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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作 者：恍然若梦    类别:言情小说-穿越时空
作品关键字：穿越
过尽千帆皆不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他说：我面对的，永远只是你。
她说：我放弃永生的魂魄，只求与你今生今世的相守。
穿越千年，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是什么模样，芸芸众生中，我都能一眼认出你。
生生死死，眷恋千年。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一章(有修改）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机就要起飞了，请系好安全带……”空中小姐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原梦按下手机的信息发送键：“老公，我已上飞机，晚八时到上海，机场见。”随后关闭手机，随着关机的音乐声，手机屏幕上老公沈天立的照片缓缓消失。

    嘴角缀起个淡淡的甜笑。靠着沙发椅，原梦伸了个懒腰。啊，真好，又可以见面了。结婚五年来，真是聚少离多。一个小小的场记，跟着剧组天南地北地走，除了可以天天与各大明星见面外，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工作实在是又累又枯燥。俊男美女见多了，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她还是很喜欢、很喜欢这份工作。因为在她心里，一直有个导演梦。梦想着总有一天能拿起导演的话筒，做一次影视世界的主宰。

    沈天立提了好多次意见，想让她换份工作，都被她撒着娇回绝了。实在是喜欢这份工作，老公也只好由着她。反正，从小学开始，沈天立同学就被她吃得死死的，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男女之间谁爱得多谁的让步就多。

    原梦一直是个幸运的女子，30年来的生活一帆风顺，小学、中学、大学一路走来轻轻松松，家庭条件好，父母都是大学教授。长相又好，从小到大都是校花级的人物，追求的人能排个连。为这，沈天立可没少费心思少吃醋。

    提起老公沈天立，原梦的眼都会笑眯了。从小学到大学他俩都是同学，在原梦的眼里还从来没有其他的男人。不是她专一，实在是沈天立太优秀。高大挺拔，英俊潇洒，加上学识渊博，谈吐温雅，又是上海交大最年轻的教授。交大校园网上，沈天立可是完美无缺的偶像级教授。选他课的学生爆满，且是以女生为主。家里总有女学生借口问功课打来的电话，还有胆大的干脆上门拜访。原梦经常会因为这而笑话他。沈天立总是笑笑应对原梦的调侃，原梦叨唠多了，他就会抱着她说：“回来找份安定的工作，除了上课时间，我会天天在家陪你。”

    而她则会马上笑着逃开：“不要，再做几年，结婚五周年后，我就换工作，固定在上海，然后，为你生个宝宝。”沈天立就说：“说话算话，签字盖章！”

    明天，原梦戴上飞机上的耳机，合上眼靠在椅背上，明天就是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了。她的工作调函已经发到了文化局。明天，她就是文化局的一个文员了。多姿多彩的生活结束了，今后，她的世界就只剩下沈天立了。叹口气，不舍得也要舍得，自由了这么多年，也该为老公做点什么了。

    在耳机里轻柔的音乐声中原梦渐渐入睡。

    “飞机将于20点05分抵达上海浦东机场，机场地面温度为25摄氏度。”原梦睁开眼看表，七点整，还有一小时。最讨厌一人坐飞机，要不是导演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拉在了酒店，昨天她就随剧组回上海了。还好来得及赶回去过五周年婚庆。

    她打开包，拿出一个红缎包包，小心地打开，一块碧绿中发着幽光的玉静静躺在手心里，通体灵透，绝妙的是这玉上的花纹，艳丽的朱红色网纹状。因着这朱纹，映衬得这块玉绿色的地方越发翠色喜人，红的地方娇艳欲滴。

    在大理四方古城的一间小店铺里看到它时，她一下子就喜爱上了。虽然价值不菲，还是咬咬牙买下。天立喜欢玉石，又爱藏书，这块玉，刻成藏书章可真是不错。原梦拿起玉举在眼前，想像着天立收到这份结婚周年礼物时的喜悦表情，心情如蜜一般甜美。

    飞机突然大颠了起来，想必是遇上了气流，原梦的手一晃，玉滚到了地上，她赶紧俯身去拾，刚抓到玉，飞机又大颠了一下，“咚”原梦听到了自己的头撞在椅脚上的声音，好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二章（有修改）

    头好痛啊，我揉着头睁开眼，还是有点晕。

    该死，好出糗。我环顾四周。惊咦，这是在哪？入目全是古色古香的家具，揉了揉眼睛，脑子迷迷糊糊，我蹙着眉，还在剧组么？应该是全拍完了，全组都回去作后期制作了呀。这是哪个场景，我不记得搭过这样的布景。游目四看，很精致的竹木家具，床也是竹制的，被子是白色的软缎，绣着粉色的小花，绣工很好，而且是手工的。

    天，我一骨碌坐起来，我怎么会睡在道具上？导演看到会骂死我！还做梦上了飞机，想回去想疯了。不对啊，我分明是上飞机了，怎么会有那样真实的梦。我抚了抚额头，好痛，没撞上椅子怎么会这么痛！

    周围静悄悄，剧组的人呢？收工了？几点钟？我抬手看表，我的表呢？！我的手。。。。。。不对！我手上怎么会涂上丹寇？我从来最讨厌指甲油了。赶紧低头打量自己，我什么时候换上了戏服？月白色缎子的中衣，这是古代的家居服呀，我的头发怎么这么长？我有十年没蓄过长发！探头看地上，床榻上果然放着一双月白色绣牡丹的绣花鞋，心重重地跳着，有个念头呼之欲出，这决无可能！

    我的冷汗冒了出来，门吱呀一响，我赶紧扭头看过去，当看清进来的人时，我颓然倒下。

    进来的是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穿一身青色的衣服，圆圆的脸，亮亮的大眼睛，红红的圆嘟嘟的小嘴，看起来可爱又活泼。头上梳着两把小髻，是我们剧组化妆师最喜欢给演丫鬟的演员用的款式。但，她头上的不是假发髻，那是贷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真发。

    我一时说不话来，心里惊惶失措，手心都是汗。我强作镇定地坐正身子，望向她。小姑娘看到我坐在床上，吃了一惊，随后绽开个大大的笑脸奔到我身边。

    “小姐，您醒了？”她惊喜地叫，声音脆亮甜美，“可吓死小莲了，本来老爷说您身子弱，送您来习武健身的。谁承想您才练一下，就岔了气。”她伸出小手拍着胸，一付惊魂未定的样子，“小姐，您差点没命呢！太玉师父说如果今天还不能醒，就派师兄下山传信给老爷。”

    我蹙着眉，认真听她的话，努力去理解，心思转得飞快，想着应对之词。真是个啰嗦的丫头，好在啰嗦，我懂了个大概。挥挥手打断她的话：“现在是公元几几年？哪个朝代？啊，不是，皇上是谁？”我无力地问，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小莲瞪大双眼惊异地看我，“小姐，您怎么了？别吓奴婢！”满脸担忧。

    我抚头叹气：“小莲，我怕是练功伤了头，昏昏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别怕，没事的，告诉我过去的事就行了。”

    小莲松了口气，点头：“哦，没事就好，还好您还记得奴婢，没关系，您想知道什么就问，奴婢若是知道的，都能告诉您，过两天，您身子大好了，自然就能全记起了。”真是个纯真善良的小姑娘。

    细细问了一会，原来“我”叫原梦蝶，与21世纪的我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十四岁。自小体弱多病，今年初大病一场，太医都回没治了。幸亏了天龙门的掌门人太玉，用真气救回我的命，父亲如遇菩萨，求着他收我为徒。这不，就带着自小服侍我的小莲上了这天龙山，成了太玉师父的弟子。

    这个时代与我的时代不是同一个空间，虽然是同样的文字同样的文化，可是从没有我们的唐、宋、元、明、清。亦没有公元之说。这里也有皇朝，叫大周，可不是武则天的大周，是丁氏的大周，统治这里已有二百多年。现在在位的皇帝是世宗丁允成，年号东元，今年是东元六年。“我”的父亲就是他的左相原思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再多就问不出什么了，小莲这丫头见识有限得很。

    心凉凉的，这算什么！穿越，该死的穿越，看了N多篇穿越文，也拍过穿越文的电视剧，没想到自己竟也成了这中间的一份子！想想穿越小说中的那些女主，在现代生活总有种种不如意，穿过来后，却都能过得风生水起，仿佛天生是这里的人，现代社会从此变为记忆中偶尔闪过的碎片。可我不一样啊，我有家有室，爱我的父母，爱我的老公，飞机已到了上海了吧？我原来的身体怎样了？天立来接机接到的是我的尸体吧？不不，一般来讲应该是植物人，他要如何承受？等了五年，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却变成了植物人？啊，我要疯了，我如何才能回去？我仿佛看到天立伤心欲绝的样子，我的心好痛，不行，我要回去！怎么回去？死了就可以，对，穿越文都是这么写的，我猛地站起，眼前一黑，竟又晕了过去。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三章（有修改）

    苦苦的液体灌入我的嘴里，我嘴一抿吐了出来，睁开眼，还是那个竹屋，我沮丧。

    小莲苦着脸看我：“小姐，不能不喝药啊。”喝药？我在二十一世纪从来就是个健康宝宝，三十几年来几乎从没生过病，关于打针的记忆都是打预防针的。什么时候喝过这么苦的东西，咖啡是我的最爱，可是，咖啡的苦是不一样的，再说还可以加糖加奶，天，我在胡思乱想什么，皱起眉头：“这药太苦，不喝了。”

    “打小您就离不开药，现在怎么嫌苦了？喝完了，奴婢给您颗蜜饯，您最喜欢的苹果脯。”小莲笑着哄我。

    又甜又腻的苹果脯？我这个小身子的主人口味不咋的，与我差得太远，我从来就不喜欢果脯类的东东。

    “不喝药，也不要果脯，我又没病，喝什么药。”我下了结论，推开小莲拿药碗的手。

    “是，你是没病，不过入门功夫也能练岔了气，昏迷三天的人可不多见。”带着笑的声音，嗓音清醇悦耳。

    谁在说话？这屋里啥时候多了个男人？我顺声扭头望去，窗边站着个青衣的男子，眉清目秀，脸上挂着揶梛的笑。

    长得还不错，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应该可以说帅吧，不过，我在娱乐圈多年，什么美女帅哥没见过，穿越文的女主总会被古代的帅男电住，我可不会，我免疫。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岔气？走火入魔！很危险的。”

    他怔了下，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然后，大笑，很不斯文地笑，笑得一点风度都没有了，不过，他笑起来还真是很好看，如果我能回去，最好把他也带回去，就做他的经纪人，准发。

    “你当心笑岔了气。”我冷冷地说。我说错什么了？这小子能笑成这样，看他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在我的世界，他该叫我阿姨，在他的世界，我够做他妈了！

    “走火入魔？你也说得出口？武功要练到一定程度才会有这种事，你、你连入门功夫都没练成。”他笑着指我。我老脸，不，现在的身子是十四岁，应该是小脸一红，斜眼看他：“看来你武功不错，很有一定程度哦。”

    “小姐，允公子的武功是很好的，您这回练功岔了气，太玉师父不在，全靠允公子渡真气给您才救了您的命，太玉师父回来时夸允公子做得很好呢。”小莲插嘴，看着那小子的眼中满是崇拜。

    原来是这样，我恨恨瞪了他一眼，渡什么鬼真气？让这个原梦蝶死了好啦，这样，我就不会穿到这个鬼地方了。一想到这，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下回，再有这事，拜托你不要多事。”

    “是，”他忍着笑回我。

    “对了，”看着他可恶的笑脸，我抿嘴一笑：“你武功既然已修炼到一定程度，我祝你修练的时候走火入魔。”

    他闻言收了笑，眼神迷惑地看我：“梦儿？你生气了？”

    我的心一抖，梦儿，他叫我梦儿，可是，我最思念的人，那个叫了我二十几年梦儿的人，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还有我年迈的父母，泪水突然迷住了我的眼。

    “别哭，”他伸手过来想给我擦泪，我头一偏让开了：“不要。”不管这个身子原来如何，这会子我的灵魂在里面，我可不要陌生人碰我，尤其是男人。虽然在我眼里他只是个小男孩。

    他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旋即又笑了开来：“梦儿，药凉了就没效力了，喝了它对你有好处。”转身对小莲道：“小姐喝完药，记得让她把燕窝粥吃了。”

    “是。”小莲点头。

    他又回眼看我，我避开他的视线，他眼中闪烁的是什么？我不去想，也懒得去理解，如果我回去了，梦蝶应该就回来了吧。

    没再说话，他转身出门。门开处，卷进一阵凉风。

    “小姐，”小莲怯怯地说：“您怎么了？您从没对允公子这样过。”

    “嗯？我以前对他很好么？”我顺口问。小莲道：“是啊，您常说师兄里面，您最喜欢的就是允倜师兄。”

    我没回答，我的头很痛，而且思绪混乱，我得静下心来，想想我该怎么办。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四章（有修改）

    阳光从精致的雕花窗格中照了进来，看日光入室的程度，现在应是秋冬季节。小莲打来洗脸水时，我正坐在床边怔怔地看阳光中飞舞的浮尘。

    “小姐，来梳洗吧。”小莲脆声叫我，“哦。”我应着，起步下床。

    铜盆注着清水，像一面镜子，我下意识地看一眼水中的倒影。穿过来已有三日，我从没想过要看一眼“我”如今的长相。长什么样与我有何关系，我终是要走的，除了放弃生命，我不知还有什么其它途径。记得长相，心里会对这个女孩多些愧疚，午夜梦回时，还是不要有这张脸的印象的好。

    水中隐约映出的脸庞很是熟识，仿佛多年前的旧识，“小莲，有镜子吗？给我！”我的声音在抖，小莲迅速地递上一面铜镜：“给，小姐。”我急切地一把抓过，铜镜远没有水银镜清晰，但它毫无妨碍地让我看清了现在的脸。明眸皓齿，肤如凝脂。

    仿若镜子烫到我的手，我一下扔掉镜子，铜镜掉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响声，这响声却抵不上在我脑中炸响的巨雷。镜中人即便长得貌似无盐，也不会让我震惊如斯！镜中分明是我自己的脸，记忆深处，我年幼时小学毕业照上，戴着红领巾时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身后传来的是允倜的声音，有些紧张，有些惊讶。

    我用力握紧双手，指甲几乎扎入掌心，回头望着他，允倜被我眼中的绝望和痛苦震住了，“梦儿。”他担心地唤我。

    “不要叫我梦儿！”我大叫，泪水滚滚而下：“这怎么会是我？怎么会是我？绝对不是我，我要回去的，我要回家！”我用力地哭，身子颤抖，手冰凉。我的心更冷，这个地方，这个时空，怎么会有个一模一样的我，这代表了什么？指甲扎入掌心，掌心的刺痛抵不住心中的惶恐不安，脑中有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允倜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拥入怀中。我挣扎，想推开他，这个身体的力量实在太弱，允倜的力量让我无法挣脱，“别哭，我会送你回家。”声音是异样地温柔，他的头搁在我的头顶，一只手揽住我的腰，一只手扶住我的头，把我的脸紧靠在他的胸前，鼻端闻到淡淡的仿若阳光晒过的青草的香气，他怀里的温暖包裹住我。

    身子的颤栗渐渐止住，我安静了下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身体，这次他没再勉强我，松开拥住我的臂膀，叹口气，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脸，轻轻试去我脸上的泪水。

    我脸一红，伸手拂开他。只见他的脸一紧，迅速伸手握住我的手，展开，掌心里是指甲扎出的血，他的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深黑的眸子中漾出的心痛让我的心一动。原梦蝶，原来眼前这个男子深爱着她啊。以我的阅历，我如何看不出这少男少女的情怀。可是，我不是原梦蝶。她现在在哪里？她是否是我的前世？

    我忍住抽回手的想法，隐忍着让允倜为原梦蝶的手上药，那不是我的手，不是么？我没权利在占有了原梦蝶的身体后，还要让她的身体为我受伤。

    我一语不发地让允倜给我的手上药，又默默让小莲为我梳洗打扮。可怜的小莲从未见过我如此歇斯底里的样子，拿着梳子的手都在发抖。

    允倜静静立在一边，小莲为我梳好头后，我看到他眼中的赞美。我知道我是美丽的，天立这个书呆子小学三年级第一次见到我时便对我说：“原梦，我喜欢你，长大一定要娶你！”那时的天立，俊得像个瓷娃娃，“好啊。”我当时便答应了：“说话算话！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一百年，他守着承诺，我却在哪里？

    我的鼻子又酸了，小莲犹豫着问我：“梳好了，小姐，你要看镜子吗？”“不用了，”我不能面对镜中的脸，让我会有回不去的绝望。天立，你要等我。或者，我脑中一个念头剧闪，原梦蝶会不会在我的身体里？

