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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错
　　作者：夏依



　　正文

　　第001章

　　白发、蓝眸，欣长傲冷的身躯，永远嘲讽的微笑，男子手中的三尺长剑早已染满鲜血，黑沉的天，压迫人心，透不过气。
　　高耸的城墙，犹如纸薄，被他一捅便破。
　　满地的尸首，是南国的军队，无一人幸免。鲜红的血，刺目惊心，男人嘲讽的表情，转为不屑，盯着前方突然出现的一队人马，蓝眸，渐渐泛红。
　　如血般浓烈——
　　“风烈，你尽屠害南国军队”。高居骏马之上的男人，一般欣长的身躯，一样的五官，马上的他，与马上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不——
　　有区别，白发与黑发，蓝眸与黑眸的区别。
　　马上男人的冷傲与地上男子的嗜血。
　　“亲爱的大哥，我不止屠害南国的军队，我还要屠害你”。话落，如风一般，三尺长剑已近在马上男人的眼前。
　　只要风烈稍稍用力，剑，便能穿过马上男人的额，穿过——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杀了父王，害死你娘，杀手你的国人，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杀尽所有人，也不在乎多杀一个”。一声狂吼，风烈长剑再起，落下，四周，突然黑发飘扬。
　　“王，请后退——”。风烈的兄长，风雷的守护军团，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护驾。
　　风烈杀红了眼，手起，剑落，绝不留情。
　　风雷的守护军团，眨眼，遍地倒，无一人生还。
　　风雷白了脸。
　　“风烈，别忘了，你也是南国的子民”。
　　“我没忘，这辈子都不会忘，不要怕——”。薄唇，诡异的扬起，“我改变主意了，现在不会杀你，你当你的王，总有一天，我会亲眼看着你最亲最爱的百姓，把你扯下王位”。
　　张狂的笑，飘扬的白发，拂过风雷的脸。
　　僵直了他的身。
　　身边，如冰冻一般，久久不能动弹。
　　久久——
　　……

　　第002章

　　连下三个月的豪雨，就算是老天爷落泪，也该停下来歇口水，补充补充水份。南国上下，水患不断，百姓苦不堪言。
　　土地淹了水，房屋早已不成样，屋外大雨，屋内小雨不断。
　　各地河流溃堤，民房倒塌，死伤无数。南国上下，早已怨声载道，不少难民，逃往他国。以求谋生，存下半条老命。
　　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地里的庄稼，恰到收成时节，百姓正等着这些粮食过活，突来的灾难，毁了田地和人们的一翻苦心与期待。
　　传闻南国开国国君，是为风神，掌管风雨，故南国是东临国、西耀国、北国、南国和中突国五国中最风调雨顺的国度。
　　这里土地肥沃，季季丰收，百姓安居乐业。怎料，突然之间，下起大雨，且一下，便是三个月不停。
　　眼前，亦瞧不出有任何停雨的迹象。
　　再这样下下去，南国很快就会变成一片汪洋。
　　民间传言四起，风神远离，不再佑南国，才导致风雨不顺，不调，雨水连害大地百姓。
　　他们的神——
　　风神，已离他们远去。
　　南国，国都祁城。
　　皇宫，长乐殿。
　　文武百官临于殿前，搭拉着脑袋，垂下双肩，无力的皱眉，满脸凄苦。三个月的雨水，也冲走了所有人脸上的笑。
　　“吾王，时至今日，臣恳请王上祈天求福，求回风神，以安民心，以救民于水火”。右相成于拜上。
　　“求王上祈天求福，以安民心，救民于水火”。
　　众大臣皆跪，长声齐道。
　　恭敬的请示坐上帝王，发下新令，以解眼前之困。
　　人力能为，皆已为，却仍不能解困，国库粮食发放已尽，却仍是难民遍地，长此下去，南国必定灭国。
　　无须其他四国相争，天灾，就足以让南国百姓，国破家亡。
　　高居于座的南国君主，雷王冷傲的双眸，凝着地上跪成一片的臣子。传闻南国开国皇帝是风神，他并不采信。
　　求神拜佛可以国泰民安，他亦不信。
　　不过——
　　如若此行，可以让百姓安心，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准，由右相，右司礼部，国师处理此理，七天后，祈天”。
　　“吾王英明”。
　　……
　　天底下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瘦巴巴的方小小一样可怜，一出生，连亲娘的面都没见着，娘亲便升天做神仙去了，三岁时，连亲爹也乐得去西方极乐世界享福。
　　留下三岁的她，毫无选择余地的被领到方家，当了小小的童养媳。她的未来丈夫大她十一岁，小时候因为生病，烧坏了脚，已至于行动不便，方大娘怕儿子娶不到妻，才领个小孤女回家吃闲饭，好长大了给儿子当媳妇，为方家开枝散叶。
　　刚到方家，小小的日子过得并不苦，有吃有穿，不至于饿死。
　　怎知，好景不长，十岁那年，等不到她长大的未来夫婿早早离开人间，享年二十一岁。
　　方大娘顿时是寡妇死了儿子，没了半点指望。
　　所有的痛与恨，所有的忿与怒，全都发泄在小小的身上。
　　一开口便是骂，一动手便是打。
　　三餐照常，一餐不落。
　　扫把星、霉星、恶鬼——这些全都是她的未来婆婆给她娶的“外号”。现在，她十六岁了，却仍是瘦瘦小小的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娃娃一样。
　　长时间的吃不饱，睡不好，让她的发育，硬生生的比别人晚了一大截。
　　有时候，小小不得不自我怀凝一下，也许，她真的如婆婆所说的，是个扫把星，不然的话，怎么她身边的人都那么的不幸。
　　天微微亮，抱着满满一篮子衣服，在门口努力的清洗。这雨，下了三个月了，好多地方都被淹没，所幸，他们住在山上，还没有淹到这儿。
　　不过，也快了。
　　她都不需要下山，直接在门口不远处就可以洗衣服了。
　　天天下雨，天天有衣服洗，不是衣服多，而是婆婆同样的衣服，让她天天洗。婆婆不乐见她闲着，非得找事给她做。
　　“扫把星，你死到哪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做早饭，是不是想反我饿死，信不信我把你直接推到水里淹死你这个没心肝的扫把星”。粗着嗓门，隔着雨声，山下都可以听到了。
　　小小身子一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被吼得，有些怕了。
　　印着水，看着自己满头白发，一张原本就小的脸，皱得更小了。
　　她原本是黑发，未来相公死后，婆婆开始对她打骂，没一天好日子过，然后，她必须时时刻刻小心亦亦的，连睡觉，也不得安稳。
　　然后，突然有一天，天一亮，她发现自己的满头黑发，全变得像雪一样白。
　　她烦，她愁，于是，愁白了头。
　　“我来了”。慌忙拾妥衣物，匆匆起身，过大的动作，差点让小小的身子，倒向身后的水中，没几两肉的身躯，怕是一眨眼就可以冲得老远。
　　小小的身子，不敢停顿，跑回屋里。
　　她认命了。
　　这辈子，或许，上天打定主意，只想让她做个扫把星。
　　……

　　第003章

　　厚实的木门被人硬生生的撞破，湿淋淋的兵士直接闯进屋，正在用早膳的方大娘差点惨白了脸。
　　“你——你，你们——”。
　　手中的碗，应声落地，碗里的稀粥，散了一地。
　　这日子，原就难过，顿顿也只能以稀粥果腹，现下落了一地，方大娘别提有多心疼了。
　　“方小小人在何处？”为首的士兵冲着方大娘道。
　　方小小——
　　方大娘咬牙切齿，一张老脸，更是扭曲的紧。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个要命的扫把星带来的，怪不得，怪不得——连她的早饭都倒了一地。
　　“几位官爷，你们要找方小小，老身就带你们去——”。哈着笑脸，将士兵带到后院，可怜的小小，正在劈柴，小小的身子，连柴刀都快握不住了。
　　婆婆在前头用早饭，她只能空着肚子，现在天灾降临，她们有家可以住，有房子可以遮顶，就已经很幸福了。
　　少吃个一顿也不会死人。
　　以前，她的日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反正——她都已经习惯了。再这样下去，也没有什么好不习惯的。
　　一头惹眼的白眼，不需要问，士兵们上前，直接将小小驾走了。
　　“喂，你们要带我上哪去？”小小怕得直发颤，她很乖，很乖，没有做错事，婆婆怎么可以报官抓她呢，“我没有犯错，没有犯错啊”。
　　没有人回答她。
　　迎着雨，她被带走了。
　　带离了方家，带向未知的未来。
　　小小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被人抓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个地方，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到得了的地方。
　　尽管连下三个月的大雨，这里还是很干净，很大，很庄严——
　　那些人丢下她，又来了另一群人，把她丢进一个很大，大到足以淹死她的浴池里洗得干干净净，再换上一身白衣。
　　白衣，白发，白得惹眼极了。
　　小小的身子，缩在白色曳地纱裙里，显得更小的娇小。原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被这么一吓，更显惨白。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被人从方家硬带出来之后，就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话。那些人，又把她带到一个更大更庄严的地方。
　　庄严的，让人觉得呼吸大些，都是亵渎。
　　“右相，白发女子带到”。
　　神殿前，右相与国师回头，看着眼前一身雪白的女子，果真是如预言所言，南国真有白发神女降世。
　　“国师，是否真是此人？”右相问道。
　　国师打量片刻，然后，闭着眼，不知道在喃喃着什么，好半晌之后，才慎重的点头颔着，“没错，正是此人，不过——还需要更加确定才是”。看向小小，沉声问道，“姑娘今年芳龄几何？”。
　　“十——十六”。
　　十六？
　　右相眼露怀凝，眼前的女子分明就是个十二三岁的丫头，如何看，也看不出十六岁，说她十二三岁，那也是看在她个子的份上。
　　瘦瘦小小，完全未发育的娃娃。
　　“亲人何在？”。
　　亲人？
　　小小脸儿一沉，贝齿轻咬着下唇，有些用力，有些故意。她哪儿来的亲人。“爹娘都已经不在了，也没有什么亲人，不过，婆婆还在”。也唯有一个恶婆婆在了。
　　婆婆？
　　右相又不解了。
　　小小娃儿，就寻婆家了？南国何时有这么早嫁人的事儿，十八才定亲，二十来岁成亲。于五国中，南国成亲的岁数算是大的了。
　　“没错，就是她了”。国师终于确认，笑眯了眼，抚着齐胸的美须，呵呵的样子，仿若捡到万两黄金。
　　右相不得不信。
　　国师向来算得神准，只不过，这天灾之事，国师三个月来，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光看着雨一直下，没有采取任何法子来阻止。
　　以至于，天灾人祸，百姓受苦。
　　“你叫什么名字？”。
　　“方小小”。
　　“方姑娘，从今日起，你就是南国的白发神女，明日午时三刻，于神台祈天”。
　　什么？什么——
　　圆溜溜的眼儿，犹闪着惧意泪光，小小的脑袋，完全反应不过来，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什么白发神女？什么祈天？”。
　　“这个，你无需细究，时候到了，一切便知”。国师高深莫测的道。
　　听涨了小小的小脑袋，也听胡涂右相的大脑袋。
　　这事儿——
　　真的交给一个小丫头就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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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午时三刻，神台
　　小小穿着一袭薄薄长纱，被安置在高抬的神座上，她缩着小小的身子，空气中的凉意毫不客气的一阵阵袭来。
　　好冷——
　　为什么不让她多穿一件衣服，这薄薄的丝纱摸起来是舒服，可是一点儿也不保暖，雨点打在她的身上，早就湿透了。
　　她是不是就要被当成祭品，供给上天求得天晴，然后——她，就要死翘翘了？
　　才十六岁，眼前的雨丝，让她瞧不真切，她觉得，眼眶热热的，想哭——却发不出声音来，底下站着好多人，她连动，都不然动一下。
　　如果真的可以求得天晴，百姓不再受雨水之苦，就算是牺牲了她，她也甘愿。
　　可是——
　　可是，她根本就不是右相和国师所说的白发神女啊，她的白发，不是天生的，是被她愁白了的，他们弄错了，如果真的拿她祈天，老天爷一定会生气的，会大发雷霆，到时候，百姓的生活，不就更苦了吗？
　　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国师在说些什么，舞些什么，她根本就没有感觉。
　　只是呆呆的——
　　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沉溺在自己悲观的情绪当中。
　　……

　　第004章

　　整整三个时辰，国师在念叨着什么，小小已经僵成一个冰柱，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被安置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神佑南国，佑我风调雨顺，百姓安居”。
　　国师说一句，底下的百姓，也跟着说一句。
　　直到说完。
　　雨，仍在下。
　　淅淅沥沥的，一滴一滴，滴在发顶，衣上，心头——没有人顾得了这么多，抬着头，望着天，等着雨停。
　　等着日阳，再度照射着大地。
　　扬起头，那雨，滴入了雨，用力拭过，再抬头，再瞧着——那样的心，那样的念，那样的专注——
　　小小静静的落着泪，与雨水一起，早已分不清。
　　雨还在下，她不是白发神女，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孤女，一个受到生活所苦，命运所制的孤女罢了。
　　从小到大，只有身边的人，因她而苦，因她受累。
　　从来——
　　从来就没有人因为她而得到祝福，祈求，亦非福。
　　她没有那种神力，她只是个寻常人，神，之于她，是神话，是梦，或许，眼前的一切，皆只是在她的梦境当中。
　　她只是觉得好冷——
　　好冷，不止是身体上的冷，连心，也好冷。
　　“雨停了——”。
　　“上天听到了，雨停了，终于停了——”。
　　“白发神女，白发神女——”。
　　突起的声音，响亮极了，震回了小小早已飘远的神魂，她呆呆的看着底下手舞足蹈的人们，不解他们为何突然这么高兴。
　　“神女，因为你，南国再度被降福”。国师温柔的看着小小，看着她惊惧不解的小脸，“从今往后，你便是南国的白发神女，名副其实”。
　　名副其实？
　　心里，咀嚼着国师的话儿，轻轻的，细细的品味着。
　　天空仍是雾蒙蒙，灰灰的，像被脏东西染过一般，地上的湿意，三个月来，小小早该习惯了，处处见水，处处黏黏的，但是——脸上没有雨滴，身上出没有，天，真的不再下雨了。
　　老天，真的听到国师的祈求。
　　所以，停下这场下了三个月的雨，还南国的百姓一片安宁之地了吗？
　　她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神力。
　　她只是个寻常人罢了。
　　底下的人在呼唤着什么，她早就听不真切，迷迷糊糊，被人领了回去，洗过浴，换过衫，又被带到另一处，一处没那么庄严，却金壁辉煌的大殿之中。
　　大殿两侧，站满了人，端端正正的，齐刷刷的看着她。
　　小小无措极了，却知道，此情此景，她逃不开，跑不掉，只得被人牵着往前走。
　　于是——
　　她看到了，那高居首位的尊者，那个位子，该是王座。她纵使不曾亲眼得见，也该有所知晓，民间传闻。
　　国师，右相，祈天——这些事情发生过后，见到南国的君主，似乎就不是那么奇怪的事情了。
　　座上的男人，有一张冷傲的脸，小小也只看到这些，不敢抬头，不敢直视。
　　“白发神女万福，吾王万福——”。
　　高呼声，震耳。
　　尊座上的雷王，步下金阶，走到小小面前，修长的指，托起她小巧的下巴，盯着她的眼，薄唇一张，狂霸的宣布。“你是南国的白发神女，从今日起，你亦是朕的皇后”。
　　“我不是——我不是什么神女”。她受惊了，小小的身子，差点跌落了地，雷王的大手一伸，轻巧的托住了她，承住她所有的力量。
　　修长的指，挑起那惹眼白发，“这一头白发，便是最好的证明，求得日阳晴天，便是铁证，三日之后，朕与朕的皇后，大婚”。
　　雷王霸道的不许她有任何的反驳，胆小如她，只得将未出口的言语乖乖吞入腹，那一头白发，并非是天生，是让她愁白了的。
　　……
　　仅是三日的时间，南国皇帝大喜。
　　举国欢庆，雨水刚退，白发神女现身，如今，又成为皇后，一国之主，永佑南国，百姓心已安。
　　家园何愁不能重建。
　　“我该怎么办？”。偌大的寝宫之中，只有小小一个人，她被困住了。
　　有事儿，也无法寻个人来商量。
　　皇后——
　　那是多么崇高的地位，那是她这种人一辈子也无法望及的地位，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占了那么重要的位子。
　　可以活着，她就满足了。
　　不在乎他人言语，不在乎婆婆的恶行恶状。虽然一直被叫做扫把星，虽然一出生就没了娘，但是，她还记得爹——
　　三岁的娃儿，还小，或许，并没有什么记忆。
　　她却记得，也许，那是唯一觉得美好，不能忘的记忆。爹的样子，早就模糊了，那个人影，很高大，却很瘦，总是抱着她，温柔的说些什么。
　　她听不真切，听不清楚。
　　那是一直以来，支持她活下去的动力。娘是难产而死的，没有人想得到，更没有人愿意。爹——因为思娘过度，才会身体不支，丢下她，离开人世的。
　　她知道，爹娘都是舍不得她，他们是不得不离开。
　　她不怨，她也不在乎当个扫把星。
　　说她，骂她都好，只要不提及爹和娘，她都无所谓，真的——
　　一滴晶莹的泪，落在华丽的美服上，这个好的衣服，穿在身上，她总是不敢轻动，深怕扯坏了。
　　她陪不起的。
　　“爹娘，小小是不是很没有用，从来都只知道乖乖的逆来顺受，不知道要反抗，你们一定很失望对不对？对不起哦”。喃喃轻语着，对着空气中，那根本就不存在的人，说道着什么。
　　她总喜欢自言自语。
　　因为，没有可以交流的对像。
　　其实，她是真心想嫁给相公的，可惜，他的命太短了。还没有同她成亲就死掉了。相公比她大十一岁，很照顾她，疼她，什么都教她，读书，习字，虽然不多，她却会了，晓了，不再无知。
　　如果他还活着，该有多好——
　　婆婆就不会恼她，不会恨她。她理解婆婆心中的痛，那痛，是刺骨的，是锥心的，她懂的——
　　成婚当日，举国欢腾，华丽繁重的婚服，将小小压得快要透不过气来。这三日，她没有再见到皇上，成婚之前，皇上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
　　雨水刚歇，需要皇上处理的事情，真的很多。
　　而且——
　　新人是不宜在婚前三天见面的，据说，那样会不吉利。
　　或许吧——
　　她像个木偶似的，被人拖着走，拖着做每一个动作，拜完天地，祭完天，祭完祖，所有的一切程序妥当之后，天，已经黑了。
　　她被送进了凌波宫，那是皇后的居所，是她未来要住的地方。
　　宫女为她谢下头上沉重的发饰，“皇后，皇上还在晚些入房，皇后需不需要也吃些东西？”。
　　吃些东西啊——
　　小小摸着自己扁扁的肚子，一整天，都没有怎么吃过东西，“真的可以吗？”她小心亦亦的问。
　　以前就听说，大富大贵的人家家里规矩好多，如果一不小心犯了规，会有很重的处罚等着。
　　更何况这儿是大富大贵之最的皇宫呢，要是一不小心犯了规，说不定，会杀头的。
　　皇上——
　　那个已经是她夫婿的男人，是南国的君主，是高高在上的人。她，仍然觉得不真实，像是一场梦，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当然可以——”，宫女失笑，为她的小心亦亦，“凌波宫是皇后的居处，往后皇后要什么，尽管吩咐，这宫里里里外外的宫女太监都会照着做的”。
　　权力真大。
　　“这样啊——”。
　　“来——”。宫女牵引着她，“这桌上的东西是为了皇上和皇后准备的，这一边，是需要与皇上共同食用的，这一边，是专门为皇后准备的”。宫女挥着手，桌上的食物是分两块的。
　　小小点了点头。
　　忍不住饿，直接吃了起来。
　　这些天，吃食方面，简直到了天堂一般，美味儿，全都入了她的胃里。那滋味——连做梦，都想要流口水呢。
　　她不爱浪费粮食，所以，就算是撑得难受，也要把食物都吃光光。
　　填饱了肚子，天，更暗了。
　　皇上却仍是半个影儿也没有见着。
　　不知不觉，已到半夜，小小倦了，却不敢睡，硬撑着脑袋，努力的张大眼，等着皇上的迟迟到来。
　　“皇后，皇上快回宫了，奴婢领着皇后出外迎接”。
　　“哦——好——”。
　　迷迷糊糊，被领出宫外，片刻，果真有一人迎着灯火走了过来，眯着眼，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他身上穿的也不是先前皇上所穿的那一套喜服。
　　而且——
　　他的头发，小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她仿佛看到一头与自己发色一样的发。不过，那张脸，真的是皇上。
　　连一旁的宫女，也如此认为。
　　“恭迎皇上”。
　　那人，微微一怔，仅是一瞬眼的功夫，不细瞧，还真的不会注意。
　　皇上的薄唇，扬起一抹笑。
　　那笑，怪异的很。
　　小小觉得全身上下，都起鸡皮，但是，什么也不敢说。
　　迎回皇上，入了洞房，宫女全都退出去，房内，只有他和她。
　　她在害怕，颤着小小的身子，坐在床沿，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害羞？”。
　　她摇头，用力的摇着。
　　“不需要害羞”。龙凤烛，被熄灭。
　　“啊，皇上，不行，这龙凤烛要点到天亮的”。小小惊呼，女官的交代，她可没敢忘。
　　“不打紧，这些繁文辱节，朕向来不在意”。
　　呃？
　　是这样的吗？
　　可是，她从女官那儿听来的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女官说，皇上极注重宫中规矩，说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如果有人胆敢尚自违规，后果通常很严重。
　　所以，她才会如此的小心亦亦。
　　“皇上——”。又是一声惊呼，小小的身子，被人抱得满怀，倒向身后，软软的塌上，“怎么？今日是大婚之日，女官不曾告诉你，大婚当晚，你和朕，会做些什么事儿吗？”。
　　“呃——，有，是有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没——没什么——”。不敢说。
　　“无妨，直接说，朕不会责罚你的”。声音轻柔，温柔的让人不自觉的放松警剔。
　　“那——那我就说了——”。她忘了，忘了女官交代，在皇上面前，不能自称“我”，那是不符合规矩的事儿，眼下，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我——我怕——”。
　　怕？
　　低沉的笑，像是听到了多么好玩的事。
　　“别怕别怕，朕会很温柔的——”。很温柔，很温柔——漆黑的夜里，那双黑眸，闪着诡异的亮光。
　　……
　　某依的话:
　　亲爱的亲们，某依终于鼓起勇气，又开新文了。
　　风格一如继往的温鑫，大团圆结局。中间些许风波，偶尔小打小闹，小哭小笑。
　　请记得继续支持哦，多多鼓厉，多多砸票，多多留言，多多——
　　多多益善。
　　呵呵——
　　说完，华丽丽的退下，祝亲们生活愉快。

　　第005章

　　娇小的身子，快缩成一团，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睡梦中，亦极不舒服。
　　将娇小人儿锁进怀中的男人，一直未沉入眠，直到天际眨着微亮，他怀中的小人儿，缓缓蠕动，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过份大的眼儿，迷糊的睁开。
　　打了个季气的呵欠，看到近在眼前放大无数倍的俊脸，娇小的身子，整个僵住。昨儿个，夜深光线不足，小小不曾注意，眼下，光线也不足，却有着微微亮光。在这微光之下，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眼前的男人，有着一双湛蓝的眸子，在微亮中，散发着诡异的光亮。
　　是她的错觉吗？
　　之前——她不知道原来皇上的眼，是蓝色的。是她不敢直视吗？没有啊，有一次，有一次她真的对上皇上的眼了，那双眼，跟她一样，是黑色的。
　　可是——
　　眼前的男人。
　　“你——你，你是谁？”。
　　“风烈”。
　　风烈？
　　“风烈是谁？”她想尖叫，就算她无知到不晓得风烈是谁，也该知道，当今圣主是雷王，全名风雷，怎么也不可能叫风烈。“你——你，你不是皇上”。
　　“我是——”。薄唇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很刺眼，他的确是皇，不是南国的皇，而是北国的皇。
　　他也的确叫风烈，不是风雷，是风雷的兄弟。
　　他，该称风雷一声大哥。他，也该称怀中女子一声大嫂。不过——怕是不可能了。
　　“不是，你不是——啊，你的头发——”。是白色的，跟她一样是白眼的，一双大眼，几乎快要瞪暴，不敢置信，紧咬的下唇，咬疼了也不自觉。“你不是皇上，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有一张跟皇上一样的脸？”。
　　这张脸，骗过了凌波宫的宫女和女官，他就如此堂而皇之的进了洞房。皇上呢？那本该进洞房的皇上上哪儿去了。
　　“我的确不是”。欣长健硕的身边，坐起，轻巧的把小小也拖了起来，“你们最尊敬的皇上，是我亲爱的大哥，我是风雷的弟弟”。
　　皇上的弟弟？
　　不对，不对，不对啊！
　　她嫁的是皇上，是风雷，可是——可是，为什么在她床上的会是风烈。有没有人可以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头好昏，她的身子好痛，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眼前的人影在晃，慢慢的，变得模糊。
　　“我——”。
　　轻不可闻的发出一个声来，小小的下巴便被人狠狠的捏住，那力道，一点都不温柔，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那力道——
　　活似要将她捏碎一般。
　　“不许昏过去”。
　　昏过去？
　　她没有啊。
　　尽管，她真的好想昏过去。
　　软绵绵的身子使不上半点力气，想要挣扎，也无济于事。小小干脆一动也不动的任由他捏着。无法反抗，只有逆来顺受。
　　从来，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外头，渐有了响声。凌波宫的女官唤声，和宫女的应喝声，虽然不大，仔细听，仍是可以听得到的。
　　“王——”。
　　低沉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小小眨了眨眼，有些搞不清眼前的状况。这屋子里，该只有她和他而已。
　　“说——”。
　　“风雷快要醒过来，王是否带着白发神女立刻反回国都”。
　　“嗯，你让燕青，左将军先准备，半刻之后，在北玄门口接人”。
　　“是，王”。
　　声隐，人也消失了，再也听不到一丝消息。
　　情况变得好诡异，小小颤着身子，她向来胆小，如今遇到这种事。她不知道皇上有个弟弟叫风烈啊。
　　对皇家的事，她向来并不热衷，如果不是命运突然改变，如此错局，她也无缘与皇家牵扯上任何关系。
　　“不许流泪”。风烈捏着她下巴的手，更用力了，小小吃痛，“好痛——”。眼泪冒得更凶了。
　　又不是她喜欢哭。
　　她胆子虽小，呃——那不是怕事了，那是——避事，免得有事情找上身来，又苦了其他人。她早已经学会不在意了。
　　可是——
　　真的好痛，“你——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蓝眸，蓝得惹眼，如同他一头白发一样。好不容易，他肯松手了，放开她快要碎掉的下巴，捞起她那一头白发，“你已经是我的人，从今往后，只能跟随我”。
　　呃？
　　“可是——我嫁的人是雷王”。
　　“现在你是跟谁睡在这张床上”。
　　呃？
　　又不是她自己可以选择的。
　　没得反驳，小小不得动弹，被风烈拿着薄被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如同无人之镜一般，将她带离凌波宫，带离皇宫，以至于，带离南国，都没有人发现。
　　他只带了四个随从，便敢独闯南国。
　　途中，小小对他的身份总算有些了解。他叫风烈，风雷的弟弟，曾是南国的皇子。不过，在若干年前，呃——正确的说，是在十年前，当时，风烈只有十八岁，离开南国，后来不知何故，当上北国国君。
　　他与雷王，誓不两立。
　　每一次只要提及雷王，他的眼中，就会眨起让人心寒的恨意。那么强烈，那么不可挡。
　　光听，就知道他不会是个仁君。
　　不过——
　　他的臣下，他身边的那四位，对他惟命是从，尊崇的模样，可不是装出来的。出自肺腑，无一丝虚假。
　　唉——
　　她要怎么办？
　　已经到了北国，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而他们，也称她为白发神女。
　　她想反驳，可是没有那个胆。
　　比起她，他们的王，不是比她更适何白发神这个称号吗？
　　“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白发神女，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孤女，没有任何的异能，不能为北国做什么”。
　　喃喃，喃喃——
　　这一路来，小小说的声音都快哑了，却没有半个人愿意听。
　　她不放弃，只有一直说一直说。
　　他们此次到南国，全是为了她。这个突然冒出丑来的白发神女。南国是风神的后代，如今，北国亦是，同姓风，这白发神女，不管是被谁得到，都可以发挥极至神力，到时候，国可富，民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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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6章

　　被带到这个陌生之地，安置在陌生之所，听说，这儿是北皇的龙神宫，因她是白发神女，才有此幸，得居龙神宫。
　　一直以来，龙神宫，仅有北皇可居住。
　　这儿，不曾有半个宫女以外的女人入住过。
　　这儿的人，对她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完全如神只一般。小小自愧，没有半丝神力，受此待遇，她怕，怕天上的神因此看在眼里，记下她的过错，寻上一日，一起责罚。到时候，她这般娇小身躯，天知道，能否承受。
　　抑或，这一切都是天命，为的，不过是让她享受最后一刻，再迎接所有责罚。
　　唉——
　　这日子，其实与在南国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她已经七天没有见到那个风烈了。那一日，她被他从南国带回，便一直留在这龙神宫内。
　　他是北皇，这七日天，却不曾踏进龙神宫一步。
　　连那一日与他同行的那些人，也不曾见识到半个。
　　“神女，请用膳”。看起来很精明能干的宫女，将膳食放在桌上，一一布置。膳食很精致，却并不多，至少，不如在南国时那么丰富就是了。量刚刚好——够她一个人吃得饱饱的。
　　她人小，食量也小，这么多年来，早就饿得习惯了。
　　想要吃，胃，却容不下太多的东西。吃太多，她会一点也不浪费的把多余的食物全数吐出来。那样更浪费，且恶心。
　　所以，小小早就学乖了。
　　“谢谢——”。她乖乖的坐在桌前，拿起筷子，乖乖的吃着东西。那宫女，站在一旁没有告退，吃完东西，小小看着那宫女收捡桌上的残羹。
　　小心亦亦的瞄了瞄对方的表情算是正常，才开口，“请位，北皇什么时候有空？”。
　　“神女有何吩咐？”。
　　“我想见他一面”。
　　“奴婢会将神女要求转达我皇，不过，近日我国与南国行势紧张，我皇正处理此事，怕是无暇顾及神女。皇已交代，神女有任何要求可以直接吩咐奴婢，奴婢定当尽力办妥。”一丝不苟的样子，看起来好让人信得过。
　　小小高兴的直额首，“那就麻烦你了，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儿？什么时候可以回家？”那个家，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回。
　　只是——
　　除了那个家，她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不过，比起那个她不想回去的地方，不管是南国的皇宫还是北国的皇宫，都让她惊心胆颤的。在那个家，她如果不小心做错了事，顶多是饿一顿，或是挨打挨骂。在这儿，只要她犯下一点点错，就可能直接掉脑袋。
　　小小下意识的摸摸顶上的小脑袋，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不过——她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小命，还是想要好好的保住这颗脑袋。
　　大不了，她一个人在外面讨生活，虽然瘦小，可是她有力气，会干活，应该饿不死的。
　　应该吧——
　　她，还没有在外头生活过呢。
　　“什——什么？”宫女一听，差点当场跪地，手中才刚收捡好的碗块，落了一地，上好的碗具，也砸了一地。小小看在眼里，好是心疼。“神——神女，奴婢该死，若有服待不周之处，望神女指点，千万不要离开，不然——不然皇会杀尽龙神宫上下所有宫女的”。
　　呃？
　　她并没有不满之处啊。
　　“你先起来好吗？”。
　　“奴婢不敢”。
　　“你这样跪着，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话啊”对着一颗头顶，虽然，她的头发还挺漂亮的。她却没有这种习惯。
　　“奴婢不敢——”。
　　她，是在发抖吗？小小看在眼里，有些不忍，“那好吧，我答应你不会再问你离开的事情了，你先起来，有什么事儿，我亲自去问你们的皇上好了”。
　　“谢——谢过神女——”。宫女开口，声颤，站起身来，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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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7章

　　又过三日，小小才知道，如果风烈不主动来找她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见不着他的。
　　北国皇宫到底有多大，她不知。除了龙神宫外，还有哪些地方，她更不知。她被困住了，困得彻底。
　　前后加在一起，已经十日。
　　小小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而不是在这儿坐以待毙。
　　“神——神女，你要做什么？”。
　　一直在小小面前伺候着的女官，叫挽月，此时惊心的看着小小挽起袖子，一副要与人大干一架的模样，直往外冲。
　　侧首，睁了挽月一脸，小小用力的笑着，“挽月，我只是想出去瞧一瞧，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你瞧，信我都写好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你就把这个交给风烈好了”。
　　信？
　　挽月的脸色，可真是如月般白。
　　“神——神女——”。
　　“挽月，你别再劝我了，在这儿已经十多天了，风烈大概已经把我忘了，就算不能回南国，也该让我离开皇宫，我只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在皇宫住不惯”。日日如此奢华的享受，她于心难安。
　　这辈子，虽然不曾做过坏事，但是，也没有做过什么好事。她一向都只是一个守本份的人罢了。
　　没有能力，却要享受越能力之外的东西，那会折寿，会折福。
　　她不怕，怕只怕到头来会连累了无辜的旁人。
　　“请神女再稍待，挽月立刻去请示我皇，挽月恳请神女，在挽月回来之前，先呆在龙神宫好吗？挽月救您了”。高贵，冷静，在小小眼里，高高在上的挽月跪在她的面前。小小不知所措，“挽月，你先起来，先起来好不好？”。
　　“请神女应允”。她就是不起来。
　　小小好无奈，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点点头，“那好吧，我等你回来，现在，你可以起来了吧”。
　　“谢谢神女体谅”。挽月起身，深深的弓身行礼之后，已最快的速度退出龙神宫。
　　宫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宫女、太监和侍卫都在宫卫候着。
　　环顾四周，皆是华丽布置，从地上的绵龙石，到围柱上的如生雕塑，每一样看起来，都那么的让人惊叹，价值连城。
　　小小深深的环视每一样稀有之物，哪怕，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桌与椅，在这儿，瞧起来，也不是那么寻常。
　　她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临行之前，再看看这些，往后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的美丽之物。她虽是个平凡至极的人，却也拥有一颗爱美之心。
　　如此美物，岂能看过即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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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腾宫
　　北皇处理政务之所，亦是近几日风烈所居之处。那一日，风雷大婚，风烈领手下赶往南国，为见那传闻中的白发神女。
　　在风雷拜完天地之后，以药迷晕了他。
　　新娘头纱之下的容颜，未能见，因此，事后风烈才亲自上凌波宫去见见传闻中的白发神女一面。高傲如风雷，岂会娶寻常女了，他认定，风雷即便要娶，亦是只会娶对南国有利之女，除北国外，其他三国，皆有适合联姻的对像。
　　他却娶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还称为白发神女。
　　他倒是想去见识见识那白发神女是否真有传闻中的神能。
　　凌波宫外那一眼，入他眼的，是她一头惹眼白发。心中虽早已有数，却仍是难掩惊讶，“白发神女”定是白发，想与看，事实差距，大到让风烈为之意外。
　　才随着他们入了凌波宫，入了风雷该入的洞房。
　　风烈从不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然而，他不是，风雷更不可能是。
　　那一头白发，已经足够让他将白发神女占为己有。
　　“皇，龙神宫女官挽月有急事求见”。燕青，风烈的贴身护卫，入殿报道。
　　龙神宫？
　　“让她进来”。
　　“是”。
　　挽月被带进来，她小心亦亦，入宫十年，身为女官亦有三年，却从来不曾进过龙腾宫殿，这龙腾大殿，不是寻常人可以入的。
　　她——
　　“奴婢挽月，见过我皇，我皇万福”。
　　“免，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坐于首位上的男人，连眼都不曾抬一下，手，仍在挥毫，一心可以两用。
　　近日听闻风雷密防北国，他到是要好好瞧一瞧，风雷即便到了北国，又能做甚。
　　“回皇上，白发神女一直要求离开龙神宫，奴婢实在拦不住，请皇上定夺”。
　　修长的指，捏了捏，而后，放下手中笔，抬眸，郏长的凤眼，终于看向挽月，“她还有什么不满？”。
　　“神女想要出龙神宫走一走”。
　　“那就让她走一走”。
　　“神女——神女还想离开皇宫走一走”。
　　“不许”。
　　不许？挽月吞了吞口水，心里紧张的差点忘了该如何好好的说话，“皇上，神女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龙神宫，奴婢再也阻拦不住，且不能对神女不敬，使用蛮力——”。余下的话，已经说不出口。
　　皇上，该知晓他们的难处吧。
　　“麻烦的女人”。风烈冷哼一声，“回去看好她，今夜，朕会回龙神宫亲自去看她”。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不管她与风雷之前是何关系。
　　现在，她可是他风烈的女人。
　　只准留在北国，留在他的后宫，不准有别的想法。
　　“是，奴婢告退”。挽月匆匆离开。
　　虽主管龙神宫，却甚少与北皇有接触，传闻皇上严厉不讲任何人情，赏罚分明，该赏之人绝不会少，该罚之人，绝不放过。
　　真的对上皇上，她还真是心惊。不禁感叹，以往不需要面对皇上的日子，轻松许多。
　　或许，她该好好劝劝神女，不该跟皇上做对，那——不会是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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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8章

　　进退维谷！
　　挽月嗫嗫嚅嚅的模样儿，让小小硬气不起来。风烈宣言会过来看她，她何尝是要他过来瞧他，她宁愿不曾瞧过他。
　　那一日，新婚之夜，却错请夫君，她薄薄的脸皮儿，哪还敢面对他呢。
　　从一开始，一切，就已经不对了。
　　“神女，该用晚膳了”。挽月，端进晚膳，恭敬的模样，又是随时想要退下的模样儿。
　　是怕她缠着又要离开吧。
　　小小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已经发了好一会儿呆了。僵直的身子还有些疼痛，肚子饱饱的，半点饿意也无。
　　“挽月——”。唇儿微微一扬，叹出一口无声的气，秀气的眉头，不知何时，皱了起来。
　　“挽月在”。仍是恭恭敬敬的。却太过于有礼，也太有距离感，小小很不自在，却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提出什么，唯有适应，想来，这适应的日子不会太远，见到风烈，只要让风烈明白，她只不过是空有一头白发，不会半点神通异能，她便能自由离开皇宫了。
　　“可不可以，不要再唤我神女了？直接唤我小小就好，老是唤着神女，我总会以为，你唤着的其实是别的人儿”。这个要求，不知道会不会无理。
　　确实有些——
　　挽月“咚”的一声，双攀一软，跪落于地，“神女，您是皇亲自接回龙神宫的白发神女，如若有人质凝神女的身份，那便对是神的大不敬，挽月惶恐”。
　　连惶恐都出来了。
　　其实，她更惶恐，却不敢对人言。
　　失落的看着挽月受惊的模样儿，小小只好作罢，不敢随意提出无理要求，一双小手，挽成十个白玉小结，扭着，扭着，都快扭成麻花。“对不起，你想怎么唤，就怎么唤好了，我——我不会再有意见了”。
　　“谢谢神女——”。挽月明显的松了口气，“神女请用晚膳，皇一定会回龙神宫的，挽月就先告退了”。说罢，也不待小小回话，直接匆匆离开小小此处寝宫。深怕小小再提出让人为难，让人想死的要求来。
　　她仅是一介女官，能做的事，其实不多。
　　小小疑着门外，直到再也瞧不见挽月的身影，才缓缓回神，将视线拉回。桌上的膳食很丰富，她的食量却越来越小了。
　　有些食不知味。
　　桂花醉鱼、鲜球虾、雪淋春、龙凤戏水——这些菜名，都是入宫之后，才有所听闻。每一道菜，看起来，都不像是可以吃的，连这边，也越来越讲究了。
　　她却想念极了那些粗茶淡饭，至少，吃得心安理得。
　　哪怕，饿肚也饿得理直气壮。
　　唉——
　　轻轻叹息，小手拎着筷，拔弄着盘中珍馐，都到了用晚膳的时辰，风烈为何还不出现？他说会来的，可是，什么时候会来？
　　她，又要等到何时。
　　风烈一进门，便看到一尊正在发呆的小人像，持白玉象牙筷的小手还悬在空中，一手托着下巴，双眼直视着房顶，却不曾专注，神情飘忽，似乎陷入沉思之中。
　　那一头长长的白发，简单的绑扎，多余发丝，散落在她的肩上，有些，垂落在身前。让她原就小小的身子，看起来，更是小小的。
　　那雪白之色，更是让她整个人仿若渡上一层亮眼光芒一眼。风烈亦有一头白发，却从来不知，头顶白发，可以造成如此震憾的视觉效果。
　　果真，只是旁观者清吗？
　　狭长的凤目，猝然一眯，欣长的身躯无声息的靠近。神游的小女人，仍是半点未查，一双大而亮的眼儿，眯一会，睁一会，唇儿翘得高高的。
　　“回神”。他立在她的面前，睨着她，突然道。
　　“……”，小小人儿，神游太远，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方小小，回神”。他再度开口，声音响亮的近乎大吼。神游的魂儿被惊飞，无力的小手，失劲，手中的白玉象牙筷，哐当一声，落了地。小小用力的吞了吞口水，一手死命的揪着自己的前襟，好让自己被惊飞的心可以安稳的落回原处。
　　呼吸、呼吸——
　　好难受，快要窒息了。
　　“笨蛋”。风烈一惊，大手伸出，抚向她的后背，“吸气——”。他一个指令，她一个动作，“呼气——”。
　　小半会之后，小小终于呼吸正常了。一双眼儿，却小心亦亦的看着他，气喘得不敢太大声。“北——北——北皇——”。
　　有些结巴，也忘了礼数。
　　风烈眉头一皱，指了指小小适才所坐的位置，“坐下，吃完再说”。
　　“哦——”。不敢有异意，她乖乖的坐下，然后，乖乖的拿筷，用自己的衣裳拭了拭筷上的灰尘，也不讲究，直接夹——在方家的日子里，更脏的情况下，她都用过餐，就是让她用手直接抓，她也不会有意见的。
　　风烈仅是眯了眯眼，没有说什么。
　　他不语，仅是看着她，直到小小吃完，这一餐，注定是不怎么容易消化的。
　　“你都吃到哪里去了？这副瘦小的身躯，是谁准许你有的？”。
　　呃？
　　大大的眼儿，不解的睁了睁，她怎么知道？
　　这是天生的啊。
　　就算不是天生的，也是后天养成的，不是谁准许的，而是不得不——正如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皇帝的，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三餐正常。就算三餐正常，也不一定可以餐餐吃得饱饱的。
　　“对——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风雷就是这样养你的？把你养得骨瘦如柴？”。
　　“不是，不是的——”。小小连忙摇头，“不是雷王的错，之前小小并不识得雷王啊，以前在婆婆家，呃——”。不知道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他的脸色沉下，好像在生气。
　　“说——”。
　　“哦——，方家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婆婆年纪大了，有好东西，自然是婆婆先吃，小小还年轻，身体健壮，所以，有时候少吃一点，没有关系的——其实，别看小小这么瘦小，可结实着呢”。说着，还露出瘦小的胳膊，让风烈瞧个清楚。
　　却不知，风烈的脸色，因为瞧见她细小的胳膊，更阴，更沉了。
　　“我不管你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现在你是我的人，就得养出肉来”。眉头，深锁，“我可不喜欢抱着一堆骨头”。
　　不喜欢？那也抱过了。
　　小小想要抱怨，可是，没有那个胆子。
　　“呃——以后我会好好吃饭的”。如果有东西吃，她也不想饿肚子。“我——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说”。
　　“呃——到这儿也打扰十多天了，我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回家？”。小心亦亦的声音，怕他发火。
　　“不许”。霸道的拒绝，“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哪也不用回”。
　　怎么这样？
　　噘着嘴儿，小小低头，小小声的道着，“可是——可是，这里不是我的家，这里是皇宫，不是小小这种人可以住的”。
　　“皇宫又如何？你这种人是什么人？”风烈双目染火，“别忘了，你的身份是白发神女，往后自会有你的用处”。
　　白发神女？说到这个，小小抬头，想要解释一下——
　　“不需要编理由，有人说你是，你就是——”。他完全不给她机会。风烈对南国之人，无半点好感，对南国宫中人，更是反感。
　　不过——
　　南国，还有一人，是能让他以平常人对待的。
　　那人，便是南国国师。
　　既然眼前的小女人是国师认定的白发神女，她便是。哪怕往后，她不能发挥任何功能，安置在宫中，也可安民心。
　　……

