已设计好的阴谋。

    不过想到对方的最终目的，我心底却悄然松口气，虽说尚有许多复杂的结点没有解开，也不知对方究竟是谁，但照叶皓寒所说逸歆现在是安全的，我也就不愿多想，开始放下心来。

    那么接下来，我是不是就应该耐心等待，等待叶皓寒……把放我回叶逸歆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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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会儿继续更新。




远望

现在我终于明白到，叶皓寒那句“或许很快就会分开”的意思了，一切都是突如其来的。就在临近黄昏时，严凉忽然走进我的营帐里。

    “严凉？”此时我奇怪地拧紧眉头，那句“什么事”还没问出口，身体就在刹那间定格住，因为他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身深红色军服的邵炎紧跟着走进，看见我呆滞的表情时才稍稍缓口气，显然之前一直在担心着什么。

    “邵，邵炎……”我竟有些结结巴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说着就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邵炎上前向我躬身行礼，笑容清浅却柔和：“烨王已经向我们发出一封密信，王爷看过后就迅速命我以云国使者的身份，前来这里接你。”

    前来……接你。

    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我听完张了张嘴，心跳在不觉间加快速度，那份蓦然涌来的欣喜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但我仍努力压制住，导致身体轻微颤抖：“那，那叶皓寒他们呢？”

    邵炎回答：“在我们回去的同时，烨军也会从岭赤谷中撤离。”

    这一刻，我紧绷的心弦才仿佛是被羽毛柔抚，终于舒缓下来，双眼直盯着邵炎傻笑，那种笑容，却更像是卸下各种沉重的包袱，一种畅心至极的笑。

    邵炎微怔后，忙又催促道：“事不宜迟，还请……凌姑娘立即动身。”

    他特意加上的称呼，令早就激动不已的我肩抖喘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用力点头。

    外面的烨军已经整装待发，而邵炎将我扶上马，在士兵的重重包围下往那唯一一条通向谷外的山路行去。

    行进途中，我看到了身穿黑色铠甲的叶皓寒，立于骏马之上，贵气聚身，正是与我并排的位置，然而中间的十几名士兵却把我与他远远地隔开。

    一路上我们都在保持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讲话，可是过程中，我却总觉一抹留恋不舍的目光时时停驻在自己身上。直到出了岭赤谷，耳边才传来他柔若清风的声音。

    “颜儿……”意外的，叶皓寒仅是轻唤了一声我的名字，其他什么也没有说，似乎清楚他再怎样去挽留，我也不会回头，不会选择留在他的身边。

    “叶皓寒，如果我们能在下一次见面，希望那时……”我最后抬眼望向他，“我们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他没有回答，而我不多做停留地对邵炎说：“我们走吧。”

    至此，我们向东，军队向西，就像是两条直线，或许曾经有过交集，但是一旦过去了，就只能越离越远。

    因为只有一匹马，邵炎一直都在下方牵缰带路，而烨国的军队渐渐消失在荒漠里的一角，仿佛顷刻间，只余我跟他在漫漫长路上前行。

    “邵炎。”心情平静过后，我反是有些艰难地开口，“对不起邵炎，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在隐瞒你，是关于倩儿……”

    话到一半，邵炎却突然抢过：“既然她不愿让我知道答案，那就不如继续顺着她的意吧，让我认为，她一直都过得很好，很幸福。”

    他走在前方，令我始终也无法得知他现在的表情究竟是怎样的，可是从那沉静的声音里却可以感觉出一丝伤痛。

    邵炎他……其实是知道的吧。

    或许他说的很对，因为一切都是倩儿生前所希望的，不愿让他为自己悲伤，不愿让他为自己复仇。可是倩儿你知道吗，这些对我来讲，却已经无法做到。

    邵炎此时牵马止步，使我收回心绪微微一愣，抬起头目视向前方。

    夕阳的余晖漫散在硝烟过后的战场上，是一片殷红如血的光芒，将整个大地镀成了赤色，竟是分外的妖冶与艳美。

    迎面有几十人静坐在马背之上，远远望去，为首一人浅蓝锦袍，银缎束发飘扬，即使天地景色惊艳，却依然抵不过他绝美的身姿，超凡的气质。余阳光辉斜洒，他恍若被数万璀璨光华照耀于身，是神子降临尘世，绚丽无限，震慑了天地万物的美丽。

    这一瞬间。

    我惊住。

    呼吸几乎停止了。




紧拥

第一次我发现自己可以这么坚定

    不管别人怎么关心我就是爱你

    我知道这样的决定也许有一点点任性

    我只是忠于自己


    “砰——砰——砰——”

    心跳几乎要跃出心房了，我猛地捂住胸口，视线却丝毫不敢离远处那抹浅蓝的身影。

    是逸歆，那个人是逸歆，真的是叶逸歆！

    我抬起头默默注视，不知不觉间，泪水竟渐渐充溢了双眼。

    逸歆他来了，他来……接我了！


    爱情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清

    有时一个眼神就能看透真心

    虽然你也可以选择逃避或置之不理

    但你知道的我还是会等你


    看到我，看到平安无事的我，远方的人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迅速挥动手中的长鞭，动作却是洒脱优雅得令人窒息，伴着马蹄声向我们疾驰而来。

    我一怔，忽觉有股热量自胸口注入又流出，犹如泉水般在全身每处经脉中滑过，最后脑神经猛地一挑，我望向离自己愈来愈近的人影，才终于像意识到什么，身体颤抖地翻下马背。


    别怀疑我为什么爱你

    就像云恋风风恋着雨

    其实我也不太懂这是什么道理

    我想这就好像呼吸

    不用练习  因为是你


    只余数十步远的时候，他突然拉紧缰绳，翩然落下地面，浅蓝衣角随风轻扬，掀起点点醉人耀目的华光。

    他往我这边走来，而我迎着他……一步接一步，三步并作两步向前移动，彼此目光自始至终如胶一样紧紧相粘，不离分毫，静静地对望临近，静静感受对方的存在，时间长得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我此刻止住步，眼眸深处恍若有清美的夜雾，渐渐模糊了眼前的景物。是的，看不清了，失去力气走不动了，然而现在的我却比任何时候还要很清楚，逸歆他……就在离我不远处，正在一点点的临近，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离我越来越远，再也不会只用背影面冲向我。

    抓住了，就再也不放手了。


    别怀疑我为什么爱你

    就像云恋风风恋着雨

    其实我也不太懂这是什么道理

    我想这就好像呼吸

    不用练习  因为是你


    站在原地的我倏地伸手捂住嘴，努力抑制口中的呜咽，却止不住早已颤抖的身心和微微发热的眼眶。

    淡淡好闻的青草香萦绕在身旁，是再也令我熟悉不过的味道。

    叶逸歆立于自己面前，在光线洒射下，他仍如初见时若白玉般光洁无瑕，若水晶般晶莹剔透，此时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散发的已不是往昔清冷的光芒，而是完完全全的被无尽思念压上来的似海深情，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却又隐含着不能言述的悔恨与忧伤。

    他定定地望着我，绝世的容颜上流露出一种温柔的心酸疼痛，伸开修长的双臂，终于将我紧紧的，紧紧的……拥入到怀里。

    这一刻，我闭眼泪流，任泪水冲刷着面颊，带着浓浓滚烫的疼，渗透了他的衣襟，渗透进他的灵魂深处。

    “忧颜，忧颜，忧颜，忧颜……”

    他唤着我，身体颤抖，怀抱由温暖变为灼烫，紧紧的拥抱似要将我揉入他的体内，再融化在他的骨血之中。

    我霎时睁开眼，仿佛从梦中惊醒，立即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尖，更加用力坚定地回抱住他，一遍遍地回应：“我在，我在。”

    “忧颜，忧颜，忧颜……”

    “我在，我在这里，逸歆我在这里……”

    “忧颜，忧颜……”

    “我在……我在……”

    声音逐渐低沉而哽咽，是的，这不再是梦了，经历过风风雨雨，我们依然能站在彼此面前，紧紧地拥抱，纵使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现在也已经变得不重要了。世界变得很静，静得只剩下我与他。在眼泪与疼痛褪去后，幸福便仿佛是惊现在天边的彩虹，把七彩斑斓的光芒照耀在我们身上，炫进彼此眼中。

    世界在旋转，却更像在围绕着我们俩人旋转，原地深情凝视，眼里唯有彼此，被幸福的光环笼罩着。

    “忧颜……”叶逸歆双手轻柔扳住我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眸里明明闪烁着不可诉说的喜悦，却又因为时间积累的伤痕，哀痛得眼眶微微发热。

    逸歆，对不起，在你的身边又一直隐瞒着你。

    逸歆，请原谅，这么久了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我忽然握紧他的手贴在胸口，抬头，目光异常专注地望着他，幸福的泪花挂在眼角晶莹如珠，一字一句道：“逸歆，对不起，隔了这么久才告诉你。”

    “我是忧颜……我回来了，为了你，我回来了……”




倾城

“我是忧颜……我回来了，为了你，我回来了……”

    对，只为你，历经过生与死的考验，尝尽了分离的痛苦，我们在一次次的蜕变中成长，从爱的小心翼翼到最后的坚定不移，只因你，是我想要紧紧抓牢的幸福。

    忘记眼泪究竟流了多少，忘记彼此相拥了多久，原来时间早已被我们抛之到脑后，只想深刻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一直到天色渐渐入幕，繁星点缀夜空，我才随叶逸歆他们回到云军驻扎的营地里，而途中叶逸歆几乎没离开过我的身边，共骑在一匹马上，最后还亲身抱着我走进营帐，看得周旁士兵们一阵呆愕。

    帐内燃着几盏烛火，微弱的火焰忽明忽暗，跳跃着点点光亮。外面很安静，似是深夜了，而我与叶逸歆倚在软榻上相拥相谈，彼此都毫无倦意，开始讲述着分离一年多来的心酸痛楚。

    “逸歆……”我把脸轻贴在他胸口，随着那平稳的呼吸上下起伏。很安心、很温暖，是我一直以来所期盼的怀抱。这一次，真的不再是梦了。

    从狱中分离，到我穿越时空回到这个世界，中间发生的每段过程，我都慢慢讲给了他听，里面没有任何的隐瞒，没有任何的保留，就仿佛是自己又重新经历了一场，时时落泪，时时被他紧拥，心情由沉重渐渐变得轻松，因为这是第一次，让我能把憋在心里的所有事情都这么畅心痛快的讲出来。

    “忧颜，为什么回来了，却没有立即与我相认……”叶逸歆把头深埋在我的发丝间，环在腰间的手又一次紧到令自己屏住呼吸，“让我差一点……又要失去了你。”

    颤抖的字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悔恨、愧疚，响在我耳边，使自己深心猛地一痛。

    “对不起，逸歆对不起……”我从怀中抬头望向他，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这回反而停顿下来，“我是因为……”

    看着现在犹犹豫豫的我，叶逸歆微蹙起远如青山般的双眉，轻轻捧起我的脸颊，一刻不离地凝视，话语轻柔却又坚持：“因为什么？”

    我紧抿了抿红唇，良久，才艰难地开口：“因为……”于是，我便把对他与曾瑾柔的担心，韩楚依对自己说过的话，都通通讲了出来。

    而在讲述过程中，我发现叶逸歆原本布满柔色的面容逐渐阴沉下去，特别在提到自己猜疑他跟曾瑾柔的时候，我忽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有些僵冷，声音稍一停顿，耳边就传来他略微低沉的声音。

    “继续说。”

    结果导致我连头都不敢抬，跟只小猫似的窝在他怀里，胆胆怯怯地把话讲完。

    “呐，逸歆啊，我现在已经不会胡思乱想了，所以你不要……”我扣弄着手指，生怕他会因为自己的猜疑生气，所以赶紧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不料话到一半，他纤白如玉的手指突然托起我的下颚，在自己惊诧之际，已经俯首吻上了我的唇。

    近在咫尺的容颜，温润清新的气息，我慢慢闭上眼，已记不清楚这究竟是第几次了……因为思念，因为相爱……彼此的唇分开又触上，犹如花开花落那么的自然美好，让原本冰凉的唇瓣在触碰间柔软而火热。

    “傻丫头……”他既心疼又无奈地唤着我，最后双手搂紧自己，“是我不好……是我始终看不清，还对你说了那些无情的话。”

    我继而摇了摇头，嘴角上扬起幸福的弧度。

    逸歆……没有关系了，痛过也好，伤过也罢，都没有关系了。现在的我们正相互依偎在一起，即使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比任何时候还要幸福，只要能永远在一起，就算山崩地裂也不会害怕。

    此刻我抬眼望了一下叶逸歆，发现他正一脸安静地凝视着自己。

    ——我真的很想知道，这双清澄眼眸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一个你呢？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眼前的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忧颜，才是完整无暇的她。

    被他这么瞅着，我内心一紧，自卑的心理忽如流水般涌上心头，垂下眸道：“别看了，我这样子跟殷蹙蹙比差远了，再怎么看也好看不起来。”

    像个憋屈的孩子般嘟囔着，叶逸歆听完，俊逸的脸上盈满浅浅笑意，恍若万朵春花摇曳的柔情迷人。

    他单手抚上我的脸，声音轻美得似细沙碎碎飘逝在风中，却又字字扣进我的内心深处。

    他说：“忧颜你可知，在我心中，你是无价的，胜过一切。”

    “我心中的忧颜，永远都是美得倾国倾城。”

    他如此说着，我如此听着，心跳不知在何时跳动得如此快速。

    我怔后望向他，眼眸微微一撩，便荡漾起了千层水波，湿润晶莹，纯净的容颜也在瞬间似云霞一般秀丽动人。

    永远的，倾国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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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家的留言很开心，谢谢大家的支持。同时回答下铭枫的问题，他会在后面出来的，也有单独跟女主在一起的情节，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会加油写的(*^__^*)




舍弃

“逸歆。”沉浸在无限喜悦与幸福之后的我，目光无意扫过他挂在脖颈上的碎玉，内心猛然一颤，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逸歆，有件事……我一定要说……”随即握紧自己胸前的香囊，我神色黯然下来，犹如蒙起一层淡淡的薄纱，是掩不住的哀伤，“我知道,其实你一直都有记着我们的誓言，但是逸歆对不起，这个香囊……我不能摘下来，因为它是……”

    “我知道的。”叶逸歆声色柔和地打断我。

    我惊诧之时，白皙的手已经被他紧覆上，连带着那香囊一起握住，绝世面容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同时又多出一些我所读不懂的情绪，认真开口：“忧颜，戴着它，同时……也不要忘记他。”

    一个眼神，一个肯定，无需更多的言语，彼此便已经明白。

    铭枫……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都不会。

    我双眼含泪，随之用力点点头，继续靠入他怀中。

    叶逸歆轻抚过我的长发，琥珀色的眸里倏然闪过一抹无言的悲凉，但转瞬即逝，让我来不及察觉。

    是的，即使那个人为她付出如此之多，她最后仍坚持回到自己身旁，然而在她伤心难过、失明痛苦的时候，却是那个人在她身边细心照料。

    这是……他欠那个人的。

    “逸歆？”感觉他身体在一瞬间紧绷起来，我不禁奇怪地抬眼去看。

    “嗯，怎么了？”叶逸歆敛起心绪，展露笑颜。

    望向他完美如神祗般的容颜，我愣愣出神许久，才一摇头道：“没，没事了……”

    不过很快，我就回忆起与叶皓寒在军营里的谈话，那场阴谋，至今都还没有结束。

   “逸歆，曾经与烨王暗中勾结的那个人，你可知道是谁？”把事情经过讲完，我神色迅变，问向他。

    而叶逸歆表情反是异常的平静，片刻才掀唇轻笑：“是荣王。”

    “荣王？”我眨眨眼，开始在大脑里搜索这个人，最后一惊，“就是那个买下醉桃林，云羽……当今云王的皇叔？”

    叶逸歆点点头。

    “逸歆，难道说你早就知道了？”我见他刚刚如此肯定的回答，忍不住一问。

    叶逸歆朝我微笑，但当提起那个人时，眼眸里却暗卷冰雪：“或许母后她……也早就察觉出他的野心，但荣王表面始终显得无恙，手底又控有一定兵权，以至于暂且无法对他怎样。”

    我一皱眉头，不知叶逸歆是不是故意的，因为他最后也没说是如何得知那人便是荣王的。不过想起他刚才口中提到的“母后”，心情却突然低落下来。

    “忧颜，怎么了？”叶逸歆很快就察觉到我神色不对，担忧地问。

    “逸歆，如今你找到与自己失散多年的母后，又知道是谁害你失去皇位，你会不会还要继续……”

    话未讲完，叶逸歆却已经开口：“忧颜，经历过这么多事后，现在一切对我来讲都变得不重要了。当初因为失去你，我才选择回到云国，只为利用起该有的地位与权力，去杀掉叶皓寒……”

    这句话令我蓦然一震，连忙抬起头，发现那双清明的眼眸并没有燃起仇恨的烈火，反而静得像是林间湖面。

    我这才稍稍舒下一口气，而此时放在他胸前的手突然被他五指交叉，紧紧扣住。

    我怔住，只听叶逸歆的声音如潺潺流水般响在耳畔：“忧颜，有了你，仇恨、亲情我都愿意放下，这一次换做我，无论你走到哪里，今生今世，我叶逸歆都愿意陪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震动了我的心，乃至整个灵魂。

    舍弃一切，愿陪我走到天涯海角的男子。

    眼神里闪过拥有全世界最幸福的光芒，我不清这光芒是来自他，还是从他眼中照映出自己的，又或许，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我忍不住再一次落泪，却又笑得像个纯然的孩子，把脸埋进他的怀中，很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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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不少亲们说教主的事，确实也不想让大家难过。是这样的，我有想过去写《灵墨》的续集，，男主角是铭枫，女主小忧……当然，我只是有这个打算，因为我喜欢一本书只有一个结局，如果写续集就代表着是最后的结局，而我又想坚持最初，所以一直处于思考中。如果大家对此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可以告诉我下,我会去收集，同时每位亲的留言我都会认真去看的。

最后再PS下下：明天是日全食啊，据说500年一次，是穿越的好时机啊，偶得赶紧赶紧准备去~~~~




不安

第二天清晨，叶逸歆缓慢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软榻上，而周旁……空无一人。

    他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睁眼静静地发呆，犹如一尊完美的冰雕。

    昨晚……她不是还在自己怀中，撒娇、哭泣、颤抖着吗？现在似乎还能感觉到她柔软的体温，可是为何，没有了，当他再次睁眼之后，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说一切又是场梦吗?是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的梦，只不过这一次漫长真实到可以令他安稳的睡着。

    “忧颜……”叶逸歆失魂般喃念出声，起身，脚步有些不稳地往门口走去。

    “殿下。”邵炎守在外面，见他出来躬身行礼。

    “忧颜……”叶逸歆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目光呆滞地视向前方，恍然若失。

    邵炎听完赶紧回答：“殿下，今早凌姑娘看殿下没有醒来，就先行去了营地后方，这会儿应该跟伤兵们在一起。”

    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为他生命里注入了新的生机。眼波微微一晃，叶逸歆琥珀色的眸里才恢复了晨曦初生般的清明，可又加杂着某种焦急，想也不想往营地后方走去。

    “热水……快拿热水来！”

    “是！”我擦擦额上的汗水，加快脚步端着一盆热水来到军医面前。

    军医伸手试探了下水温，朝我点头露出笑容：“好，温度正合适，再去拿些纱布过来。”

    “是！”我轻快一应，不敢多做耽搁，又快速取了些白纱布过来。

    虽说此次与烨国一战云军全胜，可是有战争便会有伤亡。当我迈进伤兵营的时候，就被眼前那种鲜血淋漓的景象吓住了，耳边时时传来伤兵们痛苦呻吟的声音，一颗心就像被紧紧揪住，压迫着胸口，跟着发出了悲泣。

    “我也来。”我见军医脸上淌满汗水，正小心翼翼地为一名病员进行包扎，随后望向身后的几名病人，不待他回答便已经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为伤员包扎伤口。

    军医一皱眉，本想开口阻止，可看我动作迅速麻利，也就没再多说。尽管他不知这丫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现在多个得力助手还是蛮不错的。

    没多一会儿，营里的气氛就愈加沉闷下来，只听一个不温不凉的声音从我耳边响起：“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愣，接着抬起头，发现姜宜正面色疑惑地看着我。

    “姜宜？”我愣愣开口，随后想他八成是来这里查看伤员情况的，简单答道，“我是来当帮手的。”

    姜宜眉头压下来，明显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可瞧军医都在边上跟着点头默认，才换个话题道：“你这样子，王爷他可知道？”

    我朝他摇摇头。

    姜宜饶是叹口气，表情似显急躁但又不敢在我面前表现出来。因为想到昨日叶逸歆把我当个宝贝似的抱进营帐里，他才知自己当初犯下个多么大的错误。

    当然，还有件事他是不知的，如果没有我的求情，现在的他恐怕早已被叶逸歆大卸八块了。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姜宜情不自禁地脱口问道。王爷将她当宝，而她似乎又与烨王存有某种说不清的关系，所以令他至今都无法对她放下戒心。

    看着那双眼里充满矛盾的神色，我便猜出他心中所想，话语平淡道：“我是什么人你不用清楚，只知我是站在王爷这边的就好。”

    姜宜怔了怔，欲要再说什么，但目光扫向我身后之人时，立即闭嘴低下头。

    我歪着脑袋，正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忽觉腰身被一双修长纤细的手臂从后搂住，犹如藤蔓的枝条缓慢缠绕，抚过我心灵每一个细胞，最后用力收紧。

    “逸歆？”鼻尖飘过淡淡的青草香，我一惊，随即脸颊阵阵发烫，竟在方才被他落下一吻。

    “忧颜，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离开了……”他低柔地问，灼热的呼吸吐在自己耳畔，迅速勾起我敏感的神经，身体微微一颤。

    “我……”看到周围兵员震惊的眼神，我扭动身子想恢复好站姿，谁知他却不让，把头轻埋在我颈间，安静地呼气喘息，那种感觉就仿佛我是他整个人的支撑点，是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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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留言我都看到了，不管怎样都先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呀。不过今儿个有些郁闷，早上的时候没穿过去，500年一次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T T




甜蜜

“……”众目之下，我瞪大眼，沾染血腥的双手僵直在空中，改口尴尬道，“王，王爷如果有事吩咐……”

    “忧颜！”叶逸歆不满地阻断我，将自己扳过身搂住，命令道，“唤我的名字！”

    我脸颊贴在他胸口，被搂得无法动弹，双手夹在其中浸红了他浅蓝干净的衣襟，心中一阵心疼。

    “逸歆……”见他毫无放手的意思，我羞着脸干脆往他臂弯里钻了钻，闷声道，“先出去说好不好，这里人多……”

    叶逸歆这才轻柔地笑开，笑容似晕染开的薄薄雾霭，漂浮荡漾着千丝情爱。他松开我，微微弯下身，用洁净的衣袖为我擦干额角的汗水，面颊上的污渍，然后是那双沾着腥红的小手，动作那么小心温柔，仿佛捧着一朵娇柔的花朵，又似护着最心爱的宝贝一样，一时看呆了所有人。

    “忧颜。”他轻牵起我的手，眼里溢满珍惜宠爱，静静等待自己随他前行。

    我红着脸低头，幸福的感觉不觉间爬上眉梢，是难掩的美好，乖乖任他拉自己走出营帐。

    “忧颜，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何不说一声就离开了？”来到外面，空气变得清新舒爽，然而面前的人却无心留意这一点，继续刚才的问题发问。

    我扭头避开叶逸歆紧盯的目光，尽量显出轻松的样子道：“我想你近日都没能好好休息，所以就没敢叫醒你……”后来接着一想，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用一种好像犯了错的语气说话？

    “下次不许了，以后也不许了。”叶逸歆眉宇间的惊慌害怕犹如青烟笼罩不散，伸手抚着自己的脸颊，感受那温暖的存在，像个霸道的孩子命令着，“以后你都要呆在我身边，不许出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颇为无奈地瞥他一眼，本想出口反驳句“我洗澡你也要跟着啊。”，但转念一想，万一人家点头说“是”呢，那岂不就……

    我赶紧倒退几步，以免让他感到脸颊骤然上升的温度，假意清了清嗓子道：“我说叶逸歆，你大清早特意来找我，该不会就为了说这些吧？”

    轻笑中隐藏着一丝戏弄愉悦的味道，叶逸歆稍稍一怔，面容随即恢复正常：“当然不是。”

    “不是？”我朝他干眨眨眼，“那是什么？”

    面对我不解的表情，叶逸歆沉默后突然开口：“我……饿了。”

    话音一落，我嘴巴微微张开，有些不太确信自己所听到的，同时又有股想笑的冲动，强忍道：“那就让邵炎吩咐下人去做嘛。”

    “忧颜！”我转身之际，他慌忙抓住自己的手腕，坚持的话语到了唇边却是说不出来，闪现在眼中，最后化成了一种无言的期盼。

    见他这种表情，我终是苦笑地摇摇头，回到他面前柔声道：“不过，我很笨的，只能煮粥给你喝……”

    谁知叶逸歆一把将我拥入怀里，紧紧搂着，话音里全是满足：“没关系，就算喝一辈子……也愿意。”

    我一愣，似觉有抹熟悉的画面晃过脑海，但又很快那被温暖的怀抱融化在甜蜜之中，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颈，啄着他迷人的薄唇道：“好，那就……一辈子。”




事发

我仰起头用手遮挡，明媚的阳光由上方轻洒斜铺，形成一道炫丽耀眼的屏光，映衬着俊马之上的蓝衣男子，使他周身似有华贵的光星星点点地碎落，绽放着尘世惊叹的绝美。

    得胜而归的军队开始浩浩荡荡地向着京城方向行去，而叶逸歆担心我身体经不起车途劳累，特意派人为自己准备了一辆精致舒适的马车乘坐。

    看看，挑明身份就是好啊，待遇跟以前比完全不一样。望向马车，我低头咧嘴笑着，神经却冷冷一挑，忽觉身后乌云密布，雷雨交加。

    “我在想，今天天气不错。”我一脸灿然地对他说道，然后若无其事地望向天空，手心里却是冒出一团冷汗。心想叶逸歆这家伙还真是敏感，似乎我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知道，莫非心事全写在脸上了？

    我接着捏捏脸颊，叶逸歆看到很是心疼地蹙起眉，将那只手归回原处。

    “忧颜，累不累。”他微微俯下头注视着我。

    其实是这样的，虽说叶逸歆为我准备好了马车，但白天时自己总是坐不住，坚持要与他共骑在一匹马上前行。

    “不累，正好可以呼吸呼吸空气，欣赏山间的风景。”我摇摇头，纯净的笑容与山间春色融为一体，显得自然而又美好，

    叶逸歆一边小心驾驭着马匹，一边将我的身体往他胸前拢去，疼惜道：“若是累了，定要记得跟我说……”

    我贴靠着他，嘴角的弧度犹如月牙般悄然升起来，抬起头：“只要跟你在一起，怎样都没关系了。”

    他脸上随之露出温柔的笑意，这一刻彼此四目相对，深情而望，爱的波光在眼眸底处流转荡漾，那么的缱绻缠绵。

    不顾众人的目光，我轻轻闭上眼，感受到叶逸歆清凉的唇触在自己唇上，似春风细雨般的柔情，甜蜜幸福得使自己忘记身在何处。

    “忧颜。”他低唤一声，长长漆黑的睫毛萦绕着细碎的柔光。我看着，眼神逐渐迷陷，只觉那张容颜美得如梦如幻，短短瞬间，令整个天地失去色彩。

    “回去之后，我们便逍遥一身，任你到天涯海角，我都会伴你左右。”叶逸歆轻声出口，那丝温柔好似薄薄的烟雾，缭绕在彼此身旁。

    我稍稍一愣，接着便安心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喉间溢出的声音如流水一般透入他体内，回转在彼此心中。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顺利返回到云国后，我在弈王府里的身份也一下跟着提高，如今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是毕恭毕敬的，显然是叶逸之前吩咐过什么。而那些眼神里加杂的嫉妒、不解、惊愕都被我一一收入眼底，自己却装作视而不见。估计他们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那个俊逸绝伦，却又冰冷似霜的王爷是怎么迷上我这个小丫鬟的。

    回府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舒舒服服地去浴池洗了个澡，将一路的风尘彻底洗掉。

    换上素净的白纱衣裙，我走到院中的回廊里，迎面的风儿吹过娇嫩似玉的肌肤，是种说不出的温凉快舒适，连披在肩头的长发也被轻轻撩起，恍若蹁跹的黑色蝶翼。

    回想我与叶逸歆一路走来的历程，还真的是苦尽甘来，如今彼此终于能够相伴左右，形影不离……想到此，我情不自禁地一笑。

    “凌姑娘。”不远处，一个丫鬟忽然急匆匆地跑来，停在自己面前喘气道，“请凌姑娘速速前往府上大厅……”

    “怎么了？”我见她满脸焦急，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回姑娘，府上刚刚来了一位公公，似乎是奉皇上之命前来宣旨的，特命奴婢通报请凌姑娘前去。”

    “公公……”我喃喃念着，最后恍然一惊，“那叶逸……王爷呢？”

    “王爷人已经在大厅，只差凌姑娘一人了。”丫鬟答道。

    只差我一人？

    想起临走前那双深谙的眼眸，身体仿佛是被不安的因素侵入，我愣在原地出神半晌，才在丫鬟的又一声催促下，跟着她往大厅方向走去。

    我出现的时候，厅里已经跪满了侍婢随从，随即抬起眼，看到一身宫服的公公正神高气傲地站在屋内中央，手拿明黄卷轴，身后围站着十几名侍卫，瞧见我来，才用尖细的嗓音打破屋里死寂的沉默，催促道：“还不快跪下来接旨？”

    我心中一惊，因为此人正是那日将我接进皇宫的公公，如此说来的话……

    云羽琦……

    不过现在我来不及多想，淡淡看过他一眼之后，便把全部心思放在叶逸歆身上。

    叶逸歆位于众人之首，静静跪在地上，由于背冲着自己，令我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直到自己来到他身后跪下时，才感觉那清瘦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弈王爷接旨——”见众人都已跪好，公公才慢慢摊开手中的卷轴，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我身子不禁又压低些，一颗心仿佛被死死拧紧，额上泛起细碎的汗珠，似乎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着。




困境

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跪了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只是低头静静听着，直到对方把圣旨逐字念完，心情才由之前的翻腾巨浪转为平静无波的湖面。

    没有提到我，一个字都没有。里面的内容不过是说此次与烨国一战，叶逸歆领军获胜，功不可没，云羽琦特下圣旨赏赐金银珠宝给他。

    听到“钦此”两个字后，我不由深深吁口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抬眼看见公公走上前，将圣旨递到了叶逸歆面前。谁知我正看着，他却突然把目光转向自己这里，一抹精深转瞬即逝，半盖着眼，朝我淡淡道：“若颜姑娘，有件事，皇上要奴才亲传口谕给你。”

    我一愣，随之发现叶逸歆已冷冷地抬头看向他，身心紧绷，断续地问：“是什，什么……”

    公公面露笑意，但眼中的凌厉之光却难以遮掩，张开口道：“若颜姑娘不知，柔妃娘娘得知你随弈王爷同去战场一事后，娘娘心中便一直记挂于你，日夜担忧。皇上将此事看在眼里，所以特命奴才传若颜姑娘进宫，让柔妃娘娘看到姑娘无恙，才可放下心来。”

    他简简单单地把话说完，而我却愣在原地回不过神。

    没想到，云羽琦还是不肯放过我……进宫，太快了，实在是来得太快了。云羽琦，我才刚刚沉浸在幸福之中，你就要狠狠地夺走吗？是我不好，当与逸歆在一起的时候我忘记了所有，也以至于忘记了你对我……

    “这个……”一下子就陷入困境中，使得我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

    “不行。”

    此时，冰冷地声音忽然响起，清楚地传入府里每个人的耳中。

    周围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只听叶逸歆冰冷冷地开口：“若颜在回京途中身染重病，如今正在府中休养，行动不便，无法进宫觐见娘娘。”

    逸歆……我呆呆的看着他，心底一阵温暖，一阵感动。

    谁知公公听完，却是扬眉一笑道：“弈王爷，这事皇上之前早就想到了，所以在奴才出宫前命御医大人随奴才一道前往，好为若颜姑娘细细诊断一下。”说着，便有一位满头白发的御医从他身后走出来，谦卑地行下一礼。

    心里突如其来的慌乱，我怔住半晌，接着瞄向叶逸歆垂在两侧的手渐握成拳，令自己浑身猛地颤抖，生怕他会在这一刻情绪爆发，说出什么不可想的话来，连忙回答道：“多谢皇上关怀，若颜的病没有大碍，已经在吃药调养中，就不劳烦御医大人了。”

    公公淡扫过叶逸歆一眼，随后挥手让御医退回身后，面色和善地看向我：“若颜姑娘，皇上还有嘱咐过奴才，如果姑娘身体不适，无需即刻动身，等把身子调养好了，再进宫也不迟。”

    我低着头，嘴角勾出一丝他所看不到的冷笑，赶紧答道：“那就请公公回话给皇上，五日后若颜便会进宫觐见柔妃娘娘，也请柔妃娘娘勿要担忧，若颜一切安好。”

    公公听完，脸上终于挂起满意的笑容，没有多做耽搁，就带着一群人陆陆续续地退出了弈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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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继续更新。




吵架

我这才擦擦脸上的冷汗，起身走到叶逸歆身旁，轻轻地唤了声：“逸歆……”

    “出去。”

    除了自己，叶逸歆目光快速扫过府上众人，发出了命令。虽然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吓得那些奴婢侍从们面色惨白，全都速速退了出去。

    看他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我脸上露出无言的难过，又是迈前一步：“逸歆，这一次我……”

    “为什么……”叶逸歆缓慢侧过脸，琥珀色的眼眸是一片幽深的寂静，却又寂静得可怕，仿佛一场暴风雪雨正隐藏在背后，正正面冲向我，“忧颜，为什么要答应？为什么要答应进宫？”

    我蓦地低下头，发觉这一刻竟不敢去直视他的目光：“逸歆……我没想到事情会来的这么快，这一次，云羽琦恐怕料到我会拒绝，所以连御医都……”

    叶逸歆看着我，清俊的眉纠紧在一起，沉沉打断我的话：“就算有御医，我也会想办法遮掩过去，可你为什么要答应？”

    听到此，我胸口涌起一股莫名地疼痛，终于抬起头看他：“逸歆，或……或许现在是我们多想了呢？可能是曾瑾柔真的担心我，才想见自己的呢。”

    我的话，忽然令叶逸歆轻轻柔柔地笑开，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颊，冰凉的指尖贴着自己白皙的肌肤。尽管彼此如此接近，我却无法从中感觉到一丝温暖。

    “忧颜，你刚刚不也说过，云羽琦料到你会拒绝的吗，为何你还不愿承认？从上一回他对母后说过的话就很明显了，他的目的……”指尖轻轻一颤，叶逸歆眼里闪过犹如刀刃般锋利的眸光，却又暗含隐隐的伤痛，直接道，“是你。”

    我表情怔了怔，接着反应过来：“逸歆，如果云羽琦的目的是我……就算这一次瞒过去了，那么下一次呢？你不清楚云羽琦这个人，无论如何，他都会想方设法让我进宫的。”

    叶逸歆失神片刻，抚着脸颊的手倏然落下来，唇边掀起一抹冷嘲的笑容：“看来，你真的很了解他啊。”

    我内心一慌，急忙摇头解释说：“不是的，我想说云羽琦并不是你们看上去的那么纤弱，他为人城府极深，或许跟叶皓寒比起来都更……”

    “忧颜！”叶逸歆再次打断我，握紧自己的手腕猛地拉近身前，用艰涩的声音一字一句说：“我不管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只是……你想让所有的事再重蹈覆辙吗，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进宫，再把你送到别人手上？”

    “忧颜……”他紧紧搂着我，一刻都不敢松开，仿佛怕自己下一秒就会随风消逝一样，声音渐渐沙哑，“忧颜，我们离开这里……什么都不要了，离开这里吧……”

    我静静听着，一颗心却好像沉入了大海，沉重无比。

    逸歆，纵使我们说过要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但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来得及思考计划，如果就这么离开的话……

    我不想，逃跑。

    “逸歆，不会了……”我离开他的怀抱，抬起头目光肯定，“我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了，我会让洛影跟在身边，就算有什么事发生也不用担心了。逸歆，相信我，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望着他，脸上泛起了淡淡温暖的笑意，但是这个笑容没持续多久就僵硬下来，最后化成了完完全全的恐惧与惊慌。

    叶逸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声音轻得宛若叹息，然而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那一丝失望彻底的悲伤。

    “忧颜……”

    “自始至终……你都没有想过让我来保护你……”

    “从来都没有……”

    一字一句，如重重的铁锤般砸在胸口。

    我看着叶逸歆转过身，本能地上前抓住他的手，急惶开口：“逸歆你听我说，我不是……”

    “算了……”他背冲着自己，声音淡淡道，“忧颜，放手吧……”

    我随即怔了怔，有些不明白他所说的。

    见我没有反应，叶逸歆这才回过头，俊逸的面容上毫无表情，就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轻轻拨开了我拉着他的手，没有停留，也仿佛割断了他对自己的最后一丝留恋，默然离去，徒留我一个人……犹如被冰雪凝固一般，立在原地。




痴等

“忧颜，放手吧……”

    毫无温度的声音，他像是一缕无情的风从自己眼前轻轻擦过。

    我缓慢睁大眼，脸颊上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那飘扬如丝的黑发终在眼底消失。

    身体，从头到脚的冰凉，我弯下腰，用力按住胸口的位置，又一次，感受到了心脏破碎的烈痛。

    逸歆，回过头，回过头来看我……

    我在心底一次次地念，却又换来一次次的失望。叶逸歆头也不回地走了，就这么走了，没再多说一句，仿佛又回到他曾经冷漠无情的样子。

    心口缺氧般的窒息难受，为什么，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何变成现在这种局面了？

    双腿一软，我失去力气地扶住旁边的木椅，极为缓慢地坐下，然而无论自己怎样强忍，那眼泪还是无法控制地滑落下来。

    ——自始至终……你都没有想过让我来保护你……

    不是的逸歆，不是不让你保护，不是不想依靠你，我只是……想让自己变得坚强，不愿你担心，不愿自己一无是处地留在你身旁。

    我掩面低泣，任双眼哭得红肿，直到抬起头时，看到眼前仍然没有一个人影，心里才终于感到失去什么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屋外走去。