    十四岁的原梦蝶，在三十二岁的我的身体里，这个想法让我几乎崩溃，天，她会让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的！啊，我的好不容易求来的安定工作，我的保守敏感的父母，还有天立，我疯了，我疯了！

    “你怎么了？自从醒来后一直怪怪的，”允倜担忧地看我，“不会真伤到脑子了吧？”

    我闭了闭眼，强自镇定下心绪，咬唇低叹：“我倒宁愿是疯了。”

    “说的什么话？”允倜挑眉瞪我。

    心绪掩饰不住地烦乱，“不要惹我。”我恶狠狠地说：“我是真的会疯了的！”我认真的语气噎住了允倜和小莲，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无比的担忧。我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原梦蝶，你在我的世界是否也吓坏了所有的人？

    我嘴角突然浮起的笑意让允倜惊心不已，“这个人，怕是真的疯了。”他嘟哝着，黑亮的眸探究般扫上我的脸，这年纪轻轻的人，竟有双深不可测的眼，目光如利剑般锐利，让我觉得无所遁行，仿佛会被他一眼看透。

    心微微惊悸，我这样的情况，在这里是死也不能让人知道的，古人都信鬼神，若知道我的情况，只怕会当我是附体的女鬼，立时极刑处置了！虽然我幻想在这里死后可以回到现代世界，可那种事谁都说不准，何况看到书里说古代处理鬼怪都是用火刑，太可怕了！在想到办法回去前，不管怎样，保住性命要紧啊。

    我惊得立时收敛住烦乱的心绪，垂下头避开允倜锐利的目光。仿佛看出我的惊惧不安，允倜的目光一下子缓和下来，手抬到我的鬓边，迟疑一下，又缓缓放下，轻叹道：“不要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嗯？我疑惑地抬眼，正对上他微笑的眼，笑容温暖柔和，暖入心扉。心，奇迹般在他温煦的笑容中慢慢安定，

    是啊，事已至此，再怎样心乱如麻，都徒劳无益，于事无补。静了静心，我淡淡一笑，对着他点点头。允倜的眸亮了亮，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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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身体一直不见好，我被禁足在屋子里，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凭窗远眺。心态平静下来后，山中的美景便都入了眼，秋天的群山，色彩浓郁丰富，常青树木极深的绿，配上落叶乔木金灿灿的黄，枫叶，楸树艳丽的红，层层叠叠，衬在秋天碧蓝如洗的天空下，美如画卷。

    短短几天，我已大致清楚了一切。

    原梦蝶从小身体不好，本身也不是很好学的那种，所以只识得几个小字，一本书都没能念完。女红类的是一点也不通，更别提琴棋书画，这哪是古代的女子，分明是现代不良少女。这样的人，在现代是一天也活不下去，除非有人养着，我祈祷她千万别穿在我的身体里。

    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的我在这里还得时不时装一下傻，承我中文教授老爸的自小教育有方，繁体字在我眼里就如同简化字一样熟识。还有古琴，当年考上戏时，我的才能表演把那个古琴教授听得非让我改专业不可，只不过我的梦想就是当导演，终于让他失了望。毕业后，才发现导演没那么好当，没资历没资金没后台，想一步登天做导演，没门。整整做了五年的场记，唯一的好处就是练就了过目不忘的好本领。

    对了，我还烧一手好菜，这归功于我的好吃，与居无定所的剧组生涯。有时候，窝在山沟沟里能呆大半年，不想吃盒饭或大灶上仅限于做熟水平的类似猪食的东东，就得自个儿开小灶。我的手艺那个出名呀，导演找剧务或场记时都说：“就要那个，烧菜特好，做事一般的小原，她的事你们多带着做做，让她烧好菜就行！”汗！

    不过，我的本领在这里是根本用不着了，小莲相当能干，她今年十六，放我们那还在老妈怀里撒娇呢。

    我现在住的地方叫玉龙山，是天龙门所在的地方，天龙门在江湖上是一个很特殊的门派，几乎从不过问江湖琐事。但因其身份特殊，江湖上也很少有人会来招惹他们。至于怎样特殊，小莲说不清，我也懒得多问。天龙门收徒非常严格，一般入门考察都要半年之久。我是最后入门的，考察了半年，好像是合格了，可以练本门武功了。没想到我刚练入门内功就岔了气，差点送命。小莲说最后我那个叫太玉的师父判断是我身体底子太差，得再调养一段时日才能再试着修炼武功。

    练不练武功我是无所谓，只是太玉师父出门云游时下令，严禁我出门，足不出户的日子过得好闷，没事做就更闷。南飞的大雁在天际排成人字形飞过时，心中的羡慕，实在难以言表。

    身后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不用猜，我就知道是谁——允倜师兄。近半个月相处下来，发现他是个相当温文尔雅的人，话不多，有着阳光般温煦的笑容，还有着与他年纪不相称的沉稳。这样的人，就算在现代，也是人中楚翘。

    小莲放下手中的绣活去开门，“允公子！”小姑娘的声音很是高兴，她在这里陪着我，寸步不能离，生活枯燥至极，有人来访，是她最高兴的事。

    “看什么呢？”伴着他温淳的声音而来的，是绕鼻的青草香气，阳光下青青的草香。和着秋日的阳光，熏得我微眯了眼。

    “想家了？”他与我并肩立着，望向窗外。

    我淡笑回眸：“山景很美。”

    “是。”他远眺的目光收回，在我脸上轻轻划了个圈，微微一笑：“今日气色不错。”

    我嘟了嘟嘴：“我气色天天不错，可就没见你同意我出门转转。”

    允倜轻笑：“师父回来了，待他为你诊断后，再决定你是否可以出屋散散步。”

    我的天，我抚额叹息，师父，就是那个在我还生死未卜时便出去云游的叫太玉的家伙么？要是那老头子医术一般透顶，直接为我诊断个病体未逾，我岂非又要如坐牢般整天价呆在这个小屋子里么？

    “师兄，都说你得了师父的真传。我这点小毛小病，何用劳动师父的大驾来诊断，你看看，我很好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就去与师父说吧。”我堆起笑容拍他马屁，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笑得多么虚伪。

    允倜摇摇头，很认真地回答我：“我医术欠佳，只得师父皮毛。你的健康情况，还是要由师父来判定。”

    我立马收了笑，直接给他一个后脑勺，心里咬牙切齿，真是个软硬不吃的家伙。这几日来，随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松口同意我出门转转。还有那个小莲，真不知她是谁的婢女，拿着允倜的鸡毛当令箭，死活不让我出门，我逼得紧了，小姑娘最大的本事便是眼一红，嘴一扁，做出一付哭相，我最见不得人眼泪，只能作罢。

    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倜儿，我让你叫梦儿来见我，怎么叫这样久都没来，还要我亲自来请？”

    随着话声走进来一个白衣男子。看清他的相貌后，我张大了嘴。终于知道什么叫俊美如天人了！看不出年纪。。我发誓，除了在漫画和POS游戏中，我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人，他的头发居然是银色的，眼珠是淡淡的咖啡色，如同琉璃般流光溢彩，挺直的鼻梁，玉般的温润的肌肤，高大挺拔，白衣若雪，我发誓，我的俊男免疫力这会子是零。

    “师父。”

    允倜的一声师父让我回过神来，这就是原梦蝶的师父太玉？这个小丫头的身边人，一个比一个俊美，允倜已是人间的极品了，太玉这样的人只怕是天上才有的。我从来不是色女，我家天立也是个极品美男，只是，这个太玉真是太美了，带回现代，绝对是天王极的人物。

    哎哟，头上猛地吃了个爆栗，“丫头，傻了不成？眼睛怎么直直的？”太玉师父给了我一下，我吃痛地捂住头：“这是头啊！你当什么在敲？”我抗议。允倜心痛地看我额头上一个红印：“师父，她本来头就有伤。”伸手要给我揉，我不假思索便一把推开他，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掠而过的受伤。

    “臭小子，就你心痛她？我下手有分寸。”太玉笑眯眯地说。

    分寸？我恨恨看他，太玉俊美的脸带上笑，如同春天的花盛开。脑中一下子迸出人儿如玉这个词来，怪不得叫太玉，实在是玉一般精美的人物。

    “傻丫头？眼睛怎么又直了？”太玉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掌伸出来竟然也是莹白如玉。

    “师父，你有没有想过做明星？”我盯着他的脸，不假思索的话冲口而出，说完后立时反应过来，一下捂住嘴，该死，说些什么呀！

    “明星？”太玉疑惑地问我，“是什么？”

    “就是，”我硬着头皮，仔细想了想，小声说：“就是很红的戏子。”我觉得，这样的形容通俗易懂，古人比较容易理解。

    太玉师父闻言蓦然瞪大眼，看了看允倜，指着我：“你说的没错，她脑子是坏掉了。”

    谁脑子坏掉了？我愤怒地瞪向允倜，后者早就笑逐颜开。我能做的只有送他两个大大的卫生球。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五章(有修改）

    我晃着腿，裹一身淡湖水蓝的披风，斜靠在廊下的靠椅上，深秋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温暖而舒适。太玉师父终于同意我可以出屋透透气，虽然不允许我走远，总比困在屋里好了很多。

    我眯着眼，不远处是个很大的空场，原梦蝶，不，现在是我的一众师兄姐们正在练功。

    初来时的惶恐不安已经淡了，即来之则安之，现代社会竞争如此残酷我都能活得有模有样，更何况这里。这个世界就我现在认识的人来看，还是民风淳朴，个个善良的。

    小莲递给我一杯参茶，我讨厌参的味道，但这个原梦蝶，好像离了参就不能活命。我一说不喝，小莲就泪汪汪，可我觉得我现在的感觉好得很。一个健康的灵魂是不是会给躯体带来健康？不好，如果那个病秧子真的穿越到我的身体里，会不会拖累我的身体？

    边胡思乱想，边看场上的师兄姐们练功。看着他们来来回回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看了一会就觉得没趣了。

    “师父怎么不教他们？”我问站在一边的小莲，那个美人儿师父若是来表演一下，应该很养眼。

    “太玉师父很少亲自教他们的，都是由入门最早的宁公子来教。”小莲说。

    “他武功很好么？”我打量着背对着我的那个人，大师兄宁云河。古代是不是生态环境好，大气污染少的原因？俊男特别多，不过他俊则俊矣，冷得象块冰，不如允倜温和可亲，我和他远远见过几次，从没有说过话。想到允倜，我好像好几日没见他了。

    “当然很好。”

    “比允倜呢？”我顺口问。

    小莲摇头：“我不知道。”我突然来了兴致：“让他们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允公子不在，他很少在山上的。”小莲真是个老实小姑娘，我扑哧一笑：“傻丫头，就是允倜在，他们也不会为我们的好奇心比试。”

    宁云河突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凛冽，仿若冰刀，我打了个寒颤，却也回瞪过去，我又没得罪你，干吗这样看我！

    伸个懒腰，我站了起来，“晒太久，头有点昏，回吧。”

    小莲忙问：“不舒服么？要不要紧？”“不妨事。”我回答，只是想避开那个没趣的人而已。

    “你就是师父说的那个病秧子原梦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心砰然乱跳，回头看时，宁云河那张冷冰冰的脸就在我身后，他是用飞的么？练功场离我坐的屋檐好长一段距离，我走起码三分钟，我转身时他分明还在那里。

    捂住胸口，我怒：“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看你样子虽是挺娇弱的，说话中气还挺足，看来你已调养得差不多了。”宁云河淡淡地说。

    “那又怎样？”我挑眉反问。

    “就是说你可以开始练功了。”他唇角下弯，目光如冰。

    “好啊，小莲，你去请师父来。”我转身继续向房内走，一阵疾风从身边掠过，宁云河挡在我面前：“去哪里？”

    “回房休息。师兄，让一让。”我话音还未落，只觉身子一轻，眼前晃了下，我已站在练功场上，场上的人都停下来看我。

    “都看什么？继续！”宁云河的吼功可能比武功更好，所有人一懔之下，又各就各位操练起来。

    “今天你就扎个马步吧。”他淡然对我说。“五师妹，教她扎马步。”一个红衣少女过来，十五，六岁年纪，很清秀的模样，对宁云河行了个礼：“是，大师兄。”转脸对我一笑：“你就是梦蝶小师妹吧？请照我的姿势做。”

    我翻翻眼，不就是个马步么？在上戏时，形体课就如魔鬼训练营。扫了小姑娘一眼，照做。

    “腰要立直，背挺起来。”小姑娘纠正着我的姿势，小莲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跑来：“宁公子，太阳太大了，小姐会受不了的。”

    “哦？最基本的都不能学，你入天龙门干什么？”宁云河眼中的轻蔑激怒了我，我咬牙：“小莲，让开。”头这会是真的有点昏了，原梦蝶，你最好不要给我丢脸！

    我最后听见的声音是小莲的尖叫：“小姐！”这丫头，小小个子，嗓门真大，我笑了笑，倒下去。

    师父的狂吼功绝对比大师兄来得强，我醒过来时，正是他吼得最响的时候：“你这个臭小子，我让你教她了么？扎马步，就她那个身子骨，能先练外功吗？你是初入门啊？半年了，好不容易把这丫头的命保住，气死我了。”

    “美人儿师父，您可不能气死，梦儿还没死呢。”我想说大声点，可实在是没法办到，声若蚊蝇，太玉师父听到我声音，急急俯身看我，手搭上我的脉门，轻轻舒了口气，俊脸一下子笑颜如花，“还好，还好，无大碍，休息下就好了。”抬头又瞪了宁云河一眼，“小子，以后可不能胡来了！”

    “是，师父。”宁云河的声音闷闷的，少了先前的飞扬。

    我转过头看看他，大师兄冰似的俊脸依旧，只是，在他冷冷的眼中，我看到了丝欣喜，还有一丝歉疚。

    师父端起只青花瓷碗：“喝了药再睡会子。”

    “不要，我饿了。”我苦着脸看着药碗说，该死的中药，不想喝。

    “我去叫厨房煮点粥。”大师兄说，转身欲走，又回头问我：“莲子粥可好？”

    “莲子要去心，加点桂圆，少放糖。”我说，大师兄静静看我一眼：“好。”

    “这小子，”望着宁云河的背影，太玉师父笑骂。“对了，”他转脸看我：“你刚才叫我什么？”

    “美人儿师父呀？”我给了他一个可爱的笑容，天知道以我32岁的高龄做此表情心中实在是汗。

    他又开始瞪我，杏眼圆睁，别有一番媚态，我吃吃地笑，他终于摇着头：“没大没小，你父亲是太宠了你了。”

    “师父，贵庚？”“怎么？”他不理我，我伸手拉他衣袖，拉长声：“师父？”

    “好啦，30。”他无奈。

    我眯着眼斜睨着他，小样，比我小么：“头发怎么会是银色的？”难道这年代也有染发剂？“你精神很好啊，要不要起来练功？”他终于恼了。

    我翻身睡倒：“头晕，我睡会子。”

    “梦儿，”师父的声音温和，“明儿开始，练入门内功吧。我给你护法。”他是疼爱“我”的，不过，他眼中的我是原梦蝶。

    一个月后，我终于有了点内功基础，这期间出的糗可以形容为罄竹难书，以我的天资，也不能不对原梦蝶这付病弱的躯体叹一声“I服了YOU！”脑中想的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这躯体的动作之不协调，手脚之笨拙，在现代，她绝对体育永不能达标！加上动不动就给我来个昏倒，常常是我练得正欢的时候，她老人家就晕了。

    穿过来我最熟悉的事就是在众人注目下从昏迷中幽悠醒转！

    好在我健康坚韧的魂魄最是百折不挠，终于小有所成。体质也好了不少，至少不再动不动就昏倒。武功真是个好东东，当我要求继续深入，并加学拳脚功夫时，师父说：“你能做到这样就不错了，你爹也只是想你身体好点，不用太勉强自己。对了，以后如有人问起，别说我是你师父，也别提天龙门。”

    我问为什么，师父的脸色有点尴尬，我一怒之下发誓，绝对要青出于蓝胜于蓝，师父的看我的眼神我不想形容！一边的大师兄板着张扑克脸，眼中却满是笑意，我白他一眼，你就得瑟吧！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六章（新增内容）

    山中的岁月，宁静而清闲。不知不觉中，我已渐渐适应了这里，师父非常疼爱我，师兄姐们都很亲切，对我照顾有加，我慢慢融入这个集体中。

    宁静的生活虽然惬意，时间长了也闷得慌。来了这么久，在师父的禁足令下，我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山上玉龙门总部方圆几百米的地方。看着师兄，师姐们常常有机会下山游历，回来时听他们将经历讲得津津有味，个个神采飞扬，心里那个郁闷啊，罄竹难书！

    在我闷得快要发霉时，我决定主动出击，为自己找点乐趣。听师兄们说，这里最热闹的就是山下五天一次的集日，四方的商贩都会云集在玉龙山下的白石镇，集市上什么都有，除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外，还有各色美食，杂耍表演，热闹非凡。我听得心痒至极，一心想要下山见识一下。