　　第009章

　　“那个，那个——那个——”。呃——
　　“你想说什么？”。
　　“呃——那个，天色不早了，你——你——你——”。
　　“为什么还在这里？”风烈好心的替她说完接下为的话语。小小感激的用力的点着小脑袋，那小心亦亦的模样让风烈再次皱起眉头。虽说人是南国国师所选，不过，眼前小女人的行为实在看不出来，是传说中的白发神女。
　　“别忘了——”。修长的手，挑起她的下巴，小小别无选择，整张小脸，面对着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无法掩藏，大大的眼儿，无措的看着她。
　　她，忘记了什么？
　　小脑袋里，出现层层迷雾，完全想不起来。
　　“这儿，可是我的寝宫”。迷惑般的语气，让小小不自觉的点着小脑袋，虽然，被他托着，点不动。“小丫头，别忘了，在南国之时，咱们已经洞房”。
　　洞房？
　　“哼”。好大一声，小小的脸儿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全然不知如何应付眼前的突发状况。她以为——她以为，那一次不过是个意外，既然是意外，过去就过去了，他为什么还提起。
　　他是北国之皇，想要女人，成群结队。
　　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孤女而已。
　　“北——北——北皇”。习惯性的，又开始结巴了，在他的眼前，“如果需要女人的话，我想——我想，挽月可以安排”。她是龙神宫的女官不是吗？她想，挽月一定可以找到风烈合意的女人送来的。
　　她不在意住在哪儿，龙神宫这种地方，更不是她可以住的。现在，她只想快快的逃离他的身边。
　　这样的他，让她迷惑，不知所措。她，不懂得如何应付眼前的男人呵——
　　夜，早已深。
　　龙神宫外，寂静无声，宫女们也一一退下，歇息，留下少数护卫，在宫内四处搜寻，以防意外发生。
　　风烈不语，狭长的凤目，以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直瞪着小小的眼。然后，狭长的凤目，开始眯起，修长的指，稍稍用力，将她的下巴，抬得更高，离他，更近。
　　近到——
　　小小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呼吸，拂着她的脸，一阵热烫，娇小的身躯亦随之轻颤。由心底深处，散发一股陌生又复杂的情绪。
　　“你——你怎么可以——”。
　　“我有什么不可以？嗯？”似有若无，薄唇轻轻刷过她的唇儿，满意的看着她的小脸红通的快要烧起来，小小的身子颤抖得只能由他支撑着她。风烈龙心大悦，眼前的小女人，稚嫩的让人一次又一次的想要逗弄她呵。
　　他的劣根性，似乎越来越高涨了。
　　“嗯——”。
　　“真是可爱，乖，闭上你的眼儿，不要瞪得太大，小心，眼珠子瞪出来就不可爱了”。轻巧的将她横抱了起来，一步一步，步向龙榻，那是小小这些日子，日日所睡的地方。也是他的床——
　　“不——不可以——”。她气弱的叫。
　　“所有的一切，都已注定，别妄想有任何的改变，方小小，你是我的人，永远都是——”。除非，他不要她。
　　否则，她只能是他的。
　　……
　　之前，小小希望可以快些见到风烈。如今，小小巴不得不要再见到风烈。
　　奈何——
　　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总是如她的愿的。她想见他，却被撇下。现在，她不想见他，他倒是日日回龙神宫就寝。
　　她，成了他的侍妾。
　　呜——
　　为什么？为什么一下子身份来了这么大一个轮转。前些日子，她还是南国的皇后，才几天而已，倒成了北皇的侍妾。
　　她不在意身份，可是——她不得不在意，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不想，一点都不想。
　　可是——
　　唉！
　　趴在桌上，小小一个人自哀自怨着。
　　“神女，国师求见”。挽月进报。
　　国师？
　　又是国师？
　　现在，小小对国师可是感冒的很。这些感觉，全是南国国师给她的。她明明就不是什么白发神女，却被指鹿为马。
　　“国师为什么要见我？”。她不解。
　　“因为您是神女”。挽月恭敬的道。
　　她不是，不过，她已经解释过千万次，就是没有半个人相信她。
　　“好吧，麻烦你请国师进来”。
　　“是”。
　　北国在风烈即位之前，不曾存在国师一位。风烈即位之后，才请了目前身为国师的月龙，一个仅有十三岁的男孩。
　　不过，看起来，国师月龙可比小小成熟多了。反观小小，倒是更像个孩子。
　　“你——你你——”。就是国师？这么小的孩子，真的可以当国师了吗？老天——北国是不是没有人才了。
　　所以才请个小孩子当国师。才找个根本就不是神女的神女回来。
　　风烈这样做真的没有问题吗？
　　月龙白了她一眼，首次见面，她看起来，还真是普通的没有丝毫特色，除了那一头白发。“你就是白发神女？”。
　　“我不是——呃，不过他们都说我是”。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反正又不是她说了算。“你——你真是？”。
　　“我是”。月龙没好气的再白她一眼，不用招呼，自个儿落了座，“我是北国的国师”。
　　“你，多大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看起来，没比他大到哪里去。
　　“呃？没，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很好奇，你这个年纪，便被推选当上国师，难道不觉得有压力吗？”。
　　“压力？那是什么东西？”月龙不屑的轻哼，他可从来不觉压力跟他有关，“北国尊我为国师，那是北国的国运，亦是我命中注定”。
　　咦？
　　这么认命？
　　小小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虽然对方看起来是个小孩子，不过，语气成熟的比大人还大人。又是北国的国师，不像她，只是个被错认的神女罢了。
　　不能失了礼数。
　　否则，挽月又该为难了。
　　她坐下，有礼的一笑，“请问国师来找，所为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吗？你是白发神女，这点小事都看不出来？”
　　呃？
　　看也来？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她没有透视人心的能力了。
　　……

　　第010章

　　这个世上大概再也没有人比她更走霉运了吧，或许，上辈子她就是天上那枚不怎么受欢迎的扫把星，因犯了错，得罪了人被罚下世为人。结果，扫把星托世的她，运气仍是不怎么好，还带给身边的人恶运。
　　被当成白发神女，现在，又被人质凝为什么没有白发神女该具备的能力，她也想找个人来问问，为何，她是个没有法力的白发神女？
　　怔仲半晌，嗫嚅了半天，小小还是放弃了。
　　眼前的小国师，气焰高涨的很，她说不过他，对于他的问题，她亦无言以对。
　　“为什么不说话？”一双漂亮的眼睛，不满的撇了撇小小举丧极了的脸，“是不是以为我是个小孩子就不需要尊重？”。
　　吓——
　　她怎么敢？
　　小小抿紧唇儿，用力的摇头又摇手，不敢得罪眼前看起来不得了的小小国师。开口会说错话。
　　“你哑了，开口——”。月龙直朝着某个哑巴女人大吼。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小小可怜兮兮的道。
　　一旁立着，始终未语的挽月，有些不忍。却不敢出声相助。国师的脾气比皇还要喜怒无常，孩子的心性，未成熟，他却成熟的比大人更甚。却也总做一些让人觉得幼稚的行为来。
　　可怜的神女——
　　明明是相同的地位，为何，看起来神女硬是比国师降了一个等级？
　　更何况，神女长居龙神宫内，俨然是皇的女人，这层身份，更显尊贵不是吗？
　　“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要说什么？”月龙握拳喃喃自语着，喃着喃着，几乎失控，“你这个白痴神女，连话都不知道说吗？我真不明白，皇为何带个白痴回来”。
　　白痴？
　　小小咬牙，是，她是胆子小，她是怕事，但是，她也是个人，也有脾气，被人白痴白痴的说。手，握成了拳，用力的咬紧牙关，“你真不是个好孩子，怎么可以随便这样说人家，很不礼貌的你知不知道，难道，你娘亲都不曾教过你吗？就算你真的这么觉得，也不该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
　　“我娘有没有教关你什么事，我想说就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无权过问”。拽的二五八万的孩子，沉着一张脸道。
　　小小一怔，接下来的话，全数被吞回了肚。
　　是啊——
　　她怎么可以随意说人家的爹娘呢，那更是不敬的呀。
　　“对不起——”。她诚心的道。
　　“别说些多余的话”。月龙起身，“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
　　……
　　偌大，高耸，庄严，神圣——
　　龙飞凤舞，北神殿三个大字，高悬于庄严的门楣上，四周寂然，无人走动。小小惊叹，第一次造访如此地方，虽说，上一次在南国，也曾到过，更被抬上神台，但是，与此处是不同的。
　　这里，似乎缺少了些许人气。
　　月龙快步前行，一步一步，踏得稳稳，后头的小小，跟得辛苦。
　　好不容易停下，亦是气喘吁吁，不解的看着月龙，为何带她上北神殿，她不是真的神女，如此冒然入神殿，如若冒犯了神灵，该如何是好？
　　她，无力安抚神灵。
　　“月龙，我真的可以进去吗？”。
　　“带你来就是要你进去”。不冷不热的声音，让小小接下来的问题，又吞回了肚。
　　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庄严的北神殿，平日，除了国师和神之职者，寻常人不得尚入。大殿之日，亦只有指定之人才可以入此神殿。
　　这是北国百姓心之所安之处。
　　神殿很大，很高，小小亦步亦趋紧随月龙身后，一双眼，却无法控制的看向四周。四周，分布着神像，全是陌生的。
　　每一位神像脸上的表情，是详和的，布满大爱之笑，看着它，仿若心也宽了，眼亦开。突地，小小立着不动，呆呆的看着前方，神殿的正前方，大佛之下，有一尊一人高的新塑佛像，那模样，尽与她一模一样。
　　同样瘦弱的身子，却显得飘逸。同样雪白的发，看起来却万般的神圣，那双大眼中的神情，是那般的尊贵，让人不敢直视。
　　“那个——”。
　　“那个就是你”。月龙不情愿的道，北国无神女之名，北皇出身南国，有些习俗延自南国。国师，神女，神殿皆是。“从你被带回的那一日，便已经塑此神像”。月龙步向神像，指向神向眉点那一点惹眼的红点，是小小身上所没有的，“这一点，便是启神智之源，你虽是白发神女之身，却未有白发神女之神，南国以你祈天，得愿亦非你所能，是上苍赋予白发神女之能”。
　　他不想承认。
　　却不得不承认。
　　眼前的女子，便是那传说中的白发神女。难怪乎南国的国师，可以那么确定，送她上神台。
　　身负神职，推人上神台，是负神旨，如果推错，后果堪忧。
　　“可是——”。
　　“启你神智一事，北皇已全权交由我来负责”。一回头，月龙的眼露凶光，“如果你敢有半点退却，我第一个不饶你”。
　　呃？他说的像真的一般，小小的脑袋，亦迷糊了。
　　“白发神女是天生的吗？”。她问。
　　“自然不是，白发神女降世，需要肉身，你便是白发神女选中的肉身”，虽然，月龙十分不解，白发神女为何会选中这样一个肉身。“白发神女选中你的那一日，你的发，便会一夕之间变白”。无论先前，是何种颜色。
　　是——这样吗？
　　小小下意识的轻握自己的发，这头白发，的确是一夕之间变白，她以为是忧愁过度，难道，真的如月龙所言，她是白发神女选中的肉身。
　　为何？
　　为何选中她？
　　她只想当个平凡人而已啊！
　　……

　　第011章

　　“啊——”。
　　“叫什么叫，不过是一个蒲团罢了，都能吓你至此，胆小如鼠，今天我算开了眼界”。
　　冷嘲热讽的声，实在不怎地入耳，小小只是笑笑。谁让月龙说的是事实呢，她亦想改变的事实，不过，性子这东西，从小到大，已经定了形。就算要改，那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为什么要丢蒲团给我？”，小小不解。
　　“跪下”。
　　小小不敢有二话，端端正正的跪着，眼不敢斜视，她，在看着自己。呃——眼前这尊，完全跟自己一个模样儿的雕像。
　　“然后呢？”
　　“一直跪着”。
　　“我知道要跪着，就算一直跪着，也该有个期限吧”。她觉得，是不是一不小心的时候，得罪了月龙。
　　事实上，她已经很小心亦亦了。
　　月龙神色凝重，不睨她，却盯着她眼前的神像，“风烈交代，要将你体内的神女意识引发，到目前为止，短时间内，怕是不可能”。
　　呃——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每日在此跪上五个时辰，面对眼前神女雕像，静心，凝神，引会神意”。
　　“一天五个时辰？”倒不是问题，“月龙，静心、凝神倒是好办，这引会神意，我不懂——”。他说的太深奥了，有没有简单点的，让人一听就能明白的。
　　“不需要你懂，只要照着做就成”。
　　“不懂要如何照着做？”。
　　“你是白痴吗？这种问题也要一直问一直问？”。
　　“呃——”。
　　……
　　五个时辰，屈了双膝。所幸，小小生得并不娇贵，未来相公死后，婆婆待她不好，时不时的罚她不许吃饭，罚她跪祖宗牌位，虽然，婆婆其实并不乐意认她是方家的人。
　　不过，她真的不知道，这样跪着，真的就能领会神意吗？
　　偌大的神殿，只有她一个人，偶尔，挽月会好心的为她送些小点心过来，不过，挽月未经允许是不能轻易进入神殿的。
　　所以——
　　就得像现在这样。
　　“神女，神女，挽月给您送点心来了”。
　　大殿之前，不准喧哗，所幸，周边没有人瞧着。
　　一听到时候，小小瞬间睁大了眼，双手合十向眼前的自己喃喃说了几句，便起身出了大殿，挽月在就在门外。
　　提篮里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小小肚饿极了，不顾礼，不顾仪，伸出小手就抓。小嘴里塞得满满，“弯——弯月，下吃布要再送来了——”。
　　“神女，快喝点睡”。挽月被她的样子吓得不轻，她是存心想要噎死自己吗？
　　灌下口水，吞下口中食物，呼吸也顺畅了些，小小总算可以清晰说话了。
　　“对不起，刚刚肚子真的很饿”。
　　“没关系”。
　　“对了，挽月，下次你不用再给我送吃的来了，要是被月龙发现，你一定会被骂的，而且，我只跪五个时辰而已——”。
　　五个时辰而已？要不是因为身份差距，挽月真相当场翻翻白眼，寻常人会动不动就跪上五个时辰吗？
　　把一天的时间，都浪费在这儿。
　　“怎么不见国师？”。
　　“他是国师，很忙的，有时候我也一天都见不着他的人影”，这一次，她吃得斯文了些。
　　“那神女悟出了什么来？听到神音了吗？”。
　　“哪有那么好听的”。小小用力的摇头，肚子塞得差不多了，真涨起来，接下来，跪在殿前就要受罪了，水也不能多喝。“心是静了，神是凝了，我却完全无法与神交流”。没有半点感觉。
　　或许，神还不愿来理会她。
　　时候，还未到吧。
　　“可是，我听说神女在来北国之前，曾在南国祈天求晴，一次就成功了，与南国的国师配合的天衣无缝，如今连北国的百姓，都在传言呢”。她也是听来的，更因为如此，完全与眼前的神女，结合不到一块儿。
　　那一次啊——
　　小小长长的叹了口气，她也想知道，她也想问清楚，为何上一次，如此顺利就求得天晴，是不是她体内的神女，其实是睁大眼看着世间。
　　该出手时，便会发挥神力。
　　现在，正是神女不想出手的时候。
　　唉——
　　“那是个巧合，就算有功，也是南国国师的功劳，与我无关”。
　　“怎会无关，如果没有神女与神通意，国师也不能做什么的，比起国师，神女与更能知天意的神职人员”。
　　“是吗？”对此，小小陌生的紧，于是，把挽月说的话，全都当成教导听进了耳，记在了心。
　　“也许神女不该只呆在神殿之中，说不定到处走走，查访民间，遇到该理之事，自然能发挥神能了”。
　　“说得有理”。
　　小小是真的觉得挽月说得有理，才把这番话原封不动的转给月龙听。
　　“她是国师，还是我是国师”。
　　一句话，把小小所有的问题，全数原封不动的送回，重重的——
　　人在神殿之中，完全不知天候如何，有时过了时辰，回神龙宫便是入夜，她得抹黑走夜路，神殿四周无人，连一个守卫都没有，寻常人更不许轻易靠近。小小只能可怜兮兮任由已经很小的胆子更缩到极致。
　　一路吞着口水，朝着龙神宫方向摸回。
　　“神啊，求求你，给我一点点光线——”。双手合十，小心念叨着，脚下高高低低，朝着前方有光亮的地方跑去。
　　那儿就有人了，她就算迷了路，也可以请人送她回神龙宫。
　　这一段路，她得自己走。
　　奈何，上天没有听到她的请求，月黑风高，只差深手不见五指，那光线，仅能免强看清楚眼前有没有坑，她在神殿跪了三天了，来来回回不超过十次的路，对小小来说，还是很陌生。
　　她发誓，明天不管如何，一定要早些来，早些回去，呜呜——她怕黑了。
　　“月龙，我上辈子一定跟你有仇了，要这样折磨人家，啊——糟糕，我踩到什么了——会不会是蛇，啊——”。
　　一声尖叫，响彻天际，惊天动地。
　　重重的——
　　小小摔落在地，小嘴啃了满嘴的泥，全身上下，差点连骨头也摔碎了。
　　不像柔嫩的手，也磨破了皮。
　　咬紧牙关，小小费力的起身，揉着摔疼的关节，一步一步，举步维艰的继续往前走，身上的痛，让她忘了要害怕。
　　可是——
　　真的好痛。
　　这一跤，跌得太重，太惨——
　　直到小小的人影，一步一步拖着身子，从暗处，到了明处，漆黑的天际，才泛起了些许微亮，迟到的月娘，缓缓升上天际，露出那朦胧娇羞的容颜—— ……

　　第012章

　　跌了重重的一跤，跌伤了身，跌伤了心，跌出了一身病，当天晚上，小小便开始发热，整个晚上喃喃自语不停，喃着喃着，便开始流泪。
　　仅是流泪，不曾哭出声来。
　　那泪，流得凶极了，光是看着，就知道，在梦中，她一定哭得很伤心。
　　风烈一回龙神宫，便看到小小这个样子，当场发火，命令将国师从国师府拎进龙神宫。
　　“到底是怎么回事？朕要你好好的引导她开启神女之能，你倒是有本事把她弄成人不人鬼不鬼”。
　　“她会变成这样，与我无关”。月龙撇头，拒绝与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扯上关系，“她那么笨，谁知道是不是走路也会摔跤”。
　　国师，就是国师，随便说说，也八九不离十。
　　风烈冷睨月龙，双手环胸，眯着一双凤目，半晌，不开口吐一个字。月龙被盯着后颈寒毛倒竖。
　　“你就是认定是我的错？”。
　　“你说呢？”。
　　“下午之时，我去神殿时她还好好的”，谁知道前后没有多少功夫，她能变化如此之大，连他出被吓了一大跳，这身伤，这模样——真惨。
　　“才三天，就让她病成这样，多些日子，你是否打算送个死人上来”。
　　“生死有命，就算她是神女也一样”。月龙不抬头，不看风烈的冷眼。
　　吓人——
　　“无论如何，也除了是神女之外，还是我的女人——”。眯着眼，靠近一步，风烈郑重警告。
　　月龙撇了撇唇，没有多说什么。
　　睡了一夜，直到翌日晌午后，小小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睁开双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一时之间，不知自己置身何处。
　　“你醒了？”。
　　低沉的声音，有些熟悉，小小转身，看到风烈正坐在床前的矮凳上，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她。
　　“皇——皇上——”。她惊呼，要坐起。
　　“躺着”。
　　“哦”。乖乖的躺下，不敢动弹。
　　“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弄成这副德性回来，谁伤了你？”。他逼问。
　　小小摇头，很用力，深怕冤了别人，“不是谁，是我自己，因为天太黑，一不小心跌了好大一跤”。越说，声音越小，这事儿，没必必要大声喧扬的。
　　“跌个摔能成这个样子？莫不是，你当我是三岁娃儿在糊弄？”俊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凤目，亦不善的眯了起来。
　　小小困难的吞了吞口水，她还不习惯眼前的男人，虽说，这些日子，他们都是肩并肩的睡在同一张床上，她，仍是不了解他，不了解他的喜怒无常。
　　“不是，不是——小小怎么敢，我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就是没有人信？
　　风烈莫测高深的深看了她一眼，“不管昨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下次绝不准再发生，从明天起，你可以不用日日上神殿罚跪——”。
　　罚跪？
　　才不是——
　　心头一惊，小小也管不了太多，打断风烈未说完的话，“皇上，那可不是罚跪，跑在神像前，是要诚心诚意，静心凝神的，绝对不是罚跪时的心不甘情不愿，就算跪疼了膝骨，也觉得值得”。
　　“是吗？”好看的薄唇，意外的扬起一抹弧度，“这么说来，你还想继续去跪？”。
　　“啊——”。呆呆的应声，半天才反应过来，“其实——其实我觉得可能这样会没有作用呢”。
　　“有没有作用不是你说了算，如果不愿再上神殿跪着，明日开始，让月龙用其他的方法，启你的神智”。
　　其他方法？
　　小小的心惊了惊，那个比她还小的国师可不会用什么温柔的法子来启她的神智。
　　“一定要启神智吗？”。可不可以不要。
　　平平凡凡的，没有什么不好。
　　男人修长的指，捏着她的小手，真的很小，如她的名，“你是白发神女，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何必浪费上天的好意，启得了神智，可以助天下百姓，你的心地如此善良，不会不愿意吧”。
　　迷汤不要钱似的猛灌。
　　小小潜意识里清楚，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可是，事实上，她只能随着他的话，点头点头，再点头。
　　细嫩的脖子差点直接点下了。
　　“后天，让你见一个人”。
　　“呃？”。
　　“那个人，可是急着找你——”。
　　“什么人？”会有人急着找她？她并没有任何交好的朋友，也——没有亲人了。
　　“见到了，自然便晓”。他，故弄玄虚。
　　……

　　第013章

　　风雷带着几数得力干将，已经遣入北国好几日，从边境一路赶往都城，其间，并无人发现他们一行的身份。
　　南国上下，怒声不断。
　　宫里好好的皇后，才成亲当日，便被夺走。
　　南国好不容易，发掘出来的，能安民意，能顺天意，能让百姓过好日子的神女，也这么被人轻而易举的夺走了。
　　“攻打北国，夺回皇后，夺回神女——”。
　　南国上下，喊声一片，不曾见断。
　　商量最后，却不是出兵讨回神女，而是由他们伟大的皇，领着数名干将，潜入北国。如此危险的事，南国百姓，皆忧心。
　　“顺着这条路走，终会寻到该走之路”。南国国师，莫测高深的留下这一句话。
　　北国，凤城。
　　“皇，风城一过，便是北国都城，一入都城，就是北皇的眼皮底下，不如皇在此等候，由属下们先行打探消息”。镇国将军彭远道。
　　“属下与彭将军一同眼往”。待卫首领元成，身为宫内待卫首领，连神女被劫都丝毫不曾感觉到，更谈不上有关的阻止。
　　以至于造成眼前如此状况，需劳烦皇亲自出动，来此北国。
　　他是罪人，理应代罪立功。
　　“不需要”。风雷摇头，眼眸迷离，远飘，“那是他的地方，他能光明正大入我宫中，我岂能输给他”。那个狂魔，却也是与他流着相同之血的兄弟。
　　他不解国师偶尔高深的言语，不过，有一点，他坚信，国师所言，皆有理。
　　他与风烈，誓同水火。
　　这一次——不管风烈打算如此，白发神女，他绝对不会放手。
　　那关乎国颜，关乎皇颜，关乎南国所有百姓心中对家国形像，他是南国之皇，岂能破坏。
　　“一同行进太过惹眼，彭远，你先带两个人入城，安排居所，越简单越好，别惹人注意”。
　　“属下遵命”。彭远应是，与元成一同先行离开。
　　余下的，还有十二人，是南国专驯成的护皇十二骑，向来不离南皇左右。
　　不过，十二人，着实太过惹人注目。
　　“二人一行，彭将军一有消息回来，先后入城，没朕的旨意，不准轻易动手”。
　　“是”。
　　十二人，齐声应是。
　　……
　　龙城，北国国都。
　　从城门，到城中的各个关卡，风烈早已步下人手。事实上，早在风雷踏上北国国土，他就已然得到消息。
　　一行不超过二十人的队伍，直闯敌国皇都，还真是寻死之举。
　　如他一般。
　　“皇，南国一行，已入城”。
　　“嗯，继续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只要有一丝一毫的不善之举，立刻绑来见朕”。
　　“是”。
　　薄唇，擒着笑，手中，把玩着圆形血玉，微眯的凤目，扬起刺目亮光。
　　这一天，他等着可久了。
　　不过，风雷，这才是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
　　窗上飞花过，轻颤，落地。
　　座上的男人，久久保持这样的姿势，未变。眼中的亮光，变成无尽危险的深渊，一个可以埋葬任何东西的深渊。
　　那样摄人，那样惊魂——
　　他的四周，散发着名为恨意的紫光，淡淡的，渐浓。
　　他的心里，装着无尽的仇恨。
　　一辈子无法化解的仇与恨。
　　龙魂殿外，小小的人影，刚要踏入，立刻又将腿儿缩了回来。站在小小的身后，挽月踏月龙盯着她的脚。
　　“神女，你这是怎么了？”挽月担心的问。
　　“不是不敢进吧”。月龙冷冷道。
　　“呃——”，吞吞口水，做人要老实，她只好诚认，“我是不敢进”。小心亦亦的指了指坐在首位上的男人，偌大的宫殿里没有半个臣子，连宫女太监的也找不到半个，唯有他一人。高居龙座之上，手里把玩着什么，远远的，她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不善之气。那抹气，之于她，仍是陌生。
　　因她不曾真正的恨过。
　　不明白恨意为何。
　　“皇怎么了？”月龙受不了的翻翻白眼，“亏你还是神女，亏你还是皇的女人，这样的皇，再正常不过”。轻哼一声，先一步，踏进大殿。
　　居于首座的男人，一眼撇过，月念珠龙亦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真是见鬼了——
　　“没事？”。
　　“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挽月，我们进去吧”。
　　“……”，月龙咬牙，把他当成什么了。
　　风烈居高临下，望着三人，微眯的凤目，并未睁开，紧抿的薄唇，仍紧抿着，手中的血玉，随手一丢，落了地，发出一声惊心的响声。
　　光闻声，便知，已碎成片。
　　可惜了那一方好玉。
　　“有事？”。凤目，盯着月龙。
　　月龙被盯着寒毛全数，用力摇头，谁说他有事要找他了，就是有事也不会在他是这个样子的时候找他。
　　“是她”。指着小小，“她有事找你，我才带她来的”。
　　风烈将视线落在小小的身上，“急事？”。
　　他们日日相见，晚上，他誓必回到龙神宫，有事，何不在龙神宫中问及，而是特意赶来龙魂殿。
　　“有些急——”。是很急，“听说南皇已经到了龙城是不是？他——是来找我回去的吧？你上次所说的那个要我见的人，就是他吗？”。
　　她是无意中，听说的，有不少人知道南皇入了龙城，且，意图相当的明显。为了她这个没什么作用的神女而来。
　　“怎么？”眉，一挑。“很期待？”。薄唇轻扯，嘲讽的笑，刺眼极了。
　　“你在说什么？”轻轻蹙眉，她不聪明，却也不笨，自然听得出来，他是话中有话，这个男人，时不时的出现这种鬼样子，他就不能正常一些吗？有时候，他看起来也可以是个正常人啊，呃——虽然，大部分时间，他仍是个高高在上不大正常的男人。“我只是担心，要是因为我而引起两国纷争，甚至引发战火，这样的罪过——”。她担不起。“这事不需要你来担心，好好跟着月龙，学习如何成为神女才是你该做之事”。
　　什么？
　　小小瞪眼。
　　什么是她该做之事？什么是她不该做之事？这些东西，她不知道，也不懂，她不过是一个平常不过的人罢了，一辈子被人扫把星，霉星的称，的道也就罢了，那些，勉强来说，只是跟她有关，并不全是她的错。
　　但是——
　　但是，如果眼前真的引发两国征战，那就是她的错，一切的源头，由她而起。
　　她真的要背负满身的罪孽，一辈子也无法消弥半分。
　　他尽然说，不需要她来担心？
　　他以为她是个爱担心的人吗？她只想简单，平凡的过一辈子罢了。
　　“那种复杂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两国真的要交战，也绝不能因为我”。
　　“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没有闹，是你在闹”。无理取闹。
　　“神女——”。挽月吓得浑身发颤，从来没有一个人胆敢如此顶撞皇而仍活得好好的，“
　　神女，咱们先回龙神宫，有事儿，之后再说好吗？”挽月急着想要直接拉人。
　　“不要”。小小摇头，这辈子，大概没有几回有这样的固执，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引起她的怒意。她向来胆小的，向来怕事的，只要可以，能躲多远，一定躲多远。“有事，就一定要说清楚，你也不要再叫我什么神女了，我不是，不是真的不是——”。大大的眼儿，已经冒出火花。
　　“够了”。风烈如鬼魅般，眨眼到了小小身边，一把扯住她的手，“闹够了没有？别像个无知女人一样任性，你不是寻常人”。是神女。
　　“我就是个寻常人，是神女又不是我自愿的”。
　　“不管你是不是自愿的，你是就是，没有改变的余地，方小小，你是我北国神女，是我风烈的女人，谁也别想夺走，就算是风雷也不行，两国交战，又有何妨，与你无干，是我与他之间的事”。
　　吓——
　　小小被吼得一怔一怔，他突然发出大火来，真的很吓人。
　　“你——你——”。
　　“现在，马上回龙神宫去”。
　　“让我见南皇一面的，我会告诉他，是我自愿跟你来北国的，这样，他就没有理由与北国动干戈了”。小小急切的道。
　　就是怕生事。
　　伤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是无访，他们兄弟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情。
　　“不需要”。
　　“怎么会？南皇会不顾危险潜进北国，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件事没有好好解决，他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那又如何？风烈冷哼一声，无论风雷想要做什么，这里可不是他的南国，任他为所欲为，这里是北国，是他的地盘。
　　是他的天下，他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不是风雷。
　　“这些都不需要你来担心”。见她无意自己离开，风烈伸手，拦腰抱起她。任由小小大叫，“月龙，去做你该做的事，别再让我看到你整日闲着无事可做”。他很乐意，再加重他的任务。
　　月龙撇撇唇，不满的哼声，真是的，把那女人的事，牵扯到他的头上，他招谁惹谁了。
　　“风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们还没有谈完”。
　　“没什么好谈的”。
　　“那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你不可以”。
　　“风烈，我——”。
　　“闭嘴”。
　　“……”。
　　声音越飘越远，直至完全都听不到为止。
　　挽月被抛得远远的，她不敢跟上前去，眼下不管是皇还是神女，都不好招惹，她还是第一次瞧见神女如此激动。
　　似乎——
　　变了个人一样。
　　或许，根本就不需要像日前整日跪神殿一般的启发，不知不觉当中，神女就在变。更为让人侧目的是，皇，对神女，与对别的女人，亦不相同。 ……

　　第014章

　　小小被强行送回龙神宫，看守人从好说话的挽月换成了风烈。
　　月龙在陪，风烈所幸将手头的事一并搬回龙神宫处理，之于他，眼前最重要的是风雷之事，送进龙神宫的消息，多半与风雷有关。
　　小小可以窥得一二，不过，她完全被轻视了，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力。
　　“请问你在看哪里？”。阴森森的声音，夹风带雨的能将人击得遍体麟伤，月龙拧着一对秀气的眉，不满的射向小小。
　　小小一颤，唇一启，假笑不断。
　　“呵呵——没——没有啊”。
　　“那么，请你把我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他刚才说的话？
　　她没有听到呢，一颗心全都投到另一边男人的身上，他的表情一会变一个，一会变一个，让她一颗心高高的提起，好想知道，送进来的消息，到底是些什么消息。
　　“请说”。
　　“月龙，你说的事情，我都明白，可是，要做起来，并不容易，至少，目前来说，我是不可能达到要求的，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听不闻，光明正大的盯着皇直瞧是吗？”。
　　“当然不是”。红通着一张脸，她想大吼，十三岁的孩子有这么不可爱吗？活似个小老头似的，小小低垂着小脑袋，谁也不敢看，那道灼热的眼光，是那方男人投过来的。
　　“既然不是，脸红什么？”。
　　“月龙，够了”。风烈撇了小小一眼，“过来”。
　　小小慢吞吞的磨到风烈身旁好半晌都过去了，他尽没有不奈，也没有大吼大叫。月龙一旁看着热闹，事不关己，他一向喜欢高高的给他挂起。
　　结实宽厚的大掌，握住一把信，上头所写，皆是有关风雷的消息，“想看就拿去看吧”。
　　立刻摇头，细嫩的脖子差点不保，“没有，我不想看”。
　　这男人，性情太难摸透了，她想通了，他既然说不关她的事，就不关她的事吧。她就当个不负责任的人。
　　她就当个罪魅祸首，反正，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若有幸魂沉十八层地狱，他也别想逃过。
　　“真的不看？”如墨的眉，一挑，“好吧，既然你不看，朕就立刻烧毁”。
　　“……”。
　　仍未有反应，风烈颇为讶异，眼间女子，有时胆小的比老鼠更过份，现在，倒是表现相当不一般啊。
　　有趣的扬起唇角，眼中分明露出想望之色，却努力的想要阻止自己随习而行。
　　如若心中之事，可以这么好阻止的，这事上，还有什么坏事——
　　“来人哪——”。
　　“皇上”。挽月立刻入内。
　　“把这些东西拿去烧掉，连纸屑也不准留”。
　　“是”。
　　啊——
　　嘴巴张得大大，眼珠睁得更大，他真的要把那些东西拿去烧掉，为什么早不烧，偏这个时候烧，就要跟她过不去吗？
　　小手用力的握紧，用力的说服自己，他用的是激将法，无非是想让她认输，主动要求看那些信罢了。
　　她才不要。
　　看与不看，皆无差别。
　　如果——
　　如果，不管在南国，还是北国，她的身份只能是神女的话，那么，她会努力，努力的跟月龙学习如何让白发神女舒醒，至少，不会如此无奈，至少不会觉得自己很无力。
　　眼儿，微敛。跟儿，也合上了。
　　默默垂眸，她低下头，不再言语。
　　风烈眉头一锁，“怎么？失望了？你可以叫回挽月，还来得及”。
　　“不用”。她摇头，“反正我看与不看，结果都不会有什么不同，看了不过是途增烦恼罢了，不看了”。说罢，转身，用力的让自己扯动脸上的表情，“月龙，对不起，刚刚的东西可不可以再教我一次，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呃？
　　……
　　风烈绝对是个恶劣的人。
　　更是小小不大的天地中，最为恶劣的人，月龙跟他一比，都显得可爱多了。
　　“我不去”。
　　“之前你可是应允过，朕会带你去见一个人，现在，时候到了”。
　　“我知道，去见风雷，可是，我见到他又能做什么呢？”。她又不会说话，更不会讲大道理，去了只会被当成夹心饼干。
　　要是有个万一，被他们兄弟俩拉来扯去的，能不能活着回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还想活得久一点。
　　“方小小——”。
　　“我知道自己叫什么名，皇上不需要一再的教我”。她不止会叫，还会写。一边小声呢喃，一边往后倒退。前方的男人显然并不打算轻易的放过她，眯着一双凤目，让人心惊。小小小心的喘着气，眼前的男人，惹不得。
　　她想逃，可是，全身无力的她能往哪里逃去。
　　“很好啊，敢顶嘴了”。
　　“这——这不是顶嘴”。
　　“那你来告诉朕，这不叫顶嘴，又叫什么？”阵地失守，被敌军占领，下巴被擒，小脑袋不得不抬得高高，很费力，有些痛。他一点都不知道要怜香惜玉。
　　“我只是——只是据理力争而已”。有些气弱的道。
　　“据理力争？”。薄唇一扯，扬起一抹笑，“看来，朕不得不好好的奖赏国师一番，不长的时日，倒是把你调教的很好”。
　　银牙一咬，小小再笨也听出来，他的话中有话。
　　“你不要为难国师，不关他的事”。是她自己的问题，换了个环境，亦或许是体内真的有所谓的白发神女在，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态，前后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极不熟悉的变化。
　　她却似乎相当的习惯，并不排斥。
　　“是吗？”
　　“风烈，你不要再作弄我了好不好，大不了，我跟着去就是了”。
　　大手松开，欣长的身躯，挺直，“早该如此”。满意的哼笑，突地，他扬声，“挽月，去知会燕青一声，让他尽快打点，立刻出发”。
　　“挽月遵命”。
　　……

　　第015章

　　风，夹着森寒而来。
　　空气中，浪动的是浓烈的让人窒息的气味，龙城百泄楼，是他们见面之处。风雷再傻也不会进入风烈的宫中。
　　没人动，也没有人敢大声的呼上一口气，深怕，扰了此刻静寂。
　　“她是我的皇后”。
　　“是我的女人”。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不同颜色的眼，同时瞪着对方，如不细看，定然以为，那不过是照着有颜色的铜镜罢了。
　　不过，可没有觉得这样的场面有趣。
　　同样欣长健硕的两副身躯的主人，坐在方长桌的两方，一人一半，盘居着。犹如九天之上的雄鹰，霸着自己的地盘，守护争夺自己看中的猎物。
　　小小，便是那被争来夺去的猎物。
　　“风雷，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急性子”。薄唇一勾，神色庸懒，轻挑的勾起眼前精致茶具的环扣，把玩着空杯。“不顾危险，赶到北国来，是没打算回去吗？”。蓝眸，像深蓝海水一般，猛涌，将人吞噬，一沉没，便再无浮上水面的机会。那张扬的白发，丝丝如他，飞扬——
　　“更没想到的是你风烈，尽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也不怕北国百姓大失所望”。风雷一脸阴寒。
　　“哼——”。啪的一声，杯，落地，碎成片，响声让人惊心。风烈动作悠雅的收回手，轻轻弹指，怡然之色，似乎摔杯之人，与他无半点干系。黑眸蓦然一抬，凤目微眯，“怎么？你还不知道我是个就是你口中的卑劣之人？不早防着点，是不敢防，还是防不住？”。
　　他的挑衅，让风雷的脸色更沉。
　　“别忘了，你们一行，未经北国任何批准，尚自踏入北国国土，万一北国有深究，就算你身为南国君主也别想轻易罢休”。他们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那就你深究看看”。
　　“怎么会”。风烈耸肩，表情一片，好似适才，不过是开了个无关紧要的玩笑罢了，“咱们同姓风，何苦逼得你走投无路呢”。话一顿，微扬的薄唇蓦然抿起，“让你更痛苦的路，还在前方等着你，风雷，你该不会忘了当初离开南国之时，朕所说的一言一语吧”。他用了北皇尊称。
　　现在——
　　他是以北皇的身份在与风雷说话。
　　“我记得”。黑眸一沉，风雷握拳，风烈说的话，他记得一清二楚，半刻也不曾忘过，“你能大言不愧，就去做，我不会阻拦，这一次，方小小，我一定要带回南国”。
　　“休想”。
　　休想吗？
　　风雷阴沉的将视线投落小小身上，“方小小，你生是南国人，是我风雷明媒正娶的妻，南国的皇后，现在，跟我回去”。
　　呃——
　　话题一下子就扯到她的身上来了，她以为，风烈不会给她机会开口的。如果要她回答，她是南国北国都不想呆，省得自寻苦恼。
　　“她不会跟你回去”。
　　“她一定要跟我回去”。
　　兄弟再次争锋相对，两边手下，皆严阵以待，随时有出手的可能。
　　“风雷，如果你想葬身北国，朕不会让你失望的”。风烈起身，白发飞扬，黑眸，泛着些许红光。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弑父弑母，现在弑兄亦不为过”。彭远大喊，气愤之气表露无遣。
　　南国谁人不知，风烈是个多么恐怖的男人。
　　弑杀先皇为一，杀其母为二，被赶出南国之前，甚至杀手大匹南国将士，他是一个完全不将人命放在眼里的男人，只懂得为所欲为。
　　没有感表，没有恩情，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他不过是一具冷血的活死人罢了。如今，尽想至他们最尊贵的皇于死地。
　　不——
　　谁都没有资格，风烈为最。
　　“彭将军，退下”。风雷怒斥。
　　彭远不甘，却不得不退下。
　　小小怔怔的，身在南国，对南国的事，她了解的并不多，更不知道，风烈在南国尽有这样的说法。
　　他——
　　真的弑父又弑母？还杀死南国好多的人？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又如何”。风烈一派不以为然，完全不在意，但是，那深幽的蓝眸，却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的情绪，“想想也是，何必如此麻烦要南国的百姓拉你下马，他们本是愚昧之人，愚昧的相信你风雷，让一群愚昧之人拉你下马，也不是多值得让人开心的事”。语气猝然一沉，“不如现在杀了你，好让还在护国寺里的梦妃悔不当初”。
　　身躯移动，快如闪电，谁也没有看见，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身，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风雷身边，彭远的脖子被人提起，提得高高，双腿离了地，堂堂的大将军，却只能瞪大双眼，涨红着脸，无法喘息。
　　他是风烈，向来不把人命当成一回事。
　　杀人——
　　之于他，太过简单。
　　他未登基为皇之前，是北国“狂将”，谁人不知道，“狂将”之名，所到之处，没有半个敌人可以存活。
　　没有人可以在跟他做对之后，安然无样。
　　原就不平静的场面，终是失了衡，风雷在隐忍，他见过这样的风烈，那不是他们一行可以对抗，更不是南国任何一支军队可以敌抗的。
　　“风烈，放下彭将军”。
　　“若朕不放呢？”。
　　他手中的男人，已然进入弥留之季。风烈泛着微红的蓝眸，妖异的让人不敢直视。他在笑，张狂的笑，“没有人可以要求朕做什么？风雷，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死去，最后一个，轮到你”。
　　“你若真这么做，南北两国，誓必起战端”。他若未回，南国上下，必定会寻来，到时候，纷争难免。
　　“那又如何，你以为，北国会惧怕南国？”。语一狠，“别太天真”。
　　彭远不动了，被他提得高高的，一动也不动。
　　小小吓傻了，她只能呆呆的望着，呆呆的看着陌生的风烈，他的红眸，他的冷言，他毫不留情的手法。
　　那个男人，真的要死了。她该做些什么——
　　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着，一直在说着，但是，她没有办法动，没有办法——
　　“不——不可以——风烈，放下他——”。努力的想开口，出口的话，却轻得，只有她自己可闻而已。
　　……

　　第016章

　　他听到了！
　　彭远被丢下，丢在风雷的脚边，他软软的倒下，浑身抽搐了好几下，就不动了。
　　“他——”。该不会死了吧。
　　“还活得好好的”。风烈冷哼一声，不过是缺了几口气，他不应该用这么麻烦的手法，直接拧断他的脖子岂非更快。
　　小小松了一口气，提到嗓子口的心，稍稍的放下了些。她真的担心，他会当场杀了风雷身边的人。
　　她更担心，他那疯生的模样。
　　平时的他，已经够让人担心，现在——
　　她的话，他听到了吗？是听到她的话才放了那个人，还是——他原就没有打算杀了那个人。这一刻，小小真的好希望，风烈本来就没有打算杀人。
　　真的好希望。
　　“彭将军，彭将军——”，元成出手极快，点向彭远周身大穴，那个一动也不动的男人，总算可以看出有着轻微的呼吸。
　　不明显，出气多，进气少——
　　“雷王——”。十二骑并没有全数在场，只是在下面候着，“属下立刻让十二骑上来护雷王回国”。如果北皇打算真式开战，那么，南国定然奉陪到底。
　　雷王是何其尊贵。
　　风烈身为雷王的弟弟，身为南国皇室之子，到头来，却拿着刀帮着外人指向自己人。弑父弑母不止，如今，还想弑兄。
　　这样无情的男人底下，又怎么会有善良的百姓。
　　“怎么？怕了——”。风烈冷嘲，“踏上北国国土，就是你的失策，风雷，这个错误，誓必由你来承担”。
　　“那么，弑父弑母的错，又由谁来承担”。风雷亦是阴冷以对。
　　轮嘲讽，兄弟俩，谁也不会输给谁。
　　又是老调重弹，风烈却不怒反笑，张狂的大笑，“弑父弑母啊”。靛蓝的眸中，闪着水意，如同一汪无底深水，却瞧不也，这深水之中，到底藏着何物。他的表情太过古怪，小小下意识的上前，抓住他的衣袖。
　　不知为何——
　　她就是想要抓着他。
　　好似，不抓着他，他会做出什么让人心酸的事情来。古怪的感觉，却意外的鲜明，浓刻。
　　风烈撇了她一眼，没有甩开。
　　“问问你的好母妃，问问她，风烈弑父弑母之罪，是否能让她夜夜安寝”。一字一句，怀着浓烈的恨意。
　　那恨意，足以悔天灭地。
　　母妃——
　　风雷神情一震，“此事与我娘有何干，我娘长年礼佛，与人无争——”。
　　“与人无争”。风烈大笑，似乎，他说的是一个足以让人笑倒的大笑话，“与人无争，你的皇位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风家子不只风雷风烈，其他的都事同他一般，不是在年少之时突然暴毙就是陌名其妙的消失无踪，就连女儿，连嫁得远远，久久也不会回皇城一次。如今，风家只留风雷与他那礼佛的娘亲。
　　天下人，皆愚昧。
　　总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知道的，听到的，便是对的。
　　笑，蓦然一顿，“你那礼佛的娘亲，心可以恶鬼更毒”。
　　“住口”。风雷大吼，“不许你出口辱没我娘”。
　　他辱没了他的娘，哈哈——风烈狂笑，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不想别人辱没她，就留着给你自己辱没，没想到这么多年，她还真沉得住气，一点风声也不敢透，那些知情的人，怕是全数被你那恶毒的娘亲送入地府了吧”。早已无命去说什么。
　　“住口，住口，住口——”。风雷表情猝变，风云起，黑发飞扬，犹如，适才的风烈，“别想抹黑我娘，别以为抹黑我娘，就可以脱罪，你身上背负的罪孽此生此世也别想摆脱”。
　　“你倒是幸福，有个黑心娘亲帮你背负身上的罪孽，而我——”，语意一冷，“现在才要看好戏，你娘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欠他的，他会一分不少的讨回来。
　　他不稀罕风家，不稀罕南国的皇位，却有人因为那些他根本就不稀罕的东西，夺走了他的全部。
　　“风烈，不准你再污辱我娘”。风雷也红了眼，身影起，早已忘了，自己不可能是风烈的对手，从很久以前，就一直不是风烈的对手。
　　风烈是鬼才，在他未登基之前，是南国最有望登上皇位的人选，结果，他却弑父，弑母——
　　杀了父皇，连亲眼见到那一幕的母妃也不放过，终是走上了歪路，错过了原就该属于他的皇位。
　　风烈是他的弟弟，他不该污辱他娘。
　　不该——
　　“退下”。风烈巧劲一使，将小小的身子，甩向身后待阵的燕青。“好好护着她，不准有半点差错”。
　　“是”。
　　掌风阵阵，身形快的，让人眼花，眨眼之际，风雷被扣，犹如适才彭远一般。南国高高在上的皇，被风烈，提在手上。
　　“雷王——”。元风大吼，放下彭远，就要扑上去。
　　“退——退下——”。
　　“可是——”。元风不肯退下，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要是雷王死在风烈的手上，他无颜面对南国所有百姓，“雷王——”。
　　“没事——”。风雷用尽力，才能吐出一个字。
　　“没事吗？”风烈轻巧的笑着，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风雷，已经呼吸困难，论谋略，风雷与风烈相去不远，但是，论手上功夫，风雷却远远不如风烈。早在当年，风烈离开南国时，那一幕，他早知道，这辈子，他绝对不可能打得过风烈。
　　“够了够了，燕青，你放开我，他不能杀了风雷，不能在这里杀了风雷”。小小着急的扯开燕青的手，再度跑上前去，“风烈，你快住手，快住手啊，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要杀人随时都可以，现在，放下他好不好？”。
　　放下他——
　　他恨了多久了，他忍了多久，现在，风雷送上前来，他为什么要放了他。
　　“如果要杀他，上一次潜入南国皇宫的时候，你就已经有机会可以杀了他不是吗？”正因为制住了风雷，他才会错入了她的房，“那个时候没有杀了他，为什么要等到现在？现在真的是好时机吗？”他，真的一定要杀人吗？
　　风烈神情一顿，他是过急了，他是失神了，被恨意抓获，没错，当初他就决定，让那个恶毒的女人好好的瞧一瞧，她为她儿子夺下来的江山，到底是助了他们还是毁了他们。
　　“没错——”。一甩，丢下风雷，“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我怎么可以让你死得这般轻松”。
　　……