    我目光散乱地向周围望去，此时迎面走来一个丫鬟，上前一把抓住她便问：“王爷呢？王爷人呢？”

    丫鬟瞧我表情不对，急急忙忙开口：“凌姑娘，王爷刚刚出府了。”

    “出府？”我一愣，接着问，“去哪里了？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王爷没有说……”丫鬟被我揪着衣领，害怕地摇摇头。

    心里顿时落成一片空荡，我缓慢松开手，丫鬟便像逃难般地从我身旁溜走。

    走了？

    我抖肩，忽然神经质地笑了笑，转过身，朝叶逸歆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房里的摆设依旧，不过真的是空无一人，我来到他的床边，伸手拂过那张面料上好的床单，静静坐在上面，身体仿佛被定住一样，双眼开始没有焦距地盯着某个方向发呆。

    重聚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这段日子以来，我与叶逸歆几乎时时刻刻都粘在一起，甜蜜得像是渡过了自己人生里最幸福的时候。而现在的突然分开，就好像身体也跟着少了一半，让我来不及应对，来不及思考。

    为何幸福来临后，又要这么快地离开？

    逸歆，不是说好再也不会分开的吗？

    天际的光线逐渐昏黄黯淡，为大地洒下千万条金红色光芒，最后落入山头，没浸在黑夜之中。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敞开的小窗投射进来，将我瘦弱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显出一份清冷地寂寥。

    我就这样坐了很久，不进食，不睡觉，坚定地在等着一个人回来。

    晨光升起来的时候，明晴的阳光晃过我的眼眸，里面没有丝毫倦意，反而愈加的水润动人。

    丫鬟端着餐点放在桌前，看我依旧静坐不动，也不敢擅自打扰，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转眼间，一个白天已过，又是一个黑夜，直到窗前那一束亮光再次穿透进屋里。

    已经，两天了吗？

    逸歆，你所说的放手，难道就是不再回头的意思吗？

    还有三日，三日后我便要进皇宫了。

    “不行，不能这样了……”因为许久没进水的缘故，我此时发出的声音略微干哑，同时也是这两天里第一次有了新的思绪。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才发觉神经松弛下来之后，身体已经变得酸疼乏力，可是嘴中仍在独自念着，努力地告诉自己，“我现在……不能去想他了，我需要先好好思考接下来的事情……对了，去找洛影，我要去找洛影商量！”

    我倏然站起身，大脑却感一阵晕眩，于是用力晃了晃脑袋，身形不稳地走出房间。

    回到自己屋里，我强忍着某种悲伤，迅速收拾好要带走的衣物，接着对床的一角发愣半晌。

    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不过，我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选择了吃饭，因为不想自己昏昏沉沉地就去见洛影，为了使头脑再清醒一些，我接着又去浴池洗了澡，出来时，发现日光慢慢偏斜，原来被自己磨蹭一段时间后，天空竟也逐渐入幕了。

    回到房间，我点燃灯火，准备去拿放在床边的行包，谁知才绕过屏障，就感觉到一股幽寒之气袭体而来，叫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逸，逸歆……”我一怔，看到那抹俊逸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床边，一时间不敢确定地轻念出声，直到眨眼确定后，我的喉间蓦然涌起一阵哽咽，欣喜的眼泪也随之挂在眼角，然而还来不及开口，我的目光紧接着视向地面，看见自己之前收拾的衣物，全都一件件凌乱地落在地上，有的被撕破，有的被他踩在脚下，心头猛地一紧，声音紧张道，“逸歆，我……我……”

    叶逸歆抬起美绝似幻的面容，略微松散的长发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明明积满寒雪的眼眸里，却仿佛燃着一把火，声音极冷地问：“你要……去哪里？”




情狂

他面色冰寒彻骨，令原本欣喜的我顿时慌乱起来，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想……”

    “去哪里？”轻柔的话语，就像在哄小孩子说出实话一样，叶逸歆起身上前几步，修长的身影罩住自己，近距离问道，“忧颜，要去哪里？”

    他脸上的笑容，竟使我情不自禁地倒退一步，心底莫名地感到恐慌，就仿佛眼前的他正被一团焰火缠绕着，稍不留神，就会疯狂的燃烧。

    “逸，逸歆你怎么了。”我躲开他的目光，保持镇定地讲，“上次你不说一声的就走了，害我等了你两个晚上……你，你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

    手臂上突然传来“咯吱”骨骼交错的声音，犹如叫嚣着他心中的愤怒和暴戾。

    “逸歆，你干什么，好痛！”我立即失声一喊，痛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身子接着被他推到墙角，狠狠的撞击，似令自己在瞬间碎裂开来。

    “回答我！”叶逸歆终于抑制不住地冲我嘶嚷，仅用单手就轻易箍住了我欲要挣扎的身体和双手，绝世的容颜逼近自己，“说！要去见谁！”

    我被他暴怒的气息吓得一阵惊愕，身体瑟瑟颤抖，像是秋天枝头上的一片枯叶，急急忙忙地回答：“我只是想去找洛影，想跟她商量之后进宫的事，逸歆你不在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

    “呵，你果然……”他忽然冷笑一声，不等我说完就用力撕开自己的白色衣裳，动作不带一丝犹豫一丝停留，彻底发泄出心底暴怒的情绪。原本完整的衣裙顿时被他撕扯成一块块败坏的白布条，飘动在空中，从彼此眼前缓慢落下。

    “逸歆，你要做什么！你疯了吗！”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我泪水荡在眼中，此时身上仅剩下件薄如蚕丝的纱衣，纤白娇嫩的肌肤在微弱的烛光中若隐若现。

    叶逸歆动作稍稍一顿，却不是为我的痛喊，目光猛地停在胸前的那个锦囊上，琥珀色的眸里恍若有种刻骨的伤痛从那浓浓的怒火中流淌，嘴角的寒意却是越胜：“原来你最先想到的还是他们，对你来讲我就这么无用吗！”

    “逸歆……”我倏地瞪大眼，就瞧他已经欺身而上吻住自己，紧紧箍住着我，吻得霸道而疯狂。

    没有一丝怜爱与温柔的吻……我爱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最终还是要让他们保护你，最终还是他！其实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你早就习惯去依靠他了对不对！”获得短暂的呼吸后，叶逸歆又是狠狠封住我的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自己揉碎。

    我扭头拼命想要躲开，但他的唇就仿佛粘上一样，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只能任他肆意地啃啮、咬弄。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我会觉得好害怕，眼前的人明明是逸歆，明明是自己最爱的人，为何我会觉得害怕！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恐惧到了极点！

    “总有一天，你还是会离开我！”

    “还是会回到他身边，对不对！”

    我瞳孔猛地收缩，这一刻终于再也无法忍受，用力咬了下他的舌尖，隐隐尝到齿间血腥的味道，疯了般地推开他，狠狠嚷道：“叶逸歆你不要开玩笑了！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我，凌忧颜，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回来的！”

    叶逸歆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粗重的喘息声却仍在透诉着他有增无减的怒潮。

    我单手抚上胸口，目光同样一刻不离地望向他，缓慢开口：“曾经受过再剧烈的伤痛我都可以忍受过来，舍弃家人舍弃原来的世界，欠下那个人的情，我不顾一切的，是为了什么！”

    “叶逸歆……”像是不解、像是痛心，我使劲摇晃着脑袋，溢满在眼中的泪水仿佛珍珠般落在地面，梦幻似的摔个粉碎。

    “为什么你还是看不明白……”哭得沙哑的声音，却又仿佛隐藏着一股极为柔韧坚定的力量，最后终是破体而喊，“是为了你啊！叶逸歆，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啊！”

    爱到撕心裂肺，爱到伤痕累累，即使会痛会累，可是这份爱自始至终也没有改变过！

    叶逸歆此刻像被雷击中一样，身体倏地僵住，怔怔看着我，就仿佛他现在除了看着我，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做了。

    我继而抬起眼，声音里带着无法控制的哭腔，一字一顿道：“逸歆，如果说离开，究竟是谁先离开了谁？是你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了，是你留下我一个人……”

    叶逸歆猛地将我搂在怀里，身体紧紧、颤抖地贴着我，低沉苦痛的嗓音似是自己第一次听到：“你以为……我不在王府了，就不会想着你、看着你吗？”

    我神经随之一紧，想起那两日丫鬟总会按时的把餐点送到自己面前，她们之前……不是很讨厌我的吗？而在我收拾衣物准备离开的时候，叶逸歆为何又会突然出现？

    原来，他一直都在……

    “忧颜……那一刻，我真的不知该怎样面对你，因为你好像一点都不需要我，我真的……”叶逸歆收紧抱住我的手，之前的滔天怒火慢慢褪去，声音里竟带有莫名的恐惧，“我真的害怕会再一次失去你。”

    我听着，心底时而柔软，时而酸胀，脸深埋在他胸前，哽声地回答：“逸歆，别傻了，如今生与死的滋味我都尝过了，所以怎可能再轻易离开你……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是我的天空，为自己支撑着一切……而我，是生活在这片天空之下啊。”

    叶逸歆身体剧烈一颤，终于不语地搂着我，紧紧地搂着……房内一时间寂静下来，只余下彼此轻微的喘息声。

    “忧颜……”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叶逸歆忽然拉开我，平静过后的眼里恍似又被什么燃亮一样，漾起了星星点点的柔光，凑近耳畔轻轻地吐息道，“忧颜，今晚……不要离开我。”

    低哑性感的声线里，掺杂着一种复燃的情欲与渴望，我一怔，脸庞因预感到什么而泛起红霞，轻轻地别过了头……




缠绵1

“忧颜，今晚，不要离开我……”

    琥珀色的眼眸再度被欲火撩起，波光流转，是压抑的期许。

    听出他话语中的暗示，我脸颊羞红的别过头，一时不知该把目光往哪里放。

    眼前的人是逸歆，是我日日夜夜都会去思念的人，与相爱的人在一起，究竟有什么错？

    只是……

    我双手不自主地遮住胸前若隐若现的春光，又似在近一步感受着心脏的剧跳，极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逸，逸歆啊……那个，我现在……还，还没做好心……”

    叶逸歆唇边勾勒出一抹轻柔的笑，像迷幻月光翩然洒开，不等自己说完，就这么俯首吻上我羞红的脸颊，轻似绵绵雨滴落在上面，灼热的温度透过那一抹沁凉，从我的皮肤一直渗进了心底。

    其实我不知，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像在春风中含苞待放的蓓蕾，清新纯净，令人情不自禁地就想要吻上。

    他捧起那张温度骤然上升的脸颊，细细端详，眼神如水波轻盈荡漾过我的心田，接着吻落在额上，薄薄的唇划过娇俏的鼻梁，仅是稍作停顿，便毫不迟疑地印在含有清香的唇瓣上。

    轻轻的触碰，却好像野火燎原，是止不住的情欲与渴望。

    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我脸颊又是一阵发烫，悄悄睁开眼，却只得到彼此眼中愈益迷陷的情潮。

    绝世容颜是离我半寸的距离，叶逸歆冲自己无言一笑，一只手绕过脑后，轻松拉开了绑在我发上的白色绸带，秀美的长发便如云一样柔软地散漫开来，衬着那张纯净的容颜，美如骄阳拂照。

    肩后袭来一丝凉意，而我脚下一空，身子已经被他打横抱起。叶逸歆将怀中的我轻放入软床之中，随手拉下两侧的纱帘，彼此身影就仿佛处在一片朦胧飘然的夜色里。

    我躺在床上，只觉空气上方有灼热的气息若云雾般把自己全全笼罩。

    叶逸歆微低下头，往日清凉的唇已如烈火一样滚烫，没有了误解，没有了争吵，他的唇轻得的像碎花落在地上，然那又不似是吻，温润的舌尖顺着上半的唇瓣一点点地舐过，滑过唇边，接着顺延到下一半，没有漏掉一丝鲜红的地方，为它润起温软如棉的气息，水一样的柔滑。

    我呼吸加剧地喘下一口气，叶逸歆瞥向小脸通红的我一眼，嘴角边带过抹宠溺至深的笑意，舌尖轻巧又是坚定地启开红唇，直径深入，似要完全探进我的灵魂深处，找到那柔甜如蜜的另一半，交错缠绵，成为无法分割的一体。

    我微微颤抖，柔软的舌尖继而被他纠缠不休，忽进忽退，就好像在刻意挑弄彼此体内里躁动朦胧的情愫。

    “逸歆……”我急喘地唤他一声，双眸泛起迷蒙的氤氲，犹如身处在一场若醺似醉的梦境中，却不知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叫他。

    叶逸歆抬起头，此时的眼神已无法恢复往昔的那般清明，伸手抚过我白净如瓷脖颈，滚烫的唇再次落下，带着烈火般的情欲蔓延直下。

    唯一的一件纱衣被他稍不顿地解开，雪白光洁的胸前再无任何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

    我娇羞地偏过头去，顿觉胸前传来一股酥麻难制的感觉，仿佛有电流从胸口蔓延至浑身，引起一阵阵地颤抖。然而自己又很快像春水荡漾，陷入进一片迷乱的晕眩中，任由他一步步继续下去。

    叶逸歆轻稳着我的腰身，双唇却是无休止地在自己身上落下点点星火，每一寸白皙的肌肤都被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就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我……只属于他。

    “忧颜……”叶逸歆忽然立起身望向我，眉眼间流露出深绵的爱恋以及正极力抑制的情潮，艰难地吐字道，“真的……可以吗？”

    我心弦一震，心中蓦然涌起一股无法言语地温暖幸福，拉起他骨节均匀的双手，水色的眸里泛起了诗意般的涟漪，温柔又肯定地告诉他：“逸歆，我爱你……好爱你，真的好爱好爱……”

    叶逸歆怔怔地看着我，目光闪动，宛如绚丽的星辰缀满天际，本就美到不似凡间应有的容颜在这一刻焕发出动人心魄的辉光，彻底醉乱了我的眼。

    他把头别过一旁，伸手抓住束袍上的锦带，轻然一扯，浅蓝华贵的衣袍便向两边倏然滑落，露出那恍若雪玉般光滑无暇却赤裸的身躯，在摇曳的烛光下，泛透出晶莹的融光。

    我饶是瞪大眼，双颊明明烧得似火艳丽，可仍是这么不眨眼地盯着他瞧，只因眼前的逸歆玉洁冰清，简直是美到了极致，美得犹如……天神一样。

    叶逸歆深情地注视着我，支撑在两侧的手紧紧扣住自己的手，接着十指交叉，便在这一刻，终于进入了我的身体。

    猛烈的撞击，令我来不及思考反应，身体竟像要在瞬间裂碎一般，剧烈的疼痛已如潮水涌来，隐隐有莹澈的泪珠挂在眼角。

    叶逸歆双眉微微一紧，疼惜地低头吻住我的泪，乌黑凌乱的发散乱在两旁，相互缠绕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他的。

    “忧颜……”他单手轻抚上我的脸颊，一双眸子明明犹被万年烈火烘烤过般，可对我仍像是捧着易碎的水晶那么小心翼翼，声音沙哑地唤着，琥珀色的眸里波光荡漾，溢满了万千柔情。

    身体，被他占据得满满的，再也容不得其他，如今才知道原来的身体竟是那么空荡地虚存着。

    彼此裸露的身体如沾了水的纸一样密切相贴，淡淡的清香和灼热的体温在交缠中升腾起相互的需索，从里到外都像被烧成了炭焦。

    我低低地喘息，在他温柔的带动下，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松缓起来，身与心化成为了一潭春水，开始沉溺在愉悦、甜蜜和他无边无际的爱意中。

    叶逸歆沉重的呼吸在我脸上游走，两个人的唇又是紧密贴住，直到呼吸愈加激烈愈加滚烫时才不舍地分离，然后吸取着清香的空气，又再一次紧贴，再一次分离，如此动作来来回回，不知疲倦有规律地进行着。

    逸歆，这一次，我们终于真真正正的在一起了。

    至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分开我们。

    窗外夜风吹灭摇曳的烛光，帐旁垂落的轻纱飘扬，尽管有说不尽的丝绵爱语，却也在这一刻寂静下来，犹如流星划过迷人的夜空，璀璨绚丽过后，是彻底的融化。




缠绵2

醒来的时候，天还蒙蒙亮，我在床上稍稍移动下，却觉此刻的身体竟不像是自己的，从头到脚的酸痛乏力。

    对了，昨晚我与逸歆……

    想到这里，我不禁快速往床外望去，却猛然对上那双早已守在床边许久，正深情凝视自己的琥珀色眼眸。

    “忧颜，起来了？”明澈的嗓音里，蕴着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叶逸歆身上穿着洁净的白衫，最外层套有一件天蓝丝袍，没有用锦带束紧，而是自然地敞开着，修长的身姿，衬出另一种慵散的美感。

    “嗯……”我呆呆地望着他，随后收回眼，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着片缕，仅是裹了一块薄薄的白毯。

    “睡得好不好？”他唇边慢慢抹开笑容，用纤细的手指轻勾开贴在我脸上的发丝，动作温柔得简直可以把人溺死。

    想起昨夜的缠绵，我脸颊唰地烧红起来，支支吾吾地回答：“还，还好……”接着将裸露在外的肌肤，一点一点地缩回到白毯里去。

    望向我羞怯的样子，叶逸歆眼中的眸光愈加怜柔，如同四月里的春风那么醉人，忽然弯身将我轻轻抱起，疼惜地道：“忧颜，我已让人在屋里准备好了洗澡水，先去清洗下吧。”

    “不……不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身上的白毯被他随手抛到床上，却无法伸手阻拦，急得几乎要大喊出声。

    叶逸歆回给我一记不在意的浅笑，俯首吻了下娇美的红唇，不慌不忙道：“这个先留着一会儿用。”

    我脸上迅即涌起尴尬的红潮，双手一时间也不知该遮向哪里，蜷缩着身子把脸深埋入他怀中。

    从床边走到预备好的浴桶，这段过程叶逸歆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身上，未曾离去半分，深深的凝视，就仿佛看了一个世纪也不会觉得久……

    直至来到热气腾腾的浴桶旁，叶逸歆才心有不舍地放我下地，伸手试探水温，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扑通”一声，我整个人已快速跳入进浴桶里。

    腾升起的温热雾气润着我白皙莹透的脸颊，水面飘荡着片片暗香的花瓣，驱散了麻乱的神经，让原本酸软的身体恍若沐浴在和煦美好的阳光下，变得清新而舒爽。

    “逸……歆。”意识到他仍留在边上未走，我一颗小脑袋瓜不禁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两手扒着桶沿，小心翼翼地道，“那个……我自……自己……”

    我接着一愣，只瞧他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曾经熟悉的情景晃过脑海，内心顿时溢满了温暖幸福。

    “傻丫头，胡想些什么呢……”叶逸歆眼底漾出一抹宠溺又似无奈的笑，将我散落在桶外的发丝浸泡入温水中，缓慢启唇，“衣架上放着干净的衣裳，等你洗完就换上，我先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只剩下我对着他的背影干眨眼。

    难道说，刚才真的是我多想了？原本还以为他会跟我一起……

    不由想起微弱烛光下，那赤裸精壮的身躯紧紧贴着自己……哇哇，要流鼻血了。

    我羞愧地把脸埋入水中，屏住呼吸从嘴中吐出泡泡，以此来压制心中那份些许的期盼。

    乖乖洗完澡后，我换上叶逸歆为自己准备好的雪白纱衣，回到内室时看到他正坐在桌前，而桌上摆放着各种精美的糕点，显然是等我洗完后一起品尝。

    我看着，随后摸摸自己干扁扁的肚子，老实说经过昨天那晚，现在还真觉得有点饿了。

    “忧颜，别在那站着，过来。”叶逸歆瞧我在原地发愣，不禁轻唤出声。

    “啊……嗯……”我回过神，这才安静地走上前，准备坐到他身旁。

    不过还没坐下，手腕就被他轻柔一拉，我只觉眼前景物飞速晃过，整个人如雪花飘落般地跌坐在他腿上。

    “忧颜，想吃哪个？”他搂着着我，表情温柔似水，等待自己的回答。

    对于他的举动我先是一惊，但心中很快就变得柔软感动起来。我……在乱紧张什么啊，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为何不去努力的甜蜜，不去努力的幸福呢？

    “吃这个！”我指向桌上的糯米凉糕，声音甜甜道。

    叶逸歆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便立即伸了过去，轻慢拿起一小块糯米凉糕递到我嘴前。

    见此，我心底的感动大增，暗想现在的逸歆还真是温柔体贴呀，不但为自己准备洗澡水和换洗的衣裳，这会儿更要亲自为我吃糕点，简直能把自己美上天了！

    我接着就要张嘴咬下一口，不料他刚好把位置一换，就瞧糯米凉糕被他自己塞入口中。

    我愣了愣，稍后气急败坏，怒瞪过去，可是叶逸歆却视而不见，嘴角勾起一抹邪美的坏笑，转瞬低头吻上了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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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里来回答下题目的问题，本文的题目应该是叫《尤爱倾颜》，但最早时确实是叫《灵墨思痕》，其实当初我没有想太多，只是想把里面的两块石头当成名字来叫，因为女主正是因两块灵石的缘故才穿越过去。不过后来却发现名字令大家误解了，才改叫《尤爱倾颜》，但当时这文也在别的网站发过，那里的题目不能改，而且《灵墨思痕》又用了一段时间怕大家认不出来，所以才变成如今的 尤爱倾颜【灵墨思痕】

    这文里我想表达的很多，但觉得还是等文完结之后再说出来吧。让大家误会了很对不起，不管是否会继续追文，我也很感谢大家曾经的现在的支持，也谢谢大家肯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谢谢。




缠绵3

原来，糕点也可以这么吃……

    香甜的味道穿过咫尺之间的两片嫣唇，叶逸歆眉眼含笑，将嘴里的冰糕一点一点传送到我口中，带着他訫新的柳叶气息，慢慢地、耐心地，品尝着独属于他的味道。

    我倏地一怔，感到他舌尖已轻灵地滑过贝齿，伴着逐渐在口中融化的糕点颗粒，温柔纠缠住自己的舌，来来回回地上下搅弄，仿佛永远不会停息的热浪，让铺天盖地的深绵情意将自己彻底淹没。

    我迷乱地睁开眼，望向他美如梦幻般近在咫尺的容颜，长长漆黑的睫毛密密地排列着，每一根都能瞧得很清楚，时而会像蝴蝶振翅一样，轻轻扇动，触上我清秀的眉梢。

    冰糕犹如一层银雪被阳光普照，完全融化在彼此口中，唯留下那丝香甜萦绕于齿间。

    叶逸歆情不自禁地伸手滑过我细腻无暇的脸庞，感受着由指尖传来的那抹柔暖温度，舌尖由纠缠转为深深的吸允，像初生婴儿允着手指那样轻柔，又似舔着蜜糖那般难以分舍，使自己更近一步地贴近向他。

    双手勾着他的脖颈，我仰头，身体随着他的吻左挪右移，渐渐深陷其中不可自拔，隐约中感到一股异样的热流从心底深处缓慢渗出，遍布了全身上下。

    “忧颜，你只……属于我。”清凉的声音已变得低沉暗哑，叶逸歆望向我，美丽的琥珀色瞳眸漾着海底般的深刻爱恋，如此的缱绻。

    “嗯……”这一刻的我早就被他吻得情迷意乱，双眸里透出散不去的氤氲，犹如缭绕山间的薄薄云雾，迷幻般的飘渺，娇喘地回答，“只……属于你。”

    叶逸歆目中溢满无尽的温柔蜜意，偏头含住了我秀巧的耳垂，轻轻地吮吻、啃咬……引得我敏感的神经像炸开般的蹦乱跳动，酥酥麻麻的感觉为全身蒙上一层温热的薄汗。

    如今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衣仿佛成了自身最大的阻隔，叶逸歆似也察觉出我体内那股燥热的情绪，修长的手指轻解开雪白纱衣，任由其滑落至地，而他手指所到一处，我便觉肌肤像是被点了火一般，连成片的燃烧。

    “忧颜……”叶逸歆滚烫的呼吸触在脸上，双眼里的柔情已被滔天情欲满满地占据，却仍要去肯定着什么，沙哑道，“接下来的两日，也不许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我眼眸迷离地看他，然这一次他没再等我回答，菲薄的唇又缠绵温柔地贴上来，同时双手轻托起我纤细的腰身，慢慢往下，我倏地一震，空虚的身体竟在此刻被他填满。

    我绵软无力地搂着他的脖颈，长发凌乱披散，身体更是有节奏地随他上下起伏，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身在何处，只觉现在的自己像是一团软棉，被他放在手心里揉成各种形状，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他……

    叶逸歆接着抱起我，起身又将自己放回到床上，解开衣衫，光滑如玉的身躯随即压上我，继续方才的深刻缠绵。

    事后清晰回想，我才知那块白毯他为何说稍后再用，原来这家伙早有预谋，害得我又白白错过一顿餐点时间。可当望向那张熟睡中却略带满意笑容的面容时，心底才又温暖下来。




缠绵4

今天是五日期限里的最后一天。

    我无力地瘫软在那个温暖赤裸的胸膛上，低喘连连，雪白的双腿因受凉薄空气的沁扰，不由地相互磨蹭了几下。

    腰身一紧，我被那纤长有力的双臂继而搂紧，红潮渐褪的脸颊贴住他胸前温湿的肌肤上。

    ——接下来的两日，也不许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这句话，果然不是说来玩玩的。

    从初夜缠绵到现在，我就像只被叶逸歆囚困在牢笼里的小鸟，始终未能踏出过房门一步。侍婢们除了按时送过餐点外，中间无任何人敢进来打扰。

    还真是……不离半步呢。

    发丝间传来一阵清凉的触碰，叶逸歆轻吻着我的发，同时将半落于床下的白毯盖于彼此身上，无限疼惜地看着我，无比爱怜地在我耳边低喃：“忧颜……从前的我，心中只有师傅和大哥，那时自己只想着该去如何保护他们，从不知爱一个人的感觉是怎样的……直至遇见你，忧颜……”

    他平稳的呼吸里带出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我随之抱住他，静静的听。

    “从相遇、暗中保护、到被迫离开……当醒后看着熟睡中的你，这些往事就一幕幕的从我眼前晃过，才想到我们竟已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磨难，能够在一起，能够如此之近的搂着你，忧颜……现在的我，觉得好幸福。”

    我一震，胸口忽然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地敲击了下，然那并不是痛，而是一种异常清晰的感动，将他的手贴上自己的面颊，轻轻地摩挲：“逸歆，以后，再也不要去恨任何人，跟我一起……幸福就好。”

    叶逸歆倾身看向我，眼波柔情蜜意，雪玉般的脸上却霎时飞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握紧我的手，竟是格外认真道：“忧颜，我们成亲吧。”

    我眨了眨眼，直至过了1-2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成……亲，成为逸歆的，妻子？

    身体一时变得僵僵的，然而……心底又是怎样的欣喜若狂，几乎想让时间都静止在这一刻，任感觉如潮水般将自己完全颠翻。

    可想起之后的事，我转瞬安静下来，嘴里挤出字道：“逸歆啊，我觉得现在，还不是……”

    “还不是什么？”叶逸歆见我表情犹犹豫豫，内心莫名地慌了开来，托起我的脸直视道，“忧颜，你不愿意吗？”

    恐惧与不安，令那冰白若瓷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眼神里流动出不愿去接受某种事实的惊慌，我看着，急急伸手搂住他的脖项，声音里却充满了柔和舒缓的气息，“才没有，才没有不愿意！只是我心里还有一些无法放下的事，逸歆，等一切都了断之后，我再与你……”

    我唰地瞪大眼，唇被他狠狠吻上，就仿佛要连带自己整个人一起嵌入他体内，双唇顿时被吻的娇艳欲滴，犹如沾了露珠的鲜红玫瑰。

    “好，我等你，等一切都了断之后，忧颜，到时不许你再反悔。”叶逸歆坚定异常地望着我，话语全部是不容拒绝的味道。

    我不禁轻声笑了笑，心里颇感一丝无奈，总觉现在的他霸道得像个小孩子，伸出手抚平那紧蹙的眉心，柔声道：“嗯，到时我什么都听你的。”

    叶逸歆这才略微满意地撩动下唇角。

    “不过逸歆呐，还有件事……”想起明日就要进宫，我扬起的眉微微压下来，“我想一会儿出府见见洛影……”当然了，这话音里可是透着一股子哀求，生怕他又会跟上次似的大发脾气，但这几日一直被他关在屋里，也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

    “好。”谁知，他竟爽爽快快的答应了。

    我眉头却是紧皱，心有预感，抬眸小心谨慎地瞄向他。

    果然，身体接着涌起一股燥热，叶逸歆翻身压过来，柔吻着我白皙的锁骨，声音好听得虚幻：“但是，要先等一会儿的……”

    我就知道，心底深深地发出一声苦叫，怎么男人的占有欲这么强烈啊！

    滚烫的吻已落在胸前，我身体跟着轻颤，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遗痛

我穿着一身蓝白相衬的素雅丝锦，行走之中罩在外层的薄纱扬起，身姿轻盈如蝴蝶漫舞于花丛，纱衣间隐隐显透出白皙娇嫩的肌肤，恍若被一层冰雪包裹住的晶莹剔透。长睫下的双眸里闪动着盈光，似让山涧清泉润进去一样，干净透亮得亦如水晶。

    我与叶逸歆同坐马车来到丝绣坊，而他选择在车内等候，我便由其他人的带领下走入进一个单独的房间里。

    “洛影！”是许久未见的亲情想念，望向那抹纤丽的黑色身影，我彷如翻飞花翅的轻蝶，倏然落进她怀中。

    “洛影我好想你呢！”

    瞧我跟只小赖猫似的在她怀里蹭来蹭去，洛影显得一脸无措，原本冷冰的神色瞬即柔缓下来。

    我在她怀里赖了一把之后，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眼角依稀挂有激动的泪花。

    洛影定定看了我半晌，忽然挤出一句，“你，好像变了……”

    “变了？”我迷惑地眨眨眼，继而看向双手，摸摸脸颊，接着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奇怪道，“哪里变了？”

    洛影仅是沉笑不语。眼前的她，虽然身上仍透着那份独属于自己的清灵脱俗，然而她又已不是曾前的她，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含苞待放的花朵如今已经完美地绽放，柔如水，媚如丝，是从她骨骼深处散发出的一种娇柔妩媚，拥有了不同于以往的初熟风韵。

    “洛影……”总觉她像在瞒着我想些什么，心急道，“你说我到底哪里变了嘛！”

    她从我脖颈处收回眼，神色渐淡道：“没什么。”

    见她不愿说，我稍是不满地撇撇嘴角，却也拿她没辙，故换了个话题：“洛影，之前你看到我放在枕下的字条了吧？”

    “嗯。”她点头，“后来知你回来时我有潜入过王府。不过看你跟他一直都关在屋里……想你也应该无事，我便回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可我听完小脸却是烧得一阵通红，私底下扣弄着手指。洛影她……其实已经想到了吧？

    “怎，怎么说呢，洛影，这几日，我真的感觉好幸福。”我抬头见她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忽觉得有哪里不平衡，双手环胸，扬眉补充一句，“当然了，这种幸福以后你跟锦诺也能体会得到。”

    “磁——”

    桌上的瓷杯从中莫名地裂开一条细缝，原本正侧靠在桌旁的我，见此情况心里“咯噔”一声响，暗想这个玩笑似乎开过头了，便佯装不知地把目光往四处瞟瞟，最后忽地望向桌上，心中惋惜道：“唉，瞧瞧，怎么就碎了呢，看来这杯子质量真是不好啊。”

    洛影没有理会我，我顺势抹去头上一层冷汗，斜眼瞥见戴在她手腕上的那个白玉镯子，瞬时有会心的笑意潜藏于眉眼之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想我前来找她，肯定是有急事商量。

    “明日我会入宫。”无需多做解释，我已瞧见她眼中的明了以及一丝隐忧，淡淡笑开口，“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个道理我懂，但即使危险，我也要前去。”

    随着话音一顿，我眼中的眸光瞬剖深沉起来：“如果真如云羽琦所说，他是因曾瑾柔心念于我才将自己传召入宫，那一切自然好说，但如果他的最终目的是我……”

    我很是信任地睨她一眼：“洛影，到时你就带我逃离皇宫。如此一来，出现任何情况他也无法怪罪到逸歆身上。”其实这也是我初始的最终目的，往事重演，我必然不会再让它重新发生一次。

    “你确定这些都会如你所说，能顺利的进行下去吗？”洛影略微谨慎地问向我。

    挑眉思索后，我继而冲她肯定的点点头：“当然。因为……他并不知我的真实身份。”

    想到入宫后，洛影能够躲在暗处保护自己，我心中不免轻松许多，同时因叶逸歆正在外面等候自己，我没再做多停留，与洛影商谈完毕后，便准备起身离开。

    不过就在临走前，我却没有原因地问了她一句。

    “洛影，铭枫现在……是在冰栖城吗？”

    洛影听完仅是简单回答：“没有。教主人在桃花谷里。”

    “桃花谷？”我轻声念着，眼里忽然有不解的情绪弥漫开来。

    洛影接着又说：“从他喝下万魂迷花没多久，便去了那里。”

    没多久……便去了哪里。

    最后眼底布上一层茫然，我竟觉心口仿佛被人掏空了一块，好像有某种疼痛的情感被从中遗忘，空缺在那个位置无法填满。

    为什么会觉得疼？为什么会有一瞬的迷茫无措？为什么自己会隐约之中担心害怕着什么？

    我抓住胸前的香囊，将它握在手中很久很久……直至方才那股感觉逐渐消失掉，我才朝自己，无言地笑了笑。




距离

现在想想，叶逸歆这家伙简直要把我害死了，难怪洛影一见我就会莫名其妙的来句“你变了”。由于之前急着找她没有注意，等到回来照镜子时，才发现自己的颈上、锁骨乃至全身各处都是青青紫紫的吻痕。

    这，这叫我怎么进宫去啊，羞死人不说，若是让云羽琦看见了还不……所以在进宫前，我特意穿了件高领的衣裳用来遮挡。

    五日之后，宫里的马车如约而来，我躲在叶逸歆身后悄悄打了个哈欠，脸上仍挂有未睡醒的倦意，老实说这几天竟随着他了，可怜自己都没有休息好。

    “若颜姑娘，既然身体已经休养好，就请随我速速进宫去见柔妃娘娘吧。”公公半盖着眼，客客气气地道。

    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冲他摆摆手应付道：“好，好，我知道了。”

    公公恭谦地一笑，转身带着侍卫们走出王府大厅。我站着，直到他们一个个都消失在视线里，才心有不愿地迈开一步。

    身体被扳过来。

    那拥抱，是何其的温暖，何其的安心，尽管没有言语，我也能从他微颤的身体上感受到万分的不舍与眷恋。

    “逸歆。”我反手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胸口处平静道，“答应我，无论发生事，都不要因为我而轻举妄动。”

    搂在腰际的手猛然一紧，发丝间传来他逐渐紊乱的呼吸声，我抬头面视向那张俊逸的容颜，莞尔一笑：“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说着就踮起脚尖，轻啄了下他薄薄的唇，不料却反被他用力吻上，深到几乎要夺走自己的全部呼吸。

    “忧颜……”就像缠绵的山与水终被隔断，叶逸歆面容上难掩伤色，琥珀色的瞳眸中全倒映着我影像，里面漾满了深刻情意，最后低喃出声，“好，我答应你……”

    “嗯。”我点头，再一次把脸埋进他的臂弯中，享受着这份独属自己的短暂温暖。

    其实此次进宫，我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担忧，有了洛影的暗中保护，有了逸歆坚定不移的爱，我想自己即使遇见再大的问题，也能够保持冷静的面对。

    “这里是哪儿？”我看着牌匾上写着“忆昔园”三个大字，眉头冷不丁地皱起，没好气地问向身后那几名宫女，想我进到宫里之后就被她们直接带到这里来。

    “回姑娘，这里是忆昔……”

    “我知道这是忆昔园。”我打断她的话，不知怎的，看到她们对我副毕恭毕敬，一副跟在面对自己主子似的模样，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的意思是，皇上不是传召我去觐见柔妃娘娘吗？那娘娘现在人在何处？”

    就听其中一名宫女怯怯道：“柔妃娘娘应该是在静幽宫。”

    “那就带我去那里啊。”我脱口道，并直接走到她们最前面，回过头来催促，“还不快点带路？”

    谁知她们抬头瞬间，脸色全部被吓得青白，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集体跪地不起。

    这情况可把我看得一头雾水，暗想自己不过是冲她们嚷嚷了几声，有这么可怕到令她们连头都不敢抬了？

    我一边摇头一边不解地挪动步子，转头之际，眼前意外晃过一抹明黄，接着就撞了过去，身子也随即跌进那个人的怀抱里。

    清新的兰花香气毫无预兆地沁入鼻尖，挑动着我极易敏感的神经，浑身霎时像掉进一口深井里，是有渗透进肌肤的冰凉。

    我心有警觉地想要拉开距离，然而那人却提前自己一步，纤细的手臂犹如暗夜幽花舒展枝叶一般，轻轻环上了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轻勾起我的下颚，缓慢由上抬起，使我眼中渐渐映入了那张美到令人屏息的绝色容颜，仿佛是由上天倾心打造出来艺术品，那般的完美。

    云羽琦眼睫垂下，密密细长的睫毛被身上金黄的光线镀上一层淡淡的碎金，散发出一股自然天成的尊贵威仪。他不显丝毫慌乱地看着我，眼眸已无初见时水样的明净莹澈，让我仰面对视，恍若蓦地探进了一片无尽的苍穹。

    “若颜。”他淡淡唤着，目光由上而下将我完整看过，最后停驻在眼眸下方的两抹青影上，深谙的眸里才漾起轻微的水波，意外柔情地问，“身子还没有好吗，朕怎么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回过神，唰地从他怀里跳开，看到对方不惊不诧的神色，立即跪地解释说：“多谢皇上记挂，若颜近日在弈王府吃药调养，如今身体已经无恙，而刚，刚才不小心之举，还请皇上恕罪。”