    第一次：

    “大师兄，我要吃桔子。你会不会挑桔子？要不要我陪你去？”我追着每个集日都要下山采购生活用品的大师兄。

    “想吃桔子了？好啊，我给你带回来。”大师兄头也不回。远去的背影在羊肠小道迅速消失。回来时，果然带回一筐金灿灿的桔子，可惜我志不在此，再好的桔子我都没胃口。

    第二次：

    “大师兄，小莲说要绣线，什么是绣线？你不知道吧？我陪你去选。”这次，我换了理由。

    “好啊，小莲要的，让她随我去挑好了。听说你根本不会绣花。”宁云河淡淡回答。

    眼睁睁看着小莲兴高采烈地随着宁云河下了山，我气得快吐血。小莲用新买的绣线绣了个荷包给我，我直接丢在枕头下，看也不要看。

    第三次：

    “大师兄，山下的集镇好玩不？我去看看有没有我要的东西好不好？”这次我继续改变方针，这样问了，总找不到理由不带我去了吧？

    “你要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我一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子，小石子骨碌碌滚下山，滚的速度都没大师兄逃似的背影消失得快。

    大师兄回来时果然守信，带回很多小玩艺儿，可惜我早过了对小玩具感兴趣的年纪。

    。。。。。。。。。。。。。。。。。。。。。。。。

    第N次：

    “大师兄，你一个人下山买东西，不好拿怎么办？我陪你去吧。”我涎着脸追在宁云河身后锲而不舍地争取下山玩一圈的机会。

    宁云河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我满脸期盼，试图做出最诚恳的表情来。

    “小师妹，别费力了，师父不同意的事，我怎样都不会做的，你养好了身体，以后有的是机会玩。”

    “哦。”他一句话掐灭了我的希望，想让师父同意我下山，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本想在大师兄这里找突破口，看来是不可能了。我一下子泄了气，没精打采准备回房睡觉。

    “那个，小师妹。”师兄唤住我的声音此时如天赖，我大喜回头，几乎是奔了回去：“大师兄，你肯带我下山了！”

    宁云河摇头：“下山不行。”

    切，那你叫我做什么。我心里嘀咕着，很想问候他祖宗。

    “等我回来，带你去后山玩。”

    “真的？”我猛地回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叠声地问：“后山有什么好玩的？”

    “去了就知道了。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师父。否则，我不带你去了。”他警告我。“师父绝对禁止我们带你出门的。”

    “知道了。”我笑得开怀。宁云河冰样的脸瞬间有点异样，再看时，又变成原来那个万年扑克脸。只是看着我的眼，仿佛多了点什么，兴奋之余，我哪里有心思去细想。

    大师兄果然守信，回来后没多久，就抽了个空，带我去了后山。在玉龙山住了这样久，我居然不知道咫尺之间，竟有这样好的去处。

    清水涧名符其实，水清见底，山上流下的清亮亮的山泉水，泛着漩涡，湍急地奔下来，在山谷中形成这个深深的水潭。可能这里处在深谷中，地气暖和，初冬时节，水潭边竟还是花红草绿，一簇簇不知名的山花，开得灿烂鲜艳。

    “鱼！有鱼！”我探头向潭中看去，兴奋得大叫起来，鱼啊！活鱼！我来这里快半年了，山上伙食简单，基本吃的是肉类，就算偶尔有鱼，也是山下集市中买来的死鱼，再怎样精心烹调，口味总是与鲜活的鱼大不相同。

    宁云河探过头来，看了看潭中的鱼，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兴奋：“水里当然有鱼。”

    “师兄，你会不会钓鱼？”我兴致勃勃地看着潭中的鱼。在现代，我可是钓鱼高手，最爱的休闲活动就是垂钓。

    “不会，鱼好好的，钓来做什么？”

    真是个木头人啊，我叹息：“鱼可以吃的啊。”

    “噗嗤。”嗯？我有没听错？我诧异地回转头，宁云河百年不变的扑克脸竟然笑逐颜开，“小师妹，我向来以为你是个雅人，面对着这样的美景，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吃鱼，实在有焚琴煮鹤之嫌。”

    “嘿嘿，”我笑得有点尴尬：“解决了馋虫问题，再谈风花雪月。”

    宁云河笑：“我想想办法。”

    “其实很简单的，跟小莲要几根绣花针，放火上烤，掰弯了就是鱼勾子了。”我越说越兴奋，一把拉起大师兄的手：“走啊，回去做钓竿去！”

    宁云河仿佛被火烫到一般，迅速甩脱我手，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急急扶住我。站稳身子，我气呼呼刚要开口指责，却看到他脸都红到了脖子根，这才意味到我刚才的行为在这个世界可是非常唐突的。

    “这个，不好意思。。。。。。”我呐呐地准备道歉。宁云河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吧，回去做钓竿。”

    “好啊。”我抛下尴尬，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

    有了清水涧这个地方，日子一下子变得丰富起来，我三天两头缠着大师兄带我过去，玩耍之余，顺便带两条鱼回来。

    大师兄只要有时间，总会满足我的要求，虽然依旧脸似千年冰霜，惜言如金，但我偶尔侧头时，会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暖意。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已近年关。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七章

    快过年了，大家都忙碌起来，采办的，换窗户纸的，扎灯贴对联的……，山上人手少，连小莲都被派了任务。

    人人都在忙，美人儿师父兴致大发，亲自在写对联，作为几乎是“目不识丁”的我，旁观时自是不能显出太多的兴趣来。其实我是很想写一下下的，往年在家时，每年春节我都会与父亲比试一番，让天立做评委，不过这个人从来不公正，每回都是我输，老爸大喜之余，会和他小饮一杯，年夜饭其乐融融。

    不能想，我吸下鼻子，在这里也不错，所有人对我都很好，只是，我好想念家人。

    天大冷了，师父怕我又生病，除了去大厅吃饭，严禁我迈出房门，我跃跃欲试地要与大师兄下山采办年货的想法直接给两人否决掉。于是，我只好坐在房中看雪景。

    雪越下越大，晶莹的雪花漫天飞舞，我打开窗，伸手接住纷飞的雪花，洁白剔透的雪花落入我的掌心，倏忽不见，只余点滴水珠在手心里，握住手心，这雪花就如我在这个世界一般，来无根，也会去无痕吧。

    我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现代社会做事如打仗，不奋勇向前，就没有你的位置，多年来练就我一身硬功，一天下来，累得跟狗似的，倒头便睡，哪有闲情多愁善感，我已是因着家里条件好，少奋斗好多，其他的人，做事如玩命。明星们看着光彩，背地里花多少努力博上位，龌龊的事看太多。

    隐隐飘来阵阵清香，梅花开了！我记起前院的几株梅树，以“金钱绿萼”为主，还有一株红梅，昨儿去大厅用餐时还只见花骨朵，想着过几日就能开，这会子便开了。

    “小莲，”我叫，想让她去折几枝回来，没人应，这才醒起她去厨房帮忙蒸年糕了，我抓起件白狐皮的外套，这年代的衣服我一直不太会穿，胡乱裹上，兴冲冲出门折梅花。

    绕过回廊就是前院，我一眼便看见那几株梅树，雪中，白的越发晶莹，红的越发娇艳。花香袭面而来，梅树下有人，一身青衣，黑色腰带，全身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用一支白玉簪挽着发髻，雪花在他身边飞舞，却落不到他身上，他整个人仿若笼在一团雾中，我停下脚步，那人回过头来，剑眉星目，神清骨秀，看到是我，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梅花树下，漫天雪花中，人儿如玉，我怔了怔，允倜今日好看得有点眩目。

    “天这么冷，干吗出来？”允倜身形微晃，已到了我身前，真正是踏雪无痕，“我不是纸糊的。”我认真说，仔细看他，数月未见，他是越发成熟内敛。整个人温润如玉。

    他嘴角漾开个了然的笑意：“是，师父说过你身子好很多。”拉着我回到廊里：“雪大，你怎不用斗篷？小莲呢？”他一边拍着我身上的雪，一边问着，又顺手理正我的外套。

    我拍开他的手，不习惯他的亲昵：“男女授受不亲。”古代不是最讲究这个吗？他为何每次都毛手毛脚？

    “梦儿，”他缓缓说，语气有些涩然：“我自小看你长大。”我有点头大，允倜与梦蝶是亲戚吗？自小看着长大？小莲怎么没说？

    “所以说我长大了，要有规矩啦。”我勉强笑笑掩饰，

    “说得也是，”他的语声清冷，面容淡淡，只是漆黑的眸子中波光明灭，一闪而过，“天冷，我送你回屋吧。”

    “嗯，摘几枝梅花就回去。”我不动。

    “梅花？”他有点诧异地问，怎么？我一怔，梦蝶不喜欢梅花吗？我没开口，这种时候，话越多越糟。心中叫苦，早知如此，当初应该扮失忆。

    “好，一会我摘了给你送去，天太冷，回吧。”他领先往前走，我松口气：“我要白色的绿萼，香得很。”前行的身子明显顿了顿，“知道了。”我好象说错什么了，但我不知道错在哪里。

    直到小莲回来，一进屋她的鼻子就乱嗅，扭头看见插在瓶子里的梅花，奇怪地问：“小姐，谁拿来的梅花？奴婢去丢了它。”

    “放那吧。”我盯着小莲，看她的反应，她果然有点蒙了：“小姐，您向来讨厌梅花。”

    “梅花高贵清洁，沁香怡人，我为什么要讨厌？”我反问。小莲张了张口，转而一笑：“也是。”

    “我忘了什么吧？上回伤了头后一直没能记完全，你好多事都没告诉我。”

    “自小到大的事多了，小姐想到哪，就问到哪吧，小莲知道的都会说的。”这丫头打“太极”的功夫了得。

    “我为什么不喜欢梅花？还讨厌什么花？”

    “您说梅花清冷命薄，其他的花你都喜欢得紧，独不喜梅花。”

    “允倜是我什么人？”

    “小姐的二师兄呀。”小莲不解地望我。“他说看我自小长大。”我说

    “允公子与大少爷是同窗又是好友，一直出入府中。”是了，小莲说过我有个大哥，长我六岁。

    我的心忐忑不安，允倜不会发现什么吧。一转念，管我何事？也不是我要来的，再说了，我有我的生活方式，这个身体，现在我作主，在这一天就要过一天舒心日子，管人家怎么看。有机会离开了，与这的人再不相干，如何收拾后事，那是原梦蝶回来后的事。

    “小莲，我是不是变很多？”我笑着问，小莲顺口回答：“是啊，与以前就象两个人。”

    “以前怎样？”

    小莲怯然，“说吧，我不怪你。”我笑得更加温和。

    “是，以前您性子很弱，身子不舒服自然脾气，”她笑笑，不往下说，我也了然，看来梦蝶不是个好主子。

    “小姐，奴婢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声音也亮亮的，你笑起来很好看。”小莲认真地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笑，“才不是，小莲说的真心话。”

    “好，真心话，我也喜欢你，傻丫头。”说真的，若没有这个小丫头，在这陌生的地方，我真不知如何是好啦，心中是真的很喜欢她。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八章

    “今日难得大家都在，算是提前吃个团圆饭。”美人儿师父很高兴，看着一桌的徒儿们笑得花团锦簇，叫大师兄拿来一坛好酒：“来、来、来，大伙都喝点，也算为你们小师妹饯行。”

    小师妹？我扫眼众人，除了五师姐，没有女人哪。

    “谁要走？饯行好啊，”我吞下一口菜：“我也喝一杯。”很久没尝到酒的滋味了，当年我还是有点小酒量的。也爱好泡个吧什么的，就不知古代的酒是个什么味道。

    大师兄惯常地一脸冷然：“小师妹，饮酒伤生。”

    “喝一点点没问题，”我恬着脸笑，嗯？突然反应过来：“我要走？去哪里？”

    允倜微微一笑：“师妹离家已有半年，左相甚为挂念，如今知你身体大好，又逢年节，嘱我送你回家过年。”

    我一愣，好不容易在这里混得熟了，又要去那劳什子家？我才不要去，完全陌生的地方，我该如何是好？

    “不要，师父，我要在山上陪你。”我斩钉截铁地说。又腻声对他：“梦儿舍不得离开您。”

    师父显然很受用：“梦儿真乖，师父没白疼你，不过，家还是要回的。左相大人极为挂念你。”

    “都说艺成下山，我才学了点入门内功，等学成了再回去不迟。”

    怎么所有人都面带诡异的笑容？大师兄嘴角有些抽搐，二师兄看我的眼神好象有些同情，三师兄，四师兄垂眼不语，五师姐面颊上的酒窝忽隐忽现。

    师父叹了口气：“如此，我怕你再也下不了山。”

    “不下山就不下山，”我顺口接话，然后：“师父！”我大叫，狮吼功终于青出于蓝胜于蓝，师兄姐们再也忍不住，笑做一团。

    师父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看我满脸愤恨，咧着嘴安慰我：“梦儿乖，都城离玉龙山只有一天路程，回家过完年，天暧时再来。到时候，我教你套拳法。”

    家是肯定要回了，我嘟着嘴：“我要学剑。”

    允倜温声：“回去了，我也可以教你。”

    “你？”我眼睛一转：“门里除了师父亲授，就只大师父可以指导我们，其他人不得私下交换所学，以免误人误已，师父可没说你也可以教我们。”

    太玉师父一笑：“允儿可以，他也是满了师的，只是允儿事忙，你一直只见云儿教导你们。”

    “是吗？不知道两位师兄谁的功夫高些？”我好奇地问，哼，敢笑话我。你俩加起来的年纪才有我大！大师兄扫了我一眼，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冷冷的眼神中隐然有丝了然的笑意。

    “宁师兄秉承师门绝艺，一直比我高明很多。”允倜谦然。

    宁云河淡淡说：“允师弟家学渊博，博采众家之长，不用过谦。”

    “过份谦虚就是骄傲，不如二位师兄比试一下，也让我们开开眼，见识一下师门绝艺。”我的提议让其他几位师兄姐们都心有所向，师父摇头：“梦儿，你明日就要启程，别胡闹了。”

    “我才不是胡闹，梦儿明日便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今儿个大家伙热闹下不好么？”

    我扮出份小女儿的娇憨。

    宁师兄淡淡看我一眼：“师父，既是小师妹爱热闹，呆会就去练功厅，大伙切磋下，您也看看小子们一年的成绩。”

    允倜迅速抬眼看了下宁师兄，黑眸中亮光一闪而过，又看我一眼，若有所思。

    “也好。”师父欣然同意。

    用餐完毕，我们一齐向练功厅去，大师兄走在我身边：“你如意了？”我回眼看他，刀削似的侧面英气逼人，薄薄的唇紧抿着，感觉到我在盯着他看，他侧过脸给了我个微笑，如冰雪初霁，竟是别样的俊逸，我呆了一下，原来他笑起来这样好看，咦，他如此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听到我与小莲的对话？没可能，离那么远，我的声也不大。

    我狐疑地看他，他却再不理我，加快脚步与师父并肩前行。

    “为什么要我与宁师兄比试？”允倜的声音蓦然响起，他什么时候在我身边的？“怕输？”我笑呤呤，允倜侧头看我，笑容依然温润如玉，只是我在他的眼底看到了落莫，我的心猛地一紧：“二师兄，”我欲言又止，我已不是原梦蝶，我不知道你们俩有什么故事，但我不想伤害你。

    “孰输孰赢，都无关紧要。”他淡淡笑，眼中却不见笑意。盈盈的眼波明明是望向我，却象是在看另一个人，我打了个寒颤，勉力一笑：“我只是好奇你与大师兄谁的功夫强些，没别的意思。”

    他恢复了正常，把手上一件天青色的大氅给我披上，嘴角含笑，笑意也盈上了眼眉：“好啊，那就试一试。”

    一股暧意拢着我，不知是因为衣服，还是他温暖如春的笑容。我回了他一个灿然的笑，我喜欢他现在的样子，刚才，有些可怖。

    望着我的笑，他有些失神，我紧走几步，回头叫他：“快走，师父该等急了。”

    “哦。”他跟上我的脚步。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九章

    马车宽敞而舒适，车内铺着裘皮，还有小小的红木矮几，一个红泥暧炉，冒着红红暧暧的火苗，架子上的水已烧滚了，小莲取下来给我冲茶。我斜靠在织锦的软垫上，喝了口茶：“是明前的龙井。”我说。好茶，我以往每年都会托人去杭州购正宗的明前龙井。近年来已是贵得要命。

    “是啊，”小莲笑着说：“您原来体质虚寒，一直不能喝绿茶，这会子一喝就喝出来是什么茶，奴婢真是很佩服您呢。”

    我暗汗，岔开话题：“还有多久能到家？”