　　第017章

　　“我——要带她回南国”。风雷态度如一。
　　坚决，不妥协。如若没有带回小小，他便不回南国。与风烈的战争，才刚开始，他入北国，可不为了被风烈教训一顿就离开而已。
　　“休想”。
　　“风烈，无论如何，此次我一定会带她回南国，不管用何种用段，她是国师指定的白发神女，便是百姓依赖的神只，谁也无法更改，你也不能”。风雷的态度已到了雷打不变的地步，他不惧，或许，面对如此的风烈，心中，是有黑洞的，那个洞，会随着多看风烈一次，随之变大。
　　“你倒是试试看——”。蓝眸红光又现，他却没有急着动手。
　　看在南国国师的面子上。
　　那是南国，唯一值得他记挂的人。
　　“我——”。
　　“如果国师想要她，就让国师自己来要，燕青，派人把他送回南国，顺便送些礼，让他带回去给他最亲最爱的娘亲”。
　　“是”。
　　风雷被赶回国，这一路所行，完全没有半点收获。不——也不能说没有，风雷失控，失去了平时的沉稳，那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所面对的人是风烈。
　　风烈提及他的娘亲——
　　一切，都是风烈在胡扯，胡言乱语，娘亲常年礼佛，他是南国长子，登上皇位，就算风烈无缘与此，也与娘亲无关。
　　娘亲——
　　一直都是那么与世无争。
　　风雷被送走了，小小无措站在一旁，风烈神情阴郁，她警告自己，站在一旁就好，不要上前去打扰他，要是他一发火，生气起来怎么办？
　　他疯狂的模样，她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如果，他真的动起手来，她连逃都逃不了。
　　“你该上前请他回宫里去了”。月龙突然出现，也不知在一旁看了多久，小小回首，呆呆的望着他傻傻的问着，“他在想事情哎，我还是不要随便去打扰他的好”。
　　“你不会打扰到他”。
　　这一次，让他看到了有趣的画面。
　　两兄弟，皆失控了。
　　南皇，北皇一见面，场面尽是如此的火爆，只希望，此次南皇回到南国之后，想要发兵先三思而行。
　　否则，百姓的日子，便要开始水深火热了。
　　为了神女，是否值得？
　　月龙瞧了瞧小小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模样，无奈的摇头，伸手一推，不留情的把她推上前去，“别畏手畏脚的，等你磨完，天也黑了”。
　　“啊——”。惊呼一声，小小已经撞上风烈结实的后辈子，感受到他轻轻一震，这一样，要装无知逃开都不可能了。“我——我——”。不是她的错。
　　他回头，蓝眸红光猝敛。
　　冷冷扬起，撇向小小，“你想回南国？”。他，突地问。
　　小小用力的摇头。
　　“没有，没有，我没有想要回南国”。就是想，这个时候，她也没有胆子承认，更何况，她是真的没有想过。
　　“……”。
　　“北国很好啊——呃，我以后都留在北国——”。嗫嚅的声音，有些小，敛下的眼眉，完全不敢抬起，风烈却不准她说句话也这样躲躲藏藏好似见不得人一般，宽厚的掌，托起她的下巴，硬是对上她的眼。
　　牢牢的——
　　“再说一次”。
　　啊——
　　还要再说一次，他没有听清吗？
　　好吧，再说一次就再说一次。于是，小小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次，他的神色稍缓，她的心，也放了下来。
　　往后，他还是不要再见雷王了，一见雷王，他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现在想想，她真的好庆幸自己身上背负的神女使命。如果，当初她单单只是雷王的皇后，后果，就没有这么如意了。
　　他恨风雷，不，确切的说，他恨风雷的娘亲。
　　与他，弑父弑母的事，有关——
　　龙神宫，是北皇皇后所居之处，那是后宫之首才能住进去的，这些，是小小后来才知道的事情。
　　慌张的她，就想着要搬出来，哪怕是让她一个人住到神殿去也无所谓。
　　她怎么可以霸占着那么重要的位置。
　　风烈说，她是他的女人。
　　他说的便是事实，谁也不能改变，而她，也唯有随他的脚步，不能走了叉路。目前，她也哪儿都不能去。
　　风烈的后宫里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呃——除了她之外。
　　他不爱女人，更不沾女人，避女人如蛇蝎。他也是北国后宫最干净的皇，没有半个后妃，他，也不打算立后纳妃。
　　早在登基之初，他便召告天下，此生此世，他风烈，后宫不会有女人。
　　小小是个例外。
　　也正是她例外的身份，可以安然呆在风烈的身边。
　　有人劝风烈，就算不立后，也将神女纳为妃，让她得已光明正大成为北国的人。嫁夫随夫，往后，她便与南国再无关系。
　　风烈，没有应允。
　　朝上所议之事，小小一点儿也不知，她仍是跟在月龙身边，努力的让自己变得更像神女一些。不过——
　　好像还是没有什么作用。
　　“你不在意？”。
　　“在意什么？”。
　　突然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让小小侧目。月龙还真是不可爱呢，就是一个小老头。
　　“在意风烈弑父弑母之事，这事，北国的百姓都知道，你不可以不知道”。月龙不信的睨着她，她说，这件事，她一点也不知情。
　　她把自己说的像个小可怜一样，从小到大，围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无法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
　　小小一笑，并不认为自己不知道这事儿，有什么不妥的。
　　当初，她与风烈根本就不相识，也不可能相识，那么，知与不知，原就不重要。
　　“北国的百姓都不在意，愿奉他为皇，尊他敬他，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呢？”她反问，她仍不知实情，也识相的没有去问风烈事实到底是如何的。
　　不过——
　　一切的迹像表明，事实，不该只是传说一般，说不定有什么隐情也未定不是吗？
　　光看他对风雷的态度便知一切。
　　风烈是体谅百姓的，是个明君，就算他的性子，并不温和，那并不代表，他会拿北国的百姓开玩笑。
　　……

　　第018章

　　“你还真是无知的可笑”。
　　“很可笑吗？我不觉得的哎”。
　　“天真的让人恨”。
　　“什么嘛，月龙，你对我的意见真的很大哦，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为什么处处夹枪带棒的，她就是再不以为意，有时候，冷不丁的被敲一下也是会痛的啊。
　　她只是尽量的不想去在意，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翻翻白眼，月龙可没有打算改变态度。
　　“怎么，胆子变大了嘛，现在说你两句也不行了”。之前唯唯诺诺的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般，只知道低着脑袋，说句话也会结结巴巴，现在倒好，以前的样子都跑哪去了。
　　小小扁扁嘴儿，瘦瘦小小的身子，自从来到北国之后，也被养得丰润了些，皮肤也日现光滑，不会一天到晚想着要离开是非之地，她也该长大了，该面对的，就该好好的面对。
　　“你又不是只说两句而已，小小年纪，说话带刺，一点都不可爱”。
　　可爱？
　　月龙嗤之以鼻，他要可爱做什么用。
　　他又不像她一样，整日不是扮可怜就是扮可爱，天知道风烈到底看上这丫头哪一点呢？当神女就当神女好了，还一并的将她收在龙神宫。
　　连他，也不知道风烈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雷王进入北国之事，早就传遍了，现在，风烈正为此事头疼”。满朝文武，可是相当的关注，为何南皇完全不知会一声，便来到北国境内。
　　“怪不得这些日子他的脸色都不好看”。
　　“你看过他？”。
　　“嗯”。看过一次，他回到龙神宫的时候，她早就睡了，醒过来的时候，他也不在了，所以，她有时候一天都看不到他一眼，前天，她早些醒过来，他也起来了，只是还没有离开龙神宫，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也有些忧心。
　　“下次再看到他，用你的天真，让他留下来，别再黑着一张脸，就算黑着一张，事在，仍在，不会因为这样，便无端化解”。
　　这话前半句她懂，后半句，有些玄。
　　他开始端出国师的架子了吗？她还未让神女舒醒，如此高深莫测的话，她怎么可能会懂。
　　涎着一张脸，轻声企道，“为什么你不能跟他说？”。
　　他是国师，面子不是比她还要大吗？
　　她说，有用吗？
　　“哼——”。月龙撇了她一眼，立刻收回了眼，过份成熟脸上，闪过一抹别扭，“谁让你是白发神女，而我不是”。那一头白发，着实惹眼。
　　风烈该不会是因为这女人有一头跟他一样的白发，向来不乐衷于女色的他，才把这女人收在龙神宫里的吧。
　　越想，他觉得的越有这个可能。
　　“你是说，我该拿白发神女的身份去劝说？”她有些为难，虽说，一再的有人认为她就是白发神女，可是，她现在还不是。
　　“随便了”。某个大小孩子开始不奈了，随意的摆摆手，“你想用什么身份就用什么身份，只要达成目的便成，满朝文武最怕的就是他的冷脸了，要是都吓傻了，到时候，有事谁去办？”。还问得如此轻巧，事态要是再严重些，搞不好东临、西耀、中突三国都跑来凑热闹了。
　　北国现在可没有办法全力对付四国。
　　“哦——”。
　　“别哦哦哦的，这是你身为神女第一个任务，最好别搞砸了，否则，后果很严重”。
　　呃？
　　……
　　为了不让那个可能很严重的后果出现。迫于月龙小国师的威胁之下，小小就是拿出所有的力气，也要把风烈的脸色缓回来。
　　她和所有的百姓一样，只希望日子和平过，要求不高，一天有三餐，冬来有衣暖，有个房顶遮阳挡雨，也就够了。
　　乱世之下，人命，不值钱。
　　如果，真如月龙所言，她的劝说，可以起到那么一点点的小作用。哪怕是不起眼的一点点，她也会尽力的去努力的。
　　这一晚，小小用过晚膳之后，呃——她多吃了些，因为知道风烈不可以很早回来的。还很体贴的交代御膳房，随时热着她交代的食物，只要风烈一回到龙神宫就送上来。
　　只是，天色越来越暗，风烈却迟迟不回。
　　小小的脑袋开始不停的点点点——点得一旁的挽月开始提心吊胆，她到底还要不要自己的脑袋瓜了。
　　也不怕一不小心撞傻了。
　　“神女——”。
　　“叫我小小了”。她好坚持。
　　“神女——”。可是，挽月比她还要坚持，“不如你先进去睡下，如果皇回宫来，挽月再唤神女醒过来”。
　　也好——呃，不好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一定不记得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了。他好辛苦，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忙，以前总以为当皇帝，坐拥江山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拥有土地，美女，权势，尊贵——现在才知道，要得到这些，也需要付出很多。
　　那些付出，不是寻常人可以想像得到的。
　　她只不过是个寻常人，现在看入了眼，也难以想像，他那么晚回来，又要那么早离开，他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好好的吃东西。
　　用力的拧了自己的手臂一把，好痛——
　　“神女，你这是做什么？”挽月大惊。
　　“我要清醒一些，等他回来，挽月，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就成了”。
　　“那怎么可以”。挽月连连摇首，“主子没有睡下，奴婢怎么可以先去休息，这是不合规矩的”。她身为龙神宫女官，怎可先带头坏了规矩。
　　那是不可原谅的！
　　“规矩是人定的，也可以变通的，更何况，已经这么晚了——”。小小继续努力劝说。
　　“挽月谢过神女体谅，但是，挽月还是要留在这儿伺候神女”。
　　挽月的态度，永远都比她坚定。
　　小小放弃了。
　　“好吧，要是累了的话，就告诉我，先回去休息，真的不要紧”。
　　“挽月遵命就是”。
　　又等了片刻，夜，更深了。天上黑呼呼的，不见星，不见月，龙神宫外，亮着灯，等候主人归来。
　　小小觉得等了好久，久到，天也该亮了，她也越来越清醒，盯着入口，眼儿一眨也不眨。
　　“神女，神女，皇回宫了”。挽月小跑入内，小声的道。
　　小小起身，迎了出去，刚到门口，便看到那抹挺拔的身躯，那头白发，在黑夜中，看起来让他显得更加孤傲，难以亲近，仿若，从天而降的夜神，踏着月，奔向大地。
　　小小微微一怔，仅是瞬间，她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你总算回来了，挽月，马上交代御膳房的人送上热食”。她，扬声招唤。
　　“是”。
　　……

　　第019章

　　狭长的凤目，满含狐凝之色，睨着小小漾着些许疲意的小脸，明明累极，却要装做精神，这么晚了，还吃什么东西。
　　“你到底在做什么？”。
　　呃？这样还不明显吗？小小微怔，她在表现她的体贴啊，她唯一可做的也就是这些了。朝政上的事儿，她就算是扛着白发神女之名，也无能相助，更不用说那些她压根就不清楚不明白的事儿，更是一头雾水。
　　她并不相认月龙所言，她有几斤几两，心里有底，无需他人评判。
　　用力的扯出一抹笑，有些僵硬，她已经尽量的想要自然些，“一整天，你都在忙，一定没有好好吃东西，你是北国尊贵的皇，若是累坏了身子，其他人可怎么办？”。所有的人，全都依赖着他。
　　他很辛苦，她看得出来。
　　“累坏？”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字眼，风烈仰天长笑，几不可抑。小小静静的立着，让他笑完，虽然，她无法理解，有什么好笑的。
　　半晌，他，总算停了笑声，脸上的表情，也稍稍和缓，伸长手，将她拉入怀中，修长的指，轻轻划过她的发，那雪白的发丝，从头至尾，从他的手指划过。丝滑的触感，让他留连。
　　“你怎么了？”他的模样，让她无措。
　　“你说的没错”。他的唇，贴进她的耳畔，呼吸，拂上她的颈。小小轻颤，不敢妄动。“我是累了，累坏了，难得你如此体贴，我怎么可以不接受”。他，用的是“我”而非“朕”。这男人，总是以称呼，让人来摸清他的情绪。
　　当他已北皇的身份开口，听者，誓必要小心了。
　　如果，他是以风烈的身份开口，还有可缓的余地。
　　小小稍稍的松了口气，他的模样，似乎比刚才好了些。这就是月龙所说的吗？她——真的起了点点微不足道的作用了吗？
　　让他的心情，稍稍放宽。
　　“你——别，别这样”。声音轻颤，不能自己，“先吃东西好不好”。她看到了，门外候着的宫女，手中托盘里装的，正是为他准备的食物。
　　“哄”的一声，小脸儿红通一片，热烫的犹如那颗急促跳动的心。
　　“饿了并不一定得吃那些东西”。他，意有所指。
　　她的小脸，更红了。
　　废尽了好些力，才从他的怀抱里挣扎开来，朝着门外的人招了招手，宫女将食物一一摆上桌，不多，两样开喂小菜，两道荤食，一道素食，一道汤，加上一壶热过的上等美酒。老远，就能闻到浓郁的酒香。
　　正是这股子香味儿，让风烈松了手劲，小小才得以挣脱成功。
　　布好菜，宫女退下，连挽月也退到外头候着。
　　宫内，只剩下他们俩个。
　　他，便由小小亲自己来服伺，进宫的时日并不久，小小也一直跟着月龙学习而已。压根就不大懂宫中的规矩，她不懂宫里伺候人的法子，只懂得用自己的知道方法来伺候他用膳。
　　如同伺候远在南国，或许此生不会再见的婆婆一般。
　　唯一的区别，是心里，以往的不甘，与如此的甘愿区别。
　　她小心亦亦的倒上酒，再将筷递到他的面前。风烈举筷，却一动也不动，“这一次前菜是御厨大力推荐的，不过因为是民间小菜，所以，一直不敢送到你的面前，以前你也一定没有尝过，来，先尝尝看”。
　　“你也吃”。他道。
　　碗筷，备了两副。
　　小小摇头，“不用不用，我早就用过了，而且，这些菜色，我也都尝过了，都很好吃哦”。
　　她说一样，他吃一样。
　　可见，他是真的饿了，嘴上不说，胃也开始搞议，不一会，桌上的食物，已经扫了大半，酒也喝了大半壶，算是酒足饭饱了。
　　“撤下吧”。他道。
　　小小才开口唤人，宫女们把剩下的东西撤下之后，该休息的回去休息，该轮值的也在轮值，挽月，终是回去休息去了，小小松了口气。
　　“那个——现在你的心情如何？”。问得，有些小心亦亦。
　　蓝眸抬起，如平淡无波的水，只是，这水之下，却涌着万千浪花，随时会浮上水面。
　　“你说呢”。他，反问。
　　呃——
　　这种事情可以由着她来说的吗？她当然是希望他是开心的，只是，他看起来不像是很开心哎，难道，她做的还不够。
　　也是了，他是北皇哎，怎么可能因为一餐饭就开心的呢，心情变好，也没有那么简单，她真笨。
　　“那要怎么做，你才会更开心一些”。她偷瞄他，他也正在看着她，匆匆的收回视线，不敢再抬头。
　　薄唇一抿，“为何要让我开心”。低沉的音，犹如夜晚的风，徐徐缓缓—— “月龙说，最近你的心情很不好，满朝文武官员，时时刻刻都心惊胆颤的，他担心，要是吓傻了他们，到时候，有事谁来处理”。她老老实实的将什么都说了。
　　风烈轻哼一声，紧接而来的，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大笑。
　　久久之后，也无法停下。
　　那笑声，在这深夜之中，响亮的直击向小小弱小的心灵，她，唯一可以做的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他在笑哎——
　　这样，算是开心吗？
　　原来，他要开心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她只要说一句话就可以了，只是——她不明白，她刚刚说的这句话，真的有那么好笑吗？她不过是把月龙的目的说也来而已。
　　大手，突地抚向她的小脸，摆正她的视线，不得不对上他的。
　　他仍在笑，只是，不如适才的夸张，没有过大的响亮笑声，他的眉眼，透着笑意。
　　他在摇头，笑着摇头，“方小小，月龙可真是败给你了，把他教给你的事，一点不藏的全都说了出来，可千万别让他知道，那小子，可记恨了”。
　　呃——
　　他的意思是说，月龙会怪她？只是因为她说了这样的话？很过份吗？她不觉得啊。
　　“可是——”。她纳纳的道，想要说些什么。
　　他，出言打断。
　　“放心，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我的心情好多了，下次他要是再提及此事，不妨直接告诉他，就算北皇心情再恶劣，也不会拿下面的官员开玩笑”。只要他们的行为，不会超过北国法则，他不是个恶君，“也让他知道，他的脖子，短时间内，还能好好的顶着他的小脑袋”。
　　咦——这话，她要怎么说？
　　话落，风烈低笑，抱着她，直接起声。
　　小小惊呼一声，眼中满是不解与凝惑，“你——你——你——”。
　　“怎么？舌头打结了？来，让朕来看看”。他，凑了上去，这声朕，完全是取笑她才说的。
　　薄唇印上她的，蓝眸中，亦印着她的影中。
　　平静的海面，翻起了波浪，一波紧接着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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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0章

　　翌日，风烈脸上，依旧无笑，不过，较之前几日，表情明显缓和许多。平日里，他原就不是一个嘻嘻哈哈的人，身处高位，他走的每一步，都极为小心。南国出生的他，能当上北国之皇，想来，绝非可能之事，而他，却做到了。
　　个中酸甜，也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旁人，仅能猜测一二罢了。
　　“南皇已回到南国皇宫，听说，过两日，南国的国师将造访北国，不过，被风烈拒绝了”。月龙难得参与那些正事，不过，似乎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他的耳。
　　也因为他，小小根本就不需要特意去打听什么。
　　反正这个外表看起来像个小老头的国师，其实，还是拥有一颗孩子般的心，总是会把一些该她知道的事，说给她听。
　　“为什么？”，小小不解，早就听说，在南国，风烈唯一敬重的就是南国的国师，好不容易，南国的国师造访北国，在北国的土地上，至少，风烈无需那般拘谨，见上一面，不是很好吗？
　　“你还不懂吗”冷不丁的，一记白眼扫过，“风烈当然不想见什么南国的国师了，那家伙被派过来当说客的，天知道南国打的是什么鬼主意”。说不定就是看在风烈敬重老家伙的份上，要老家伙执行不可能的任务也未定。
　　“不会的”。小小摇头，不相信南国的国师会使什么小手段，她见国南国的国师啊，虽然当时她也怪南国的国师一口咬定她就是白发神女，害她不得不被扯上这一步，后退不得。不过——老国师既然能得到风烈的尊重，自然有其受尊受重所在。
　　否则，她可不认为，以风烈的性子，能随随便便的去敬重一个人。
　　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反正，他已经不能来北国了，过几日，你便要正式受封”。
　　“受封？封什么？”不解的眨巴着眼儿。
　　“白痴啊你，早就告诉过你了，你以后就是北国的护国神女，日子已经选好了，五天之后大吉之日，正式封你为北国的护国神女”。到时，南北两国平分秋色。南国亦不能占着小小是南国之人，便要求她回到南国。
　　北皇还是南国之人呢，难道，也要北皇回南国。
　　“什么嘛”。人小小的，骂起人来倒是顺得很，小小好脾气的不去跟他一番计较，“说过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还要正式受封”。一听正式两字，小小就有些怕怕，与南皇大婚那一日，可不就是很正式吗？
　　正式，在她的心里，等同与累人。
　　她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护国神女是北国所有百姓皆需要知晓之事，那是必须的过程”。
　　“又上神台吗？”如同南国求雨一般。
　　“当然”。神女与神台，永远无法扯开。
　　小小沉默，低垂着脑袋，搭拉着双肩，什么话儿也没有。心里，却是闷闷的，快要喘不过气。上神台吗？如同那一次求雨一次，像活祭祀一般的推上神台，虽说是神女，她却感觉，自己像个贡品一样被搬上般。
　　如同鲜花水果，五畜一般，只是为了起作用而已。
　　她是白发神女，哪怕是神女，也仅是这样的作用啊。想来，真是让人沉闷不已，为何，这个身份，她就不能改变，为何——
　　“怎么回事？”月龙察觉不对劲。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对不对？”。
　　“对”。
　　“那就这么办吧”。
　　她已经习惯了，命运的安排也好，捉弄也好，反正，被推上这一步，她从来都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
　　她——
　　会努力的让自己习惯的，反正一次如此，坚接而来，二次，三次——也都一样吧。
　　她想。
　　五日后，大吉之日，北国大喜，得白发神女，北皇为感天恩，全国免税一年，百姓普天同庆。
　　这一喜讯，传遍北国之时，亦在这天地之间传开。
　　这日，东临、西耀与中突国，皆特派使者来北国祝贺，唯有南国无法进入北国国界。
　　偌大神台，是临时搭建的。
　　北国真正的神台，位于北国皇宫，那不是谁都可以进入的，这一次，如此大的喜事，神女，将与所有能见之人见面。
　　这一处虽为临时搭建，却并不粗造。
　　小小一袭神女羽衣，雪白的发丝，轻飘的纱衣，赢弱的身姿，入了众人的眼，活脱脱是从天而降的神女。
　　一步一步朝着众生而来，带着神泽而至，如同北皇一般，那对北国百姓象征幸福的白发，在朝着他们招手。
　　全场哗然，所有百姓，官员，连同三国使节，除北皇与国师之外，皆跪地恭敬唤一声，“神女”。
　　小小的心，在不停的跳动着，很快，很急，似乎随时都可能跳出来，这样的场面，她不陌生，却，一样不的不适应。
　　她一直以为，仅是背负着这样一个身份，并不需要对谁负责。
　　是好是坏——
　　月龙会引导，风烈会处理，她其实能做和要做的事，并不多。
　　衣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她的脸，如同她的发一般，雪白一变。小小的身躯，轻轻颤抖着，如若不是风烈在旁，她怕是早已不支腿软到地。
　　她惊惧，她害怕，她不知所措——
　　“别怕，这些人尊你敬你，无论你做什么事，他们都相信你，你是他们精神上的依赖，好好看看他们的诚意，那并不是会让你害怕的东西”。风烈，低沉的声音，从耳侧飘了过来。
　　小小不敢回头，却听得真切。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努力的说服自己。
　　上过神台之后，让百姓见过之后，风烈宣布小小的身份之后，一切，似乎快要结束了。
　　突地，有人出言，是中突国使者。
　　他道中突国从来不曾有神女一位，代表中突国上下，恳请神女让他见识一下神迹，回国之后，好大传于中突国上下。
　　突然的要求，让小小怔仲当场，风烈不悦的皱起眉头。
　　“风烈，别忘了，他是中突国使节”。还有东临与西耀国的人在，他要是当场发怒，得罪的将不止是中突，还有东临与西耀。那么，局面将会非常混乱，北国，会成为孤者。
　　月龙冷不丁的提醒。
　　小小听到了，也清楚的感觉到身边的男人，握紧了拳，他在忍耐。
　　她的唇，还在微微颤抖着，扯也来的笑，也僵硬的快要挂不住。暗暗的咬了咬牙，她不能让北国陷入如此地境。
　　“先谢过中突国上下，对北国的关心，我也想当场表演神迹于人前，只是——”。开口的话，还有些轻颤，她已经很努力的想要压抑住自己狂跳的心，“神表神迹，并非表演，并非娱乐，如果中突国真的如此关心神女如何通神意，表神迹，下次神意下达，北国定然知会中突前来观礼”。话，好不容易说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却可以感觉，脑海里，不再一片空白，似乎，越来越清醒，狂跳的心，也安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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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1章

　　她觉得的，似乎，真的有白发神女的存在。月龙所说的，都是真的。
　　若是以前的方小小，她是绝对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她胆小、怕事，凡事能避则避，能免则免，这样的场合，说也这样的话，是她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的事。
　　如今，她却正在做，且做到了。
　　脑海里的清明，更让她不禁的睁大了眼。
　　她看到了，风烈眼中的讶意与笑意，月龙眼中，尽现的满意之色，随同一旁的官员，听到她的回答，那光辉，让她突然觉得有些想哭得冲动。
　　人——
　　并不是靠着神就可以活的。
　　神在天上，人在地上，这之间的差距，是一生一世，都无法跨越的。生活是需要靠自己的开创，有了几分努力，才能过怎样的生活。
　　只要心中有坚定的信念，只要觉得自己还有可依赖的东西，那么，无论生活多难，多苦都会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她有幸，成为百姓的依赖之神。
　　她，不再推拒。
　　中突国使节虽甚感遗憾，却对小小的回答，找不出可以推回的理由。
　　“敝国等候神女的召唤”。中突国使节如此道完，便退下了。
　　东临与西耀有中突国在前，相同的问题也吞回了肚。小小没有遭到更多的刁难，迈着比适才更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下了神台，一步一步，消失在百姓的眼前。
　　抬头，挺胸，阔步向前——
　　唇角，扬着柔软的笑意，明亮的眸子，闪着未曾有过的光芒。
　　她，正向前迈着一大步。
　　“怎么样，怎么样？月龙，我刚刚——没有失礼吧”。没有闲杂人等之后，小小就迫不及待的抓着月龙问道。
　　底下可是北国的百姓和他国的使节，她不会失礼了吧。
　　“很好啊”。月龙难得赞道，“难得你还能应对的上”。他还为她捏了一大把的冷汗，以为她会为此结结巴巴，不知所言，不知所谓呢。
　　未想到，她的应对，还相当的恰当。
　　“呼——”。小小长长的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刚才我真的好担心，还好风烈在我身边，咦，风烈呢？”。
　　怎么不见人影？
　　“风烈还要与东临、西耀和中突国三国的使节商议一些事情，不像你这么闲，接下来的事，你就不用去参和了”。
　　“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
　　“不然，你还想怎样？”月龙挑眉。
　　小小很识时务的立刻摇头，不不不，她才不想怎么样呢，虽然，她清楚自己心里，似乎有些小小的变化。
　　不过——
　　她还是不喜欢事情变得太复杂。
　　成长，需要一个过程，她无法一步登天。
　　她在笑，月龙微微扬眉，不知是否错沉，她的白发，看起来，似乎，在发光，犹如她的笑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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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国以东，是一片荒漠，这东漠地带，亦有人生存。
　　东漠大地上，气候变化日夜相差甚距。白日热辣阳光，可以将人活脱脱晒掉一层皮，夜里，却能犹如寒冬腊月，将人活活冻死。
　　熟识东漠气候与地势的人，居于此，会在适当的地下，挖穴为居。不过，这样的做法，并非就此能相安无事，时不时的，会遇上风暴，将地穴直接淹埋，如若居于里头的人来不及撤出，便会被活活的埋没。
　　此处不毛之地，近段时间，却发生让人寒毛顿立的怪事。活生生的人，在地面之上，无风更无沙暴，会突然消失。
　　消失的人，通常会隔几日出现，瘦得只剩皮包骨，却仍活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些活着的人，身上带着一种热毒，只要沾上的人，立刻便会感染这种热毒。
　　原本——
　　这种热毒是不会被传至东漠以外的地带，只是——这东漠终究不是无人之地，偶有过往的商队，不小心感染热毒，带出东漠，于是，热毒开始在北国东部扩散。
　　初期只会身体发热，紧接着全身滚烫，通红，以至全身起满水泡，像被滚烫的开水烫到一般，水泡破完的那一日，便是人死的那一日。
　　短短半月，消息传回北国国都，已经死伤了不少人。
　　北国神殿
　　小小静坐神像前，月龙立于一旁，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已过半个时辰，小小一直闭目不语，月龙亦耐心等候。
　　又过片刻——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风烈与燕青步入神殿，走至两人身边。
　　从得到消息开始，风烈已经派了不少的名医赶往东边为感染病毒的人救治，亦通令各地，东边更是严令里外通行，除必要进出之人例外。
　　只是——
　　再有名的名医，似乎只能稍稍的压制病情，却无法拿出解药，解此热毒。
　　死亡人数一日日增加。
　　北国上下，开始人心惶惶。
　　却也坚信，有神女在，他们绝对不会有事。南国的连雨后的日阳是神女求来，那么，这场突来的病毒，神女一定有办法解救。
　　他们深信——
　　然而，小小却无法信任自己，她天天坐在神殿里，天天苦思冥想，日日定心静气，祈盼她真的有法子可以救民于水火。
　　而非担此虚名。
　　“怎么样了？”。
　　“她还未睁眼”。
　　月龙话落，小小便睁开眼了，眼中，闪着一抹忧愁。她虽坐着，却什么也没有瞧见，更没有人来指引她什么。
　　她光坐着，除了忧心之外，仍是忧心。最后，所能想到的，不过是南国求雨之时的那一幕，南国的国师对天念着什么咒语她早就不知道，不过——她记得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她是最重要的，有了她，国师才可以求天。
　　同是天灾，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起来”。风烈一把将她拉起，皱着眉着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实在想不到办法，看不到影像，不需要勉强自己”。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硬要她去为民救民。
　　他才是北国的国君，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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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2章

　　日渐细腻的肌理，白嫩的额前，泌点薄薄的汗迹，紧绷的身躯，终究得到片刻的缓解，抬眸，看着风烈，看着月龙，看着燕青——
　　缓缓，才能轻轻启唇。
　　“我没有勉强自己”。脑袋轻垂，一般苦笑漾上小脸，“神意好像并没有传达”。或许，是她的资质太差，反正，什么东西也没有接收到，“不过，我想上东边一趟，月龙能一起去吗？”。
　　“我？”月龙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想到之前在南国时，曾经求雨的经过”。她道。
　　其他人则沉默，听她说着。
　　南国求雨之事，正是白发神女掘起之源，这么说来，那三个月的连绵大雨，似乎正是为了白发神女的出现而下的。
　　“我什么都没有做，国师说过，只要我在神台上，便已经起了最大的作用，我想，既然国师可以，月龙也可以，只要有我在——说不定，说不定可以让百姓早些于这些热毒中解脱出来”。
　　语气中，有些不确定。
　　因她终不是万能的神。
　　“热毒与南国豪雨不同，这事你无需再操心，交给已经赶往东方的大夫处理”。风烈道，转身，就要离开。
　　他已清楚状况。
　　亦抱着大幸之念，希望真的有神之旨，可以指点，解毒之途。
　　事实未然，神，并非事事相助。
　　唯有靠自己，才是正途。
　　“等等——”。小小慌忙的扯住他的衣袖，一双手，紧紧的黏着，不肯松开。她瞧过瘟疫是何种模样，那是吓人的，比雨更吓人，三个月的连下豪雨至少，受灾的百姓还是可以躲，可以逃的。
　　身染热毒的百姓，却不能躲，也不能逃，逃到哪，躲到哪，结果都不会有任何的不同，反而会让更多的人受这份苦。
　　那样的绝望，是人，都不会想要去体会的。
　　“风烈，等等，不管有没有用，让我和月龙去一趟好不好？最差也就是什么忙也没有帮上而已”，她急切的道。
　　“你真的这么以为？”凤目，闪过深意，快，且急，让人无法捉摸。
　　小小亦不能，她呆呆的看着他好一会，才用力的点头，“百姓都睁着眼再看”。最重要的是，她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说不定——说不定她真的可以帮上什么忙。
　　只要有一丝的可能，就可以让那些染上热毒的人少受一份苦不是吗？
　　她只希望，自己可以尽一份力。
　　“如你所言，就在神台祈天如何？”月龙眼光飘远，言语颇具深意。
　　“可以吗？”
　　“南国的国师，不也在南国国都神台祈天的吗？既然如此——”。
　　“那是不同的”。
　　“的确不同”。月龙收回视线，投注一在小小身上，“既然你有此意，风烈，我们就到东方去走一趟，南国国师可以办到的事，我也可以”。脸上，露出的是坚定的意念。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小孩子，自从，以国师这个身份而言，他一直都不是孩子。
　　风烈凝目，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伸手，握住揪着他衣袖的那一双小手，握在大掌之中，看着月龙。
　　“临行之前，身为北皇，朕有必要提醒你们，热毒的感染，并不会因你们是国师与神女的身份而选择绕路而行，切记，就算帮不上忙，也别添麻烦”。
　　添麻烦？
　　真无情的说法，月龙轻哼一声，不过，也无话可反驳，他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这种热毒，各国都少见。
　　感染速度之快，也是至今少见。
　　一旦决定，便不再耽搁。
　　风烈让燕青带着随从护送北国的国师与神女赶往东方的空白之地，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一路行走，的确有危险。
　　有燕青的挤送，两人可以专心研究热毒病情，随行马车上，装上了不少相关的书籍。
　　书上记录此种热毒的资料相当稀少，例来极为少见，能看到的，仅是此种热毒所表现出来的症状，再多，也就没有了。
　　听说，赶到东方的大夫已经知道抑制的药，或许，这可以为他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这些书已经粗略的看过一遍并没有任何可以解除的方法，而且，关于这一方面，已经赶往东漠一行的大夫，比我们更能找到该找的东西”。
　　合上书籍，小小点头，脸上，浮上淡淡的失望。
　　要是真的被他们找到了可以解除热毒的方法，就好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小小看着月龙，她很被动，脑袋瓜里，也没有能装下多有用的东西，她的生长环境，让她只能当个平凡人。
　　“还能怎么办”。腿一伸，将眼前的书，踢得远远。月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好休生养息，等到了东漠之后，该做的一样也不能落下”。
　　“什么是该做的”。眼儿一亮，难道，他已经有法子了？
　　月龙闭目，懒洋洋的开口，他对人生人死，可不在意，死多少人，之于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触。若非身为北国国师，这一趟，他也不想走。
　　“南国的国师到底用什么法子的，我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有我的办法”。半睁开眼，撇了小小一眼，“你就等着被当成贡品摆上桌吧”。
　　什么嘛——
　　噘着嘴儿，小小有些小小的不满，不过，没有关系了，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如意的，要她做什么，她是不会在意的。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东漠，东漠的方圆百里内，那样的场面，让人心惊。
　　能见之地，几乎都看不到人影。
　　热毒，让人吓破了胆。
　　人人自危，得了热毒的，唯一能做的也仅能呆在家里，等着死亡一天一天的到来，身体一日一日痛苦的折磨。
　　未被感染的，更是步步自危，生怕有个万一。
　　“听说随行的大夫也有不少感染上了热毒”。
　　什么？
　　连大夫也感染上了。
　　“国师，神女，两位请务必小心”。燕青严正的道，他此行的任务，是将国师与神女送到东漠，亦要将国师和神女平平安安送回皇城。
　　不能有一丝意外发生。
　　“我们会小心的”。小小点头，“燕大人，你也要小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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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3章

　　沉寂与哀伤，浓浓的绝望，让人透不过气来。
　　脸上的表情，全都凝结成了块，眉头深锁，一直不展。
　　鼻头酸酸的，越靠近，想要落泪的感觉，就越明显。
　　月龙在打理祭台之事，小小帮不上忙，忙而帮忙照顾病患。朝廷在最短的时间内，动用御医台在内，总共召集二十三名大夫。
　　其中六名已染热毒，无法再做什么，其余十几名大夫亦是人心惶惶，所采集的方子，唯能稍缓病情，却无法预防。如若解毒药方再找不出来，感染的可能，便越大。
　　一旦感染上，是生是死，便要听天命了。
　　“神女，万万不可——”。燕青极立阻拦，“要是神女有事，属下无颜见我皇”。
　　“我会小心的，燕大人，这些病人没有人照料，只会加快他们病情的恶化”。这种具传染的病情，一般人，早就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不会傻傻的想要靠近。
　　病人一旦增多，照料上便会更加困难。
　　需要足够的人手。
　　她从小就会做这些事情了，来这一趟，不仅仅是为了等候祭天而已。
　　“这些事情，诸位大夫会想法了，皇上临行之前，叮嘱过属下，一定要确保神女与国师周全，有事神女可以直接交代属下来做，无需神女自己动手”。燕青的坚持让小小有些为难。
　　她不想为难他。
　　不过——她也并不认为燕青一个大男人，就算加上他的手下，也无法好好的照料这些人。最重要的是——
　　他们同是人，没有尊贵与否之分。
　　她会被感染，他们亦会。
　　“燕大人，小小知道你的用心，不过——我真的会很小心，一切都遵从大夫的意思去做”。话落，也不想再听什么，知晓他还会再劝说。
　　病人需要吃东西，需要喝水，需要吃药，也需要擦身体，这些都需要人去做。
　　小小帮忙送食物，送水，送药，至于擦身体，已经有有人安排妥当。
　　她能帮上的忙，其实不多。
　　二日后，神台搭妥，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妥当。这一消息传开，众人眼中，皆抱着一线希望。
　　原本毫无希望的眼眸之中，终于有了些许亮光。
　　人，生具求生本能。
　　没有人，想这样死去。
　　祈天这日，天降大雨，得热病的人，晒不得太阳，亦同样淋不得雨。神台前，仅有月龙，小小和燕青与其一干手下。
　　其他人，皆脱不开身。
　　小小抬头望天，心情极度复杂。她与雨天可真是有缘不是吗？说不定，她上辈子就是一滴雨。上次求晴天，是下雨，这一次，求解热毒，还是下雨。
　　希望，这是一个好兆头，上头雨天，祈天成功。这一次，也让他们成功吧。
　　“准备好了吗？”。
　　“好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因不能太无视上天的存在，祈天之前，身为“祭品”的小小，需要净身沐浴，唤上特别准备的衣衫，然后，坐在临时搭建的神台之上，双目紧闭，双手合十，静心，凝神。
　　接下来的，就交给月龙了。
　　闭上眼的小小不清楚月龙到底在做什么，甚至连原本该有的念念有词都听不到。入耳的，仅是雨声，一滴一滴，滴在发上，脸上，身上，水珠，从额前滑落，一路顺着眼，脸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
　　雨不小，仅是一会，整个人，便已经湿淋淋的了。
　　但是，她不能动。
　　她必须像尊雕像一般，心神不能乱，脑海里，更不能胡思乱想，她要一心一意，念着，希望可以让百姓解除热毒之苦。
　　身上，有些凉，心底，却开始慢慢发热。
　　久坐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雨一直下，小小只觉得的，外冷内热的煎熬，让她的脑袋快要裂开一般。
　　眉头，深锁着，合十的双手，慢慢的握成了拳。
　　再后来——
　　她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从沉睡中醒过来。茫然的看着四周，一时尽想不起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迷迷糊糊的盯着头顶，迷迷糊糊的看着身边的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你终于醒了”。
　　“……”。她挣扎着起身，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不——该是个孩子，虽然，他的神情，看起来很像个大人，甚至像个老头。
　　“突然之间晕倒，你想吓死人啊，什么时候身体变得那么弱了——”，像小老头的半大小孩在叽叽咕咕的说些什么。她却什么也听不懂，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月龙终于察觉不对头了，她的眼神，有些古怪。眼一眯，眉一敛，凝神捏指一算，眼，大睁，之前，他并未看出这一命相。
　　“你——是谁？”。
　　“该死的笨蛋女人，你真的忘了我是谁？”。
　　“我——真的不记得你是谁”。
　　“你别再装傻了”。月龙大吼，当场抓狂，“当初在南国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忘，不是好好的吗？为何现在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大夫已经找到可以解热毒的法子了，我们的祈求，上天听到了，你别再装傻，方小小，赶快清醒过来”。
　　床上的女人，皱了皱可爱的鼻头。
　　“你在叫我？我叫方小小”。
　　“你叫白痴”。月龙瞪她。
　　小小皱眉，“你怎么可以随便骂人，不可以这样的，我又没有得罪你”。
　　“你装死就是得罪我”。
　　“我才没有当死”。她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月龙无语极了，为何祈天的后果，尽是这样的。她不该失忆的，他怎么算，也算不出，她的命中有这一怯，就算有，这不是这样的后果。
　　实在看不下去，月龙伸手，用力点向小小的眉心，紧接着已最快的速度分点她的额头两际。
　　“睡”。突然，他开口说了一个字。
　　小小真的睡着了。
　　软软的躺回床上，闭上的双眼，脸上的表情，相当的详和。
　　月龙擦了一把冷汗，手，搭上她的脉，眼，沉了沉。该有的结果，都有了，希望，不会出现不该有的。
　　……

　　第024章

　　再一次醒来，小小仍是迷迷糊糊的，好似睡了好长好长的时间。
　　这一觉，也的确是睡了很长的时间。
　　祈天之日，淋了雨，湿了身，以至于染上风寒，大病一场。加之她记忆的突然错乱，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无奈之下，只好让她好好的睡上一觉，希望，在她醒过来之后，一切都可以恢复正常。
　　天知道，祈天的过程当中，发生了什么意外。
　　月龙费了好大的心力，才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并不是全部。
　　小小就在睡梦中被送回皇城，中途被强行灌下些流质食物，才没有在睡梦中饿死。
　　“我怎么回来的了”。抚着额，轻声呻吟，脑海里空白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听到声音，挽月匆匆入内。看到半坐起来的小小，高兴的大叫。
　　“醒了醒了，总算醒了，挽月立刻请皇上过来”。
　　说罢，便匆匆又要离开。
　　“挽月，挽月，等等——”。
　　挽月的脚步，停顿。回头，呆呆看着床上的人。下一刻，挽月立刻惊喜的上前握住小小的手，“太好了，太好了，神女，你记得我了”。
　　小小皱了皱眉头，“挽月，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叫神女了嘛，叫我小小就好了。为什么我会记不得你，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她不记得呢。
　　原来，神女没有失去记忆。
　　挽月激动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东西，小小也听不明白，她想问清楚之际，挽月已经跑开了，小小呆呆的望着挽月的背影。
　　茫茫然的，总觉得有些地方，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片刻之后，月龙与风烈回到了龙神宫，小小还是那般姿势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的。
　　“总算醒了”。
　　“好些了吗？”。
　　月龙靠近些，看了看小小的脸皮与眼神，而后，点了点头，“看来，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小小，看着我——”。
　　小小乖乖的看着他。
　　“还记得在东漠边界发生的事儿吗？”。
　　“当然记得啊”。
　　“还记得是怎么回来的吗？”。
　　她摇头。
　　“还记得晕睡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她还是摇了摇头。
　　月龙凝了神，某些部分，心中明朗起来，只是，他不知，这样的结果，到底是好，抑或是不好。
　　似乎被问了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小小有些茫然，有些无措，看着风烈的脸，无言询问。
　　他却仅是回望着她，没有多余的言语。
　　她不聪明，无法猜透人心。
　　“古典上对此记载并不多，事实上，白发神女的记载亦不能全，能找到一位，也算是百年难得一见，更百见难得一见的是，她怀孕了”。月龙很平淡的宣布。
　　初听来，其实不过是一个平淡的消息。
　　她已经是风烈的女人，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那么，怀孕似乎是迟早的事情。
　　小小不解，风烈亦是，等待月龙的解释。
　　月龙揉了揉眉心，所以他讨厌说话，一件事，却需要无数的言语去解释，还未必能解释的清楚。
　　“我——我怀孕了”。说不震惊，那是骗人的。小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怀孕生子的那一天。
　　早在多年前，她那没有福份的未婚夫婿提前死亡开始，她就不曾奢望过，自己还能在这个世上拥有血亲。
　　爹娘早就离世，她甚至不记得，自己的记忆深处，还有“亲人”的存在。她一直把自己当成方家人，结果，她不是——她终不过是个被寄养在方家的孩子，没有作用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亲情，没有友爱，更没有家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一生，就这么过。未想到，上天仍是眷顾她的，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
　　几个月后，孩子会出生，来到这个世上与她相伴，他们流着相同的血，那是世间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
　　“神女，你怎么了？”挽月惊叫，送上巾帕，“怎么好好的流泪”。
　　流泪？
　　她流泪了吗？
　　脸上，真的有些湿意，原来，她是真的流泪了，开心的，流下了泪。她轻轻的摇头，接过挽月手上的巾帕，拭去脸上的泪。
　　“我只是太开心了”。她轻喃着，眼儿，不自觉的瞄向一旁的风烈。他，是她腹中孩儿的爹。一眼，小小的动作微微一顿，因他的表情，因他的神情，没有喜悦，没有期待，那张脸上，仍旧是让人看不明，猜不透的表情。
　　却是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好的表情。
　　他，并不高兴她怀孕。他，并不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心，被无形的手，狠狠一揪，有些痛，却也有些释然。
　　她并没有重要到，让北皇在意她腹中的骨肉。只要他想，他可以拥有很多女人，拥有很多的孩子。
　　“这个孩子，便是一切的关键，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也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可是，你是国师，你可以——”。小小纳纳的道。
　　他该知道的。
　　国师也可以有预知能力的不是吗？
　　月龙摇头，“我并不是万能的，如果你只是个寻常人，或许，有些事，我能预料得到”。她不是，若是，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未知的也好”。红通的鼻头，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正因为不知，才有这样的惊喜。轻咬着唇，她开心的低喃。
　　不敢看，不敢抬头，不去看风烈的脸。
　　为何——
　　他一句话也不说。
　　为何——
　　他的态度如此冷漠。
　　为何——
　　她会觉得的如此伤心！
　　方小小啊方小小，你真的是太过依赖别人了，从今天开始，要坚强，要勇敢，因为，腹中的孩子，需要她来支撑，来保护。
　　……