    云羽琦喉间溢出声轻笑，上前扶我起身道：“若颜，你说朕……怎么会怪罪你呢？”

    我一愣，看着他淡如云烟的笑容里，却仿佛隐藏了其他东西，是任谁也看不透的情绪。心中隐约感到不安，总觉这次的相见，我与他已在无形之中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忆昔1

云羽琦挥动下宽大的龙袖，众人见后纷纷起身缓步离开，此时在我视线所能触及到的范围内，只有云羽琦一人。

    “你刚刚要去哪里？”他的声音仿若从天际另一方传来，听起来依旧那么优雅飘逸。

    然我的思路却是一清，抿了抿红唇：“是要见柔妃娘娘。”

    不过说完我便后悔了，因为清楚瞧见他唇边掀扬起的笑意，才知他其实早已晓得自己的想法。

    “就这么急着要见她？”弯下的眉眼间隐透出犀利的光，他双手负于背后，轻轻踱步走到我跟前。

    我垂眸恭恭敬敬地回答：“皇上不是说过，娘娘因为过度担忧若颜，整日寝食难安，所以若颜进宫后自然要急着见娘娘。”

    “是、吗……”似有美妙的音符从嗓音里跳出，云羽琦看向未抬头的我，双眼忽然危险的眯起，俯身轻凑到我耳畔，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吸取我身上柔媚的气息，“朕还以为，若颜是在心里担心怀疑着什么，所以才这么急着想见她。”

    声音里竟然还掺有丝丝魅惑的味道，我浑身一颤，立即倒退几步：“若颜没有，是皇上多虑了。”

    只觉他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会儿，那种感觉就像把自己从上到下，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看得那么仔细，那么认真，然后才慢慢开口：“若颜……你可知这忆昔园……是朕特意派人为你建造的。”

    我听他说完，一颗心犹如被石子激荡起的湖泊，目光猛然往四周瞧去。

    忆昔园里种满了一株株美丽的桃花树，粉红晶莹的花瓣簇拥在枝头，在微风中摇摇欲坠。一惊，碎落，铺成一地的粉白，像极了我与他初遇时的情景。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云羽琦，却见他视线正停留在不远处的某株桃花树上，俊雅的面容祥静若雪，轻轻念道：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若颜。”云羽琦转而望向我，悠然一笑，“你当初做的这首诗，朕一直都记得呢。”

    “你怎么知……”我睁大眼，记得那时明明告诉过他这诗是曾瑾柔做的，怎么会……当然，就算他现在得知，我也很想告诉他这首诗其实不是我做出来的。

    看到自己渐渐陷入迷惘的表情，云羽琦的目光竟变得愈发幽深起来，连声音都冷了些许：“若颜，朕在想，你究竟还有哪些事是朕所不知的。”

    身体无疑像被泼了层凉水，从头到脚的冰凉彻骨。

    他含笑淡淡扫过我一眼，接着径直走进忆昔园里。而我盯向他渐远的背影，站在原地犹豫片刻，才闷声跟了过去。




忆昔2

寝室内的摆设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贵无比，反而与外面的桃林景象融入一起，透出一派素雅秀美之相，正是我所喜欢的那种感觉。

    不过，现在我可没有心思去欣赏这屋里的摆设，更不会想他派人建造的忆昔园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皇上，请让我去见柔妃娘娘。”我压住心绪，上前几步道。

    云羽琦停在一处案几前，微微侧过头，优雅的轮廓泛透着冰玉一样清凉的光泽，声音凉如夜风：“若是朕不许呢？”

    我不语，表情冷冷。

    云羽琦轻微耸肩，对那表情视而不见，云淡风轻地开口：“或许今日，她才刚刚得知到你入宫的消息吧？”

    “云羽琦！”我盯向那双含笑中却投射出冰寒光芒的眼眸，原本藏在心中的愁团顿时化为明了。看来，他的目的果真是我，尽管当初有多么希望他能将自己放下，然在察觉出那暗涌于眼中的波涛情绪时，令我不期然的想起一句话。

    无论如何，也要得到手。

    是的，他不再是曾经那个纤弱文雅的子云公子，或许现在他还会在心中记恨自己。想我那时不顾一切的向太后提出请求，愿终身为奴侍奉在叶逸歆身边，实际只为拒绝他入宫为妃的事。这对身为皇帝的他来讲，无疑是不可接受的。

    “你把我骗到这里，究竟要做什么？”事到如今，我也索性开门见山地讲，同时朝他冷冷一笑，“别忘了，现在我是弈王府的丫鬟，这件事可是太后亲口准许的！”

    云羽琦面色清悠地挑挑眉，嘴边轻扬的弧度似在嘲笑着什么，令我浑身不禁耸起一阵寒栗。

    “若颜，你说对了，这一次……是朕把你骗来。”他笑容渐深，一步一步靠近自己，当察觉到那微颤的红唇欲要开口讲话时，泛有凉意的手指便轻轻触上我的口唇，幽深的眸光变得尤为深不可测，“若颜，你应该清楚，朕骗你进宫，不过是件小事，但是若颜你……”吐出的字句清晰响在耳畔，“却似乎骗了朕一件大事。”

    “你，真的是叫若颜么？”他瞧我震惊的瞪大眼，继而笑了笑，“朕实在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是隐墨教的人。”




囚禁

这一刻我呼吸猛地窒了下，抬头对上他那双万事不惊、却从中散发着点点柔光的眼眸，大脑有霎时间的空白。

    “你……怎么会……”我发出的声音微微颤抖。

    “想问朕是怎么知道的吗？”云羽琦扬眉轻笑，是股说不出来的俊雅高贵，托起我胸前的一缕长发缠绕指尖，漫不经心道，“若颜，当初在林中你以为朕中毒，便把隐墨教的神水拿了出来，其实，这该怪你太不小心了。”

    “是吗，这么说来你根本就没中毒，一切不过是在骗我了？”我冷勾嘴角，话音冷得几乎可以冻住一片湖泊。

    原来自己的一片好心，终成为败露自己身份的关键。看来他之后有将残留的药水进行调查，是啊，没有任何的药物成分，又具有如此灵效，除了传说中隐墨教人才会拥有的神水，又会是什么呢？

    我看着云羽琦，此刻竟有种想将他痛扁一顿的冲动。

    面对那含有怒意的眼神，云羽琦目光中隐隐透出一丝怜惜，仿佛是有柔软的花瓣飘落在心房，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若颜，其实朕在那时……并不是有意要骗你……”苦笑一声，云羽琦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想去解释的一天。

    柔柔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落，他纤长的手指转而要抚上我白皙的脸颊，却因我一个退后，停滞在空中。

    “既然都骗了，又何来有意或无意，皇上做任何事不都是另有目的吗？”我冷笑看他，实际心底已经乱作一团。既然他查出我与隐墨教有关，现在又当面揭穿自己，那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复杂的情绪充斥在眼中，云羽琦将此清晰入目，收回手，声音淡淡道：“告诉朕，你的真名叫什么？”

    “若颜。”我想也不想的回答。

    云羽琦听完，反是一笑：“你若不愿说……倒也好，至少你在朕心里永远都是那个若颜……”

    我刻意避开他眼中时而掠过的柔华，心中盘算着接下来一步该如何是好，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让洛影带自己逃出这里。

    “若颜，没用的。”仿佛已将我完全看穿，云羽琦轻摇了摇头，“朕这次让你进宫……就没有想过再放你回去。”

    我心中一惊，紧接着转过头，看到原本敞开的檀木门忽地合上，一道青色光影如闪电般飞速晃过，俯首静跪于门前。

    “云羽琦，你想把我囚禁在这里吗！”我失声冲他嚷道。如果他以隐墨教的原因将我扣留，那想必太后也没有理由放我出去了。

    “囚禁？”云羽琦稍稍思索下，随后笑道，“或许是吧……若颜，这忆昔园四周都布满了朕的暗影，若论武功，应该不逊于你们隐墨教的人。想救你，他们尽可以来试一试。”

    “你……”我狠狠咬住唇，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竟还是低估了他。原来对方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自己乖乖掉进那个陷阱里。

    抬眸，发现云羽琦开始一步步走了过来，而我紧张得连连倒退。

    眼里映满那恐慌不安的表情，云羽琦微微蹙起眉头，脚步倏地停止下来，最后竟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若颜……朕暂且，不会对你怎样。”

    我一愣，紧绷的神经稍是松缓，但仍是一脸警惕地盯向他。

    云羽琦淡笑，目光从我脸上收回，之后没再多看一眼的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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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偶的牙膏文快挤完了。




无情

“皇上驾到——”

    云羽琦来到静幽宫，就见曾瑾柔带领着身后的宫女齐齐行礼，随即瞥见桌上预备好的精美膳肴，眸底凝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寒霜。

    他带着没有温度的笑容道：“柔儿免礼吧。”

    曾瑾柔这才慢慢起身，随他坐到一旁的软椅上，而小翠迅速将泡好的茶水端了过来。

    “皇上今日突然来臣妾这里……”见他品过一口茶后，曾瑾柔才低声怯怯地开口。

    云羽琦放下茶杯，淡淡扫她一眼：“怎么能说是突然呢？在朕看来，柔儿似乎也早有准备。”

    曾瑾柔怔了怔，随后意识到他话中所指，连忙道：“皇上，那现在可要先用膳……”

    “不必了。”云羽琦摆手阻止，侧过身道，“柔儿，你是否也有话想要问朕？”

    一抹忧思落上两弯柳眉，曾瑾柔显然被他猜中心事，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皇上，臣妾今日听说，若颜已被皇上传召入宫了？”

    “没错。”云羽琦语气极淡道。

    曾瑾柔一时将头垂得很低：“那皇上……为什么要将她……”

    “朕把她留在身边，柔儿，你不是该高兴才对么？”谁知，云羽琦竟是冷冷反问她一句。

    曾瑾柔顿时不解道：“臣妾不知，皇上的意思……”

    “哼。”他继而冷笑出声，“难道说，你真愿意看她与你在意的人在一起？”

    此话一出，惊得曾瑾柔猛然抬起头，发现那一双眸子宛若千年寒潭，深邃冰冷，却又清幽得似能将一切看得彻透。

    “皇上，臣妾没有！”她立即起身跪下，慌张解释道，“臣妾除了皇上，并没有……在意的人。”

    云羽琦就这么高高坐在上方，冷眼瞧着曾瑾柔，深眸中不含有一丝情意。

    “你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吗？”他的语气亦如他的神情，冰冷而又漠然，“从一开始朕就知道令你心系的人是谁……只是朕料错了一点，原以为你也会是他所在乎的人，所以当初还派人把你推下水去看他的反应。”

    原来，那个时候是……

    曾瑾柔跪在地上，身体刹那间僵如冰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眼前的人，这个她要用一生去侍奉的人，竟然为试探一个人的反应连她的性命都不顾，在她面前就这么毫不在意的把话讲出来。

    大脑顿觉晕眩，曾瑾柔整个人险些昏倒在地，幸而有小翠在旁及时搀扶才稳住了那娇柔摇晃的身子。

    云羽琦仅是冷漠地看着，面对此刻脸色苍白的曾瑾柔，忽然鄙夷又邪魅地笑出声：“怎么，这一件事就已经令你受不了了？”

    话音刚落，曾瑾柔就如同片薄叶轻轻一颤，随即支开小翠，努力稳定好情绪道：“皇上，请说……”

    云羽琦身靠椅背，雪玉无暇的手拄着头，眼神斜睨向她：“可知朕为何会封你为妃？”

    曾瑾柔却是低头，半晌说不出话。

    “既然如此，那朕就直接告诉你好了。”冷牵唇角，只见他眼中仿佛有千年冰雪纷飞飘扬，闪动出冰寒彻骨的光芒，然出口的话语却是意外的轻柔，轻柔到……令人生生颤抖。

    “朕封你为妃，不过是利用你而已。”

    曾瑾柔闭眼深深吸口气，其实这个原因她多少也猜到了，所以听完心中并不觉得难过，只是有些凄伤。尽管很想问什么，可在她犹豫之时，云羽琦已经将答案说了出来。

    “朕这么做无非是想告诉曾远恒，他女儿的命如今在朕手上，所以欲助他人谋反篡位之事就该提前想好了！”

    “爹，爹爹……”这一刻，曾瑾柔面容上满是惊恐之色，纤纤玉手立即抚上额角，却仍觉大脑有种被揉搅般的疼。

    谋反篡位？

    “不，怎么可能，爹爹他怎么可能……”她目光如木地视向地面，呆呆念出声。

    云羽琦邪冷一笑：“所以朕之前就说过，你还真是无知的可怜。”

    他坐在椅上微微俯下身，笑容犹如美丽的罂粟花静然开放，诱人之中又散发出致命的气息：“其实若说利用，朕或许还不及他，自己的两个亲女儿全都成为他手里的棋子。”

    “姐姐……”曾瑾柔喃念着，恍如梦中惊醒道，“她被爹爹怎么了？！”

    云羽琦扬起秀雅的眉，轻声提醒：“不是和你一样么？”

    曾瑾柔一愣，开始顺他的视线落向桌上那几盘膳肴，心中顿涌恐慌。

    “柔儿不是天天都有准备膳肴吗？是为了等朕前来亲自食用？”云羽琦脸上的笑容瞬间敛起，眼中涌现出清晰可见的杀意，“哼，同样的手法，他竟也不觉得腻！”

    “什，什么……”

    看她一脸无知无措的表情，云羽琦心中便已明了，直接告诉她：“若朕猜的没错，他让你给朕下的药应该叫‘牵魂散’，是一种慢性毒药，食用一段时间后便会毒发身亡。当初你的姐姐瑶妃就是想要这种方法来毒杀朕，结果反死在朕手上。事到如今，恐怕曾远恒还不知他的大女儿究竟是因何而死吧？”

    曾瑾柔双手无力地撑着地面，表情呈呆滞状，显然无法接受亲耳听到的事实。

    那药里……不只是掺了一点点的催眠效果吗？爹爹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骗她，那个满面慈爱的父亲怎么可能骗她？！

    “不会的，爹爹不会骗我的，不会骗我的！”

    她用力喊出声，止不住地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涌出，这样的她若让旁人看了一定会忍不住心生怜悯，可是云羽琦却面无表情，深谙的眼眸里甚至还闪过一抹满意的寒光，接着起身从她身边擦过，冲守在门外的太监淡淡道：“起驾回御书房。”

    “是——”

    尖细的声音响起时，原本跪在地上的曾瑾柔也终于无力地昏倒过去。




融暖

我躺在锦床上望着上方，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偌大个房间里静得只听到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然而我却很清楚，这里，并非自己一人。

    由云羽琦所控制的“暗影”就隐藏在忆昔园四处，无论屋内屋外都布有他的人，所以每当想起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严密监视时，我就感到浑身不自在，最后干躺在床上，心想他们不会连这点私人空间都不放过吧？

    被关在忆昔园已经有三天了，之中我曾试着踏出过房门。桃花美景映入眼帘，就在我还没来得及咧嘴笑出声时，只瞧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陌生男子，跟块石头似的挡住自己去路。见此我立即转换方向，却瞧另一个男子同样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挡住去路。我接着向右，又是一抹黑影闪过，结果三个人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气得我当即一甩门，回屋静坐去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叹口气，在床上慢悠悠地翻了个身。

    不清楚云羽琦这家伙，究竟要把自己怎样呢？是想通过我来了解隐墨教的种种情况，还是想……

    思绪停止，我忽然闭上眼，伸手在空中绕了个小小的弧度，仿佛在用力抱住什么一般，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甜蜜的微笑。

    逸歆，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没能够回来，想必云羽琦已经以其他理由将我留在宫里了吧？可是不管怎样，逸歆，我都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所以……你也绝不可因为我而轻举妄动。

    同时洛影这三日里也是没有动静，看来这些“暗影”的实力真的很强，连洛影都无法立即采取行动。不过只要我平安无事，相信洛影肯定会先潜伏在暗中观察情况，所以这段期间我应尽快找到能与她取得联系的机会。

    “求求你们放我进去！我要见她！若颜！若颜！”门外突然传来一名女子哭泣哀求的声音。

    我睁开眼，竟觉这个声音听起来格外耳熟，细想之后才迅速下床走到房门口。

    “小翠？”推开门，我就看到一身绿衫的小翠跌坐在地上，似乎是她之前想要硬闯，结果身体因受到某种力量的阻扰被反弹了回去。

    见我出来，她那张本已哭花的小脸忽像天上的繁星闪亮起来，急忙起身想要靠近，却被此时现身的两名暗影拦截下来。

    我低吸口气，冲他们淡淡道：“放心好了，她不会对我怎样，我也不会有逃跑的念头，不过你们让我静静听她把话讲完好不好？”

    两名暗影对视一眼，片刻后退到两旁。

    没有了阻碍，我终于能靠近小翠，正想问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却见她眼泪直下，跪在自己身前道：“若颜……若颜，求你去见见娘娘吧！”

    曾瑾柔？

    瞧她哭成这个样子，我心感不祥，忙问：“娘娘出什么事了？”

    小翠一边抹泪一边抽泣道：“若颜，就在你进宫那日皇上来了静幽宫，与娘娘说了好多话，娘娘听完之后……就晕倒了。”

    我一愣，声音微颤：“说了……什么话？”

    小翠仅是一个劲的摇头：“若颜，娘娘醒来后就跟失了魂似的，整日不吃不喝，结果今天突然说要出去散散心，我想着也好，就陪着娘娘出去了。结果没想到……没想到娘娘竟然……”

    她的哭声越发悲凄哀痛，像无形的刀刃刺穿自己的心，令我跟着紧张起来：“你快说，竟然怎么了？”

    小翠低着头，泪珠犹如断了线的珠子簇簇而下：“娘娘竟然投河了！”

    我立即单手抚上额角，禁不住倒退一步，半晌才道：“那……那现在怎样了……”

    想起现在，小翠虽难掩伤心之色，但字句里却能感觉到她松了一口气：“还好当时救得及时，御医大人也亲自诊断过，说娘娘已经无事了。只是若颜，你不知道娘娘现在的样子，不管我们说什么她都没有反应。所以若颜我求你去见见娘娘，以前她最听你的话了，你说的话说不定她能听得进去呢？”

    想不到曾经对我冷言冷语的小翠，如今竟会哭着跪着求我去见曾瑾柔一面。可是……该怎么样，该怎么样去见她？已经与逸歆在一起的我究竟该怎么样去面对她？

    我黯然地别过头，苦笑，最后用极低的音量回答她：“小翠，如果我能够走出忆昔园的话，一定……会的。”    “哐——”

    卧房内清晰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云羽琦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美如秀竹的眉微微蹙起，缓步绕行过去。

    “哐！”

    又是一声响，我掀唇，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只要是这屋子能摔能砸的，不管是什么都通通被我摔个粉碎。

    “若颜……”尽管这些瓷器有多么价值连城，云羽琦也不屑去看一眼，眸中映着我一副愤恨泄气的表情，反是无奈又带有一丝宠溺地笑下，“想见朕说一声就好，何必要用这种方式呢？”

    他接着走近我，我一愣，双手竟已被他轻柔地举起。

    云羽琦眯起眼，纤长睫下的眼眸里恍若有融融的暖光飞舞飘旋，那么缱绻温柔，正将我白皙无暇的手看得仔细，此时闪动出来的目光纯净亦如薄暮中的潺潺溪流，话音轻得像在叹息：“若是伤了自己，那该让朕怎办才好……”




双面

这么美好的表情，这么纯净祥和的眼神，连语气都柔情得像是一个在呵护心爱妻子的丈夫，不忍心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然而，这是真的吗？

    我没有表情地看着他，这个人，就仿佛戴了一张高贵美丽的面具，一抹淡淡无害的微笑就能使人深陷在美妙的梦境里不愿醒来。是的，因为梦醒之后，才明白原有的一切都是一场空幻，那隐藏在面具下的心机与欲望，永远如炼狱之火般疯狂的燃烧，最终将人带进无穷无尽的深渊里。

    他表现得越是如此，就越是危险。

    “云羽琦，你这个样子不觉得累吗？”我抽回手，冷冷嘲讽。

    云羽琦露出一抹不在意的浅笑：“若颜是指什么？”

    我没有回答，一副“你心知肚明”的表情。

    果然，云羽琦很快就朝自己笑道：“若颜，朕是真的担心你。”

    我嘴角渐扬，冷笑回应：“是吗，皇上真懂关心一个人的感觉吗？”

    他睫毛轻微的颤动下，似带起一层凉薄的风拂过我的面颊，声音温婉如流水：“若颜，你想跟朕说什么？”

    “你把曾瑾柔怎么了？”我目光直直盯向他，“那日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

    云羽琦略一挑眉，神情淡然若游移的浮云，幽幽开口：“不过是告诉她一些真相而已。”

    我阴郁地皱起眉头。真相？怎样的一种真相？会令她听完后全然变了个人，不吃不喝，最后还有了寻死的念头？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那些话，她今天竟然要去投河自尽！”我悲沉地发出声音。

    “那又怎样？”云羽琦忽然不解地望向我，表情纯然得像个万事不知的孩子，然而眼眸深处却恍若笼上一层蒙尘，隐透出撒旦的冷血，淡淡静静地道，“她的生死，与朕有关么？”

    听到此，我瞳孔猛然扩张，趔趄一步，几乎不敢相信的摇摇头：“云羽琦，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抬眸，漠然不语。

    我只觉胸口一紧一缩的疼，是替那个人感到的沉痛苦涩，声音极其缓慢地响起：“瑾柔……她是你的妃，是你的妻子啊！就算你不爱她，不关心她，可是你怎么能连她的生死都不顾？云羽琦……你究竟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他安静的看着我，眼眸犹如云朵被漆黑夜幕笼罩其中，渐渐隐入天际深处，正要走上前却被我大声阻止。

    “不要靠近我！”我目含怒意，一连倒退好几步同他保持距离，继而冷笑，“呵，看来是我忘记了，或许这就是所说的帝王无情吧？”

    云羽琦听完竟也真的止住步子，随后轻轻道：“若颜……”似有何种忧伤压上那纤长的眼睫，缓慢垂下，投下一个悠长浅浅的阴影，嗓音温柔而又细腻，“如果是你留在朕的身边，朕是……不会的……”

    “留在你身边？”我稍稍一愣，接着耸肩嘲笑：“云羽琦，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是。”谁知他很直接地回答，唇边的笑意渐渐隐去，望着我，深谙如潭的眼眸里流露出的竟是一种坚持。

    我吃惊地愣住，忽然对他如此坦白的回答搞得有些迷惘。

    将我骗入皇宫，囚禁在忆昔园，一切只是希望我能留在他身边？

    “不要开玩笑了。”我似苦似笑地发出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目的有这么简单？”

    云羽琦面色如常，只是眼神如夜幕绽败后的烟花，徒添下几许落寞，用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若颜，你知朕不是在说笑。”

    我微张开嘴，心中有一瞬的揪紧，直到惊愕过后才又恢复了冷静，很干脆地拒绝：“不可能。”

    他嘴角一勾，显然不在意这个回答，俊雅的容颜上凝起一层少见的清冷光泽，若有所思道：“看来，他始终都是朕的障碍。”

    “什么……”我有些呆呆怔怔，身体忽因某种莫名的恐惧而颤抖。

    “若颜曾经说过有喜欢的人吧？”他浅笑，表情依旧是柔和而又无害的，总会给人一种沐浴在月色之下的迷幻景象，唯有目光，冷美得如一朵会散发幽寒气息的毒花，“其实朕当初并不知他是谁，可是在那一日，却是若颜自己将答案说了出来。”

    趁我发怔之际，他已经走上前，手指从我的头顶顺着发丝往下滑，声音极轻道：“若颜，朕的目的是你，然而你却在他的身边……你说朕，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才好？”




认定

他说话的语气犹如微风拂过眉梢，很是自然，就像在跟你商讨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我的心情已经恐慌到了极点，身体好像站在山顶摇晃欲坠，想确定却又不敢问出口。

    云羽琦他……已经知道了？

    “我，没有……”吐出来的字音颤抖，而我却仍要去极力否认着什么，避开他幽冷的目光，“是你想错了，跟弈王爷没有关系。”

    云羽琦转而一笑：“不愿意承认，是想要保护他吗？”

    他见我不语，声音顿了顿道：“以前朕就在想，你混进丞相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若颜，看来朕也是低估了你的实力，你接近曾瑾柔，实际却是为了接近他。上一回你见到太后，竟然利用这个机会将自己留在他身边，不顾生死的，也要随他亲征战场……若颜，为了他，你就这么不顾一切吗？”

    云羽琦接着垂下眼帘，一道漂亮的褶皱遮住他精深的眸，让我无法窥测到那只属于帝王的波澜心事。

    为了他，就这么不顾一切吗？

    是啊，其实道理很简单，有的人一旦自己认定了，就算受到再多的苦痛磨难，对他的那份执着，那份感情也不会改变。

    “是。”这个回答仿佛已在心中隐忍多年，如今说出来，我竟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畅然。

    畅然，或许，也仅仅是这一时的。

    云羽琦的目光瞬间暗沉起来，双眸之中像渐渐酝酿起一场风暴，面容上却勾出奇异的魅笑：“那你也应该清楚，朕会怎么做。”

    “云羽琦。”我开始认真地看他，声音却是略微平缓下来，“你对我，不过是想占有而已，那不是感情而是欲望，身为皇上的你根本就不懂我想要什么。那是一份完整的爱，唯一的，只对一个人的。而不是一份爱可以同时跟许多人分享，这一点也是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所以云羽琦，如果你明白这个道理，就请放我回去。”

    云羽琦听完，忽然没有表情地开口：“放你回去，让朕看着你们两个人……双宿双飞？”

    冰冷的语调激得我浑身一颤，眉宇紧紧蹙起，似有扯不断的忧绪：“云羽琦，你是云国的皇帝，你已经拥有很多了，而现在的他什么也不争什么不要了，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我们？”

    疼痛紧跟着传来，我猝不及防地嘤咛一声，下颚已经被他用力捏住，被迫对上那双仿佛翻滚着雪潮，在滚滚雪尘中能够吞噬掉万物的深眸。

    “放过你们？”他由温柔的风变成了冰雪交加的暴雨，冷盯着我，居高临下地道：“朕对你的感情朕清楚得很！现在……也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朕得不到的！”

    是失望，是震痛，我任惊骇在心中绞割，忽然很想对方才的自己笑出声，竟然还抱有一丝希冀地想他能够放过我与叶逸歆，却忘记在一个帝王面前，根本就没有反抗与选择的余地。

    可笑，刚刚简直太可笑了。

    我冷哼一声，眼神净澈，代表着一种异常的清醒，直视他：“云羽琦，之前我就说过了，权势可以控制一个人的表面，却控制不了人心，就算你把我囚禁在这里一辈子，你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是吗？”他看着我反笑，淡淡的笑，是可以寒到人心底的笑，“如果得不到若颜的心，那朕便只好要了你的人。”

    “当得知到你属于朕的时候，那个人，他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明明有着美如稚子般俊雅的面容，可那眼中却尽是残忍嗜血的冷笑。

    云羽琦，你还真是一个恶魔呢。

    说完这些话，云羽琦含笑俯睨着我，目光由上而下一点点的审视，那是一种将世间万事万物都掌控在手中的自信，然而直到他完全看清时，一直以来拥有的淡定自若却在转瞬间消失了，继而化为震惊，一点一点的扩散在眼底，只是因为——

    我在笑。




无休

我在笑。

    很轻、很静的笑，却又包含了所有的讥讽与嘲弄，是无畏风雨哪怕山崩地裂也不显惧怕的笑容。

    为什么……她会是这种表情。

    云羽琦没有松开我，只是因为沉思而渐渐放松了力道，然而瞧着那愈发加深的笑意，他秀美的双眉倏地敛起，仅仅是几秒的时间，恍然从千分思绪中挣脱，最后竟是怔怔地看向我。

    或许是错觉，我只觉云羽琦仿佛从梦中惊醒，一丝沉重的伤感自那双眸中向我袭来，但它就像在天空中唯一闪过的亮点，很快就被黑暗的苍穹吞噬。

    云羽琦抿动薄唇似要问些什么，可又迅速改变想法，下个瞬间他突然松开我，紧接着就去撕扯我身上的衣物。

    “云羽琦你做什么！”他这个反应令我惊恐万分，扭动着身躯挣扎，想如此纤弱如云的他现在竟跟受了某种刺激般，显得如此疯狂而又坚持。

    “砰——”

    因他的用力，我清楚听到盘扣从衣襟上弹落地面的声音，而他双手顺着中间的衣缝猛地往两边拉扯，雪白衣锦就像裂开般从我的脖颈处滑落，继而露出了自己白皙晶莹的双肩。

    “你住手！”我立即护住胸口，朝他大叫大骂。

    此时云羽琦忽像个失去电力的人偶，动作戛然而止，目光直直落向肌肤各处，仍隐约可见的紫青吻痕，深谙的瞳眸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紧缩，犹如有滔天的怒火正在慢慢地聚集。

    被看到了……

    我急急地喘着气，从他的眼神中竟像是看到死亡来临的前兆，尽管心跳得如此剧烈，吐出的呼吸却是小心翼翼，生怕将他从静止之中唤醒。

    可惜还是没有用，就在我小心挪动步子的同时，云羽琦猛然抬起头，纤长的五指迅速扣住我的下巴，浑身射透出了一种最深层的愤怒与痛恨。

    “你……竟然……”他逼近自己，原本轻弱的呼吸转为滚烫灼热，触在我的脸上仿佛是被烈火烧着。

    我望向他绝色似幻的容颜，那眼眸深处是一片黑暗，是由怒火组成的巨大漩涡，似乎要将我的灵魂一同吸入，内心不由涌起一股极度的恐乱和惊慌。

    好可怕，现在云羽琦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云……”我唇角一动正欲开口，下颚传来的剧痛却令话语卡在喉咙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他深暗的眼眸蒙上层赤红，一手握成拳，一手仍狠狠捏着我的下颚，微微颤动的身体仿佛正在极力控制着自己，倘若紧绷住的神经一旦崩断，便会将我的骨头捏个粉碎，“你竟然给了他……为什么！你竟然给了他！”

    “咳咳。”他的力道愈加用力，我吃痛地咳嗽出声，却又在这一刻忽然感到想笑。这种似痛似笑的表情融合在脸上，看起来竟是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云羽琦一怔，这才稍稍松开了自己。

    “为什么，我就不能给他？”我冰冷冷地反问，双肩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在不停地颤抖，“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云羽琦，你以为你还能占有我吗？我早就已经是他的人了！”

    云羽琦站在原地迟迟不语，似在深思，唯有冰寒彻骨的感觉如澎湃的波涛袭我而来。

    “别以为朕不会杀你。”他盯着我，忽然极冷、极冷地说。

    我听完，反而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因为他会杀我自己不是没想过，甚至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可以做到。可当他如今说出这句话时，我却是觉自己胜利了。

    “云羽琦，你杀了我又怎样？现在你知道了吧，就算你再怎么做，也无法分开我跟他了！”我突然大笑，大声嘲讽着他。

    就像触怒到灵魂的最深处，云羽琦阴暗的眸中波光一撩，双手犹如钢铁一样钳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令我痛得窒息，紧接着臂力一紧狠狠将自己甩到床沿边。

    激烈的撞击，背脊似乎要碎裂开来，大脑有种晕眩的痛，双手因无力而垂落在两旁，恰好被地上的瓷器碎片划出一条伤口，鲜红的血液便如同绽放的花朵迅速从中渗出。

    “若……”云羽琦见此有着一瞬的惊慌，微微的疼惜浮现眼底，可当对上我那双冰冷的眼神，终又隐去，沉默片刻后，冷冷地勾起嘴角，“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我一愣，紧接着抬起头：“云羽琦，你究竟还要做什么？”

    他垂眸冷漠望着地上的我，简单道：“很快……你就知道了。若颜，今天你说的每句话，朕都会记住的。”

    我呆怔看向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此刻身体上的疼痛又是徒然袭来，令我如梦初醒般地喊住他：“云羽琦！”

    他停住脚步，没有转身，只是优美的轮廓微微侧过。

    “让我去见曾瑾柔……”我开口说着，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然而云羽琦几乎不带考虑的就吐出两个字：“不准。”

    我当即无力地垂口气，未再言语。




传诏

云羽琦走后，一群宫女就急匆匆地进到屋里收拾残局，而太医也很快跟着出现，不用多想，肯定都是云羽琦派来的。

    房里的人虽然多，可却出奇的安静，每个人都忙着各自分内的事，绝不开口多讲一句话。我看着绑在手上的白布纱，想起刚才的情景，无奈地苦笑一声。

    人都离去后，我坐在铜镜前重新梳理着长发，新换上的高领衣裳再次遮住脖颈处的青紫痕迹，而略微红肿的下颚……我用手指轻轻触碰下，仍会疼得皱起眉头，霎时一股委屈与心酸如潮涌来，激得泪水在眼眶中摇摇欲坠。

    为何相爱的人在一起，就这么的难呢……

    门又一次被打开，我连忙收敛情绪，瞧见一个小宫女来到自己身前行下一礼，正觉奇怪，只听她平平静静道：“太后传诏，请若颜姑娘前去永华宫。”

    我一怔，没想到她竟然是太后的人。而她之前没受阻拦的就能进到这里，想必太后传诏的事云羽琦多半是清楚的。看来即使我出了忆昔园，他手下的暗影还是会在暗中监视着自己，想要与洛影联系，依旧困难重重。

    宫女将我领进永华宫，才踏进殿内，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舒雅浓幽的熏香。

    夏慕嫣坐在软榻上，让我望向眼前这个美绝尘寰的女子，心中仍是波动潮起许久，不禁自行惭愧地低下头。

    “过来坐吧。”她软绵好听的声音响在耳边，我看她拍拍身旁软榻的位置，便听话地坐了过去。

    不过坐下之后，她反而安静不语，搞得我一时有些迷茫糊涂，但也不敢开口询问，只好静静闻着殿内飘来的熏香，发觉闻久了，竟会觉这种香气浓得刺鼻。

    不知太后找我前来，是为何事？难道与隐墨教有关吗？

    我一边猜测，一边将目光斜睨过去，偷偷看向她唯美的侧面，忽然间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看来，还是逸歆继承她的要多一些，至少现在我没有立即想起云羽琦，也或许那家伙在我心中已代表了一个恶魔的存在。

    我正想着，夏慕嫣突然打破沉静，开口讲道：“你的身份已经暴露，所以哀家无法放你出宫。”

    “咦？”我惊诧地看向她，一时无语。

    她继而转过头，那双惊心动魄的美眸对上我，无疑又是令自己一阵惭愧。

    “你究竟是叫若颜，还是忧儿？”她接着问。

    听到此，我却倏然松口气。想她能够清楚我的事，估计多半是听韩楚依说的，而韩楚依不会害自己，那么，太后应该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了？只不过……

    忧儿……忧儿……

    只不过当她提起这个名字时，我心口却猛地揪紧窒息了下，耳边似乎又听到那个清润飘渺，充满着浓浓爱恋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地呼唤着自己。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看得夏慕嫣一脸莫名。

    “太后，我叫凌忧颜……”我之后赶紧回答，并恭谦地笑了笑。

    夏慕嫣的目光将我从上而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美丽的眸中偶尔闪过琥珀色的光华，美似虚幻。

    不知为何，我发觉她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愈发柔和慈爱，就好像在面对自己的亲人一样。

    “原来你就是尘儿……心爱的女子。”她认真看着我，心有感触地道。

    被她这么一讲，我小脸霎时变得通红，竟有种面对婆婆的感觉，而且还是个至高无上，风华绝代的婆婆，猛垂着脸不敢抬起。

    见我这样子她反而嫣然笑出声：“好了，这殿内没有外人，你不必感到拘谨，你的事……哀家也已经听神医进宫说过了。”

    果然……我这才慢慢把头抬起，而她的目光却已转向空荡的大殿：“关于尘儿，虽说他重新回到哀家的身边，可如今的一切又已回不到当初。皇位，哀家无法还给他，而那时他人在心死的样子，哀家看在心中却也无能为力。”

    我垂下眼帘，听她继续道：“所以上一次你向哀家提出的请求，哀家便准许了。”

    此刻我顿时明了，难怪那时云羽琦想纳我为妃她故意装作不知。尽管之前有让韩楚依替自己保守秘密，不过现在想想这家伙把事情告诉给太后，倒也是帮了我个大忙啊。

    “只是……”夏慕嫣温婉略带忧愁的声音响在耳侧，“哀家没有想到，皇上他竟然也……”




周旋

提到云羽琦，我心中一惊，而夏慕嫣的声音也稍带停顿：“皇上想封你为妃，哀家心里明白，想着皇上对你不过是一时的。但这一次他又传你入宫，知晓你的身份却没把你当做犯人囚禁牢房，所以哀家在想，皇上可能真的喜欢上你了吧？”

    我仅是保持沉默，不敢轻易发话。

    她转而深深叹口气：“皇上的性情太过温顺，哀家时常会想，这皇位或许对他来讲并不适合……”

    我暗自握紧双手，心底发出冷冷的笑声。就连太后也没能看出他的真面目，云羽琦，看来你真的把自己伪装得很好。

    “也……不一定。”我心有所思地道。

    夏慕嫣稍稍一怔，随后目光瞥见我那只裹着白纱布的手，略惊道：“你的手怎么了？”

    “啊，没，只是……”我连忙又把手缩回到衣袖里，由于刚才一时忘记才露了出来，“只是受了点小伤，不碍事的，多谢太后关心。”

    见我话说如此，她也不再多想，微微点头道：“无事就好……其实哀家此次找你前来，是希望你日后能够想清楚，莫要再周旋于他们二人之中，毕竟他们都是哀家的皇儿，哀家不想他们因你反目成仇。”

    我忽然低下头，只觉有股闷气憋在胸口，使得吐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周旋于他们之中……

    这又何尝是我所希望的？

    太后，如今你说出这番话，虽句句表现出对他们的关心，但实际上你又可曾真正的关心过他们？关心过他们兄弟间的想法、感情？在逸歆失去我的时候，你除了给他应有的权势，可曾让他感受到一直失去的温暖与亲情？而云羽琦，他的童年生活又是怎样度过的？促使他成为今日一个令人无法摸透，心机深沉的他？