    “应该还有二个时辰就到了。”小莲回。我撩开窗帘，外面风雪交加，“去叫二师兄上车喝口热茶，外面怪冷的，有车不坐，骑什么马。”我说。

    小莲看我一眼：“允公子说男女授受不亲，共乘一车不好。”

    我语塞，怪道他最近离我远远的，是气我的话，还是真认为我说得对就不得而知了。

    那日的比试是他输了，不过三招，他便弃剑认输，大师兄的气势上来就压住了他，他说几乎一招都施不出来，师父一笑，宣布比试结束，什么跟什么嘛，一点都没意思，好在后来三师兄、四师兄与五师姐的比试是棋逢对手，精彩纷呈。

    我抚了下身边的一把长剑，这是离开时大师兄送我的，还有一本剑诀，这个人，面冷心热，我一句要学剑，他便记下了，我抚着剑微笑，一直以来，我很喜欢武侠中的仗剑走天涯的豪情，如果真回不去了，我也要有一技防身不是么。

    车大颠了几下，停了下来，听见车夫说：“爷，车轴坏了。”

    “修一下多久？”允倜的声音。

    “回爷的话，轴断裂了，怕是一时半会修不出来。”车夫恭敬地回话。

    “风大雪急，路上不好走，我们脚程本就慢了，”允倜沉吟一下：“无影，松林客栈离此不远，你去找辆车来罢。”

    “是。”车外马蹄马蹄声渐远。

    允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师妹，车坏了，无影去寻车了。你稍候片刻。”

    什么时候，他不再叫我梦儿了？我怔了怔，也好，我本不是他的梦儿。

    “好的。”我应，掀开车帘，探头向外看，允倜回头看见：“外面风雪太大，你坐好，小心着凉。”

    “上车等罢。”我说。

    “不用，车很快就到了，小莲，把车帘子关好，小心风进了车。”允倜回我。

    我一掀帘子跳下车，外面好冷，我向来最是畏寒，不由缩紧脖子，“下车做什么？”允倜急道：“快上去。”

    “你不上车么？”我往车辕上一靠，“我也不上。”他看我，我微笑着瞪他，身子突然一轻，人已在车内，允倜放下我，转身坐下，“小莲，给二师兄泡茶。”我说。斜眼看允倜，奇怪，我在车外片刻，身上已有雪花，他一直在车外，却不见身上有多少雪花。

    “怎么？我不是进来了吗，还瞪我做甚？”

    “二师兄，你身上为什么没有积雪？”我上回在梅树下见他时，也是如此。

    “没有么？许是掉了。”他嘴角的笑分明是诡笑。

    “不是，我看见雪花都不往你身上掉。”这小子，不说实话。

    “那不就是了，所以没雪花。”允倜接过小莲的茶喝着。我咬牙，心中一个念头突闪：“是内功？”我叫，“真有这样的事，武侠小说也不尽是骗人。”我的兴奋让车内的两个人有点莫明。

    小莲向允倜解释：“小姐上回练功伤了脑子后，会有些怪异的话。”允倜则笑而不语，神色显然是认同的。

    我保持淑女的风度缄默，但心里很想咬死他们。

    允倜看见那把剑，抬眼问我：“哪来的剑？”

    “大师兄给的。”

    “我下山时你们还不认识，现下很熟了。”允倜的笑容有些异样，我当作没看见，“也不是很熟，只是大师兄比较热心。”我说。

    “宁师兄热心？”允倜失声问。

    “是啊，我说要学剑，你们个个当笑话，只有大师兄当回事。”我拿起剑。

    允倜劈手夺过：“你不能？剑。”

    “为什么？”我不服：“怎么我就不能学剑了？”

    允倜认真地说：“我不是说你不能学剑，在没学成之前，你不能？剑，江湖凶险，你带剑，人家就会当你是江湖人，行动处事，都会有讲究，你不懂。”

    我这才开颜，伸手：“剑还我，我不拿出去就是。”

    “这才乖。”允倜拍拍我头，我怒视：“非礼勿视，非礼勿动，不知道吗？”当我三岁小孩？这孩子，真是的。

    允倜有点尴尬，清亮的眼中透出委屈，我心软了，柔声道：“我不喜欢人当我小孩。”

    他不语，眼中却分明是“你本来就是小孩”的意思，我扭头不理他。

    那个叫无影的车夫来时，天已几乎全黑了，我们只能上车就近宿在松林客栈。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十章

    这是我到古代后看见的第一个客栈，与电影、电视里的相差太多，一个小小的门面，散放着几张桌子，是供店人吃饭的，客房在后院，小小的四合院，不过五、六个房间，所谓上房就是朝南的两间，生意冷清，可能我们是唯一的客人。没见有店小二，掌柜的亲自给我们安排了二间上房。

    小莲打来热水给我净面，无影敲门：“小莲姑娘。”小莲开门出去，回来后说：“小姐，允公子让奴婢去厨房准备晚餐，您先休息片刻。”

    “客栈不供饭么？没厨子？”我问。

    小莲扑哧一笑：“这种山村野店，做出来的东西您也吃得？就是食材，也是自个儿带的。”

    我诧异：“食材？”

    “是啊，在车后搁着呢。”

    “怪道换个车都半日，敢情搬家呢。去吧，一天下来就吃点干粮，不提还罢，这一提，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小莲笑：“小姐说话怪有趣，不过，可形象呢。奴婢这就去准备。点心盒中还有些，您先垫着饥。”

    小莲走后，我一人靠坐在床上，饿得不行，打开小莲带进来的食盒吃了几块点心，只觉口干，桌上的水壶却是没水，我披上披风，去前院找水。想想还是现代宾馆好，要什么打个电话就全了。

    掌柜的在算帐，算盘打得噼啪响，见我进来，抬头问：“姑娘，要点什么？”“来壶茶。”我找了张桌子坐下说。

    “好嘞。”掌柜的应了声，给我上了壶茶，茶水有点苦，不是好茶，不过，渴了，喝什么都好，我慢慢喝着，细细打量这里，很简陋，不过很干净，回去后要与布景师吹嘘一下，我可见识过真的古代客栈。

    客栈门“砰”的一声被踢开，随着寒风卷进的雪花，几个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掌柜的忙迎过去：“黄老爷，您来了？”声音有些颤抖。

    为首一人个子不高，肥肥白白的模样，后面跟着一个穿蓝色长袄的瘦子，四个黑衣人，看打扮应是随从或家丁类的，古装片拍多了，虽然时空不一样，风俗还是差不多，到了左相府，（就是我在这里的家），我得寻些书研究下这里的历史。

    我在这儿寻思着，那边掌柜的已跪了下来：“黄老爷，可使不得啊，我全家老小就指着这个店过日子，您收了去，我一家就完了！”后面进来一个中年女子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跟着掌柜的一起跪下，嘤嘤地哭。想是掌柜的家人了。

    “欠债还钱，若人人象你，老爷我不要喝西北风了？”黄老板看也不看地上的人一眼，“今儿个要不还钱，要不，就收了你的铺子。”

    “这铺子是小人祖上的产业，可万万不能收啊。”掌柜的求着。

    黄老爷翻个白眼：“你当个宝，我只当棵草！这个破铺子，一年挣不了几个子儿，根本抵不上老爷我的现钱，师爷，你给估个价。”

    那个瘦子哈着腰应了声：“是，老爷。”回头对着掌柜的时，已换了付倨傲的嘴脸：“孙大富，你这个破铺子，透风漏雨，现价只值一百两银子，这还是我家老爷仁慈，换作他人，刨去整修费用，只能给你七十两。”

    “孙大富，你前回媳妇生病，借了我二十两，十二分利，共三个月，如今利滚利，你得还二百四十两，铺子一百两，还有一百四十两你怎么还？”黄老爷眯着眼看孙掌柜，我张大了嘴，什么利息？二十两一下子变成了二百多两，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利贷？乖乖不得了！

    孙大富面色苍白：“黄老爷，怎么会有这么多，我上月已还了五两给您了！”

    “连个利息零头都不够！”黄老爷斥他：“老爷我慈悲，你媳妇与女儿就抵给我吧，虽然也不值钱，将就着！”

    妇人与那小姑娘一下子就痛哭出来，孙大富不停叩头：“老爷，您容我几日，求求您了。”

    “来人哪，拉人，封铺！”黄老爷挥挥手，一群家丁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慢着，”我大声说，手心攥得紧紧的，又是气愤，又是紧张，想着不要多事，可偏就耐不住。

    姓黄的这才注意到我：“哟，这儿居然有个漂亮妞，叫老爷何事？”语气轻浮，面目可憎。

    “请问黄老爷，借二十两银子，如何要还二百四十两？”我稳了稳神，问。

    “姑娘，谢谢您，您还是回房休息去吧。”孙掌柜阻止我，我摆摆手：“怎么休息，你的店都快让封了。”回视黄老爷：“算给小女子听听。”

    “不说了吗，十二分利，利滚利！”黄老爷不耐烦地说：“看你也应是个明白人，不要多事，回房收拾行李走吧。”

    “我倒是偏不明白，您说来我明白一下。孙掌柜，您借银子时，怎么写的借据？十二分利是年息还是月息，借了多久？”我走到柜台前拿算盘，孙掌柜摇头：“姑娘，算了。”

    “是了，您是掌柜的，比我会算帐。”我冷笑：“还是您爱由着闺女老婆去人家为奴做婢？”孙掌柜走到我面前，小声说：“姑娘，黄老爷不是一般的人，惹不起，您的好意，心领了，快回吧，不要惹祸上身。”

    我盯了他一眼，如此懦弱，也不值得我出头，叹口气：“也罢。”转身想走。

    “慢着，”黄老爷一挥手，几个家丁把我团团围住：“得罪了老爷我，这么轻易就想走？”

    “你想怎么着？”我斜眼看见小莲进来，一见这架势，拔腿就往后面走，应该是去叫允倜师兄了，心下定了。

    “没什么，刚才让你走，你不走，现下老爷我不爱让你走了，看你长得还水灵，这样吧，不用为奴做婢，给老爷做个九房姨太，跟老爷回去，爷慢慢让你明白明白。”一张肥脸就冲在我面前，嘴里的臭气熏得我几欲呕吐，我偏开头：“请自重点。”

    “黄老爷，不要这样，银子小的一定还您，此事与这位姑娘不相关。”孙掌柜急了，挡了过来，黄老爷挥手给了他一巴掌：“放屁，老爷的事轮不到你多嘴。”孙掌柜一下便给打得飞了出去，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他的老婆，女儿扑上去哭叫。

    这个姓黄的有武功，我怔了怔，他又冲着我来了，一只肥手上来就要摸我的脸，眼前青影一晃，姓黄的肥大的身躯就飞了出去，与刚才他对付孙掌柜一样，这会他也趴在地上，允倜转身对着我：“没事么？”声音有点惶急，面上惯有的笑容都没了。“没事，当心。”几个家丁扑了上来，他把我护在身后，掌风一扫，几个家丁便向后摔去，家丁们爬起来又要扑过来，姓黄的已站了起来，喝止了他们，冷笑着对允倜：“是个练家子。小子们，咱不是对手，别丢人了。不过，你的人，你带走，爷在这儿的事，你别多管，青山长在，绿水长青，后会有期。”

    允倜的脸冷得如一座冰山，从来只见他温润如玉，这样的冷厉还从未见过。“你是谁的爷？”他冷声问，姓黄的一扬眉：“小子，爷劝你别多事。”啪、啪两声，我只是眼前一花，姓黄的两颊就红肿了起来，打他的是车夫无影，打完后便退回允倜身边，一进一退，倏忽来去，我虽不懂，但也知此人武功好高。

    “放肆！”无影刚开口喝骂，允倜打个手势止住了他，回头问我：“什么事闹起来的？”面色声音又恢复了向来的温和。

    “他放高利贷，掌柜的借二十两，十二分利，三个月就变成了二百四十两，我问他怎么算的，我算来也只是二十八两多点。他又要封人家的店铺，又要抢人家的妻女，我气不过，说了几句，他便要我去他家做他的九姨太。”我一口气说完，允倜微笑，回头对着姓黄的脸上已如冰霜：“舍妹不懂规矩，多嘴了，欠债还钱，应该，不过，该多少还多少，既是十二分利，利滚利三个月也不到三十两，掌柜的还了就是，可是，”声音一下子冷厉：“你敢强抢良家妇女就是死罪了。”

    “看来你小子是要强出头了？”姓黄的咬牙：“小的们，走！”到门口，又回头：“有种你们别走，爷马上回来。”忽啦一声，出去了，允倜也不拦着，只说：“小莲，扶小姐回房。”

    孙掌柜扑通一声跪下：“公子救命！”一家人齐齐跪在允倜面前，允倜皱眉：“这是为何？”

    “公子不知，这黄老爷是这里的一霸，家中有亲戚是朝里大官，县老爷也要让他几分，他早就看上了我的店铺，一心要占了去，如今，你这一闹，他怕是连我的命也不会放过的！”

    “不会有事的，你开你的店，把欠人的钱准备好，明儿还了就是。”允倜淡淡地说。

    “我哪里有二百多两银子！”孙掌柜叫苦。

    “是二十八两。”允倜说，“不是，已还了五两，再还二十三两就是。”我接口，允倜扫我一眼，我冲他扮个鬼脸一笑，他避开眼不瞧我。

    “成么？”孙掌柜疑惑，“我们爷说成就成。”无影说，孙掌柜忐忑不安地看我们离开。

    一路回房，允倜不发一语，脸色却是不好看，到我房中坐下，桌上已摆好碗筷，几色菜肴，我欢呼一声：“我快饿死了！吃饭。”小莲紧着给我盛上饭，又给允倜盛上，我埋头就吃，真是饿坏了，半碗饭下肚，这才缓过来，抬眼看允倜，面前的饭动也未动。

    “师兄，你怎么不吃？不饿么？”我嘴里还含着饭，问他，他无奈看着我：“慢慢吃，喝口汤，别噎着。”在他眼中，我看到了宠溺，在我眼中的小屁孩眼里看到如此表情，真是的，我瞪他一下，自顾吃菜。

    “师妹，以后，不要一人出去。”他慢慢开始吃饭，姿势优雅，我垂头：“是，我会与小莲在一起。”

    “以后，无影跟着你吧。”

    “不要，我一个女子，要个大男人跟着干什么？”我反对。

    “只是出门的时候跟着，在家还是小莲陪你。”他哄我，我转下眼珠：“我父亲府上也有能人的，到时叫他给我派个人就是，你的人还是护你安全吧。”

    “左相是文官，门人中没有武艺高明的人。你那么爱惹事，我不放心。”

    “谁惹事了？我只是与他们讲理而已。”我嘟着嘴，不服气。

    “若我今日不在，你怎么办？”他反问我。

    “我又没让你出来，”我大声说，他静静看我，我脸一红，低下头。喃喃地说：“幸亏你在。”就听他轻笑出声，我瞪他一眼，这小子，得理不饶人。

    “吃饭吧，菜快凉了。”他柔声说，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爷，来官差了。”无影在门外说：“请您到店堂上去。”

    允倜放下碗，长身而起，我忙吞下嘴里的米饭，跟着站起：“一起去。”允倜沉吟一下，点头：“也好，只是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离我左右。”又问无影：“掌柜的一家呢？”“我已安排他们连夜避到别处去了。”

    我们来到店堂上时，七、八个衙役立在堂前，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大马金刀地坐着，黄老爷也坐在旁，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左首一人个子不高，穿一身怪异的服饰，有点象我们的苗族服装，面如蜡纸，一双眼睛半闭着，偶尔开合中却是精光四射。右首那人笑眯眯一张圆脸，高高胖胖，一双手却如鹰爪一般瘦可见骨。

    见我们进来，官员模样的人眼皮都不抬：“就是他们吗？”

    “是，回县太爷的话，这小丫头正是我府中丢的那个婢女，就是那小子前日拐带了她！”黄老爷指着我说。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狡诘。

    我一怔，回头看看，小莲也没跟来，难道他指的人是我？允倜闻言冷笑不语。

    “大胆刁民，见到县太爷还不跪下！”一名官差断喝一声，声如洪雷，吓了我一跳，我怒道：“鬼叫什么？你嗓子高，可以去唱戏，也可以去叫更，跑这里吓什么人？黄胖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家的婢女？你要做我家的奴才可还不够格呢！”

    “你这女子，嘴巴倒刁，来人哪，给老爷掌嘴二十，看她还伶牙利齿！”县老爷一拍桌子，拉长声说。一个衙役应声出来，无影往我身前一挡，冷眼看他，那衙役止住步，怯然回头看县太爷。

    县太爷大声说：“拐带有主的奴婢，就是死罪，通通给我拿下！”