　　第025章

　　北国，举国上下欢腾一片。
　　热毒已解，危险不再，神女的威名，圣意，在百姓的心中，又上升了一极。往后不需要再惧怕什么。
　　就算再发生什么事，也有神女在，有北皇在，他们可以安心的过日子。北皇会保护他们免受战乱纷扰，北皇可是有名的“狂将”。神女更可以保佑他们免于天灾。
　　顿时间，北国，成了各国的神话，各国所向往的美好国度。
　　不过，通常被人向往的好地方，都会被人争相抢之。
　　从古到今，无一例外。
　　小小，已经成为北国的珍宝，北国所有百姓心中的珍宝。不是风烈一人所有，更不可能再回到南国。
　　小小被勒令乖乖的呆在龙神宫里安胎，这一次的突然冲击，加上风寒，让她的身体，较之前更加的虚弱。
　　以前一直瘦小的身体，倒没有那么多的病病痛痛。因为一直在忙，一直在做事儿，从来都没有闲暇的进候，也没有顿顿吃饱的可能，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候，方老夫人一不开心，她也有可能一天都没有东西可以吃。
　　人哪——
　　真是奇怪，娇生惯养着，反倒是把因为太娇贵，身体容易出问题了呢。
　　“小姐，小姐，你要上哪去？”
　　终于——
　　挽月还是妥协了，虽是极不容易的妥协，至少，小小不需要再听到日日“神女”的叫唤。心里，可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呃——我——只是起来走走而已”。小小呐呐的道，挽月简直像个管家婆。
　　“记得御医之前有交代，小姐必须在床上躺上七天才可以下床，现在才三天而已”。挽月丝毫不给情面。
　　小小噘着嘴儿，也就是说，她还必须在床上躺着四天，她的身体真的没有那么娇贵。御医实在是把她看得太娇贵了，她很好，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已经是极限了，再不走动走动，骨头都要生锈了。
　　“挽月，你行行好好不好？我又没有要走出宫，只是在里头走走而已，不会花费力气的”。
　　“不行”。挽月果断的拒绝，动作却相当轻柔的搀扶着小小，“听御医的话，不会有错”。
　　“可是我不想当个废人”。她低垂着小脑袋，语气有些无力。
　　挽月回了她一眼，将丝被拉上，“谁说你是废人来着？你可是北国的神女，高高在上，小姐，你可千万要保重自己，还有你腹中的孩子，国师不是说过了吗？如若小姐腹中怀的是个女娃儿，说不定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白发神女”。
　　她的女儿，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白发神女？
　　听到这儿，低垂的小脑袋立刻抬起，一双大大的亮眼，用力的眨巴眨巴着，月龙真的有这么说过吗？
　　什么时候？
　　为什么她一点印像也没有。
　　“月龙真的这么说？”。
　　“没错”。挽月不解，当时她明明在场，“小姐不记得了？”不会是之前失忆的后遗症还在吧，好像记性越来越差了。
　　小小轻摇臻首，“大概月龙说的时候，我在想事情，所以都不记得了”。手，轻放在尚未突起的小腹中，这儿，已经有了一条小生命。
　　此刻，小小真切的希望，腹中怀的是个儿子，而不是个女儿。
　　平凡的过完一生，一定比轰轰烈烈要开心的多。
　　……
　　身边有一个这么严厉半点也不知道妥协为何物的挽月在，小小很难能随心所欲，下地走走。事实上，自那一日开始，她便一直呆在床上，动弹不得。
　　直到到了御医允许可以下床的期限，才能真的下床走动走动，也仅于龙神宫内。
　　这几日，风烈总共回龙神宫两次，皆在白天。
　　夜里，他已怕影响小小和她腹中的胎儿为由，直接住在御书房。
　　他不喜欢孩子，至少，他不喜欢她腹中的孩子。
　　不需要再明显的表示什么，小小已经清楚的知道。
　　她很想要求搬离龙神宫，这里不是她可以住的地方，更想直接搬到神殿去，那里安静，没有人打扰。
　　虽说——
　　在龙神宫也不会有很多人来打扰。
　　林荫树下，点点阳光洒落，风，轻拂，像只顽皮的手，拔弄着树下人儿随风起的青丝。却丝毫未惊动树下正在努力看书的人儿。
　　小小认得些字，之前，她那名义上的夫婿未死之前，曾经教过她。她也一直很努力的学习。认得些字，却并不博学，较一般的女子幸运些。
　　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有机会读书识字的。
　　抱着让挽月寻来的书，她很用心的看着，忘了顶上的日阳已经比适才大上许多。专心的她，完全没有感受到热度的增加。
　　这是一本小说，挽月说，现在宫里不少的宫女也都在看，不是禁书，可以放心的看。无聊之际，绝对是打发时间的绝佳之物。
　　她能做的事情，其实不多。
　　现在，连随意走动，都有人在身边看着，她只得乖乖的安坐，不让身边的人为了她担这份闲心。
　　眼儿微眯，小脸上扬着淡淡的笑，不自觉的——
　　“啊——”。
　　手上的书，陡然被抽走。抬头尽看到此时此刻绝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人。
　　“皇——皇上——”，她不再直呼他的名。
　　“挽月呢”。风烈黑沉着一张脸，小小小心亦亦的应对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事儿惹他不开心，不过，他能牵扯的仅能是她。“挽月在屋里忙着，皇上——有什么事吗？”。
　　忙里抽闲，回龙神宫一趟，不会是为了找她们麻烦吧。
　　“太阳底下看这种东西，你觉得妥当吗？”阴郁的声音，听来就知道不稳当。
　　小小很识相的摇头。
　　“如果朕没记错，御医交代你该好好休息”。
　　“是”。她现在就在休息啊，又没有在忙，她已经很懒了，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动手。
　　“那么，你来告诉朕，现在是在做什么？”。风烈摇了摇手中的书，轻哼一声。小小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呃——看书”。
　　“在太阳底下？”。
　　“不是不是”。她用力的摇头，这儿怎么会是太阳底下呢，她没有感觉到热呢，呃——现在是有点，至少刚刚没有啊，“这上面有树叶遮阳，不会热的”。越说，声音越小，因他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沉，如一片厚厚的乌云飘至。
　　……

　　第026章

　　风烈一言不发的把她抱回内寝，安置在床上，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告诉她，他在生气。
　　至于为什么生气，这就不是小小这个小脑袋瓜可以想的明白的了。他的思绪总是藏得很深，能一眼让人看清楚看明白的，那便不是他的真实情绪。
　　他总是在怒极的时候反笑，这会儿——她实在是猜不透。
　　她倒是情愿是月龙来念叨，冷讽两句，不需要猜测，听完便是，无需放在心上，因为知道，月龙并非存心的，言语上再尖锐，那也仅于言语，
　　他没有开口，小小也不敢冒冒然的说话。
　　“感觉还好吗？”。
　　在小小觉得自己快要憋得窒息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小心亦亦的呼出一口气，她轻轻的颔首，“没事儿，御医说了，我的身体很好”。
　　“那就好”。黑眸微侧，“有事别自己撑着，告诉挽月一声，让挽月来知会”。
　　“是”。
　　小脑袋，低低的，不敢抬起，也不想抬起。他的态度变化不大，却仍是伤人的，她承认，自己是真的被伤到了。
　　原来——
　　她尽如此柔弱，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做什么，便能受伤。她的心，保时变得如此敏感了。
　　轻轻扯唇，自嘲一笑。
　　蓦然——下巴被人捏住，小脸被抬起，小小无措的对上风烈的黑眸，不解他为何会有此举。
　　“怎——怎么了？”她轻颤的道。
　　“你哭了”。
　　哭？
　　怎么可能。
　　小小用力的摇头，“没有啊，我怎么会哭呢，这里好好的，我没有什么好哭的啊”。她又没有流泪，他干嘛好好的说她哭了呢。
　　凤目流光一闪，轻巧的松开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哭了，心在哭泣，为什么？
　　松开的大掌，轻握成拳。
　　“好好休息”。留下四个字和他的背影，才刚回到龙神宫的风烈，又离开来。
　　小小纳纳的望着，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才惨然一笑，回过神来，双手，轻轻按在小腹上，他还是不要来看她的好。
　　那——
　　或许会让她更好过一些。
　　……
　　小小一直不知道，因百姓上表民意，朝廷已经在筹建神女宫，在龙城以东的山上，一座神圣的神女宫座落。
　　筹建的速度极为快速，有不少百姓，自愿加入筹建队伍，只希望神女能早日住进神女宫。
　　月龙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张大的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宫里不是已经有了神殿了吗？就算神女真的要住在神殿里，我也可以搬进去啊”。事实上，她非常乐意搬到神殿里去，“你呢，月龙，你是北国的国师，有你的神宫吗？”。
　　“没有”。月龙摇头，对此，他并不在意，“拥有的不是神宫，而是国师专有的宅邸”与一般住宅并无二致。
　　“哦”。看来，神女这个位置，还真是高处不胜寒呢。
　　“日子已经选定，下个月中旬，你就可以以神女的身份搬入神女宫”。
　　从龙神宫，搬入神女宫吗？
　　也是，在北国，她有的是神女的身份，却并不是风烈什么人。总有一天，他会娶妻，他会立后，到时候，龙神宫便有正主。
　　风烈身边，现在没有中意的女人，并不代表以后没有。
　　晚走，还不如早些走呢。
　　“那——我搬到神女宫之后，月龙你还会不会常去看我，挽月呢？她是不是还留在龙神宫？”。她认识的人，真的不多。
　　“……”。
　　时间一到，她被隆重的送入神女宫，在全国百姓的期待下，肩负神女圣命，入住神女宫。往后，她，无事不会再入皇宫。
　　挽月仍是龙神宫的女官。
　　她没有向风烈提出要挽月一同跟随到神女宫的要求，因她不认为自己提出的要求，有什么理由被接纳。
　　龙神宫，是挽月熟悉的地方。
　　她不能自私的因为自己，要挽月离开熟悉的地方。
　　神女宫坐落于龙城西效神女山，此山之前有名，不过，往后，只能被称为神女山，神女宫占据半片山坡，虽大，却不复杂。
　　主殿，侧殿和后殿，主殿供奉神女相，与北国所遵从神明之相，侧殿是小小的居所，很大，除了她之后，还有打理神女殿的侍从护卫居住，至于后殿，是留给神女殿大祭之时，重要的人居住的。
　　大多时候，这里都很安静，详和。平淡的气息中，让小小老是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身处山野之中，那般平静。
　　事实上，她的确是。
　　月龙告诉她，神女殿顶多是摆着好看，不会有太大的事情发生。小小知道月龙说的是事情，有事，也有他这个当国师的扛着，她根本就帮不上忙。
　　她要做的，是好好的安胎，让腹中的胎儿，健健康康的生产。
　　神女宫上下戒备森严，小小已经半个多月不曾踏出神女宫一步，其间，只有月龙三不五时的过来陪她聊聊天。
　　生活很沉闷，很无聊，她却相当的满足。
　　至少，是安定的。
　　“神女，该休息了”。夜，已深，随侍的侍女在门外，轻声提醒。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我马上就睡了”。她还不困，没有做什么事儿，一点儿也不累，整日的睡睡睡，人都要睡傻了。
　　她现在的精神不知道有多好。
　　神女宫里有不少的藏书，很大一部份是与她的责职有关的，还有一部分是她专门让人去收集来的，所以，她不愁没有事情可做。
　　侍女从命退下。
　　天地间，再度恢复安宁平静，明亮的光线下，抱着书，小小看得津津有味，两眼眼儿，睁得大大的，精神的很。
　　看得入神，连门何时被推开，屋里什么时候多了人，也不知晓。
　　“方小小——”。
　　隐隐约约，小小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不过，她并没有在意，这会儿，夜已深，大家都睡下了。
　　“方小小——”。又一声，较适才更加的大声，响亮，刺耳，她不想听到都难，猛然抬头，眸子眨间大睁，怔然的看着眼前，本不该再出现的一双人影。
　　“南皇，国师——”。
　　……

　　第027章

　　小小被带回南国。
　　神不知鬼不觉，南国的国师果真神通广大，上一次，风雷身边带着不少的护卫，却仍是败北而归。
　　这一次，仅带了国师一人，便把小小带回南国。
　　小小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沉静的神女宫内，依旧沉寂，主子的失踪，并不影响夜晚人们的沉睡。夜，正浓。睡意正浓。连夜，出了城，出了边界。
　　天知道国师是怎么办到的，就算他们再神速，一个晚上，也不可能从北国的国都回到南国的皇城。
　　“皇后，你就好好休息吧，这一趟，也累坏了”。老国师笑容满面，温柔的言语，让小小的心，安定了下来，没有起初的心慌，知晓，这一趟就算被带回了南国，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但是——这样的尊称，她承受不起。
　　“国师，我——我不是皇后——”。用力的摇着小脑袋，这后位，不是她可以坐得起的，她虽与风雷成亲，却仅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而今，她的腹中，更是有了风烈的骨肉，怎么可以再被南国的人称为皇后。
　　那是亵渎。
　　老国师一脸慈祥，风雷亦无反对之声。
　　“你与我皇当着南国所有百姓的面已成婚，当日，你便被立为后，这是不改的事实，无论你在北国发生了什么事，你仍是南国的皇后”。
　　“没错”。风雷面无表情的出声就和。
　　他也认同，怎么可能？
　　小小有些傻眼了，她知道，风雷与风烈之间存在着不少的误会，或许，那不仅仅是误会，更是仇与恨。
　　他——该不会因为睹气，所以，才承认她这个根本就不是皇后的皇后吧。
　　“可是——我——我已经怀上风烈的骨肉”。她小心亦亦的轻喃，不敢想像他们听到这个事实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低垂的眸，凝着地上，盯着脚尖。
　　一双小手用力的握着，“而且——而且北国的国师已经断定我不可能再拥有那样的能力了”。其中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月龙也说不清。
　　“我对南国没有什么作用，可不可以把让我离开皇宫”。她不想回方家，要是方老夫人知道她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天知道她会怎么样对待她与她腹中的孩子。
　　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腹中的胎儿，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她说什么也要保住的。
　　闻言，老国师和风雷皆不语，只是定定的看着小小尚起明显突起的腹部。风雷的脸色更是难看，暴雨前的宁静，让人窒息。
　　“既然你怀有风烈的骨肉，他会何不立你为妃为后，反而把你赶离皇宫居于神女宫”。风雷沉声道。
　　“我——我也不知道”。她不是风烈，怎会知道风烈心中所想。
　　她更不是老国师，好似一眼可以看透人心似的。
　　“雷王，切勿恼怒，皇后腹中的孩子也是风家子孙，最重要的是，皇后回来，可安民心，其他一切皆在其次”。
　　“朕知道，但是这口气——”，要他如何咽得下去。
　　“这口气，雷王暂且硬生咽下，总有一天，会舒解的，老夫保证”。
　　“国师既然这么说，朕便信之，皇后，你已经回家，往后，是南国的一国之母，北国的一切，最好全数忘掉，往后，你更需母怡天下”。
　　“我——”。
　　“你腹中的胎儿，是我风家子孙，朕会将其视为亲生子”。
　　“可是——”。
　　“从今尔后，你便入主长寿宫，直至腹中胎儿出生之前，好好休养”。
　　“……”。
　　小小还什么都来不及说，风雷和国师已经离开了。离开之前，国师饶富兴味的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小小久久无法回神。
　　天，已大亮。
　　仅是一夜而已，她却走了两个世界。
　　……
　　北国，龙腾殿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共商国事，北皇风烈高居龙座，低睨下立众臣，据傲的脸，狂傲的神采，是北国人民的安心之丸。
　　突地——
　　殿外有人匆匆而入，再外头，更有杂声吵闹传来。
　　太监匆匆入内，跪地禀报，“皇上，国师求见”。
　　“他来做什么？”。风烈冷言，平日月龙并不需要与众大臣一般，上早朝。“让他进来”。
　　他的话才刚落，月龙已经入内。
　　“月龙，这里是大殿，不是你国师府的后花园，如若再轻易闯入，朕定不轻饶”。
　　“你以为我想闯”。月龙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事发突然，我连皇宫都懒得进来”。半点尊意也没有，这会儿，月龙也正火着呢，“小小不见了”。
　　小小——
　　满朝文武，有不少人满脑子的问号，这小小，到底是何许人也。
　　“她又上哪去了？”。风烈脸色猝然沉下，“不好好呆在龙神宫，她还能上哪去？”。
　　众大臣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小”是神女的名啊。
　　“她被带走了”。
　　带走——
　　怎么可能？神女可是居于神女宫，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带走。
　　文武百官不解，争议起，平静的宫殿，瞬间像菜闹场一般吵闹。
　　“统统闭嘴”。风烈狂吼一声，“是谁把她带走”。脸上的阴狠，既然尊他敬他的大臣，也看惊了心，飞了魂。
　　“怕是南国的人”。龙神宫上下，他看过问过，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这世间，他能想到的只有南国的国师。
　　那个老不死的家伙。
　　“神女宫的侍卫无一人察觉”。
　　“没错”。人早已不见踪影，却在今早发现不见，之间发生什么事，更无一人知晓。
　　“风雷还敢入我北国”。风烈如一阵风似的下了龙座，立在众臣之间，“立刻通知边界各关卡，不准放行任何一个可凝之人”。
　　“是”。
　　应声之人，匆匆离殿。
　　“如果真这么简单就能扣住南国的人，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入得了北国。你不该把她一个人送到龙神宫去，让南国之人有机可乘，皇上，你内心的黑洞，如若再扩大，只会坏事”。
　　黑洞——
　　风烈浑身一僵。
　　他的心里，有个黑洞。
　　“退朝”。长喝一声，文武百官不敢有二话，立刻匆匆离开，深怕皇上一时大怒，动起手来，不死就是伤。“该死的你”。长手一伸，揪着月龙，将他提离了地，力道之大，可见一般，“朕记得，把她交给你”。
　　“有吗？”月龙冷哼一声，“那是在龙神宫时，到了神女宫，臣可没有接到此等圣意，她一个女人怀着身孕，又在陌生的国度，你去硬着心肠将她送到陌生的神女宫，连挽月也被留在龙神宫未一同跟随，风烈，如果今天换成我是方小小，不需要南国的人来带，我会自己离开”。
　　……

　　第028章

　　男人浑身僵直，一张脸，拉得长长，狭长黑眸中，阴郁之色，让人胆寒，满朝文官皆已下退，大殿之上，唯一之人，却是唯一不怕他此等表情的人。
　　“北国之于她，是陌生之地，你之于她，亦是陌生之人，你不是她的夫，却强占她的身，风烈，你想想要是小小是个寻常人，早就恨透了你”。月龙说的毫不留情。
　　奈何，小小不是个寻常人，她甚至没有思及这一步。
　　善良，单纯的一塌糊涂的小女人。
　　天知道她是傻还是痴。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男人咬牙切齿。
　　“我想，不需要再解释，你心里明白的很”。月龙凉凉的冷哼，他凶他的，他才不放在心里。“不过，眼下北国的神女不见了，神女宫空空如也，身为北国之皇，你最好想清楚如何跟百姓交代”。
　　“我会把她来回来”。
　　带回来？
　　说得轻巧。
　　“你要怎么把她带回来？跟上次一样吗？"
　　一种方法用两次那可不怎么光彩，“上一次是南国没有防备，这一次不同，小小必定会被护得好好”。到时候，北国再无神女，天下人也不会为此感到震惊，因白发神女原就是南国之人。
　　“你认为你就没有丝毫责任？月龙，你是北国的国师，该怎么做，你比谁都清楚，朕现在命令你，尽快起出法子，带回她”。
　　“不行”。
　　“不行？”语气瞬间变得森冷，“你再说一次”。
　　再说一次？
　　月龙挑眉，现在就是要他再重复十次也没有问题，不行就是不行。“不是月龙故意不听圣意要违旨，事实真的不行，白发神女本意是不能违背的，除非她自己情愿，否则，就算被强行带到某一个地方也没有用”。
　　没有用？看来，他选的国师真是越来越不中意了。狭长的黑眸，森冷的有些吓人，不，是非常的吓人，“你的意思是说，上一次她是自愿来我北国，才能祈天从愿”。语气转柔，却阴极十分。
　　“那又如何，能祈天如愿是小小心中有善，一心想着能解百姓向中的热毒，现在就算我们到了南国，你能肯定，小小真的愿意再回北国吗？”。
　　“她没有什么好不愿意的，南国，并无让她留恋之物”。
　　“北国亦无”。
　　“……”
　　风烈无语，再也无法理直气壮的说些什么。北国，的确无她所恋。勉强说来，月龙与挽月是唯一与她亲近之人。
　　“她怀的是我的骨肉”。
　　“你现在才知道啊，晚了”。月龙有些兴灾乐祸，反正该是的便是，不该是的便不该是，强求不得。
　　“闭嘴”。
　　哼，闭就闭，他还不想说呢。
　　风烈大步踏出，大声喊人，“燕青，立刻下去准备，朕马上起程赶往南国接回神女”。
　　马上起程是没有问题，不过北皇亲临南国救回神女，那可是有相当大的问题，为了皇的安全，燕青犹豫不决。
　　“皇上，让属下带人去南国救回神女”。
　　“朕要亲临”。
　　……

　　第029章

　　南国的生活是安宁的，或许是顶着神女的身份，抑或是雷王和国师的特意安排，小小要了一个独立院落。
　　她虽然仍顶着南国皇后之名，坐在皇后之位上，却是有名无实的。风雷极少踏入她的院落，这也是顺了小小的心意。
　　这院里，只有两个丫环，服侍小小的饮食起居。
　　两个丫环话不多，其实，小小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的服侍，自个儿的事，自个儿可以做得妥当。不过，想想腹中还有个小家伙在，她没有经验，万一一不小心将腹中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丢掉，她可承受不起。
　　所以，只好乖乖的让人服侍。
　　“皇后，国师求见”。丫环巧儿恭敬的道，连眼儿也不敢抬起正式小小一眼。
　　原本——
　　小小新婚之夜便被劫至北国，被带回来时，却怀着身孕，如若不是小小被藏得深，如果不是南皇下的令，小小在南国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国师来了，马上请国师进来”。小小匆匆起身，一旁的环儿却轻压住她，“皇后，您现在怀有身孕，千万不要做过于激烈的动作，不然，对腹中的胎儿不好”。
　　“哦——”。她知道了，也一直是知道的，只是，一听到国师来了，有些紧张罢了。
　　国师被请了进来。
　　仍旧一脸和善，笑容满面的活似一尊弥勒佛般。他年纪一大把了，与月龙是绝对不同的，光是表情便知，月龙不爱笑，整天沉着一张脸。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比眼前的老人家还要老人家。
　　想起月龙，小小脸上的表情稍稍的僵了僵。
　　“皇后有心事？”。
　　“啊——”，一惊，才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呃，不知国师来找小小，是有什么事儿吗？”他们都是大忙人，无事，应该不会来她这儿吧。
　　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没有天灾没有人祸，南国的现状很好，不需要她当活祭品去做些什么。
　　“今儿个，老夫是来谈谈皇后腹中的胎儿”。
　　腹中的胎儿，娇小的身躯微微一僵，让她去当活祭品，她不会说一个不字，但是，她要保住腹中的骨肉，她唯一的家人，她想延续爹娘的血脉，她想要有个血亲。
　　“胎——胎儿怎么了？”语意，开始轻颤，心，提得高高的。
　　国师敛了敛眉，笑得更加的和善的了，“皇后，你千万别紧张，老夫是受皇上之意，来皇后这儿讨个说法，现在，皇后已经回归南国，从今往后，就是南国的人，那么，皇后腹中的胎儿，自是皇上的女儿，皇上的这一决定，少在皇后你可有意见？”。
　　意见啊——
　　她能有什么意见，她不过是团面团，任人捏圆捏扁的嘛。就算她真的有什么意见，相信结果，还是一样的。
　　所以——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没有，皇上能如果宽宏大量，小小已经感激不尽了”。至少，没有要打掉她腹中的胎儿。
　　“既然如此，皇后腹中的胎儿，便是我南国的公主，这一点，皇后可要切记啊”。交代的，有些语重心长，小小听得心里闷闷的，不知为何，总觉国师的话中带着话。
　　眉儿微锁，“国师，要是风烈——呃，北皇找过来怎么办？”。她是躲不掉的，天下之大，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供她躲藏的。
　　“无妨，皇后只要好好的安胎，平安生下公主便是，切记，无论孩子身上流着的是谁的血，她终是风家后人，南国才是风族本国，如若风烈没有成为北皇，那么，今日皇后腹中孩子亦是南国皇室后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有区别的。
　　说的轻巧啊，事实却并不是这么如意的。
　　风雷与风烈之意的恩怨，怕是一时半会难已解开，风烈恨风雷。风雷显然也不喜欢风烈，南北两国又是对立之国，动辄就是战乱，她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那个——”。她小声的嘀咕，想问又不敢问。
　　老国师，耳尖听到了。
　　“皇后有话，不妨直说”。
　　那她就直说了。
　　事与她有关，她不得不问清楚，否则，往后面对风雷与风烈时，她该如何自处。相较与风雷与风烈本人，至少，国师是个中间人。
　　她相信，国师不会随意偏向哪一方的。
　　“雷王与风烈似乎有着解不开的仇恨，到底是为什么，让他们兄弟反目成仇呢，风烈他——他真的弑杀了双亲吗？”。眼中，闪着不解，闪着迷惑。对眼前的老国师，风烈心中有着尊意与敬意。
　　一个能尊敬国师的男人，为何会丧失了理智弑杀了双亲呢，他被赶出了北国，成为南国的皇，是风雷，这么做对风烈没有半点好处不是吗？
　　老国师未语，而是悠闲的饮了一口茶，半会之后，才缓缓启口，“雷王与风烈原就是不亲的兄弟，风烈之母是外人之人，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她来自一个小小族群，长年居于海上，没有任何国土，如你所见，风烈的蓝眸白发，是承袭至他的母亲，他母亲是一个极美好善良的女人，将风烈教的很好”。
　　久居海上，常在各个国界内飘游，没有半点技能是无法顺利存活的。风烈之母不仅仅是一个美好善良的女人，她还是一个强悍到可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女人，先皇看中了风烈的母亲，一个外族之女，并接回后宫，尽心宠之。
　　不到一年，便为先皇产下一子，有她的白发与蓝眸，此子便是风烈。
　　风烈从小便与母亲更亲，先皇忙与国事，有时间也分给了爱妃，对孩子，少了一份父亲的关注。
　　从风烈母亲入宫的那一日起，先皇再也不理会别的嫔妃，包括皇后。
　　风烈的母亲并不是一个爱招惹人的女人，不过，后宫事非多，就算不出门，是非也会从天而降，她的得宠成了后宫女人的心中刺，眼中钉。
　　于是——
　　就在那一日，有人发现先皇与风烈之母死在寝宫之中，风烈则手握染血匕首。然后，风烈弑父弑母之事，传遍全国，每一个角落。
　　风烈也性情大变，最终，杀了不少南国将士，离开了南国。
　　其中原委，没有人知道，当年亲眼目睹风烈手握匕首的宫女也被送出了宫，如今下落不明，风烈从来没有否认过。
　　不过——
　　“老夫不相信他会弑父弑母，那孩子心性刚烈，即便不是他做的，遇到那样的事，他也不会去否认”。老国师长叹一声，风烈是个奇才，却成了北国的皇，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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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0章

　　所以，他便无言接下一切罪责，并不解释，并且，在犯下更大的过错之后，离开南国。
　　这种事情，一旦解释开来，好好调查，总会有蛛丝蚂迹可寻，可他偏就什么也不说。看来，那个时候，他还年纪，还不懂事，总凭着一股意气做事啊。
　　突地，一个念头闪过。
　　小小想起，当初风雷赶到北国时，与风烈的激烈言语。
　　“国师，不知道为什么，风烈对皇上的母亲好似有好大的意见”。不——说有意见那就太轻微了，那是仇视。
　　亦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有那么仇视的情绪在。
　　他恨风雷的母亲，更胜过恨任何人。
　　“梦妃——”。老国师轻喃，无奈的摇头，这事，不宜多谈啊。“风烈真的对雷王提及梦妃”。
　　“是啊，而且，还让风雷好好的问问他的娘亲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可是——据小小所知，梦妃好像一向不理世事，日日礼佛”。理当来说，是个拥有佛心善心的女人。不过——风烈不会无意去辱没一个与世无争的女人。
　　会针对，绝计是有原因的。
　　老国师又端起茶具，不言不语，饮着杯中茶。
　　“老国师，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您不好开口”。
　　“倒不是这个原因，梦妃的确与世无争，安心理佛”。
　　“只是，有些事情不需要她亲自动手是吗？理佛的人不一定有善心”。小小说得小声，满脸苦笑，方老夫人对她不好之前，她一直觉得方老夫人是个好人，就算不是好人，也不会是个坏人。
　　“皇后啊，这事儿可不能随便说”。
　　“我不会乱说的”。但是，事实就因为这样，被遮盖了吗？怪不得风烈会这样生气，怪少是风烈会有那样的性情，要是寻常人，早就被仇恨充满了心头，寻不回理智。否则，也会整日沉于伤心之中，无法自拔。
　　国师没有否决，只是提她，话不能乱说。
　　这么看来，风烈说的是真的。
　　“你只要记住，雷王如今是南国的皇，而你是南国的皇后——”。老国师略一停顿，“雷王是个好皇帝”。
　　一切，尽在此言中。
　　因为雷王是好皇帝。因为风烈已经成为北皇，一切搞清楚之后又如何，只会让南国百姓痛恨雷王。
　　南国，将无宁日。
　　老国师离开了，小小却被莫名的思绪占据了脑。她知道，风雷并不知道这一切事端与他的娘亲有关，他的皇位是他的娘亲费尽心思，踩着别人才登上位的。
　　“孩子，娘一定会好好疼你，但是，娘不会把你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那种不义之事，我们永远都不要做哦”。
　　轻轻的，朝着腹中的胎儿低喃。
　　无论，她是否能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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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咱们该事先步署，如此冒冒然的闯入皇宫，如若对方有所安排——”。他们此行从北国而来的仅有几个人而已，“爷可千万不能有事”。
　　“让他去吧”。月龙白了风烈一眼，“反正他是自诩为神人，神人是不会有事的”。闲闲的语气让人直咬牙。
　　他也跟来了，谁让南国的老国师跟南皇到了北国。他也要跟着风烈到南国来，然后，顺利的带回小小，他可不想被人轻瞧了。
　　北国，可从来都不比南国差。
　　“月龙，你闭嘴”。风烈冷斥一声，“燕青说的对，咱们先暂缓半日，瞧瞧风雷到底打算如此藏起她，半日之后，咱们直接去找人”。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在南国的大地上多呆一刻。
　　“属下遵命”。
　　几人并未入住客栈，除了风烈和月龙之外，其他四人前往查看小小被困的情形，二个时辰之事，燕青等人回到他们所处的废弃屋内。
　　“爷，属下打听到，小小姑娘被困在宫内一处院落内，不过，这处院落位于皇宫深处，咱们要进入，恐怕有些困难”。得越过重重宫殿，才能到达小小被困的院落。这其中，不得不面对各个关卡的大内侍卫。
　　他们的人，太少，小小姑娘被劫走一次，他们定然有所防范，这一次就更加的难以下手了。
　　相较于燕青的担忧，风烈反倒是一脸笑意，轻松若然。
　　“这又有何难”。脸上的笑，却未染上蓝眸，眸中，仍是冰冷一片，寒入了内。
　　“你真的会那么做？”连月龙，眼中也有讶异之色，“那可就成了风雷”。
　　“我便是我，永远都不可能是风雷，咱们来此一趟，不必多留，带回小小，立刻回北国，燕青，你让两个人留下打点回国事宜，月龙不必跟，我一人入宫”。
　　他是风雷，风雷却不是他。
　　白发，红眸，入夜之后，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改变，不是吗？
　　在南国的皇宫内，还有什么身份比南国的皇上更好用的呢。
　　“我来为你染发如何？”一向对任何事情皆兴趣不大的月龙倒是对于这一事，兴趣深烈，跃跃欲试啊，“这白发要变黑可也不是一件难事，只是你这双蓝眸，好好的藏着，一旦被人瞧出来，后果就难收拾了”。
　　“谁敢直视皇上的眼”。风烈冷哼一声。
　　“说的也是”。月龙自讨没趣的摸摸鼻。“我同你一起进宫好不好？”。
　　风烈转身，看着他。
　　“你想扮成小太监”。
　　啊——
　　没别的选择吗？
　　“……”。当他什么也没说。
　　打死他,他也不想变身成小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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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1章

　　“皇上吉祥”。
　　一声一声，一路行走，路上没有半人怀凝，恭恭敬敬的模样，完全将他视为皇。真是讽刺，北国的皇，在南国的皇宫里，尽能随心而行。
　　白发、蓝眸——
　　黑发、黑眸——
　　这之间的变化，白发易黑，黑发却难白。更重要的是风烈与风雷，全然不同的气度。北国宫内，怕是无人会错认。
　　风烈却可以将风雷扮得十足十。
　　“皇——皇——皇上”。环儿赫然发现院里多了个人，还是在大晚上的，胆子差点吓暴。皇上已经好些天没有来了。
　　之前有来，也是白日里来的。
　　“奴——奴婢该死，没有瞧见皇上——”。浑身颤抖不已，如秋风中落叶一般。
　　“行了，起来吧”。
　　“谢——谢皇上”。环儿颤颤的起身，缩着肩，低着头，不敢直视皇上的眼。
　　“你的主子呢？”。
　　“皇后人在内寝，天已晚，皇后已经准备就寝，皇上今儿个晚上是否在这儿宿寝？”
　　“嗯”。轻应一声。
　　环儿前方带路，头低的，快要抵到胸口，步子不敢太急，也不敢太慢。这个时候，皇后已经就寝了，皇上突然过来——
　　前方，内寝的灯火还亮着，门也未关，巧儿应该还在里头，皇后该是没有入睡。环儿松了口气，真好——
　　“皇后，皇上驾到”。扯着嗓子，环儿喊道。
　　皇上是只身一人来的，身边连个太监侍卫的也没有带。
　　环儿的叫声，唤住了才刚要褪下衣衫准备就寝的小小，她向来睡得早，为了腹中的胎儿，更是能休则休。
　　“皇——皇上——”。娇小的身躯微微一僵，不过——她已经来不及了，身后的男人和环儿已经入内。
　　巧儿双膝一屈跪在地上，恭敬相迎。小小的衣衫半褪，僵直着身子儿，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她是做梦也想不到，风雷会在这个时候来。
　　他从来不曾晚上入她的房，她虽然扛着皇后的名，他可没有真的把她当成皇后。这会儿来，有什么事儿吗？
　　用力的吞了吞口水，心里暗暗告诉自己，方小小，镇定，镇定，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褪下的外衫套上，刚入门的风雷已经开口了，“你们先退下”。
　　“是，奴婢告退”。
　　环儿和巧儿退下之前，将房门也带上了。声响不大，却阵阵敲入小小的心里。什么什么？为什么要关门？
　　她和风雷的交情并没有好到要关起门来商量啊。
　　“等——等等”。
　　不等了，环儿和巧儿已经离开了。
　　“等什么？”进门的皇上，在桌上坐下，凉凉的道。小小的身子，又是又是一僵，猝然回头，吞了吞口水，但是，细看之下，她连呼吸都忘了。
　　老天——
　　该不会她已经睡着了，现下是在做梦而已吧。明明进来的是雷王，怎么她——越看越像是风烈。
　　不可能，不可能的——
　　用力的摇着小脑袋，细嫩的脖子差点就被她不客气的摇下来。风烈是北皇，这儿是南国的皇宫，而且，适才环儿和巧儿称他皇上。
　　该不会，该不会是——
　　“你——”。
　　“怎么？才几日不见，你就忘了我的存在？”那眼，抬起，蓝眸显而易见，小小又用力的吞了吞口水。
　　真的，是真的。真是见鬼了，他真的是风烈。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南国的皇宫唉，你不要命了吗？”声音压得小小的，小到，自己都快要听不到了。
　　风烈却听得一清二楚。
　　悠然一笑，半点不以为意，“只要我想，天下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
　　说得如此自得，说得如此狂妄，小小却没有丝毫言语可以反驳他。没错，他说的是事实，连恨他入骨的南皇他都可以顶着名光明正大的入内，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是他风烈不能去的。
　　上一次，他还公然的顶着白发入宫。
　　这一次算是一种小小的改进吗？至少，他将白发染黑，只余一对蓝眸还是原样儿。
　　“可是——可是这样很危险，你怎么可以一个人也不带呢。而且——而且——要是雷王这个时候也来怎么办？”她慌了，乱了，有些无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风烈蓝眸一寒，凝着她慌乱的小脸。
　　“他在你的寝宫里过过夜？”
　　阴森森的寒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吹得人鸡皮疙瘩满地乱飞。小小怔怔的回视着他的蓝眸，“没——没——没有”。
　　“你刚才是这么说的”。他很冷静的反驳。
　　他的冷静，看在她的眼里，着实有些刺眼。心火一上，握紧了一双小拳头，“那又如何，怎么说，我还是南国的皇后，雷王要入我的寝宫，我又阻止的了吗？”他想把她带到北国，如愿了。雷王想将她带回南国，也如愿了。
　　最终没有如愿的，不过是她自己而已。
　　到最后，她连自己有什么愿意都不知道了，希望知道，就算有，也不一定会实现。不——是一定不会实现的。
　　“皇后？”蓝眸一眯，“你惦着这个身份吗？看来，风雷对你倒是好得过火，难道——他不在意你的肚子里怀着的是别的男人的种吗？”。嘲讽之意，连聋子都听得懂。
　　用力的咬牙，力道之大，宁愿咬碎一口好牙。
　　“他当然在意，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在意不是吗？”她不看他，步回床前，坐下，凝着脚尖，再落在小腹上，“唯一不在意的人不是你吗？”不在意自己的骨肉，她接受。不在意她，她也接受。
　　但是——
　　请别再用这样的嘲讽的语气说着她与她腹中的孩子，她的脾气没有那么好，她也是个人，她也有喜怒哀乐。
　　“老国师说了，无论如何，它都是风家的子孙，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倒是想捡现成的便宜”。不知何时，他握了拳，乖顺的小小，才回南国没两天，尽变了模样。“看来，他倒是讨你欢心了”。
　　抿了抿唇，小小无言。
　　因她，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跟他说。
　　他何需这样冷嘲热讽，难道，远远的从南国而来，冒着危险入了宫，只是想要嘲讽她而已吗？
　　满满的委屈，让她红了眼，酸了鼻，无声的泪，顺着脸郏而下。
　　见她不语，风烈也不再多说。
　　“今晚，我就带你走”。他宣布此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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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2章

　　“我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区别”。
　　“神女宫已落成，你方小小业已受封，从那一日起，你便是北国神女无成选择，跟我回去”。
　　“如若真的要论别无选择，雷王与我成亲，南国百姓皆知，是不是我也该乖乖的呆在他的后宫之中，真是这样，小小是不是该分身两半”。一半归南国，一半归北国。她也不用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扯来扯去，扯人的不人，被扯的人也累了。
　　她的话，似乎让风烈听得大大的不爽，那一脸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着实让人叹。不过——小小不去看，哪怕感觉到他不悦的情况，亦当之不在存在。
　　风烈高挺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的立在小小面前，宽大的手掌，将小小握住。“不管你想与不想，今晚你必须跟我离开，有什么时候回北国之后，再谈”。蓝眸中，一片寂冷。
　　一不小心瞄着，小小当场惊了心。
　　这个时候跟他回去，他还在怒极之时，她不是死定了？
　　不不不——
　　她还想多活些日子呢。
　　于是，她开始挣扎，只是，力道不如人，就活该被人硬生生的钳制住。
　　突来的委屈，让她不顾一切的扯着嗓子大哭出来。
　　“放手，放手了——呜呜，好痛——你抓疼我了”。撕心裂肺的声音，只差没有将南国皇宫的皇宫侍卫全都吵了来。
　　“闭嘴”。风烈神色一晃，立刻松了力道，巧劲一使，将她拉入怀中，将她的小脸摆在他的胸口。
　　止了些声。
　　她还在哭，哭得很伤心，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任风烈如何的安抚，威胁也没有用。她仍在哭，声音不大，泪，却掉得凶。
　　风烈的脸色，也比适才更可怕了。
　　“只准掉泪，我不准你哭”。他低吼。
　　他说不准就不准啊，她偏就爱哭，爱掉泪。她偏就要这样，他还能怎么样？直接杀了她算了。
　　可恶的男人——
　　都怪他了，不然她有什么好哭的。生活再困苦的时候，她也是咬着牙关过来的，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哭。
　　穷人是没有哭的权力。哭一时，便少一时，少一时，下一顿的饭就没有了。空空的饿肚子的日子，没有人会想要过的。
　　哭是懦弱，她却因他而一再的懦弱。
　　是她情愿的吗？
　　她不过是个傀儡，没有自己的意愿，那根线，操控在别人的手里，让她往西，她便往西，让她往东，她便往东，没有例外。
　　偏偏，他们是南北两国最高的权力像征。
　　如果只是寻常的大富大贵人家，至少，她还可以找人求救，至少，她还可以自我安慰着去报官求得公理。
　　现在，她要求谁？上天？
　　她不知道天上到底有没有神，她没有见过啊。却平白的捞到这“白发神女”的名声。她痛恨这头白发，她要去剪掉，剃个光头也好。
　　“我们先离开，之后你想怎么都成”。声音稍缓，神气却是同样的生硬。
　　她沉默。
　　布满泪痕的小脸一直靠在他的怀抱里，小小的身子，一直在轻颤着。她只知道，风烈不知道何时，开始离开她所居的院落了。
　　迎着风，她知道，他又用轻功带她离开。
　　他在北国有“狂将”之名，这个名气，比他是北皇还要更响亮的多。世人，是怕他的，因他的手段，因他一身恐怖的功夫，没有人会想要与他为敌的。
　　他可以将她无声无息的带离南国。南皇和国师又可以将她无声无息的带回南国。是不是往后她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人带来带去？
　　真是可恶。
　　她恨透了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偏就她一个无辜的人来承受这一切，她才不要，她才不干，不管接下来是在南国还是在北国，她绝对不会再乖乖的任由他们摆布了。
　　“绝对不会——”。
　　突地，暴出来的声音，惊扰了南国皇宫的大内侍卫，一眨眼的功夫，火光一处一处变亮。人声越加的吵杂。
　　“你要做什么？”动作未缓，他沉声问。
　　小小不语。
　　她又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啊，要是被逮回去，情况可也不会太乐观。
　　双方一旦打起来，那就不会只是纯聊天喝茶，会死人的。
　　她才不要做这个孽呢。
　　风烈的速度太快，底下的人有所行动之时，他已经带着小小离开南皇宫，燕青已经将离开南国之事安排妥当。
　　当夜，他们便渡江离开南国。
　　再过二日，便可回到北国。
　　一路上，小小一言不发，一双眼，却一点也不安分的到处探望着。从小生长在南国，她对南国都不熟悉，更何况是一无所知的北国呢。
　　回去之后，她一定要好好的打听打听，最好日日出宫，这么说来，住在神女宫也是有好处的，没事可以出外溜达溜达，跟北国的百姓聊聊这北国最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是在哪儿。或是——最混杂的地方在哪儿。
　　躲在那些地方，一定不容易被人找得到的。
　　嗯，就这么说定了。
　　绝对没有问题的。
　　小拳手，握得紧紧，她为自己打着气。
　　“你在做什么？”月龙看着她老半天了，她还一点反应都没有，“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不会是风雷和那个老国师给你洗脑了吧”，之前她可没这副模样的时候。
　　一个人完全沉到思绪里头了。
　　回过神，小小用力的摇头，“没有，没有，没有在做什么也没有在想什么”。就是有，她也不会告诉月龙的，反正月龙中风烈是一伙的，他们会为北国的百姓着想，却绝对不会为她个人着想。
　　她是个人，不是神。顶着神的名义，她也还是个人啊。
　　“你不会说谎的”。
　　“那是因为我没有说谎”。她镇定的看着他。
　　月龙眸光一闪，不知为何，眼前的小小，看起来，真的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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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3章

　　一路走得很安宁，速度极快，不过——小小还是提着心的。国师可以如神只般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带离神女宫。
　　那么——
　　要找到她，找到他们，似乎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清了清嗓子，小小开了口，“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下，要是在船上突然看到老国师出现，千万别觉得的奇怪，也不要被吓到，因为我就是那样被带回南国的”。这可不是在陆地上，要是惊下了船，不淹死，也会因为划不动而累死的。
　　“他不能”。风烈沉声否定。
　　“为何？”月龙挑眉，“他可以用一次，也一定可以用第二次，你怎能确定他不会用第二次方法将小小带回？”。
　　“他必须知道对方确切的位置，才可以使用这种方法将人或物带离，我们在海上，他并不能完全确定我们的位置”。因此不行，这么简单而已。
　　他对老国师的能耐，早就了解的一清二楚。才对他有如此的敬意。
　　怪不得，老国师对风烈的观感也不错。
　　不过，小小并不想多言。
　　她想，她至少可以安心的睡一会了。
　　她一直闭着眼，尽使是醒着的时候，也闭眼假寐，养神。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才睁开眼，船上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并不习惯乘船，虽然有些不适应，倒也没有到晕船的地步。
　　所幸，她的身子没有多娇贵。
　　二日后，他们顺利抵达北国境内，短短的半个月内，小小经历了想也没有想过的经历。又回到了北国。
　　“不是回神女宫的路”。是往皇宫的路，他想带她回皇宫？
　　“我们不回神女宫”。车銮外，风烈高居黑色俊马上，低睨了探出头来的小小一眼，“从今日起，你搬回龙神宫，神女宫，转做他用”。
　　不回？
　　又住回龙神宫，那岂不是很不方便，她又得居于深宫，与外界完全脱节了吗？才不要——只有住在神女宫才可以随时随地的出走，龙神宫可没有这么方便，光是出一趟皇宫，就有很多的不便。
　　更别提离开的可能了。
　　根本就不可能。
　　“呃——那个，我觉得住在龙神宫挺好的，那儿，就是为了我而建的不是吗？”至少，名义上至今为止还是的。
　　“那里不安全”。
　　“怎么会，很安全的，到处都有侍卫，而且，老国师他们已经到过神女宫带走我一次，肯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你为何如此肯定”。结了冰的龙颜，不悦极了。她在排斥，排斥进皇宫，更不想入龙神宫。为什么——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她一向很听他的话。
　　“想想也知道啊，寻常人是不可能犯同样的错误两次，既然你都想神女宫不安全，皇宫里更安全，他们也一定会这样想的”。如果是她，她是铁定这样想的。
　　如果不是她想要早些得到自由，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她不会有任何的异言，而是乖乖的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不想再没有自己的主见。
　　不想再茫然的不知为何而活。
　　以前只想着过一天是一天，只要不浪费生命便成，就对得起爹娘的生与养。现在不同了，她肚里可是有个小娃娃呢。
　　她得为了肚里的小娃娃而努力啊。
　　到时候，娃娃该以何样的身份面对大家，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处在那样不堪的地境，不想。
　　闻言，风烈如默剑眉一锁，整张脸更是寒酷的让人不敢再直视。
　　他在生气。
　　浓浓的火花，虽是无形，却比漫天飞舞更让人觉得的窒息。
　　“就算如此，你也必须与朕回宫”。他冷言。
　　朕啊——
　　如此自称，是想以身份来压她了，她是个小小的平民百姓，不起眼极了，无论在南国北国，皇上一句话，她能不从吗？
　　她有别的选择吗？
　　只是——
　　她不想轻易的认命，就算最终结果不如己愿，至少，她为自己争取过不是吗？
　　“皇上”，她，亦唤上的尊称，“神女宫才是神女的居所，搬出神女宫时，一切言明，如若无事，我是不可以随意入宫的”。她通常都不会有事，“如若皇上觉得仍然不安全，可以多派人侍卫到神女宫保护，我想，老国师真的有心，不管我在哪里，他们都能找得到的”。既然如此，她为何要跟自己过不去。
　　现今的情形，早就不比以往了。
　　她以何颜面居于皇宫里。
　　“朕随时可以下令，撤了神女宫”。
　　他放话了，没了神女宫，她便哪儿也去不了，只得随他安排。
　　小小无语，心头有些苦涩，“那好吧，入了宫，我就住在神殿里”。她轻言，“也请皇上允诺，只要我想出宫的时候，随时可以出宫”。
　　“……”，阴着一张脸，风烈没有再说什么，手用力的扯了扯僵绳，马儿，向前了。
　　同坐在车銮里的月龙，倒是满脸有趣的盯着小小直瞧，真是看不出来，平时看起来胆小如鼠的丫头一旦倔起来，还是颇有看头的呢。
　　“你看什么？”心里纠结，小小也没有什么好脾气，白了月龙一眼。
　　“你还真敢”。
　　“有什么不敢的”。眉儿一敛，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要知道，不管是南国北国以至其他三国，没有几个人敢直接跟风烈呛声，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也不怕他一时气恼让你以后的日子难过”。
　　以后？
　　她现在的日子就很难过。
　　“反正说不说情况还是一样，我苦憋死自己”。又没有好处可劳。
　　“说的也是”。
　　“再说，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敢在他的面前大小声”。大哥就不要笑二哥了，她的情况要是跟月龙一样，她才不会呛什么声呢。
　　她是被逼的。
　　……