    然而这些话，我终将它们深深沉淀在了心底，没有说出口。

    此时夏慕嫣伸手抚了抚额角，娇贵尊容上透出一层淡淡的倦意。

    “太后……”见此，我想着自己也应该适当地告退，可一当想起曾瑾柔的事，话终究是控制不住地说出口，“太后，我想去见见柔妃娘娘……”

    夏慕嫣突然凝神想了想，就像在努力回想我所说的这个人是谁。直至半晌，她才淡淡道：“这件事，哀家准许不了。”

    “太后？”我心头一滞，没想到竟连她也不同意。

    美眸中少了些许温度，夏慕嫣看到我的反应，殷红的唇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也变得低沉：“日后，她是叛臣的女儿，你与她还是未见的好。”

    这一句话将我震惊住，大脑不禁开始嗡嗡作响。

    叛臣的女儿？那这个叛臣定是指曾远恒了？为什么……

    我望向她逐渐失去温度的表情，忽然间明白了一切，原来她并不是喜爱曾瑾柔，当初执意召她进宫是另有目的。既然这是太后的目的，那想来云羽琦也是清楚的了？

    现在，我终于了解到曾瑾柔为何要去自杀，云羽琦口中的真相究竟是指什么。

    “太后？”下一秒，我抬头见夏慕嫣似显头痛的样子，急忙道，“太后，要不要传太医前来？”

    “不用了。”面对我，夏慕嫣的神情又恢复了温和，“哀家只是近日来觉得有些心神不稳，一想到那些繁杂琐事便会头疼。”

    她正说着，就见一名宫女恭敬地进来，重新点燃了殿内的熏香。

    我看完，脑中隐隐闪过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夏慕嫣反是温柔地笑了笑：“这熏香是皇上为了缓解哀家的头疼，特意命人准备的。”

    我点点头，却仍然不放心道“太后，还是让韩神医来为太后诊断下吧。”

    夏慕嫣微微一愣，绝美的容颜上隐约浮现出水般的柔色：“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必劳烦神医他了，况且皇上也不愿……”

    她话未说完，转而冲我道：“尽管哀家现在无法放你出宫，但一定会保你安全，日后哀家也会再与皇上相谈。现在没有事，你便下去吧。”

    “是……”我立即乖乖地应道。

    夏慕颜看着我点点头，最后又是微一蹙眉，在宫女的搀扶下回到了内室里。

    出了永华宫，我一路上小心行走，时时留意四周的动静，想着洛影会不会留下什么信号给自己，结果失望而归，我还是在暗影们的“护送”下，安安全全地回到了忆昔园。




急见

水雾朦胧的浴池里热气腾升，温热的水带着袅袅白雾，从池壁上的八个巧妙暗孔缓缓注入。

    如今我也只有在洗浴的时候，才能彻底放松心情，因为那帮见不着踪影的家伙还没变态到连我洗澡也要进来监视……不过若是真的，只能说是云羽琦变态，连人带心都开始变态扭曲的家伙。

    我在心中咒骂他了千万遍，双手不时拍向水面，溅起了层层水花。

    然而就在此，我斜眼瞥见屏风后晃过一抹瘦佻的身影，心中顿时落下疑惑，因为不习惯人伺候，每次洗澡时我都会让跟来的那名宫女守在大厅，这会儿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进来了？

    我见那身影静止在屏风后不动，语气低沉地问了句：“什么事？”

    谁知她不但没有回应，听到我的声音反而直径走进来。

    水气飘渺，令我一时看不清她的脸，只觉那抹身影犹如穿梭在云雾中的青雁，轻盈而快速地来到自己面前，就我在意识到危险而想大声叫喊的时候，嘴唇却已被她单手牢牢捂住。

    “别喊，是我。”她低头附在我耳边说道。

    我随后对上她的目光，直至看清时，才吃惊地瞪大眼。

    见我老实下来，洛影松开手，而我平抚完心情，又惊又喜道：“洛影……你来了！”

    她回给我一抹极淡的笑容：“这些日子还好吧？”

    “嗯。”我忍住欲哭的情绪点点头，想她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不过洛影，你怎么会……”我不禁一愣，只瞧她那头瀑布般的长发如今已用发簪髻起，一件湖水绿衣裳穿在身，衬得绝俏容颜犹如水波一般荡漾开去，莹润而动人。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洛影穿上黑色以外的衣服，一时间竟觉有些不适，但很快就朝她笑了笑：“洛影，你这样也很好看啊！”

    对于我的赞美，洛影却一点也不显得高兴，声音反倒比刚才沉了几分：“我换了她的衣服才来见你。”

    话音落下，我立即明白到洛影口中的“她”是指伺候我洗浴的宫女，忙想起之前的问题：“那你将她怎样了？”

    “点了穴道，现在正昏迷不醒。”洛影见我满脸诧异，解释说，“这些日子我观察了许久，只有趁这个机会才能接近你。”

    “洛影，云羽琦手下的暗影真的很厉害吗？”瞧她毫不隐瞒地点头，我心底跟着凉了一半。

    “他们少说有十几人，而且武功绝不在于我之下。”通过这段时间的暗中观察，洛影慢慢道，“尤其是他们的隐身术，极为厉害，根本令人捉摸不透。”

    “洛影那你为何还……”想宫女醒后会发觉有不对劲的地方，如果让云羽琦知道，对我的监视必定会更加严密。忽然间，我有些搞不懂洛影她为何要急于冒险见自己。

    洛影却是极为平静道：“我想带你出宫。”

    “为什么？”我追问，虽说自己何尝不想离开这里，但洛影的表现令我暗生奇怪。

    不料洛影没有立即回答，反是先闷闷地出口气：“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这皇宫里……似要有事发生。”




失踪

皇宫里……有事发生？

    我听得一头雾水。

    算算自己被囚禁的日子也不过十日，会有什么事发生？

    我的疑问被洛影看在眼中，她平缓下语气，慢慢道：“这几日我还特别留意了宫中的情况。现在的云王整日沉溺于歌舞美色中，无心理会朝政，将军程尉只因说了几句劝阻的话，便被云王发派到边疆地带镇守，弄得朝中人心涣散……”

    “等，等等。”洛影话到一半突然被我打断，并用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望向她，“洛影，你……你确定刚刚说的那个人是云王？”

    洛影被我问得一怔，随即肯定道：“不会有错。”

    我表情骤然僵住，眼神里透出迷惘。

    不理会朝政……沉溺于歌舞美色之中……这个人会是云羽琦？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

    摇头瞬间，我双眼已恢复了澈净。像云羽琦这种城府极深的人，怎可单凭表面就能猜测到他心中所想。

    “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想起他那时留下的话，我心中就感到忐忑不安，他所指的一切，其中也包括自己吗？

    “洛影，除了这些，还有其他事发生吗？”沉思片刻后，我忍不住去问。

    “有。”洛影听完便直接告诉我：“曾瑾柔失踪了。”

    我再次震惊地抬起头，瞳眸微微紧缩，不太确定地又问一遍：“失，失踪了？”

    “嗯。”

    “何时发生的事？”

    “昨日。”

    听到此，我愁乱的心绪如迅猛的海水，涨满在眼中暗涌翻滚。

    想想自己连踏出忆昔园一步都很难，丝毫不懂武功的曾瑾柔又怎会无缘无故的失踪？

    “洛影，那你可有查到什么？”我急忙追问。

    只瞧洛影无奈地叹口气。

    我撇撇嘴角，明白到她一直都在担心自己，哪里还有时间去调查除我以外的事。

    不过，我心中却隐约有了答案。曾瑾柔失踪如果不是云羽琦亲手安排的，那就说明有人的确想将她带走，而云羽琦明知对方心思却故意不做阻拦。看来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曾远恒了！

    与此同时，我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洛影，有没有一种熏香，比如说长期闻过之后，就会使人感到头痛异常，心神不定之类的？”

    洛影低头想了想：“我只知有一种熏香名叫‘冷凝’，是由各种香料与药物混合而成，不过与你所问的完全相反，它具有安神抚心的效果。可重要一点……如果人体长期吸入后，会更加依赖于它。”

    “那……那后果呢？”虽然浸在温水之中，我却觉一股森冷的寒意渐渐袭遍全身，连发出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会消磨人的心智，对周围事物变得漠不关心，如果严重的话……”她声音稍顿道，“会永远昏迷不醒。”

    我双手不由得狠狠握紧。

    永华宫的熏香是云羽琦派人送去的，难道说……云羽琦，你已经冷血无情到，连自己的母亲也要利用了吗？

    “洛影……”我凝起麻乱的心绪，最后淡淡地拒绝她，“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出宫。”

    “为什么？”洛影一怔，黑如黛染的眉迅即拧紧。

    飘渺的水气仿佛是渗透进我的眼底，氤氲起如雾般朦胧的纱幕，遮住那抹时而闪现出的忧伤光芒。

    “我不会让你冒险来救我的。”我话音轻柔，语意却是坚决，“无论如何都不会。”

    洛影正欲开口，却见我极为苦涩地笑了笑：“其实我心中清楚，这一次你根本没有把握能带我出去，即使现在你说不是硬闯而有更好的方法，我相信那个方法也一定是牺牲你自己。”

    看到她陷入沉默中，我便知自己猜对了，内心更觉欣慰：“你放心好了，云王暂且不会对我怎样。”

    “可是……”她咬紧唇，似在犹豫之中。

    “我之前已经见过太后，她说过会保我安全的。”我随之默默垂下眼帘。老实讲，太后的那句话确实让我放心不少，想着就算云羽琦要把自己怎样，起码还有太后这层保护网呢。可当今天得知熏香的事情后，我才发现自己始终还是无法逃脱云羽琦的掌控中。

    其实现在最大的关键，就是云羽琦手里所控制的“暗影”，如果能够打败他们，我便可以顺利地逃出皇宫了。但按洛影之前所说，他们的武功都不在洛影之下，而隐墨教除了四大护使，武功最高的就是铭枫了。

    等等……

    我霎时间想起什么，连忙抬头望向洛影。

    ……


    “好，我明白了。”听我说完，洛影朝自己点点头。

    我继而清浅地一笑，实际却是忧心忡忡。

    如果铭枫他能……便好了。




暗涌

花瓣纷飞，天空是粉红透蓝的，芷凝仰头看完，便脚步轻慢地穿行于桃花林中，直至走了一段距离，她才停下脚步躲在树后，把目光移向不远处的那抹身影上。

    微风拂过，桃花林里暗香浮动，吹落的花瓣恍若千万粉蝶在半空中蹁跹起舞，无声飘落在对方削瘦的肩头。

    他静静伫立在花海似的粉红中，一袭白衣飘逸空灵，银美发丝随风舞动，犹如栖在花间的一层薄雪，超凡脱俗，有着不可触及的遥远与寂冷。

    “芷凝，什么事？”察觉她在树后，郁铭枫没有回过头，依旧在看着眼前风起花飘的景象。

    芷凝缩下脖子，小小惊慌了一把，半晌才像犯了错似的从树后走出来，来到他身旁。

    “教主哥哥。”芷凝斜眼偷瞄他，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静静递到他面前，“这是姐……影门护使飞鸽传书来的信，请教主哥哥过目。”

    芷凝只觉有一阵清风扫过，抬头瞬间，托在手上的密信已被郁铭枫拿在手中。他取出信纸缓缓展开，目光由上而下地查看，整个人极其的静，静得恍若玉洁冰清的雪雕，唯有长睫时而扇动落下，才能证明他是真实存在的。

    胆怯的恋慕就这么不自主地从芷凝的眼眸中流露出来，脸颊泛染起胭脂般的羞红，痴痴地望着他，一时间竟看得出了神。

    “还有什么事？”看完信后，郁铭枫那张精致的容颜上仍然无波无澜，将信收起，问向站在一旁未走的芷凝。

    声音像清清凉凉的雪水渗进肌肤，激醒了发怔的芷凝，她轻轻地“啊”一声，再次看向郁铭枫时，心底却是落下一阵失望。

    那双眼眸，那双墨色的眼眸，她真的有很认真地去看，然而到了最后，她却发现除了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像，其它什么也没有，什么心绪也看不到，竟是那么的……了无生气。

    “教主哥哥……”芷凝低下头，忽然忍不住地问，“教主哥哥……现在的你，觉得幸福吗？”

    清俊的眉微不可察地蹙起，郁铭枫的眼神仍如方才一样，只不过又添上一层薄雾般的陌生。

    他没有回答芷凝的话，不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而是他根本就不知……

    什么叫做幸福。    月光透过雕花小窗挥洒下皎洁的银光，在墙面上映照出一抹修长俊挺的身影，他立于窗前，冰雪般绝世的面容被月光沾染着，如块无暇的玉石浸在溪水之中，泛透莹润剔透的光泽。

    “是吗……”如同流星乍现天际，一道比天籁更加悦耳的声音缓慢响起，蓝衣男子伸手抚上脖颈处的断玉，随后紧紧地握住。

    天长地久，永不相弃。

    ——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忧颜，这句话是你说的，如果下一次见面你没有做到，我一定会……

    内心的情绪，像跌宕起伏的海浪，许久、许久才平息了下来。

    他侧身望向一袭黑衣的洛影，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些许温和的光芒，淡淡地道：“既然这是她说的，你也尽快去吧。”

    洛影点点头，稍后迟疑地吐出句：“希望，一切都能来得及。”

    深夜中，一道魅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月下晃过，叶逸歆静默望向她身影消失的方向，眼神中的思绪也仿佛随着她一起没入寂寥的黑夜中。

    他就这样站在窗前很长一段时间，月色下完美的侧脸宛如雕像般没有表情，久得恍若度过一个深冬。

    屏风之后突然传出一丝细微的响动。

    墙面上倒映着两个人影。

    叶逸歆轻扬嘴角，如同斜阳在海面上撩动出光彩夺目的波澜，冲身后的那个人说道：“看来很快……就要开始了。”




庆生

今日是太后的生辰，整个皇宫张灯结彩，大殿之内被一片红色装点得喜气洋洋。此刻参加盛宴的后宫嫔妃以及朝中官员正一齐恭敬地望向上方。

    夏慕嫣身穿绣着金色牡丹花的深红长袍，头戴凤尾金钗，一举一动都流溢出高雅的绝世风华，在两名粉衣宫女的陪同下缓缓走进大殿。

    几乎是一种触目摄心的寂灭，当夏慕嫣那张如斯美丽的容颜映入眼帘时，下方的众嫔妃纷纷面染羞愧，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皇儿……”她轻唤一声座旁的云羽琦，动人的眼眸却是时而迷离，时而莹澈。

    “今日是母后的生辰，朕自要为母后好好庆祝一番。”云羽琦温笑如风，夺人心魄的绝色容颜与那一身明黄庄重的龙袍相交辉映，连空中都漂浮着金色的流光，犹若璀璨炫目的钻石恒出于世，令原本黯然无光的世界刹那间变得明亮。

    夏慕嫣柔笑着点头，目光如落花顺溪水流淌，轻轻淡淡地扫过下方众人，最后猛然停滞在某一点。

    即使在宫中，他也依然不改往日的装束，干净的灰白色长衫穿在身上，透露出若水闲云的气质，犹如一只隐在朦胧雾霭中的孤鹤，那么清悠而独立。

    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韩楚依微微抬起头，深海般的温柔像溢满的水不经意地从眼中流泻出来，无言而又深情地与她对望。面容上的满足，也仿佛是在轻轻地诉说，即使彼此的身份已相隔如此遥远，但只要能这么默默地看着她，就算看到孤老病死，看到海枯石烂……也已经没有关系。

    当两个人的视线相互交织在一起时，没有人注意，一道冰寒刺骨的冷光正从云羽琦的眼中迸射出，形成千万利刃，似要无情斩断那份不应存有的思慕与温存。

    可是他却微笑着开口：“记得当年朕曾亲身前往颐慕山为母后寻求解药，如今神医出山来到云国，今日又是母后的生辰，朕理应请神医前来。”

    夏慕嫣因他的话转过视线，同时习惯性地用手抚上额角，欣慰道：“哀家的事让皇儿费心了。”

    云羽琦温笑点头，微垂的长睫在眼下形成一道月牙形的阴影，隐盖住其中的诡秘、幽深。忽然，他站起身，站在高耸的龙椅面前，望向殿下俯首的嫔妃与大臣，细致而纤长的眉轻然舒展开，钻石般精心雕琢的面容张扬出恣意的笑容：“今日，朕也要你们亲眼看清楚，坐在这龙椅之上的人，能够真正掌控这天下的人，究竟是谁！”

    他仰起头，精瘦的身影在金灿大殿的光芒下，透露出凡人无可比拟的尊贵高华，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浑然天成。

    这一刻，下方的所有人莫不慑服于真龙天子的尊威，全都不由自主地跪地行礼齐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云羽琦满意地勾起嘴角，慢慢端坐于龙椅之上，与此同时悠美的乐声伴随响起，衣袂飘飘，十几名身着彩衣的女子如空中飞舞的仙子，柔摆柳腰跳起了轻盈的舞蹈。

    殿内的气氛瞬间欢悦起来，个个穿戴华丽的嫔妃，目光时不时会望向坐在上首的皇上，眼波柔媚如水，希望能得到皇上片刻的注意。

    然而云羽琦的眼神却始终落在彩衣女子们的舞蹈中，似乎正看得兴致勃勃，但若仔细看去，才会发现他的眸光不过是定在那里，眼底深处正涌动着幽深似海的思绪，白玉般的手指极有节奏地敲击着精致的椅把，就仿佛是心中默数着时间，静静等待什么来临一样。

    “吱呀——”

    盛宴举行到一半时，沉重的大殿中门突然被推开，众人皆是一惊，只见一名身披战甲的御林军统帅匆匆奔上玉阶，神色惊惶，跪在殿外道：“启禀皇上，不好了……荣王带兵攻进皇宫了！”

    乐声停止，歌舞停止，方才喜气的场面就犹如一场虚幻迅速消散，席位上的所有人全被吓得惊慌失措，统统望向殿外门口，耳边仿佛已经听到兵器相交和双方厮杀的声音。

    听完消息，云羽琦拢起双手，眉目间平静得亦如湖面，唯有唇边渐渐抹开一丝冷笑。




攻城

我凝起神，静静听着屋外，不，应该是皇宫内传出的动静。

    似乎有种地动山摇的感觉，沉重的脚步声加杂着厮杀叫喊，如滚滚江涛铺天盖地而来。

    没有听错，这并不是幻觉，皇宫里……出事了。

    我迅即打开房门，一抹身影在预料之中出现，挡住去路。

    “宫里出什么事了？”我目光望向远方，竟看到巨大烟雾和火光冲天而起，大脑里飞快就晃过一词。

    攻城。

    难道说……荣王已经举兵谋反了吗？

    不等那名暗影开口，我紧接着又问一句：“皇上呢？皇上人呢？”此刻的急躁究竟是出于关心还是其它，令我一时也搞不清楚，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皇上无事，请若颜姑娘回房。”对方毫无表情，就像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人，沉沉地发出声响。

    仿佛被泼了层凉水，我急喘着气，真有股想上前大骂他一顿的冲动，心想都这种情况了，他还跟个死人般没有反应。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他们是云羽琦的重要属下，绝不可能在他发生危险时不管不顾。除非……是云羽琦之前下过口谕，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死守在我这里，而对方刚才那么镇定地说他无事，想必，荣王这次的攻城早已在云羽琦的意料之中，担心他，恐怕也是多此一举。

    我心情冷静下来，背身返回到房间，想起洛影出宫前交待给她的事，双手狠狠攥紧桌角。

    看来关键，就在今日了。    巍峨的大殿笼罩着一层死气沉沉的气息，仿佛陷入在森寒的冰窖里，连流动的空气都能沉重得压死人。

    众人的目光全部死死盯向大殿门口，那些朝臣和嫔妃手心里直冒冷汗，心中犹如吊了十几个水桶七上八下，有的想喊，有的想逃，可望向仍安坐在龙椅之上的皇上，都只得强忍住心绪站在原地。

    “皇儿！”夏慕嫣声音里透出惊慌，眼神却依旧迷蒙无光。

    “母后莫慌。”云羽琦随即抚上她的手，抚平她的情绪，薄薄的唇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透着莫名的沉静，让人一阵恍惚。

    然就在此刻，大殿中门突然涌进几十名手拿武器的黑衣亲兵，而一个身着华贵王袍的男子在他们的簇拥下大踏步走上前。

    细看此人，约莫四十出头，样貌清奇，双目湛然有神，留着一排八字胡，浑身显露出英伟不凡的气质，原来他正是当今圣上的皇叔，荣王云漠轩。

    荣王环视下纷乱的四周，原来当他进入大殿时，那些怕死的朝臣和吓破胆子的嫔妃早已耐不住性子，逃散在各处，有的甚至还躲在桌子底下。

    如此狼狈的情景，让荣王忍不住纵声大笑：“没想到这皇宫，竟比进本王的王府还要容易，哈哈哈哈。”

    夏慕嫣被气得色变，而云羽琦却毫不动怒，深邃的眼眸仿佛宇宙尽头的黑洞那么深不见底，令人无可度测。

    “朕记得几日前皇叔说身体抱恙，无法来参加太后的庆宴。今日看来，皇叔的身体似已康复了。”他声音清冷地道。

    荣王望向端坐在宝座上的皇上，得意地一挑眉：“看来皇侄不知，本王就是想趁今日来给你们一个惊喜。”

    “哦？惊喜……”御林军护在周旁，云羽琦缓慢从龙椅上站起，冰凉的指尖顺着刻在龙椅上的雕龙慢慢下滑，微叹一声，“皇叔的确让朕吃了一惊。”

    瞧他一副不舍龙椅的样子，荣王更加放肆地大笑：“皇侄又何必不舍呢？乖乖交出皇位倒也省去本王的一道麻烦，说不定日后本王还会心软饶你不死！”

    “云漠轩你好大的胆子！”夏慕嫣闻言大怒，“哀家早知你觊觎皇位，不料你竟真敢做到如此。如今你率兵夺权，其举当诛！”

    “哈哈哈！”荣王听完反是狂笑不止，笑声中充满讥讽和愤恨，“夏慕嫣，你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乐国女子，凭借几分姿色就想独掌整个云国吗？”

    夏慕嫣绝美尊容上蒙起一层冰霜，扯出冷笑：“云漠轩，当初若不是你处处针对陷害于哀家，哀家又怎会明白到深宫争斗？怪只怪你用人无能，如今哀家成为当朝太后，你怨不得任何人！”

    荣王用含满怨愤的眼神望向她：“本王确实小看了你，所以这一回本王就是要亲眼看你跪地求饶的模样！”

    “你……”夏慕嫣顿觉头脑一阵晕眩，靠在椅背上伸手抚起额角。

    “……”韩楚依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欲要上前，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云羽琦淡淡一瞥，自然没将他的表情遗漏，转瞬，目光又已转向神色极为得意的荣王身上：“皇叔，自朕登基以来待你不薄，你何以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待我不薄？”荣王冷嘲反之，“本王在外做得好好的王，谁知你却突然将本王召回京城，其中抱有何种心思，只怕你心知肚明！”

    云羽琦冷抖肩膀，幽然叹道：“皇叔啊，朕与母后不过想让皇叔回京城更好的安度晚年，没想到最后，竟枉费朕对你的一片好心！”

    “哼，收回你的好心吧！”荣王根本不屑，愤怒开口，“想你们母子二人今日也是到头了，现在皇城四门都已被本王控制，一切尽在本王之手，而大将军程尉被你发派到边疆，仅剩下这些无用的御林军，如今你还拿什么来跟本王斗？”

    听到此，属于皇上一方的人几乎全变了脸色，一副大势已去的表情，就连夏慕嫣娇贵的面容上也失去血色，煞白如雪。唯有云羽琦丝毫不惧，淡定的神情犹如飘移的浮云，慢慢启唇：“看来皇叔在京城这几年下了不少功夫，培植不少亲信，就连朕的丞相……也是站在皇叔一边啊。”

    荣王微微一怔，没料到他早已察觉到曾远恒的谋反之心，但很快冷哼一声：“若不是有本王相助，他又何能登上丞相之位？云羽琦，想你整日沉迷于歌舞美色，根本就是个无用的庸君，不配拥有这云国的江山！”

    “朕不配？”他深谙的瞳眸霎时闪烁出冰冷的光芒，散发出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云羽琦紧接双手负于背后，缓缓步下玉阶。

    “皇叔，朕现在觉得有些奇怪。”云羽琦微扬起眉，似在提醒他道，“怎么还不见曾远恒带领烨国的支援兵出现呢？”

    荣王心中一惊，想来他与烨国暗中串通的事也早被他查得一清二楚，忽然发觉自己有些小瞧这个表情看似纤弱的皇帝了。而经他方才提醒，荣王便也心生奇怪，原本在他领兵攻城之后，曾远恒就会带烨国支援的士兵前来助阵，但现在为何还不见他们的人影？

    他眼中露出的一丝疑慌没能逃过云羽琦的双眼，唇边继而浮现出一抹冷笑。

    荣王深感有不对劲的地方，连忙回首望向殿外，正好见一名身穿黑衣，头戴铁面的男子走了进来。

    荣王见后大喜，因为此人正是跟随在他身边多年的心腹杀手杜禹，得意之色爬上荣王的眉梢，刚要开口向他询问外面的情况，却见杜禹直径走到云羽琦面前，最后竟恭敬地俯首跪下。

    “璃木，这些年让你离开朕的身边，倒是苦了你了。”叫出他另一个名字，云羽琦的面容上透露出少许温和。




局变

璃木忙拱手朝他道：“皇上言过，皇上吩咐的事，属下定会全力完成！”

    云羽琦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同时冷眼扫向旁边几乎看怔的荣王，只见他伸手指向铁面人，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可能……”

    云羽琦轻然一笑，笑意中却不带丝毫温度：“这一点恐怕皇叔不知，璃木可是朕一手培植起来的属下，否则朕怎会对皇叔做的事了如指掌呢？包括今日你率亲兵攻入宫城，朕也是早在之前就得到消息。”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荣王狂甩下宽大的衣袖，脸上一片灰白，一副仍是不愿相信的模样。

    云羽琦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猎物落入陷阱中垂死挣扎的样子，眯眼含笑：“朕知皇叔心思紧密，为了培养亲信，从来都是在外亲自挑选，皇叔这一点，可是让朕花费不少时间来等你选中朕的人啊。”

    “什么……”原来，他早就在三年前，不，或许更早，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布置好一切，料定好了所有。如此谨密的筹划，竟是出于眼前这个年仅二十岁的皇上，早早洞悉了他的用心，却始终按兵不动，只等他露出本来面目再一网打尽，让他一败涂地！

    看来，他小瞧的人不应该是夏慕嫣，是云羽琦才对！

    “璃木，现在外面情况如何？”云羽琦身立在高阶上，神色淡定地问。

    璃木听后立即回答：“启禀皇上，程将军已经率兵赶到，南北门的叛军全部被拿下，而属下的兵马已基本控制住西门与东门的情况，不久之后整个皇城都将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怎么会……”形势完全逆转，荣王脸色巨变，禁不住倒退一步。

    “皇叔听清了没有？”云羽琦眼中透出一丝怜悯，嘲讽地浅笑，“程将军是朕重要的心腹大将，朕又怎会轻易让他离开京城呢？”

    “呵呵，好，好……云羽琦，这些年你装的太好了，让本王完全看错了你！”荣王眼里既是愤恨又是悔恨，几十年的苦心经营，最后竟败在他的手上。

    身边的亲兵都被冲进来的殿内御林军一一抓获，云羽琦见荣王目光扫向四周，并无束手就擒之意，忽然语气阴森地说道：“皇叔可是在找什么人吗？”

    荣王心中大惊，只瞧云羽琦正翻看着自己那只玉白无瑕的手，漫不经心道：“他们带朕的妃子出宫，就已经暴露了身份，皇叔安排的亲信现在全部被关在天牢里，莫非皇叔还想着他们能救你一命？或者……是想取朕的性命？”

    听到这里，荣王已面色死灰，身心仿佛一下坠入深渊，可正是垂死前的挣扎，下个瞬间，他突然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疯了般地冲上台阶。

    众人见此一阵惊呼，云羽琦却是冷笑，清华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高台，在荣王即将临近的同时，一抹青影犹如从天而降般护在他的身前。

    然而荣王并不惊慌，似乎早已料到会是如此，身形一转，最后竟朝夏慕嫣所在的方向奔去。

    “……”玄夜欲要上前，却被云羽琦单手拦住，同时没有得到他的命令，其他御林军全继续留守在原地。

    此刻云羽琦双目沉敛幽深如水，没有表情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荣王刺杀太后的这一幕。

    匕首毫不迟疑地刺入胸口，夏慕嫣惊震之后蓦然瞪大眼，眼里正清楚映着韩楚依那张温柔含笑的脸，温暖得像和煦微风拂过心田。

    在荣王拔出匕首之时，一股难以控制的烈痛从韩楚依眼中猛然涌出，颤抖的双手还不及触上她的脸颊，就这么无力地垂落，犹如一片孤寂的落叶，从她身前……静静地倒下。




难圆

荣王皱紧眉头，没想到竟有人替她挡下这一刀，发怔之际，明晃晃的刀锋已经架在他的脖颈上，只听云羽琦在旁厉声道：“荣王举兵谋反，行刺太后，来人，将他和这群叛贼押入天牢！”

    “是！”御林军齐齐涌上前，荣王见此终知大势已去，无力挣扎，一群叛党统统被押下大殿。

    “你们也都给朕退下！”面对从四处走出来的朝臣嫔妃，云羽琦深眸中露出一丝鄙夷。

    今日荣王叛乱一幕已经让他们深记在心、看清局面，若日后谁还怀有谋反之意，下场定会比现在的荣王还要凄惨。由此令他们明白到，只有踏踏实实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才可以明哲保身。

    皇上一声令下，所有无事的人都开始陆续撤离，整个大殿又重新恢复寂静，唯有一个角落里，除了这份寂静，更是落满悲伤。

    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涌出，渐渐染红那原本洁净的灰白长衫，夏慕嫣看着倒在地上的他，思维仿佛灵魂出窍般飘得很远，眼前的一切明明都能看得很清楚，可是她却不愿相信，不愿相信呈现在眼前的事实。

    夏慕嫣忽然轻轻触碰下他的手，犹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就像要去唤醒熟睡中的他一样。

    轻微而又颤动的触碰，却仿佛有股温暖的溪流顺着他的指尖流淌，缓缓融遍全身。

    眼中水波荡漾，这一瞬间，是惊、是喜，夏慕嫣看到韩楚依睁开眼，只觉胸口像被什么灼烧着一般，纤弱无骨的玉手更加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

    “嫣儿……”韩楚依望着她，轻唤着她，如玉的唇角边渐渐挽起一抹微笑，即使如此虚弱清浅，也温暖如三月拂来的春风，慢慢吹散她心中所有的伤悲。

    “这一次……我终于能为你做些什么了。”他空出的另一只手转而覆上去，感受着由那肌肤上传递过来的细腻温暖，究竟有多久，有多久没能这般的接近她了，握着她的手唤着她的名字，曾几何时这些竟成为一种奢侈的想象。

    “楚依……楚依……”听他说完，夏慕嫣微微发红的眼眶中终于滴下泪来，落在地面碎成晶莹剔透的水花，融在空中最后化成虚无缥缈的气泡。

    韩楚依的瞳孔跟着紧缩下，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落叶般的忧伤，慢慢伸出手，动作显得如此费力却又如此小心翼翼，用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拭去她的泪，温柔的笑意逐渐扩散到眉角：“我的嫣儿……连哭泣的时候，都是这般的美……”

    这句话，令夏慕嫣的心尖恍若被炼狱之火炙烤着，剧痛钻心，导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直以来隐忍的情感终像冲破堤坝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痛喊：“师兄，师兄你不能有事，你一定要好起来，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鲜红的血液不断往外涌出，也像脆弱的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

    悲戚的泪水落在那张温雅而苍白的面庞上，韩楚依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的笑着，眼里却蕴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师兄……师兄。

    嫣儿刚刚……是这么叫的。

    真的是有许久，没有听她这么唤过自己了。

    韩楚依微弱地喘着气，唇边扬起一抹满足的笑靥，双眸开始微微闭起，秀雅的五官看起来比平常还要柔和悠闲，犹如日出日落那么美好。

    耳边，恍若又传来她美如天籁般的声音，笑声如莺，像水中荡起的波纹传遍了整个林间。

    一切，竟仿佛回到了从前。

    “师兄，师兄等等我啦！”一位身姿飘逸的少年行走在山林间，而身后正有一个纤瘦的身影在奋力追赶。

    少年闻声倏地停下脚步，害得少女一下撞到他的后背，忍不住伸手抚着犯疼的额头。

    “嫣儿……”少年见状连忙凑近为她看了看，皱起眉头道，“你怎么又跟来了，这次出山我可是有许多事要做的。”

    “我不管，我就是要跟着你嘛！再说师傅也已经同意了！”背着药匣子的少女冲他撅起嘴角，细长的睫毛被风吹得微微颤抖，柔软发丝如飞絮轻舞，纯净的容颜在阳光下绝美难喻。

    少年无奈又宠溺地望她一眼，随后将她身后的药匣子背到自己身上，柔声笑道：“那你可得听我的话。”

    “嗯！”少女听完喜笑颜开，乖乖地点头答应，“师兄，那你以后也不要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两个人的身影映在地面，时而重叠，时而分离，宛若两只相互依恋的蝴蝶在空中嬉戏纷飞。

    时光穿梭，往事如梦。

    从最初的痴情甜蜜到破碎后的绝望，一路兜兜转转，原来他们的美好只能停留在最初，因为最终等待他们的，是命中注定的分离……

    “好……”脑海里漂浮着少女欢笑的容颜，韩楚依情不自禁地开口应道。最后的笑容是如此明艳，如此灿烂，大殿的光芒将他平静的面容笼上一层淡淡蒙胧的光晕。

    想陪你，想陪你到天涯海角，想陪你生生世世。


    曾经山盟曾经海誓

    潮来潮往才昨天

    苦苦相随苦苦的追

    苦在眉宇间

    问问苍天谈谈含冤

    不只是泪涟涟

    痴情可怜痴人痴颠

    好景不再梦难圆

    梦到你啦梦到缠绵

    梦醒的人怕入眠

    望到寸断望到茫然

    望穿秋水人不见

    只羡鸳鸯不羡仙

    恩恩爱爱到永远


    “真的？那师兄你发誓给我听！”

    “好，好……我发誓，今后我韩楚依，再也不会丢下嫣儿一个人了……”




相随

夏慕嫣浑身一震，看到韩楚依为她拭去泪水的手缓缓垂下，霎时，一股撕心裂肺的痛从她眼中迸发，眼泪、表情，全部凝结住。

    “师……兄。”夏慕嫣颤颤地唤他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没有了，离开了，那抹温柔的笑容再也看不到了。

    伸手慢抚过那张平静的面容，夏慕嫣从上而下看得仔细，她的血液是在缓缓流淌着，可正如指尖传来的触感一样，那么冰凉，那么没有生机。

    “你竟然……就这样丢下我了，师兄，你知不知道……有件事，我一直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内心，忽如水般宁静开来。夏慕嫣凝视着他的面容，嘴角微扬起悠悠的笑意，绝美的轮廓焕发出了动人心魄的融光。远远看去，这一瞬的她就仿佛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在静静等待心爱的人醒来一样，一时看惊住所有人。

    望向倒在地上的灰白色身影，云羽琦深谙的眸中不由晃过一丝满意，但出口的话语却轻缓犹如一条涓涓溪流，透出浓浓的担心与愧意：“母后……刚刚让母后受惊了，如今荣王与一众叛党已被拿下，而神医……朕日后会封给他个……”

    “为什么。”夏慕嫣没有回头，忽然直接开口，“为什么要让他死？”

    云羽琦神色一怔，稍后柔声道：“朕不懂母后的意思。”

    夏慕嫣这才转过身，望着他的表情一片漠然，而眸底处却染满无尽的悲伤：“你以为哀家不知吗？那一刀，你明明就可以派人阻止的，可是你没有……因为你心里很清楚，他会替哀家挡那一刀！”

    原来这不仅仅是给荣王设下的局，他特意叫韩楚依前来，为的就是要他的命！

    “只是……为什么是你，皇儿，为什么偏偏是你要让他死……”想到这里，夏慕嫣忍不住摇头落泪，心酸与苦痛纠结在她的眉间。

    云羽琦霎时敛起脸上的柔色。

    为什么？其实原因他也不知，只是从见到那人的第一眼开始，心中便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同时也像要去极力逃避什么一般，使得他从不去深思这份情感的由来，甚至也不愿去调查。直至它日夜围绕在心头，变得愈加强烈时，云羽琦才终于明白到一件事，就是他要让那个人消失，永永远远的从他眼底消失。

    “母后……”似乎不想继续听下去，云羽琦弯身欲将她扶起，却是被她一把甩开。

    “皇儿……或许你还不知吧？”夏慕嫣脸上倏地挂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张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对，除了哀家，谁也不知道……哀家成为云国皇后，弄清楚了当初事情的真相，与他分离……完全是中了烨王的圈套。而后云王心劳神伤，重病缠身，长久医治都不见起色，哀家便以此为由，坚持要前往颐慕山求医，也既是在那之后……”

    夏慕嫣抬起头，看到此时的云羽琦已是脸色铁青，犹如被一团乌云笼罩，继而凄幽地开口：“哀家便怀了你。”

    “住口！”

    那一声，仿佛闪电惊雷般震响在众人耳边，云羽琦忽然死狠狠地盯向她，雅致的脸上虽看不出过多表情，但眼眸深处却翻滚跳动着隐藏不住的怒火，好似未燃尽的火花，不时闪烁发出暗红的光。

    见他如此表情，夏慕嫣眼中随之浮现出一丝了然，有些怔怔道：“难道说……你早就察觉到了，早就察觉到了？”

    “朕不知，朕什么都不知，你闭嘴，给朕闭上嘴！”不要听，不愿知道，这一刻云羽琦终于失去往昔的淡定从容，失声冲她吼道。

    夏慕嫣却仿佛没听清般，嘴里仍是不断念着：“原来，你早就察觉到了……”