    “慢着，请问县太爷，单凭一方说辞，如何能证明舍妹是他家的奴婢，而我是拐带她的人呢？”允倜微笑着问，眼中却是一丝笑意也无。

    “这，”县太爷眼珠微转，又一拍桌子：“黄老爷向来是我县高风亮节之人，为人高尚，又岂能说谎？看你小子眉眼不正，正是作奸犯科之相。”

    允倜笑着摇头，嘴角微撇，讽刺道：“没想到县太爷用面相来断案。”

    “凭你舌若灿花，今日也是死罪难逃，来啊，拿下！”县太爷喝了声。

    “你这样的人，也能为人父母官？任命的人真是瞎了眼。”允倜冷哼，抬眼四顾，俊朗的面上笼上了层我从未见过的威严，县太爷也被他震慑住，“反了！反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出来了！”他气得直叫，黄老爷说：“县太爷息怒，小民代您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拿下。”回眼示意身后的两个人，那两人微一颔首，跨步向前，“小子，束手吧。”

    “也要有真本领。”允倜拂了拂衣袖，神态洒脱，“爷，让属下收拾他们。”无影站前，允倜淡淡一笑：“你看好小姐就是。”

    抬眼看两人：“一起上吧。”“二师兄！”我急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这人怎么如此托大，不是有本事的人，那个黄胖子会找来吗！“让无影帮你！”

    允倜轻拍我手：“没事。”当看到我眼中的着急和担忧时，不由笑了：“不会有事的。”他信心十足，我却恨自己平白多事，累他犯险。松开手，我放他向前，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不用多说了，一会，二人在地府就可以再见了。”怪衣的瘦子冷声说。

    “武大师，那妞我要活的。”姓黄的叫。

    “无影，如果打不过他们，你杀了我，决不能落在姓黄的畜生手上。”我绝然说，允倜大笑：“师妹，有点信心好不好，蜡面佛武玄刚，大力金刚手白坚，两位也算是江湖成名人物中的高手，怎么投靠了这样的一个小人？”

    一语道破两人的身份，武玄刚与白坚一怔，面色都有些尴尬，武玄刚尖声说：“我不与你呈口舌之利，我一人就收拾了你。”身份被道破，他两人倒不好意思一同上场。

    “一起上吧，天色不早，我们还要休息呢。”允倜淡然。

    “臭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两位大师，这又不是江湖争斗，你们是协助官府捉拿人犯，不用讲江湖规矩！一起上！”姓黄的大叫。

    “如此，得罪了。”白坚一拱手，欺身上来，武玄刚亮出一把大刀也柔身而上。只听一声龙吟般地轻啸，一道冷洌的寒光从允倜手上暴起，只一个回合，武玄刚的大刀叮地一声，他向后跃开时，刀锋已豁了个口子，寒光不停，直指白坚，白坚的大力金刚爪还未伸展开，人就被迫退开来，允倜巍然不动，手中寒光微颤，不知何时，他手上多了把如秋泓般的长剑。

    “傲龙剑！”白坚惊呼，他与武玄刚对视一眼，眼中都惊恐不定，“你是天龙门的人。”

    “天龙门又怎样？快动手啊，难道你们怕天龙门不成？”姓黄的怒气冲冲，语气中对两人少了尊重，白坚道：“天龙门的人决不能拐带别人家的婢女，黄爷，那丫头真是你家的婢女吗？”

    “你是猪脑袋？这个白痴的话你也信，我会是这头猪的婢女？”我骂。白坚眼光一寒对着我：“小丫头说话如此粗俗，想也不是好人家出生！”又对允倜说：“抱歉，你既是天龙门的人，今日就不能放过了。”回头对姓黄的：“黄爷，今日事大，不能留活口。”

    “为什么？”姓黄的不解，县太爷却在听到天龙门后惊得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听得白坚的话，思虑一下，挥手：“都上，不留活口！”

    “胆大包天了！”允倜的脸沉了下来，“屠江，你好大的胆子。”

    县太爷听得允倜叫出他的名字，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得罪了你，左右也是个死，我死不如你死。”

    “你知我是谁？”允倜反问，屠江摇头：“具体是谁不知，不过，”他目露凶光：“你死了，就谁都不是！”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所有人开始包围我们。刀都出了鞘，他们要杀人灭口。

    允倜身形一晃，已来到我身边，低语：“无影，你去后院带小莲走，师妹，闭上眼，什么都别看，随我走！”手一伸，已揽我入怀，身形暴起，长剑直挥出去，我闭上眼，如腾云一般，只觉身体飞了起来，身边呼喝声，打斗声叠起，还有生命濒临死亡的惨叫，有几滴温热的液体飞溅到我面上，浓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我感觉已来到了屋外，允倜嘬唇一呼，他的马飞奔过来，他翻身上马，将我拥在胸前，马儿飞一样地跑出，追杀声渐渐落在的远处，我张开眼，允倜面色凝重，目光炯炯，面上身上都是血迹，我惊呼：“你受伤了？”

    “没有，”他低眉一笑：“是别人的血。”第一次骑马，没想到是在这种状态下，我紧紧抓住允倜的衣襟不敢松手，耳边呼啸的风让我害怕，我把头埋进他怀里，我突然急急抬头：“小莲还没出来！我们得去救她。”

    允倜问：“你会骑马吗？”我摇头，他四顾下，看到一个小树林，策马进去，停下马，自己先下来，又把我抱下来，脱下身上的裘皮外套给我裹上，我挣扎：“我不冷，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能只穿单衣？”“别动，”他的声音是少有的严肃：“你呆在这里，躲好，除了我与无影，谁来都不要出声。我去去就来。”

    “你去哪？”我问，“去找无影与小莲。”他上马，我冲上前抓住他：“一起去！”“不成，我不能带你再去犯险！”

    “祸是我闯的，小莲也是我的人，我怎么能不去？”我不放手，眼中是坚决。

    “你在我身边，我顾忌太多，没法放开手。大家都危险。”他劝我。“我要去，”我一字句：“允倜，你说的都对，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要去，就一起去，如果有什么事，就一起有事好了！”我不想说，要死就一起死，这句话，我说不出口，允倜看着我，眼中波光流转。

    “好，”他一咬牙，伸手拉我上马：“一起去吧。也不会有事！”满脸的自信，“还有，穿上你的衣服，”我脱下他的裘衣：“太重，我穿得气都透不过来。”

    夜色下，他的脸温柔如水，穿上衣服，他把我拥紧在怀里，“梦儿，走吧。”一提马缰，回头奔出小树林，对面一匹黑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人一见到我们便大叫：“小姐！允公子！”

    “小莲！”我又惊又喜，无影带着小莲奔了过来，“走！”允倜带着我与他们并驾齐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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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十一章

    追的人越来越近，已可以听到马蹄声，人的呼喝声，火把的光在后面隐约地明灭，我不安地动了动，手心中都是汗，允倜的伸手环过我的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干燥而稳定，下巴搁在我的头顶，整个人稳定如山，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青草香气围绕着我，我的心定了下来。真是可笑，活了三十多年，这会子还不如个少年沉稳，不过，我这个身躯才十四岁，心脏功能弱点也难免。

    “爷，您的马快，先走。”无影向后望了一眼，着急地说：“他们追不上您的。”

    “你的信号发出多久了？”允倜问。

    “那贼子先前离开时便发了。”无影回答。

    允倜一夹马肚，马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我先走，你尽快吧！”

    “不要，不能丢下他们。”我捶打着他：“放我下来，你自己先走！”我拼命向后望，他们身后已隐隐看得见人影。

    “不要动！”允倜紧紧抓住我，“不会有事的，你信我。”“他们追上来了。”我哭叫，泪眼朦胧中突见前面拥出来大队人马，倏忽间我已看清来的人，都穿着兵甲，策马迎面而来，后有追兵，前有拦截，我们完了！这刹那间，我倒突然镇定下来，真若死了，我也许就能回去了，穿越书中都是这么说的，只是，允倜他们怎么办？我闯了这样的祸，累及他们，回去也不能心安哪！

    允倜勒住马，来的人也全部停下，然后，我看见他们齐刷刷跳下马来跪下，为首一人叩首说：“属下来迟，让爷受惊了！”

    “留下五人，暗夜，你带其余的人去接应无影。”允倜说。“是。”暗夜领命而去，原来是允倜的人，我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身上已被冷汗浸透了，原来，我终也不能视死如归！

    但是，允倜怎会有官兵接应？我刚要开口问，一骑白马冲开夜幕出现在我们面前，马上的人看到我们，立即停下：“允倜！小妹，出什么事了？”

    他叫我小妹？应是我大哥原立平了，我打量着他，二十左右的样子，与我长得有点相象，着一身白色骑装，俊逸非凡，我一直是独生女，小时看到同学的哥哥很是羡慕，这会，居然也有哥哥了，看他满脸的忧急以及看到我们时的惊喜，我一下子便喜欢上了这个哥哥。

    “没什么，”允倜笑笑：“你怎么来了？”

    “我刚接到你的飞鸽传书，说是因风雪耽搁，明日才能到家，就见你的侍卫队全副武装急驰出城，我就一路追来了，怎么满身的血？小妹，你还好吧，有没伤到哪？你面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他连珠炮般问话，边问边跳下马来看我。

    允倜抱着我下马，把我往他面前一推：“看好了，毫发未损。伤了我，也不能伤了你的宝贝妹妹，否则，我看你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知道就好。”立平哼了一声，取出块帕子给我擦脸上的血渍，“干了，不好擦，回去洗下就好，小妹，没吓着你吧？”他回头：“好好的，怎么会有血？哪来的血？”他瞪允倜。

    允倜轻笑：“你问话的时候，一句一句可好？从来都是连珠似的，教人如何答？”

    “我懒得管你的事，只是你的事别连累我小妹，小妹，还好吧？”

    我扑哧一笑：“好，终于轮到我开口。”大哥被我笑得有些面红，抓抓头说：“看来确实没事，还能说笑。”仍是抓着我上下打量我的没有受伤。

    “不单没事，而且还惹了事，二师兄是在为我善后。”我说。

    “你会惹事？”大哥惊奇地瞪着我，“从来我小妹可是最安分的。”

    我一惊，只好含糊地说：“那是在家吧，都是一家人，也没可惹的事。”原立平大笑：“说得也是，不过，你惹的事还不小，允倜都要动用侍卫队，一般情况，他一人就摆平了。”

    “也就多了句嘴。”我歉然看了看允倜。他笑：“幸亏她多嘴，否则，我还不知天子脚下，居然有如此枉顾王法的贼子。”眼中寒光一闪。“哦？”大哥收住笑：“怎么？”允倜细说了一番，原立平听后，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转身上马：“我去看看！”

    “不用了。”允倜向我们来处看了看，淡淡说：“他们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太晚了，我们先回城，明日再议。”

    大哥看了我一眼：“也罢，小妹身子吃不住这般劳累。来，上大哥的马。”伸手抱我上马，自己也飞身上马坐定。

    “她这个样子回去，只怕吓坏左相，去我府中整理下，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去。”允倜说，大哥点头：“说得也是，咦，小莲呢？这丫头跑哪去了？”

    “与无影在一起。”我说，允倜的侍卫去得快，他们应是没事了。

    “走吧，无影会带她回来的。”允倜当先而行。

    我不知什么时间到允倜家的，太过劳累和紧张，在路上我已睡得昏沉沉的，只觉抱我下马，然后头搁到软软的枕头，一片温暖包围了我，我便沉沉地睡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十二章

    张开眼时，已是次日午时，小莲的笑脸在我面前晃动，欣喜地声音让我的心情也一下子愉快起来：“您可醒了！再不醒大少爷该把同太医的胡子揪光了！”

    “小莲。”我有种劫后重逢的感觉，她看来好得很，我微笑。

    淋浴，更衣，梳妆，小莲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的事，无影到后院救她，无影带她在风雪中逃命，无影与那些人决斗，无影，无影，我的笑意越发的深了，小丫头，人大心大了。

    “小莲，你今年多大了？”我问。小莲把我的头发挽好：“过年就十八了，您忘了？”

    “嗯，该找个人家了。”

    “小姐！”小莲的脸红了。我问：“你到我家多久了？”小莲眨巴着眼：“小姐，您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奴婢是五岁卖到相府的，八岁就服侍您了。”

    我抚抚头：“是啊，那劳什子内功，把我的头都搞昏了，实在是过去的事一点也不记得。”

    “什么事记不得了？”原立平大步进来。

    “大哥。”我站起来福了福，也不知这里的礼节是什么，反正每回小莲见人都是这样行礼的。原立平赶紧扶我：“咦，什么时候这样生分了，见大哥还要行礼。”

    “规矩还是要有的。”我说。

    “允倜，你说的没错，这丫头岔个气把脾性都岔变了。”原立平大笑，我回眸看见允倜站在他身边，换了身家常的青色长袍，头发可能应是在家的原故，没有束起来，漆黑的长发披在肩上，更显得人白如玉，嘴角带着惯有的微笑，见我看他，微微颔首打个招呼。

    “车备好了，小妹，我们走吧，家里必是等急了。”大哥说。

    “还是用点餐再走吧，我已教人送燕窝粥过来。”允倜说。

    “对对，看我糊涂的，小妹睡起还什么都没入口呢。”

    “这会是睡了，刚才可闹着说是昏迷呢，还说同太医是庸医。”允倜笑。原立平嘿嘿地笑，我感动，这个人，对他的妹妹可是真的好。心里瞬时有些不舒服，我在这里，占了原梦蝶的身子，这些个关心她的人，若知道了真相，不知会如何对付我。

    我晃了晃头，不想，不能想，抬眼看到允倜关心和询问的目光，我扭开头，他是注定要失望了，我若再也不能回去，原梦蝶便永不能回来。

    用了餐后，我终于回家了。从允倜家出来走的是侧门，大哥说是不能引人注目，没人知道我昨日已入城，未婚女子是不能外宿的。原来这里的风俗，与我们的古代是一样的。

    站在相府的大门口时，我心里惊叹，这是现代用任何布景都搭不出来的富丽与气派，故宫是宏伟的，只是由于年代的久远而带着沧桑，江南的园林是秀丽的，只是多了份小家碧玉之气，在这里，一切都是崭新的，带着勃勃的生气。

    进了大门，一乘小轿在门厅里候着我，我上了轿，四个人轻轻抬起我，健步如飞，我只在轿中感受相府之大。

    轿停了，有人打起轿帘，小莲扶我下来，已是到了一个中堂模样的地方，一群人立在堂里，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看到我就迎了上来，神情激动，看眉目与我很想象，应是我那个左相大人的爹原思远了，果然，小莲已跪了下来：“老爷。”这个机灵的丫头，我学着她行礼，口中叫：“爹爹。”随我一起进来的大哥也给父亲行了礼。

    原思远伸手扶我：“来，让爹瞧瞧，气色不错，太玉师父真是神人，早知这样，你十岁时我就该听他的送你上山，一时不舍得，倒差点失去你。”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上前来：“老爷，还是坐下说话吧，梦蝶姑娘刚回来，也小心累着。”我扫眼看她，一身红色绣花锦衣，满头珠翠，看五官倒还清秀，只是浓浓的妆让她显得有些俗气。我不知她是原思远的第几房姨太太，掉头看小莲，小莲赶紧福了福：“小莲给三夫人请安。”

    我来前在车上仔细问了小莲，我的母亲，也就是原思远的夫人在我五岁时就过世了，原思远非常爱这个夫人，一直没有续弦，现下有三房姨太太，这个时代的人都是妻妾满堂，象原思远这样的算少了。

    我对她福了福：“梦儿见过三姨娘。”她一愣，一张脸满是惊异和慌乱，对着我福了下来：“别，哪能让梦蝶姑娘给我行礼。”

    我赶紧扶她，心里暗骂原梦蝶，这小丫头，仗着父亲的宠爱，在这个家里，，除了父亲与同父同母的嫡亲长兄原立平，从来没把其他人放眼里，嘴里笑道：“姨娘，梦儿过去年幼无知，有得罪处，还请多见谅。”

    原思远哈哈大笑：“平儿说你大了，懂事了，我还不信，现在真真是好。”这老头，不就是对他的小老婆态度好点么，值得高兴成这样，我嘟着嘴：“爹，难道说梦儿过去不懂事吗？”

    “懂事，懂事，我的梦儿何时做过错事！”原思远赶紧说，我又一一见过了其他几个姨太，还有我同父异母的二哥原立成，姐姐原梦如，姨太太们见我都赶着拍马屁，这两个兄姐对我却是淡淡的，想来原梦蝶原先没少让他们吃瘪。

    我自是一笑置之，我与你们为善，不过是我向来脾性好，又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树敌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原梦蝶身体一直不好，与年少丧母，性格刁钻也有关。