　　第034章

　　风烈的阴沉，与冰冷，让满朝文武再一次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北国皇朝上下，以至民间百姓皆睁大双眼，防着南国再度来“偷”他们的神女。
　　如今已无法说清谁是谁非了。
　　他们的神女原就是他们的王从南国“偷”来的，又被南国“偷”回去，原也无可厚非。不过，现在不同了，他们的神女怀上了王的孩子，关系可比南国更深一层呢。
　　民间的传闻，小小全然不知，只觉得的有些奇怪。
　　似乎太过太平了些。
　　至今为止，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可不是三天而已，南国尽一点事儿也没有。小小有些心急，如果等到孩子出世之后，她要出宫门，要打听事儿，绝不可能带着娃儿一起的，所以，她一定要乘孩子出生之前，好好的去打听清楚。
　　时常出宫，到时候，她就一出不再复返，相信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才是。
　　嗯嗯，就这么决定了。
　　于是——
　　已经五个多月身孕的小小，时常拉着挽月一起出宫。如果遇到月龙到神殿这边来探望她时，她也顺道的拉上月龙。
　　至于风烈，自从被带回之后，三个月来，她从不曾再见过他。
　　这样也好，省得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三个月，风烈忙得抽不开身，北国之后，更要处理南国之后，他已与南国的老国师深谈过好几次。
　　虽未定案，小小，却仍在北国。
　　“皇上，小小姑娘并不在神殿里”，燕青恭恭敬敬的回道，他有事先知会之责，不过，神殿里不仅看不到小小姑娘的影子，根本是半个影子都没有。
　　“一个人也没有？”。
　　“回皇上，是的，连挽月也不见人影，国师也不在”。神殿之所，也就这些人，挽月是唯一一个服侍小小姑娘的女官。
　　风烈眉头一锁，“这个时候，她能上哪？”想上哪。
　　不乖乖的呆在神殿，挺着个大肚子四处奔波好玩吗？
　　真是该死。
　　“燕青，立刻让人去查，看看她能上哪去”。
　　“是”。
　　很快，燕青便查到了，不是难题，只是找守卫问问，有不少都知道小小经常出宫，不在神殿的时候，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燕青将守卫宫门的守将一并带到风烈面前，由风烈亲自盘问。
　　“她和谁一起出宫？”。如深海深处的蓝眸让人不寒而粟，守将颤抖着，不头也不敢抬起，却也不敢只顾着害怕，忘了回话。
　　“回——回皇上，小小姑娘是与挽月女官一同出宫的”。小小姑娘是小小一再要求他们改的称呼。
　　她不想听到神女神女的唤，多唤一声神女，她就会心情不好，心情一不好，便会影响到肚里的胎儿，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便将所有的责任全都丢给那些个唤她神女的人身上。
　　此言一出，还有谁有那个胆子再唤她一声神女。
　　改个称呼不是难事，如若她的腹中胎儿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可是谁都担不起的。
　　那可是王的孩子。
　　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也许，会成为下一任北国国君也说不定。
　　“国师呢？”。
　　“小的未见到国师”。
　　这么说来，只有她们俩个女人出宫，该死的，是谁给她们的权力，两个女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即便是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理会。
　　“没有侍卫相随？”声音，益发的冰冷，守将颤得更厉害了。
　　“是小小姑娘吩咐的，她只是出去走走，换的是平民的服侍，有挽月女官一人护着便成，不想让人跟着”。
　　不想让人跟着？她是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心情四处乱走，未被带回南国之前，她可是都乖乖的呆在龙神宫。
　　如今，神殿呆不住了吗？
　　抑或是——
　　有什么打算？
　　蓝眸，幽光一闪，随即向前迈了一大步，“你知道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大门”。
　　东大门，那儿是皇城最繁华的地段。闻言，风烈的掌握成了拳，一张俊脸，绷得紧紧，若是现在小小在他面前，怕是少不得一顿好料。
　　她尽敢——
　　她尽敢挺着大肚子只带挽月一人上最繁华的地段，人挤人，她是否想早点将腹中的胎儿挤下来。该死的女人，一点意识都没有。
　　“你先下去吧”。
　　守将松了口气。
　　“是”。
　　宫门守将一离开，风烈亦带着燕青出宫去寻人了，那张阴森森的脸，走到哪儿都让人憋着气不敢吐出来。
　　看来，谁又惹了圣上，这会儿，怕是没有好日子可以过了。
　　东大门——
　　是首城与全国各地的联接所在，在这儿，几乎可以看尽全国各地的特色东西，当然，还有其他国家的盛产之物。
　　这里的小贩很热情，只要稍买点东西，一打听，他便什么都说了。小小也乘此机会好好的了解各国习俗，天知道，这样带来带去，有没有哪一天被带到哪个莫名其妙的国家去。
　　最好是不要了。
　　来这儿的，也都是北国的百姓，遍布其广，小老百姓，稍富之家和大富大贵之家，皆会上这儿来晃晃，只要来上一趟，基本还是能找到自己钟意之物带回家。
　　这些日子，小小已经买了不少东西，不过，自己留的都不多，转送给了挽月，月龙，神殿终是神圣之地，摆上一大堆的小东西，未免不合礼。
　　北国与南国是不同的，至少风土民情有极大的异样。北国之北，是人种最多之地，那儿族群颇多，因此，混在里头，是最不起眼的。
　　小小也决定，要是顺利离开皇宫，她会住在北国以北的那一方天地，回南国，大概是不可能啊，她也不想。
　　顺安天命吧，在此之前，她会打听清楚北国之北那一方百姓的生活习俗，以免到时候，难以习惯。
　　腹中的胎儿一日日的成长，临盘之日已经越来越近，她虽居神殿之内，却已经三个月不曾行过神女之责。
　　这样也好，大概以后也不会再有需要她上场的时候，反正她什么也不会。
　　乐得轻松呢。
　　……

　　第035章

　　“小小姑娘，真的要买吗？”挽月第十七次想要确认，眼前之物实在不是她们能用得上的，她不明白为何小小姑娘再三请求店家上北方的时候，一定要为她带一个回来。
　　这东西据说是北国当地百姓用来做饭的，构造相当的简单，仅仅量人上炉而已，怪异的是那口称之为“煮锅”的东西，据店家说，那东西是万能的，煎、炒、煮、炖都可以用这个煮锅来。
　　真是让人不解，既然这样，为何要叫“煮”锅。
　　“反正在家也很轻闲，没有其他事情，咱们把这个带回去，我再好好的看看到底要怎么用”。她想提前适应那边的生活。
　　大环境暂且不言，一些小细节，她可以先行习惯。
　　真是有心。
　　不过——
　　挽月还是有话说。
　　“小小姑娘，你已经怀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应该好好的休息，养好身子骨，生产的时候，才不会太辛苦”。
　　“我的身体可健壮着呢”。小小的脸蛋，扬溢着母性的光辉，只要一提到她腹中的胎儿，她的心情便会变得很好很好，无论前一刻是不是正处于很举丧当中。“你瞧瞧”。伸出细小的胳膊，虽是比离开方家时更健壮了些，不过——她看起来还是很瘦弱，完全不能用这个理由去说服别人。
　　挽月有股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如果她这个模样叫健壮，那自己这个样儿，岂不是肥胖了吗？
　　挽月恬好长得珠圆玉润的。
　　“你别瞧我瘦瘦小小的，身子内可健壮了”。从小到大，什么粗活累活没有做过，可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放心吧，没事儿的，掌柜的，谢谢你特意帮我带回来，我先付一半的钱，明天让人过来拿货，再付另一半的钱可以吗？”之前，她已经付过定金了。
　　其实，她与掌柜的已经很熟了，这个店铺是她好不容易找着的，掌柜的未在皇城开店之前，在北方生活了好几年，所以，对那儿的一切都很熟悉，小小只要瞧见店里的生意不忙便会来与掌柜的聊聊天，多了解一些北方的习俗。
　　“没事没事，货就放在这儿，明天来取，要是嫌麻烦，我让伙计帮你送回家”。
　　那可不行。
　　不是普通的人家，要送，得送进皇宫，也仅能送进宫门。
　　她回宫里再偷偷的请两个大内侍卫帮忙，绝不让风烈知道。
　　“就不劳烦伙计了，路儿挺远的，明儿个我再让人过来取货”。
　　“也好”。
　　掌柜的也不多客气，点头答应，“小小啊，你这肚子已经这么大了，这儿人多挤来挤去的，以后还是少来，要真想到处逛，等生完孩子再来逛”。身为长辈，理所当然的叮嘱，小小听在耳里，却感动的一塌糊涂。
　　好久了——
　　没有长辈这样的关心她，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没想到，真的听到了，还是感动的要命。
　　怎么办，眼好热，鼻好酸，想落泪。
　　她用力的点头，“嗯，我会听大叔的话”。关系自动近一步。
　　掌柜的原是坚持她即已付了定金，来拿货的时候再把余款付完就成，最后还是倔不过小小，先收下了一大半的钱。
　　小小才开开心心的出了店。
　　“小小姑娘，现在咱们该回宫了吧”。
　　“既然已经出来了，咱们再逛逛嘛”。神殿里很安静，很适合休息，不过，休息的日子有的是，等她的肚子再大一些，可就不能出入自由了。
　　“可是——”。挽月还想说什么。
　　双手，轻抱着肚子，活像抱着一个大大的西瓜，小小停下脚步，直瞧着挽月，“别可是了，好挽月，再陪我逛逛，咱们慢慢走，看完上次定货的那二个摊位咱们就回去好不好”。
　　好不好？
　　她还能说不好吗？
　　那期盼的眼神，唉，除非她真是铁死心肠，否则，哪里狠得下那个心，拒绝啊。挽月轻轻叹了一口气，有这样的主子还真的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咱们慢慢走，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挽月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
　　“是是是”。她蚂蚁漫步走可以了吧。
　　她们才逛完一个摊位，才刚要转战下一个摊位的时候，突地，发觉四周的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有人骑马”。有人叫道。
　　挽月急着把小小接到一旁，直挨着摊位了，这条街可不能随便骑马驾车，人这么多，随时随地都会出人命的。
　　这是皇城，谁还敢如此目无王法。
　　“那个——”。小小的声音弱弱的，嗫嚅的开口。挽月不解的瞧了她一眼，“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
　　“不是不是”。小小立刻摇头，眼儿撇了撇挽月身后，用力的吞了吞口水，“也许是我眼花了，我好像看到风烈了”。
　　风烈？
　　谁——
　　“皇——皇上”。猛然回头，看着眼前的高头骏马和马上的男人，挽月差点没有当场晕过去。惨了，死定了，皇上的脸色这么难看——
　　蓝眸，冷睨小小略显僵硬的脸，四周的百姓皆看着马上骑士，那添眼的白发，并不如小小一样用长纱包住，而是张狂的飞舞着，那一双夺目的蓝眸，眸中的寒光，更是无法让人忽视，满身的尊贵与傲气，是他们的皇。
　　众人皆下跪，高呼万福。
　　“都起来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随后而至的燕青代言道。
　　百姓散开，眼，还时不时的瞄上一眼。
　　皇怎么可能到百姓才来的市集上呢，而且——他为什么盯着两个女人直瞧。
　　“手——”。
　　突地，他开口。
　　小小怔怔的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该死的——”。一声低咒，他下了马，挽月自动让开。只见他轻托着小小的腰，轻巧的，仿若托着一根寒毛，使把她托上了马。他随后也上了马，“燕青，带着挽月”。
　　“是”。
　　马头掉转，朝皇宫而去。这一次，马儿，并没有飞驰，而是慢慢，稳稳的步向皇宫。
　　……

　　第036章

　　她被带回皇宫，他的态度相当的不友善。不——或者该说，他相当的恼怒，如果不是因为她怀有身孕，顶着个大肚子，一不小心便会一尸两命的话，她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好好教训她一顿吧。
　　天知道，她只不过是出宫逛逛而已，他的情绪何必如此波动。
　　他忙于国事，分身乏术，她能理解。这会儿，他倒是闲啊。
　　唉——
　　乖乖的被安置在软榻上，小小无奈的盯着自个儿的角尖，眼前的男人不需要用眼睛去瞧也知道他的脸色有多么的难看。
　　她不敢看，也不敢看——
　　等着他的斥责便好。
　　月龙和挽月总在她的耳边，诉说着他的辛苦，为了让她安然留在北国，他是如何与南国纠缠的，要她体谅他。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不体谅他的，他所花费的苦心，她心知肚明，看在眼里，也记于心。所以，她安份的呆在他的皇宫里，呆在神殿里罢了。
　　至少，短时间之内，她身上扛的，仍是北国神女的名与位，还有责任。
　　冷硬的俊脸，一动未动的服贴白发，冷然贴在他的后背，高挺的身躯直立着，让人不敢抬头，无法直视。
　　蓝眸中的冷然，眨着让人难解的幽光，神殿内的四人，包括风烈自己在内，燕青、挽月和小小谁也不敢开口说话，连痛快的呼吸也不敢，小小声的，努力压抑自己，深怕一点大的动静，便惊动了风烈冰冷中的火龙，一旦窜出，凡人岂能挡。
　　半晌之后，他仍未开口，也没有开口的迹像。
　　小小费力的吞了吞口水，小脑袋慢慢的抬起，不能怪她，这样正襟危坐着，她，有些腰酸。
　　在外头逛了半天，也有些累了。
　　他非得这样不可吗？
　　“那个，皇上——”。尊称，她一定要提醒他，他的身份是北国的皇，不是风烈，为上位者是不能随便向下面的人发脾气的，他必须有身为皇者的威严，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要不要坐一会，站着，挺累人的，挽月，麻烦你去准备些茶水——”。
　　话未完，被风烈的蓝眸，硬生生的瞪的无言。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记”。就算她想忘，也总会有人在一旁不停的提醒她不是吗？目前为止，她还没有那个权力去忘记什么。
　　“你不仅忘了自己的身份，更忘记你的安危，你的身体状况”。
　　“我——没有”。
　　他的指责，让她有些气弱，这样做，的确是有些不好，不过——他实在是小看了她，她不是娇弱的不堪一击的大家小姐，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苦。在南国时，周边不少百姓就算马上要生了，也挺着个大肚子做家务。
　　有些人，更是连生产的那一刻，都在做事。孩子还是好好的，平平安安极健壮的成长。
　　反而是一旦太过担心，忧心这个忧心那个，小心这个小心那个的后果通常都不怎么安乐。
　　“你——你不要那么生气嘛”。狭长凤目越来越眯了，小小明白，那绝对不是好事儿。小心亦亦的挪动着不如从前灵活的身子，往后缩了缩。他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怕。
　　他不会想以惩罚不听话的下属一样的惩罚她吧。
　　听说，他未登上皇位之前，扛着“狂将”之名，他手底下犯过错的将士，被他罚过一次，便此生难忘了，就算丢了小命，也不敢再犯错，一点小错也不敢。
　　“生气？”他的眼，眯的快要瞧不见那湛蓝的眸子，“你也知道朕会生气，是谁准你大摇大摆的出宫？是谁准你只带挽月一人也宫？是谁准你在集市上人挤你的？”语气越来越高，“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呃——
　　她不是胆子越来越大好不好。
　　小小暗自苦笑。
　　她也是迫不得已的啊，如果这个时候不快些出宫了解情况，要是肚子再大一些，她还能做什么呢。一旦腹中的胎儿落了地，出了世，她就更不可能丢下孩子出去打探那些事儿了。
　　他以为，她乐意啊。
　　恶霸的男人。
　　“我——”。
　　“闭嘴，燕青，带挽月先退下”。蓦地，他交代。
　　小小的心里打了个突，有挽月和燕青在，他多多少少还会顾及一下身份问题，一旦燕青和挽月退下，天知道他会抓狂到什么地步，虽然，她怎么也想不通有这个必要。
　　“等等，等等——”。一焦急，就忘了自己还扛着个大西瓜在身，急促的站起身来，想要挽月留下，奈何，一个不稳，差点跌倒在地，若不是风烈眼急手快，将她护在怀里，只怕这会儿，她是真的要鸡飞蛋打了。
　　“你在搞什么鬼”。他大吼。
　　“我——我又没有要搞鬼”。小小委屈极了，他不知道，刚刚她也吓坏了吗？如果不是他突然这样吓人，她会这么不小心吗？她一直都很小心很小心的，她宁愿伤了自己，也绝对不会让自己腹中的孩子伤到半点伤害。
　　他不懂，他是不会懂的。
　　除了凶她，吓她，骂她和吼她之外，他还会什么？他还做了什么。
　　他总是让人摸不透，也总是让人失望。
　　她有时会忍不住的想，如果唤成风雷，或许，她的日子会好过一些。风雷对她冷冰冰的，没有多余的感情，连怒，与气都没有，反倒让她图个清静不是吗？
　　至少，她不会烦，也不会跟着气。
　　可恶的风烈，双手一用力，想要推开他，却是途劳无功，他的力量，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超越的。
　　“我要挽月留下来”。她难得任性的道。
　　“不准”。毫无转辙的余地。
　　“我要挽月留下来”。不管他准还是不准。
　　“该死”。他低咒，
　　已步至门外的挽月停下脚步，怔怔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

　　第037章

　　“燕青——”。
　　“是”。风烈才唤一声，燕青立刻会意，迅速的将挽月带离，速度之快，连挽月都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被拉得远远的。
　　内寝之中，犹能听到小小不满的反抗之声。
　　“别以为把挽月留下来，就能让你好受点，方小小，你不仅胆子越来越大，也越为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阴冷的声音，让小小不自觉的往后退，却又退无可退。
　　没有人能为她说句话。
　　更没有可以让她躲上一躲，她死定了了。
　　“呃——”。努力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努力的想要说服他，“其实，你真的没有必要这么生敢的，大不了我以后不出去就行了”。反正，该瞧的她也都瞧过了，有些东西，她可以拜托宫里的侍卫帮她送到神殿这边来。
　　“大不了？你这几个月来，到底出过几次宫还记得吗？”，语气更阴柔了。
　　“我——我那是去视察民情”。身子往后仰，回答的有些气弱。
　　“视察民情？”风烈全然不信，冷哼了两声，“你倒是为国尽心尽力，需不需我亲自下旨让天下百姓知道你的心情？”。
　　“不用，不用”。冷汗直冒，这事儿，怎么可以——“还是低调一些好，不然，百姓会反感的”。回答的，干涩极了。“你不是还有事儿要忙吗？我——我在这儿自我检讨就行了”。她不气了，气死自己也没有用。
　　反正，她气他的，他又感受不到。
　　赶快把他支走，她才会好过一点。
　　风烈不语，蓦然，将她抱起，直接放到软榻上，“这一次，记帐，等你生下孩子之后，我再好好地教训你”。
　　呃？
　　小小怔然，不解的看着他那深幽无底的蓝眸，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转变如此之快，还——帮她拉下丝被。
　　可是，她的鞋子还没有脱呢。
　　“风烈——”。她，唤着他的名，因他突然的改变，“我现在还不困，也不累”。就算困了，累了，在他面前，这个时候，她哪里还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躺着”。
　　“我的鞋——”，她的绣鞋，完好的套在小巧的脚上，不过，已经放置在丝被里了，连同鞋上所沾到的灰尘与泥土。
　　风烈按住她，不让她起身。
　　小小瞪大了眼，傻傻的看着他为她褪下脚上的鞋，放置在地上。他——尽为她脱鞋，他是北国的皇是何等的尊贵。
　　要是让北国百姓知道，她岂不是——
　　老天，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总是做些让人莫名其妙且摸不着头脑的事儿来呢。
　　“怎么？傻了？”他坐在床沿，看着她傻傻的模样，轻讽道。合上了嘴儿，小小有些脸红，刚才，她的确是傻了，不过，他不是更傻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连说，连摇着小脑袋，现在，她倒是万分庆幸挽月和燕青已经被他遣下，不然看到眼前的状态，岂不是很羞人。“你怎么可以为我脱鞋，风烈，你到底在想什么？”她的小脸上，闪着迷茫，她不明白他心里到底想着什么，他们已经有三个月不曾见过面了。
　　她以为，再次相见，可以将他当成陌生人，就算不是陌生人，至少，也不会记挂他。
　　他只是北国的皇，只是她腹中孩子的爹，其他的，便没有再多了。
　　“我什么都没想”。他制止她再追问下去，“你好好的躺着，我会吩咐御膳房送些东西过来让你吃过，再睡”。
　　“那——你呢？”。该离开了吧。
　　她的眼，不会说谎，藏不住心里话，想什么，便说什么。风烈看在眼里，“怎么？”薄唇微微一扬，修长的指，轻轻拔弄她额前的雪白发丝，“真的这么不情愿看到我吗？迫不及待的想要赶我走？”。
　　“我哪敢”。眼儿一敛，噘着嘴儿，她小声的道。
　　他听到了。
　　动作未变，语气未变，“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说不定过些日子，你都敢爬上天去了”。
　　什么嘛——
　　小小听得一肚子不满，她就算想爬上天，就真的能爬上天了吗？
　　别把她当成什么事儿都不懂的小孩子。
　　“风烈——”。
　　“嗯？”。
　　“听挽月和月龙说，你这三个月都忙着处理南国的事是吗？都是因为我？”。
　　“是在处理南国的事”。他的眸光，微微一转，“不过，并非全然为了你，南北两国迟早是要兵戎相见，现在不过是让这样的局面提早罢了”。
　　兵戎相见？
　　“你是说两国开始打战了”。她再也躺不住了。
　　“乖乖躺着”。他又将她按了回去，“打与不打现在还说不定，不过——你已是北国的神女，是我风烈的人，腹中更怀着我风烈的骨肉，南国有什么资格想要回你”。他的脸，又开始绷紧了。
　　语气不再轻柔，越提越高。
　　小小咕哝着，小小声的自言自语，不敢让他听到。如果不是他事先到南国去劫人，后面这一连串的合理都不会存在了。
　　他还真是理直气壮呢。
　　完全不见一点心虚。
　　她都替他觉得的不好意思了，不过——她不否认，他说的是有道理的，至少，对她而言，南国，除了是她自小生长的地方，便是被背着南国皇后的命运，那儿，并没有多少开心快乐的回忆，但是，那儿，终是她的家，她的根，她爹娘生下她的地方。
　　北国里有他，在这儿，她同样有她需要背负的命运。这儿虽然不是她的根，却有她的未来，爹娘已逝，腹中的孩子却还在，她能感受到它的心跳，能期待他们的未来。
　　“不要打战好吗？”。
　　“……”。
　　“如果两国真的开打，那么，我不会再只是北国的神女”。这一切因她而起，如若她真的是个活祭品，真有一定要背负神女的命运，她会用尽全力去阻止这场不应该起的战争，至少，不应该因她而起。
　　“你说什么？”。他危险的眯起眼。
　　“你听到了”。她侧了个身，故意不看他，“我不想成为罪人”。声音小小，但是，她相信，他听到了。
　　“……”。
　　……

　　第038章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聪明人，却还没有蠢到无法分辩是非，不明事理。她被定下的身份，是助人的，是安百姓的心，而不是成为一个让人可以开战的理由，弄得民不聊生。
　　风烈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半晌之后，才开口。
　　“这件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我也不想操这份心”。
　　“那就好好的养好身体，保重你肚里的孩子，不要整日奔波，整日的胡思乱想”。言语无波，却有着淡淡的不满。
　　小小听出来了。
　　他还真的以为她情愿，甘情是吗？
　　她也不想奔波来奔波去，更不想胡思乱想，那些，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他似乎已经认定了，渺小如她，又能改变什么呢。
　　轻轻的叹了口气，小小闭上了眼，他说的没有错，好好的休息，想再多，事实总不会因为她的多想而有所改变。
　　她的决定，也不会因为他的言语和决定，而有所改变。反而更加的坚定了。
　　风烈情绪复杂的看着床上静卧的小女人。
　　她在假寐，适才的情绪如此激动，怎么可能一闭眼就睡下。
　　她在想什么，他清楚的很。不过——无论是不是因为她，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南国既然犯了错，便应该接受惩罚。
　　就算不是百姓的错，也是风雷的错。
　　拥戴这样的君主，是百姓有眼无珠，合该受此罪。
　　蓝眸，尽是无情光芒。
　　南国与北国一直在交涉，满朝文武，以至边关将士，皆在做积极的准备，一旦开打，谁也不愿意落于被打的那一方。
　　不仅是南北两国，连东临，西耀和中突国似乎也有意加入其中。
　　当然——
　　并非加入争战之中，而是，加入抢夺白发神女途中。
　　白发神女的能耐，他们已经见识过。为南国求得天晴，让三个月的豪雨最终停止。为北国求得良药，让那害人的热毒解尽。这些，全都不是凡人所能为。
　　得此能人，他们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
　　怪不得南北两国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大动干戈，虽还没有动起来，不过，看来相去不远了。
　　他们无法明着来，或许，也可以暗着来。
　　同一时间，东临，西耀和中突三国，暗中派人探入北国，在最有利的时机，“接”走白发神女。
　　小小的行动被制止了，风烈国事繁忙，无法常守在她的身边，便派燕青跟随她的左右，只差没有跟挽月一样，跟前跟后。
　　不过，他终是个男人，有些事情，不大方便跟得彻底。
　　月龙生性反判，对于风烈所下的令，亦是有选择性的遵从，至于，他完全没有意愿要去做的事，就算风烈的脸色再难看，他还是一个样，爱理不理。
　　这一次，倒是相当反常的，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照常理，他应与南国国师一般，对这一次的南北两国对战提出意见，抑或是提出战略上的一些建议，他是什么也没说，整日闲闲的呆在国师府，不然就是上神殿来逛逛，问候问候小小腹中的胎儿还安不安好。
　　上一次记下的东西，小小没有办法领进宫里了，风烈的令下的雷厉风行。没有办法，她只好让挽月代她跑一趟，将余下的尾款也一并的付了，总不好让掌柜的做亏本的生意。那些东西，除了特别想要的人需要，要卖出去，也不容易。
　　她的记划也不得不做小小的改进，不能提前熟悉，只好到北国的时候再多花些时间去熟悉。
　　小小怀孕八个月了，两国仍未开战，她的心，也算小小的安了些。
　　挺着硕大的肚子，早就行动不便了，除了神殿里，她连门都没有出过。
　　风烈三不五时的会来神殿一次，不过，只是看看她，呆一小会便离开了，两人的交流，不多。但是，让小小不解的是，为何每一次风烈的到来，眼中都流露出让人不解的神色。
　　他到底在想什么？
　　或者，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唉——
　　真是让人猜不透的男人。
　　神殿一角，圆桌石凳和——长长的躺椅。
　　月龙、挽月和燕青坐在石凳上，小小则躺在躺椅上，小小未睡的时候，他们都会陪她聊天。随着她腹中的胎儿越来越大，即将临世，她的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温柔，充满了浓浓的母爱。
　　让人看得舒心。
　　也看得悦目，她，似乎变得不一样了。至于哪儿不一样，无法具体言明，她的外形，除了丰盈些，挺着个大西瓜之外，倒是没有多少改变。
　　变的，是她的神情。
　　“再过两个月——”。突地，月龙莫名其妙的露出一句。
　　挽月和小小都不解这话的意思，或许燕青是听得明白的，不过，他完全没有表态，很安静的当个称职的听众。
　　“再过两个月要做什么？”眨巴着眼儿，小小问道。她要离开，也不止是二个月后，生完孩子，还得做月子，前后加起来得三个月。
　　娃娃满月就走，太对不起孩子了，所以，她打算等到孩子满三个月之后，再离开皇宫，到那时，应该不会再有任何的牵绊才是。
　　“你之前提的问题啊”。月龙懒洋洋的看了她一眼，还真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说她是天女，连他都不信。“南北两国要真打起来，也再过两个月等你的孩子生下来才行”。
　　“咦？”小嘴儿，怔是张得大大的，“为什么——要等我的孩子生下来？”如果要打，他们还需要顾虑这个吗？
　　“皇上与南国的国师达成协议，在小小姑娘未生下腹中胎儿之前，两国暂时不动，等到小小姑娘腹中胎儿产下腹中的胎儿，以防两国的战争，让小小姑娘过于担心，遇到不测”燕青解释。
　　刚硬的脸上，完全不会说谎。
　　“是这样啊”小小总算能了解，“那我就怀上三年零六个月好了”。她小声的喃喃道，这样的话，两国就不会打战了，没有理由打起来。
　　月龙耳尖的很，一字不泄全听了进去。
　　“三年零六个月，你当自己是怪物啊”真是没脑子的女人，如果要打，就算怀上三十六年也没有用。
　　“什么嘛”。小小不满的白了月龙一眼，她这是牺牲自己哎，“反正神女和怪物都不是正常人，我无所谓的”。
　　基本上，她认为，神女也就是怪物的另一层意思了。
　　……

　　第039章

　　没有三年零六个月，因为她的确不是怪物，至少，她的身体还是个凡胎，至于名义上的，暂且不理会。
　　孩子的亲爹也是个寻常人，就算厉害点，那也不过是个厉害点的平常人罢了。
　　足月，小小产下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女娃，挽月的照料，从小娃娃的身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生产的过程，小小并没有受多大的苦，很顺利，便生下孩子了。
　　孩子由月龙取名，叫风云依，云依深处，不怕无依。不过，月龙取这个名字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旁人便不大清楚了。
　　“国师，小小姐的名，就算不是由小小姑娘来取，也该有皇上取才是”。再说，皇上还没有来看过小公主。
　　国师怎么可以在第一时间就把取名的权力给夺走了呢。
　　她可不认为有人会开心高兴呢。
　　小小姑娘生得辛苦，怀上十个月的难处，身为男人的国师怎么可能体会的了。结果——倒是拾了个现成的便宜，把取名权给抢走了。
　　“没事的”。身体疲累，孩子被挽月好好的抱在怀里，她已经看过了。心里很开心，却仍是敌不过浓浓的倦意，“就叫这个名吧，云依云依很好听啊，就算由我来取，我也不会取名呢”。这方面，她倒是很相信月龙。
　　至少，她就取不出云依这样的名儿来。
　　或许，她会如同爹娘一样，叫个小小便好，小小，小小——小时候小小的，现在长大了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顶多，她会为自个儿的女人取名叫可爱吧。在她的眼里，自己的女儿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娃娃。
　　至于娃儿她爹，国事烦忙，会不会来都不知道，更不要提费心思为孩子取名了。
　　“可是——”。挽月还想说什么。
　　“好了好了，反正取也取了，你想怎么样？”双眼一番，月龙可是半点都不以为意。还真的以为他想帮人家取名啊。
　　这个名字，他可是算上好几个月才定下来的。
　　谁知道为什么所有的能耐都传到她女儿的身上了，现在的方小小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罢了。
　　不再是神女，也不再是活祭品，什么作用也不会有。
　　除了她那一头再也不可能白回来的发之外，她跟以前，已经完全没有两样了。就算现在雨水淹到她的脖子下面，也绝对不可能有法子自救了。
　　“好了——月龙，挽月，麻烦你先照顾一下云依，我想睡一下”。
　　“小小姑娘，我会好好照顾云依小姐的，你快好好休息吧”。
　　很快，小小便睡下了，很沉很沉。一块肉从身体上硬生生的剥落，那种痛，那种苦，除非亲自体会，是无法想像的。
　　喜悦过后，便是浓浓的疲倦，她还必须做月子，好好的休息一个月，才能调养好身体。以防以后落下什么病根。
　　小小睡下不久，风烈才风尘仆仆的赶到神殿来，一双蓝眸死盯着挽月怀中的小家伙。
　　“你终于来了”。月龙凉凉的淡讽，“小小已经生完了，最精彩的没有看到真是可惜了”。
　　风烈狠瞪他一眼。
　　“挽月，你再去找几个宫女来帮手，看看宫里有没有奶娘，如果没有，到宫外去找。燕青，到太医院找个太医来帮她做月子”。
　　“是”。
　　两人，应是。
　　挽月走不开，所以，燕青一并的去办了。这么小的孩子，可不能抱着到处跑。
　　“皇上，要不要看看小公主？”。挽月有些心惊于皇上的眼神，这样死盯着一个初生的小婴儿，还是他的骨肉妥当吗？
　　所幸，小小姑娘已经睡下了，不然看到皇上这个模样，大概会有些伤心吧。
　　高挺的身躯，动了动，上前一步，没有接手的打算，只是低眸，细细的看了那红通通的小脸一眼。
　　初生的孩子，实在谈不上好看，五官看起来都皱在一起。
　　那是他的女儿——
　　风烈的心情，是复杂的。眼光，随即放在床上小小的脸上，不若她的女儿，她的脸色，更显惨白。
　　该是累坏了。
　　“她——为孩子取名了吗？”。
　　“取了”。挽月有问必答，恭恭敬敬，“不过，不是小小姑娘取的，是国师给取的”。
　　国师？
　　一记冷眼，直接瞪了过去，那眼眸中的寒意，是个活人，也该被冻倒下了。月龙不是寻常人，对他的冷眼，早就习惯了。
　　也见怪不怪。
　　“小小同意了的，我不觉得的有什么不妥”。他可没有下令，身为国师，不能为小小的女儿取名。
　　又不是他的女儿——
　　哼，虽身上流着是他的血，他又没有正人家的名，也没资格为小娃娃取名。
　　他来取，还更加的名正言顺一些。
　　“那是我的女儿”。他在咬牙。
　　“那又怎么样？小小怀孕十个月哎，你怎么不提前想一想，孩子生也来了，名也取好了，你才来说那是你的女儿，小小说取得好，短时间之内，不会想要别的名字”。他，已经失去这项权力。
　　不能怪别人，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了。
　　天作孽，犹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啊。
　　她，同意了。风烈薄唇紧抿，手，已然握成拳，“你为她取了什么名？”。
　　那副模样，可是在在的说明，只要他觉得不好，绝对马上改。
　　“云依”。
　　“风——云依”。看来，风烈对这个名字，意见倒也不是很大。
　　月龙哼了哼，很故意，“是不是姓风就不知道了，说不定等小小醒过来之后会决定让小家伙随母姓，叫方云依也挺好听的”。语气中，还真是幸灾乐祸的很。
　　“月龙，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吗？”阴柔的声音又起。
　　月龙不语，只是哼哼。
　　“收起你的怪样，少在朕的面前显摆”。
　　“是，皇上”。他转身就是了。
　　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

　　第040章

　　一片雪白的朦胧，笼罩着模糊的意识。淡淡的迷茫，寻不到出入。
　　小小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知道，很长很长，这一觉，睡得太沉。或许，睡了一辈子也说不定。
　　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想要发笑。
　　不过，乐极生悲，刚产完孩子的身子，显然还不能适应太过激烈的情绪，笑，僵在脸上，久久，才缓过神来。
　　那模样儿，怪极了。
　　“笑什么？”
　　冷不丁冒也来的声音，差点把小小吓得飞起来。当然，她不会飞。赫然转头，坐在床边，离她最近的人，显然正是让她受苦受累的源头，风烈。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唇儿嚅了嚅，却只能吐也这一个字眼，眼儿四处瞄了瞄，却一个人都没有看到。没有挽月，没有月龙，更没有燕青，连她的女儿——“云依呢？她在哪儿？”现在，她的生命里，最重要的是女儿。
　　其他的谁也比不上，就算是眼前的男人也一样。
　　原就空旷的大殿，有前后殿之分，前殿是供佛，礼佛求祭之用。后殿，便是住人之所，小小搬进来后，便住在这里。
　　此刻，前头很静，后方也很安静，小小只听到自个儿狂跳的心。
　　他不会把女儿怎么样吧。
　　月龙说过，她的女儿或许不是寻常人。虽然没有明说，不过其中之意，她或许能明白的。正如当初，说她也不是寻常人一样。
　　她倒是希望女儿是寻常人。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
　　风烈狐凝的看着她紧张的表情，蓝眸一眯，神色深幽。她在怕什么？在担心什么？“挽月和奶娘守着她，你不需要担心”。他淡淡的开口。
　　挽月和奶娘守着她呢，还好。等等——奶娘？
　　“什——什么奶娘？”。她茫然的抬起小脸。
　　“燕青从宫外找回来的，以后云依就由她和挽月照顾”。
　　由奶娘和挽月照顾，那怎么可以，她生下孩子可不是为了让别人来照顾。她是孩子的娘亲，她可以自己照顾的。
　　她并不需要做什么月子的，她的身子甚至比牛还要强壮。寻常家庭的妇人生产过后，可不是每一个都好命的有月子可以做的。生活不好一点的生完孩子第二三天便要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做家务。
　　更过份的一点的甚至要下田干活。
　　她没有身娇肉贵的连自个儿的孩子都照顾不了。小脑袋随着心中所想用力的摇着，险些被摇得脱离了她那细嫩的脖子。
　　风烈的脸色一沉，伸手，将她摇得过份的小脑袋摆平。
　　“你在做什么？”。
　　“不要”。她还在摇头，虽然摇不动。“不要把孩子交给奶娘，我会自己带的，让挽月把孩子抱回来好不好？”小手，轻扯着他的衣袖，眼中，语气，满是请求。
　　那是期盼，那是忧心，那是慌乱——
　　为何，她的眼中会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她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够了，不管你的脑袋瓜里现在在想什么，马上静下来”。
　　乖乖的，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你以为什么？”他的眼神，看起来不善，有些凶狠。“以为我要抢走你的孩子？”语气，极为危险的提高。
　　小小缩了缩身子。
　　他的样子，看起一想要活活的捏死她。
　　她是这样想的，可是，能全怪她嘛，谁让他没事请个奶娘回来嘛。她说了，孩子要自己带的。她可以怀孕十月，可以忍痛生下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带大孩子。
　　他或许体谅她的辛苦，但是，却无法体谅为人母的苦心。
　　“我——我——”。
　　“够了，不需要解释什么，你想要孩子，就把孩子还给你”。他真的生气了，“来人”，一声大吼，惊飞了神殿之顶，短临想歇的鸟儿。守在外头的燕青急急进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皇上，小小姑娘——”。
　　“立刻让挽月将孩子抱过来”。
　　“是”。
　　燕青走了，风烈没有再开口，小小也没有。她不知道她该说什么。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想听的样子。
　　他们这样算是吵架了吗？
　　唉——
　　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小小的心情，蓦然低落谷底，低垂着小脑袋，无法直视他的眼，他的表情。
　　连感受他的存在，都有些吃力。
　　他的恨意太浓，他的情感太淡。她之于他，又算什么呢。
　　“抬起头来”。他看得刺眼，一副被抛弃的样子，到底想做什么？“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重要吗？
　　“我想见云依”。
　　“我会让你见”。他低吼，“为什么变得这么古里古怪，不过是生了个孩子而已，连本性都变了吗？”。
　　“才没有”。她不服气的回嘴，有些气弱，“我就是我，从来就没有变过”。仍是方小小。
　　“还说没有变过”。风烈不客气的挑起她的下巴，对上她的眸子，“以前会顶嘴吗？现在倒是胆子大的天不怕地不怕了”。
　　呃——
　　以前她可不敢跟他顶嘴。不过，那又怎么样，她就活该被他欺负一辈子吗？她才不要呢。小小噘着嘴儿，不服气的想着。
　　风烈猝不及防的在她的唇上轻点一下。
　　小小怔住了，呆呆的回看着他。
　　“吓傻了？”。他道，语气轻扬，似乎很高兴能看到小小这样的表情，“看来，胆子也没有大到哪里去，一个吻就把你吓成这样，孩子都生了？还不习惯吗？”
　　什么嘛——
　　就只知道戏弄她。
　　“才不是”。她瞪他，狠狠的，“不要戏弄我了”。有些用力的扯开他的大手，“我要靠一下”。她故意不去看他。
　　风烈神情一敛。
　　“今天开始，有御医会过来帮你做月子，好好的把自己的身体顾好，要照顾孩子，以后有的是时间，没人跟你抢”。
　　……

　　第041章

　　太医来帮她做月子？如果她所知无错的话，太医院里的御医可都是男人，要一个大男人来帮她做月子？
　　就算对方医术上可以称神，她也会不自在的啊。
　　“不——不用了，我有挽月就可以了”。
　　好心，被她毫不留情的直接掷回，风烈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以为挽月是万能的吗？挽月不过是龙神宫的一个小小的女官，朕说了错”。
　　皇上的权力使出来，她还能有反抗的余力吗？
　　显然没有。
　　小小只有乖乖听从的份。挽月将云依抱过来了，身后，还跟着新请的奶娘，小娃儿睡在正香，巴掌大都不到的小脸儿，都快皱到一块的，不过，小小看着还是开心，舍不得移开眼。
　　母爱，真是伟大的东西，可以让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笼罩着光辉，变得不凡。
　　风烈，尽看得移不开眼。
　　他爱他的娘亲，一个游民部族出生的女人，但是，娘亲却是因他而死。连父亲也难逃一死。那个恶毒的女人，连自己儿子的父亲，自己的丈夫都不放过。一想起过往，他，整个人都沉于一片黑煞之中，让人看不清，也碰触不到。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过往，或辛酸，或可乐——
　　有一方面，是别人，无法碰触也不能随意碰触的地方。风烈不想与人“分享”，这个仇，他一定会报。
　　“烈皇——”。燕青一旁提醒。
　　主子的模样，吓到在场的其他人了。
　　风烈回神，眼，微微一眯，脸色，也稍稍的缓了缓，看向小小，“该看够了吧，燕青，让人将偏殿准备好，让挽月和奶娘住在偏殿”。
　　“是”。燕青应是，偏殿并不与正殿和后殿相连，而是临神殿而建，倒也不远，仅有一墙之隔，自建起，还不曾有人进驻入住过。
　　神殿，并不是寻常人可以入驻的，除了神职人员，与帝王之尊，其他人，是不能进驻的。
　　会有犯神，亵渎之嫌。
　　整整一个月，小小连床也没有下过。御医不是将她当成做月子的人在打理。完全是将她当成重度病人在打理。
　　她觉得自己比生下云依前，更胖了。所幸，从小到大，她的体质，便是如此，再补，也就只能胖到这个份上了。
　　连御者也只有摇头的份，再努力也没有用。
　　不过——御医也不违皇命，小小的身体，现在好的很，打老虎都成了。这一个月，每一天傍晚，风烈都会到神殿与小小一同用晚膳，当然——两人的膳食是不同的。小小总是死命的盯着他桌上的东西。
　　肚里暗暗的咒骂他。
　　她不能吃的太油，太腻，对他桌上的美味，只能干瞪眼。小小不得不怀凝，他是在故意在整她，让她闻得到香味，看得到，却怎么也吃不到。
　　北国的小公主出生，又是白发神女所生，虽然，皇上并没有将神女正名，不过——那孩子，终是皇上的种。
　　所以——
　　小公主，便是风云依。风云依便是小公主，这是无庸置凝的事实。
　　亦是北国人的骄傲。
　　南国，还有什么好跟他们争的呢。
　　北国大殿，早朝。
　　这一个月，朝廷上下，已有不少的官员上奏提出，将小小立后，就算不立后，也该立为妃。
　　以正其名。
　　风烈一日不表态，便有大臣一日上奏，满朝文武轮着来，也够风烈应付了。
　　“皇上，请立神女为后”。
　　又一次，又是重复的说法，同样的问题。
　　高居龙座的风烈，面无表情的凝着下立一干重臣，一再的拿这个问题也来说项，其中原由，他心知肚明。
　　目前，他不会立小小为后，更不会立她为妃。
　　“这事，容朕再考虑”。丢下这句话，他便不再深谈，反问其他事，“南国近日动向如何？镇南将军”。
　　被问及的镇南将军，曾是风烈未成北皇之前，“狂将”的下属，他登上帝位之后，身后一干下属，只要有能力的，皆有所用。
　　“回皇上，南国兵力已经步署妥当，一切观我方行动，如今小小姑娘降下小小姐，南国必定得到消息，怕是会在近日出兵”。抢夺。
　　夺神女，更夺小小姐。
　　“是嘛”。薄唇，扯出一抹悠闲笑颜，似乎半点也不将南国的步署放在眼里。高挺的身躯，微微往后一靠，飘扬的白发，随之流动。那双蓝眸，藏着深意，让人看得安心，也心惊，大臣不会再焦急，知道他们的皇，定然早已有应对之策。
　　怕只怕，皇上如若来个御驾亲征，那才是他们该防之事。
　　谁都知道，“狂将”一旦出手，对方除非死光，不然，狂将是不会停手做摆的。
　　如非万不得已，他们是不可能让“狂将”出手。
　　如今，狂将已贵为北国之皇，这事，只要布署妥当，无需皇上亲自出手，神女在他们的皇宫里，神女所生的女儿更是他们皇上的孩子。
　　南国有何理由与北国开战。
　　抢夺之名，早就已成历史。
　　“皇上有何良策？”。
　　“镇南将军守住良成，定远候守玉农，梁总兵守住火龙，死守三关，朕倒要看看，南国打算怎么打进我北国”。笑，更张扬，“必要之时，朕御驾亲征”。
　　什么——
　　满朝文武，大骇，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事。
　　镇南将军、定远候、梁总兵当场下跪，大声宣誓，“臣等，誓死守关”。
　　开玩笑，怎么可以让皇上亲自御驾亲征，那会吓破南国的人胆。他们只打战，可不吓百姓。
　　不过——
　　不主攻，反而守，倒是出乎满朝文武的意料之外。
　　皇上痛恨南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否则，岂会脱离南国，远走北国。助北国定国，登上皇位，与南国为敌。
　　这一次，如今光明正大的理由，岂不是直攻南国的最好时机。
　　他尽放着不用。
　　真是——让人费解啊。
　　……