    然而早知真相，也仍要如此……

    “哈哈，哈哈哈……”下一秒夏慕嫣耸肩大笑，既疯狂而又撕心裂肺般的笑，凄厉地尖锐地划破寂静的大殿，让人感受到一种坠落谷底的绝望与心寒。

    没想到二十年的养育，竟生成如此一个无心无情的他。

    “可怜了尘儿，可怜了什么都不知的尘儿……”夏慕嫣泪如雨下，悔恨伤痛如浪般一层覆上一层。

    “来人，将太后送回永华宫！”云羽琦立即一声令下，寂静的面容下掩藏着烈焰，随后补充一句，“太后受惊过度，稍后朕会传太医前来。”

    两名粉衣宫女听完急忙走上前，而夏慕嫣冷笑一声，目光紧接着转到韩楚依仿佛睡去的面容上，不舍地看着，美丽的容颜渐渐绽开淡色的轻笑，恍惚间，似乎晕染开一层柔薄的轻雾，迷幻之中触人心弦。

    “花开花落花散花满天，相思相恨相痛相无眠。

      叠叠落叶如似两情深，绵绵细语化作悲空幻。”


    她握紧他的手，泪流不止，一字一顿地念着：


    “回眸冷笑斩断万情丝，忆梦惊醒惆怅泪痕盈。

      依人断崖痴盼隔相望，君已绝尘而逝梦难圆。”


    师兄……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嫣儿……来陪你了。

    夏慕嫣收起声，下个瞬间猛地摘下插在发中的金钗，一缕乌发如瀑泻下，她淡淡一笑，便用金钗毫不犹豫地刺进胸口，此刻眼神中却闪现出无比幸福的柔光，血丝从嘴角边缓缓渗出，最后带有一抹暖笑地倒在韩楚依胸前。

    众人见此纷纷跪下。

    云羽琦身形轻微地摇晃一下，一只手伸在空中，却已来不及阻止，只能这样静静的停滞，深谙的眼眸忽然像被挖去一般变得空洞死寂，盯着他们两个人……许久、许久……

    时间一晃恍如千年，云羽琦这才收回手，目光没有温度地扫向下方几名宫女以及侍卫，声音极淡地问：“刚才的话，你们都听到多少？”

    “回皇上，属下什么也没有听到。”

    “回皇上，奴婢什么也没有听到。”

    双方异口同声地回答。

    云羽琦听完满意地点点头，缓慢坐回到龙椅上，面视他们：“太后的事……朕自会派人处理，你们现在……都退出去吧。”

    “是。”

    随着最后一人的离去，云羽琦眸光深敛，对隐在暗处的玄夜道：“都记清楚了？”

    “回主子，记清楚了。”玄夜沉声道。

    “好，那你便去吧。”云羽琦眼中飘舞着雪花，冷幽幽地开口，“记得，一个都不许留。”




悲泣

我望向窗外渐渐入幕的天空，心头落下沉重的哀愁。

    不知外面的情况，究竟怎样了。

    回到桌前坐下，我轻轻掏出挂在胸前的香囊，捧在手心里，竟是看得有些出神。

    铭枫，如果一切能够顺利进行，那么下一次，就是你我见面的时候了吧。

    想到此，我内心忽然“砰砰”地加速跳起来，继而垂下长长的眼睫，试图遮住眼中的悲楚、感伤。

    因为即使见面，铭枫他……也不会再记得自己了。

    正当我沉陷于无限的愁思中时，房门“哐”地一声被人推开，惊慌之际我将香囊重新放入衣襟内，起身望向走进来的云羽琦。

    褪去那件明黄庄重的龙袍，眼前的云羽琦一身锦衣华服，透散出若月神之子在世般的柔美高雅，静静看着我，绝色的面容上正带有几分疲惫后的落寞。

    我怔了怔，这一刻自己竟回想起初见时的他，那个文雅若云的子云公子。

    然而今已非昔，我敛回心绪，想他平安无恙的出现在此，看来荣王这一仗，终是败在他的手上。

    而如今，他又会如何对我？

    “云……”当我刚发出一声响，云羽琦已经快速走上前，将我一把搂在怀里。

    脸贴在他的胸前，我呆怔几秒，发觉自己竟然没有在此刻挣扎，只因他的怀抱，很沉很重，像无数包裹积压在一起找不到释放的空间，将那份悲沉渐渐传染给了自己。

    我能够感觉到他在刻意放缓力道，可搂着自己的双臂仍紧到要令我忘却呼吸。

    他的反应让我隐隐约约中感到不对劲。云羽琦……他是怎么了？

    “呵呵……”

    云羽琦把头埋在我的发丝间，抖动身体，忽然冷冷地笑出声：“都走了，又怎样？就算他们都离开朕了，又怎了？不需要……朕不需要！这皇位，这天下，没有人能夺走，永远都是属于朕的！”

    他自顾自地说出一大堆话，听得我一头雾水，什么他们都走了，什么他不需要？不知为何，现在的云羽琦竟让我感到莫名的心疼，仿佛卸下一身的伪装，像个孩子般的在自己面前寻求温暖与安慰。

    他没有哭泣，却让我感觉到一种比哭泣还要难过的情感——孤寂。

    “云羽琦，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轻轻推了推他，脸颊离开他的胸口。

    “若颜……”云羽琦轻柔抚着我的长发，薄薄的唇凑到自己耳边，声音悲沉得几乎令人心碎，“朕现在……只剩下你了，所以不要离开，留在朕的身边……好不好？”

    我听完心中一悸，随即恍若梦醒，逃难似的从他怀中脱离。

    彼此拉开距离后，我看到云羽琦没有任何反应，表情依旧祥和恬静，一双眸子更是澄清透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眸光流转间，一股温柔瞬泻。

    看不出来，现在的他温如风，柔如柳，整个人仿佛是用水筑成的纯净，哪里有什么危险，哪里有什么邪恶，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伪装假意，简直纯美得犹如初生婴儿。

    “云羽琦……你，你到底怎么了。”我咽口口水，心底仍不敢放松警惕，同时想起他刚才的话，忍不住反驳，“你再讲什么胡话，你贵为皇上，光是身边的妃子就多得不计其数，如今说只剩下我一个人，云羽琦，你脑袋被人砸坏了吗？”

    我的话却令云羽琦微微地笑开：“说的好，若颜的话……朕总是这么喜欢听。后宫那些嫔妃，对朕来讲不过是些摆设品，朕想要的……只有若颜你。”

    落日余光穿过小窗洒下光线，映衬着他的双眸熠熠生辉，偶尔闪过琥珀色的光芒，透出一种奇妙的美丽。

    我看着那光芒有一瞬的恍惚，忽地别过脸去：“云羽琦，为什么你还不明白，我想要的，你根本就给不了。”

    “想要的……”云羽琦喃喃一念，挪动脚步凑到我身前，目光亦如他的动作轻柔，撩动起我的发丝带起一阵幽香，“若颜想要什么？唯一、完整的爱吗？好，朕可以给你，日后整个后宫，朕会只宠你一人，无论什么朕都可以给你，甚至你跟他的事……朕都可以放下不记。若颜，朕给你时间，朕可以慢慢的等，一直等到你……爱上朕为止。”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番话是出自云羽琦之口，同时它也深深震动了我的心。做为皇帝，他有他的容忍，有他的极限，而现在这番话，正代表他对自己做出了多么大的退步。

    望着我有些震惊的小脸，云羽琦眉眼间透出宠溺，白玉般的手抚上面颊，温温柔柔地又问了一遍：“若颜，留在朕的身边，好不好？”

    他的话使我回过神，退后一步避开他的触碰，深深吸口气，最后道：“对不起，我不能。”

    就像一幅充满鸟语花香的画卷被浸泡在冰水之中。一股深海般寒冷的气息倏地氤氲进空气里，我明显感到这股突如其来的变化，身体竟禁不住微微一抖。

    “不能？”

    阴柔的声音忽从他的唇边溢出，云羽琦冰冷冷地抬起眸，原本澄净如水的眼眸宛若蒙上重重的灰尘，只见其中有情绪流动，却探不清究竟为何种情绪。

    “在朕面前，从来没有人说过‘不’字，而若颜你……却在朕面前说过几次了？”

    从天使变为恶魔，原来他可以快得，无需过渡。




情魅

冰冷的语调直渗进骨骼深处。

    我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对，现在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云羽琦，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我接着扬唇嗤笑：“云羽琦，你以为我会爱上一个无情无义，连自己母后也要利用的人吗？”

    想到这里，我声音转为凄凉：“或许太后怎么也不会想到，你派人送来的熏香，竟然是……”

    “没有机会知道了。”他突然打断我。

    我一愣，察觉到他眼中似有孤寂的悲光转瞬即逝，反应过来：“什么……没有机会知道？”

    云羽琦虽在望着我，但眼神中透露出的恍惚失神，令我意识到他的思绪正飘在别处。半晌，冰凉如泉的声音由他唇齿间溢出：“太后薨逝了。”

    薨逝？！

    两个字冲进脑海，浑身血液迅速跟着汹涌翻腾，我抬头怔怔道：“你是说……太后她……”

    云羽琦继而冷笑一声：“是啊，随着那个人一起。”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思维蓦然定住，大脑里白茫茫一片，我难以置信地盯向地面。

    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难道指的……是……

    想起那张温文含笑的脸，想起他曾经帮过自己的种种，想起如今还没有来得及感谢……喉咙里有种火烧似的疼，我随即捂上嘴，努力抑制住嘴里的呜咽。

    看到我的表情，云羽琦却是漠然地挑起眉梢，缓慢启唇，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除了他们，今日败在朕手上的荣王也是死罪难逃，而若颜你……”

    这一刻他忽然收了音，长睫下的阴影覆住那深谙的眼瞳。

    纤长的手指随之勾起我的下颚，而我垂着眼帘，只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游走，掺杂矛盾的声音沉沉响在耳边：“知道这么多事的你……原本也不该活在世上，只是……”

    “只是……”他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认清什么一般，竟有些失力道，“只是朕舍不得……”

    我把头侧过，没有理会他的话，心中仍因听到两个人的死讯而难过。同时想起了叶逸歆，忽然不知自己该怎样去把这个事实告诉他。

    逸歆！

    脑神经猛地一挑，我惊醒，迅即揪紧云羽琦的衣袖，语气紧张道：“逸歆呢，云羽琦，你把逸歆怎么样了？不，不对，是云弈尘，你把他怎样了？”

    我慌张的模样在他瞳孔中慢慢缩小扩大，云羽琦有着细微失神，身体任我摇晃了许久，直至那深积的嫉火焚遍全身，他才终于明白过来，扯出抹幽海般的笑痕：“若颜……既然你心心念念的都是他，那朕现在也给你一个答复好了。”

    “曾远恒带着残党去与烨国的援兵汇合，而地点就是南郊的诚奉庙。朕之前已派他领兵前去追赶，现在恐怕……已经到达那里了吧？”

    云羽琦慢悠悠挑起眉，不紧不慢道：“如今，该聚集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若颜，你说这是不是个一举歼灭的好机会呢？”

    “云羽琦——！”我听完嘶喊一声，再也忍不住满腔怒火，扬起右手狠狠朝他那张致雅的面庞打去，却被他单手握在空中动弹不得。

    他竟然……竟然连自己的亲哥哥也不肯放过！

    我紧接着吃痛发出声，右手被他用力拉过并反转扣住，整个人紧紧贴向他的胸口。

    “若颜，今日不止他们，就连你……也别想逃出朕的掌心。”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所有表情从云羽琦脸上尽失，幽深如潭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异常，薄薄的唇抿成冷硬的弯度。

    他的力臂猛一用力，我纤瘦的身子便被狠狠推倒在软榻上，回神之际他已经欺身压上来，宽大的外衣松散，系在腰间的锦带被他从中解开握在手里。

    “云羽琦你做什么！”我见状惊恐地瞪大眼，同时双手被他高举过头顶。

    “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云羽琦低声冷笑，侧过一旁，轻敏避开我挣扎乱动的身体，开始把锦带一圈圈缠绕在我的手腕上，将自己紧紧捆绑住。

    “放开我，云羽琦你这个混蛋放开我！”一股来自深渊的恐惧笼罩住我的全身，意识到他接下来的举动，我拼命的愤喊出声，泪水顿时像涨满的潮水涌出眼眶。

    “怎么，怕了？”尽管我流出眼泪，云羽琦却完全没有心软的意思，俯身压在我身前，两侧松散的乌丝顺着他优美的轮廓垂下，几缕密切贴在我的面颊处，几缕勾惹着玉白的脖颈。

    “曾几何时，若颜也知道怕了？”他嘴角撩起嘲弄的笑意，绝色的容颜逼近眼前，长而细的睫毛密密地排列着，清楚得可以令我一根根数出来。

    就像在嗅着花枝的香气，他托起我的发丝轻拂过鼻尖，脸上闪动出的神情犹被妖气缠身般魅惑至极，似乎稍不留神，就会被迷惑的失去理智，夺取灵魂。

    “若颜是在怕什么呢？是怕让第二个男人占有你，还是怕那个人知道之后……会不要你？”褪去最外层的华贵锦衣，云羽琦凑到我耳畔邪魅吐息，温热的气息触在光滑的肌肤上引起一阵阵酥麻，扰乱了我的呼吸。

    “若颜……”只听他语音极柔地在旁响起：“你要知道，自始至终……你都无法逃脱出朕的掌心。”




莫测

他低柔的嗓音像是会挑动人心的琴弦，一字一句在空气中飘荡，使我的思维一阵颤乱。

    “云羽琦……放开我……”我双唇哆嗦地吐出字音，彼此的脸近得几乎要贴上，连呼吸、心跳声都重叠在一起。

    纤瘦的身体犹如一片单叶在止不住地颤栗，云羽琦望着身下的我，不言不语，原本幽深的眼底渐渐蒙上层薄暮般的怜惜，用手指轻挑开粘在颊旁的发丝，转瞬间已俯首吻住我的唇。

    身体立即像僵石一样凝固住，面对我惊震的小脸，云羽琦邪意地勾起嘴角，柔软的舌尖熟练地分开唇瓣，探入其中，极其轻易的就与我纠缠在一起。

    唇齿间恍似有团火焰穿透我与他在体内蔓延燃烧，我开始拼命的摇头想要甩开，而他却察觉出自己的所有心思，双唇适时地离开，适时地紧贴，受不到丝毫伤害，轻轻柔柔，一下一下，犹如碎雨般精准地落在略微红肿的唇瓣之上。

    不知何时，他身上的明黄绸衣从两旁轻然滑落，却未完全褪去，半裸身躯在衣衫的映衬下，光滑圣洁，晶莹细腻，泛发出晶透的华光，无不散尽致命的吸引力。

    “云羽琦……停手……”微颤的字音里终于充满浓浓的哀求，看到那双幽深的眸中正闪动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欲望与情愫，这一刻我才清醒的意识到，云羽琦他现在，是认真的。

    云羽琦用一抹轻笑忽略掉我的话语，一手绕过头上，稳稳锢好被锦缎绑住的双手，伴随一股兰花香气袭来，他半裸的身躯完全压上我，再次重重吻住自己的唇，并自唇瓣蜿蜒而下，稍不停顿地落在脖颈、锁骨、耳垂，时而轻咬、时而挑逗，撩激得我浑身犹如触了电般的颤抖酥麻。

    “云羽琦住手！求求你住手！”我哭喊着，双颊是因愤怒，还是因身不由己被挑起的情欲涨得满面潮红，每一寸肌肤遭受到的触碰，都会让我想起与逸歆初次缠绵时的景象，内心仿佛被皮鞭抽打一样，疼痛酸涩不已，眼眸里的泪水更像喷涌的泉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出。

    “云羽琦我恨你，我好恨你！这一辈子我也不会爱上你，你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仿佛朝天喊叫一般，我浑身所有的力气冲破身体，嘶声力竭地冲他嚷道。

    云羽琦身体微微一震，动作稍滞下来，此时他的脸正埋在我的脖颈间，以至于我根本看不到那眼中一闪而逝的惊痛，而刚刚那一丝颤动，虽然不轻不重，却是牵动了他的整个灵魂。

    原来……

    宁愿让你去恨，也不要你忘记。

    笑意重新浮现在他眼底，却夹杂着如烈火焚烧般的痛苦，继续吻上我的唇不停地缠卷辗转，纤长的手指随之游移到衣襟处，挑开扣结，将里层的衣衫一件件解开、抽出，终于，美如初阳般雪白的肌肤再无遮掩的呈现在眼前。

    我双眸开始怔怔地望向上空，恍若看到无数的悲伤与绝望像尘埃一样在空中飞舞旋转，忽然间不再挣扎，不再颤抖了，灵魂也仿佛被抽出体外，整个人一下什么反应也没有了，唯有挂在眼角的泪珠缓缓地顺颊而流，总觉得曾经美好的一切，都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

    逸歆，逸歆……我闭上眼睛，由心底深深呼唤起他的名字，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痛，悲泣的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

    来不及了吗，真的再也来不及了吗？    “皇上——”

    尖细的嗓音忽然从门外响起，然而仅仅一声，却像把我从黑暗的深渊中拽拉回来。

    云羽琦抬起头，被烧得赤红的眼眸中逐渐蕴起一层海水般的深沉，因思绪而令手中的动作顿下来，只余低重的喘息声在我耳边回荡。

    似有欲火在跳跃，似有理智在挣扎，他双手支撑在我的肩膀两侧，静静的，居高临下的俯视身下的自己，那种复杂错综的情感相互交叠一起，充斥在他的眼中。

    最终，一丝清明恍若破云而出，慢慢覆盖住那股理不清的情潮，云羽琦从我身上起来，将滑落至地面的锦衣重新披回身上。

    离去前，他微微侧过脸庞看向蜷缩在床上的我，细长睫毛颤抖，继而落寞地垂下眼帘，隔断掉其中几不可触的寂寥。

    “进来。”绕过屏风，云羽琦冲门外冷冷道。

    门被推开，只瞧公公垂首走进来，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

    云羽琦不禁皱起眉头，想他若无急事绝不会要现在求见自己，正欲开口询问，却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名浅衣宫女，正背冲自己静静地关上房门……

    仅仅眨眼瞬间就有千万思绪晃过，望向公公一脸深沉若水的表情，云羽琦俊雅的容颜上霎时浮出一抹难见的惊乱之色，然而已来不及发出声音，深谙的眸里便有波光微微荡过。

    看向眼前之人，云羽琦温薄的唇仅是无力地动了动，双眸里纵使带有万般的不甘与悲悔，长睫也终是落下，身形缓慢地向前倒去。

    稳稳扶住那精瘦的身体，公公将陷入昏迷的云羽琦斜靠在檀木椅上，安置好后，他转身直朝内室的方向走去。

    察觉有人临近，我用被绑的双手拉过身旁的一件衣物，勉强遮挡住胸前，抬头时却是一愣。

    一直跟随在云羽琦身边的公公正立于床前，面色极为平静的与我对视。

    “你……”我瞅向对方，没想到进来的人不是云羽琦而是他，紧张奇怪的情绪开始布满心头。

    见到我，公公却是清浅地笑了笑，忽然用手伸向自己的耳后，只听“嘶嘶”几声响，一张人皮面具就这么被他从脸上缓慢揭下。

    我渐渐瞪大眼，只瞧一张俊秀而陌生的脸孔出现在自己眼前，紧接着他单膝跪地，朝自己拱手沉沉道：“在下绝门护使雾越，奉教主之命前来带你出宫。”




逃离

记得洛影曾经说过，绝门在隐墨教里属于一种很神秘的存在，他们只完成教主单独交代下来的任务，而绝门护使更是除了郁铭枫本人，其他人谁都没有见过。

    或许正是因这种神秘的存在，让我猜想他们说不定可以与那些暗影们相互对抗。于是把想法告诉给洛影，并让她出宫去与铭枫取得联系。不过话虽如此，当时的我只是不想让洛影为自己冒险而临时冒出这个想法，实际一点把握也没有。毕竟绝门属于教主手下最重要的一部分，平时不会轻易出动，更何况我与铭枫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见得会同意帮助自己。

    可当看到眼前这个人，听到这个人说的话，我心中已说不出究竟是欣慰还是激动，把脸静静梛到一旁，无声地落下泪来。

    铭枫他……终是同意了，即使他已经忘记我，即使脑海里已毫无我的影像，可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现在的样子，令雾越连忙拉下两旁的轻纱，同时低声说了句：“凌姑娘，得罪了。”

    隔着纱帘，他别过眼将绑在我手腕上的锦带迅速解开，之后背过身去。

    我深深吸口气，尽管身体已重获自由，但酸痛乏力的感觉仍在。然而此刻的情况容不得我多想，将置在床边的衣衫快速穿好，急急下了床。

    “雾越，难道说你一直都是……”同样的衣着，却是不同的面孔，我目光上下扫视他一遍，露出一脸惊诧。

    雾越眉眼含笑，相貌是出奇的俊秀，让人看着，就像在欣赏着一副心清神旷的山水画卷，不染半丝阴晦。

    想他的年龄应该与锦诺差不多，但本人可与我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原来不属于洛影那种冷漠型的，所以话到一半打起磕来。

    雾越倒是听出下句，自自然然道：“真正的公公被我安置在另一个地方。”

    我这才明白的点点头，看来他对宫中的事已有一定了解，顺势瞄下他手中的人皮面具，难怪洛影说一些重要的情报要靠绝门来收集，原来他们不仅是易容术厉害，就连对方的声音也能模仿得如此逼真，骗过门外的暗影更是骗过了云羽琦。

    走出来，我看到陷入昏睡中的云羽琦靠在檀木椅上，美丽的容颜侧过，长长的乌发垂落颊旁，即使看不清他的脸，但我想那张正沉浸在梦里的睡颜，一定是平静而安详的，少去阴谋算计，现在的云羽琦，是最单纯洁白的天使。

    “他……”我张开口，却欲言又止。

    察觉出我眼中微透出淡淡的担忧，雾越在旁解释说：“我点了他的穴道，需要一段时候才能醒来。”

    而他话音刚落，之前守在云羽琦身旁的宫女连忙道：“姑娘，请速速换装吧。”

    “呃？”我一愣，见她有几分面熟，记起第一次进云国皇宫时就是由她引路的，心中不由暗想，莫非连她也易容了？

    心事写在脸上，浅衣姑娘掩嘴轻声笑了笑：“姑娘误会了，这是我真正的样子，名叫浅环为绝门属下，已经在宫中多年。”

    原来浅环是隐墨教的人，为了能随时获取情报，一直以丫鬟的身份潜伏在皇宫中。

    看来隐墨教的势力，真是可怕到无处不在，而这一点，云羽琦你可曾料到？

    “你要跟我换装？”想起她之前的话，我禁不住问道。

    浅环点头，同时催促道：“事不宜迟，请姑娘尽快。”

    “那你怎么办？”说着我已被她拉入内室，心底却因担忧而问出口。如果云羽琦醒后发现我跟她互换身份离开，那定然不会放过她。

    “姑娘莫要担心，浅环自会想办法保护自己。”她朝我轻柔一笑，边说边为自己盘起头发，“对我们来讲，最重要的事就是完成教主交代下来的任务，即使付出性命，也要完成。”

    我听完一阵呆怔，而浅环已趁此为我换上她的衣服，一切准备完毕后，她对我轻轻道：“现在天色入幕，姑娘出去只需低头跟在护使身后便好。”

    “……”我望向她，抿了抿唇，心中充满无限愧疚。

    见我们出来，雾越将人皮面具反手在脸上熟练一弄，俊秀的脸孔瞬间变得古井无波，走近我身旁道：“走吧。”

    “嗯……”我迟疑地点头，最后回首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云羽琦，才随他走出房门。




错过

外面安静异常，静得只听能到风声以及我们走路的脚步声，而我按照浅环之前所说，目光直视地面，始终低头紧紧跟在雾越身后，想到此时正有多双眼睛落在我们身上，一颗心就“砰砰”地上下乱跳。

    不知走了多久，雾越带我来到一座假山后停下脚步。

    “好了。”雾越转过身，见我仍是低头不敢抬起，忽然温和地笑起来，“你想保持这个样子到多久？”

    我这才怯怯地抬起头，同时环视下四周，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模样。

    “我们安全了？”我有些不敢置信地问。

    “还不一定……”雾越虽然在笑，但身上散发出的薄凉气息，却是在警戒周围的一切动静。

    他接着伸手在假山后摸索着什么，由于天色太暗令我看不清楚，只是不到一会工夫，我听到假山处发出沉重的声响，靠近一步去瞧，原来是石门被开启的声音。

    没有想到这假山处，竟然隐藏着一条通往宫外的密道！

    不再多做耽搁，我继续跟着雾越走进隧道深处，而现在踏出的每一步，我都会感到心情由沉重一点点变得轻松，就仿佛终于摆脱禁锢自己多年的枷锁，呼吸也跟着顺畅。

    不知为何，总觉宫外的夜景要比在皇宫内看到的美很多，繁星闪烁，如缀满千万粒碎银，空气中隐隐有些暗雾漂浮，为月亮平添上几分朦胧的美感。

    密道连在离宫不远的一个树林处，走出来时我看到树边拴着一匹骏马，想来这次带我出宫的事早就被他们计划好。

    “雾越，洛影呢？”我忍不住去问。

    “正在丝绣坊等待消息，你现在便随我前往那里。”他回答道。

    听到她平安的消息，我放下心来，但很快又像受到惊吓般抓紧他的衣袖：“雾越，你，你知道诚奉庙在哪里吗？”

    双手的力道越来越紧，似已超过身体的极限，若不是隔有衣物，恐怕会在他手腕上落下一圈烙铁般的印记，雾越望向满面惊慌的我，拧起眉头淡淡道：“知道。”

    “那你带我，求求你现在带我去那里！”我听完忍不住哀求，想起逸歆现在正陷于危险中，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雾越表情显得有些犹豫，同时目光倏即扫过林中一角，又迅速收回。

    “无论如何……也要去那里……”我用苦痛的眼神与他对视，似乎下一刻再得不到他的同意，便会下地跪求。

    “好吧……”良久过后，雾越才叹口气道。

    “真的吗？”我欣喜地望向他，再一次确认。

    “嗯。”

    我这才笑开，而意识到自己正抓着他的手腕，立即不好意思地松开。

    是不是在选择一方之后，便会错过什么？

    胸口传来一阵灼烫，就在短短片刻，林中忽然有马蹄声响起，我随之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有一辆马车从林中驶出，在我们眼前缓缓经过。接着，清凉的夜风吹起柔薄的车帘，皎洁的月光斜洒入内，不过一个喘息的瞬间，却让我眼中多了许多怀念的光芒。

    车内端坐着一个白衣男子，尽管仅是一个侧面，可是在阴暗之中浮现出的模糊轮廓，却在我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与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容颜完全重合。

    白衣，胜雪。

    银丝，轻扬。

   一切竟清楚的，恍若昨日。




道别

那个人……

    我屏住呼吸，胸臆间仿佛听到翠玉落地发出的玲珑之声，虽然不大，却清楚得如从绝静的山谷中传来，“咚咚咚”地反复回响，响彻在记忆与灵魂的最深处。

    在车帘落下之时，他目光始终直视前方，而我也知道，这段距离即使两个人相对而望，也难以看清彼此的相貌，可是，我知道，真的知道……

    我全身僵硬，如遭雷击，视线似受牵引随着马车移动，难离半分，直至它消失在孤寂无边的黑夜中。

    “怎么会……”我喃喃念着，双眼仍是着魔般地望着那个方向。

    “既然决定好，我们也尽快动身吧。”雾越收回尊崇的目光，在旁催促道。

    我半晌才收回神，忽然发觉手心里的痛愈加鲜明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映出的一条血色痕迹却不足以解除掉心中的颤乱。

    两个方向，两条选择。

    如果想见，现在便可以追上。

    可是……

    我垂下眼帘，唇线勾划出轻微的弧度。

    正如最初时决绝的放下，选择之后就不能再回头，割断残缺不整的情感，任逝去后的悲凉填进心中一角。但是为何，在偶尔想起时，还会觉得苦、觉得疼，会觉得永远都摆脱不掉……是不是在割舍的同时，自己也从中遗漏掉什么？

    原来当他临近眼前时，是我自己，还无法鼓足勇气去面对。

    “我们走吧。”我淡淡开口，走过去握住缰绳，纤瘦的身体被雾越轻托上马背，而他也从后翻身而上。

    雾越两手勒紧缰绳，只听骏马长嘶一声，双蹄腾空，便犹如脱弦怒矢般带着我们朝诚奉庙的方向奔去。    诚奉庙位于云国南郊的一座山顶上，由于地处偏僻，长时间无人看管，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一个荒庙。

    来到山脚下，我抬头望向那条蜿蜒幽远的山路，尽管有皎洁月色的挥铺，也依然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你要一个人去？”看出我的用意，雾越眉头微微一皱。

    我目光移向他的脸，竟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我最重要的人，就在那上面。”

    “我陪你一起……”雾越话说一半，却见我平静地摇了摇头。

    “雾越，谢谢你……不过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是的，我知他会这么说，或许只要我开口讲一句话，就能继续动用隐墨教的力量来攻进诚奉庙。然而现在的我却深知自己不能，不能再让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做出牺牲。

    “我欠给隐墨教的，实在太多了。”多到连我都无法原谅自己，就像被一条被海水冲上岸边的鱼儿，无法对相救者作出回报，即使眷恋过掌心中那一刻的温暖，也终是要返回到大海深处。

    我扇动下眼睫，或许是夜色太暗的原因，让他无法看清眼底的那份黯然：“所以这一次，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来走到最后。”

    说到此，我低头从怀中掏出一条项链，静静递到他眼前。

    看向我手中这条普通的项链，雾越似乎意识到什么，双眼渐渐睁大，眼中有着难掩的惊愕。

    “雾越，它便是你们隐墨教的圣物……思痕。”我边说边举起他身侧的一只手，将思痕放入掌中，连带他的手一起用力握住，“这一回，我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活下去，所以请你把它……”

    “交回到教主手上。”

    铭枫，即使你清楚我就是思痕的持有者，然而方才的你却没有出来见我，这是不是就代表你已经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忘记了？你来，不过是为了验证思痕是否真的存放在我身上。

    铭枫，为何我们还没有见面，我却觉你的心变得比初见时还要冰冷？

    见雾越迟迟没有答应自己，我唇边逐渐绽开一抹凄美的笑：“不要担心，能够回到他的身边，是生是死都没有关系了。记得告诉洛影，如果我能够平安归来，就一定会去丝绣坊找她。”

    “雾越。”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浪费，我退后一步，微笑的容颜宛若染上层淡淡的融光，带给人一种云朵般的恬静温软，“我们就这样……道别吧。”

    这一刻，雾越看到我双眼微微亮了起来，仿佛有小小的星在夜空中闪烁，微弱，却极为坚强。

    眉宇间的忧虑似乎就这样被抚平，雾越握紧手中的项链，沉沉地吐出字：“那你……多保重。”

    我笑着点头，随之伸手捂上香囊，目光扫过思痕，红唇轻微的抿动，但终究是一句话未说，转身朝山顶的方向跑去。




重现

原本在荣王攻进皇宫后，曾远恒便会带领其余的亲兵前往支援，然而守在阵地的他却迟迟未收到烟火信号。这种情况令曾远恒深感不妙，想必荣王此次攻城的计划已经失败，于是速速撤离，带着剩余残兵赶到寺庙。

    “失败了？”一抹欣长挺拔的身影立于佛像前，微微扇动的长睫牵动起额前的几缕乌发，一颤一颤，恍若一束光华流泻进那双暗夜般的眸底，澈亮如无数星辰闪烁。

    这是曾远恒第一次看到烨王，才知对方竟是一个相貌如此俊美非凡之人，身上的黑色华袍令他从中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尊。若不是事有突变，曾远恒想自己也不会在今日能见到他。

    不过听烨王丝毫不显慌乱的语气，曾远恒手握拳，独自一个劲地骂道：“哼，必定是那皇帝小子用了什么手段，否则王爷怎会败下阵来！”

    当然，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到叶皓寒眼中一闪而逝的鄙夷，而站在他身旁的曾瑾柔早已经白了脸色。

    被父亲的人从皇宫里带出，而后的举兵谋反、一路逃跑、与敌国的暗中勾结，所有过程都让她看得一清二楚，而眼前这个人更是……

    云羽琦说的没有错，父亲骗了她，那包药根本不具有催眠效果，是想借她之手来杀害皇上的毒药，原来她曾瑾柔……真的是叛臣的女儿。

    想到此，曾瑾柔不禁潸然泪下。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名亲兵突然神色慌张地冲进来，看到眼前的丞相与烨王，一时也不知该先称呼哪一个，跪下身道：“云……云兵已经堵在寺庙门口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曾远恒身体仿佛遭受雷轰一般僵硬住。直到他抬起头，看到身穿深红色铠甲的云兵已经攻破庙外的防守，冲了进来。

    进入寺庙的云兵开始迅速从两旁站好，而门口——

    长发束扬，衣袂翩飞，一抹身影仿佛华光再现，震慑心弦却又极为自然，叶逸歆就这样慢慢地迈过门槛，从中走进来，目光平静得亦如湖面，也清明得一览无余。

    “你……怎么可能……”曾远恒禁不住倒退一步，想他带兵赶往诚奉庙一路都是小心翼翼，唯恐中途被人跟踪，况且与烨王在此会面的事除了王爷与他，就仅有几名亲信才会知道。可现在弈王竟以如此神速就追赶上来，看来，多半是他们自己人里出了内贼。

    “可恶……”曾远恒暗骂一声，气得咬牙切齿。

    “曾远恒，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叶逸歆看着他，说话的语气没有温度，随即用余光瞥向一旁的曾瑾柔，清明的眼眸中多出几分愁绪。

    “……”曾瑾柔双手抚上胸口，眉心浮现深忧的伤色，望着叶逸歆欲说无语，雪眸泛起的泪波像脆弱的烛光在风中摇动。

    “哼，云弈尘，你何时这么听命于那个皇帝小子了？！”曾远恒忽然冷嗤一声，随后挑眉发话道，“别忘了，你是他的亲哥哥，难道真愿永远屈从于他的命令？呵呵，为何你就没有想过创立自己的基业，位于他之上？”

    叶逸歆面无表情地听完，眼神中悄然晃过一抹摸不着情绪的寒光，声音凉如秋风：“你的意思是，让本王背弃皇上，自立为王？”

    曾远恒见他神色似在犹豫，立即肯定道：“不错，你与他同为先王之子，若论资格……这皇位本就该属于你！”

    只瞧叶逸歆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痕：“曾远恒，你似乎也忘了件事，当初若不是荣王抱有野心觊觎皇位，如今这位子……本王也不会失去。”

    此言一出，即令曾远恒语塞几秒，一时无言以对。

    .叶逸歆轻耸下削瘦的肩膀，语气里有着少见的冷漠，一字一句告诉他：“曾远恒，你身为一国丞相却存有谋反之心，与荣王叛变朝廷，勾结敌国。现在荣王已被皇上押入天牢，而你沦落到如此田地仍不知悔改吗？”

    “哈哈！”曾远恒听完仰天大笑几声，一副天地不怕的模样，“沦落到如此田地？云弈尘，你怎就知我一定会输？”

    “爹爹！”曾瑾柔上前握紧他的衣袖，痛心地恳求道，“爹爹，求求你不要再错下去了，事已如此，我们还是随……”

    “你住口！”曾远恒怒吼一声，狠狠将她甩到地上，往昔慈爱的面孔已是变得凶狠狰狞，指向她道，“你以为回去，他们就会饶你一命吗？”

    “……”面对曾远恒的举动，叶逸歆双眉紧皱，眼底深处像无底的深渊一样空冷森寂。

    是的，没有时间了，现在的他一定要尽快……

    “柔儿，你看清楚了，眼前的这个人既然肯来抓我，就证明他连你的命也不顾了，难道还相信他会向皇上求情来放过你？”曾远恒说着向后退走几步，眼角瞥见旁边那抹黑色的身影，满意地露出笑容，面冲向叶逸歆，“哼，如今我投靠烨国，云弈尘，你真以为能带的走我吗？”

    叶逸歆听完，目光稍不顿地移向那个一直静静立于暗处的身影上。不过出乎曾远恒的意料，他眼中并没有诧异与震惊的情绪涌出，依旧是静淡若水，甚至静得令人感到不安。

    从进到诚奉庙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眼神始终亦如他的表情，仿佛绝致画卷上缺少一笔牵动人心的色彩，仅仅展现着惊世的美丽，却失去生机。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曾远恒又突然发现那抹生机如同春雨播洒绿野之后，慢慢由他眼中显透出来，那一瞬，恍若有千万璀璨光点耀进琥珀色的眸底，闪闪烁烁如同遍地的满天星。

    “逸歆——”

    背后声起心惊，回首之时，那张旷世的绝美容颜，简直可轻易夺取日月的光辉。




暖融

来到山顶，我看到诚奉庙中有火光隐隐闪动，身心仿佛要立即融进去一般，大脑里毫无杂念，直直朝那个方向奔去。

    “逸歆——！”

    眼前有个人影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我跑着，一瞬不瞬地望着，眼里的紧张似乎在慢慢地融化消失，声音难以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

    乌墨长发，银色缎带，随着他的回首如彩蝶般炫起炫落，撩洒出点点碎碎晶透的星华，旋舞空中，凝结成梦幻般的光辉萦绕周身，一张绝世容颜，是不动声色的摄人心魂。

    我惊住，心灵一阵颤动，使得身体似被石钉定一样立在门口，直至回过神时，整个人已被他搂入温暖的怀抱中。

    “忧颜……”叶逸歆柔声唤着我，怀抱不轻不紧，却刚好将无尽思念化成绵绵溪流，暖融进我浑身的每处角落。

    闭上眼，我把头埋入他的臂弯中说不出一句话，未见前的焦急不安已经荡然无存，心情亦如落花流水般的顺然畅明，唯有鼻息间的喘息，由微急转为平缓，才能证明方才四目相触时的震颤与波涛澎湃。

    回来了，回到他的身边了，一别数日，却恍若隔世。因喜悦因重逢，眼角挂有泪花，我接着反手搂住他，隐在怀中的笑容明媚如从树荫洒落的一抹春光。

    “忧颜，你怎么会……”叶逸歆随即拉开我，托起脸颊，急迫的目光开始由上而下地巡视。

    我轻笑，纯净无暇的容颜正因此刻他深情的凝望，微微落染下一片嫣红的余霞，握紧他的手：“逸歆，就如我临走前所说，我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回到你身边。”