    好不容易，我找个累了的借口，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说是房间，实际是个园子，入门的匾上是蝶园两字，进门就是一个小小的花园，虽是冬季，假山美石，小小池塘，花木，银妆素裹，别有番美景。房间很是精美而宽敞，一进三间，我在卧室窗边的美人榻上侧身而卧，窗外正好可见花园中小小的池塘，看塘中的残荷，夏日必是荷影田田。

    我闭上眼，这种美景，我在现代是想了好久都不可得的，房价如天价，现下我住的这应该叫花园别墅了吧？我以前成天与天立叨唠，若中个彩票头等，就买套别墅过过瘾，没想到穿过来，倒是圆了别墅梦。

    小莲看我坐那傻笑，好奇地问：“小姐，回来有那么高兴？笑到现在。”我白她一眼：“高兴，明儿我找爹爹给你指个婚，你也高兴！”

    小莲急了：“小姐，您快别拿奴婢取笑。”羞红了脸。

    “指给谁好，你说赶车的可好？”我继续说。

    小莲便白了脸，眼中的泪水团团转起来：“您原说决不能把奴婢给了那马三的。”嗯？难道真有其事？

    小莲见我不语，一头跪了下来：“小姐，奴婢哪里做得不好了，您别不要奴婢，奴婢愿意一辈子服侍您。”

    “这是唱的哪出？”我跳起来扶她：“我是与你说笑的，你也知我是忘了事的，马三是谁我都不晓得。”

    “马三是府中赶车的，四十多了，已有四房老婆，年前看上了奴婢，去与老爷要，那马三年轻时曾救过老爷，老爷对他一直与众不同，不是您拦着，奴婢早就不能服侍您了。”小莲哭着说。

    “无影也是赶车的。”我笑着说。小莲一呆，然后小脸便红了，绞着手说：“他才不是赶车的，他是允公子的贴身侍卫。”

    “允倜？”我想了想问：“他不是武功很好，要侍卫做什么？还有那么多人？”

    小莲擦干泪，笑笑说：“您可真是什么都忘了。”

    “又哭又笑，小狗撒尿。”我羞她，小莲笑笑，细细告诉我关于允倜的事。

    原来允倜不是姓允，他姓丁，与当近圣上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征西平乱时，战功显赫，是鼎鼎大名的征西大将军，世袭北靖王，当年圣上继位，这位北靖王功不可没。我的大哥与他在征西大战中生死共处，官拜兵部尚书，也是权倾朝野的重臣。

    我咋舌，这样厉害的人物，我怎么看也不象。怪道我在山上见不到他，这小子是朝中重臣呀。

    “你总叫他允公子，为何不称王爷？”我奇怪地问小莲。

    “小莲初见允公子时，他是允公子呀，皇子都称为公子。后来习惯了，您说管他封不封王，还是叫允公子顺口，叫靖王爷您总不知在说谁。”

    原来还是原梦蝶作怪。小莲看看我说：“小姐，要不要小莲请太医给您开点醒神的药？都这么多时日了，你的记忆还是一点没恢复。”

    我赶紧摇手：“不要，我再也不要吃药了。”心里道，吃药吃死了也没用，除非原梦蝶的真身回来了。

    “小莲，我若恢复了记忆，说不定就忘了这会子的事，爹爹若要给你婚配时，我就忘了无影这个人了。”我悠悠地威胁着，小姑娘一下子就不敢提找医生的事，我顺便让她别与任何人说我失忆的事，她紧着点头。

    我花了二天的时间，通读了这个时空的历史，是的，这里是与我们的时空并存的一个空间，都是炎黄后代，也有长江，黄河，只是在南北朝之后，不是隋统一了中原，而是这个大周，虽是统一了，周边少数游牧民族却是不安份的，为了争夺更好的生存环境，时有扰边的事件发生，特别是西戎族近年来在大周西部边境烧杀抢掠，搞得民不聊生，前年，北靖王丁允倜的征西大战便是针对西部的西戎诸族联盟，那一战，尸横遍野，征西大军直打到天山脚下，从此，西部稍安。

    怪不得所有的一切文字，风俗等等都与我们的过去差不多，原来同祖同宗。

    “小姐，您又在书房，怪道老爷说您突然开了窍，爱念书了，说是过了年就给您请个西席呢！”小莲端着一碗燕窝糖水进来，我皱眉：“小莲，又是甜食，我不爱吃。”

    “小姐，你原本最爱吃甜食了。”小莲放下碗。

    “现下长大了，不爱。”我从小不爱吃甜食，天立就说我怪，哪有女孩不爱吃甜食的，他是最爱甜品，不过，他血糖有些高，我是禁止他吃甜品的，有时他会偷吃，偶尔的话，我也不大管，看他偷吃成功的得意劲，我就好笑。

    “小姐，您又走神了，奴婢发现您近来老爱一个人笑，有什么好事？说来让奴婢也乐乐。”小莲笑着问。

    “好事就是给你找个婆家。”我笑，“给谁找婆家呀？”大哥边问边进来，他穿一身白色绣金的袍子，金环束发，如玉树临风。

    “小妹，瞪我看什么，不认识大哥了？”他笑着问，我回他一笑：“就是，我的大哥越来越英俊，小妹快不敢认了。”

    “哧，这丫头，你们在山上怎样教的，学得油嘴滑舌。”原立平向后边问，我这才看见允倜，一如既往的是件青色衫子，黑色腰带，白玉簪发，站在衣饰华丽的大哥身边，却一点也不显得落下风，自自然然地有种贵气，听到大哥的话，他浅浅一笑：“令妹的油嘴，是岔气后的毛病。”

    我刚对他的好感和再见面的高兴一下抛到天边，什么贵气，整个是恹气，我反唇相讥：“后天的毛病总是见到不当的人才生出来的，不见了不当的人，自然也就好了，先天的毛病就难治了。”

    “先天的毛病，谁，什么病？”大哥问，允倜笑笑：“既是先天，也就治无可治，不提也罢。”竟是不接我的茬，转首翻看我取了放在桌上的一叠书。

    碰了个软钉子，我满腹的理论说不出来，只好恨恨地一摆手，冲着大哥：“平日这时候你们都要上朝的，今天怎么这么闲？”

    “明儿就是除夕，按律今天休朝，允倜说要来看看你，就过来了。”大哥说。

    “看什么看，”我哼哼着：“左也不会少条胳膊少只眼。”大哥笑骂：“这是怎么说话呢？刚说你长进懂事了呢。”

    “你有说吗？我只听你讲人家油嘴滑舌！”我嘟了嘴，大哥哈哈大笑：“我原说人是改不了的，你这个小性子真正是变本加厉了。”

    “看也看过了，说也说过了，我回房了。”我转身就走。

    大哥抓住我：“别，又耍小性子了，我们是来告诉你，明日宫宴的事。”

    “什么宫宴？”我停下脚步。

    “我朝历年除夕都是与百官同宴，三品以下赐宴到府，三品以上大臣可携眷入宫，与皇上同席，你忘了？”大哥问。

    “与我何关？”我反问，携眷应是携夫人吧。

    “往年你身子一直不好，又年幼，现今你身子大好了，明年又将及笄了，这回圣上亲自点你入宫。”大哥说。

    “皇帝？”我有点头痛，“是啊，圣恩向来对我们原家荣宠，圣上听说你身体大好，也为父亲高兴，历年来父亲都因你身体不好不能与他共度除夕宴而唏嘘，今日可如愿了。”大哥很高兴。

    “你去不去？”我问大哥，“当然，不说了三品以上大臣都可入宫，也不能不入宫。往年一到这时候你就心里难过，只能孤零零一人在家。”

    “梦儿，”允倜叫我，我冷脸：“叫师妹，我与你没那么熟。”他摇头看着我笑，我瞪他：“何事？二师兄？”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着桌上的书，迟疑了下，没再开口，倒是大哥看到我手上的书瞪大眼说：“小妹，你大字不识几个，拿本书干吗？”

    我脸一红：“又不是看的，小莲要剪鞋样，我来取书。”

    “又乱来！”大哥责备我：“这书房的书可能胡动的，明儿大哥拿几本没用的给你。”我讪笑，只觉允倜亮晶晶的双目直盯着我，若有所思，我低头不语，心里决定过了年后，一定要让原思远给我找个先生，否则，我迟早要露馅。

    “明儿入了宫，你不能叫我二师兄。”允倜缓缓说，语气有着歉意，我侧头看他，挑眉不语等他的解释。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大哥说，“就是我，平日与允倜你呀我呀的，入了宫，或在朝中，或有外人时，都要以君臣之礼相待的。”

    “行了，”我一笑：“这道理我怎会不明白。”掉头对允倜一福：“靖王爷，民女给你请安了。”直起腰问他：“这样可对？”他笑：“不对，我没说起，你怎能起身？”看他眉梢眼角的笑意我恨得牙痒痒，这万恶的旧社会，看我的眼越瞪越大，他赶紧摆手：“好啦，好啦，回头元宵节带你看灯会。”

    灯会？元宵节在我小时候是很热闹的，现在，人们赚的钱越多，生活节奏就越快，很多的传统都丢了，去年政府办了个灯会，小小的一点点，都是各家公司赞助的，看着不知是灯，还是赞助商的广告，哪如我小时候，家家户户结彩灯，出门，街上的行道树上都是一个一个的灯，到了城隍庙，文化宫更是彩灯荟萃，射灯谜的，扎花灯的，看灯的，热闹非凡。

    “不喜欢？”允倜看我发愣，推推我，大哥说：“我怕她是喜欢得说不出话来，从来就没能出过门，别说看花灯，往年的冬天，她只得在床上躺着养病。”大哥看我的目光又是欣喜又是感慨，“除了随太玉师父上山，她十几年来，只出过蝶园的园门，家里的大门是迈都没迈出过。”说着，大哥的眼眶有点红。

    我笑：“瞧你，现下，我哪里不能去，以前没玩过的，现下玩才透着处处新鲜，否则，年年有灯，岁岁相似，又有什么好玩的。”

    “说得也是，对了，我把宫里的规矩说给你听听，要不，明儿出了错，可是大事。”允倜说。

    我对着书桌努努嘴：“礼仪大典上不是全有吗？没改吧。”大哥扫一眼书：“是没改，你看得懂吗？要不，我一条一条给你解释？”

    我握着拳大叫：“大哥！你以为我一年来在师父那边就光是吃饭睡觉吗？”我受不了了，这头沙文猪！

    大哥挖挖耳朵，嘟囔一声：“中气很足了。”允倜拍拍他的肩，大笑起来。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十三章

    小莲仔细地为我梳头，拿出一盒子的首饰给我选，我扫一眼，珠光宝气，真是要什么有什么，只不是我喜爱的东西，太过繁杂，太过富丽，手指在里面拨了半天，取了只白玉簪子，这簪子做工别致，整个呈梅枝状，顶端三朵梅花成品字型，雕工精美，栩栩如生，那梅花仿佛尚留余香。

    “就这枝吧。”我说。小莲犹豫：“小姐，今儿喜庆日子，素了些。”“就是因今儿过年，才要自个儿心情好，我怎么打扮是我自己的事，为了自个儿高兴，他人爱看不看。”小莲拧不过我，只是又硬在发髻边插了朵粉色的绢花，我看看效果还不错，映得脸儿粉粉白白的，也便应了。没让小莲动手，我自己打粉，扑腮红，淡扫娥眉，又轻轻点了些唇红，小莲在一边看直了眼，直夸我好看，我心里暗自得意，与剧组专业化妆师学的那几手，岂是你们这些古人赶得上的。

    接下来挑了件浅水蓝色的衣衫，裙边是深水蓝色加银丝绣的碎花儿，整个人揽镜一顾，就见镜中人眉目如画，亮晶晶一双明眸顾盼生姿，身段纤巧，细柳腰不盈一握，年轻真是好，我已是很多年未见我这等模样了，在现代社会摸打滚爬，初出校门的娇嫩早付了东流，剩的只是精干，人到中年，有钱了，有闲了，想着保养了，也就只能是保养了，再不复当日。瞧这原梦蝶，小身子养得。我对着镜子叹息。

    “别照了，镜子里还能照出花儿来？”是大哥，看着我点点头：“可不是一朵花儿吗！”

    我笑着不依：“你又笑话我。”

    大哥正色：“我说的实话。”我笑着随他来到堂前，原梦如一身白衣若雪，俏生生立地那里，二八年华的她，虽然一身素衣，却更显得妩媚而妖娆。我回首问大哥：“三姐也同去么？”

    大哥回答：“是啊，以往每年三妹都去，她可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我笑着与三姐招呼，她冷冷地，不理我，喝，清冷的美女才更是美丽。我上前拉她的手，她不着痕迹地让开，我看到大哥眼中的愠怒，回手握住他的手：“二哥可否去？”

    “唔，他与爹爹先去了。”大哥瞪了原梦如一眼，又蹙眉对我：“手太凉。”伸手拿过小莲手上的白狐披风给我披上。

    到宫里时，小莲只能留在午门外的车内等我，我们按规矩上了宫内的车，一路来到中殿，大哥在这里就下车了，下车前冷着声对原梦如：“小妹第一次进宫，你照应着，若有意外，你也不用回去了。”梦如点头，她还是畏惧大哥的，我笑着推他：“能有什么意外？我又不是小孩子。”

    大哥点头：“嗯，你自个多小心，累了就歪会，后殿有休息的地方，叫当值的宫女带你去就是，晚宴时再见。”我点头。

    我与原梦如一直坐着车到了后殿，有宫女来服侍我们下车，原来，官眷们都在此休息，怪不得大哥不能进来。

    一个宫女引我们入坐，又沏上茶来，我喝了口茶，默默打量这里，这个殿不大，来的官眷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大部分是命妇，衣着高贵，行为端正，也有一些少女，年纪与我们都差不多，看见我们进来都微微颔首打招呼，原梦如一路与我无语，这会倒与那些小姐们聚在一处说话去了。

    一个中年妇人向我走过来，我看到她的服饰便知是一品夫人，忙站起来行礼，“哟，这孩子倒是乖巧，你不认识我吧，你应是左相大人的嫡小姐梦蝶了，你母亲可是我的金兰姐妹啊，你与她长得真象。”她说着眼眶红了，抓住我的手不放：“你身子可大好了？”

    “好了，您是？”我问，她一拍头，笑道：“瞧我，我是右相夫人，你叫我兰姨便是。”

    “兰姨好。”我叫，她笑眯眯：“好，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各位夫人。”

    于是，我跟着她认识了一个一个的命妇，不断地行礼，不断地微笑，这样子，让我想起当年最痛恨的商业酒会。

    一个宫娥走进来，福了福说：“请问哪位是左相大人的小姐？”“我是，”我与梦如同时说，宫娥愣一下：“只说是一位小姐。”“什么事吧？”梦如问，我没开口，宫娥说：“主子说，离宫宴尚有二个时辰，恐原小姐疲累，请原小姐随奴婢去侧殿休息。”

    梦如的脸有点发白，扫我一眼：“你去吧。”

    我原也是有些累了，但现在看梦如的神色不善，周围几个人都诧异地看我，只好支吾着道：“我不累，就在这里吧。”

    “梦儿，你去吧，脸色不太好，身子刚好要多注意。”兰姨亲切地说，我只好与各人行个礼，随宫娥出来。

    “这位姐姐，请问您的主子是谁？”我问，不会是大哥，他才不可能是宫中女官的主子，这个宫娥的服饰，比引我们进殿，沏茶的级别高多了，这是我从礼仪大典中知道的。

    宫娥虽引着我走，终是不敢背对着我，一直侧着身，听问，说：“您到了侧殿就知道了。

    侧殿一会就到了，我迈进去就知是谁，坐在殿中喝茶聊天的，正是我的宝贝大哥与允倜。

    允倜今日可不再是一身青衫，头戴紫金王冠，紫纱龙纹官袍，腰系莽带，在在都是陌生，只有见到我时，招牌样的盈盈一笑才让我觉得是我认识的允倜。

    我上前跪倒，做足礼仪：“民女原梦蝶，叩见靖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见一双黑色官靴一下子来到我面前，一股柔和的力道扶我起来，我抬头，便见允倜笑得尴尬的脸：“你是存心的，这里又没外人，行大礼做什么？”

    我白他一眼：“你说在宫里要行大礼的！”拍拍膝盖上的灰，这小子，以为我很想跪他吗？

    他笑着揉我头发：“刚还说你懂了礼节，这会子白眼都翻起来了，知你这样对皇族，要挖眼珠的。”

    我打开他的手：“别动我头发，弄乱了，我可不会梳。”

    “我这里会梳头的宫人多了。”允倜笑，我找个椅子坐下，转眼间就看见殿内侍候的几个宫女太监都垂着头，眼角却瞥着我，没见过我这样的官小姐吧，“我累了，想睡会。”我老老实实地说，大哥扑哧一笑：“真是，去东厢吧，床早准备好了，就知你撑不住。”