　　第042章

　　“开战？”
　　“没错，满朝文武都在谈论，连宫女太监也在议论纷纷呢”。
　　“那——哪里打哪里？哪国先开的战？已经开始打了吗？挽月，你快点告诉我”。
　　“小小姑娘，你先别急，还没有开打呢，不过，听说也快了，南北两国兵力已经布署妥当，只差真正的动手了，听说皇上下令，只守不攻，不过，就算是守也是死守”。挽月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告之。
　　小小轻咬着唇，怀里抱着云依无意识的轻摇着，两国开战，不——即将开战，风烈却只是让下面的人死守。为何？他不是最喜欢打战的吗？好吧，就算他不喜欢打，至少，对南国的仇视也够让他想要狠狠的打上一场的。
　　为何放弃这样的机会。
　　“挽月，南国真的会打过来吗？”如果，南国也抱着和北国一样死守的念头，两国就打不起来了不是吗？
　　“小小姑娘，这是国之大事，挽月不知，不过——据挽月所知，南国誓在夺回小小姑娘和云依小姐，应该会大举进犯，那是事关国体”。尊严与国威，南国如若真的如此轻易作罢，反倒是让人非议了。
　　“那——如果我不在南国，也不在北国，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打了？”如果，两国的人都不知道她在哪里，至少，不会如此光明正大的动起手来了吧。
　　没错——
　　就是这么回事。
　　看来，她得快些动手了，虽然云依还小，不过——她相信，她的女儿，跟她一样坚强。没有爹没有关系，有娘疼着。她会加倍的疼爱云依，包括她爹的份一起。
　　“小小姑娘，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挽月在急，深怕她有什么胡思乱想的念头出现，“这事儿皇上一定有法子妥善解决的，小小姑娘只要好好的照顾云依小姐就成了”。冷汗直冒，前些日子，小小姑娘老往外跑，她就觉得很奇怪了，还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进宫。
　　小小姑娘的想法，有时候，还真的让人无法摸透呢。
　　“嗯”。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一下小脑袋。
　　思绪早就天马行空，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在皇宫里，有吃有住还有人服侍，什么事儿都不需要自己操心动手。她又不是风烈的什么人，所以，一切奖赏都与她无关。
　　她是神女，“素”原就是神女该有的本色，所以，除了这些布料上等的衣衫之外，她连几件贵重的手鉓都没有。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的话，就算什么也没有，她都可以过的。但是，带着云依便不同了。她手头上需要有些钱周转。
　　不然——
　　母女俩前脚才出宫，后脚大概就不知道会饿死在哪个角落了。
　　想想，都觉得的悲惨。
　　不行不行——那样的情况，绝对不能让它发生。小脑袋又开始用力的摇着了，可怜的脑袋，还真的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
　　“小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挽月担心的问。
　　“啊——”。怔怔的，不明所以的看着挽月。
　　“你在想什么？一个劲儿的摇头，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不舒服？
　　有啊，她心里不舒服，不过，才不会傻的直接说出来了呢，“没事的，刚才脖子有些痒，抱着云依挠不到，才会——”好烂的借口，她自己都不相信。
　　只见挽月不置可否的眨了眨眼，随即，将云依接过手，“现在小小姑娘可以好好的挠一挠了”。语气中，藏着些许笑意。
　　小小一阵脸红。
　　老天——
　　真够糗的！
　　……
　　小小决定，要积聚财富，不需要太多，够她们母女俩生活一段时间就够了。只要适应了北边的生活，她就可以开始一边照顾云依，一边开始找事做养活自己了。
　　钱——
　　在这深宫大院里，还真的不好找。
　　没有缺，也没有哪儿用得上。
　　“那个——”。吞吞吐吐，吞吞吐吐的已经大半天了，一句话还是说不出口。
　　“小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挽月大不解。
　　“有话快说，结结巴巴的干脆当个哑巴”。月龙开口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唉——
　　轻轻的叹了口气，她也想直接说出来啊，可是——这事儿，让她怎么好理直气壮的说出来嘛。“那个——”用力的吐出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挽月，云依的衣衫一直都是由谁负责的？”。
　　“这些宫里有专门的彩衣局负责采卖上等的布料，再按照每一个人的需要裁制的”。彩衣局分两大块，一块是采新布，制新衣。另一块则是收旧衣，洗脏衣。
　　“那——我可不可以自己出宫采买，我想自己为云依做衣衫”。她小小声的道，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很不符规矩。
　　挽月思索片刻，才点了点头。
　　“小小姑娘既然想自己做，不如告诉挽月需要什么样的布料，挽月上彩衣局找找，给小小姑娘送过来”。
　　“不不不——我自己来”。额上，泌出了点点汗。她不善于说谎。
　　“啊？小小姑娘想上彩衣局吗？”挽月更不解了。
　　“不是不是”。小小还是摇头，“我是说，想要自己出宫看看布料，看到合适的再买回来亲生给云依做衣衫”。
　　需要这么麻烦吗？
　　挽月虽然不解，不过，还是回了话，“这事儿，要皇上下令”。之前，因为小小姑娘频繁出宫，被皇上发现，制止之后，到现在为止，都不能自由出入皇宫。
　　风烈下令？
　　“那——”。还有希望吗？
　　“我去说吧”。难得的，月龙尽然会提出主动帮忙。
　　……

　　第043章

　　事情进行的相当顺利，这原就是一件小事，一件小到根本就不需要经过风烈的事。小小会如此坚持，为人母的本性，疼女如命。巴不得女儿身上的任何一件小事，都亲力亲为。
　　风烈下令，让燕青派随二名护卫，在小小出宫时，寸步不离的护其左右。
　　一旦有事，那二名护卫，便要提头来见。
　　钱财方面，自然不会少。
　　皇家需要贵气，云依终是他的女儿，不能太寒酸。所以——小小拿到手的钱财还真是不少。她在替云依裁衣的时候，特意的让二名侍卫在外头等着，只和挽月进去挑布料。顺道的，也为自个儿添置了些手饰。
　　所幸，小小并不大与人交往，宫里再多的人，也少有几个是小小熟识的。
　　所以——
　　她买而不戴到也不会太吸人注意。
　　“听说你最近买了不少手鉓”。风烈的状似不经意的问。
　　小小呆了呆——
　　“呃——”。那个，他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呢。他有那么多的国家大事要处理，小小的手鉓也放在心上不嫌累嘛。“那个——是要留着以后给云依的”。小脑袋低低的，不敢直视她的眼。她不会说谎，深怕一对上他的眼，便被瞧出来。
　　蓝眸幽光一闪，紧抿的唇，不再动。
　　久久不再听到他开口，小小讶异的抬起来头，赫然对上他的眼。呆呆的——如他一般，一动也不动。
　　“不觉得想得太远吗？”
　　“不远”。她轻轻的摇头，敛了敛眉，“时间可以过的很快，云依也会长得很快，一个一个样，说不定转眼之间，小娃娃就变成大姑娘了”。她这个当娘的，当然要好好的为自己的女儿打算打算。
　　至少，要让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不再遭遇如她一般的窘境。
　　“当娘就是不一样了嘛，心心念念的总是自己的孩子，想让她可以过得好一些”。
　　“那些手鉓，你可以留着自己用，孩子的事，以后再说”。才几个月大而已，她尽想得那般长远。
　　她的脑袋瓜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抑或是，太过不信任他，无法好好的养活自己的女儿，要让她操这份心。
　　该死的女人，让人生气。
　　他——
　　却气不起来，不能怪她，一切，皆是他造成的不是吗？
　　风烈苦笑。
　　“往后想要什么，不需要出宫去买，告诉内务总管一声，让他领你到库房，有不少的首饰珠宝可以让你好好挑挑”。
　　库房啊——
　　还让她好好的挑挑，这是多大的恩情，库房里的东西可都是珍品，各地献上的，不是宝物还真的入不了库房呢，没想到，她可以进去，不要多，只要挑个一两样就够她和云依过上好一阵子了。
　　眼儿，亦发的明亮，小脸，也散发着如珍珠般的光彩。
　　风烈定定的看着，蓦然，长手轻托，将她的小脸扣进，唇，印上她的。
　　“啊——”。轻呼一声，却全入了他的口。
　　好半晌，风烈才肯放开她，小小用力的喘着气儿，小脸通红通红的。心儿跳得厉害，都快要跳出体内。
　　他，在做什么？想要做什么？他们才不是那样的关系，她早就不住在龙神宫了，现在，她可是北国的神女，不再与他是那样的关系。
　　也不想再有——
　　她要离开了，不想带着对他的不舍。
　　“我——我——我去瞧瞧云依醒了没有”。不待风烈反应，小小已经转身跑开了。
　　那速度，像是在逃命一般，背后，正有个凶神恶煞追着她。
　　风烈的眸子，沉了沉。
　　沉寂的坐了半晌，才让燕青去把挽月带了过来。问及小小近日的生活状况，他国事烦忙，不可能日日跑到偏远的神殿里来，更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守着他们母女。
　　“皇上——”。
　　“小小最近有些反常，你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吗？”。
　　反常？
　　皇上也觉得了，那么，就不是她多想了。挽月点了点头，“回皇上话，挽月也觉得小小姑娘有些反常，不过——小小姑娘也不算太反常，只是想亲力亲为的为云依小姐多做些事情而已，想要多尽一份身为人母的责任罢了”。她，想通了。
　　小小姑娘的心地善良，性子单纯，搞不来其他的事儿。有什么事，就算不想让人知道，也能让人一眼看穿。
　　她，真的藏不了什么事儿。
　　“她有没有提过什么上神女宫住的要求？”
　　“没有”。挽月不解烈皇为何有此一问。
　　看来，她也不知。风烈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
　　制图，买布，裁衣，制衣——全由小小自个儿亲力亲为，不让别人帮忙。她会的不多，在方家的时候，自个儿的衣衫也是自个儿裁定的，样式简单轻便，没有大太的变化。不若宫里，平平凡凡的一件衣衫，就可以弄出不得了的花样。
　　小小也很用心的跟彩衣局里的人学习，特意让挽月去彩衣局请来了老练的师父，手把手的教她。
　　衣衫，长裤，帽子，鞋子，以至于袜子，只要身上穿的，所有能用上的，她全都学，全都做。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各色花样都已经会了，不过，要在衣衫上绣些花样，还需要时间慢慢的逐磨。
　　小小也在用心的学习，一旦学会，那也是一门求生的手艺。
　　生得平凡，身上所会才艺实在少得可怜，若真有一天自力更生，她也就只会做些粗活，给人家当丫头一旁服侍服侍。
　　挽月和奶娘还留着，时时的陪在小小的身边，让她可以随时随地的看到女儿的小脸，才会更加的有力量去做接下来的事儿。
　　第一件小衣衫做成，小小开心的整晚都没有睡。
　　太开心，太兴奋，压根就无法入眠。
　　“小小姑娘，既然你已经会制衣了，不如帮皇上也做一件吧”。挽月提意。
　　小小却连想也不想的直接摇头。
　　“不——，他可是皇上，穿着太普通的衣服，可会辱了他的身份”。她没想过为他做些什么，因他不需要。连挽月和月龙，她也不曾想过。
　　他们，较于她，都不平凡。
　　一个国师，一个宫中的女官，她离开之后，他们仍是处于上位的，仍是居于宫中，位于朝廷。
　　……

　　第044章

　　云依已经满一周岁了，南北两国边关磨擦不断，大大小小的战没有少打，不过，只在边关，并没有波及边界以内的百姓。
　　这一段时间，过得比小小想的要长得多，她以为，顶多等到小小五六个月的时候，就会带她离开皇宫，永远的离开。
　　花了大半年的功夫，她努力的学习刺绣和制衣方面的技巧，彩衣局有全国最好的师傅，正所谓名师出高徒，小小又学得用心，大半年的功夫，已经学有小成，虽然不能达到彩衣局师傅的程度，要为人绣些东西，换些钱，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云依一周岁了，不过，真正让小小下定决心，马上离开的还是月龙的话。
　　这一日——
　　月龙难得的上早朝，上过早朝之后，直接到神殿。
　　“月龙，你怎么来了？”。
　　“有事要跟你说说”。
　　日益成熟的月龙，更像个老头子了，比风烈更深沉，瞧着他，却完全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更不可能猜到他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风烈可以是沉默的。
　　月龙却是不同的沉默，一开口，让人想杀他的心都有了。他是国师，有些事，他可以预测，更让人觉得他难以触摸。
　　宫中上下，对这位年轻的国师，抱持的态度都是望而远之，不敢轻易靠近。
　　“什么事儿？”云依已经会呀呀的说话了，不爱让人抱，两条还不太稳的腿儿，喜欢自己站在地上。
　　小小很努力的将过动儿似的云依拉进怀里固定好，不让她乱跑乱动的摔着了。
　　月龙不语，看着云依，然后，伸手，轻轻逗弄着云依，触触她可爱细嫩的小脸蛋。
　　小小也不急，等到他愿意说。
　　直到月龙觉得够了，停下手，才抬头，对上小小的眼，“今天上朝，有些事，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什么事？
　　两国已经开战了不是吗？还有比这个更严重的吗？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重。
　　“什——什么决定？”。心儿，乱跳的厉害。
　　“云依已经满周岁，再过些日子，可以让她承你的名，成为北国下一任神女”。
　　说到底，小小不过是个过渡而已。
　　神，从来都不愿意眷顾到她，她比谁都清楚的，不过——已经够了，神不怎么眷顾她都能走到这一步。
　　天知道，神万一真的眷顾她，日子会有多惊天动地的变化。
　　“云依才一岁而已，或者，等她满了十五岁再立为神女？”那个时候，她绝对不会反对，反正她们母女也不在了。
　　“怎么？你舍不得放下神女这个名份？”月龙要笑不笑要样子，让人想要狠狠的扁他一顿。
　　小小用力的白他一眼。
　　“谁爱谁拿去”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你为什么要反对？”。
　　“我为什么不能反对，云依可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个月，再辛辛苦苦生下来，辛辛苦苦一点一点养大的宝贝女儿，她才一岁，你们就想让她扛起北国神女的担子，那她还能平平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快快乐乐的长大吗？说不定南国以后一心想要抢的就是云依，就连东临，西耀和中突国也不例外”。那么危险的事，那么不自由的事，打死她，也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去经历。
　　就算真是天命如此，也该在云依懂事以后，让她自己去做选择。而不是在她完全懵懂的时候，强加在她身上。
　　“这是她的命”。该如此。
　　“不管她的命运如何，总之，我不同意”。
　　“你该知道”。月龙低了低眸，小小的反弹，早经预料之中，所以，他不慌也不忙，“风烈也早就同意这么做，所以，今儿个一上完早朝就让我来同你说说，不是来请求你的同意与否，而是来知会你一声，你明白吗？”。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他凭什么这么做？让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也就够了，凭什么连她的女儿也不放过。可爱的云依才不要小小年纪，成为众人眼中的肥肉呢。
　　她才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已经做下了什么决定。
　　在云依未懂事之前，她绝对不会让神女的名扣在云依的身上。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已经宣告，满朝文武无人不晓，再过些日子，该天下皆知了”。
　　也就是说，完全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她们母女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时候，真的到了。
　　小小轻轻的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月龙以为她是认同了这事，满意的笑了笑，“小小，别做无谓的反抗，正如你一样，未到北国之前，曾想过会离开南国吗？”。
　　不曾。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该如何，便是如何，不要妄想改变什么，我们都是凡人，没有这个能力”。
　　是，他说的话，小小完全无法反驳，他们是凡人，他们是无法与命运对抗。不过——既然月龙也这么说，之前在她身上发生的种种，至少，可以证明，云依不是凡人。她不可以，云依可以啊。
　　她才不会乖乖的留下来任由他们摆布呢。
　　“你想要说什么？”是否话中有话？
　　“你觉得呢？”月龙挑了挑眉。
　　小小当做没有看到，“你的话，已经转告过了，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带云依出去走走”。
　　月龙耸肩，“没事”。
　　小小没有再说什么，抱起女儿，撇下月龙，出了后殿，到神殿外走走，她们能去的地方其实不多，只在神殿前后走走。
　　风烈虽然没有制止她们，严禁她们不可以在宫里的其他地方走动。
　　但是——
　　小小一直觉得，自己能自由行动的地方，也仅于此而已。
　　再过不久——
　　她的天地，或许就会变得更宽阔一些，不再局限小小的一方天地，不再整天提着心吊着胆。
　　……

　　第045章

　　礼部已在选定日子，则封大典即将召开，北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且，已传遍各地，五国皆知。
　　刚满一周岁的小神女，是前任神女的亲生女，父亲便是北国的烈皇。众所皆知，完全没有任何的隐瞒。
　　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只等着好日子的到来。
　　这一日，小小将挽月打发出宫买些零碎东西，不是很重要，却需要挽月亲自去跑一趟，这一来一回，就要花上不少时间。
　　她，随后出宫。前两日，她出宫两趟，每一趟都带了些东西出去，也巧妙的将那些首饰换成了全国通用的银票放在手上。
　　提着一个大大的包，再抱着云依这一路出去，难免招人怀凝。
　　衣裳，她已经定好，不多，除了她和云依身上的这一套，只准备了两套简单的换洗衣裳，一出宫，就可以去拿。
　　挽月前脚刚走，小小便抱着去依悠闲的出宫，一路上，并没有人拦着她。这一年多来，宫里上下，已经习惯她随时出宫。
　　只是——
　　很少会抱着孩子一起出宫的。
　　不过——
　　他们只是守城的将士，没有资格问神女这等事。皇上下令，神女可以自由出入，所以，无需阻拦。
　　怎知，这一走，神女便再也没有回来了。
　　那一天，风烈发了天大的火，宫里上下，无人能幸免，全数波及。
　　大吼声，响彻天际。
　　下令封城时，为时已晚，小小早就带着孩子出了城。
　　全国，顿时，一片风声起，处处皆小心亦亦的查询，以免泄了什么，如果再没有找回大小两个神女，他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
　　小小出了城之后，一路向北，不过——她的方向感实在不强，所以，一路上，尽量的寻伴而走。
　　好不容易，遇到一队一路往北卖艺的戏班，他们不在乎多个人，小小跟着，可以打打杂什么的，换换食宿。
　　“小小，快过来，你女儿醒了，吵着要找你呢”。戏班的刘大姐大声唤着。
　　“来了”。小小放下手中的戏服，那是洗好的，她要将它们整理妥当，晚上上戏的时候，戏子们好马上就可以用上。
　　这戏班没有多大的名气，在同一个地方，呆的时间也较短。通常都不会超过半个月就会往下一个地方而去。
　　这一路跟着，其实并不轻松，加上云依还小，她要分心照料。日子过得有些累，却也挺充实的。
　　朝廷下令，全国上下搜索，是她意料中的事情。因她是自个儿出宫的，所以——风烈该是知道她是自个儿要走的，顶多再多一个猜测，以为她是被南国的人带回去了。
　　小小万分真切的希望，风烈可以在神殿里发现她写的信，不要与南国为难，两国之间和平相处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呢。她们母子俩个可不值得。
　　不大的房里，放着两张简陃的床，小小与适才唤她的刘大姐住一个屋里。刘大姐是戏班里的一员，唱的不是主角，一般都是丫环、老妈子的角色，她随戏班全国巡演，大概一年才回家一次，丈夫与孩子都在家里等着她。
　　刘大姐格外的疼爱云依，可爱的小娃娃原就极得人心，更何况，为人母的刘大姐也极为思念家里的儿女，于是这一股情意就直接投注在云依的身上了。
　　小家伙午睡醒了，正用可爱的小手，揉着眼儿，小嘴里喃喃的叫着娘呢。她还小，音也不准，不过——大伙儿听得像就是了。
　　粉嫩嫩的拳手握着，小嘴儿微微噘着，白嫩嫩的小脸蛋，可爱的让人想要上前咬上一口。
　　小小看得紧，她忙的时候便由刘大姐照看着小小，刘大姐要上戏时，她自个儿背着。到处走，就是乱，再不看紧点，什么时候被人抱走都不知道。
　　“小小，你来看着云依，刚才班主找我有点事，一会再回来”。刘大姐在云依可爱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这儿有我，大姐先忙着去吧”。
　　刘大姐是个爽朗的人，心里藏不住话，有什么便说什么，是个真诚的人儿。刘大姐是北方的人，有着北方人特有的豪爽，让小小更向往北方那边的生活。
　　抱着云依，母女俩互瞪着，两双一模一样的眼儿，同样的眨巴眨巴着。云依像小小多些。像风烈的地方，还真是少。
　　原本——
　　小小还希望孩子可以有一双跟风烈一样漂亮的蓝眸，最后，云依有的还是一双如同她一般的黑眸，她，是庆幸的。
　　蓝眸，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了的。
　　那样，目标岂不是更加的明显，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连躲藏都不需要了。
　　她们已经躲过三次的追查，每一次都是出入新地方的时候，被拦下，不过，每一次都由刘大姐带着云依。
　　她则稍微的变装，人家都没有查出来。
　　“真是贪睡的小家伙”。眼儿都睁着疼了，小小用力的在女儿粉嫩的额上用力的亲一下，“年纪小小已经很会收买人心了，长大了还得了，可辛苦你娘亲我了呢”。
　　可爱的小眼儿，眨巴眨巴着，完全听不懂娘亲在抱怨什么。
　　不过——
　　小家伙可以能体会到，大人的善意，这一亲，便惹得她呵呵直笑。
　　孩子的喜怒是很分明的，高兴的时候，笑得开心，不高兴的时候，可不管你做什么，直接哭给你看。
　　谁的面子也不给。
　　……

　　第046章

　　全国戒严，边关把守更胜以往，没一个关口都有重兵，连出入个城，都必须被查得仔仔细细，一点小缝细都不肯给。
　　所幸——
　　南北两国，边界上似乎并没有听到太大的风声，之前的小磨擦，那是在所难免。
　　小小庆幸，风烈还是看到她留下的信，并没有把这一错，直接扣在南国的头上。
　　戏班里也不是没有人怀凝过小小母女俩便是朝廷要找的人，不过——刘大姐的心意，让小小免于尴尬之中。
　　于是，戏班的人权当这是一个巧合。
　　再说，他们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放在去怀凝这种事上。如果真是朝廷要找的人，怕是早在过关卡的时候就被扣下了。
　　一路，行走的相当顺利。
　　一切的不顺利，是在一次戏班缩在野外，起火差点将一切都烧为灰烬时的时候，大家——连同小小，才首次，正视云依身上那不容忽视的能力。
　　一路往北，刚出了一座城，到下一个有人的地方，需要行上二十里路，路上加上耽搁了些时候，等到入了夜，都没有到达有人的地方。于是，一行人便在野外露宿，这对于流动戏班来说，是极为常见的事。
　　月黑风高的夜，用过简单的晚膳之后，大伙儿自顾自的休息了，除了守夜的人，其他人也没有谁是睁着眼的。
　　半夜的时候，大伙儿睡得正熟，一阵灼热袭来，紧接着便是大呼小叫。
　　“着火了——”。
　　小小抱着云依迷迷糊糊有坐起身来，不大清醒的直视着前方的火苗，快要烧到她们这边来了——等等，烧——
　　所有的神魂，全数回归。小小瞪大了眼，抱起云依起了身，“大姐，大姐，快起来，快起来啊，着火了——”是真的着火了，不是眼光，不是做梦。
　　戏班里的其他人起来的已经在灭火，没有起来的，除了她们便是被火困在里头。
　　这儿是山野林地的，要想提水还得走上好一段路。
　　远水救不了近火，眼看着，所有的东西都快被烧尽了。
　　“老天——”。刘大姐吓得大叫，“怎么办，怎么办？好好的怎么会起火呢，不是有人守着的吗？老吴呢？守夜的老吴干什么去了？”。
　　在打火。
　　只能用打的。
　　火势加上风势，越来越猛，越来越烈，打了这么些时候，不见熄火，火势，反倒是越来越大了。
　　班主心痛极了，眼睁睁的看着自个儿的家当烧个精光。
　　“东西不要了，快救人，快救人”。
　　“里面还有人”。小小心头一惊，这种时候，哪还想得了那么多，火那么大，再多呆一小会，里头的人都会没命的。“大姐，帮我抱着云依，我过去帮忙”。
　　“你帮什么忙，在这儿呆着，我去”。刘大姐不待小小反应过来，已经跑到前头去了。
　　抱着云依，小小又不能丢下女儿，直接去扑火。
　　“怎么办？要是月龙在就好了，我可以让雨停，也一定可以让火灭的”。她一个劲儿的喃喃自语，希望，真的有用。
　　月龙也说过，她生下云依之后，自个儿，已经是个再平凡普通不过的人了。
　　只有——
　　对了，云依——
　　她的女儿，是神女啊，就算只是月龙说的，那也可以试一试。
　　小小对上女儿圆溜溜眼儿，那眼中，印着不远处的火，旺又亮。单纯可爱的表情，没有焦急，没有惊惧，只是好奇的盯着火，然后，盯着小小的眼，眨巴眨巴着。
　　小小用力的吞了吞口水。
　　说来，有些诡异，也有些可笑，可是——她没有别的法子了，试一试。
　　“云依，算是娘求你了，让火熄了好不好？”
　　“呀呀——”。漂亮的眼儿，仍在眨巴眨巴着。
　　“乖宝宝，火里有人，云依是好人，救救他们哦”。轻轻的代喃，小小根本无法确定女儿是不是真的能听懂。
　　毕竟，她才一岁多而已，还是个孩子。
　　让人错鄂的事情，也就在这种时候发生了。如起火般莫名其妙，灭火也同样莫名其妙，除了黑焦的东西冒着烟，和被烟呛得晕迷过去的两个人之外，云淡风吹，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小小的眼儿，瞪得大大的看着云依一脸可爱笑颜。
　　老天——
　　月龙说的没有错，小家伙真的有这样异能，而且——实在是太神了。
　　她原是病急乱投医，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她真的可以。
　　“云依，好乖”。用力的在女儿粉嫩的小脸上亲了好大一口。
　　云依被添得呵呵直笑。
　　这一场火，让戏班损失了三份之一的财产，所幸并没有人烧死，只有两个呛伤的严重的，需要好好休息调养。
　　当夜老吴守夜，平静无事，不知不沉，他也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这一睡——
　　火，是怎么起的，他都不知道。
　　当晚，风有些急，大概是没有顾好火，才会一时不测，差点把所有的东西都烧了起来。
　　缺了的东西，得尽快补上，不然的话，到了下一个城镇，就开了不戏。
　　不过——
　　小地方，必要的东西可补不全。
　　班主被这一突然事件吓得有些失了神，便决定一干人先回到北方再说，路上，就好好歇着，收收神。
　　东西没了可以再买，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救不回来了。
　　到了北方，小小谢过班主与戏班的一干人等，自个儿带着云依离开了，前后，共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越到北方，寻她们的消息也越来越听闻不到。
　　大概是风烈寻不到人，也就此作罢了吧。
　　毕竟，不需要将太多的心力花在她们母女身上。
　　要神女，可以再去寻一个，有了第一个，肯定会有第二个的。
　　北国的双练城，是极靠北之地，再过去，便是西耀国界。西耀国与北国风情完全不同，原本，小小还打算直接到西耀，省得被风烈或是风雷找到，到时候，情况会更加的复杂。
　　不过——
　　知道与西耀的人语言不通，小小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过去当个哑巴可不好。
　　双练城以东的霍府，是小小的立身之所。一头白发，一路上皆是染黑的，脸上也涂了好些东西，看起来就是黑呼呼，瘦弱不起言的小丫头，连云依也做了些小小的改变。
　　霍府对待下人相当的大方，身为北方首富，霍府的丫环大概是北国上下最好命的丫环了，小小入了霍府签了一年的约，有一个独立的小屋，虽然不大，小小已经很满足了。她要侍候的人是霍府才八岁的小少爷。
　　……

　　第047章

　　霍竞驰是霍府的主人，年三十有五，妻亡，余一子，八岁。名唤霍言，霍竞驰身为北方首富，与官府的交情甚深。
　　小小躲在霍府非常安全，在她未到北方之前，霍府已经被搜过一次了，所以，不会有第二次。
　　霍言自幼丧母，霍府奶娘已经请了无数个，霍言却始终不曾爱搭理过谁，现在已经八岁了，话却极少。
　　不熟悉他的人，都以为霍竞驰有的只是个哑巴儿子。
　　小小才会好运的进入霍府，不然，以她这个样子，还带着一枚小拖油瓶，哪有那么好的机会可以进霍府，更不可能拥有单独的一间小屋子。
　　不管是大家大户的丫环，除非是在府中呆了很多年的大丫环，总管才会有单独的屋子，不然的话，便是丫环仆奴共用的通房，一间房住二三个人是常事。
　　“你要回去就赶快回去了，不要在我的面前乱晃”。年纪小小，语气可是比老头子还老头子，完全没有表情的一张脸，小小每看一次就要叹一次的气。
　　她真的好庆幸把云依带出来了。
　　要是让云依跟着风烈，说不定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霍竞驰忙着打理生意，霍家能成为首富，所要处理的事情自然不会少，在外头的时间多，在家里的时间便少。
　　再加上，男人终是男人，听别的丫环说，霍竞驰与霍言之间，并没有父子间的亲昵。
　　跟霍言比起来，小小觉得月龙更可爱一些。
　　“言少爷，你的午饭还没有好好吃，我怎么可以走”。她是很想回去看着云依了，不知道小家伙没有睡醒。
　　偏这娇贵少爷吃一顿饭就得花了人家三顿饭的时间。
　　“我不想吃了，你把东西撤下吧”。霍言酷酷的扭头。
　　“那可不行，小孩子不吃东西怎么长得大，你看看我——”从上到下比了一通，“就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好好的吃东西才会变成这么瘦瘦小小，你想跟我一样吗？那可是会讨不到媳妇的哦”。
　　闻言，霍言忍不住的瞧小小瞄了过去。
　　毕竟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而已，还是有些担心的。
　　要真是变成那样瘦瘦小小，他一定不想活。小小的脸，都快要扭曲了。
　　“一顿不吃不会怎么样，我才不会跟你一样”。又扭头。
　　“我小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啊，吃多吃少都不要紧，就是不能不吃”。小小动手，夹了些菜，装在霍言面前的碗里。
　　“我不想吃”。
　　“为什么不想吃？肚子不饿吗？”。
　　“才不是”。
　　“那是为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哼”。
　　酷极了的哼声，霍言压根就不想说，小小也不逼问，这根本就不是秘密了嘛。听说今天是霍竞驰回府的日子，不过到这会还没有回来，小家伙大概是乐意了，干脆就闹起别扭连饭都不吃了。
　　可苦了她了。
　　“言少爷，我求求你好不好，多少吃一点，吃饱了我好把东西收走，不然我不能走哦，云依醒来会吵会闹还会哭，要是摔下床——”。越说，越担心。
　　“那你去把她抱过来”。一提到云依，霍言的表情开始有些犹豫。那个可爱的小娃娃他看到了，白白嫩嫩的好可爱，而且，还软软的——
　　他乘小小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捏的。
　　小娃娃很爱笑，还呀呀呀的不会说话。
　　他好想要一个妹妹，可是爹不疼他，他连话都不能好好的跟爹说。娘也去世了，反正都没有人疼他。
　　“会吵到你”。
　　“我才不怕吵”。霍言一脸的不耐烦，“你到底要不要去抱她过来，不想抱过来就把东西拿下去”。
　　呃——
　　小小眨了眨眼，是不是她听错了，言少爷的意思是抱云依过来，他就肯吃饭了吗？那好办——
　　“好好好，我马上去，来来来，言少爷，先喝点汤，我马上就带云依过来”。
　　霍言所居的院落里离小小住的小屋不远，便于打理霍言的生活起居，所以，她住的是在霍言所居院落的后方。
　　一会，小小带着云依进了屋，小娃娃一双圆溜溜的眼儿盯着桌上的东西。
　　刚睡醒，小肚子也饿了。
　　“呀呀——”。软软白嫩的小手，直朝着饭桌上伸去，要不是小小抱得牢，她整个人都快要扑上桌去了。
　　霍言扫了云依一眼。
　　“她的肚子饿了”。
　　“是”。小小点头，还没有来得及喂云依吃东西呢，他要是再不快点把午膳解决，马上就快要变成晚膳了。“言少爷，现在吃吧”。他面前的汤都还没有喝掉。
　　霍言仿若没有吃到一般。
　　“她抓鸡肉了”。霍言冷不丁的提醒，“这么小可以吃鸡肉吗？”
　　小小一回神，果不其然，怀里的小家伙，不知何时，小手已经抓了一块软嫩的鸡肉就往小嘴里塞了。
　　“啊——云依，不可以——”。抢救得当，不过，油腻了一双小手。
　　“呜呜——”。小家伙可不依了，眼见到口的食物被抢，还是被亲娘抢走，皱着一张小脸，就要大哭。
　　“她要哭了”。霍言惊恐的看着云依，“她要哭了”。
　　小小怔然，轻笑摇头，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言少爷，小孩子都会哭的，她肚子饿了”。
　　“那就让她吃”。霍言僵着身子，直盯着云依瞧。
　　“不行”。小小摇头，“这是言少爷的午膳，你都还没能吃，我们这些下人怎么可以吃”。下人，是有下人该吃的食物。
　　大户人家，这些等级观念还是相当的严。
　　不过——霍府还是有些小不同的。
　　“那我吃了”。霍言拿起碗，一口气将碗快要凉掉的汤全都喝光，然后，扯袖抹了抹唇，“我已经吃过了，你也喂她吃吧”。
　　“才喝一碗汤”。可没有达到总管的交代。
　　她的工作很轻松，负责霍言的三餐，厨房准备好，她只要看着霍言吃完，然后收下去就可以了。霍言一天的安排不少，虽然只有八岁，却注定着长大之后要继承霍家产业，一天之中，要学的东西极多，十天才有一天可以好好的休息，完全不学任何东西，今天刚好是休息日。
　　这活，说轻松，也不轻松。
　　霍言要是乖乖的不反对，就轻松。
　　像是现在不想吃饭，说什么也没用，那就不轻松了，多来几次，她会被总管直接请出霍府。
　　还好——
　　她有云依。
　　孩子和孩子之间，有种大人看不懂的沟通。霍言看到云依，脸上的表情，眼中的神情总是有些变化。
　　托女儿的福，小小的工作，轻松不少。
　　……

　　第048章

　　“喂，云依呢？”酷酷的小少爷，人小小的，气势可是冲天的大。扬头看着整在忙碌的小小。
　　“云依？”有半刻，小小还想不起来，眼前的小家伙好好的问云依干什么，“哦，云依在睡觉呢”。没事儿的时候，她最大的嗜好就是睡觉了。也让小小轻松不少，只要将云依放在床上让她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她就不会哭也不会闹了。
　　当然——
　　也要把她的小肚子填得饱饱的，不然，她也会有意见的哦。
　　“她是猪吗？”霍言一听他要找的小娃娃又在睡觉，小脸登的一下子又沉了下来。
　　猪？
　　刚刚她没有听错吧，这个可恶的小鬼，在骂她的宝贝女儿？
　　小小双眼一眯，不善的瞪了霍言一眼，“言少爷，话可不能这么说，云依才一岁多，贪睡是正常的，你小时候也很爱睡啊”。
　　“我才不会”。
　　“你怎么知道？那个时候，你还小不咙咚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就是知道”。小脸一副老沉的样子，死不认帐到了极点。
　　“是是是，言少爷最厉害了，什么都知道”。拧干衣服，放在篮子里，起身，“言少爷，等我晒好衣服，要不要看看云依去？”。
　　小脸一转，冷哼一声，“才不去，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嘴硬的很。
　　小小无所谓的耸耸肩，就知道这小鬼别扭的一蹋糊涂。
　　“好，不看就不看，不过，今天晚上，我不会再抱云依过来喽”。她故意道。
　　“为什么？”果然，霍言忍不住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可以把她抱过来，我们一起吃”。小嘴嘟起都可以挂上半斤肉了，就是打死不承认自己想要的东西。
　　甩开衣服，小小一件件的挂上去，“那可不行啊，言少爷，我们是下人，再说，老爷快要回来了，要是知道下人和主子坐在一桌，我和云依都是要受罚的，难道，言少爷忍心看着我们受罚吗？”。
　　当然不忍心。
　　她受罚没有关系，云依不能受罚，她还那么小。
　　“才不会”。霍言一屁股坐在身后的石块上，“我爹才没有那么快回来呢”。
　　还没有回来？
　　晾衣的手，顿了顿，随后，又开始甩衣。怪不得霍言会无聊的找云依玩儿，天知道才一岁大的孩子要怎么跟他玩。
　　霍竞驰通知霍府要回来的时间已经过去四五天了，久等不到爹回来的霍言难够情绪上有些低落，小小理解，更能体会。
　　所以——
　　她才时不时的挑衅一下，好让他气得忘了那回事。
　　“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她状似无意的问。
　　“不知道”。霍言低着头，看着地上，数着蚂蚁，“又没有人告诉我”。
　　说的也是——
　　大家都以为霍言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气走一个又一个的奶娘。天知道，他不过是一个寂寞的孩子，想要吸引亲爹的注意力，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做那些事情。
　　这种事，大概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义务告诉他吧。
　　毕竟，他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
　　“那好”。衣服晒完，提着篮子，小小要笑不笑的看着霍言，“这样我和云依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跟言少爷你同一桌吃饭了，你说是不是？”。
　　一说到可爱的小娃娃，霍言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你晚上要带云依一起来”。
　　“是啊，不然云依可要饿肚子呢，她最爱哭了”。肚子一空，就爱哭个没完。
　　所以啊——
　　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要把小家伙喂得饱饱，让她睡得足足。其他的，都不重要。
　　直至过了大半个月，霍家的主子霍竞驰才姗姗回府。据说，全国戒严，有好些货，不好进出。现在举国上下草木皆兵，人人皆睁大眼珠好好看清楚，大街上会不会好运的看到失踪的神女和小神女。
　　好将一大一小送回皇宫，息了皇上的怒，还世间一个安宁太平。
　　南国兵动，只为神女。
　　北皇狂怒，亦为神女。
　　其余三国蠢蠢欲动，皆因神女。
　　神女是北国之福，如今，也也牵连甚广，万一稍有不慎，就算没有天灾，也会有个人祸。
　　一大早，小小看着霍言吃过早膳之后，才继续做她手头上的事，云依就放在霍言的屋里，让两个小家伙玩成一团。
　　上午，小小听说，霍竞驰回府了，便跑到房里，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霍言，谁知道，小家伙动也不动一下，凉凉的哼了一声。
　　“回来就回来了”。
　　咦——
　　反应差这么多。
　　没回来的时候盼着回来，现在人回来了，反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个才八岁的小家伙，脑海里到底在想什么。
　　比大人还要复杂。
　　“你不高兴吗？”托着下巴，盯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明明在乎的，为什么要装做不在乎呢，小言，那可你爹”。
　　“他是我爹”。霍言气呼呼的抬头瞪她一眼，“我又没有说他不是我爹”。
　　“那你还不快去见他”。
　　“反正他都忘了我”。
　　“怎么会呢”。小小摇头，“言少爷，虽然我不知道你爹是怎么想的，不过，我绝对不会忘了云依，就算再忙，再累，那也是自己的孩子啊”。
　　“那是你”。好冲的一句话，“云依的爹呢，他一定忘了云依的存在对不对？不然怎么会让你们两个人在外头跑”。他八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不要哄他骗他，他才不信。
　　小小一怔。
　　没想到霍言会说出这样反击的话。
　　风烈忘了云依是他的女儿吗？
　　微扯唇，小小苦笑。怕是难了，就算他真的忘了，身边也会有人一再的提醒，毕竟，云依是下一任的神女最佳人选。
　　关系着北国的福址，身为北皇，他焉有不在乎之理呢。
　　“他没有忘”。小小苦涩的道。
　　“那他怎么不来带你们回去，还让你也来当丫环，服侍别人，是不是云依长大了也要当别人丫环，服侍别人”。
　　怎么会——
　　只是等风声一淡，这事平息下去，她就会带着云依去自立门户了，开个小铺子，卖卖散碎东西，或是帮人刺绣做女工，也可以胡口。
　　至于云依，她会送她读书，学她想要学的东西，做她想要做的事。
　　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勉强她。
　　……

　　第049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众人皆知。
　　众不不知的是北国的君主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不在宫里，甚至不在皇城。从神女失踪的那一日起，便亲自带人一并去寻找，几乎踏遍了北国的每一方土地——不，该说，踏遍每一个神女可能会去的地方。
　　包括南国。
　　自从小小失踪之后，国家大小事宜，皆交给辅国左右丞相处理。他只带着为数不足十人的队伍潜入南国，光是边界这一关就不好过。
　　两国正值交战时期，虽非恶战，却也足以让双方皆戒备森严。
　　他自然是看到小小留下来的书信。
　　不过——
　　他一个字也不打算相信。
　　方小小的不仅仅人如其名，连胆子也一样。胆小的她，就算敢离开皇宫，独自生活，也不敢带着女儿一起。
　　一个女人要养活一个孩子，谈何容易。
　　那女人，可以忍受自己受苦受累，却绝对不会让她的女儿受苦，这等蠢事，她一定不会做。所以——南国，首当其冲。
　　半年过去了，仍未发现小小的身影，南国上下亦在寻找，风烈才彻底发现，自己被那个看起来胆小无所作为的小女人狠狠的摆了一道。
　　她真的是自己离开皇宫，带着云依一起。
　　南国能寻的地方全都找过了，风雷亦否则将小小带回，如今，他可以确定，小小仍身处北国境内，他却无处可寻。
　　入夜，风烈悄然回宫，如鬼魅般的气势见才无人敢开口，双膝，跪落在地，然后，看首一道身影，越过。
　　直到看不见，才敢抬头，吐出口，才发现，刚才怕的连呼吸都忘了。
　　风烈回国，却未带回神女，加上他阴寒的表情，谁都知道，事情，不妙了。
　　“燕青，去把国师给朕请过来”。请字，咬牙切齿。
　　想来，不管怎么样，月龙都不会太轻松的。
　　片刻，燕青带着月龙入了宫，月龙一身悠闲，怡然自得的很，看着怒极的风烈，要笑不笑的模样，真的很欠揍。
　　“皇上，找微臣来有何事？”。
　　“该死的你，身为国师，连个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吗？”蓝眸，正凝聚着莫大的风暴。
　　随时，都有可能暴发。
　　月龙很识相的收起过份悠然的笑颜，再怎么样，也不能惹他，要是万一风烈失了理智，自个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上，这事可由不得我说了算”。他无奈的耸耸肩，“如果是寻常人，我自然可以运用卦算出她身处何方，奈何小小和云依都不是普通人，所以，除了慢慢寻找她们，就只有等着了”。等到她们自个儿出现。
　　不过，后者想要如愿可不大顺利。
　　如果她们真的会出现，也就不会离开了。
　　“该死”。一声低咒，从远而近，月龙回过神来，风烈早已不知何时，现身在他的身前，不过眨眼之间，衣襟被人毫不留情的提起，那力道，似要将他活活的撕裂。
　　月龙的表情开始有些难看了。
　　他是国师没有错。
　　但也是个寻常人啊，被人这样提着很难受的。
　　“风凉话留着回你的国师府慢慢说，现在——马上给朕卦算，算不出你就别想休息”。
　　“微臣之前已经算过了”。
　　“再算”。
　　“再算是没有问题，可是——”，就算再算多次，结果仍然是一样的，不会有变。要是他知道小小带着云依躲到哪里去了，早就让人去请她们回来了，哪还等到现在。
　　“够了”。风烈喝斥，“不要再找借口，给你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真是大方，半天都不够用。
　　风烈的耐心少得可怜，说了半个时辰，就是半个时辰，一刻都不准多。半个时辰之后，月龙又被拎到风烈面前。
　　月龙左手拿八卦命盘，右手三指轻捏，成熟过头的脸，难得的慎重。
　　命相有变。
　　看来，他这个国师还真是当得相当的不尽责，命数有变，到此时才算得出来。
　　“在哪？”。
　　“在北”。
　　“说清楚”。
　　“具体方位，还算不出来，只知道，云依的命相显现于北，不过——咱们不用特意去北边寻找，让人先一步入西耀”。
　　西耀？
　　“说清楚”。
　　“说不定，咱们会在西耀找到她们母女”。月龙莫测高深的道。
　　蓝眸一闪，酷酷的眉头锁了起来。
　　片刻之后，风烈长袖一甩，转身回龙座，“你最好算得清楚，否则，后果如何，你现在就可以再好好算算”。
　　吓——
　　这完全是恐吓嘛。月龙耸耸肩，他才不怕。
　　就算有灾有难朝着他迎面扑来，他也会好整以暇的等着接招。
　　“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咱们的大小神女就会回来了”。风烈坐下，月龙也随着不客气的坐下，不过才一句话，整个身子又被人提了起来，适才已经回到龙座的风烈，又不知道何时，如鬼一般的窜了出来。
　　就是习惯如月龙，也被吓了好大一跳。
　　每一次都这样吓人，迟早有一天，他会被活活吓死。
　　意外——
　　是难测的。
　　他无法事先算到。
　　皇命多变啊，他不过是个唯皇命是从的小小国师而已。
　　“我——不能——呼吸了——”。
　　真是不客气。
　　风烈蓝眸一沉，手一松，月龙被摔入椅中。
　　“三个月，你尽然还要朕再等三个月，给你二天时间，算出她们的具体方位，否则，朕亲自解下你身上的每一根骨头”。
　　欣长的身躯，如影般，出了御书房，徒留月龙一人长长的叹息。
　　这种强人所难的事，烈皇似乎做得相当的顺手。
　　他只是个国师而已，又不是神。
　　他才十几岁而已好不好？就算再看得起他，偶尔，也请尊重一下，他还未成年的事实。
　　抬头望，雕龙刻凤的楼顶，无声无息，无人回他。
　　……