    叶逸歆稍是一愣，想起那晚她托洛影带来的话，想起她那时的坚持，刚刚的问题便如解开的绳结在他心中明楚起来。

    “是他们……带你来的吗？”叶逸歆怜柔屡过我耳边的碎发，发出的声音有些轻虚，仿佛从遥远的梦里传来，好听得不真实。

    我点点头，面对他的同时，大脑迅即晃过太后离逝的事，内心一下像被铁索紧紧勒住，有些疼痛难喘。然而悲伤的消息还不及告诉他，抬眸之时我忽然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目光飞速扫过石佛前，满怀仇恨的曾远恒，惊愕无语的瑾柔，以及……叶皓寒沉静中透出伤楚神色的面容。

    “叶皓寒……”我看向他，双眉不经意地皱起，一股极度失望的情绪爬上心头。

    ——叶皓寒，如果我们能在下一次见面，希望那时……我们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你还是……选择帮助了荣王。”失望过后，我握紧拳，话语似夜风刮过冰冷的湖面。

    叶皓寒仅是望着我一语不发，而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眸里正默默燃烧着某种哀伤，像雾气一样弥漫开来。

    他没有回答我，反是目光冷冷转向一旁的曾远恒，启开薄唇：“朕何时说过会帮你了？”

    曾远恒听完怔了怔，以为听错，直到对方眼中散射出的彻骨冰寒，激得他脑神经一阵抽动，才神色紧慌道：“你……你难道想反悔与王爷之间的……”

    只瞧叶皓寒冷耸肩膀，温润如玉的唇角斜扬：“那不过是父皇与荣王的一场交易罢了，如今与朕，有何关系？”

    “你……”曾远恒惶恐之中仍是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派烨兵来支援王爷？”

    “曾远恒，你真的认为那是支援吗？”修长的手指抵住唇，叶皓寒眸底透出无限的嘲笑，“亏你还身为一国丞相……朕想控制的岂止是一个烨国，敌国朝中叛乱，朕自然要观察得一清二楚，等到你们推翻云王，朕再动手也不迟。”

    此话一出，我与曾远恒均是一愣，而想到他口中提到“云王”，我脑海霎时划过一道白色闪电，恐慌不安重涌心头。

    我用力拽住叶逸歆的宽袖，急急惶惶道：“逸歆，我们快走！云羽琦已经在这里布下陷阱，他之前早知你们会聚集在诚奉庙！”

    说着，我开始一脸警惕地看向周围身穿深红铠甲的云兵。

    “忧颜……”叶逸歆清俊的眉微蹙，单手环在我的腰间，将逐渐颤抖的自己搂进怀里，随后抬起眼帘，望向寺门外。

    几乎是我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快而不乱的脚步声，赶来的众多士兵将本就不大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而头戴铁面具的璃木迈着沉稳脚步出现在我们面前。

    怎么办，还是来不及了！

    盯向那一大群云国士兵，我气愤的咬紧双唇，而身后叶逸歆只是漠然地扇动眼睫，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微微侧过俊逸的脸庞，与叶皓寒对视一眼。




围困

“杜禹，竟然是你背叛了王爷！”见到他，曾远恒恍然醒悟，眼里的怒火直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因有铁面遮挡，只听杜禹沉冷出声：“我本就是皇上的手下，何来背叛之说？”

    “你……”曾远恒翻动嘴唇，惊诧得口不能言。

    璃木似乎无意与他多讲，把目光转向我和叶逸歆，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高举头顶，之前进入寺庙的众云兵见此立即站到他身后，将手中武器转向我们，多双眼睛霎时变得虎视眈眈。

    面对铁面人，我身体在叶逸歆怀中止不住的颤抖，仿佛此刻又回到当初遭他追杀，双双坠入谷底的一幕。

    他是云羽琦的手下，也即是说，荣王曾派他去刺杀逸歆的事云羽琦是知道的了？原来早在很久，云羽琦就已经清楚自己与逸歆之间的关系，却没有进行阻止，看来在那个时候……云羽琦就想要逸歆的命了！

    全身的毛孔一阵扩张，让袭来的凉风从脚下蔓延到头顶，通体冰凉。想到云羽琦，我似乎除了彻底的心寒与恐惧，就再没有其它情感了。

    “云羽琦派你来，是想一起要了我们的命吗？”我目不转定地盯向他。

    这句话令璃木犹豫片刻，对于我，他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轻缓许多，开口道：“若颜姑娘，皇上之前让我带句话给你。”

    我一愣，随后绷紧声音问：“什么话？”

    他继续道：“皇上说，如果事出意外在这里见到你，就再给若颜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只要愿意随我回宫，以前的事皇上都不再去追究。”

    叶逸歆环在我腰间的手明显加深了力道，我感觉到淡漠地问向他：“如果我不同意呢？”

    璃木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站在原地。

    而我微凉地吸口气，最后直接回答：“我不会跟你回去。”

    得到答案，璃木喉间发出低不可闻的冷哼，不再多做犹豫，立刻在所有云兵面前举起一只手，无情无温地下令道：“全部杀光……一个，都不许留！”

    一个都不留！

    这一瞬，我忽然感觉时间、尘埃都凝滞下来，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整个寺庙也只是场虚空的存在。

    直到他的手垂落在体侧，刀剑声相继响起，如狼似虎的云兵由后蜂拥而上，原本被废弃的诚奉庙里顿时乱成一片。

    “忧颜！”叶逸歆带领我退后一步，碧绿晶莹的玉箫不知何时被他握紧在手中，用力往后划出一道弧度，尖细的利刃便极其利落地露于前端。

    他将我护置身后，银亮光芒闪过，琥珀色的眼眸被折射出罕见而浓烈的杀意，随犀利的剑气弥漫在空中。刹那间，仿佛有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云兵们心头，沉重得无法喘息。

    我身心惊颤，双眼被时而晃过的银光刺得有短暂失明，但目光自始至终都未从他身上离开。

    剑锋过处，必有人见血倒地，即使鲜血染红衣袂，他也优雅如蝴蝶在生命间翩舞，灵逸如流云在山谷中婉转，挡住所有临近自己的危险，绝美飘摇的身姿恍若处在令人眩晕的光圈里，除了我，将凡世的一切都排除在外。

    邵炎在旁边跟着回击，而云兵攻击的目标不仅仅是我们，曾远恒在少数亲兵的掩护下，拉着曾瑾柔往石佛的一角躲去，而叶皓寒有严凉保护，暂且安全。

    可尽管如此，目前的情况也极为令人担忧，云兵数量之多，如同海啸般一浪接一浪的袭来，只能容纳几十人的寺庙几乎要被挤满，而四周根本无处逃离，只能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去。

    “忧颜——！”眼见云兵越来越多，即使有邵炎在旁相助也难以阻止住攻击，而几名被漏掉的云兵立即如豺狼般袭向我，使得叶逸歆惊喊一声，双眸里仿佛有赤红的火焰在燃烧。

    我见此连忙往后退逃，他迅速用剑气在前方划过一道寒弧，逼得敌方在短瞬间后倾，叶逸歆便趁这短短瞬间转身，不顾性命地冲上前。

    一个、两个……攻击忧颜的人一个个在他剑下倒地，然而……还有一个，明明已经刺破对方的胸口，可那人手举的利刃也已经瞄准她心脏的位置……

    来不及了…………

    叶逸歆双眼怔滞住，里面动魄的光彩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心口仿佛正被什么力量挤压撕扯，强烈得欲要从中炸裂开。




齐奔

我看到明晃晃的利刃即将刺入胸口，危险之际，眼前忽感一阵天旋地转，身后有人将我拉入怀中，温暖的气息和龙涎香如暮霭般把自己包围。

    叶皓寒搂紧我，并以最快的速度反身挡在前，手上的寒剑虽然拨开利刃袭来的方向，却仍然划破了袖口，右臂上显露出的血色伤痕，在白润肌肤的衬托下清晰而狰狞，看起来触目惊心。

    “叶皓寒！”我失声叫喊。

    他俊秀的眉拧结在一起，可当看到平安无事的我，眼底透露出一抹海底深般的温柔，竟让我从中感觉到股难以言语的满足，纤瘦的身体仍被他像绝世珍宝一样紧紧裹在怀中。

    “大哥！”叶逸歆立即朝我们奔来。

    大哥？

    我眨了眨眼，顿时震惊看向叶逸歆，不敢相信方才那两个字竟然出自他口。

    逸歆与叶皓寒……他们两个人何时……

    见他赶来，叶皓寒适时地松开自己，同时也收回留恋不舍的目光，朝他轻勾出淡淡的笑纹：“放心，无碍的。”

    叶逸歆这才勉强放下心，将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伸手抚上脸颊，紧张过后的神情犹若柳丝荡过水面，牵起细细碎碎的波纹，温柔而又充满怜惜。

    “殿下，前面由我们来阻挡！”邵炎说完，便和严凉冲向前投入到战斗中。

    此刻的情况益发糟糕，无论我们怎样抵抗，敌方的人数也是有增无减，只感觉现在的我们如同一条条落入网中的鱼儿，做出最后的垂死挣扎。

    “啊！”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曾瑾柔惊错无助的喊叫声。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我瞬间瞪大眼，看到在璃木的指挥下，一群云兵整齐地排成一线，手举弯弓，将燃着烈火的弓箭对准我们。

    “放箭！”只听璃木一声令下，弓箭齐齐射出，整个诚奉庙刹那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苗更是迅速顺着柱梁蔓延到房顶，烧成大火直往外窜出。

    “殿下！”

    “皇上！”

    就在邵炎与严凉想转身回到我们身边时，不料两旁被烧黑的梁柱“哐啷”一声响，重重倒在中间，腾升起的火苗形成一道火帘，彻底隔断了道路。

    “逸歆！”我抓紧他的衣袖，望向寺庙门口，却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身影在烈火之后隐隐晃动，随着火势增大，那些身影最后仿佛融在火焰之中，只剩下一片红光。

    面对此种情况，我眼底透出的光芒竟是那么无力，同时掺杂着一丝绝望，用力握紧叶逸歆的手，似乎在默默接受着事实，默默等待死亡的来临。

    现在除了我、叶逸歆和叶皓寒，还剩下曾远恒与瑾柔，五个人在火势的逼迫下，退后到了石佛旁边。

    “逸歆，忧颜，跟我来这里！”危急时刻，叶皓寒突然开口叫起我们，单手捂住伤口往石佛后方走去。

    我见状刚要迈开一步跟上，随即想起身后的曾瑾柔。

    因为曾远恒的关系，她被拉到距我们十几步远的地方，而他们周旁已经落下不少带着火光的碎裂砖瓦，只怕在多呆片刻，便会葬身于火海之中。

    “瑾柔……”我没多想就往她那里走去，捂嘴挡住烟气，伸出一只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曾瑾柔有短暂间的呆怔，望着我流露出一种难言的神色，但没多久眉间的那团愁云就消散不见，温柔地笑开，缓缓朝我递出她的手。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身后的曾远恒忽然用力把她推向一旁，推向燃起火焰的方向。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还来不及发出呼叫，叶逸歆已经迅速赶过去，将她从危险中脱离，而当他回首看向我时，琥珀色的眸里蓦地翻涌起千层浪涛，卷着狂风滚滚而来。

    就在我们把精神都集中在曾瑾柔身上时，曾远恒忽然抽出之前预备在怀中的匕首，走上前抵住我的脖颈。

    “爹爹，你要做什么！”曾瑾柔最先发出声音，心中充满无限愧疚，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想象的举动。

    “哼！”曾远恒目光瞥向叶逸歆正紧握在手中的玉箫，尽管他现在止步未前，可是不知是从细刃还是从他体内透出的冰寒杀气，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周身，似乎只要有一个不注意，他便会如风一样钻过空隙，轻易夺取自己的性命。

    “云弈尘，如果你想要她活命，就乖乖让开路放我过去。”曾远恒鼻端冷哼一下，原来他是怕我们带走曾瑾柔而丢下他不管，所以才做出方才一举。

    “曾远恒，你还真是卑鄙无耻！”仿佛被胁持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我丝毫不惧地怒骂出声。

    曾远恒却不理会我的话，目光一瞬不离地盯向前方男子：“再不让开，我现在就动手杀了她！”

    锋利的刀尖在细嫩白皙的肌肤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红丝，叶逸歆握紧玉箫的手轻微地颤了下，此刻只觉心头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啃噬着他的身体。

    最后叶逸歆勉强定了定神，侧过身，让开道路。

    “走！”曾远恒在我耳旁催促道，胁持着自己往石佛后面走去。

    原来这石佛后竟然藏有一条暗道，似是看到希望，曾远恒满意地咧嘴笑下，继续用刀抵着我往前走，而叶逸歆紧紧跟在我们身后，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出了暗道，迎面的清晰空气让我忍不住多呼吸了几下，可是眼前此情却让曾远恒失望至极。

    虽说从大火中逃出一命，可现在这里就像是诚奉庙的一小片后院，是个平坦呈半圆形的山崖，除了刚才的出口，周围便是万丈深渊。

    本想要挟我再顺利逃脱的曾远恒，脸色转为一片灰白。

    “颜儿！”而刚刚提前走出来的叶皓寒，看向我及身后，漆黑的眼眸闪过惊慌，惊叫一声后化成怒意，“曾远恒，如果你敢伤她半分，朕定会让你死的惨不忍睹！”

    “曾远恒，放开她。”叶逸歆沉沉地出现在他身后，冷冽的神情，毫无遮掩释放出来的憎愤，让对方身体猛地僵硬住。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像是有形的实体重重压过来，使得曾远恒额头上流淌出滴滴冷汗，双眼来回地扫视。

    这种做法不但没令他获救，反而让危险更加临近自己。当曾远恒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哈哈哈！”忽然，他开始仰头长笑，如发狂般的笑声划破夜空，笑到声音沙哑，才朝他们道，“没想到一个小丫鬟竟是你们最大的弱点，倒是让我今日才看清楚！”

    “不要……”看到他带着我往山崖边靠去，叶逸歆似乎明白到他接下来的举动，绝世的面容一下像失去血色般变得冰白如残雪。

    同样，叶皓寒也是紧张得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就仿佛脆弱的瓷瓶，稍不留神就会被摔碎。

    看到他们此刻的样子，曾远恒脸上的慌怕全散，充满得意，继续狂笑了两声：“今日我死，也要这个丫头跟着陪葬，让你们尝尝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哈哈，就是死也值得了！”

    “曾远恒你……”我被他的话惊住，原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随着他用力一推，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就往崖边倒去，大脑白茫茫一片，接着脚下一空，直接从山崖边坠落。

    “忧颜——！”

    “颜儿——！”

    绝望的、恐惧的、痛楚的，已经分不出究竟是从谁的口中发出，只瞧两个身影犹如离弦的箭一般，一起疯狂地奔向崖边。




为爱

站在外面，璃木看着寺庙被大火团团包围，心想被困其中的几个人定已葬身火海。完成任务后，他对仍在拼命反抗的邵炎与严凉冷冷笑道：“大局已定，你们俩还想挣扎到何时？”

    手势一落，云兵便上前将他们围困在中间。

    璃木耸肩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们一程，去阎王殿追随你们的主子去吧。”

    邵炎握紧手中的剑，心脏快速跳动一下。而严凉立在原地，目光始终直直定在璃木身上，忽然低沉地说出一句：“来了。”

    璃木闻言皱起眉头，不明这两个字具体所指。

    就在他暗自思付时，一名云兵急匆匆地由山下跑上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什么？”璃木听后大惊，忙问，“人数有多少？”

    “似乎不下百人，他们一直隐蔽在石阶两旁的树林里，难以推算出具体人数。”

    “怎么会……”璃木目光呈现滞然。

    烨王究竟是何时将这些士兵安排在山下的……没想到一网落下，又被覆上一网。

    “统帅，我们该怎么办？敌军就快攻上来了。”

    “撤退。”璃木立即下令。

    皇上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所以无需停留在此继续抗敌。虽说现在确定不出烨兵的具体人数，但璃木想凭借现在的人手足可攻下山确保安全。于是他不再理会邵炎与严凉二人，带着兵员迅速撤离。    脚底踩空，眼前的风景仿佛顷刻间虚白一片，身体在半空中，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依托。

    有时我会想，如果没有穿越到这个世界，自己是不是还会和以前一样，独自过着打拼生活，然后同一个人，结婚、生子，过着平淡无波的日子，直至死亡来临的一刻。

    曾经，我并没有对未来抱有太多的幻想，只求生活平静，不要像妈妈那样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直到那条项链的出现，彻底改变我一生的命运。

    不同的两个世界，不停的在生与死徘徊。原来爱一个人，也可以去爱得轰轰烈烈，比烟花绚丽在天际的一瞬间还要美丽。

    我的生活，已经不平静了。化成一个小小的漩涡，里面融合着爱与恨，亲情与友谊，阴谋与掠夺，一点一点体会到今的我，才发觉与心爱的人在一起竟是这么不容易。

    不想死，想努力的活下去，因为若是离开，深爱我的他该怎么办？舍不得他难过、舍不得他伤心，更舍不得留他一个人绝望孤寂的生活……

    然而，为何老天始终难如人愿，难如人愿呢？

    耳边的风声啸起，我闭上眼，挤碎润在眼眶中的泪珠，任它们一粒粒随风而逝。

    “忧颜——”

    奋力的嘶喊，他的声音，仿佛贯穿全身。

    手腕上忽然一紧，我只觉身体在空中顿了下，悬在山崖边。

    “忧颜！忧颜！”

    叶逸歆紧紧拉住我，一声一声，急切又焦惶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惊然睁开眼，抬头仰望。

    对上我的目光，叶逸歆才停止呼唤，美若盈耀冰玉的面容慢慢浮现出水彩画般的清新笑容，可是眉宇间却似乎正被某种重力狠狠压下来，是抚也抚不去的忧急愁结。

    我一愣，接着惊愕的注意到，他整个人也是悬在半空中，而上面拉住他手腕的人……

    “逸歆，看来，我还是比你晚了一步……”叶皓寒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身体贴在地面，扣着崖边石头的右手因为受伤的关系，让他无法使出所有力气，只能一点一点挪动身子将我们往上拽。

    “逸歆，叶皓寒，你们……”身体开始微微摇晃，我感觉出他们一个人的艰难，一个人的坚持，心里顿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透心彻骨的感动。

    “傻……丫……头，别担心。”明明拉着我如此吃力，明明额头上已经泛起细碎的汗珠，但叶逸歆柔暖的声音依然如春风沁进我的心扉，眼眸里的光芒仿佛破开乌云的明媚阳光，将希望与温暖照耀于我。

    “不会有事的，我绝对不会……放开你……”

    绝对不会放开！

    如此的坚持，令彼此掌心里缓慢渗出汗水，湿滑得越发无法抓牢，我感觉自己的手在一点点从他的掌中脱滑，也似乎在一步步接近死亡的边缘。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只因再这样下去，不但是自己，恐怕连叶逸歆也会坠入悬崖。我不要，我不要！

    “逸歆……”我泪流满面地摇头，示意他停止下来。

    “不许松手！”叶逸歆忽然惊喊一声，狠狠拉着我，“忧颜，如果你松开手，我就陪着你一起离开！”

    “忧颜……”他望着我，眼波温柔如水，恍若三月的雪水慢慢化开，无边无际地在我心田流淌，“坚持住……不要松开手……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不是吗？”

    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之前想了那么多，可到最后还是我选择要去放弃呢！

    空茫的大脑中转瞬被什么情绪填满，一双水眸如被夜雨净洗过的莹澈明亮，是清醒后焕发出的心魄辉光。

    我没有回答，因为发觉现在的自己发不出声音，只是点头，用力地朝他点头。

    而站在崖边的曾远恒，看到这一幕双眼顿时阴狠地亮起来，此刻正是将我们一举歼灭的好时机，岂能白白错过？

    想着，他就举起手中匕首，不多犹豫地朝叶皓寒刺去。

    “爹爹！”曾瑾柔见此慌忙喊叫，却知已经来不及阻止，便用尽力气朝他的方向跑去。

    “柔儿！”

    曾远恒看着她一愣，忽然发现匕首已稳稳刺进她的胸口。他嘴唇抖动，双手迅速从刀柄上脱离，就仿佛要迅速逃避刚才的一瞬。

    曾瑾柔唇角边缓缓流出血丝，那是一种自她出生以后都没有感觉过的痛，然而虽痛，她却又心生满足，只因眼前又出现他们彼此安然无恙的样子，她笑了，唯有曾经那双雪亮的眼眸，却渐渐黯淡下来。

    在坚持与努力中，我与逸歆终于安全地返还到地面，而脚步才刚刚站稳，就看到曾瑾柔正静静倒在地上，一把匕首直竖在胸口。

    我立即明白过来方才发生的一切，身体僵在原地，捂住嘴不敢相信。

    “瑾柔！瑾柔！”

    叶逸歆飞身至旁，急声地唤着她。

    曾瑾柔低微喘气，脸色已如白蜡般毫无血色，可她却强忍痛苦朝叶逸歆淡淡一笑，语里带着哀求，艰难地吐字道：“放过……他吧……”

    叶逸歆迅速瞥向一旁呈现呆滞状的曾远恒，随后收回眼，朝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曾瑾柔继而笑了笑，胸口处血流不止，她的唇颤抖不止，发觉想说的很多话都堵在心口说不出来。

    “弈尘……”她颤颤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眼底有着深沉的凄伤，真的好想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可是现在，她又觉得这些已经变得不重要，因为一直以来放不下他一个人的情感，终于消散不见了。

    “你们一定……要……幸福。”

    只要不再是他自己一个人，只要心爱的人，幸福就好。

    曾瑾柔在他温暖的怀中闭上眼，永远的，停止了呼吸。

    这一刻，我感到心痛的感觉太过强烈，身形微微变得不稳，被叶皓寒从后及时扶住。

    “柔儿！柔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一言未发的曾远恒忽像丢了魂魄似的走过去，看到曾瑾柔静静躺在叶逸歆怀中，一把将她夺过来。

    “柔儿！柔儿？”他把匕首拔出来，晃晃她没有反应的身体。

    “瑾柔她……已经死了。”叶逸歆沉沉说出口，话音一落，曾远恒又是变得呆滞不动，“她在临死前，还在求我放过你一命……曾远恒，为什么你做的一切，从来都没有替她想过呢！不断的利用她、伤害她，权势对你来讲就这么重要吗！”

    叶逸歆说完背过身，冰冷地留给他一句：“这回你放心好了，我答应过瑾柔不会对你动手，你可以保住性命了。”

    身后是异常的安静，直到叶逸歆见我指向身后发出声音，他才转首，瞧见曾远恒竟然背着死去的瑾柔来到崖边，呆呆望向下方，带着极为平和的面色，坠落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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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小忧还是要跟铭枫见面的，不出意外从下下章开始写起，同时也代表本文即将进入尾声，到时大家觉得是多等几天我一起更新到完结好呢，还是依旧跟现在一样，每日更新呢？




月下

诚奉庙被大火烧成一片废墟，之后我们被叶皓寒的人救下，一场危机终于就此落幕。

    其实叶逸歆心里很明白，在我进宫前坚持不要他轻举妄动的目的。因为如此一来他们兄弟之间真的会反目成仇，云羽琦贵为皇上，天权在握，硬是对抗的话，输的人只能是叶逸歆自己。

    原本他与叶皓寒商定好，想在荣王攻城之时带领烨兵将我从皇宫救出，谁知那晚却收到我托洛影带来的消息，才使他和叶皓寒临时改变战策。

    当云羽琦派他率领云兵而不是弈王府的亲兵时，叶逸歆便知他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于是和叶皓寒在诚奉庙假意演了这一出戏，等到云羽琦露出真正用意时，再让一直隐在林间的烨兵上前围攻。

    “叶皓寒，你们是从何时起和好的？”

    月下，我与叶皓寒站在林中的一处相立而望，因为诚奉庙仍属云国的领土范围，所以经历此次战事后，他们就要连夜撤离。

    现在，说不定就是我与他的最后一面，而叶逸歆或许也意识到这一点，刻意走开，留给我们两人单独谈话的机会。

    我问出心中疑问，从听到逸歆开口唤他“大哥”那刻开始，心底就难掩震惊与喜悦，同时又稍稍有些生气，想来他俩和好应该不是一两天的事，竟然隐瞒我这么久？

    “我就知道，颜儿你会先问这件事。”修长的手指弹下我的小脑壳，力道很轻又带有宠溺，让脸上尽是不满的自己抬头看向他。

    “是从那次……你放我回去的时候吗？”难怪逸歆会知与烨国相互勾结的人是荣王，现在想想，原来是叶皓寒告诉他的。

    “颜儿，你会原谅我吗？”叶皓寒点头后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子夜般的黑眸里正透露出淡淡的紧张。

    因为太过爱她，让他曾经犯下太多的错事，尤其当自己亲手错杀掉最心爱的人……自那以后，他无时无刻不活在痛苦与悔恨中……直到某一天，眼前有个陌生女子告诉他自己便是忧颜时，告诉他是从原来世界再度回来时。叶皓寒便知道了，这是老天重新给他的一次机会，为了不让他再继续错下去。

    对，只要她好好的，无论最后选择的那个人是谁，只要她微笑着、幸福着就好了，所有怀在心中的仇恨都能因此得到化解。同时叶皓寒也相信，逸歆与他的想法是一致的，否则当初也不会在发出的密信中同意与他联手。

    额头上一痛，这回换我来敲醒他的思绪，朝他轻轻笑道：“以前的事……我们都不要再提了。还有，欢迎回来……我曾经所认识的叶皓寒。”

    那个暖如阳光，柔如柳絮的男子，那个我穿越时空……第一个遇见的男子。

    终于回来了。

    叶皓寒稍怔些许，俊美的容颜在月色下透出宠溺与温柔的流光，随后转换过话题：“等我回到烨国后，就会向外传出你与逸歆的死讯。”

    “嗯。”我定定看着他点头。传出死讯，是不想让云羽琦继续追杀我们，但纵使他不相信，今后我们也要逍遥一生，不再受任何事物束缚住自己。

    见我表情如此肯定，叶皓寒眼底流露出万般的舍不得，即使知道她的选择，即使心底已有答案，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去问，“颜儿……你真的不愿与我……一起回烨国吗？”

    我一愣，看他说完垂下了长长的眼睫，腾升在心中的竟是一种深远的疼惜，拉紧他的一只手，认真道：“叶皓寒，其实我也不知该怎么说。一个人的心……可以说它很大，大到能够包容一切事物，可有时它又很小，小到只能装满一个人。而我的心，已经被那个人完全填满了……不过叶皓寒，我答应你，就算我们这次分开，就算我们今后都不会再见面，我也会永远记得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好吗？”

    手腕一紧，我猛地跌入他怀中，耳畔蓦然传来隆隆的心跳声，随着跳动愈加剧烈，我的心愈加感到酸楚，这一次没有挣扎开，反手搂住了他。

    叶皓寒的身体轻微颤抖下，原本圆润的声音此刻已经变得悲沉，低低在我耳边吐出一个字：“好……”

    我贴在他胸口欣慰一笑，柔声道：“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要努力开心的生活……好不好？”

    “好……”把脸深埋在白皙的颈窝处，他轻轻抚着我背后的长发，一下一下，由心底牢记它带给自己的柔软细腻，因为这份触感……是从最心爱的她身上传来。

    “叶皓寒……”我慢慢从他的怀抱中脱离开，抬头凝望向那张俊美无畴的容颜，思绪片刻才开口道，“如果你真的决心一统天下，也请记住我的话，绝对不要小看……云羽琦这个人。”

    叶皓寒的笑容敛了敛，但当面对我时竟是无奈地掀起嘴角，手指轻勾垂在我脸上的发丝，从而滑过纯净的面容：“颜儿，现在的我……只想再多看你几眼。”

    月光如丝一般洒下，幽深的漆黑眼眸已经不再阴暗迷蒙，恢复成最初那种永世无法忘怀的体贴与温柔，是宛若夜幕的繁星闪耀动人。

    他望着我，我也再看着他，一切仿佛又回到我们第一次，在月下相见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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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白绮兰那段我决定放到番外里写，从下章起开始进入最后段落。




忆轴

桃花谷，是个美丽如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也是一直以来，我梦想能与心爱之人过上神仙伴侣的地方。

    我闭着眼，脚下踩着由粉红花瓣飘落铺成的地面，似乎每走一步，都能掀起一小阵仍未散尽的细碎花香，被风卷起在鼻尖和空气中萦绕，牵引着我打开记忆的卷轴，走向与那个人初次相遇时落下的第一笔。

    洛影说，之后他又回到桃花谷。不知为什么，当我听她说完胸口就会涌起一股锥心般的痛，尽管只是一瞬，却让我明白那是种难以抑制的悲泣，是种无法释怀的伤感，隐隐约约，总觉自己像是从中遗漏、遗忘掉了什么。可是……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不远处传来柔美而空灵的琴声，伴随清风轻轻飘入耳中。

    我睁开眼，四周的景象豁然明晰。

    曾经，是我孤身一人，意外闯进这个似梦非梦的美丽地方。

    如今，有他陪伴身边，共同来面对被自己亏欠下太多的人。

    被桃林花海围绕在中间，眼前是一片熟悉的光景，那座小巧质朴的水榭木亭依然伫立在不远处，而悠柔的琴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扑通！扑通！”

    心跳的节奏好快，这一刻我屏住呼吸，睁大眼。

    他，亦如月辉般的华贵出尘，一袭月牙色长袍穿在身是永远的纤尘不染，有着隔世的清冷，细致而修长的眼睫低垂，为宛若精雕细琢的容颜上投落一道深远悠长的剪影。风拂衣飘，那头罕见绝美的银白长发飞舞在背影在余光中，时而闪耀过丝绸般的柔亮光泽。

    他优雅地端坐于亭中，和煦的光线从中透过照射，将他的身姿蒙罩在一层淡淡流转的光晕里，一时间虚幻晶透，飘渺不似尘世之人。

    察觉我们的临近，琴声徒地停止，他拢音收起纤长的手指，慢慢抬起那张细致瘦削的面容，看向我们。

    铭枫，时隔许久，这是从你喝下万魂迷花后我们的第一次相见，无论曾初自己有多少次的猜测想象，无论之前做过多少次的心理准备。可当这一次真真正正的看见你，当你也真真正正的看向我时，让人措手不及的疼痛还是开始蔓延遍全身，让呼吸在刹那间停窒。

    只因，我看到了，清楚的看到了。

    那双墨色的眼眸……很清、很净，似琉璃般明澈如镜，却又空旷得恍若一望无垠的天际，将曾经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忧郁彻底洗涤。

    我知道了，那是一种走出爱恨痴怨，完全脱离尘世的释然，至此毫无眷恋，任万事都入不了他的心。

    没有了，那份比天还高、比海还深的浓浓深情，在面对今日的自己时，终于随风而逝，化作一场泡沫般的虚幻。

    “你，就是被思痕认定的人？”郁铭枫静静看着我，清冷的声音仿佛冰魄寒玉坠地，不含一丝多余的情感。




失心

我听着，呆怔着。

    他的眼神是那么冷漠，语调是那么疏离。

    ——忧儿，不必在意我，你放心的……去找那个人吧。

    当时说出这句话的他，浑身都在颤抖不止，眉眼间的痛苦清晰可见，然而即便如此，他对自己的温柔，对自己的小心翼翼，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只是……为何亲手斩断一切的我，到了今时今日，仍会感到一种无法接受的窒痛呢？

    叶逸歆在旁紧紧握住我的手，温暖的气息透过掌心传来，将自己从悲伤中惊醒。这一刻我抬起头，与他五指相扣，坚定不移，让我终于能够直视亭中之人，莹光隐现在眸底：“不错，我就是凌忧颜。”

    目光落向我们彼此紧握的手，郁铭枫微微扇动纤长分明的眼睫，眸底深处闪过微凉的光泽，面无表情。

    “是她，将思痕交给了我。”我低眉垂目，说着当初早已编好的谎话，“穿越时空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而我是思痕的下任继承者。”

    之所以说谎，是我不想他再因思痕的关系重新在意自己，要让他知道，他一直苦心等待的那个人，已经死掉了。

    说完我再一次抬头，却是震惊住。

    郁铭枫一双眼眸静如死水，那里面，连一丝伤心难过的情绪都没有。让我忽然间感觉，他整个人就仿佛是用千年的玉冰雕刻而成，有着精致细腻的外表，最内层却是空透无质，简直就是一种……失心的表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与我以前所想的，不一样？

    “你来，是为了要回它么？”郁铭枫抬眸淡淡瞥我一眼，素白晶莹的手指上勾有一条项链，无波无澜地问。

    “不，不是……”我立即摇摇头，错开与他眼神交织的一瞬，“是为了谢谢你之前的帮助……”

    “然后？”听出仍有下句，他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抿动红唇，只觉现在从他口中听到的一字一句，都像被钉子砸穿胸口一样，缓缓淌出粘稠的血液，染上肌肤，是火辣辣而又钻心的痛。

    “然后……也是我来找你的最终目的。”我定定看向他，平静的眼底却隐藏着他所不知的伤悲，接着补充一句，“是与两块灵石有关。”就没再说完。

    听到此，郁铭枫轻微挑了挑眉，明白到现在的我无意多说，所以寂冷地吐出句：“好，我知道了。”

    随后他从亭中站起身，轻灵的白色衣角依旧沾染不上一丝尘埃，走向与我们越离越远的另一条道路上，华美银丝如柳摆动，单薄孤清的背影带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是美丽……而又苍凉的。

    我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抬头时，刚好发现叶逸歆的目光也正从自己身上移开，彼此一直紧握的手，被他松开。

    “忧颜，赶了这么久的路，先回去休息吧。”他极为疼惜地摸下我的脸颊，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无比，紧接着转过身，没有让我看到眼神中为之落下的黯然伤色。

    “嗯。”我应声点头，跟随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身影逐渐从眼底消失，不知为了什么原因，走到一半的郁铭枫就这样慢慢地停住脚步，慢慢回首望着我纤瘦的背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莹莹暖暖的融光，原来是真的……在发光。

    他静默而孤立地站着，望着我，望着我们两个人的……背影。    夜晚，我、洛影、锦诺三个人私下里小小庆祝了一把。原本想把叶逸歆也叫上，可他只说让我好好玩，别休息太晚，就自己回房间去了。

    不过重聚的感觉还真是好啊，特别是在桃花谷，晚上凉风习习，花香飘飘，我们在谷中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抬头仰望星空，还真有点野外郊游的感觉。

    只是锦诺这家伙……

    不是一般的粘人，白天我们故意装作互不相识，可把他心里憋得一阵难受，到了晚上便一股劲全发泄出来，搂着我又哭又笑，这一点倒让我想起了哥哥，所以完全没有反感的感觉。但不管怎样吧，咱这目光还是时不时往洛影那边扫扫，见她脸色没有由晴转阴的现象，才肯放下心。

    小聚之后，我独自走回自己的房间，却发现屋内有烛光隐隐闪烁，心想一定是叶逸歆不放心自己正在屋里等候，于是不假思索地加快脚步，推门而入。

    “逸歆！”推开门，眼中映入那抹熟悉雪白的身影，我如被针定。

    郁铭枫背冲着我，原本正低头看着什么，直到我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才转过身。

    而就在这短短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神由一阵迷蒙恍惚转变为冬日夜色的清冷，就仿佛刚刚……在做着一场梦一样。




泪湖

我惊愕的望着他，而郁铭枫将托在手心中的思痕反转收回到宽袖里，抬眸，目光冷冷瞥向自己。

    “呃……我，我……”我立即移开视线，没想到屋里的人竟是他，极不自在地撩撩头发，话音生硬而断续，“我刚刚……出去散了散步，铭……你来找我……有事吗……”

    一颗心像小小的弹珠在胸口乱跳不止，我感觉呼吸明显变了节奏，心中不断的猜想，铭枫他找我来，会有什么事？难不成是想起……

    “关于两块灵石，你究竟想说什么？”他接过我的话，声音凉如夜风。

    我愣了愣，见他已经安静地坐到桌前，不由勾起嘴角，深深地嘲笑起自己。

    对啊，我在紧张个什么劲，胡思乱想些什么？

    铭枫当初喝下的……是万魂迷花，是饮入我的血，忘得更加彻底的万魂迷花啊……所以怎可能还记得我，还记得曾经在一起的时光。

    “你不坐下么？”一句问话，像山涧冰泉清清凉凉地流淌，不包含体贴与关心，就如花瓣因花期的结束自然落下，很是随意地一问。

    “喔……”想到自己还站在房间门口，我怔怔地点头答应，可仍在原地踌躇半晌才走上前。

    这是一张四方形的精致木桌，面对近在眼前的郁铭枫，我缓慢走过去，却没有选择坐在他的对面，只因现在我竟有些害怕……害怕抬头瞬间就会对上那双清冷无度的眼眸。

    是不是曾经给的深情太多太温暖，以至于忘记该如何应对季节的转变，当温风变为冷冽的寒风吹过脸颊时，是如刀割一样划破肌肤渗凉了心底，是如此难以面对。

    坐到他身旁的位置，我悄然侧头看向他清雅细致的轮廓，即使是眉下那一根根纤美的长睫，偶尔微微一颤，都会使我感到异常怀念，

    是啊，就算努力不去想，但心绪自己又何时能控制的了？以前的铭枫，现在的铭枫，温柔的他，冰冷的他，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在脑海里形成鲜明对比，像冰刃一样慢慢搅乱揉痛我的心。

    “我想解开……洛影身上的蛊毒。”敛回神思，我说出内心想法。

    他细致的眉不由轻微皱起。

    “当然，这也要看你的意思……”我说着，音量渐渐放低下去。因为解开绝残蛊，就代表隐墨教的人能够从此逃脱束缚，获得自由，关系到整个隐墨教的存亡问题。而当初教主郁晨蓝让所有人服下绝残蛊的目的，无非是要他们世世代代效忠隐墨教，现在的铭枫……他会同意吗？

    “那你要怎么做？”郁铭枫语气幽冷地问。

    我想了想，最后告诉他：“去你们隐墨教的圣地，神泪湖。”