    被人叫醒时，大哥与允倜已不在了，叫醒我的宫女为我稍事整理就带着我去后殿与女眷们汇合，梦如看到我时仍是冷冷的，只说：“跟着我罢，回头走丢了又麻烦。”“是，三姐。”我讨好地与她一笑，其实，做惯独女的我还是很想有个姐姐的。

    “是谁叫你去的？”路上，梦如貌似不经意地问我。“是大哥央人来找我的。”我说，谁知她是什么心思，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梦如轻轻嗯了声，俏丽的脸若有所思，又突然微微一红，她想到什么了？我没问，正元殿到了，这是皇帝宴请大臣的地方，高大华丽，入得殿来，眼前一片光明，几百枝如儿臂般精细的大烛燃烧着，还有大殿顶上垂下的闪着幽幽光芒的夜明珠，让殿内亮如白昼，殿内分上中下三席，上席是一品大员入坐，中席是二品大员入坐，三席是三品官员的坐席，再次之就是女眷的席位，上席的右侧还有嘉宾席，是外邦到贺人员的席位，皇帝的席位高高地上居中而放，并排稍下的左侧是皇子和亲王的席位，我抬头望时，那席上左首第一人便是允倜，灯光耀眼，他在珠光下，更显得明玉般高贵华美，他正嘴角啜笑，与一边穿明黄服饰的人说话，那应是皇帝了，皇帝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模样，眉目与允倜很象，只是，没有允倜的温和，多了份王者的霸气，与允倜说话时，倒是很是亲密，皇帝看允倜的眼，很是温和。

    允倜说着话感觉到什么，扭头目光就对着我，微笑了一下，皇帝的眼光也扫了过来，目光如电，看得我立刻低下了头。

    我们一群女眷被引到殿中，跪倒行礼，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说：“众卿平身，赐座吧。”我们于是按各自等级在女眷席上入座。

    随着梦如入席坐定，我抬头看上席，左首第一人是原思远，他正与身边的人在说话，见我望他，对我点点头，目光满是慈祥的笑意，大哥在中席上，我看他时，他正对着我笑，我冲他做了个鬼脸，他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没看见二哥，我问梦如：“怎不见二哥？”

    梦如说：“二哥品级不够。”

    我疑惑：“大哥说他来了。”

    梦如无奈看我：“你都懂点什么？一会席间要有人和诗助兴，二哥在翰林院，当然要在侧殿侍候着。”

    “二哥是翰林？他文才肯定不错。”

    梦如不屑对我：“二哥可是前年殿试的头甲状元，你生病是不是生傻了？这样的事都不懂？”

    我笑笑，当然不懂，懂才怪了。有宫人布上菜品，我的注意力集中到菜式上，先上的是八只小小精美的碟子，碟子是四时花卉的样子，碟内的食品也做成四时花卉的模样，真真不象是做来吃的，倒似是艺术品，又送上只白玉瓷的壶，一人一只白玉瓷的酒盅，那壶中不消说是酒了。

    皇帝坐正了身子开口，他的声线比允倜高，允倜的声音柔和低沉带点磁音，皇帝的声音则清亮悦耳，有如天籁，这把声线，不唱歌可惜了。

    我没仔细听皇帝在说什么，总之是大意是一年了，国事繁忙，大家辛苦之类的话，就听众大臣们惶恐回礼，一片吹嘘歌颂之词，我细细地看桌上花一样的小菜是用什么做的，色彩如何会这样艳丽。

    梦如轻轻踢了我一下，咬牙说：“把酒杯举起来。”我一抬头，果然人人举杯与皇帝相和，允倜满眼笑意地看我手忙脚乱地拿起杯子，我丢了个卫生球给他，然后，我发现皇帝的眼睛扫向了我，他脸色微沉，允倜迅速地侧身向他说了句什么，他这才掉开眼，我放下杯子，这才发现惊出一身冷汗，这见鬼的宫宴，我下回死也不来。

    “你疯了？”梦如低声骂我：“要发疯回去疯，在这里，会累死我们的。”她看到了我的表情，我苦笑一下，这该死的习惯，我向来喜欢翻白眼，在现代没什么，在这里，怕是会要我的命。

    低头只管吃菜，再也不敢抬头。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十四章

    我试着喝了口酒，甜甜的，很好入口，还有股梅子的清香，我问梦如：“这酒叫什么，倒是很好喝。”

    梦如说：“后劲大着呢，你少喝，大哥在看你。”我又喝了一杯，在现代，我可是有名的千杯不醉，这种甜米酒，我喝多少都没事，这里想必还没有蒸馏酒的技术，改天在家试一试，我喜欢烧酒入口时的香辣。

    大哥责备的眼睛盯着我，我对他举举杯，一笑，他无奈摇头。

    殿上次第进来几个抱着乐器的女子，珠环玉偑，穿着薄薄的纱裙，向皇帝行礼后，两人一组，席地而坐，开始奏乐，琴声叮咚，萧声悠扬，很是好听，又上来几个舞女，舞姿婆娑，美妙动人。

    一曲舞毕，有人抚掌大声赞扬：“好，久闻中原人杰地灵，这曲子妙，舞的也妙。”说话的是外邦席上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看衣着，应是北地匈奴，扎着数十根小辫子，果然与史书上记载差不多，我国历史上以此族犯边最多，是历朝的大敌。这里不知怎样。皇帝笑道：“难得卡思单大汗喜欢，每人赐纹银百两，绢一匹。”

    “谢皇上赏赐。”众女跪地谢恩。

    “中原多的是这样的舞曲，鄙国这次岁供，倒是带来了绝世舞女，请天朝圣上观赏。”说话的人嗓音醇厚，说的话却语意尖利，让人听得不舒服，我抬眼看他，是坐在外邦末席上的一个年轻人，宝蓝色外袍，内衬银色织金褂子，肤白若雪，高鼻碧目，极是俊美，与我们现代的俄罗斯人相似。

    皇帝目光凛冽：“哦，那就请西尔王子唤上来让朕观赏吧。”

    “这个人是哪国的？”我问梦如。

    梦如不屑地说：“西戎国王子。当日征西大战时西戎诸族联盟的主帅。”“哦，原来是我国的手下败将。”我的声音不高，那小子耳朵倒灵，一双眼利刃般扫向我，我笑眯眯对他，说错了吗？事实而已。

    上来的是个金发美女，穿一身大红色舞裙，裙上下极短，上面露出雪白的肩膀，下面露出一双白色的长腿，妖娆艳丽，一进来便极引人注目，就听见席间吸气声不断。

    “真不要脸。”梦如小脸通红，别过头去，这算什么，比三点式厉害的我都见过，这种装扮在现代，大夏天马路上多了去了，心想要是夏日我穿个吊带装，会不会把这里的人吓晕过去。

    我看大哥，大哥的眼紧盯着那舞女，真是食色，性也，我撇撇嘴，又去看允倜，允倜正对着我笑，我脸上有花么？这么好看的女人在古代可是不多见的，别浪费时间多看看，我对着他比划，他垂下眼不理我，自顾斟了杯酒慢慢喝。

    席上的大官们个个眼中盯着那女子，虽纷纷摇头说伤风败俗，倒也不见有人掉开目光不看的。

    我扫眼看皇帝，皇帝果然是皇帝，目光清明，只在那舞女身上扫了一眼，就转向西尔王子：“可以开始了吧。”

    舞蹈倒是一般，她若跳个热舞，估摸着在场大部分人要冒鼻血，想来这个年代，还没这种舞蹈。

    身段不错，若交给我调教一番，绝对迷死人不赔命。我想象着她大跳钢管舞的样子。

    舞毕，众人不语，冷场片刻，皇帝拍拍手：“不错，确实妖娆。赏……”话还没说完，西尔王子站起来行礼：“圣上，外臣有个不情之请。”

    “讲。”皇帝说。

    “此种美女，外臣备有十六名，是这次敬献给天朝的礼品。”

    “女色误国，看看就罢，而且你我国家衣食住行习俗各不相同，这些女子花样年华，就不要耽误在我国了。”皇帝淡淡说，竟是极不给面子，拒绝外邦的贡品，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发生的。

    西尔眼中戾气一闪而逝，快得让人都不能发现，又笑开来：“这样，外臣的不情之请倒是不好意思说了。”

    “说来听听也无妨。”皇帝深谙一张一弛的为君之道。

    “西戎向来景仰中原文化博大精深，外臣国内有几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特向天朝求赐教。”

    皇帝沉吟一下：“张德，你去传侧殿翰林院候旨的几人上来。”

    “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张德奉旨下去传人，我看到西尔眼中含着的诡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要提的问题，怕是翰林院的学子们答不上的多。

    五个穿翰林院官服的人上了殿向皇帝叩拜，平身后立在一边，二哥原立成果然在其中。

    “你说来听听吧。”皇帝对西尔说。

    “圣上，外臣只有三题，若全部解出来，西戎将原本年贡良驹五百匹，上品丝缎一千匹，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双倍贡上。若有一题解不出，请圣上收回刚才的旨意，收外臣十六个美女入宫，另免明年岁贡，若两题解不出，请圣上免西戎岁岁进贡，若三题都未答出，除免岁贡外，请圣上在西戎边境驻军后退三十里，回到天朝境内。”西尔朗声道来。

    皇帝脸一沉，我父亲断然大喝：“大胆，你一个败军之国，有什么资格提出这等无理要求！”

    西尔昂然而立，大声说：“原大人，本王子原说是不情之请，请圣上圣夺。”神色间毫不畏惧。我此时倒有些佩服此人的胆色，不过，再是天威难测，也不能斩了外邦王子，只是会吃些苦罢了。若得成功，他还能为本国争取休养生息的机会。

    “皇上，西戎国虽因战败称臣，可贼子野心不改，请皇上三思。”原思远躬身对皇帝道。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神情却是淡然：“朕已许他说出来，就照办罢，天朝大国与一番邦计较，也太显小气。西尔王子，你可说出题目来了，朕颇有点好奇，是怎样的题目了。”

    “是，外臣斗胆，讲了。”我扑哧一笑，这会说斗胆了，其实胆子比谁都大。

    西尔怒视我：“不知姑娘何人，小王哪里说错，姑娘要耻笑于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对着我而来，我一怔，还未开口，允倜说：“王子殿下休恼，此女自幼在山中长大，未曾启蒙，天性淳朴单一，贪玩爱笑，决非故意针对殿下。原姑娘，还不向殿下赔罪。”

    我赶紧向西尔欠身行礼：“民女只是与家姐说笑，不是对着您，请殿下见谅。”西尔知我是胡说，但有允倜开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什么态度，我目光一凛，正要开口，却见允倜盯着我，面容严肃，我低头不语，小子，居然说得我跟个白痴似的，回去再找你算帐。

    再抬头时，却见皇帝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西尔这才开口：“在七间房子里，每间都养着七只猫；在这七只猫中，不论哪只，都能捕到七只老鼠；而这七只老鼠，每只都要吃掉七个麦穗；如果每个麦穗都能剥下七盒麦粒，请问：房子、猫、老鼠、麦穗、麦粒，都加在一起总共该有多少数？就计数60为时限吧。”

    我知道这是条最古老的一条数学题了，大约在公元前1800年，埃及的一个僧侣名叫阿默士，他在纸草书上写有如下字样：家猫鼠麦量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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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没说明什么，后来两千多年后，意大利的裴波那契在《算盘书》（1202年）中写了这样一个问题：“7个老妇同赴罗马，每人有7匹骡，每匹骡驮7个袋，每个袋盛7个面包，每个面包带有7把小刀，每把小刀放在7个鞘之中，问各有多少？”受到这个问题的启发，德国著名的数学史家M·康托尔认明阿默士的题意和这个题所问是相同的。

    这题目我上初中时，讲数幂时数学老师曾讲过，很简单的题。只是若没计算器还是有些麻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出答案还真的点难。彼时西方术理就是没有传入中原的，就见几个翰林院士对视着，面有难色。

    西尔面露得意之色，语气和缓地轻轻报数，已数到四十了，这头猪，我用计算器也不止算一分钟！“一万玖仟陆佰零七。”我大声说。

    梦如惊呼：“你疯了，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问问西尔殿下就知了。”我冷笑，西尔瞪圆眼看我，我站起来：“你不用瞪我，这条题目，你原想着没人能在60数内算出吧？贵国就是会算，用上工具，也得用点时间。题目是不难，殿上人人会算，只是时间太短，就是胜了，也是使的小人手段。”

    “时间不够，你又如何算出的？”西尔反将我一军，我微笑，小子，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不想好了如何回答，我才不会开口。

    “方才靖王爷说小女子在山中长大，山中生活单调，没事做时，我们便算数儿玩，你这个题目，小女子七岁时，师父便拿来给我算着玩，用上算筹，尚算了一柱香的时间，师父说我笨死了，当年我大师兄五岁算这种小玩意时，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还没借助工具。就是我二师兄，人虽笨些，半柱香时间利用算筹也算出来了。”说到二师兄时，我飞了允倜一眼，他面无表情看着我，我又接着说：“被师父一骂，自然是记牢了这个答案。”我笑得象只狐狸。

    “西尔王子，原姑娘答得可对？”皇帝问，西尔不敢不答：“对。”

    “嗯，等散了席，原姑娘再细算给朕看，王子可出下一题了。”

    “是。”我回了礼坐下，却见允倜蹙着眉，一双黑眸深不见底。什么意思？我爹和大哥可是乐得眉开眼笑的。

    梦如不可置信地看我：“你不是年初上山的吗？”“对了就成。”我又喝了杯酒。“你吃点菜吧，一晚上就见你喝酒了，怎么象个酒鬼，平日也没听说你好酒。”

    梦如淡淡地说，我嘻嘻一笑：“二姐，你关心我了，就是没喝过才好喝么。”这丫头，嘴巴硬，她转过头不理会我。

    西尔从怀中拿出串金环，一抖之下，叮当作响：“这里有七个金环，环环相扣，第一次可取走一只，第二次可取走两只，依此类推，七次取完七只环，每次取时，取的人手中只能拥有与取次序相同的环数量，只准断一只环，请在十数后回答。答出者，这些金环就归他所有。”

    “小儿游戏。”我撇嘴刚要站起，允倜起身道：“不用计数了，小王来解殿下此题。”翩然下来，伸手取过金环，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按，断了第三环，眼角迅速地向我一扫，我微笑向他伸了伸大拇指，西尔的脸色便白了，他这回说了十数之内，原本是不想让人有思考的时间的。

    “第一次取一环，第二次，取两环，把原本一环放回，第三次取放回之一环，第四次，放回原先取的三环，取余下的四环，第五次取一环，第六次，放回一环取两环，第七次取完。”

    允倜语调清晰而平缓，示范动作分明，我笑语：“殿下，要讲第三题了，那可是双倍的岁贡，殿下要三思。”

    允倜的眼光横向我，我闭上嘴。

    皇帝笑了起来，他不笑时给人冰冷威严的感觉，笑起来时却如一夜春风，煞是好看，他说，声音越发悦耳：“西尔殿下请说吧。”

    西尔顿了顿说：“请圣上允许我的从人送上道具。”皇帝点头，西尔侧头吩咐他的侍从，那侍从离开，复上时，拿着一叠小盒子，和一个很象现代天平的东西。

    西尔一指那东西说：“这是一种秤，两边重量一至时，它便能保持平衡，现在，我将这些箱子一一秤给你们看，每只都是一样重。”果然是天平，他示范天平的用法，我有些怀疑他是否也是穿过来的，拿来的玩艺都是这个年代没有的东西，不过天平在1500年前埃及人就用到了。只是何时传入中国的，我倒从没听说，看这里人的样子，这里是没有此物的。

    一共九只盒子，每只都一样重，他拿出一粒红豆，放入一只盒子，迅速打乱了盒子，九只盒子一模一样，侍从又盖上布，把盒子又调整了一遍，他说：“只能称三次，把装了红豆的箱子找出来。也是十数以内吧。”

    我抬眼看允倜，他蹙眉在想，我知道，从没见过天平，在10秒钟内想出方法简直不可能，西尔很是卑鄙，这么简单的问题，差的只是时间和对量器的认识而已。

    允倜眉稍一振，抬头说：“我明白了，小王来试试如何？”

    西尔一笑说：“靖王爷，您的文才武略，小王心服口服，只是堂堂天朝，也只有靖王一人而已。”

    笑容倨傲，满殿无声，这小子，一句话把自己的颓势都扭了过来，他在战场上打不过允倜，在智场上又斗不过他，但也只是输他一人而已。在场文武百官，竟是不在他眼中。

    “这么弱智的问题，天朝的文武百官是不屑于回答，靖王只是看你一人唱戏可怜，才屈尊答复你。”我走到殿中，向皇帝叩首：“民女请皇上准许回答此题。”

    皇帝笑道：“你答吧，刚才也没向我求肯。”