　　第050章

　　月龙总算是可以体会小小为何会一夕之间白了发，愁得。
　　让他算出小小在北方的具体位置，他焉有那个能奈。如果真有，早就算出小小会离开，提前防备不就得了，压根就不需要这么麻烦。
　　世间之间，原本多变。
　　这一变再变——算到的，即便是命数，亦有极大的改变。
　　命由天定，人却也可以籍由自身的努力，去改变即定的命数。小小便是一例，如今，连云依也不例外。
　　或许——
　　他该将他要算的人好好的都算上一遍。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差点没有绞尽心力，才给了一个方位，却不是具体的。
　　但是，他能保证，只要有心，绝对可以在三个月以内就寻到小小和云依，只是——到目前为止，结果，仍未变。
　　才刚回宫不到三天的风烈，从月龙那里得到消息之后，便又匆匆离宫，离开皇城，带上原来的一班人马，朝着北方而去。
　　这一次，誓必要将她们母女寻回。
　　远在北方的小小，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真是见鬼了，这两天，天气明明很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和云依一起病了。
　　得了风寒着实不好受，云依更是哭哭闹闹的没有一刻安宁。
　　“小小——我来看云依”。门外，霍言大声的道。
　　霍言一向与人相处关系不善，一连换了好几个侍候的丫头，加上，对霍府上下，没有半个人有好感。
　　这一会——
　　能让他放开心怀的也就是小小和云依母女俩。
　　不巧，母女俩一块生病了，小小拖着病体还是得照顾女儿，哪来的心力再去照顾霍言。就算她承受得住，也怕把风寒传染给了霍言。
　　“言少爷，你千万不要进来，我和云依的风寒还没有好，会传给你的”。
　　“大夫不是来看过了吗？”
　　“看是看过了，药也喝过了，不过，那又不是神丹妙药，一吃下去马上就见效的”。至少，也得过一会。
　　唉——
　　可是，都过了二天的，她的头，还是昏沉沉的。
　　屋里，好不容易睡着的云依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了，呜呜呜的哭着。
　　小手揉着眼儿，可怜兮兮的看着娘亲。
　　“乖，不哭哦，不痛不痛，马上就好了哦”。轻哄着，小小忍不住叹息，怎么神女还会生病啊，要是无病无痛的该有多好。
　　唉——
　　妄想啊。
　　“言少爷，你进来做什么，快出去，出去——”。哄着女儿，小小都不知道霍言是什么时候进的屋，“要是被染上风寒，你爹会生气的”。
　　“才不会”。霍言摇头，“就算我死了，我爹也不会气”。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小小狠抽了一口冷气，这怎么是一个八岁孩子该说的话，“言少爷，你千万不要再这么想，为人父母的哪一个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过的好的，你爹会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肩上有很重的责任”。
　　霍言撇了撇小小怀里的云依，哼了哼，“你又没有见过他，你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小小抱着云依，轻轻摇着，小娃儿被摇了一会后，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大夫说过，喝过药之后好好休息休息，风寒很快就会好的。
　　喝了药，会想睡。
　　她也很想睡呢。
　　不过——
　　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言少爷，虽然我没有见过老爷，不过，我可以体会，就好比云依就是你一样，我只不过是个丫环，只是运气好，只要侍候言少爷你，如果是在厨房，在前头帮佣，这会儿肯定是忙得团团转，没有时间照顾云依，那个时候，云依是不是也会跟少爷一样想？”。
　　会吗？
　　霍言认真的低头思索了片刻。
　　“那不一样”。
　　不一样？有吗？她觉得完全一样啊。
　　“那言少你你来说说，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你是为了生活，不干活就不能养活自己了，但是，我爹不同，霍家已经很有钱了，他就算不做事，这辈子也不愁吃不愁穿”。
　　吓——
　　这话听来，比大人还更有威性，都是谁告诉他的，“这么说来，你爹的一切努力可都是为了你啊”。
　　“才不是”。
　　“怎么不是，等你长大之后，霍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不是吗？”。
　　“我才不要”。
　　真大方，那就捐出去吧，她想，北国之内，还是有穷人的，需要周济。说不定来得天灾人祸的，这些救助是不会嫌多的。“那——”。
　　霍言不说话了，三两步走到床前，坐下，然后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小小，“你把云依放在床上吧，我来看着她，你去休息，早点病好了，才能干活，不然你和云依都会饿死”。酷酷的交代。
　　小小苦笑，就算她不去干活，她和女儿也不会饿死。
　　她是为了躲人，躲人——
　　这个人小鬼大的少爷，解释的越多，他的话就越容易让人抓狂。小小将女儿放在床上，小被子盖好。
　　不过——
　　这是她的房间，就算她要休息，她也只会在这儿休息。他看着云依，那她要上哪去？
　　“言少爷，我知道你好心，现在，回房去好不好，过一会，就会有人送膳到你房里了，不见了人可不好”。
　　“我不要，我就是要留在这里”。
　　“言少爷——”。不是这么倔的吧。
　　“反正我就是要留在这里，你让他们把东西送到这里来，我要和你们一起吃”。
　　“……”，不可以这么任性的吧。
　　“不可以说不”。
　　“……”，好吧，她什么也不说。
　　霍言的坚持，很有效果，翌日，小小和云依的风寒好了，却轮到他感染上，卧在床上，发着烧。
　　小小很“荣幸”的被霍竞驰请到书房去“关照”和“了解”。
　　为何，让她服侍少爷，却一并的把风寒也传染给了她要照顾的少爷。
　　……

　　第051章

　　霍竞驰是个很严厉的男人，有棱有角的五官，显得过分的刚硬。
　　硬者，易折。
　　他并不木纳，却显然不善于处理感情。与儿子之间的情感淡薄的连她这个外人都开始担心了，长久下去，父子俩人只会越走越远。
　　背道而驰。
　　云依被安置在屋里，她没有睡，还好好的，有生着病的霍言照看着。
　　一个躺在床上病着，一在坐在铺着毯子的地上玩儿着，谁也碍不着谁。小小才放心的来见霍竞驰。
　　外表严肃的霍竞驰有一副欣长的文人身材，从远处看他，还真的不能将他与霍家当家放在一起想。
　　小小很认份的由管事领着进了书房，那个，寻常人不能进，更是霍家下人的禁地。
　　头，低低的，努力的做到一个丫头的本份，不能直接直视主子，那是失礼之举，进来之前，管家已经在她的耳边不知道提过多少次了。
　　到这会，她的脑海里还嗡嗡的响着管事一提再提都会熟透了的那些话。“爷，人带到了”。管事恭恭敬敬的道。
　　“嗯，你先退下吧”。
　　“是”。
　　小小眼睁睁的看着管事离开，头还是低低的，管事说了，没有主子的交代，不能冒冒然的抬头，那是不符规矩的。
　　她静静的等，慢慢的等，但是——等了好一会，前方的霍家主子还是一个字也没有。
　　他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小小有些小不满，把人唤过来，要骂要罚的也说个话，开个口，让人光这样站着算什么嘛。
　　不过，想归想，可不敢真的说出来。
　　好半晌过后，静若无声的书房里才响起霍竞驰的声音，“你就是小小”。
　　头，仍是低低的。
　　“是，奴婢就是小小”。当丫环的，都得自称奴婢，这是规矩，坏不得。
　　“言儿的大小事宜，都由你照顾是吗？”。不轻不重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
　　“是的”。少说少错。
　　“抬起头来”。
　　“好”。
　　乖乖听话，亦是为人仆佣的规矩所在。一种米养百种人，有人一出生就高高在上，从来就没有吃过苦。
　　有的人，一出生就被踩在脚底下，任由再怎样的努力，仍是无法摆脱即定的命运。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从来就不是可以衡量的。
　　小巧的脸蛋，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万分警慎的表情，看在霍竞驰眼里，尽惹来几分笑意。
　　“不需要那么紧张，今天叫你来，是谈谈言儿的事”。
　　“是奴婢的错，不该得了风寒还靠近言少爷，现在害得言少爷也得了风寒，请爷恕罪”。
　　霍竞驰眉头微微一锁，“这件事，的确是你处理的有失妥当，不过——也不是没有挽救的方法，好好照顾言儿，不止是到他康复为止，要一直好好照顾她”。唤一个小丫头来，是有原因的。
　　霍竞驰对于慈父这一职原没有霍家主子来得称职，对儿子，心中，更有万分的亏欠，不过——饶是如此，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的补救。
　　唯今之计，只要能让儿子开心一些，要他做什么事都愿意。
　　“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言少爷的”。头，又是一低。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开骂了，要罚了。
　　扣下她的月钱倒是没有关系，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把她赶出霍府，带着云依，她可不好再找下一个地方。
　　如今——
　　朝庭仍在大肆的寻找她们母女，大半年过去了，为何风烈还是不肯放弃呢。
　　他真的对云依有父女之情？
　　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怎么不表现表现。现在看来，眼前的霍言都比他尽责多了，虽然不善表达，至少，还没有到不表达的地步。
　　人家，还关心着自己的骨肉呢。
　　“听说，你带着女儿一起”。
　　“是”。
　　“你丈夫呢？”。
　　呃——
　　“死了”，她压根就没有丈夫，死了不存在了，她并没有说错。如果，他换一种问法，问云依的爹在哪儿，她就不敢说风烈已经死了。
　　唉——
　　总得为女儿积些德。
　　“是吗？”
　　咦？
　　这声音听来，似乎不大相信呢。小小抬头，赫然发现，刚刚还坐在前方的霍竞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伸手，挥起她的一束发，“这发色，看起来还真是特殊”。
　　闻言，小小的心，抖然直线下落，他，是否知道些什么，是否，看出了些什么。
　　不可能的，她用力的安慰自己，从踏上北方的土地开始，不，从离开皇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曾以白发视人。
　　霍竞驰只见她一面，不可能会看得出来的。
　　“这——很特殊吗？”声小如发落之音，不可闻。
　　“近来朝廷在寻找一大一小两位神女，你该知道吧”。
　　“知——知道”。
　　“那么——你是吗？”霍竞驰的发，落下，只因小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喘着粗气，惊看着霍竞驰，果然，祖宗们说的话从来就没有错，无商不奸，眼前的霍家主子，赫然就是一个奸商。
　　“当——当然不是，那可是大小神女，我只不过是个没有丈夫的妇人带着孩子讨生活”。手，微微轻颤。
　　而后轻握，她不能让风烈找到的，以他的怒气，会将她们母女活活的烧成灰烬。
　　不行——
　　她要尽快的离开霍府，辛苦点也没有关系。
　　“既然如此——”。霍竞驰又退回去，“那我就放心了，毕竟，霍府真的藏了朝廷要找的人，那可是灭门的大罪，你说是吗？”，那笑，让人晃眼。
　　小小用力的吞了吞口水，而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这个霍竞驰，邪门的很。
　　“——是”。
　　“很好”。他总算是满意了，“你先回去好好照顾言儿，告诉他，让他好好休息，我会去看他的”。
　　“是”。低着头，转身，飞也似的跑出霍竞驰的书房。
　　逃命也似.
　　……

　　第052章

　　是夜——
　　月黑风高，正是适合偷鸡摸狗。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黑呼呼的夜里，举步维艰，不过，就是再艰难，她也要乘这个时候，带着云依离开霍家。
　　霍竞驰话中有话，就算她再笨也听得也来，真的被他发现什么，相信结果通常不会太乐观。
　　除了初到霍府，她自个儿带的那个不大的行李之外，小小什么也没有带。
　　银票藏在身上，包里只留下些散碎银子，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子在外讨生活实在不容易，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是万一遇到一个披着羊皮的狼，那她和云依的下半辈子可就没有任何依靠了。
　　黑暗之中，云依睁着两只乌溜溜的眼儿，嘴里呀呀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小小听不明白，只要她不要太大声，吵醒了睡梦中的人，说什么都不要紧。
　　“云依乖哦，不可以吵闹，不然会吵醒别人”。
　　是这条路没有错，后门这个时候没有人，不像前门一样有人护着。至于霍府的护院，她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这个时候，不会往这个方向来的。
　　“你们要上去哪里？”。
　　静寂的夜，赫然的声，扰了前方正专心寻路的人儿。小小用力的回头，黑暗中，此时此刻，该在床上乖乖躺着的霍言尽提着灯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
　　下一刻，心虚盈满了心间。
　　她们走了，霍言会伤心的，天知道，霍言有多喜欢云依的陪伴。
　　只是——
　　她们终是他人生中的过客，不可能一直陪伴着他，就算现在不走，迟早也是要离开的。
　　“言——少爷”。
　　“是不是我爹把你叫去，跟你说了什么，所以你才会等到天黑，带着云依偷偷的离开”。因染风寒，霍言的声音听来格外的沙哑，八岁的孩子，说出的话，却也让人心疼。
　　“不——不是”。回答的，有些气弱。
　　霍言三两步走到小小在前，“你们等着，我收拾东西，跟你们一起走”。
　　什——什么？
　　他，要跟她们母女俩一起走？那她们还走什么走啊，本来就是要躲避朝廷的追寻，带上霍言岂不是要一起躲着霍府的追捕，他们还能过太平日子吗？
　　“等等——言少爷，先不要急，我——我们不要离开，只是——云依睡不着，我带她出来走走而已，对对，就是这样——”。
　　是不是这样，小小的谎话，说得头重脚轻。
　　就连八岁的孩子都不会信。
　　霍言八岁，他还是个孩子，不过，并不代表他很笨，更不代表，他很好骗。
　　他的眼，盯着挂在小小手上的包，不大，却仍显眼的足以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要带着包？”。
　　“这个——呃，里头装的是吃的，云依会饿嘛，所以——”。她说不下去了。
　　好在，霍言也不再问了，“那我陪你们一起散步”。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跟着她们母女俩个了。
　　“不行，不行”。小小仍是用力的摇头，“这么晚了，而且，言少爷你的病还没有好”。
　　“我没有病”。小脸上正经万分。
　　“你才看过大夫”，小小气弱的道，还是她们传染给他的，“听话好不好，你快回去休息，我和云依一会也要回房睡了”。
　　“不要”。霍言很固执的摇头，“娘也说过，她会一直陪着我的，可是，娘不在了，娘说谎，你们也会说谎，是不是言儿不乖，所以你们都不要言儿了”。双眼，开始红通，这番话，让小小的心，跟着紧揪起来。
　　他才八岁而已。
　　心，软了。
　　“不哭，不哭，我们没有要丢下你哦，好好好，我和云依陪你一起回房好不好？”。
　　“不好”。霍言还是摇头，“你们一定会等我睡着之后再走的，我不要，我不要回房，不要休息，不要睡觉，我不要，不要，不要——”。
　　他用力的喊着，声音大的，足以让小小开始担心了。
　　这么大的声音，还有人听不到吗？
　　要是被人瞧见，那可不好。
　　“不会不会，我让云依陪你一起睡，我在旁边陪着你们好不好？”。她轻声安抚，希望眼前的霍大少爷可以稍微的配合一下。
　　“真的？”
　　“真的”。她用力的点头。
　　“好”。
　　好是好了，小小的如意算盘也落空了。没错，是她自己提议的了，霍言也真的睡下了，和云依躺在一块。
　　霍言握着云依的小手，牢牢的，小小试了好几次，都无法分开他紧握的手，最后只好放弃了。
　　夜，更深了。
　　小小也倦极，趴在桌上，睡着了。
　　屋外，霍家主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屋里的大小三人，久久之后，才转身离开。
　　小小还是留下了。
　　至少，要等到霍言的病好了之后。
　　不过——
　　经历过昨晚的事儿，霍言极度缺少安全感，怕她们母女俩会突然之间消失不见。所以——他只好紧巴巴的巴着云依不放了。
　　“言少爷，云依要吃东西了”。
　　“我来喂”。
　　好吧，这个可以让给他做。
　　然后——
　　“言少爷，云依换衣服了”。
　　“我来换”。
　　“那怎么行，云依可是女娃娃，要是让言少爷看光了，以后可就一定要嫁给言少爷你了，你要娶云依吗？”小小开玩笑的道。
　　没想到，霍言真的很认真的思考，片刻之后，才慎重的点点头，“好”。
　　呃——
　　小小怔然，她没有听错吧。
　　“言少爷，我在跟你开玩笑呢”。
　　“开玩笑？”霍言瞪了她一眼，显然很不满她的玩笑，“我才不是开玩笑的”。只要他认真的就好，这一点，霍言倒是颇有乃父之风，“等我长大之后，就娶云依，这样你们就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哪儿也不用去了”。
　　还真是一举数得。
　　然后——
　　小小的为难日子就开始了。霍言显然是以云依的未来夫婿自居了，不然云依做什么，他都要在她们身边。
　　他陪着云依玩儿，连学习的时候，都要小小抱着云依在一旁陪着他。
　　哪怕云依已经睡着了，他也要她呆在他的身边。
　　“言少爷，云依睡着了，我先抱她回去睡觉好不好？”。
　　“不好”。
　　果然，这个答案是永远不变，小小好无奈，她要问谁？这事，似乎是她自个儿造成的。
　　“这儿有张小床，是给我睡的，你让云依睡这儿，等我把这个看完，我们就回去”。
　　“好”。
　　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

　　第053章

　　小小从来没有想过，除了朝廷和南国的人之外，还有其他人想要带走她和云依。什么时候，她们孤儿寡母的变得这么值钱了，动不动的就让人家动用大批人力来寻她们。
　　这一日，用过早膳之后，她抱着云依，和霍言一起，才刚踏出霍家不久，原本是要上东大街就晃两圈的，一来探探情况，二来——整天憋着也怪难受的，不管是她和云依还是霍言，都好。
　　结果，才出门就让人给“请”了去。
　　四个大汗，五大三粗的，一条胳膊都有比小小的腿还粗。更别提她身边是一个比一个小的孩子。
　　“我家主人有请”。别别扭扭的话，极为生硬。
　　可见，他们并非南北两国之人。南北两国言语可互通，光看他们的长相，小小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儿来的人。
　　“你——你们的主人是谁？”。她不认识的吧，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去？
　　“随我们去就知道了”。
　　“你们不说——我哪也不去”。小小很用力的喊着，希望大声点可以让附近的人听到，不过——她的声音还是不够大，压根就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四个看起来完全不是善尖的大男人，谁敢靠上前去。
　　除非是找死。
　　“那就得罪了，动作快点，把人带上车”。其中一个显然是头头的人压低声音交代。小小的大声，显然让他们开始察觉动作是该快点了。
　　“等等——”。眼前这一劫，怕是逃不掉了，早知道，她就该乖乖的呆在霍言，闷是不会闷死的。为什么要出来走一走呢，这一走倒好。“不管你们主人是谁，都不关两个孩子的事，求求你们，放过两个孩子好不好，我会跟你们走的”。
　　孩子——
　　的确是累赘，四个大男人在两个孩子身上扫了好几眼，最后，小声商量。
　　用小小完全听不懂的声音。
　　“云依乖哦，帮娘度过这一劫好不好？不然就要被卖掉了了”。小小轻贴在女儿的耳边，小小声的道。
　　奈何，可爱的云依还不懂这些。
　　以为娘只是在逗她，开心的呵呵笑着。
　　“他们是什么人？”霍言不善的盯着眼前的一行人。
　　“我也不知道”。小小用力的摇头，她比谁都想知道。
　　她可是苦主哎。
　　“那你还想跟他们走，你是不想活了吗？还是想拿云依冒险，我可不准，云依以后是我的新娘，由我来保护”个头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小小瞪大了眼，无奈的摇摇头，想苦笑，却笑不出来。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不过——八岁的孩子，是怎么也斗不过人家的嘛。
　　“言少爷，你千万别冲动啊”。她是大人，要保护孩子，云依还什么都不懂，这种围，看来是解不开了，“一会要是他们同意你们两个先离开，你什么都不要说，把云依带回家里去，再搬救兵”。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
　　的确不需要再可是了，人家已经商量完了，“好吧，两个孩子可以离开，你跟我们走”。上头交代，要带回去的只有这个女人。
　　带着两个孩子想要安然离开北国，的确会添上不少的麻烦。
　　小小松了口气，好在，他们的目标只是她。她将云依交给霍言，“言少爷，帮我好好照顾云依，等我回来，再好好谢你好吗？”。
　　霍言倔着一张脸，“你放心，我会让我爹派人去救你的，我不会让云依没有娘的”。
　　“谢谢言少爷——”。真是个贴心的孩子，虽然嘴上总是硬的让人气。双眼泛着莹光，刚想跟云依道别一下，身后的四个男人开始不耐烦了，“把人带走”。
　　下一刻，小小失去了自由，双手被人扯着，那力道，像是要狠狠的将她扯成两半。
　　痛，让她瞪大了眼儿。
　　……
　　“我要见我爹，我要见我爹，我爹人呢”。
　　“言少爷，老爷正忙着你，你别闹，先回你的院落里，等老爷空下来会去看你的”。
　　“你滚开，我要见我爹”。
　　霍言抱着云依，就是不肯松手。遇到管家拦人也半点不肯妥协，一路往霍竞驰的书房直闯。
　　他知道，爹就在里面。
　　书房门洞开，不知何时，霍竞驰已经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独生子，和他手上的娃儿。
　　“言儿，先生教给你的规矩礼仪你都放在哪里去了”。语气不重，却足以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如若是平时，霍言早就低头不说话了。
　　“爹，言儿求求你”。向来倔强的霍言在众人不及防时，双膝一屈，“求求你救救云依的娘亲，她被坏人捉走了”。
　　云依的娘亲？霍竞驰眸光一闪。
　　“是谁？”。
　　“爷，就是专门照顾言少爷生活起居的丫头”。管家在一旁适时提醒。
　　是她——
　　“她被谁捉走了？”。
　　“不知道，是四个大男人，很凶，说话很奇怪——”。
　　是吗？
　　看来，她的确是朝廷要找的那个人。霍竞驰一扯唇，看了管事一眼，“去安排人手，务必要将云依的娘亲找回来，有必要的时候，可以找官府帮忙”。
　　“呃——是”。管事虽然不解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动用官府的力量，只为了寻一个小小的丫头。
　　霍竞驰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虽不温柔，倒也不算严利，他蹲下身与儿子平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起来吧”。
　　“谢谢爹”。霍言起身。
　　霍竞驰却没有半点起身之意，“这个女娃娃就是云依？”。
　　“是”。霍言重重的点头，“爹，云依是我的未婚妻，云依的娘亲已经答应等云依长大之后，嫁给我”。
　　霍竞驰听明白了，这小子只是在告知他这一事实，可不是在询求他的意见。
　　果然是他霍竞驰的儿子。
　　“那云依呢？她同意了？”
　　这么小的孩子，哪会有自己的意见。
　　“反正她没有反对就是了”。霍言咬牙回道。
　　……

　　第054章

　　小小虽说是被绑，倒也没有被虐待，一路人，四个大汉，与之后，和他们会和的一行人，对她还是挺客气的。
　　怪不得——
　　他们肯放走云依和霍言的，虽然，他们是有目的而来，倒也不是十恶不瑟。
　　不过——
　　目前，凭小小一个人的能耐，怕是脱不掉的，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八个人，四个大汉，二个瘦高个子，一个儒士和一个女人。
　　他们是西耀国的派来的人，要请她前往西耀做客。
　　做不做客的，小小倒是没有多大的意见，不过，以这种方式请她去做客，她可就意见多多了。如今，北国上下，皆是草木皆兵，只要一不小心她就会被发现的。西耀是秘密来北国，也非光明正大的“请”。万一在过关卡的时候，被北国的将士发现了那怎么办？
　　从北国入西耀要过紫霞关，如今，南北两国虽战，各个边界关卡仍是严防死守，以防他国乘人之危。
　　紫霞关镇守边关的将军是风烈一手带出来的，事实上，无论是与哪国临界，那一方的守城将军，必定是风烈亲挑细选的，且，是他亲自训导也来的有能之士。来者是西耀国年经的宰辅，西耀国虽处五国之中，国力虽不弱，民心却不安。西耀国以群山为主，占个山头，自封个王，是常有的事。
　　君主一代换了一代，老百姓的心底，总是无所归依。
　　如今——
　　西耀想着，“请”北国的神女入西耀，以安民心，以定国安。
　　连一向不出面露面的年经宰辅都出动，且，在北国隐时已久，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请”到离家出走的神女。
　　可见，是天佑西耀。
　　公孙允堂，西耀体弱多体，却年经有为的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能耐，让人敬仰。一路上，小小没有多吵多闹。
　　就是吵了闹了也没有用，他们走的都是偏僻无人的路，就算她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听得到。
　　“喝水”。
　　一行中，除了小小之外，唯二的女子。似乎是公孙允堂的贴身护卫，冷若冰霜，从她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暖意。当然，那是指她在看别人的时候，当她在看公孙允堂的时候，那双冷然的眸子，却好似灼热日阳一般。
　　小小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们之间只是主子和护卫的关系而已。
　　接过水壶，小小灌了好大一口，然后，再将水壶递还给冷若冰霜的女护卫。“公孙大人，我想问一下，你们什么时候才肯让我回家”。
　　他们不坏，应该可以商量商量的吧。
　　公孙允堂飘然一笑，真的飘远了，那神情，仿若不在凡尘，“方姑娘，咱们还没有离开北国”。
　　“呵呵——”。小小尴尬的笑笑，“我——只是想先问问”。
　　“方姑娘，请放轻松些”。公孙允堂安抚轻言，语若水，的确有抚慰的作用。“咱们西耀只是想沾沾方姑娘的光，并不会对方姑娘不利”。
　　“可是，我真的没有什么光好让你们沾的”。小小很无奈的轻声叹息，伸开双手让他瞧个清楚，“天底下还有比我还平凡的人吗？”。
　　公孙允堂眸光一闪，不置可否。
　　“方姑娘，正所谓，人不可貌相”。
　　是哦——
　　小小只有苦笑的份。
　　她宁愿不要这样的赞誉，平平凡凡的有什么不好，日子太过惊喜，她不是全然的好处。
　　“公孙先生真的能确保可以平安无事的离开北国吗？”。
　　公孙允堂的眸光再度一闪。
　　“凡事，总得试上一试”。
　　翌日，小小被带离北国。公孙允堂尽安然离开北国，是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离开，甚至没有半点隐藏之意。
　　只有她——
　　可怜的“人犯”被冰冷的女护卫点了穴，然后一路拖出了关。
　　直到入了西耀国，后面还是半来追的人都没有。
　　唉——
　　怪谁呢。
　　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离开了皇宫，就离开了风烈的庇护，怨不得谁。霍言能替她照顾云依，她也该知足了。
　　西耀已礼相待，虽称她为方姑娘，却早已视为神女。
　　西耀国的状况，小小一路行来看在眼里，也明了在心。不管她身上还有没有神女之能，西耀国的要不过是一份安心。
　　即然来了，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回不去，何不即来之，则安之，至少，在她还在西耀的时候，能让公孙允堂达成所愿，让西耀百姓重拾一片信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一个人，活在世上，如果连自己举手便可做到的事都不去做，她又能做什么呢。
　　从南国，到北国——也不在乎多一个西耀了是吧。
　　小小安慰自己。
　　乐观不是她的天性，但是，小小可以确定，悲观也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天性。
　　她还要回霍府接云依呢，公孙允堂说了，只要能让西耀国的百姓吃下一颗定心丸，她就可以回北国。
　　这个约定，她记得牢牢的。
　　并且也要公孙允堂记得牢牢的，深怕他忘了，所以，她每见他一回，就提醒他一回。现在，连好脾气，不——是连没脾气的公孙允堂，脸上的表情都开始僵硬了。
　　“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方姑娘，你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随在下去几个地方便成”。
　　“真的只是去几个地方就可以”。
　　“在下以项上人头向方姑娘你保证总可以了吧”。公孙允堂心中的无奈，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眼前的女子，显然是善良，体贴他人的，只是——要是她心里真的念叨着一件事，那么，靠近她的人，也只有倒霉的份。
　　这会——
　　他就是那个最倒霉的人。
　　为什么，他还有种奇怪的感觉，这还不是最倒霉的时候，或许——下一刻，他会更加的倒霉。
　　真是见鬼了，不是吗？
　　……

　　第055章

　　公孙允堂允诺的好，不过——小小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姓公孙的脑筋转得还不是普通的快。一切，该是他早早就安排好的。
　　没有错——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随他去几个地方，见几个人就成了，他偏就让她看到西耀国内的百姓是如何的没有安全感。一个人一旦没有安全感，做什么事都无法定下心来，没有完全的信任，没有互相的辅助，百姓的生活，就算再好，再富裕也是有限度的。
　　她看在眼里，也焦急在心。
　　如果这是公孙允堂的计谋，那么，她只能说，他成功了一半。她的确是动了心，动了想要帮他们一把的心，只是，她有心，却无力。
　　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就算献上生命，人家的生活也不得会有什么起色，所以啊——她就安份一点，乖乖的看着就好了。
　　只要公孙允堂觉得时机到了，她可以离开了，到时候，她就不需要如此自责的处在这样让人两难的环境里了。
　　今儿个，一大早，便被公孙允常带到这一处集市里来。
　　“这里就是你说的集市？”。
　　“没错”。公孙允堂不急不缓的道，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些许无奈，“西耀的国力并不弱，但是，每一个百姓的生活却并不好国”。
　　国不安，民，何以安。
　　一条长街，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来看来买的人也不少，但是——却没有半丝集市的气氛。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过了火，没有吵，没有闹，更别提热闹了。集市之所以是集市，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人爱上集市逛逛不就是因为热门嘛，可以看看不少东西，又可以东逛西逛的，不过，这里的人例外。
　　小小仔细的瞧了瞧，发现，所有的人都一个人，想要买什么东西，不声不响，到摊位前，跟问问价钱，也不讲价，觉得价格可以接受，马上就买了。如果觉得价格差距太大，也不说什么，转身就走，到下一家。
　　一个人如是，两个人亦如是——
　　“这里的风土民情，果然与南北两国都不一样”。她轻语，“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来去匆匆，他们不知道买东西不止是可以询价，还可以讨价还价吗？”对某些人而言，这就是买卖过程的乐趣所在呢。
　　“不是不知道，是早就已经不在意”。
　　所有人都不在意吗？小小心一揪，有些事情，到如今，就算不曾亲自身经历过，也能感同身受，或许，这就是她得到的“报”吧。
　　小小转身，用力的眨了眨眼，才轻轻问道，“公孙先生，既然看都看过了，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回去？”。
　　“方姑娘想回去了吗？”。公孙允堂一撇唇。
　　“是”。她用力的摇摇头，“如果可以，我想现在就回北国去”。
　　“那怎么行，方姑娘来西耀才不过五日而已，西耀神女还不曾传遍全国，在下以为，只要方姑娘多留些日子”。睨了一眼，街上清凉状况，“这样的景致或许会大有改变”。
　　“……”。小小不语，却不想再看那让心揪的场景，她也是芸芸众生当中待救的那一个，但是——谁来救救她？
　　她好想云依，好想想好想。“公孙先生，小小不是一个伟大的人，只想做个自私的母亲而已，公孙先生何不成全小小”。她会感激不尽的。
　　闻言，公孙允堂苦笑。
　　他何尝不想。
　　“方姑娘，并非公孙有意逼迫，实在是身在其位，不得不谋其政，百姓福利公孙可以尽心谋求，但是，百姓的心，公孙却无力影响”。
　　“或许，大家安于现状呢”。
　　“你觉得会吗？”公孙允堂投向她，一记富有深意的眼神。
　　她觉得？她才不要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呢，胡思乱想之下，总是格外的让人难以忍受，却偏偏是自己所想，她还能有什么法子。
　　“或许有人来找我你有没有想过，霍府的人如果找不到我，他们会报官，一旦报官就难免惊动朝廷，到时候，让朝廷的人知道，岂不是难免北国与西耀的纷争？”。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霍竞驰或许会因为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奴仆，丢了也就丢了，但是，她相信，霍言一定会想办法让人来寻她的。
　　霍言可不是真的没心没肺，他只是缺少大人的关爱，不善言辞罢了。
　　瞧他对云依的爱护，就知道他的心，是暖的。
　　公孙允堂不语，抬头望天，那一眼，深意无限，好半晌，才启了口，“方姑娘，公孙走一趟北国早已做好一切打算，如果北国真的有意与西耀为难，到时，由公孙一人承担”。
　　小小听罢，震惊看着公孙允堂，说这话时，他尽是笑着的，笑得那般神圣，仿佛，是一种荣耀。
　　“公孙大人，你——”。
　　“公孙自小体弱，能活到现在也算是赚到的，如果能为国为百姓多谋一份利，死，又何妨呢”。
　　这个男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
　　早就想好了。
　　一冲动，小小不经大脑的破口而出，“你要是出了事，那红衣呢，她怎么办？”红衣，是公孙允堂的贴身女护卫，那名冰冷女子。
　　“我死了，她也就解脱了”。公孙允堂看似洒脱，眸中，却有藏不住的落寞，“跟着我，她冰冷如一日，或许，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男人，可以溶化她身上的冰冷，让她也能感受日阳的温暖”。眼光，飘远。
　　神绪亦然。
　　小小看在眼里，红衣永远都不会让公孙允堂离开她的视线，这会，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公孙允堂的话，她是一字不泄的听进耳里，那双冰冷的眸子，微微一敛，美丽的唇畔轻轻一扯。
　　小小瞧见了，她眼中的痛苦。
　　公孙允堂这么聪明的男人，却看不清，真正可以将红衣身上，心里的冰冷溶化的正是他自己啊。
　　“公孙大人得的是什么病？”。
　　“打娘胎带也来的一身病，到底是什么病啊”。公孙允堂自嘲一笑，“怕是连我自己也说不清了”。
　　“真的没得治了吗？”。
　　“能看的大夫都看过了，到如今，公孙已能看破一切”。
　　真的这么认命？
　　“你怎么可以看破一切”。小小摇头，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如此轻易的看破生命，只要活着的一天，就不应该看破，“公孙先生，你才是百姓心中的依赖啊，而不是我这个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的人，从来就不是”。
　　……

　　第056章

　　风烈一路风风火火直往北地，遍寻之后，结果，他要找的人，尽然已经被人先行一步带走了。
　　霍竞驰的人并没有晚到，只是——他们的追的路线与小小一行路线相差甚远，因此，被他们轻易的离开了。
　　官府一旦插了手，朝廷便有迹可寻。
　　每到一个人地方，风烈便分派手下的人前往打探，这一探听，才知道，小小就留在霍府。
　　月龙被人揪到风烈面前，他的脸色，一直不好看过，深锁的眉头，都可以夹死苍蝇了。
　　“皇——皇——皇上——”。当地官员，吓得浑身打颤，连正眼都不敢瞧上一眼。
　　远在皇城的皇上是何时来的，怎地没有人通知他。
　　“别说废话，马上前头带路，朕要亲自上霍家接人”。
　　上霍家接人？
　　接谁？
　　“皇上要接的是何许人？微臣愿意代劳”。
　　“无需你来代劳”。风烈狠瞪了月龙一眼，“三个月，现在才过了多久的时间，她便被人劫走，你要是再起不了作用，别怪朕不讲情面”。
　　冰冷无情的言语，如珠降，砸得月龙冰晕晕的。
　　他无奈啊，他也委屈啊，早在皇城的时候，他不是已经说过了嘛，这事情，是注定的。就算要改，这改变之后的命数，亦是不定的，他，岂能事事了如指掌。
　　就算是国师，也不可能通晓世事万物。
　　风烈一行，来到霍府。霍府上下，齐齐迎接。
　　窝藏小小和云依这就是一项大罪，风烈心情好可以放过霍府一马，如果风烈心情不好，这北方霍家，迟早也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偌大的门楣，跪下一大片，除了霍家主子，各个低着头，恭恭敬敬。连霍竞驰，这个一向不把他人放在眼里的北国巨富，也不得不屈膝。
　　想来，这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是不惧怕风烈的。
　　他是真正的掌权者，不只是“皇上”的名头，他有的是迫力。
　　让人不得不从。
　　风烈眯眼，扫了满满一屋子人，“所有的人都到齐了？”。
　　“回皇上，都到齐了”。霍府管事，额前冒着冷汗，一听到皇上大驾到，他就马不停蹄的召集霍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出来迎接。
　　连孩子都不例外。
　　等等——
　　孩子，老天——霍管事猛抽一口凉气，他忘了少爷和那个女娃娃。
　　皇上应该不晓得才是。
　　谁知，风烈的脸当场沉下，冷如冰的声，直逼向前，“全到齐了？”音，扬得高高，如同他挑高的眉一般。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是草民办事不利，府里还有少爷和一个女娃没有也来迎驾”。
　　“皇上，只是两个孩子而已”。霍竞驰补充，“请皇上饶他们不知之罪”。
　　风烈冷哼一声。
　　“把他们带出来”。高挺的身躯，越过众人，直直进入霍家大厅，霍竞驰朝管事的使了使眼色，管事的立刻起身，到后头带人去了。
　　冷汗一直冒着停不下来。
　　这下可惨了，皇上亲临霍府，结果——才刚进府就惹皇上不高兴，皇上可千万不要太为难霍家才是啊。
　　不然，他就是死上千次万次也不足以弥补。
　　片刻之后，厅堂之外，管事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自从小小被绑走之后，云依大部份时间都是由霍言亲自照顾。
　　一个才八岁大的孩子，照顾另一个孩子，看起来，着实有些诡异，不过——没有人劝得了，霍言不肯放手，晚上，两个孩子也都睡在一块。
　　除了吃食和洗换之外，其他的，霍言根本就不假他人之手。
　　对于霍竞驰没有把小小，也就是他未来的岳母大人救回来，霍言是相当的不满，在他心中，永远都天还高的父亲，尽还有办不到的事。
　　紧绷着一张小脸，抱着沉睡的云依不高兴的跟在霍管事的身后。
　　云依还在睡觉，管事偏就催催催——他还是小孩子，有什么人非得见他们不可。
　　“爷，少爷来了”。霍管事压低声音小声禀报。
　　霍竞驰点头，向前单膝跪地，“皇上，犬子已带到，请皇上发落”。
　　“把人带上来”。
　　霍言被人拎了上去。
　　连同他怀里的云依。
　　风烈看到了，男孩怀中粉嫩的小娃娃，一点也不受四周影响，仍然睡得熟熟。她的娘亲失了踪影，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眉，微微一皱，蓝眸闪过一抹暗沉。
　　她是神女的新选，是承母之志，如若她不曾被她娘亲带离皇宫，如今已是北国的新任神女。但是，无法改变的是，她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燕青，把孩子抱过来”。他沉声道。
　　“是，皇上”。燕青应是，大步向前，伸手就要将霍言怀中的云依抱过去，谁知道，霍言的发应大的连燕青都吓了好大一跑，转个身，霍言往后边躲，小小的脸，完全没有惧意的狠瞪着燕青，好似，燕青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仇人一般。
　　“请把孩子交给我”。燕青好言相劝，深怕吓着云依。
　　“不要”。霍言摇头，“云依是我的，我才不要给你们”。
　　云依是他的？
　　风烈又眯了眼，盯着那半大的孩子直瞧，一头雪白的发，微微飞扬。偌大的手掌，轻扣住椅把，“你说——她是你的？”语气，冰冷，且危险的提高了。
　　那样的眼神，只要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情况不好了。
　　霍竞驰也察觉到了，上前三步，挡在儿子的面前。
　　“皇上，犬子还小，不懂事，还请皇上恕罪”。万一惹怒了皇上，他也保不住言儿，“言儿，快把孩子交给他们”。
　　“不要”。霍言仍是倔强的摇头，“云依是我未来的妻子，我才不要交给他们，他们是谁？是皇上就很了不起吗？是皇上就可以抢别人的妻子吗？”。
　　什么——
　　在场的人，皆因他的话而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老天——这是一个孩子该说的话吗？就算可以原谅他童言无忌，可是，他说的乃是当今皇上。
　　“她什么时候成了你未来的妻子，谁许了你，燕青，把云依抱过来”。
　　“不要不要”。霍言死不不放。
　　“该死”。一声低咒，风烈开始不耐烦了，离开了座，亲自站在霍言面前，将霍竞驰推开，“你倒是很有胆子，告诉朕，是谁将朕的女儿许给了你”。单手一提，将霍言和云依一并的提了起来。
　　“是小小，是小小——”。霍言闭着眼，双手抱得死紧，力道太大，被他抱着的云依惊醒了，可爱的眸子，朦胧的睁着，被吵醒的她，很不开心，小嘴儿一张，便哇哇的哭了起来。
　　……

　　第057章

　　小小？
　　该死，那个女人尽敢如此轻易的就许了女儿的一生。她到底是怎么当人家的娘。
　　“把云依放开”。
　　“不放”。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正在比谁的态度更为强硬。连一向对凡事都驾驭自如的霍竞驰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放开”。
　　“不放就是不放”。霍言急了，大吼大叫，还要担心怀里哭得哇哇的云依，“你放开我，你放开我，都是你，把云依吵醒了，还把她吓哭了”。
　　老天——
　　这个小鬼真是不要命了，尽敢这样对烈皇说话，还死挟着烈皇的宝贝女儿不放，这霍家怕是被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鬼给败光了。
　　“该死”。又是一声低咒，这一次，霍言被甩了出去，正在哭泣之中的云依已经落在风烈的怀中。
　　霍竞驰眼明手快，才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儿子摔死。看来，烈皇脾气不好，可不是传说而已。
　　惹到他，才不管对方是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冷汗，从额上划下，早知如此，他该费尽一切力量，把方小小寻回来。如今，这笔帐，怕是要算到霍家的头上来了。
　　风烈冷睨了吓坏了，却还在哇哇大叫的霍言。冷若冰的寒眸，移上霍竞驰的眼，“好好的看着你儿子，下一次，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是，草民一定好好的看管犬子”。霍竞驰应是。
　　蓝眸收回，凝着怀中的小娃娃，那张粉嫩的小脸，粘满了泪花，哭得撕心裂肺，风烈眉头一锁，“闭嘴，不许哭”。
　　“皇上，孩子是不能直接命令的，云依小姐还是个娃娃，还不懂，这样——怕会吓着她”。燕青尽量婉言的劝阻。
　　只见风烈浑身一僵。
　　久久，一动也不动。他不动，众人也不敢冒冒然的行动。哭了好半晌，声音都哭哑了的云依终于哭泪了，抬着一双迷朦的泪眼，看着眼前显然陌生的人，孩子怕生的天性，让她再一次的抽起鼻子来。
　　呀呀的说着风烈根本就听不懂的声音。
　　“爹，你放开我”。霍言站不住了，用力的挣扎。
　　霍竞驰一使力，瞪了儿子一眼，“言儿，不许胡闹”。
　　“爹，言儿没有胡闹，云依饿了了，要是再不喂她吃东西，她又会哭的”。她除了爱吃和爱睡之外，就只剩下爱哭了。
　　要是不让她吃饱，睡饱，她会一直哭，一直哭，就算哭到声音哑了，眼泪干了也会一直哭的。
　　饿了？
　　风烈面无表情的看着怀中娃儿微微抽搐的小小身子和可怜兮兮的小脸，蓝眸，闪过一抹异色。僵持许久的身躯才首度动了动。
　　众人也松了口气。
　　“你过来”。风烈看向霍言。
　　“爹，你放手，我要过去”。霍言再度挣扎，这一次，霍竞驰也拦不住了，他快步路过去，握着云依的小手，便不肯放。在场的人当中，云依最熟的也只有霍言了，一看到他，可怜兮兮的小脸就想向前依过去。奈何，风烈不让。“让人下去准备吃的”。
　　“是”。燕青应是，转身交代下去。
　　厨房的人，全都动了起来，为一个小娃娃准备吃食。天知道，原来小小的女儿尽然是皇上的女儿，老天——这么一想，小小岂不就是皇上的女人，那以前他们对小小那么生份，那么不好，不知道她会不会记仇啊。
　　特别是霍管事，更是心惊胆颤的。
　　生怕某个不在场的女人爱记仇，回头来，找他寻仇。
　　大厅内，风烈重列首座，冷睨霍家上下，仍在场的众人，“霍竞驰”。
　　“草民在”。
　　“你知情不报，可知罪”。
　　“草民知罪，请皇上恕罪，不过，草民真的不知那是神女，如若早知情，一定将神女送往官府，由官府的人护送回京”。霍竞驰诚恳的道，头，低低的，看似尊看似敬，事实却不然。更不像他言语当中所说，他早知小小是神女，只不过——不知道皇上对小小的态度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看起来，情况也并没有太超出他的想像。
　　方小小将云依许给言儿，虽说是玩笑之语，但是，言儿当了真。相信，以方小小的心性，也不会欺骗言儿，往后，言儿便是云依的夫婿，便是皇上的女婿，霍家事业，只会一步步往向走，全国首富之路，自是不远。
　　“别想找托辞，人在你的府中，你不但知情不报，如今，人也是在你府中丢失的，如若寻不回方小小，霍家也别想再太太平平”。语气，蓦地阴柔，霍竞驰颤了颤。
　　有一瞬间，他开始犹豫，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或许，还是甘为北方首富，不要迫走捷径。
　　“草民惶恐——”。
　　“等朕找到人，再跟霍家好好算这笔帐”。
　　云依被喂得饱饱的，终是不哭也不闹了，乖巧的呆在燕青的怀里，张着一双圆溜亮亮的眼儿，不解的看着四周。
　　云依一不哭，风烈便带着云依离开霍家，连同霍言一起带离。
　　霍言的手，握得死紧，怎么也不肯放开。
　　“你和云依就留在这儿，好好的呆着，哪也不许去，月龙，看着他们，要是有什么差错，你就准备提头来见”。
　　月龙不甘不愿，以功折过，如今已知小小被带到西耀，风烈换上便服，带上几个随从，马上就要潜入西耀国内，将小小带回。
　　北国与南国正在对执，如今，再与西耀国起冲突，对北国并无好处。
　　这口气，风烈暂时是忍了，不过——他的脸也够臭的了。
　　月龙点头，没有反驳，也不敢再有反驳之言。
　　他的头，可不太难取，特别是对风烈而言，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唯一能让风烈如此奔波，常性大改的，世间也唯有方小小一人。
　　“狂将”之狂，终是有人可压。
　　“狂将”之恨，必定要有人可解。
　　否则——
　　南北两国，百姓受苦，万民遭秧。
　　……