    对，神泪湖。以前逸歆、云羽琦饮用的便是神泪湖中的水。而它之所以被称为隐墨教的圣地，只因有着一个凄美的传说。

    在五百多年前，在各国还没有崛起之时，有位神风少年名叫顾墨，他容貌清俊身怀绝技，在江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一次偶然中，顾墨从强盗手里救下孤女若思痕，为报恩情，若思痕誓愿追随在他身边，而顾墨见她身世可怜不忍心离弃，就同意下来。从此以后二人相伴相助，一起行走于江湖中，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顾墨与若思痕彼此渐生情愫。于是在22岁时顾墨决定放下一切，选择与心爱之人过上平静的生活。

    可惜这种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天下开始动荡，各地群雄争相起义，顾墨所生活的村庄成为硝烟战火之地，为保家园，顾墨只能暂离爱妻身负战场。结果这一去便是一年，等到顾墨再度回到村庄时，若思痕却发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原来顾墨在战场上受到重伤忘记所有，只凭着模模糊糊的记忆回到村庄。若思痕强忍心中悲痛，以朋友身份默默陪伴在顾墨身边，而每当天色入幕时，她就会躲到村后的林中独自哭泣。

    当顾墨因一次意外重拾往昔的记忆时，却是5年后了，那时他已经娶妻生子，而若思痕因长久过度伤心，卧床不起。悔恨至极的顾墨立即前去找她，赶到时却发现若思痕所住的房间空空，于是就到村后的树林里寻找，可依然不见她的身影，唯有一湾湛蓝的湖水展现在眼前。

    顾墨学会了医术，在5年的时间里行走天下拯救世人，直至5年后，他又重新回到若思痕消失时的湖边……

    顾墨不见了，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没人见过他的尸体。而不久之后，有人在湖边发现湖面漂浮着两块发光的玉石，一黑一蓝，相互相吸，分开入手却变为黯淡无泽的普通石子。

    人们称此湖为神泪湖，同时也将两颗玉石分别命名为灵墨与思痕。灵墨为救世赎罪而生，思痕则由爱与念凝集，牵引着它寻找光明的起点，而这便是……与他命中注定的女子。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否属实，也不知后来发生的事情，只知神泪湖是真的存在，灵墨与思痕也确实具有神奇的力量。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郁铭枫听完，眼中的眸光略微深沉下来。

    我一愣，咽口吐沫回答道：“是，是我听洛影说的……”但实际是自己回到现代时，偶然听沈陌讲起的。

    郁铭枫冷眼瞧着我，害我有些心虚地撇开目光，继续说出之后的想法。

    ……

    “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片刻后，我斜眼见郁铭枫静坐不语，纤长的睫毛微垂，显然是陷在思考中。

    而我的视线，就这样不知不觉的，由他细致的眉慢慢转到那张清雅出尘的容颜，然后又转到披散于肩后的银白长发……凝视久了，眸底竟隐隐闪现出莹透的波光。

    “你的头发，天生便是如此吗……”

    屡屡银丝柔亮如流水般映出我已经凝滞的眼神，话语就这样，情不自禁地问出。




莫痛

“怎么了？”声音划破空气，郁铭枫反问我一句。

    收回眼，我抿了抿唇保持沉默，许久，才淡淡道：“没有，只是有些……奇怪罢了……”

    郁铭枫不由蹙起眉头，可想起刚才的问题，侧过面庞轻轻抚过自己的一缕银发，指尖触碰的时候，似乎牵绕出一种不知缘由的隐伤，像藤蔓一样无言地爬上心头。

    “不知道。”

    简单吐出三个字，是他的回答。

    “不知……”原本想继续追问，我却收了声。对上他那双清冽幽寒的眼眸，仿佛从前温融的光景被冰天雪地覆盖，孤寂沉沉没有生机，透诉出对任何事物的漠不关心。

    不知道，也没有必要去知道。

    一个冰空的眼神，就让我很清楚的得到答案，即使想不起来，即使乌发变成满头白发，他也不在意、不在乎。

    对啊，这样最好，现在的铭枫已经将自己完全放下，也不会感到痛苦。

    这些，不正是我一直以来所希望的么？

    “咳，咳咳……”

    思绪间，郁铭枫开始习惯性地用手抵住唇，抖肩轻咳了几声。

    我见此心忽如被针一样的刺痛，以前他的身体就很不好，而我走了之后，他有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还有按时地去喝人参汤吗？

    但是这些话我无法再问出口，只能用充满担心的眼神看向他，听着那咳声变得越来越激烈，收不住，似要咳出心肺般传入自己耳中。

    “铭……”犹如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脏，我险些脱口念出他的名字，急忙伸手捶着他单薄削瘦的后背，一下一下，是曾经熟悉的节奏。

    郁铭枫的身体像花枝般轻颤了下。

    “感觉好些吗？”我侧过头极为担忧地问着，看到他那张白玉似冰雪的容颜微微染上两抹红晕，而视向我的眼神仍然透出冷月似的疏离，以及多了一些……我所读不懂的东西。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可以装作不知，但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难过，那份关心，是从心底油然而升。

    郁铭枫用手掩着唇，发白的唇色如同被涂抹上一层银霜，沉吟后微微翕动：

    “郁铭枫。”

    又一次听他念出这个名字，怀念与伤感像涨满的潮水，慢慢把自己淹没。

    我点头，凝望他愈发苍白的面容心中是一阵心疼，连忙端起桌上的瓷壶往杯中倒水。

    由于心急，瓷壶中的水被我一下倒出很多，渗出来的热水转眼间滴溅到肌肤上，令我双手反射性的一抖，结果被洒得满手都是，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因疼我皱起眉头，却更加气恼自己的笨手笨脚，将铺在桌上的白布掀起，以免弄湿郁铭枫的雪白衣衫。

    就在我进行这些动作的时候，郁铭枫依旧是安静的坐着，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但是他的右手……却在自己也不知的情况下，抚住了心房的位置。

    “砰——砰——”

    仿佛是第一次，郁铭枫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随着她的一个皱眉，随着那白皙的皮肤被烫得红肿，郁铭枫看在眼中，只觉心跳的速度竟是不可想象的剧烈加快，强烈得……似要跃出胸口了。

    好奇怪的……感觉。

    “对不起，都怪我笨手……”我脸颊微红透出自责，话到一半却突然卡在喉咙间，怎么也发不出。

    刚才被热水烫红的双手，已经被郁铭枫轻轻地托起，那动作，就像拾起一片柔软的花瓣，很轻很小心，将它放在白润如玉的掌心中，一瞬不瞬地看着。




熟悉

时间如温吞的溪水滑过肌肤，我双手被他握在掌中，身体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而郁铭枫的目光虽然落在那里，眼神却很呆滞，表情也显得迷茫，仿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落花而惆怅，却不知心中的这份惆怅，究竟来自心底何处。

    他像站在寂静无声的雪地里，周围银白一片没有任何景物，想要踏出一步，却不知该面朝哪个方向。

    没有答案，所以他就这么静静凝视着这双手，久到忘记我的存在。

    “只是烫了一下，没什么大碍的。”看不出来，从他的眼神中我看不出情绪，也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不过，总保持现在这个姿势多少令自己感到别扭，说完就想急急收回。

    我试着抽了抽手，谁知郁铭枫却不放。接着手背上传来一股异常温暖舒心的感觉，仿佛有从天而降的光芒照耀。我眨了眨眼，惊讶发现手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伴随着疼痛一起从自己身上消失。

    衣襟口处的光芒暗淡下来，郁铭枫这才慢慢松手，停止与我的接触。

    “你……”恍然明白过来，我瞪着他又气又急，可情绪又无法明确表达，“不过是一点小伤，涂上药就好，为何你要去使用灵墨的力量？知不知道这对你的身体……”

    郁铭枫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冷漠地瞅着我。

    “难道说，现在的你都是这样随意使用灵墨的力量吗，见一个人受伤就会去使用吗？”我颤着肩几乎喊出来，因为想到这里，整个人忽然感到一股极度的恐慌，是由害怕担忧所造成的恐慌。

    面对我的反应，郁铭枫敛起深眉，淡静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不解的情绪，随后启唇道：“没有。”

    他从来都不会随意使用灵墨的力量，唯有刚才，似乎连他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只是当他看着那片红肿时，脑海里倏然晃过一个想法，如果受伤的地方，消失就好了。

    于是他才这么做，当那双手重新恢复白皙无暇时，郁铭枫发觉方才激烈的心跳声听不到了，涌起的难受感也从心头落下。

    这样……就好了。

    听他说完，我内心稍觉踏实一点，像泛过涟漪的水面，没有了波光粼粼，一切归于平寂。

    铭枫，你放心，这一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今后我一定要为你解开这个束缚！

    接下来我惊“咦”一声，看到郁铭枫从袖中掏出思痕，递到自己面前。

    “这个……先戴在你身上。”他语气淡淡，像深夜里的海毫无起伏。

    “……”我没拒绝，却也没接过，只是盯着那条项链陷入犹豫中。

    似已猜出些许，郁铭枫将它放在桌上，轻轻撩起嘴角：“我不会因教中的规矩强留下你，可你既然说要去圣地，那个地方……只有本教教主与拥有思痕的人才能进入。”

    喘息间，郁铭枫眼中霎时闪过一抹犀利的光，瞥向门口一眼，收回，继续对我道：“如果你决定好，明日再来找我。”

    我的目光一直落在项链上，听他说完，明白到之前的想法已经得到同意，同时我与叶逸歆的关系……铭枫心中也是清楚的吧，所以才说出那番话，表明不会强留自己。

    “好……”我答应道，然后把思痕小心收好，抬眼时发觉有白色的光影一晃，才知郁铭枫已经离开了房间。    皎洁的明月高挂夜空，郁铭枫走出一段距离后，慢慢停下脚步，侧过身，望见那抹浅蓝俊逸的身影随之进入她的小屋。不过一瞬而已，胸口却蓦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震击了下，导致呼吸时都要深吸一口……是一种硬生生的痛，那么熟悉，却又那么痛苦难当。

    熟悉？

    郁铭枫怔了怔，月色下的他依然清雅华贵得不可触碰，月光碎碎洒在身上，仿若镀上了一层白银。

    沉寂许久后，冰薄的唇忽地扬起类似自嘲的弧度。

    与她，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又何来熟悉的感觉？

    那双墨色的眼眸亦如清冷星辉，重新恢复了往昔的淡漠空寂，郁铭枫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坦言

我刚要合上房门，发现面前有抹蓝色的人影一晃，心口仿佛一下被掏空般，吓得我险些喊出声。

    “逸歆……”对上那双琥珀色眼瞳，我拍拍胸口稳定情绪，可大脑里的一根弦转瞬被绷紧住。郁铭枫才刚刚离开，他就出现在这里……会是巧合吗？还是说他早知郁铭枫跟我一起，却一直守在房外呢？

    想到这里，我垂在身侧的两手松松紧紧，手心泛起一层冷汗，一时不知该怎样去开口。

    他不会乱想什么吧？

    “那个……逸歆啊……”我抬起眼帘，小心留意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话音略显紧张道，“刚才铭枫来找过我了，谈了些……关于圣石的事。”

    不过一切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叶逸歆立在身前，清和的目光正如水般倾泻在自己身上，极为坦澈明净，没有一丝逃避，将我原本紧张的情绪慢慢柔化开来。

    “我知道……”他弧度优美的唇轻轻启开，发出的声音宛若晶透的玻璃心那么清彻好听，又柔得像一根从云端飘来的羽毛落在肩头。

    接着叶逸歆关好房门，坐到郁铭枫方才坐过的位置上，屋内的烛光摇曳晃动，将他修长的身影映在纸窗上，是种恍恍惚惚的美丽。

    望着沉默不语的叶逸歆，我眼中竟觉有些酸胀，泪水不自禁地挤在眼眶里。其实这段时间我们虽然在一起，可彼此的对话却比以前少了许多。自从与叶皓寒分离后，我就将太后跟韩楚依死去的消息告诉给了他，尽管叶逸歆当时一句话未说，可我很清楚，他是难过的，即使太后没有给过他太多的亲情，但面对亲人的离逝，永远是一种刻在心底的悲伤。

    “忧颜，你真的……不后悔吗？”叶逸歆背冲向我轻轻问着，语音里透出残花似的落寞，“真的不后悔……跟我在一起吗？”

    我听完胸口如被针扎，尽管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却仍难掩住其中的些许颤抖，明明是在恐惧害怕什么，又不得不去装得镇定从容。

    我就这样走上前，伸手在空中绕了个小小的弧度，从背后搂住他，将头贴在那纤瘦的肩头。

    “逸歆……”感觉他的身体明显一滞，我继续把脸贴在背后亲昵地蹭了蹭，搂着他就像在搂着一个脆弱的瓷瓶，少去一个动作，都能使它支离破碎。

    其实我是清楚的，清楚他为什么会害怕，为什么会这么问。

    “跟你在一起，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那为何近日……你总是冷漠地避开我？”叶逸歆低下头，声音闷闷地发出。

    我一愣，想起最近我确实有意避开他。因为想起瑾柔，想起叶逸歆当时难过的表情，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似的闷痛。有些画面在脑海里甩不掉，有些人因为死去，才更让对方深深记在心中。

    “如果不是我，瑾柔也不会死掉。”我抿了抿唇，语气似秋风一般凄凉，“所以这段日子我对自己充满自责，同时也有些害怕面对你，害怕有一天，你会从心里怪起自己……”

    搂在腰间的手忽然被他覆上，我知他有话要说，可自己更加紧紧地搂住他，提前开口：“还有……太后的死，我清楚你心里很难受，因为我也一样……可我不知该怎么去安慰你，当初妈妈死去的时候，我心里只有恨意，恨爸爸的无情，恨那个女人破坏我的家庭，所以我没有权利……让这样一个自己去安慰你……”

    手背上没了温度，叶逸歆握住我的手腕一拉，令自己随之侧身跌靠近他的怀中。

    “今日你看见他……是什么感觉……”叶逸歆启开唇，没缘由地吐出一句。

    我身体在他怀里动了下。原来他始终在意的，还是我对铭枫的态度。

    “心里……很痛。”我没有隐瞒，坦白无伪地说出来，“逸歆，我不想瞒你，对铭枫的这份感情……我自己也说不好、理不清楚，每次看见他心里就很难过很想哭。可是逸歆，你也要相信我，你是我爱的人，是我一直以来追寻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我真的只爱你一人。”

    话音落下，这一刻，叶逸歆终于拉开我凝视着自己，眉宇间那抹深远细腻的忧伤仿佛随风而去，琥珀色的眼瞳随着睫毛扇动，掀漾出了温润光彩的波澜，那满含丝丝深情的眼神如同甘美的清泉，潺潺流过我的心田。

    他没再多说，也没再多问，只是俯首轻轻吻住了我的唇。    第二天清晨我打开门，刚巧见洛影端着早餐走过来。

    “洛影，早！”我微笑着朝她打招呼。

    洛影淡淡勾起嘴角，正要进屋，可看向我身后的人却止住脚步。

    “洛影，不进去吗？”我见她表情显得有些奇怪，倒像是不好意思的样子。

    “不了。”她垂目低声道，随后把一盘早餐硬是塞到我怀里，留下句，“不打扰你们了。”

    “啊？”看着她离去，我拧眉感到莫名其妙，而后手里一空，一盘早餐又被叶逸歆体贴地端过来。

    “逸歆你起……”

    唇上很快被他落下一记早安吻，叶逸歆朝我轻柔地“嗯”了声，接着往屋里走去。

    我只觉心头一阵甜蜜，不过想起方才洛影的怪异表情，忽然间明白过来。她定是看见叶逸歆出现在我身后，以为我俩昨晚……

    我立即狠狠敲打下脑袋壳，小脸飘满红霞，痛恨自己反应怎就这么迟钝呢！昨晚我只是跟逸歆相拥到天亮，什么事都没发生，这回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无奈抬头间，我眼角的余光瞥向不远处的一抹人影，正静静望着自己。




失去

“忧颜？”瞧我一直未进屋，叶逸歆忍不住唤了句。

    “噢……”我随声应道，目光却仍然落在那个身影上，而对方察觉到我的注视，立即转身离去。

    “等……逸歆，我这就回来。”我见状急忙留给叶逸歆一句，加快脚步追上前。

    小跑一段距离后，我来到开满桃花的林中，随手抬起细长柔脆的花枝，喊住她：

    “芷凝！”

    背冲我几十步远的身影，终于闻声停下来。

    我平了平息走上前，而芷凝也缓缓转过身。与之前那段时候相比，我眼中的她似乎又长高了许多，站在林间亭亭玉立，黑色的长发如一匹柔滑的丝绸，随微风卷起的花瓣打散在空中。

    她望着我，白里透粉的脸颊犹若水晶般莹透，卷翘睫毛下的乌黑眼眸明亮如辰，只是当视向我时，却散射出幽怨的光芒。

    “芷凝……”记起我们上次的谈话，我一时低眸收了音，想着该说些什么才好。

    “呵呵。”谁知芷凝耸耸肩膀，朝我冷笑几声，“你跟他，看起来过得很幸福嘛……”

    听出话语中带有嘲讽的味道，我连忙摇头想做出解释，可芷凝却不给我机会。

    “既然这么幸福了，又干吗回到桃花谷？为什么还要让教主哥哥见到你？”尖酸的语气，像一把涂了毒的冰刀，直直刺入我的心房。

    芷凝冷眼瞧着我，忽地弯起嘴角，竟是无情无温地嘲笑道：“难道说你放不下教主哥哥了？还是，你想让他亲眼看着你们在一起有多好、多幸福？”

    “不是的，芷凝你误会了不是这样，我只是……”

    我拼命摇头解释，可芷凝却仿佛没听见一样，盯向地面径自道：“不过……怎样都没有关系了，现在的教主哥哥根本就不记得你，不会再为你伤心，也不会再为你痛苦……呵呵，呵呵呵……”

    她接着仰头笑起来，乌眸里的怒潮褪去，是由深深的积怨与哀伤充斥在眼中，突然面冲向我：“说起来，这一点倒是你做对了……否则让从前的他看到你们这样……”

    那股犀利的杀气，几乎毫无遮掩地从她全身释放出来，芷凝进一步狠声道：“我会不择手段的杀了你！”

    我霎时窒住呼吸，大脑“嗡嗡”作响，忘记究竟是她的哪句话令自己僵在原地。

    闭上眼，再睁开，眼前的光景依旧如往，可是当有些东西失去时，却如风一样快速，如水一般抓不着。


    “瞎女人你又想什么呢？”

    “那个，芷凝，我的名字叫忧儿……”

    “我知道的啊瞎女人。”

    “是忧儿不是瞎女人。”

    “可你的眼睛就是瞎了啊，不是瞎女人是什么。”

    “瞎了也不一定要叫瞎女人。”

    “那是笨女人？蠢女人？还是……”


    “芷凝……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了吗？”回到她还像个孩子般依赖我的时候，听我讲故事、叫我瞎女人，一起轻松逛街的时候。

    许久、许久，我才颤抖地发出声音，眼波微微一荡，心哭无泪。

    芷凝听完，表情呆怔了下，乌黑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悲伤、怀旧的情感。

    她凄哀地苦笑一声，眼眶里含有泪水，哽咽地问向我：“那你……能让教主哥哥幸福吗？”

    这一回，她的语调中充满哀求，同时还加杂着丝丝希冀与期盼。

    可是我……在面对她，面对她的问题，却是黯然地垂下眼帘。

    见我如此，芷凝心中便已知答案，嘴角淡扬起自嘲的弧度：“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继而转过身，双眼有些空茫地望向天空，淡淡道：“根本不是回不到从前，而是你，选择离开了我们。”

    我浑身一震。

    “现在的教主哥哥……”想起那双墨色的眼眸，在看着她时静漠无彩，只如平镜映物。不会哭、不会笑、不会生气、不会高兴，与一个失去呼吸的人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呢?

    或许还不如从前。

    最后一句话，芷凝只是憋在心中没有讲出，闭眼睁开，将方才蕴藏的深深思念与柔暖抹去，她背冲着我迈开脚步，越走越远，如瀑的长发随风轻轻扬起，俏丽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由花瓣所形成的粉色花帘里，空气中，徒留挥之不去的清幽香气。




期盼

林中小路上，一辆精致的马车在暮色中飞快前行，卷起遍地零落的树叶，漫天飞舞。

    说起来，近日天气转凉，已经是秋天了吧？

    我落下马车的竹帘收回视线，现在我们要行驶的方向便是神泪湖。由于神泪湖为隐墨教圣地，只允许教主与拥有思痕的人才能进入，所以我把这件事跟叶逸歆说完后，他就决定留在桃花谷，安心地等我回来。

    也即是说，现在坐在马车里的人，只有我与郁铭枫。

    ——根本不是回不到从前，而是你，选择离开了我们。

    芷凝终究是无法原谅我，想起这句话心底就像被刀尖捅破个洞，有伤感缓缓从中流出。有些事或许就是这样吧，难以两全其美，更何况是感情。

    我猛一抬眸，刚好对上郁铭枫那双正专心注视的眼眸。他穿着似雪白衫坐在对面，静静散发出如月华再现般纤尘不染而又清雅出尘的气质，微垂着眸望向我，眼神里仿佛被一层冰薄的轻雪覆盖，朦朦胧胧竟不是往昔的明净，看得我一阵错愕。

    “郁，郁铭枫……”即使四目相对，他也没有移开半分，依旧是方才的眼神、表情。我微微掀唇，唤出他的名字。

    郁铭枫怔了怔，像从梦里惊醒，神情有短瞬的迷茫，垂眸再抬起时，才恢复一直以来的清冷淡漠。

    “我们要多长时间才能赶到那里？”其实这个问题之前已经问过，无奈我被刚刚的他弄得莫名心慌，才随口提出这个问题。

    “三日。”郁铭枫淡淡回答。

    “哦……”我点头咧嘴笑笑，随后见他掀帘望向窗外，赶紧侧身掐下自己的脸颊。刚才不是我出现错觉了吧？总感觉铭枫看我的样子好奇怪，不，应该说他刚才整个人都好奇怪。

    不过……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想到这里，我自嘲地撇撇嘴角，不可否认，每当面对铭枫的时候，心里时常会感到紧张，会悲伤，就是那股理不清的情感围绕着自己，搅得心头一阵麻乱。

    如果我走了以后，铭枫他会……怎么样呢？

    意料之中的难过感再次袭来，我顺势望向他雪白孤单的背影，是啊，一开始即是如此，无论他到哪里，无论身边有没有人陪伴，铭枫给我的感觉，永远都是一种隔世般的清冷，孤孤单单像落叶一样随着溪水流逝。

    “你以后，也要这个样子吗？”我忽然忍不住问，“以后也要一个人生活吗？”

    郁铭枫从窗外收回眼，面冲我，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对啊，当初让他喝下万魂迷花，就是希望他能够忘掉自己开开心心的生活，我是希望他能够过得幸福啊。

    “郁铭枫，你有没有想过跟一个人在一起？”此时，我满脸认真地问向他。

    或许这个问题问得太过唐突，令郁铭枫表情有些呆怔。直至半晌后，他才启开凉薄的唇，吐出两个字：“没有。”

    其实早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我不禁暗暗叹口气，一抹失望仍是不自主地爬上眉梢。就在我想继续说些什么时，却发现郁铭枫开始低头陷入沉思中……然而使我惊讶的是，就在他思绪间，那张绝尘清雅的容颜上忽然增添了几分恬静与祥和，是亦如夏日睡莲般的温柔，而那双墨色瞳眸在不经意间闪烁出星石碎落似的流光。

    我看到了，也惊怔住了，因为他眼中此刻闪现出的光芒，竟是从忘记我之后，再没出现过的……幸福。

    铭枫他……想到了什么？究竟是想到什么会令他露出这种表情？

    就在我万分疑惑的时候，那抹罕见的光芒已如流星般转瞬即逝，从他眼底消失掉了。

    尽管很想问，可话语始终没能说出口。

    铭枫他刚才……一定是想到什么幸福的事了吧？否则表情怎会那般美好，就像在满身心地怀着一种期盼，是我所不知道的，是在我离开之后所发生的期盼。

    原来铭枫现在的心，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冰冷，原来还有温暖一面，就像刚刚的那一瞬。

    我呼口气，内心倏地松缓下来，保持着沉默。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此时天空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马车在皎洁月光的指引下，继续向前行驶。

    “你怎么了？”

    一段时间后，郁铭枫注意到我手抚胸口，似显难受的样子，清凉的语调里意外透出一份关心。




碎片

“没，没事。”我朝他摆摆手，勉强笑下，可另只手仍在用力抵住胸口，想抑制住那股欲涌出喉间的不舒服感。

    “可能是赶路的原因吧。”我想了想原因，记得以前灵魂穿到殷蹙蹙身上时，就因为马车颠簸的关系被晃得头晕脑涨，如今换回自己的身体竟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对上郁铭枫那双略带担忧的眼神，我心底却如被花瓣拂过，柔软许多。

    “郁铭枫，我讲故事给你听吧。”我忽然眯起眼笑嘻嘻道，其实是怀念起他曾经笑起来的模样，但又无法直说。

    郁铭枫双眉紧了紧，瞧我期待地抿着唇，正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向他时，几乎连他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就答应下来。

    于是我开心地扬起嘴角，把早已准备好的几个小笑话讲给他听。

    ……

    可惜，连续讲完三个笑话，只听我一个劲地弯腰狂笑，人家铭枫倒没多大反应，顶多是唇角挽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仅此，仅此而已。

    无奈计划失败，最后变成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深夜，马车依旧在前行的路上。

    郁铭枫侧过脸庞，用素白的手指掀开竹帘，立即就有迎来的夜风探进，将他银白的发丝从后吹扬起。

    神经猛地一挑，想起那个人，郁铭枫迅速又落下竹帘，没再让一丝夜风吹袭进车厢，因为……他把目光转过去，望向对面闭眼熟睡中的少女身上。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她，现在正靠在马车柔暖舒适的软垫上，迷迷糊糊地睡着，纯净安详的小脸时时随着马车的行驶，轻轻地摇晃。 

    郁铭枫静静、呆呆地看着，发觉心跳又是不由自主地加快节奏，特别在马车每次颠簸厉害的时候，她眉间的褶皱便会加深，他的心……也会莫名跟着刺痛。

    于是他就这样坐了过去，坐到她身边，将她的头小心翼翼地搭在自己肩上。郁铭枫的身体在这一瞬变得有些僵硬，或许连他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但想起她正靠在自己肩上时，那种被依靠的感觉，郁铭枫忽然间觉得好温暖，心底，仿佛落满了洁白无暇的羽毛，是无比轻柔。

    马车又一次剧烈地颠起来，使她的头离开肩膀一瞬又落下，她没有醒来，却因方才的不舒服感“嘤咛”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郁铭枫眼中蓦然划过一抹不稳的情绪，实际上那代表了淡淡的怜惜与心疼，他轻轻锢住她的双肩，将她楼进带有幽谷清香的怀中，就仿佛悄然落下一张温柔的网，把身形娇小的她罩在其中，不受外界干扰，安稳地在他怀里熟睡。

    为什么这种感觉，是这么的熟悉呢？

    郁铭枫瞳孔紧缩了下，发现除了她，眼前似乎有另个纤瘦的身影在隐隐约约晃动，飘渺如雾看不清。

    脑海里零星的碎片开始一块一块地拼凑，可是刹那间，他的胸口忽然好痛，像被某种力量狠狠挤压无情撕扯，像在制止着什么一样，刚刚模糊的影像一下又变得七零八落，转眼……就全部消失掉了。

    此时少女稍稍动了动身，在他怀里找到个最舒适的位置，窝进去，面颊带有满意的笑容继续睡去。

    郁铭枫怔了良久，然后握回她腾在空中的一只手，温柔地握在掌心里磨娑，望着她，嘴角竟漾开一丝柔若春风的微笑。    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天亮。

    “郁铭枫，早上好。”我见他坐在对面望着窗外，不好意思打声招呼。没想到昨晚竟然讲着讲着故事就睡着了……不过怎么说呢，第一次发觉在马车上也能睡得如此安稳，中途都没有醒来。

    是不是最近总感觉累的缘故呢？一连三个晚上都是如此，我在心底纳闷地想。




相望

其实若问神泪湖的具体位置，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三日后来到这里，才发现传说中顾墨与若思痕所住的地方已经变成一片树林。

    我站在不远处的山崖边往下眺望，看到一湾湖水掩映在重重葱绿之中，像极一块晶莹无暇的翡翠，美得如此安逸静谧。

    它，就是长久以来受到隐墨教保护的神泪湖，如果旁人想要硬闯，就必会遭到教中人的阻拦，至于后果……恐怕是死路一条吧？

    脸颊，发丝沾夹着晶透的雨珠，像调皮的孩子磨蹭过肌肤，偶尔激起身体的一小阵寒颤。我仰头望向上方，灰蒙蒙的颜色遮住天空另一边的明亮，笼罩大地，落下的碎碎雨珠有如一颗颗轻灵秀巧的珍珠，黏挂在睫毛上。

    没想到才赶到这里，天空就飘起了小雨，我轻轻扇动睫毛，原本悬挂在上面的雨珠便经过耳侧，“啪嗒”一声坠落地面，溅起虚幻似的水花。

    不久后，雨越下越密，雨珠变成细细的雨丝，连接天与地织起一张白茫茫的网，周围景物蓦然变得不清晰了。

    我随之一愣，发现一把别致的油伞正遮在自己头上，像座小亭挡掉雨水的淋袭，将我容在空间不大的温暖里。

    我侧身对上那双墨色的眼眸，里面正蕴有淡淡的忧愁。忽然间觉得，铭枫近来看我的眼神变得与以往不同，似乎多出某种情绪，却又像摇曳的烛光那么轻弱。

    “郁铭枫，你以前有来过神泪湖吗？原来是个这么美的地方。”不再多想，我深呼吸感叹一声，心情完全不受阴雨的影响而烦闷，反因雨水氤氲出来的沁爽感到分外舒畅。

    郁铭枫在旁为我撑着伞，目光随自己往飘有水雾的山下望去，淡淡道：“来过。”

    “是什么时候？”我有些好奇地问。

    郁铭枫却没有回答，低下头静静地想。一次，是在他很小，继承教主之位没多久的时候，还有……

    还有一次，似乎为了逃避什么才来到这里，但……因为什么呢？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来过，只是心里隐隐约约觉得……

    见他许久未说话，我挑下眉角换个话题：“没想到才来这里就赶上下雨，看来要等到明天了，我们……回去吧。”

    我挪了挪脚步，却觉郁铭枫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奇怪地看他一眼。

    “能不能……再多留一会儿。”

    这一刻，似能从空气里感受到柳絮般的温暖轻柔，以及萦绕在身旁，令我难以忘怀的幽谷清香。

    再停留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个呼吸瞬间，他也想……

    也想什么？

    郁铭枫眼神迷蒙地望着我，搅不开的情感像逐渐隐去的月色无法看清，简单的话语，却是如此艰涩地从口中说出。

    我微拢秀眉，眉心仿佛被他身上传来的隐隐悲伤所感染，犹落层轻烟般的疼。

    “嗯……”没缘由的，我点头低应。

    微风掀起我柔软的发丝，像海浪一样拂过他细如雪玉的脸颊，而他长长银美的发丝，恍若雪霜一泻光华，从肩后扬起无拘无束地飞散。

    一件白衣，一袭雪衫，两个人在崖边相对而望，衣袂翩舞，如画似仙，远远望去，那是怎样的一场美景。




惊痛1

雨后的温度骤然下降许多，我把自己关在房里，虽说已经吃过晚饭，但浑身仍觉像披了层凉纱，时不时就会打个抖。

    现在我们所住的地方离神泪湖有一段距离，是个不大不小的村庄，安详宁静，同时也是隐墨教的领地。

    由于知道灶屋的位置，晚上我很快就找到那里，看所需的材料齐全，就简简单单为自己煮了一碗白米粥。

    一阵子之后，我半扬嘴角，双手平端着一碗米粥往房间方向走去。

    临近门口，我见原本紧关的木门现在正半敞着，怔了怔，轻慢的脚步便加快起来，走上前。

    “铭……”看到他在屋里，我双唇张开又合上，想起他今日在雨中看自己的眼神，心中忽地卷起一小阵风浪，脚步自然而然就乱了节奏，被下方的门槛一绊，整个人往前倾去。

    没有疼痛袭来，没有听到瓷碗破碎的声音，我缓缓睁开眼，目光一点一点地往上抬，几缕松垂的银发最先映入眼帘，其后是郁铭枫平静中透出关心的眼眸，像水面上晃荡出一小层涟漪，慢慢漾开，那么美丽。

    他一手稳住我手中的瓷碗，一手轻柔地环在腰间，如薄暮似的声音传入耳畔：“你，没……事……”

    “啊，没事没事，谢谢。”我慌忙垂下细长的眼睫，同他保持距离。

    郁铭枫视线投向我手上的白米粥，淡淡地问：“刚才，你是在做这个？”

    被他一问我回过神来，把碗放在桌上轻然笑着：“嗯，总感觉这里要比桃花谷冷很多，反正我也闲来无事，就想着煮碗粥暖暖身子。”

    不过我转念一想：“你怎么知道的？”

    郁铭枫表情呆怔些许。

    而我低眸快速思考，随后慢悠悠地笑起来：“我猜，你来的时候刚巧看见我出门，就跟去，然后见我一个人在灶屋里忙叨才又回到房间，对不对？”

    纯净的脸庞因靠近在他眼瞳中渐渐放大，郁铭枫只觉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抓住，缩紧抽痛，侧过脸去点了点头。

    “那找我来，有什么事吗？”我歪着脖子看他。

    无非，是想知这么晚她睡了没有。

    “没什么。”郁铭枫低下头，淡漠地吐字。

    默默的付出，无怨无悔的守护。

    其实就算忘记，这些情感也早已深深种植在他体内，拔除不了，如同春到绿叶发芽，在遇见那个人时，一切举动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就好像是……一辈子都无法改掉的习惯一样。

    然而这一点，我跟他都不知道。




惊痛2

“呃……”两个人僵立在原地许久，我抚抚眉角，不自在地打破沉寂，“郁铭枫，既然来了……你要不要尝尝我做的粥？”

    不过话音刚落，我的心忽如琴弦崩断，万分后悔。因为回想曾经，自己为他煮粥、看他喝粥、以及最后一次……偷偷下了万魂迷花的时候。

    全是伤感的回忆。

    刚刚……我不该这么说的。

    同时出乎自己意料，郁铭枫并没有开口拒绝，他盯向那碗粥静静走过去，来到桌前，坐下。

    我见他拿起勺在碗里轻轻舀了下，一时紧张地开口：“还是别……”

    此时他已将米粥送入口中，我见状收了声，无奈，换成副笑脸凑到桌前坐下。

    郁铭枫喝粥时的样子很安静，一勺放下又轻舀起一勺，动作连贯优雅，犹如细细水波流转，让人看起来极为舒服。

    我托着腮帮子在旁凝视，就像从前要亲眼看他喝完人参汤那么认真，脑海里偶尔晃过叶逸歆的影像，发觉他们两个人无论看什么，做什么，样子都是好看的不得了。

    我随之侧过脑袋，很想知道郁铭枫此刻的表情究竟是怎样的，然而他却始终低着头，一语不发，密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微微颤动，遮住了眸底的光芒。

    不过见他这般安静，埋在我心中的隐隐不安逐渐退去。以前他会很宝贝我做的一碗米粥，而现在……它很普通，真的很普通了。

    或许是郁铭枫喝得很慢很细的原因，我在旁看着竟觉时间过了好久，忍不住凑过去问：“怎么样，好喝吗？”

    若是以前他定会回答好喝，不过此刻我已经做好心里准备，有些苦苦地撩起嘴角。

    然而很多事都是始料未及的，就在我不去多想，平平静静等待他回答的时候，郁铭枫忽然抬起纤美的眼睫，温柔地笑开说：
    
    “嗯……”

    “忧儿做的……好喝。”




一瞬

我惊住。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抽去，又像在瞬间凝结住。

    只因他这一刻的眼神，话语，还有……

    郁铭枫抬起纤美的长睫，深墨如玉的眼眸里温润柔和，犹如被一层淡淡的云层包裹，那般朦胧，那般轻美，透露出醉人的缱绻，是因无限爱恋纠结住的情深意浓，同琉璃一样细细碎碎流溢出，偶尔泛过璀丽炫华的色泽。

    “嗯，忧儿做的……好喝。”

    他轻笑，眼神痴痴地凝望，温柔好似荡漾的水波，素白晶莹的手指轻轻环过来，将我散碎的秀发拨回肩后，短短之间温柔瞬泻，仿若抚过尘世最罕有的珍宝，深情彻骨。

    “砰——砰——”

    心，明明在跳，可为什么这个时候我听不到？

    接着郁铭枫面带微笑地收回手，垂下纤长的眼睫，低头继续喝着米粥。

    怎么会，怎么可能……

    我双眼死死定在他身上，呼吸像缺氧般感到困难。

    他刚刚，叫我忧儿？

    蕴满浓浓深情的眼神，熟悉到令人心碎的呼唤……没有听错，我绝对没有听错，那一刻的他……分明是以前的铭枫！

    铭枫他……想起来了？

    我目光开始散乱地视向各处，但又很快绕回他身上。

    见他依然在静静地喝着米粥，我屏住呼吸，强自去镇定上下起伏的情绪，让乍然涌起的惊慌感渐渐平息，极轻地叫着：“郁……郁铭枫……”

    手中的动作一顿，郁铭枫闻声缓缓抬起头，然而那眼神……已是清冷亦如寂寥的夜色，唯有望向我时，才会在不经意间晃过温玉般柔暖的色泽，幽凉地问：“怎么了？”

    我忽然用力抓住胸口，心如刀绞，几乎不敢相信所听到的。

    是方才，还是现在，究竟哪一个是真实的？哪一个是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幻觉？还是说……

    “郁铭枫……你刚刚，说……什么？”我哆嗦着唇，声音犹如被叶片摇落下的露珠，如此脆弱颤抖。

    郁铭枫蹙起细致的眉，不明白我所问的：“你想说什么？”

    我立即低下头，有些神经质地念着：“不，不是……不是……”这一次清楚的听到了，他用的是“你”，而不是“忧儿”。

    “难道，不记得了吗……”我抖动肩膀，甚为哀哭地笑笑，抬头瞬间，触上郁铭枫略带忧色的眼神。

    “你，不舒服……”发木的语调中掺杂了淡淡关怀，他目光一刻不离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覆上我的额头。