　　第058章

　　日出东方，映染照亮西耀大地。
　　清晨初醒的第一缕思绪，便满含着些许不安与浮燥，小小显得有气无力。似乎，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来到西耀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只是——她无法平静下来。
　　云依不在身边，她连晚上睡觉都念念不忘，又怎么能睡得好。连觉都睡不好，更不要说精神好，心情好了。
　　“小小姑娘，公孙大人求见”。门外，服侍她的丫环恭恭敬敬的道。来到西耀之后，她辗转住进公孙府，成为公孙家的客人，而不是西耀国的客人。虽说——公孙允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西耀百姓着想。
　　这样一个全然不顾自己，是为民谋福利，将所有的后果自己背，自己扛的好官，是无论哪一国的百姓，皆需要的。
　　小小狠不下心逃走。
　　那对公孙允堂的健康是一大打击，她在等——或许是等着霍家的人来救她，也或许，等来的是朝廷的人。
　　更或许，等来的——是那个逼迫她逃离的男人。
　　门，轻轻被拉开，小小对着眼前这个她仍陌生的丫头笑笑。
　　她不能对西耀放下太多的感情。自身的弱点，她很清楚，心中若有牵挂，就无法走得干脆，她没有解救众生的能力。
　　再说——
　　她从来不曾把自己放在更高的位置，人与人，皆是平等的。
　　她是，眼前的丫环是，或许公孙允堂比她们皆高出一等，不过，她和眼前的丫头，必然是一个平台上的。
　　公孙允堂与他的贴身护卫已经来到她的门前，小小颇感讶异，公孙允堂极守礼，就算有事，也会让人先来知会一声，不曾像这样直接就赶过来了。
　　“公孙大人，是不是有什么事？”这么一大早的，他就过来了。
　　公孙允堂看到小小，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终是缓了缓，“没事，是来看看小小姑娘是否已经起来，咱们一同用过早膳之后，还需要劳请小小姑娘陪公孙再去一个地方”。
　　眼儿，眨了眨，“还要上哪儿？”。该去的地方，也走得差不多了，再去，亦是大同小易的地方。
　　公孙允堂没有明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还真神秘。
　　他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再问，肚子里有问题，也配着早饭一起咽下去。
　　早膳之后，小小随公孙允堂坐着他专用的马车，一路出城，路也越走越偏，似乎是上山的路。
　　“公孙大人，我们这是要上哪去？”小小探头往外瞧，西耀她不熟，这样的地方她就更不熟了。
　　“带小小姑娘去看看西耀的寺庙神殿与南北两国有何不同”。
　　“不同肯定是有的，只是——有必要让我去瞧吗？我只是——”。她只是个普通人哎，就算进了神殿，就是进了寺届，她也不会一下就神女上身，让西耀的百姓更有安全感，更加的团结，对她而言，那是强人所难哎。
　　她发现，眼前这位公孙先生还真的很会捉人弱点。
　　且，一旦被捉住就不肯放。
　　公孙允堂看着小小，沉默片刻之后，才像下定决心一般的再度启口。
　　“其实，看神殿寺届皆在其次”。公孙允堂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就这件事上，他的确是太过于心急，以至疏忽了不少细节，才会导致现在，前进难，后退也不易的局面。
　　“那你主要是要做什么？”。
　　“前二天有人上报，发现北国有人秘密进入西耀境内，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该是北国烈皇，带着人，来寻你”。
　　马车，仍在不停的朝前奔走。马蹄飞扬，声音大的，盖过了小小激烈的心跳声。
　　他来了——
　　那个让她之所以远离的男人，终于还是知道她在哪里了吗？不可能啊——不可能的，小小用力的摇头，用力的差点要将她的小脑袋当场摇下来。
　　连公孙允堂都瞧也不对劲了。
　　“小小姑娘——”。
　　“……”。
　　“小小姑娘——”。公孙允堂有些急了。
　　“……”。
　　“停车”。一声喊，外头的冰冷女子，立刻停了车，突来的动作，让小小不得不缓过来神，马车停得极快，后头的车，差点整个翻下车，所幸，前方驾前的红衣技术极佳，否则，后面的二条人命，早就不知上哪去了。
　　“啊——”。尖叫，响彻云霄，听着，都让人觉得恐怖。小小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适才没觉得可怕，这一停下来，才知道，刚才的情形有多么的危险。“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小小姑娘，这才是我想问的话”。公孙允堂苦笑不已，“红衣若是再不停车，公孙怕小小姑娘的头，都摇下来了”。
　　头摇下来？
　　怎么可能，她又没有摇头。
　　呃——
　　她想起来了，小脸微微一红，“对——对不起哦，刚刚想起一些事情了，没有注意听”。
　　“那么，现在来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小小姑娘烦成这样”。就算是被人绑至陌生的国度，她也没有大哭大叫，大吵大闹的，甚至表现出来的比皇家之人更加的得体。公孙允堂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像，眼前的女子，真是个民间小女子，且，是个小孤女。
　　烦吗？
　　的确，她是挺烦的，风烈找到她，有好亦有坏。风烈能找到她，也一定早就找到云依了，宝贝女儿在他的手里，她似乎别无选择。
　　但是——
　　这一次，跟他回去之后，往后，怕是再无自由可言。
　　这一辈子，必须绑在北国皇宫里，面对着他。想到此，心，不禁又是一缩。呜呜——她为什么这么命苦，又没得选择了，早知道，她就把云依一起带过来了，至少，可以跑到其他风烈找不到的地方。
　　呜呜——
　　小小在哭，心在落泪。
　　她再度笃定，自己命带乌云，时不时的跑出来遮盖她生命中可贵的些许阳光。
　　……

　　第059章

　　死躲活躲还是没能躲过！
　　风烈一旦得知小小的去处，便不会再让她逃离。
　　公孙允堂带她躲到山上也没有用，风烈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找上门来了。当夜，公孙允堂决定，留宿华阳寺中。
　　日落西山，素食刚送上桌，门外的寺僧便被个个点住一动也不动。风烈带着手下四人，堂而皇之的入内，只睁了公孙允堂一眼。
　　“那——那个——”。小小哑口，有些无措，想过千遍，终是会被他“逮”回去的。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除了自我解嘲之外，她还能说什么。
　　“想必这位就是北皇了”。公孙允堂略显苍白的脸，浮上笑，起身一缉，虽非届朝之上，却也该守礼。
　　“相爷”。红衣拦在前方，不善的盯着突然出一的不善之客。
　　“红衣，退下，不得无礼”。
　　“主子”。
　　“退下”。
　　红衣咬了咬牙，还是退了下去。风烈扫了他们主子俩一眼，再将视线移至小小身上，“你倒是走得挺远”。
　　“呃——”。还不算远，至少，还没有远到他找不到。
　　“公孙允堂，你私自将北国神女绑至西耀，是想两国交恶抑或是瞧不起北国？”阴柔不带情感的言语，让公孙允堂身边的红衣又挡至前方。
　　公孙允堂再度将死忠的女护卫推开。
　　“北皇，这件事与西耀无关，全是公孙一手造成，小小姑娘亦是公孙私下请至西耀做客的，与西耀国无关”。
　　“对啊对啊”。小小一旁用力的点头应和，“公孙大人说的没有错，跟西耀没有关系的，而且，也是我自己愿意来的”。最后一句，说得小声。
　　“你还敢说”。蕴含怒意的身躯，抖然动弹，眨眼间，将小小扯了过来，扣住她的纤手，脸上的表情，足以将懂事的孩子吓得做足三个月的恶梦，“将自己的女儿撇下，自愿来到西耀，你到底想做什么？”。
　　果然，他是找到云依了。
　　“我才没有把女儿撇下”，小小仍旧嘴硬，如若今日她不知公孙允堂的本意，怕会随了风烈之意，不过——公孙允堂是个真汉子，能为了百姓做足一切。再说，两国开战，对谁都没有好处，“我只不过是把云依寄在霍家一段时间罢了，守些日子公孙大人会送我回去的，你说是不是啊，公孙大人？”说罢，猛朝公孙允堂眨眼。
　　无需多言，公孙允堂会意。
　　“小小姑娘说的是”。
　　是与不是，他有眼睛，岂会看不清，辩不明。不过，如今身处西耀国内，他身为北皇不便久留，“所有的帐，回去之后，一并的找你算”。大掌一松，转而扣住小小的纤腰，“公孙允堂，这件事朕暂不追究，不过，朕不希望有下一次”。
　　提醒，亦是警告。
　　“可是，北皇——”。公孙允堂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小被带走，只是——再多的言语亦是徒然，风烈一行，早就离了屋，不知所踪。
　　……
　　一路上，小小不敢开口，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浑身上下的怒意已经强烈到让人三里之外就能感受到。
　　风烈带的人不多，一行人已极速的速度返回北国。
　　各个关卡，早已打点妥当，如同公孙允堂进入北国时一般，来去自由的返回北国。小小亦是首次知晓，两国的关卡，也不是全然的起作用，如若有心，这世间，怕是没有什么地方是进不去的。
　　哪怕是全然不同的国界。
　　过关卡，回北国，直接接了云依反回皇城，不过，例外的多带了一口拖油瓶——霍言。
　　风烈在隐忍，从西耀，到回北国，直至皇城，他都在隐忍。
　　直至回于皇宫，将她带至龙神宫，他的满腹怒火，逼了好几个月的怒火终是爆发出来了。
　　“啊——”。
　　“你还敢叫”。阴着一张脸，让人想要直接见阎王也不想见他，“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离开，对北国上下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她知道。
　　但是，她无法阻止，那不是她力所能及之事。
　　“风烈，我不会让云依一出生就承担如此重的责任”，好痛，他真的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你不护着她，不爱着她，她还有我，我是她娘，我必须为她着想”。
　　手一伸，她被拎了起来。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蓝眸，戾气现。
　　“还要多说什么吗？”小小苦涩轻喃，“我不想把什么事情都挑明了，那样，只会让难堪的人更加的难堪”。
　　“谁难堪”。他，开始咬牙了。
　　“不管是谁，那都不重要了，要怎么罚随便你，现在，请带我去见云依”。一入宫，他便让燕青带着霍言和云依离开了，把她一个人揪到龙神宫里来。眼前的男人太深沉，太不可测，她完全无法猜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休想”。大掌一扣，小小顿失自由，“没有把事情说清楚，你哪也不准去”。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再度将她甩回软塌上。
　　力道不小，小小又摔疼了，一张小脸，全皱在了一起。
　　“说说说，你到底想要听什么嘛”。泥菩萨也是有脾气的，他怎么可以完全不把人当人看，真是气死人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不该说的你也看到了，北国要神女没有问题，我来，反正就是不准你动云依，你要是敢在云依十六岁之前赐封神女，我就带着云依再离开，这一次，我才不躲，直接到南国去”。哼——
　　气死她了。
　　“你说什么？”蓝眸，眯起，高大的身躯一屈，直接覆在她的头顶，小小不自觉的抽了一口凉气，老天——他该不会要打她吧。
　　身子往后一缩。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捏死你”。他气得咬牙切齿，这世间，也唯有眼前不知死活的她敢这么挑恤她的威严。
　　“你——你——你——”，小小脸色一阵苍白，猛咽口水，“天——天子犯法——与——与庶民同罪”。
　　“是吗？”风烈语气一挑高，扣住她微颤的下巴，“朕倒要瞧瞧，谁敢让天子与庶民同罪”。
　　“呜——你不是好皇帝”。
　　“那又如何”。
　　能如何？
　　放开她了。
　　风烈不但不放，还直接将她拉开，他坐在床上，而她，直接叭在他的腿上，而后——偌大的手掌，便不客气的直接落在小小可怜的臀上。
　　……

　　第060章

　　他打她，蒲扇大的手掌毫不客气的挥向她可怜的小屁屁，她惊呆了，也忘记出声要抗议，粉臀上的疼痛传来，好半晌之后，他停了手，扶她坐起来。
　　臀部传来的痛楚，告诉她，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他，风烈真的打了她。
　　反她当成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打她的屁股，老天——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小脸红通通的，不知是因为气红的，还是因为羞红的。
　　“痛——”。
　　“你也知道痛”，风烈冷哼，“你倒是一走干净了，可知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小小不语，也不呼痛了，低着脑袋，不言不语。好吧——她心里是盈满了愧疚，的确是因为她和云依的关系，浪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只是——她亦是迫不得已的，没有人会喜欢四处奔波。
　　她更不喜欢。
　　“开口啊，不说话就没事了？”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嘛。
　　“方小小——”。叫得真狠，他是恨不得咬她的肉吧。
　　“好嘛好嘛”。都怪她了，胆子小，“大不了，下次不走就是了，不过，我说过的话，你不要当作耳边风，要是你做不到，我也不会尊守我的承诺”。她是个不起眼的人，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坚持，不会因为眼前的男人是万人之上的北皇就委屈自己，连女儿的份一起。
　　“哼”。又是一声冷哼。
　　这一次，换她缠着他了。
　　“风烈，不管怎么做，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是吗？我，抑或是云依承起这个名，都没有关系，如若真的有难，我不反对让云依出手，不过——这不是逼迫。云依的天质，知道的人，并不多，为什么要急于公开，她才不过是个小娃娃”。
　　风烈不语，只是盯着她，紧紧的。
　　唇，亦抿紧。
　　那双蓝眸，幽远如海，那头白发，服贴在他的背上。纹风不动。
　　小小瞧了他一眼，立刻隐了声。
　　他的样子，又怪怪的了。
　　“该死的，这些话当初你怎么不说出来？你的乖巧都是装给人看的吗？”暴怒，狂吼，小小吓得直咽口水。
　　有没有搞错嘛，她说了就有用嘛，怎么之前没有看到他听她的话。
　　“我——”。
　　“该死的你——”。
　　她觉得自己就快死了，被他吓死的。
　　“你干什么？”他的话，总算是说完了，小小有点眼花，怔怔的看着他，“醒来，谁准你睡下的”。
　　她才没有睡，小小嘀咕着，但是，声音好像有点小。
　　“方小小，你快起来——”。
　　“……”，连声音都没有了，她，睡死了，不——吓昏了。
　　……
　　人的一生，可能不停的遇到意外。抑或是曲曲折折过后，又回到了原点。
　　即使迈上太多的步子，也仍在原地踏步。不过——走过，不会后悔，没有走过，却一心的向往，那是弱的表现。
　　小小只有自我安慰，她从龙神宫搬到神女殿，再搬到皇宫内的神殿，现在又回到龙神宫了，连同云依和霍言，龙神宫很大，大得足以将他们都装下。
　　她被禁足了，一个月，不准踏出龙神宫半步。
　　风烈一大早便去上朝去了，离去之前的那一眼，让她现在心还踏得激烈，久久不肯平息。他瞪她，也在警告她。
　　唉——
　　“小小姑娘，你回来就好了”。挽月直到这个时候才敢说话，“自从小小姑娘离开之后，挽月一直自责至今，深怕小小姑娘和云依小姐有个不测，挽月该跟在小小姑娘身边照顾你和云依小姐的”。
　　“挽月，你怎么这么说呢，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会没有”。挽月摇头，脸上的自责之情，让小小看得愧疚，“照顾小小姑娘和云依小姐是挽月的责任，连主子都照顾不了，挽月真是该死”。能活到现在，已是皇上开恩。
　　“你不要这么说嘛”。小小无措的拉住挽月的手，“对不起了，是我的错，下一次要离开，一定叫上你好不好”。
　　什么——
　　她还要走。
　　挽月失礼的张大了嘴。
　　“小小——姑娘”。
　　“你怎么了？”小小眨着眼儿，不解挽月的表情，怎么瞬间大变。
　　“没有，没有”。挽月摇头，不自觉的，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她只能奢望皇上可以让小小姑娘稍有改变，否则，吃苦的，可不只是小小姑娘和云依小姐而已。
　　连同他们，也要一起焦急。
　　见无他事，小小才松了口气，放开挽月的手，“我去看看云依”。
　　龙神宫侧殿，云依住在这儿，霍言原不该住在龙神宫，不过——他不肯放开云依，云依也不识得太多的人，有这么一个小哥哥肯陪她玩儿，陪她闹，宠着她，她也不肯放，于是，他们便一起住了。
　　两个小娃娃，侧殿极大，让人简单的隔开，倒也不至于男女同处一室。他们虽是娃娃，不过，宫中的规矩，原就比外面要来得多。
　　“言少爷——”。一入侧殿，便瞧见霍言正拉着云依的手，在慢慢的学走路呢。云依已经可以走得很稳了，不过——没有人牵着，她一个人还是摇摇晃晃的。
　　霍言酷酷的转头看了小小一眼，“叫我名字就可以了，这里又不是霍家”。
　　呃——
　　小家伙对称呼还有意见了。
　　“是是是，那就叫你霍言吧”。小小走近，盯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能告诉我，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吗？”。
　　“你怎么这么笨”。霍言一点面子也不给，“云依早就到了年龄了，我在这个时候，早就会自己一个人走路了”。
　　小小身子一僵，是——是嘛，云依这个年龄，已经可以一个人走路了吗？她怎么不知道。
　　“你那个时候还小，你怎么知道？”她小小声的问。
　　“笨”。又是一个白眼，“我不知道，别人也会告诉我”。
　　“哦”。小小点头，这么说来，她还真是挺笨的，好吧，让他骂两句，反正不会痛。“我来我来”。她伸手，就要拉回女儿，“你自己都是个孩子，我来带云依学走路说话”。
　　“我来就好”。霍言死都不肯放手，一转身，用背，对着她。
　　……

　　第061章

　　这一个月，过得很快，小小也不曾觉得自己被禁足，她对环境没有什么好挑的，这儿有吃有住，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如果不是风烈的态度与他的作法让她有意见，基本上，在这儿住上一辈子，当个十足的米虫，她也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她不曾有当过娘亲的前例，在她很小的时候，爹娘就去世了。到了方家之后，根本就没有人拿她当孩子看。
　　只当她是未来的大人，就算是未来的，那也还是大人。
　　方家有的只是一个独子，她来来往往也不过是在方家中，方老太太才不会花费心思教她这些东西。
　　当然，如果她有幸成为方老太太真正的儿媳时，那个时候，方老太大概就不会这么吝啬了。
　　没有人教，她也不大懂，多大的孩子该做什么，她只是一味的疼宠，虽然，有些意识，并不专精。
　　看来——
　　她有必要多花费心思研究这一方便的东西。
　　云依学的学的很快，有霍言陪着，小丫头也很开心。现在，不需要人扶着，已经可以自己摇摇晃晃的走路了。
　　虽摇晃着，却不会倒地。
　　也会叫娘了，不过不会叫爹，因为没有人教。
　　最先叫的是言哥哥——当然是霍言搞得鬼。
　　为此，小小还和霍言小吵了一架。
　　“她是我的女儿，当然先叫我娘啊”。
　　“才怪，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又是我教的，当然该先叫我”。霍言简直把云依当成自个儿的，娘——老早可以丢得远远的东西。
　　有个这么笨的娘，才不是云依的福气呢。
　　“你你你——”。她快气死了，只差没有两眼一瞪，直接往西天极乐，“霍言，你不要太过份，我才不会把云依嫁给你呢”。
　　她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一个小孩子当什么真。
　　就算现在，他们感情很好，成亲也是长大以后的事嘛。就算云依以后会是霍家的人，她也是长辈哎。
　　当晚辈的可以这么不尊重长辈的吗？
　　“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霍言急了。
　　“我就是说话不算话怎么了？”轮到她占上风了，“你可别忘了，云依就算以后要嫁给你，她也还是我的女儿”，怕了吧，这个可恶的小鬼头。
　　霍言皱了皱眉。
　　“那你要怎么样嘛，叫都叫了”。
　　“……”，是啊，她又能怎么样呢。
　　所以啊，所有的不甘心，统统都得往自个儿的肚子里吞，说再多也没有用。反过来想想，也没有什么当了，至少，云依多个人疼嘛。
　　“小小姑娘，你果然在这”。
　　“挽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说南国有人来找你，皇上派人来请”。
　　南国？
　　小小轻锁眉头，南国，她没有亲人了，就算是方家的人，也不可能出现在北国的。除此之外，南国还有什么人需要来找她的？
　　“是谁？”。
　　“来人没说，就是要小小姑娘快到龙腾殿去，那人，在那边等着”。
　　“哦”。
　　心里，游移不定，朝廷之事，就算她顶着北国神女的身份，也不可能来找她，有事，月龙还在。她不过是顶着名罢了。
　　而且是南国，能进入皇宫的人恐怕不多，连雷王风烈都不可能轻易的让他入北国皇宫的。除非是——
　　对了，眼儿瞪大，心里突然明亮。
　　南国之中，能光明正大入北国的人，也唯有南国的老国师。能让风烈不反对，让其入宫的，也唯有这位老人家了。
　　不过——
　　他来找她做什么？
　　带着凝思，小小跟在管事太监的身后，到了龙腾宫。大殿之上，不止是风烈和老国师，连满朝文武也一个不少的全在这儿。
　　小小的头，垂得更低了。
　　哪怕是顶着神女之名，她也不熟悉，习惯不了这样的场面。
　　心里不禁有些嘀咕，有事儿，为什么不私下谈嘛，干嘛非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皇上，小小姑娘到”。管事太监跪下。
　　小小也跟着跪下。
　　“嗯”。于龙座之下的风烈轻哼了一声，“起来吧”。
　　“谢皇上”。这一句，小小跟着一起说了。
　　“小小姑娘，好久不见”。一侧已然在坐的老国师，一脸滋祥的看着小小，那笑，能让人放软身心。
　　小小觉得没有那么紧张了。
　　巍峨神殿，满朝文武，人人脸上的表情，皆是万般严正。小小也不敢大意，孩子气，恭恭敬敬一辑身，有礼的轻笑，“国师近来可好”。
　　“好好好”。老国师笑得直点头。
　　轻笑一抹，小小抬头，不得不直视龙座上灼视着她的男人。
　　“不知皇上唤小小来，有何吩咐”。
　　蓝眸，从她的身上收回，探向一脸笑盈的老国师，“老国师你也不陌生，此次老国师特意从南国来寻你，有事要问你”。
　　有事要问她？
　　“什么事？”。她可没有识天知地的能耐。
　　“老夫有一事相求，不知小小姑娘可否与老夫回一趟南国”。笑脸弥勒说的是“回”而不是“去”。果然，龙座上的男人，脸色一沉，但是碍于尊重老国师，才没有当场将人赶出去。
　　老国师饶是兴趣的看了龙座上的男人一眼。
　　不管是风雷还是风烈，皆是他看着长大的。风烈本性不坏，不过是性格乖张了些。多年前的大变，让他心性加剧，如今，性格大变。
　　一切，皆非他的错。
　　有错的是南国，是皇族，如若不是妃嫔间的争宠斗狠，不会在先皇与风烈娘亲死了之后，一并的将他牵扯其中。
　　他身为南国国师，对此，责无旁怠。
　　即然错了，便该认错，就该补救偿还。
　　他——
　　就是来偿还这一切的。
　　身为国师，他不止信命，信来前世今生，更信福报仇怨。方小小便是风烈的福报，只不过——这福报，还需要些温火，不然，难起啊。 ……

　　第062章

　　人的命数，天已早定，即便是能预知，先算的国师，亦无法完全扭转即定的状况。老国师此一行，犹豫了近一年，如今，终是有了行动。
　　在他谢下身上重担之前，该解开风家兄弟俩心中的恩怨仇恨，天子乃真龙之座，天子之气，笼罩百姓，越纯越好，百姓的日子才能安乐，才会无忧。如若天子之气遭染，那么，百姓也会跟着，沉于一片黑暗之中。
　　当初造成如此局面的人，至今却仍安然无漾。
　　上天自有公道。
　　如今，是该回报之时了。
　　“退朝”。
　　匆匆的，文武百官离开大殿，留下的，只有风烈，老国师以及小小，连同一旁的管事太监也不在场。
　　小小正襟危“站”，事情好像越来越诡异了，她不明白老国师要她帮什么忙，更不明白风烈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为什么就不能让她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呢。
　　“老国师有话请直说”。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老夫此次前来北国，是想请小小姑娘与老夫回一趟南国”。
　　“回南国？”轻声嘀咕，“回南国要做什么？该不会又开始下雨了吧？”声音略微提高。南国本就属于南方，南方多雨水，时不时的下几场雨是再正常不过的。
　　只不过——
　　千万不要像上一次那样，连下三个月。
　　现在，她已经没有那个能耐能够求得雨停了，云依还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那样的能力。
　　“不是不是——”。老国师失笑不已，连连摇头，“南国虽然有些小雨，倒不至于成灾，此次请小小姑娘回一趟南国，是另有他事”。
　　他事？
　　她还有别的什么用处吗？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基本上，她认为自己是个没有什么用处的人，唯一可以发挥的都不需要了，她还能干什么？
　　“不行”。风烈淡淡开口，“老国师，小小是北国的神女，岂能冒然同你回南国”。
　　“有何不可”。老国师显然不认为这是个理由，更不是个好借口，“小小不是同样被带到北国吗？”轻言轻语，倒不是想要争执，“烈皇，如若你真的不放心让小小姑娘随老夫回南国，不防与小小姑娘一同。如今两国交战之局僵持，不如就让双方的兵马好好的歇一歇，要开打，往后有的是时间”。
　　真是轻描淡写。
　　小小听得直怔然，小嘴儿讶异的张得大大的。这还真是她所认识的老国师哦，呃——反正，她好像对老国师的认识也不是很深。
　　只是，他这个时候不是该劝劝风烈停战的吗？
　　以后没有必要也不需要再开战的吧。
　　“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风烈的蓝眸，危险的眯了起来。坐在下方的老人，是他平生最尊敬的少数人中的一个，如果换了别人，他早就亲自动手，将人拎出大殿之外，能丢多远就丢多远了。
　　老国师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头，“烈皇，别急，这一次，老夫并不是纯粹的以南国的国师身份来防”。神颜一正，“而是以南国先皇惜友的身份来请小小姑娘前往南国一趟”。
　　南北两皇，平是亲骨肉，又何苦相煎太急。
　　“人，朕是不会随便让人带走的，如果真的有事，就在这里说清楚”。
　　“风烈”。老国师不客气的直呼他的名，“你还是一样的固执，放心，小小姑娘的安全，老夫一定确保，这件事，如果要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你想说多久，就说多久”。没有人赶时间。
　　老国师苦笑不已，要是能说，他还需要隐瞒的如此辛苦吗？只怕才一开口，就真的被风烈直接丢出去了吧。
　　“老夫说不得，你就别为难老人家了，能撑起北国一片天，又何苦与一个老人家过不去呢”。语气，好委屈，巴不得让天下人都来同情。
　　“你是老人家吗？”风烈冷哼一声。
　　老国师当下扯了扯花白的胡，“你瞧瞧这不是老人家还能是什么？”。
　　这一次，风烈哼得更响了，而且不屑。
　　“那么你再瞧瞧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两人，是不是比你更有资格称为老人家”。老人家三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老国师在两人身上扫了扫，顿时，有些泄气，更多失笑，没错，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白发年经人在，他的头发还没有风烈和小小来得雪白。
　　“好好好，老夫认服，不过——这一趟来，如果没有将小小姑娘请回南国，老夫实在无颜再回去”。
　　“那就留在这里”。
　　真爽快。
　　“风烈，捏指一算，老夫已年近百岁，能活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如若不在死前将所有该做之事做完，怕是走得不安心啊”。长长的一声气，叹得让人气酸。
　　的确，他是老了。
　　不过，神情还很好，身体也很健朗。
　　“老国师，你怎么这么说呢”。
　　“小小，老夫知道你心地善良，不过，人生人生，不由自己把握，该来之时，谁也阻止不了，你心里，不会比老夫糊涂”。
　　小小不语，生老病死原就是人之常情，就算身上挂着国师之名，顶着国师之命亦同，不会有任何的区别。
　　风烈冷然盯着老国师好一会，不言不语，紧抿薄唇的模样，有些许吓人。
　　“当是老夫最后一次求你”。
　　“……”。
　　风烈仍是不言不语。
　　“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老夫死不冥目吗？”
　　这苦肉计，用得真的很明显。连小小都瞧得出来，却无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风烈亦然，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只是——
　　“该死”。只见他低咒一声，“你最好别给我惹麻烦，否则，我扯下你这张老脸”。
　　……

　　第063章

　　风烈带着小小和云依，随同老国师入南国。老国师以性命保证，绝对不会让他们出半点事，对于这一点，风烈倒是半信半凝。
　　小小却是深信不凝。
　　在她的眼里，老国师简直就是万能的。
　　他是真的能人，虽然月龙也很厉害，或许——她可以乘机去问问老国师，公孙允堂的命数如何，说不定可以改变也未定呢。
　　好好的一个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生命流失，那种心情，她无法体会，却可以想像。
　　对南国，风烈早就没有了感情。
　　每到一次，小小都可以感觉到，风烈身上的气息变了。
　　他原就不是一个和善的人，只是到了南国，全身上下，就更不和善了。
　　小手，轻轻的握住风烈的大手，眼儿，凝上他的。
　　风烈回视，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呆着，什么也不说。
　　不过——
　　小小可以感觉到，他身上僵硬，已经然缓和了许多。
　　“风烈，你要不要抱抱云依”，云依已经会走路了，还会叫人，不过，还是没有叫过他。风烈也全然的不在意，小小也就没有什么好教的了。“云依快二岁了，你都还没有好好的抱过她呢”。
　　蓝眸，微微一闪。
　　眸中，可凝的闪过一抹愧色。
　　“有霍言霸占着，什么时候轮到别人了”。语气不善，沉声道。
　　闻言，小小轻笑，如若不是有心听着，还真的以为他不在意呢。
　　原来——
　　他是吃醋了呢。
　　“那是不同的”。她柔声道，“你是你，言儿是言儿，你抱云依和言儿抱她，是不一样的，云依还小，她还不会主动的缠上某一个人，如果你不散发一点点的善意，她可不敢接近你哦”。
　　“她有什么不敢的”。声音粗了些，“她可是下一任的神女，天生就比别人多一个心眼”。
　　“那也不是现在啊，现在她还什么都不懂呢”。她失笑的摇头。
　　“我去把云依带来好不好”。他们被安置在皇宫左侧的国师府中，老国师正奔走打点一切。在老国师打点好之前，他们可以悠闲的过几天。
　　“我跟你一起去”。他，酷酷的道。
　　小小再一次失笑。
　　……
　　霍言也陪着一块来了，霍家的小少爷，现在倒已然成了未来的驸马爷，不，这样说还不正确。云依不是公主，所以，他要当也只能当下一任神女的丈夫。
　　风烈的外表冷酷，心，亦是。只不过——并非整颗心都冷如冰。否则的话，小小不能安然到如今，他对老国师的态度早已说明了一切。
　　风烈还是喜欢云依的，小小该安慰了。
　　二天后，老国师总算是打点妥了一切。
　　老国师来寻他们的时候，他们大小四人，正在院里玩得开玩，霍言被风烈揪到一旁，让他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在那儿蹲马步。
　　霍言哪里肯，打死都不肯把云依出让。
　　“我不要蹲马步”。
　　“那就回霍家”。
　　“我才不回霍家，我要陪着云依”，这小子，是着了云依的魔了，或许，这就是之前月龙所提到关于云依生命中的变数。
　　风烈冷哼一声，不客气的一把将霍言提了起来，蓝眸之中的神情让霍言瞪大了眼，“凭你，拿什么来保护我的女儿”。
　　“我可以的——”。小家伙还在嘴硬。
　　“如果不让你再靠近云依，你认为还有机会吗？”蓝眸一冷。
　　霍言的神情更难看了，只差没有当场哭也来。
　　才八岁，却意外的成熟，他明白眼前这个高高在上连爹都怕他三分的男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不让自己见云依，就一定见不到了。
　　他不要。
　　一咬牙，霍言是真的霍出去了，“好，我练，但是，你要告诉我，要到什么程度才足以保护云依”。他可不笨，要是这个男人觉得他七老八十还不足以有能力保护云依——当然，他才没有那么差劲呢，只是怕这个男人甩阴招罢了。
　　“等你过得了我这一关”。
　　“风烈”。小小在一旁听得实在无法再静坐了，他摆明着就是要欺负言儿嘛，“要打得过你，那可就有得等了，不如这样，由我来评定，不一定要言儿十足十的有能耐，只要具备一部分能耐，就可以守护云依你说怎么样？”唇，微微上扬，因他提知云依是他的女儿而开怀万分。
　　他的心结，似乎打开不少。
　　也不知，是谁的功劳。
　　“你帮着这个臭小子做什么”。风烈满的扫了她一眼，“云依是我的女儿，我是你的——”。
　　“什么？”她扬起头，故作不解的问道。
　　“哼”。他不答，哼一声，转过头。
　　霍言瞧准时机，开始反击，“对啊，你是小小阿姨的丈夫吗？才不是，你既然不是小小阿姨的丈夫，又怎么会是小小阿姨女儿的父亲呢”。最好是跟他断绝关系，从此不相往来。
　　这么个大男人，却偏爱和他这样的小孩子过不去。
　　还是北皇呢。
　　哼。
　　哼。
　　“你说什么？”。蓝眸一阴，霍言吓得直往后退。
　　“我——我——我——”。一像不弱的口齿，有些结巴不清。
　　“再说一次，好让我有足够的理由捏死你”。
　　“小小阿姨”。好可怕，好可怕——霍言吓得直躲进小小的怀里，“呜呜，他要杀我了”。
　　“乖，不哭，不怕不怕，他只是吓吓你而已”。用力的瞪了风烈一眼，“你干嘛跟个孩子过不去”。
　　“有哪个孩子像他这样欠打的”。
　　“风烈”。
　　“哼”。
　　还哼，真是孩子气十足。
　　“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不是吗？你是北皇，在你面前说实话也要挨打吗？”。凝着他的蓝眸，她，轻飘飘的飘过去一句。
　　风烈，怔然当场。
　　……

　　第064章

　　老国师，带回来一个美艳妇人，连同风雷。
　　人言，人美如仙，心毒蛇蝎，梦妃，风雷的亲生母亲，便是这样一个人。高傲冷然登高而睨下。
　　先皇在世，她用尽一切手段，结果，却只是离先皇越来越远。那个男人的一颗心，早就落在风烈亲生母亲的身上，再也收不回来。眼中，没有他的后宫三千，没有他的旧爱。有的，不过是那上部族女人而已。
　　她身上的高贵血缘被如此糟践，她情何以堪。
　　所幸，唯一的儿子风雷，比风烈长上几岁，她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唯一儿子的身上，尽心尽力，费尽一切心思，甩尽一切心机，只是为了让儿子能顺利的登上皇位，成为南国的皇。
　　而今，她做到了，她的雷儿，是南国至高无上的领导者，是南国的皇帝。
　　没有人可以超越他，风烈那个下等人，也不能。
　　“滚出去”。
　　看到梦妃，风烈的反应是吓人的。不仅吓到了小小，连老国师也不曾料到，他的气息，瞬间布满了浓烈的戾气，让人心惊，让人胆寒。
　　风雷双眸一沉。
　　眼前的男人，让他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满手染血的风烈。
　　他会大开杀戒，不管站在他面前的是谁。
　　他的血是冷的，是无情的。他可以杀父杀母，更何况是与他全然没有血缘关系的娘亲。
　　“娘”。一步当先，儿挡在母前。
　　一切，都已经迟了。
　　风烈的神情越来越阴沉，蓝眸，凝向一旁显然有些失算的老国师，“这就是你所谓的事？你上北国，让我们来此一趟为的就是这个恶毒的女人？”。
　　“风烈，你闭嘴，不准你这样说我娘”。风雷咬牙。
　　他说什么都好，就是不准他说娘。
　　“怎么？”风烈冷哼一声，薄唇，扬起一抹诡异的笑，“你心疼了？何不问问你那至亲至爱，日日与佛的娘亲是否夜夜恶梦”。
　　“不准你胡说”。
　　“胡说？”风烈向前一步。他恨这个女人，是这个女人造成了今天的后果。他以为他可以再等的，他以为他可以——事实证明，还是不可以，现在，他满身都在叫嚣着，杀了那个女人。“你倒是问问她，我是不是在胡说”。
　　梦妃表情还是一惯的怡然，高傲。
　　“你这个杂种有什么资格跟本宫说话”。
　　“脸皮真够厚的”。突地，风烈又看了国师一眼，“不知为何，我突然又想谢谢你了，这果真是你所说的，偿还属于我的一切，那么，今天杀了她，我就当一切已经偿还”。话落，掌出，快如闪电。
　　风雷接住了，却接得狼狈，狠狠的倒退了好几步。
　　连同他身后的娘亲。
　　“风烈，风烈——”，小小慌张的霍言带着云依先回屋里，上前用力的拉住风烈，“你不要冲动好不好，有什么事，咱们可以慢慢说清楚，这么多年，你都等过去了，不要再急于一时”。她可以体会他的忿怒。
　　他身上的气息，她如同身受。
　　他是那么的生气，那么的痛恨，那股恨意，足以毁天灭地。从认识他至今，小小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风烈。
　　她害怕。
　　怕他就此一再沉轮，回不到从来。
　　他尽管心冷，尽然淡漠，但是，至少，他还是个人，还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温度的人。现在，她眼中看到，只是一个满怀痛意的工具。
　　一个报仇的工具。
　　“风烈，今天老夫让他们母子过来，亦是想要解清当年的一切，之后，你想怎么样，老夫都不会阻挡”。老国师开口，看到小小，他也看到了希望。
　　只有小小，可以让风烈隐尽身上的戾气。
　　“什么都不用说，到如今，她还执迷不悟，如此恶母，怪不得有如此愚蠢的儿子”。冰冷的言语，像冰刀一样，直射向风雷的心。
　　他不是一个没有脾气的男人。
　　但是——
　　他不能回击，眼前的一切，有太多的迷雾，让人看不清，在没有清楚一切之前，他不能出手。
　　小小和老国师死拖活扯的，终于把风烈扯在厅里，连同风雷母子。
　　虽坐着，却好似坐在针上。
　　没有一个人自在的。
　　老国师清了清嗓子，这样的局面，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了来。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多多少少有些察觉，只是这么多年来，他苦于没有证剧。
　　一直以来，他都在观察雷王与梦妃。
　　雷王有心为民，对一切一无所知。所有的矛头直接指向梦妃，当年的一切，尽由一个如此柔弱的女人一手主导。
　　先皇爱极风烈之母，别的女人，早就进不了他的眼。
　　风烈从小就展露出过人的才能，先皇亦有心越过风雷，立风烈为太子，即位为皇。结果，一切便发生了。
　　梦妃设好了局，杀死先皇与风烈亲生娘亲，又让人目睹，这一切是风烈所为。弑父弑母之罪，无从推脱。
　　一向心高气傲的风烈，眼见父死母亡，凶性毕露，一时间，双手染上无数鲜血，脱离南国。
　　一切不是他的错，却要由他来背负。
　　他何辜。
　　“不——不可能的，这些都是你编的谎话”。风雷颤抖的指着老国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娘一心向佛，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会与不会，何不问问当事之人。
　　老国师的眼神，让风雷僵了僵，他缓缓的转头缓缓的对上他娘平静的脸孔，和淡然的眼神。一直以来，打从他有记忆开始，娘就是这个模样，平淡，清静，似乎与世无争，她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绝对不可能的——
　　“雷儿，你不相信娘了吗？”。
　　他相信，可是——
　　“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是的，他相信，但是——为什么娘不否认，为什么娘的表情还是如此的平静，为什么——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不是？”。
　　梦妃看着儿子，高高在上，无人可替的儿子，早就没有什么可担心了，如今南国的天下是雷儿的。她是南国的太后，就算她承认了，又会如何。
　　天下，终是雷儿的。
　　“娘，都是为了你好”。一句话，道尽了一切。
　　……

　　第065章 大结局

　　心寒！
　　做尽一切的梦妃，依然如旧，她的内心不曾有过半点的自责与愧疚，在她的眼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那些，都是别人的错，与她何干。她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
　　她杀了那个负了她的男人与男人喜爱的女人，有何错之有。她身为一个母亲，让自己的儿子得到天下，有何罪之有，不——她没有罪。
　　她一点罪都没有。
　　为什么雷儿突然之间疯狂了起来？为什么雷儿突然之间跑得不见人影？丢下她不管。
　　“老国师，本宫要回去了”。淡淡的说了一句，她便起身离开。
　　风烈不言不语，也不动弹，直直的站在那儿，直直的望着早就空空的门庭。
　　风雷走了，梦妃也走了——
　　双手，紧握成拳，青筋突起。他要杀了那个女人——
　　他发过誓，一定要杀了她。
　　“烈——”。小小心疼的抱着他，“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她用尽力气，才将他压回椅子上，“有话咱们可以好好说”。
　　“……”，他无语。
　　“我记得当初你提过的，要让风雷后悔，要让他看清楚他娘亲的真面目，虽然过程不同，但是，结果仍然是如你所愿的不是吗？你是个好人，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要杀掉谁”。他不曾说过，只是要跟风雷做对。
　　与南国为敌，发誓要让风雷不好过，要让他好好瞧清楚，自己敬爱的娘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今——
　　一切都摊开，一切，似乎太过简单的就解决了。
　　大手一探，用力的将她小小的身子，纳入怀中，然后，紧紧的抱着。
　　用力之重，小小几乎不能呼吸。
　　“不是——不是，这不是我要的”。
　　“风烈，要怪，就怪老夫”老国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当初，如若不是碍于老夫的修行，早该看尽一切，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他，并不是一个尽责的国师。
　　至少——
　　此生此世，他仍有负风家。
　　他顺从风神指示，却并未接到风神传奉的恶耗，或许，早在多年前，他的修为，便日落西山。如非有方小小的出现。
　　风烈不说，天底下，又有几人知晓这事实的真相呢。
　　他原以为，方小小的出现，是为了风雷准备的。有神女在身边，梦妃所做的一切，就算有报应，也不会报在风雷的身上。
　　他，有神女的保护。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神女最终守护的不是风雷，而是风烈。一切结果，一切显示，都在在的告诉他，必须要将结果查明，让该知情者，全数知情。
　　如今，他至少做到了这一点。
　　事实结果，无法公布天下，事关南国国体，事关百姓安居，他身为国师，无法拿着南国百姓身家开玩笑。
　　这一事实，对风雷的打击，如天大。
　　对百姓，亦然。
　　风烈什么也没说。
　　他的身体，在发抖。
　　小小知道，他心中的怒火，仍无法排除。
　　他——
　　仍无法释怀。
　　这样的状况，他要如何释怀，这样的情形，他又要如何接受。
　　“风烈，老夫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注定的，而你怀中的女人，是上天派来的救赎，她是你命定之人”。
　　蓝眸微微抬头，看向老国师。
　　“你说什么？”声音，还是听起有些阴沉。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方小小的出现，才有了转变，如今的局面，还了你的心愿，南国，会有一段时间无主，这是就是所谓的报”。
　　“风雷死了嘛”。风烈冷哼一声。
　　“他不会死，不过——以他的心情，你认为他还能继续安然无事的坐在皇位上吗？”以他对风雷的了然，不能。
　　风雷的心性，亦是刚硬的。
　　这件事，他会全然的揽在自己身上，接下来，他这个老头子，还得负责去解除风雷的心结。
　　目前为止，南国还不会出现第二个皇。
　　风烈说是皇命，却留定北国。
　　再与南国无关。
　　……
　　风雷失踪了，南国国务，暂交大臣处理。
　　就在那一日，在国师府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也就在那一天，小小突然发现，自己没了自由。如同霍言喜欢黏着云依，风烈，也喜欢黏着他。除了必要之事之外，他不肯让她离开他的怀抱。
　　“烈，明日咱们就要回北国了，让我起来打点一下好不好是？”好无奈的语气。
　　抱着她的男人，却显得理所当然极了。
　　这几天，风烈带着她和云依去了他爹娘的坟前，有些事情，也已释怀。不止是眼前发生的一切，更不仅仅是因为老国师的一翻话。
　　更重要的是，他怀中的小女人。
　　他的心，被恨意占据，看不清眼前的幸福。以至于，她的离开，他的寻求，最终被归究于她是北国的神女，不能失去她而已。
　　事实不然——
　　他，想要拥有她。
　　她身上有让他心静的气息。
　　他一直的排拒，得来的，不过是一直的心浮气燥罢了。
　　如老国师所言，一切，皆有命定。
　　小小，是上天派来，属于他的救赎。
　　是他的，为何他不能时时霸占着。
　　“回北国之后，我马上立你为后”。
　　什么？
　　小小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表情鄂然的有些可笑，他——在开玩笑的吧。
　　“不要”，回过神来，她用力的摇头。
　　“我才不要当什么皇后呢，光一个神女就够我受的了”。她是个平凡女子，扛不起此等重担。
　　她不依，风烈的脸色往下一沉。
　　“你是我的女人”。
　　“那也不要当皇后啊”。
　　“不当皇后吗？”唇，往上一扯，“那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带云依离家出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哼了两声，“当初我的确排拒，不想正你的名份，并非是为了其他，原本，我以为，这一生之中，不会有妻有子。结果，却有了你，有了云依”。意料之外的事，告诉他，世间一切，并非都能由他掌握手中。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我说了算”。
　　“你怎么可以这么恶霸”。
　　风烈轻笑，蓝眸亦染上些许暖意，“这些，可全都是跟霍言学的，你有什么意见，不如找他”。
　　什么嘛——
　　小小噘着唇，轻推他的胸膛，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推给一个小孩子，他还好意思笑得这么开心。
　　“有没有名份，我已经不在意，真正让我心伤的是你的态度”。她低眸，那里的心情，失落，伤心，盈满了心间。
　　才无措的想要逃离。
　　大掌，轻托起她的下巴，对上她的眼。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哼”。
　　“你不相信我？”蓝眸一眯，“你不是神女吗？下次真的发生同样的事情，不要离开，直接用你——云依的也可以，来对付我，是我的错，不该由你们来承担”。寻找她们母女的日子，可不比她们好过到哪里去。
　　“真的？”她的眼儿，发亮。
　　“真的”。她允诺。
　　……
　　十五年后
　　云依十五岁，下面还有一个十岁的弟弟和一个八岁的妹妹。
　　再过三个月，她就要嫁给霍言了，在嫁到霍家之前，她还有事情要做呢。
　　“云依，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健朗俊挺的年经人，霍言无奈的看着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小女人，“动手之前可要想清楚，要是父王发起怒来，不是常人能挡的”。
　　云依白了未来夫婿一眼。
　　“你不要啰嗦了，人家自有分寸”。
　　“你的分寸与别人不同”。
　　“那是当然”。云依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不是寻常人嘛，怎么能和寻常人一样呢”。早在二年前，她就已经是新任的北国神女了呢。
　　只是——
　　她好像挺无用武之地的，除了祈祷，出去见见人之外，真的没有别的用处。
　　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她要好好把握。
　　“把你心里打的主意，全都丢掉”。霍言眯了眼。
　　“才不要，娘说过的，我也可以”，出嫁之前，她要好好的摆父亲一道，谁让他在她还不懂事的时候不理她，她可是很会记仇的哦。
　　巧手一翻，再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好半晌之后，才睁开了眼。
　　霍言无奈的轻叹。
　　她要做的事，他永远都拦不住。
　　云依一把拉住霍言的手就往外跑。
　　“云依，我们要去哪？”。
　　“当然是逃命了”。
　　逃命。
　　老天——
　　她到底做了什么？
　　后来，霍言才知道，她尽用天赋送了个美女给正在午睡的风烈，美女娇柔的趴在他健壮的胸堂上，沉睡意识不清的风烈，以为是小小，便拥在怀里。
　　小小正好看到这一幕。
　　至于——后果如何，光是从龙神宫里传来的咆哮声就知道，大婚之前，他们夫妇是不能回皇宫了。
　　……
　　全文已完结。
　　谢过亲们一路来的支持哦，某依会再开新文，到时候，请继续支持。
　　再次谢过！
　　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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