    神经狠狠绷紧，我僵着身子往后轻仰，视向他的目光里竟然闪烁出痛苦的思绪，那么深刻，直接牵痛了郁铭枫的心，滞在空中的手被他转而抚在自己胸口，只觉里面仿佛有铅石灌入，导致一呼一吸间变得极为沉重。

    “郁铭枫，我累了……”我把脸侧过一旁，声音清凉像雪花飘浮在水面，“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听出话音里的意思，郁铭枫点头应了声，起身望向仍未抬头的我一眼，才轻轻合上房门离去。

    心中似能听到秒针滴答滴答响的声音，郁铭枫离开许久后，我才盯着桌上的空碗发怔，眼眶微红竟莫名感到想哭。

    他没有想起来，但方才那一瞬却是真实存在。

    这究竟代表什么？难道真要让彼此的痛，深到见骨吗？

    是我不该与他相处得这么近，不该的……

    双臂交叠搭在桌上，我把脸埋入其中，用力地摇了摇头。




解缚1

第二日，被雨水冲洗后的树林青翠欲滴，空气中弥漫有花草与泥土混合出的清新气息，爽心惬意，而神泪湖更宛若一面翡绿如玉的镜子，倒映着蔚蓝色天空。

    大脑里有太多解不开的愁绪，昨夜几乎一宿未眠的我只觉此刻眼皮沉重，如同被千斤闸门压着。

    “你昨日，怎么了？”察觉我眼睑下方的两道青影，郁铭枫在旁问着，声音轻飘得像一阵风。

    我低头，眸光黯淡下来。其实今早从村庄赶到神泪湖这一路，我始终保持沉默，不说话不抬头看他，或许这种转变已经被郁铭枫看在眼里。

    只是铭枫，你对于自己的转变，又可曾察觉到？

    “没有，没什么。”我站在湖畔边，似柔顺的柳条摇摇头，继而轻问，“郁铭枫，如果成功了，你会后悔吗？”

    他听完没有回答，整个人很安静，像极了空气。

    而我目视前方，说出内心想法：“我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洛影，不想她长期受蛊毒而痛苦，即使牺牲掉思痕也没有关系。但是郁铭枫你呢，为什么会同意？两块灵石对你们来讲意义非凡，如果失去或许也会失去整个隐墨教，你认为这么做值得吗？”

    郁铭枫抿着菲薄的唇，几缕柔软银丝顺延那精致的轮廓垂下，闪耀丝绸般的光泽，静然开口：“它们属于这里。”

    我心头一悸。

    微风轻拂，吹落枝头的树叶，轻轻旋舞过他削瘦的肩头，随后飘于湖面泛起一小层光圈，像小舟一样顺风从我们眼前划过。

    “物有所归，如果不是你提出这一点，我想自己也不会想到。”郁铭枫启开唇，云淡风轻地讲，“就算没有它们，隐墨教也不会从此消失。解除蛊毒让他们自由归去，选择留下才是真正的心顺念从，我所想控制的，即是如此。”

    我被他的话惊愕住。

    隐墨教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而长久以来的生活方式早已让人们适应其中，或许解开蛊毒反会令他们心存感激，更加忠诚于隐墨教。

    能够掌控人心，才是真正的强者。

    原来郁铭枫……他明白这一点。

    我低下头，笑容慢慢地从嘴角扩散开，随后坚定地望向前方，淡淡道：“那我们开始吧。”

    我提起裙摆，纤细的腿轻轻探入静谧的湖水中，恍一触便惊起粼粼水波，在周身闪动金色辉光。

    赤裸的双足全部没进湖底，我双眉倏微拧起，只觉一股仿佛来自雪峰之颠上的冰冷寒气，若层层云雾由脚下缠绕至身，完全激透到骨骼深处。

    没想到神泪湖的水竟是如此森寒彻骨，于湖中前行的我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放慢脚步的同时，垂于身侧的一只手被郁铭枫牵起握住。

    我心弦突如被羽毛轻拨，柔脆地一颤，手指不禁在他掌心里缩动下，却被他更加坚持地握紧，把掌心传来的温暖融入自己体内。

    我没有侧头，目光始终视向前方，即使心中有任何悸动也未在脸上表露一分。水波的光圈开始从我们周旁一层层地扩散扩大，我被他牵着手，彼此并肩朝湖中心的方向走去。




解缚2

一步接一步，直至冰凉的湖水渗湿衣裙，没过腰身，我才与他停下来。

    “郁铭枫。”离湖中心仍有一段距离，我终于转过来面冲他，极轻极淡地微笑，“灵墨与思痕，天下只此一对。”

    郁铭枫眼波微微一荡，眸底泛起润玉般的融暖莹泽。

    与此同时，我从脖颈处摘下项链，郁铭枫也是如此，两个人摊开掌心相抵，共同俯首看着灵墨与思痕发出一黑一蓝的光芒。

    从何而生，终归何处。

    永生相守，不离不弃。

    是重回故地的喜悦，两颗玉石在掌心里变得益加灼烫，像烈火一般燃烧，渐渐发出不同于以往的光彩，那是一股悸躁，是一股仿佛时隔千年才终能相见的异奋。

    我眨了眨眼，注意到灵墨思痕所发出的黑蓝光芒慢慢融合到一起，形成色彩斑斓的光晕，膨胀撑开，如同绚丽而明显的保护膜将它们层层包裹住。

    我与郁铭枫的双手开始相互交叠，我在上，他在下，就像他在捧着我的手，同时往湖面处缓慢下降，而此刻的两颗玉石，竟是相吸相引，不再有任何空隙地粘合住。

    触上水面，我的掌心与水面合成一条平线，接着又探进些许，白滑的掌面仿佛轻贴着水面一般，让玉石漂浮在碧水之中。

    这是美丽而又奇异的景象，我们收回双手后，两颗玉石并未因本身重力沉于湖底，而是依旧漂浮在水面，并带着周身光晕，慢慢漂游向神泪湖中心的方向。

    我和郁铭枫不约而同地望去，看到光晕来到湖中央停下，寂静一阵之后，忽然像闪光弹爆炸般散发出了清晰、强烈、耀眼到刺目的光柱，刹那间似冲破时间的障碍，命运的束缚，直直到达天际，照亮了整个天空。

    我抬头仰望，映着天空满眼璀亮，只觉那光柱犹如绚烂的烟花炸开，耗尽最后一刻的美丽后，化作无数极尽璀璨的碎碎星光，像闪闪烁烁的彩蝶从我们身旁飘舞落过，最终归于湖水之中。

    结束了，一直以来禁锢在身上的痛苦枷锁，终于被解开。

    没有了，回家的钥匙，通往另个世界的大门，永远被关闭上。

    “郁铭枫，我们成功了……”我吸吸鼻子，眼角挂有激动的泪花，却又在隐隐中感到一丝伤怀。

    其实有些事很简单，只在于你想没想到而已。

    郁铭枫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望着我，并用指尖轻轻划去我的泪。

    “只要让洛影……让所有中了蛊毒的人……”

    原本，神泪湖就具有神奇的力量，但它的功效实在太过短暂。所以当初听沈陌讲起这个故事时，我心中就猛然蹦出一个想法，如果能让灵墨的力量完全融入于湖水中，说不定真能成为解救世间生命的圣水，包括洛影他们所中的蛊毒，以及最重要一点……铭枫他，终于不必再背负任何包裹，不必再付出代价，不会再缩短那脆弱而又宝贵的生命了！

    灵墨与思痕，我与他的牵绊，也终于……就此了断。

    “让他们喝下……神……泪湖的……水……”此时我虚弱地喘着气，身体因承受寒水太长时间的浸泡，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了！”郁铭枫神色一慌，见我唇色如同被漂白过似的苍白，惊惶地扶稳自己。

    “没，没事……”我牵强地笑了笑，可眼前的他已是变得越来越模糊，同时最难以忍受的是胃部在一阵一阵翻搅不停，让自己立即有股想……

    冰冷的寒意再次由脚底蔓延全身，我接着闭上眼，昏倒在郁铭枫怀中……




心泪

羊脂般白皙剔透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郁铭枫诊断完后，微凉的指尖顺着那洁嫩的肌肤往下游滑，将她纤细的五指轻拢在掌心，抬起眸，目光如花蕊漫散出来的香气，那么轻然那么温润地落在她身上，静静望着，却也流露出孤霞般的落寞哀伤。

    她安静闭着眼，细而长的睫毛像一层轻纱，投影在纯净无暇的面颊上，好似一株不染纤尘的水仙花，躺在床上，散发出虚静之美。

    是不是在许久以前，他也曾这样……凝视过一个人呢？

    为何即使这样望着她，心口也会被揪得很紧很痛，就犹如失落掉某种很重要的东西似的，对他来讲，很宝贵、很珍惜的东西。

    掌心里有她白洁柔嫩的小手，郁铭枫不知不觉地握了很久，她的手不凉，已从冰冷变为温暖润泽，这个时候郁铭枫才知道，已经不是在担心她还会不会冷，而是自己根本就舍不得放手。

    如玉的唇边泛起一抹笑，极浅、极苦，郁铭枫低下头，一直保持静止的他终于做出一丝明显的动作，将她的手小心翼翼放进软被中，接着起身，腰身完成优美的弧度，为她细细盖好被，像在细心呵护着一朵花儿，动作轻柔却也极其自然，就仿佛在重复他曾经早已做过无数次的事一样。

    曾经的情景，在重新播放。

    郁铭枫抬头望她，微凉的指尖正伸在空中，有些颤颤抖抖，可也如同被对方深深吸引住般，一直延伸、延伸，最后终于触碰上她白皙细腻的脸颊，

    指尖轻触后，落为指腹顺着她的清秀的眉角轻轻下滑，是柔如流水的线路，抚过那面颊每一处令他留恋的地方，所有动作，轻到使沉睡中的她完全不知，却重到如用刀刃深深刻进他的心中。

    此时他素白纤长的手指突然停下，停留在她色淡似水的薄唇处，缓缓顺着弧度磨娑，久到几乎度过了几千年的光阴，而那细腻柔软的触感，正如火样融化着他的心。

    郁铭枫随之一愣，瞳孔猛然收缩扩张，竟在此刻发觉自己眼中泛起了薄薄的水光。

    那是泪水，是有泪水正蕴藏他的眼眶中。

    怎么会这样……

    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忽像狂潮一浪覆上一浪地侵袭他的胸口，郁铭枫只觉眼前又隐隐约约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在银色的雪地里，穿着白衣，正弯身开心地做着什么。

    郁铭枫微快地喘着气，很想努力地想下去，可是一瞬间，胸口那股噬心般的痛迅速阻碍住他的思绪，痛到他几乎要窒息，几乎要吐血。

    床上的人儿轻然翻了个身，才使郁铭枫稍微清醒过来，目光移动，看到她柔嫩的唇轻轻启合两下，发出一声低吟，像在梦中唤着谁的名字，令郁铭枫一时怔住，内心倏如被悬吊在半空中，有些期盼却又像在害怕什么。

    可是，在期盼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他眼神开始变得散乱，早已失去往昔的清冷淡漠，仿佛身处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无措地挣扎，不论最后是生是死，他只求给他一个方向，给他一个可以看见光明的方向。

    突然，郁铭枫目光牢牢定格在她脖颈处的香囊上，即使她之前戴着思痕，这个香囊也未从她脖颈上摘下来过。

    里面装的是什么？

    没缘由的，他颤抖如花枝般的手便轻轻落在那香囊上，方才麻乱的思绪停止运转，开始随他的目光一起集中过去。

    握住，把香囊放在掌心中，郁铭枫内心一阵揪紧，正准备慢慢打开……

    “郁铭枫？”

    睡梦中的我莫名醒来，睁眼之时见郁铭枫呆呆怔怔的眼神，正由脖颈下方转移动到自己脸上，我这才注意一直戴着的香囊此刻竟被他拖在掌心里。

    “怎，怎么了吗？”瞧他还没有打开，我立即慌张地收回放入衣襟里，倏然松下一小口气，但心底顿时又隐约感到一股不安。

    不过虽说感到不安，可我又不知因起何处，见他被我收回香囊后低头不语，忽然想起自己不是应该跟他在神泪湖吗？怎么会……

    “郁铭枫，之前我……”我吞吞吐吐地开口，但紧接着身体一震，肩膀已被郁铭枫双手用力锢在两旁。

    “……”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我惊慌无言地看向他，而郁铭枫却依然低垂着头，两侧的银丝遮住了那清雅的容颜，看不到表情。

    “我们曾经……真的没有见过面吗？”

    他声音低沉沉地问。




迷恍

我听完大脑有些空茫，一时像被雷击般没有任何思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向他。

    “我们曾经……真的没有见过面吗？”郁铭枫垂首问我。

    “你，说什么……”我微张开出唇，机械似的发出声响。

    “真的，没见过吗？”他低喃重复念着，声音转为轻飘，犹如一根浮木漂流在苍茫大海中。

    跟着身体一紧，郁铭枫忽然抬头用力攫住我的肩膀，力劲虽大却在颤抖，仿佛坚固不过是他的一个假象，一旦触及心底最脆弱的灵魂，便会毫无预兆地崩塌。

    然而肩膀传来的痛，也是确确确实的存在，我吃痛地拧紧眉梢，同时也惊住怔住，想来这是铭枫头一次对我使出如此大的力道，现在的他究竟是怎么了，为何醒来后香囊会被他拿在手里，为何他会突然说出彼此有没有见过的话？

    大脑倏忽闪过他喝粥时的一幕，我僵着身子屏了屏息，心中再次涌现出那个想法。难道说，铭枫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的恢复吗？

    想到这里，我徒然惊醒过来，抬眸触上郁铭枫的视线，蓦然感到一股透心彻骨的痛。

    “真的没有吗……”他面对我，沙哑略带哀求地问，墨色的眸里早已染上雾夜似的层层悲凉，闪烁出迷离而惘然的光芒，伴随呼吸在我脸上不安地游移，是极为小心翼翼的寻找，寻找他所要得知的答案。

    “没……有。”我断续地吐出两个字，只见郁铭枫目光一滞，直直定在我脸上的某一处，不再净明的眸里更添出一份无措的神情。

    “郁铭枫，你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这么问？”他现在这般彷徨无助的样子，我看在眼中，心底是被潮水涌上来的心疼，轻轻伸手抚上他的眉梢，细细看着，将眉宇间那纠结的情绪一寸寸揉开。

    郁铭枫的身体轻微颤了下，连带他体内的灵魂一起颤了下。

    方才的动作停顿下来，我一愣，双手已被他紧紧握在温润的掌心里，同时对上他的眼眸，发现里面被笼罩层暮霭般的朦胧，弥散出一种梦幻似的柔情，像岸边飘摇的芦苇那么轻柔，像望不见底的大海那么深情。

    面对他专注已成痴的眼神，我清楚感觉到自己急促紊乱的心跳，也似如坠入寒潭的冰凉。

    同上次一样，现在的他，是以前的铭枫。

    就在我思绪运转间，唇上传来一小阵凉意，犹如被覆上一层薄霜。

    当我意识到什么时，人已陷进他的怀抱里，郁铭枫侧过头轻轻吻上我的唇，纤长的睫毛时而擦过白嫩的肌肤，温柔小心得像在守护一场梦。双唇紧密贴合一刻，温度骤然如磨擦起来的火苗腾升，透过彼此流遍全身。

    轻吻变成深吻，渴望变成贪求，迷惘变为更进一步的探寻。

    郁铭枫深入我的唇齿间，也恍若坠入永无止境的迷情漩涡中，纠缠住我的舌缱绻循绕，让津液相濡，双手环在腰间将我越搂越紧，迷离错乱的眼神代表他已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

    可是，我知道。

    我像石头一般僵硬，就仿佛身体某处破了个大洞，寒冷的风便从中灌入，吹散血液让整个体内空荡无存。

    他亲吻着我，我却泪流满面，不是不挣扎，而是神经被狠狠刺痛的一刹那，除了感受疼，我只能保持呆怔。

    但当这份疼痛像迷雾一样渐渐退散时，我便清醒地推开他，起身到一旁，目中是怎样都压不住的哀伤。

    郁铭枫被我推开后，眼里闪过一瞬清明，可很快又变得茫然不知，就在他想要回想什么之时，一直缠绕在胸口处的痛楚倏然穿透他的大脑，如同有千万蚁虫在啃食撕咬。

    郁铭枫双手用力按住头，他是怎么了，他好痛苦，越要拼命回想，就越能感觉到撕开心肺般的剧痛。

    我旁边看着他，忽然间明白了，那是万魂迷花，是万魂迷花在阻止他，在阻止他想起一切，越深入就越痛苦，不停折磨着他。

    可若说折磨，倒不如说是铭枫他，在自己折磨着自己。

    霎时，我只觉背脊犹如被万斤巨锤重重砸在上面，伤感遍袭胸间，疼痛无以复加。

    “铭枫！”这一刻我终于忍受不住，冲上前将痛苦挣扎的他死死抱住，喊道，“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一声喊叫，使郁铭枫瞬间安静下来。

    他僵立着身子，却也那么无力，我轻轻带他坐到床边，双手自始未从他身上离去。

    “铭枫，不要想了，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面。”把他的头埋在脖颈处，我紧搂着他，就像在搂着一个惊慌无助的孩子，一只手从后由上而下地抚过那头银白长发，也似在一点一点抚平他动乱的心绪，轻柔如水地笑开，“与你在桃花谷……是我们第一次相见，是因为思痕才会相见，铭枫……认识你，其实我真的很高兴。”

    我笑着说，眼底却隐隐闪动着泪花：“如果，你脑海里回想起一个人，她……不会是我，也不是任何人，只是属于你心中的一种美好。”

    “铭枫，试着敞开心吧，看清现实看向现在，不要再孤孤单单一个人生活，然后时常展开笑颜，这样你才会知道，你的一生……并不是痛苦多过于快乐。”

    我慢慢说着，慢慢拉开彼此的距离，抬起眼帘望向郁铭枫的眼瞳，看到里面不再有迷蒙，似如明镜一般的净然，静静倒映着我的影像。

     ……

    “你，醒了。”

    他盯向我许久许久后，突然开口。

    “嗯。”我应着，慌忙晾干眼里的泪水，声音微颤道，“对，醒了……”

    郁铭枫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脑海一片空白，思考半晌才道：“之前，你在湖里晕倒了。”

    “晕倒？”我听完一惊，难怪自己醒来会趟在床上，不免感到奇怪，“为什么我会晕倒？”

    郁铭枫轻颤了下眼睫，随后启开优美的唇，轻轻逸出几个字……

    这回轮到我，让眼里的震惊一点一点凝聚。




悲空

重新返回到桃花谷，我就让洛影喝下神泪湖的水，同时也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讲述给她听。

    “真决定这么快走吗？”撇开锦诺，洛影低沉沉地问，尽管清楚我不会留在桃花谷，但没想到我在回来的第二日，就急着准备离开。

    “洛影，你别这样嘛。”听出她话音里的不舍，我微笑仰首，“不管怎样我也是要走的，所以多留一段时间，反而会更添伤感……不过没关系啦，你要知道，无论到了哪里，我都会开开心心的生活。”

    “那以后，还会回来吗？”洛影随即问道。

    我低下眉思索，回答道：“洛影，就算今后无法见面……我发誓，这一辈子我也不会忘记你们。虽然不能亲自为你和锦诺举行婚礼，但解除蛊毒之后的你们，也一定要开心快乐的生活，还有……”

    单手抚上香囊，我语调里透露出淡淡的哀伤：“请不要离开郁铭枫身边……”

    听到这儿，洛影几乎不带考虑地点点头，肯定道：“你放心，我们……会永远追随在教主身边的。”

    我欣慰地笑了笑，然后上前扑了她个满怀，像小猫似的在她怀中磨蹭，做出最后的离别：

    “洛影，谢谢你一直以来给我的帮助。”

    “我们，是最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洛影……再见了。”
    踩在由花瓣铺平的小路上，我独自一人往谷口方向走去，因为，叶逸歆正在那个地方等候自己。

    可我的脚步还是在中途停下，侧过身，看到不远处有一株较大的桃花树，而树旁，正站着一位清雅脱俗的白衣男子，仰头望向空中漫天飞舞的花瓣。

    铭枫，其实我这么快离开的原因，是我发现自己多在你身边停留一刻，就会令你变得更加痛苦难当。

    我的到来，终究是打断你平静的生活。

    “郁铭枫。”我静静走到他面前，抬眸之时，已将他那张精致若冰雕的容颜深深刻印在心底，永世不会忘记。

    “我要走了，你，多保重。”我嘴角勾勒出淡淡的笑纹，却是苦涩至极。

    郁铭枫目光幽静地落在我身上，没有说话，眼底波光如水般清澈流动。

    “还记得上一次，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望着他，忍不住一问，“不要再……孤单一个人。”

    郁铭枫微微蹙起眉头，那表情，显然是不记得了。

    我眸色落入一片黯然。不过，没关系了，今后还有洛影他们，纵使想说的话很多，但千言万语最终凝聚成一句话，凝聚成三个字——

    “谢谢你。”

    说完后，心底蓦然轻松舒缓许多，我接着背过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乌云在我们心里搁下一块阴影

    我聆听沉寂已久的心情

    清晰透明就像美丽的风景

    总在回忆里才看的清


    我抬头坚定地朝前走着，耳边清楚划过风的声音，却更觉像是心的悲泣。而就在我这样继续走下去的同时，身后忽然响起极快的脚步声。

    右手腕被他从后握住拉紧，我眼前一阵晕眩，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反转跌进那泛有淡淡幽谷清香的怀抱中。

    郁铭枫死死狠狠地搂着我，双手从背后一点一点的收拢收紧，仿佛要把我嵌入体内，像要把时间完全停留住的用力。


    被伤透的心能不能够继续爱我

    我用力牵起没温度的双手

    过往温柔已经被时间上锁

    只剩挥散不去的难过


    “郁铭枫……”我在怀中惊瞪着眼，不知所措地唤他。

    声音清脆似如雨滴落地的音节，弄醒恍若沉浸在梦里，闭眼深深感受我身上温度的他。

    郁铭枫猛然睁开眼，恍惚迷茫的情绪便像泡沫一般破碎开去，然后只余清明，只余寂静，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立即松开了我。

    我强忍住喷薄欲出的眼泪，心中很清楚，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郁铭枫，我可不可以，在最后问你一个问题……”用微笑来冲淡酸楚的语气，我这次抬头，认认真真地问向他，“为什么，你会选择留在桃花谷？”

    郁铭枫微微一怔，随后竟露出一抹极为温暖的笑容，似阳春三月里最柔情的一缕清风，引人控制不住想要眷恋那一刻的美好。

    ……

    我听完，身心剧颤。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

    极光掠夺天边北风掠过想你的容颜

    我把爱烧成了落叶

    却换不回熟悉的那张脸


    泪水，宛若细细的珠子从眼眶里滑落，走一步，便碎落一地，然而如此艰难行走的我，此时却忽然很想笑，想撕心裂肺的大笑，想冲天疯狂而扭曲的狂笑。

    什么万魂迷花？什么忘情药？

    不是说喝下它就会忘记吗？不是说喝下我的血，就会令他彻彻底底的忘记吗？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爱你穿越时间两行来自秋末的眼泪

    让爱渗透了地面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来不及了，现在即使回头，也找不回我所熟悉的他了。

    我捂着嘴，痛苦的呜咽时时从喉间里溢出，任由泪水冲刷着脸颊，冲刷着最脆弱的心魂。

    原来，是我错了。

    是我一直太自以为是，是我太想逃避那颗深爱自己的心。

    ——我，在等一个人。

    原来铭枫他，从来也没有忘记过我，即使认不出现在的自己，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啊！

    我做了什么？我究竟做了什么？

    “忧颜……”叶逸歆站在不远处，见我身体摇晃如叶，哭得不成样子，连忙跑了过去。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迎来的浅蓝色身影，那个将要与我共度一生的男子，微微一震，终于如飞燕般地扑过去，扑进他怀中。

    “逸歆，怎么办，是我错了！是我做错了！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抱着他，一遍遍在他怀中哭喊，声音变得沙哑不堪。

    叶逸歆轻柔搂着我，琥珀色的眼眸里溢满浓浓疼惜，任我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襟。


    在山腰间飘逸的红雨

    随着北风凋零我轻轻摇曳风铃

    想唤醒被遗弃的爱情

    雪花已铺满了地深怕窗外枫叶已结成冰


    桃花谷里粉红如海，寂静无声，唯有风过英落，发出“沙沙”之音，飘舞的花瓣似千百只粉蝶蹁跹，周旋于那抹孤默而立的清逸身影。

    他身穿一袭雪白长衫，衣袂随风飘摇，清瘦的身影仿佛随时能乘风归去一般，飘渺得不似尘世之人。

    “铭枫，等我回来……然后，我们便一起隐居到桃花谷中，从此过上与世无争的日子，好不好？

    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从醒来之后，从发现自己满头白发开始，这句话就反反复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她，是谁呢？

    说这句话的人，究竟是谁呢？

    既然不知，那他就先来桃花谷好了，提前一步来到桃花谷，等她好了……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

    极光掠夺天边北风掠过想你的容颜

    我把爱烧成了落叶

    却换不回熟悉的那张脸


    会出现吧，那个人？

    郁铭枫手心中轻托着一片花瓣，微扬嘴角，银丝飞舞，刹那间的光华，让他永远处于虚幻与真实的边界之处。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为何挽回要赶在冬天来之前

    爱你穿越时间两行来自秋末的眼泪

    让爱渗透了地面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日后无论何时，树下，总会有一抹雪白的身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那幅画面无论怎样看去，都是美得难以言喻，美得令人屏息。

    一片花瓣在空中飘飞，落于地面，同时也落下曾经最珍贵的一句清音：

    ——忧儿，我……爱你。




孤心

推开精美的雕花门，云羽琦敛起一贯的从容淡定，静静走进忆昔园，白玉无暇的手指柔如柳絮一般，逐一抚过房内所有的摆设，然后垂于身侧，只余宽大的金丝龙袖轻轻摇动。

    “主子。”玄夜从暗处现出身，跪于地面沉声道，“请主子保重龙体。”

    云羽琦立在窗前不语，似乎根本没听进他的话。夕阳斜洒，将整片天空渲染开一片惊动人心的殷红色，光影落在他身上却反成一种淡淡忧伤的色调。

    “不是连一个时辰，都没到么？”良久，云羽琦才慢慢撩动薄唇，发出清空而优雅的声音。

    玄夜不再多言，低下头去。

    自从她离开之后，皇上时常会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人来到忆昔园，一呆一晃就是几个时辰，同时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玄夜才能看到另一面的他。

    清丽精瘦的身影，在高贵之中透出几分淡淡的落寞与黯然，是隐于月色之后的悲凉，是谁也体会不到的孤独。

    “那个浅环，记得要随时监视她的行动。”云羽琦侧头，甩过轮廓两旁如丝如缕的乌发，带出甚为飘逸心魄的辉光，他的眼眸清冽似雪，却也冰寒似雪。

    “是！”玄夜立即拱手。

    云羽琦继而望向窗外，望着天空的方向。

    “若颜……”

    那一声，犹如蝶羽轻落琴弦，唯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真已经……死掉了吗？

    还是说与那个人，从此逍遥一世？

    云羽琦冷然嗤笑一声，隐于宽袖中的双手不由狠狠攥紧，直至白腻的掌心渗出一痕血丝，才又缓缓松开。

    若颜，朕没让那个丫鬟死，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希望，唯一的线索，或许能在日后的某一天，得知到你的消息。

    若颜，你可知……

    云羽琦仰首，深眸里散发出宛若皎洁明珠一般的柔光，微明微暗，恍惚如梦中雾气，透着忧伤许许。

    “朕是真的，把你放在过心上。”




爱颜（完）

山路两旁树影重重，一辆紫色马车飞奔前行，扬起尘埃，卷起漫天枝叶，惊动林间原本的宁静。

    马车虽然不大，却是精致牢固，车厢里铺着柔软的绸缎垫子，坐在上面舒适极了。

    我搂着叶逸歆，上半身完全陷在他的怀抱里，不说话，静静感受其中的温暖，双眼是因痛哭之后所造成的红肿，

    ——我，在等一个人。

    难怪，每当我想起桃花谷的时候，总会感觉从中遗落、遗忘掉了什么。是那句话，是那句我曾经对铭枫许下的诺言，等着我回来，等着与我隐居到桃花谷，从此过上与世无争的日子。

    而这也是……铭枫现在的期盼。

    临别之时，他说出那句话的表情，是那么美好又那么幸福。

    原来到头来，我不过是白忙一场，什么都没有做到。

    郁铭枫没有忘记我，即使喝下万魂迷花也没有忘记，自他的血液、自他的骨骼、自他的灵魂深处，也一直有我的存在。

    然而我呢？始终在自以为是的认为，只要夺走他的记忆，只要让他忘记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重新生活。是我一直在安慰自己，以为这样就能少去一些亏欠，能够让心里感到好受些。

    但实际上，我却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夺走他最为宝贵的回忆，徒留下一场虚空毫不存在的守盼。可沉浸在美梦之中的铭枫，又是怎样幸福地期待着？

    “我，说不定真的会下地狱。”我冷勾嘴角，嗤笑自己。

    叶逸歆轻微一颤，用长袖将我紧紧包裹在怀里，坚定的嗓音里加杂浓浓疼惜，若潺潺流水响在我的耳际：“无论是天、是地，我都与你一起。”

    我心魂一阵颤抖，脸颊贴近他温暖的胸膛，怔怔而又认真的问：“逸歆，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傻丫头。”修长的手指轻轻刮下我的鼻尖，叶逸歆眼底蕴满欲要溢出的温柔宠溺，清澈地回答，“是生生世世。”

    不再是一生一世，而是生生世世。

    我咬紧唇，胸口顿时涌起一阵深心入骨的无法抑制的感动，泪水无声地滑落面颊。

    叶逸歆一边伸手为我拭去眼泪，一边俯首凝视着自己，眼波如月色下的流水盈盈荡漾。

    此时怀中人的苦与痛，他看在眼底疼在心中。是啊，因为她不知道，割断掉一个人的爱，岂止是单单让他忘却记忆就能做到的？深爱的情感，早就刻印在灵魂之中，人若在，灵魂便在，即使记忆被磨灭，爱一个人的感觉，也永远不会消失。

    曾经在他伤她最深的时候，是那个人无怨无悔地付出。这一回，他会用尽自己的一生来弥补过去的伤害，在她痛苦难过的时候，伴她左右，陪她度过今后所有的片段。

    “逸歆，我们……往西边出发吧。”我握紧他的手，声音里带出浓重的鼻音。

    叶逸歆稍稍一怔，随即温柔地点头答应。

    柔软的窗帘时而被微风撩起，外面明媚的光线便趁着空隙从中透入，晃过我微合的眼眸，照得里面一片明亮莹澈。

    “向西边出发，向新的地方出发。”我擦过眼角的晶亮，逐渐扬起嘴角，慢慢地道，“世界之大，我就不信，找不到比桃花谷更美的地方。”

    叶逸歆听完轻柔托起我的下颚，绝美无暇的容颜逼近自己，那是一种触目心惊的美丽，而现在，他却在屏息静气地问自己：“忧颜，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答复？”

    我微微皱眉，水眸闪过一抹不解的色泽。

    “等找到那个地方之后，忧颜……”他唇边盈满浅浅笑意，轻吻下我的唇，眼神里正闪动比天高海深的坚持，“嫁给我。”

    我窒了下呼吸，蕴含泪水，不再犹豫地点头，朝他点头，用力地点头。

    “逸歆……”在他紧紧搂住我的同时，我白皙的脸上忽然染落层红霞般的娇羞，双手勾着他脖颈，凑到他耳畔说了几句。

    刹那间，风声静止，尘埃静止，时间也……静止。

    叶逸歆木讷地望着我，整个人浑然变得毫无反应，菲薄的唇启开又闭合，似乎无法发出声音。

    “逸，逸歆……”见他这个样子，我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下他的脸庞。

    下一秒，伸出的小手被他完整握在掌心里，吓得我一阵哆嗦。

    “忧颜，真的吗！是真的吗？！”叶逸歆急喘着气，琥珀色的眼眸闪耀如漫天繁星，是压不住的欣喜若狂，他立即松开搂在腰间的手，生怕伤害到那仍是平坦的小腹，可又这般舍不得放开自己，矛盾焦急着不知如何是好，而目光一瞬不瞬地望向我，如此急切等待我的回答。

    “嗯，是真的……”回过神的我终于忍不住笑开，微垂眼睫有些含羞的问，“那，那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

    “不管是男是女……”叶逸歆最终握紧我的双手，脸上的笑容恍若跨越几度光年，是前所未有的幸福满足。

    都是，喜欢得不得了。
    至此，无拘无束，逍遥一身，不再理会尘世纷争，而天下最终归于谁手，又与我有何干系？

    天长地久，不离不弃。

    任我到天涯海角，都有君伴左右。

    心中独颜，永远的倾国倾城。  
  “忧颜？”叶逸歆轻声一唤。

    “嗯？”我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抬起眼眸。

    “我，爱你。”


    从不轻易说出的三个字，如今清晰响在耳边，我单手捂上唇，泪水连连，再一次忍不住夺眶而出，却也如钻石般璀璨动人。

    车外邵炎挥动两下响鞭，只听骏马们朝空长嘶一声，便纵情地放开蹄步奔跑，带动马车卷起滚滚风尘，在往西的道路上扬长而去。

                                                                                                                                                                                                 《全文完》--------------------------------------------------------------------------------------------------------

终于在此画下句号了。

本文从去年构思，九月动笔，停停写写到十二月份才在网上发表，所以如今细细回想，已经写了有一年啊。（读者：果然是挤牙膏的速度）

到此章节就全部完结了，后面的番外也只是对文中的一些补充和对个人交代，可能还会有搞笑片段。所以更新就不固定了，大家有空可以来看看。

最后还是要感谢一直支持我的读者们，即使更新慢，即使每日更新一章，也都坚持下来，实在很感谢大家。无论对结局是否满意，它也是结束了，所以……那个……大家看在最后完结的份上，为偶投上宝贵的三票吧！唉，不说了，收笔走人。




剧终恶搞

恶搞1：

     连接第323章

    “忧颜？”叶逸歆轻声一唤。

    “嗯？”我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抬起眼眸。

    “我，爱你。”

   

     ……

    某爱：咔！咔咔咔咔！

    剧组人员：你咔那么多下干嘛？

    全剧结束，陆续收工。

    逸歆：忧颜，说真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嫁给我？

    忧颜（收起幸福表情）：嫁什么嫁？没钻戒没鲜花，这样就想让我嫁给你？想得美！

    逸歆（傻眼）：好，好现实……

    云羽琦（边上冷笑）：呵呵，若颜，不就是钻戒和鲜花么，要多少朕全满足你！建个金屋都没问题！

    某爱：你这自称怎么还改不过来呢。（遭一记白眼）

    叶皓寒（从某处飘来）：争什么？我跟颜儿早就是夫妻关系了。

    忧颜：是没经过我允许的。

    叶皓寒：当初要不是我一时心软，早就跟你……

    逸歆跟云羽琦：何时发生的事？

    叶皓寒（得意）：不告诉你们。

    云羽琦：发展到哪种地步了？

    叶皓寒：有摸到……不好意思ing。

    云羽琦：竟然比我厉害！我才看到而已。

    某爱：你们到底再说哪里？

    叶皓寒：不过也只有如此。

    云羽琦叹息：唉。

    逸歆背身狂笑中……


    恶搞2：

    某爱：你还不去管管？（三个人开始相互暴打）。

    忧颜（边上抹着指甲油）：不管，早就习惯了。

    某爱：还真冷血。对了，偶们家铭枫呢？

    剧组人员：在场景那站着呢。

    某爱：怎么还在站着？他的戏不早结束了吗，一会儿要开记者招待会，赶紧叫他过来。

    剧组人员颠颠跑走了。

    郁铭枫：……

    某爱：你怎那么喜欢站着？

    郁铭枫：那叫沉思。

    某爱：那……那沉思什么呢？

    郁铭枫：导演，你不公平，偏心。

    众：一针见血。

    某爱（狂汗）：怎，怎么了？

    郁铭枫（瞥眼忧颜）：整部戏我跟她也只有亲一亲，牵牵手，不像他们……很不满。

    某爱：不是还抱过吗？

    众：基本上都抱过她吧！

    某爱：……

    郁铭枫：导演，我这头发什么时候能染回去？

    某爱（大心）：这样多好看，再等段时间。

    郁铭枫：可是上街不方便，而且老被人耻笑。

    某爱：谁耻笑你了？……替你出头！

    郁铭枫瞥瞥边上三个人。

    某爱（有点惹不起）：呃……你不懂，这里你人气高，当然要特别点。

    郁铭枫（眼睛一亮）：真的？！！！

    某爱：当然！

    郁铭枫相当开心中。

    某爱（偷偷侧过脸）：咱铭铭果然很好骗……

    逸歆：我才是男主角……


    恶搞3：

    凌希然：导演，听说戏都拍完了？

    某爱点头。

    凌希然：那我家颜颜跟谁在一起了？

    某爱指向仍打成一团的三个人。

    凌希然（大惊）：怎么，不是1V1，成NP结局了？！！！

    某爱忙解释：不，不是，跟蓝衣服那个。

    凌希然：……那好，你赶紧写个续集，让我也穿过去。

    某爱：你去干嘛？

    众：还不嫌乱啊。

    凌希然（阴森森一笑）：自然是去灭了他们！

    某爱装没听到。

    剧组人员：导演，记者会要开始了。

    某爱：忧颜呢？位置上空空。

    剧组人员：好像被沈陌叫去喝咖啡了。

    某爱：啊？他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剧组人员：就刚才。

    凌希然：糟糕，那家伙泡妞一绝，我家颜颜危险了！

    边上三个人竖起耳朵。

    某爱：没，没那么严重吧？

    转眼几个人已经跑远。

    某爱泪奔：呜呜~~咋都走了，一会儿还要开记者会呢。

    郁铭枫往右边走去。

    某爱：铭铭，你是要去休息室吗？

    郁铭枫：不是，去咖啡厅，他们跑错方向了。

    某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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