    我起身，这个原梦蝶个子娇小，想是年纪太小，身量未长足，站在西尔面前整整低了一个头多，我推开他：“站远点，没事长这么高撑门吗？”把天平两边各放四只盒子，余一只盒子未放，八只盒子稳稳地平衡着，天平上的指针正指中心，我咧开嘴：“哎哟，对不住了，运气可真好，小女子只要一次就称出来了。”一指余下的盒子：“红豆可不是在那里面。”随手打开，取出盒内的红豆，曼声吟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如此妙的物事，殿下还是收好为重。”把红豆递给他。

    西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猛地回身向皇帝行礼：“西戎国愿赌服输，此后年年岁贡双倍敬上！”一双眼恨恨瞪我。手一摆，就要回席。

    “慢着。”我叫，他回头：“何事？”

    我向皇帝跪倒：“王子殿下给天朝出了三题，甚是简单，想来是为体现西戎国的友好，多加岁贡，为显我泱泱大国风范，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女子也有三个问题问一问殿下，请皇上恩准小女子发问。”

    父亲猛然立起出列，怒道：“放肆，你侥幸答对两题是天恩浩荡，又来多事，皇上，老臣教女无方，请念老臣老脸，恕小女无知多嘴之罪。”对着我使眼色，我当没看见。

    皇帝笑：“令爱聪明伶俐，说话条理分明，有序有度，爱卿教得好啊，何罪之有。你是叫原梦蝶吧，我许你问题。”

    原思远无奈看我，我笑着点头：“放心。”

    “只是，”皇帝又拉长声音：“西尔王子三道题都有彩头，梦蝶姑娘的三道题也须有彩头才算公平。”

    我笑言：“梦蝶只是一个平民小女子，哪里有抵得上西戎岁贡的物品。”我一转眼：“再说了，我的问题皆是些市井小儿都能答的小趣题，只是问来凑凑趣，怎能与国事相提。”

    “天子无戏言，我说了有彩头，便要有彩头，太轻了也不好，张德，取明珠十斛，玉如意十枝，上好裘皮百张，上等宫绢百匹，若西尔殿下三条都答不出，这彩头就归你，若答出一条，彩头就是西尔殿下的了。三条都答出，西尔殿下带来的十六个女子就由你领回家吧。”皇帝微笑说，比我还象只狐狸。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十五章

    我笑眯眯：“谢皇上，只是，小女子要些女人有什么用。”

    皇帝一笑不语。我回身面向西尔：“殿下，请。”

    西尔冷哼一声，然后说：“圣上赏的金银珠宝，无论我答出如否，都归你，只是，我若三题都答对，圣上，”他对皇帝说：“外臣恳请圣上将此女赐与外臣为侧妃。也好让天朝文化繁华我番邦野土。”

    “一派胡言，皇上，这，这万万可不能啊。”原思远扑通跪下，西尔傲然对他：“原大人，小王是西戎国堂堂王子，你再位高权重，也不过是个臣子，你的女儿给我做侧妃，是高攀。”

    皇帝不语，“皇上。”原思远只能叩头。

    “你答不出！答应你又何妨。”我抢过去扶原思远：“爹爹，放心。”“孽障，你的婚事由我做主，你敢多嘴！”原思远气得哆嗦，手举起来要揍我，终是不忍。

    我抬眼看皇帝：“皇上，就答应他吧，省得说我天朝小气，不过一个小小民女罢了。靖王爷，若是今日小女子输了，他日西戎国再犯我边境，您就把他们灭了族罢。”

    允倜点头：“我信你不会输。”黑亮的眸转向西尔，眸中波光汹涌。

    皇帝说：“你可想好了，覆水难收。”我微笑点头：“不过，民女虽是一介妇孺，无足轻重，但在此时此地，说话行事都有关国体，若西尔殿下三题一题都未答出，要让西戎国终生对我天朝俯首称臣，岁岁朝贡，退国界五十里，划地为界，西尔王从此只能自称儿皇帝，世子就在我天朝都城作质子吧。”

    我话音刚落，西尔的杀气便扑面而来，是你自找的，我怒目对他，冷笑道：“怎么，不敢做主？”

    西尔森然一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就冲你这些话，我定要赢得美人归，好好待你。”

    皇帝摇头：“梦蝶姑娘说笑了，兹事体大，岂可如儿戏言。你两人不用斗口，两人请求都不准，就以朕赐的珠玉为彩头罢。

    原思远大松口气：“孽子，还不谢恩！”。我与西尔只好谢恩，我侧目对他：“便宜你了。”

    “原姑娘请问吧。”西尔也不是白痴，他不会打无把握的仗，皇帝如此说法，正中下怀，神色中已无刚才的凄厉。

    “听好了，第一条：一个高僧与一个屠夫同时死亡，为什么屠夫比高僧先升天？”

    西尔听到我的怪题目一怔，细思了一下：“屠夫先死的？”

    “说了是同时，不分先后。”我说。

    “那，屠夫家先做的法事？”他又说，“哪家有僧人法事做得早，升天又不是靠做法事。”我嗤之以鼻。

    他冥思片刻，只好摇头：“不知。”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番邦就是番邦，没文化。”我笑答。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殿上一片细碎声，皇帝抿着嘴笑：“梦蝶姑娘，出题答题，不要说题外话。”

    “是，皇上。”我脆声应着：“殿下，你很喜欢数术题，第二题就与数术有关：什么时候1＋2不等于3？我也只计数十下。开始！”我数到十，他的眼已经迷茫了：“怎么算？”

    “算错的时候呗！”我一言出口，大家都笑了，西尔的脸都快气歪了：“你诈我！”

    “兵不厌诈。”我得意，“哎，下一题你可要答好了，我可不要你那十六个金发美人。”

    “原梦蝶，这题他若答对了，你就入宫来打扫一个月的上书房罢。”皇帝悠悠地说，我抬眼看他，早忘了君臣礼数：“皇上，先前可没这条！”“放肆！”张德呵斥我：“敢与皇上如此对视说话！”

    皇帝摆手：“别吓着她”，又对着我：“现下加上了。”

    这家伙摆明了让我不能放水，他不要的美人，我要来何用，真训练她们跳钢管秀吗？

    “好了，我知道了，第三条：一个爱书法的人，为什么能用黑墨汁写出红字？”我问，西尔已经知道我题目的刁钻，仍是苦思不得其解，只好说：“你说罢。”

    “他不就写了个红字罗，谁都写得出嘛。”我哈哈笑地比划了个红字，众人都笑了。

    “你这都是歪门邪道，我输了都不服。”西尔不服气。

    我正色道：“好，殿下刚才出的第三题，刚才我是正好凑巧，如果不出意外，我二次就可以称出来，我也给你十数时，你做罢。”

    西尔凝神细思，10数已过，我笑道：“时间少了些，若时间充足，此题殿下定能做出，但请殿下思量，殿下是熟知此题的人，换一解，则10数时也解不出，何况我等初听此题又初见天平的人！”我言下之意是他耍小人手段。

    “不过，我天朝就是天朝，靖王爷不就解出了么。”我得意，西尔听我说出天平两字，眼中光芒一闪，叹口气：“天朝人果然见多识广，这平衡秤是一个西方和尚带入我国，在我国，也只有皇室几人识得。姑娘说这叫天平，果然贴切。”

    “只称两次，如何办到？”他问。

    “编上号，三个一组，先称六个。”我话刚说一半，他大悟：“明白了！”满脸懊悔，又不服气：“小丫头，你刚才出的题目刁钻古怪，别说小王，这殿上有人答出了，我就认输。”

    小丫头？我斜睨他，不过二十岁样子，我够做你妈了，我冷笑：“我再出题，你若答不出，殿上有人答出了，你就再回答我一题吧，不用彩头，算我附送你的。”

    “小明的父亲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大毛，二儿子叫二毛，三儿子叫什么？”

    “三毛。”西尔不假思索说，“错。靖王爷，三儿子叫什么？”我问。

    “小明。”允倜笑笑，我伸出大拇指夸他：“正确。”

    西尔一怔，苦笑起来，他又落入了我的陷阱。

    “好了，殿下即认识西方和尚，应对他们的文字稍有了解。”我问。

    “是，怎样？”

    “西方是用字母拼写组成文字的，这太复杂，说多了，我怕大家搞不清，只挑简单的，西方文字最基本的部分是26个字母，你知道吗？”

    “见过，也识得。”

    我暗笑，笨蛋：“这再好不过了，下面我说一下题目，这题是测你的记忆和反应的，答得越快越好，如果，我将猪，牛，马，这三种动物用三个字母代替，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西尔宁神听着：“快点，废话太多。”

    “猪用A代表，牛用B代表，马用C代表，快回答，牛的代号！”我大声问，西尔思索了一下：“B。”“太慢，我反复问，你要很快地答，这是答题的关键。”我说：“牛”。西尔答：“B。”“马！”“C。”“牛！”“B。”“猪！”“A。”“猪！”“A。““猪！”“A。”“猪！”“A。”“猪！”“A。”

    反复几次后，众人已开始笑得前仰后合，我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西尔终于发现了，他住了口，阴着脸看我，然后，猛地给了我一耳光，我给他打了个趔趄跌倒在地上，大哥怒吼了一声冲上来抱起我，一脚便踹向西尔。

    紫影一闪，允倜挡下大哥的脚：“原大人！莫冲动！”“王爷！”大哥叫，不敢置信地瞪着允倜，允倜拦着大哥不让他动手，低喝道：“你疯了，这是在圣驾前！”

    我挣开大哥的手，擦掉嘴角的血，当殿跪倒：“皇上，小女子玩笑开得太过火，惹怒了王子殿下，请皇上降罪。”

    “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打也打了，给西尔殿下叩头赔罪吧。”皇帝说。

    我走到西尔面前，跪下叩头：“给殿下赔罪，梦蝶唐突了。”

    西尔不语，我看他的衣角无风自动，显是气得不轻，提起只脚来，这一脚终未向我踹下来，重重哼了一声，摔手回席。

    我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皇帝悦耳的声音响起：“起吧，皇后，你带梦蝶姑娘去上点药，大家继续用餐吧。”

    皇帝身边的宫装丽人走过来：“随哀家来吧。”我又叩头：“谢皇上，谢皇后娘娘。”这万恶的旧社会，我头都快磕掉了。

    随着皇后出了正元殿，一路往内宫走，皇后笑道：“你这丫头，胆子可大。”我赔笑：“不敢。”

    “你还有不敢？连皇上都敢瞪。”皇后说，“就是，娘娘，奴婢可是头回看到这样大胆的人，难得皇上不生气。”掌着灯的宫女笑说，其他随侍的宫女都捂着嘴乐。

    皇后微笑：“倒也是，梦蝶姑娘，你那些稀奇古怪的题儿都怎么想出来的？”

    “是梦蝶的师父说笑时讲的。”我说，“你师父倒也是个趣人，找个时间，请皇上招他进宫，也好见识一下。”皇后一番话让我头痛，美人儿师父要知道我如此胡闹，非气坏了不可。

    冷风一吹，我刚喝的酒涌了上来，这酒，还真是会上头啊。头昏，一抬眼间，天旋地转。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十六章

    砰，拍桌子的声音，年轻的皇帝怒容满面：“岂有此理，这个混蛋西尔居然敢在我的大殿上打人！一口一个天朝，我看他根本没把我大周放在眼里。”

    允倜站在一边，面容沉静如水，皇帝怒冲冲坐下，又猛地站起：“前日我接西关奏折，边境上又有几个村子被抢劫了，看手段，就是西戎国做的。”

    “休养两年，他们应是缓过气来了。”允倜答，黑眸中浓浓的杀气与恨意，他垂下长长的睫毛，挡住眼中的杀气。

    “北边最近也不安生。”皇帝又说。

    “是，今日卡思单等着看笑话呢。”允倜轻声道。

    “西戎国资源富足，不过将不精，兵不强，非为大患，北匈奴兵精将强，骑射打仗本领极强，这才是我大周的心腹大患。”皇帝沉声说：“允倜，知我为何封你为北靖王？”

    允倜淡淡一笑：“臣弟会让北境无兵患。”

    皇帝满意地一笑：“我信你，不过，我说过多少遍，你我独处时，我不是朕，只是你的大哥，你也不是臣，永远是我的二弟允倜。”

    允倜但笑不语，皇帝目光一寒：“西尔居然妄想用几道破题换岁贡。若不交岁贡，西戎怕只需三年，就又能集结兵力谋反了。”

    “也不是破题，差点就着了他的道。”允倜说。

    皇帝恨恨地说：“满殿文武非官，居然无一能答！”

    “今日宫宴，武官都是以骁勇善战为主的，文官来的本是以文取胜的主，谈诗词歌赋，引史论据，治国良策，谁人强得过他们，只是数术有专攻，今日殿上人非其所长，这样的数术人才，朝中也是不少，品阶不够，不在宫宴中。”允倜娓娓道来，句句是理。

    皇帝突然轻笑：“倒是原相的那个小丫头，古怪精灵，一张嘴刁钻得很。”

    允倜微笑，眼中泛起丝柔和。

    皇帝的兴致来了：“这丫头一点不怕我，原相想是惯得很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原是胆大包天的。”允倜嘴角啜笑。

    皇帝看他一眼：“那丫头看你的目光熟识得很啊。”

    “她是皇叔的小徒。”

    “太玉皇叔？果然是皇叔教出来的人，与皇叔一般的刁钻古怪，胆大妄为。”皇帝抚掌莞尔。

    “允倜不敢评价师父。”

    皇帝笑问：“在殿上小丫头说她二师兄笨，二师兄是你罢？”允倜苦笑：“是。”

    皇帝大笑起来：“大名鼎鼎的北靖王丁允倜，多少人听到你的名字，闻名丧胆，她竟敢当面骂你笨蛋，有趣有趣。”

    “对了，今日给那个西尔一闹，倒是把正事忘了，我原本是想将相的大小姐指给你做侧王妃的，原本以原相的门第，他的女儿做正妃也有这个身份，只是原梦如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貌双全，怎奈是庶出的，我与原相也提出此事，他说做侧妃也不算委屈。”

    “皇兄，允倜暂时不想娶妻。”允倜说。

    “你过年也二十了，哪有不娶之理，我如你般大时，儿子都四、五个了。”皇帝说。

    “皇兄，边境战事未定，允倜怎敢言娶。”允倜坚定地说。

    “这与娶妻有何关？”皇帝不解。

    “大丈夫当时时以报国为念，战事变幻莫测，允倜不敢累人。”

    “胡说，我决不许你有这种想法，随他战事如何，你必须保你自己平安！”皇帝急了，允倜抬眼微微笑：“大哥。”眼中是感动。

    “皇上，”张德进来：“烟花准备好了，就等皇上去呢。”

    “起驾罢。”

    皇帝领先出殿。

    路上遇到皇后，皇后施礼，皇帝问：“皇后，原家那个野丫头呢？”皇后微笑着：“酒多了，还没到妾身宫中呢，就睡过去了，我着人抱了，在妾身宫内睡呢。”

    皇帝大笑：“真是会生事儿，睡就睡了，一会子告诉原相，明儿送她回去，不过，今儿的焰花她是看不成了，以这丫头的性子，必是好这口的。”

    允倜笑：“上元夜也会放焰花，到时多备些也就是了。”

    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来，“跑什么呢，小心惊了驾！”张德骂。皇后看清来人：“红叶，你不是在宫里侍候原姑娘吗？”

    红叶跪下叩头：“回主子，刚才原姑娘醒来说闷，奴婢带她出来透透气，谁知一不注意，奴婢把人给丢了，正找呢。”

    皇后骂：“怎么做的事，跟个人都能跟丢了。你们这帮小蹄子，平日里做事就没个准数，她醉成这个样子，出来透什么气。”

    张德道：“宫里园子塘子这么多，小心摔哪了，又或失足落了水可了不得。还不快去找，若真出了事，仔细你们的皮！”红叶应着，惶惶而去。

    允倜急道：“皇兄，臣弟不能去看烟花了。”吩咐自己的随身太监：“小容子，快带人分头去找！”

    “红叶，你在哪丢的人？”允倜追过去叫住红叶，红叶抹着泪：“就在前面宁心殿后园子，王爷，奴婢不是故意的。”

    允倜没理会她，急急往宁心殿走。

    数声巨响惊醒了我，我揉揉眼，头好昏，我这是睡在哪里？又冷又硬，喀得我浑身痛，四处黑呼呼的，我张望了下，前面有光，我摸索着向外走，脚下高低不平，摔了几跤才走了出去，回头看，黑呼呼地一堆，象是个假山，这是哪里，我抚着头四处打量，是横店吧，全是古建筑，横店的唐城？宋城？不管不管，好象是停电了，到处点着灯笼。

    我跌跌撞撞找路，嘴巴好干，火烧一样，身子也是燥热的，我好象喝多了，奇怪了，今晚我和谁一起喝的，那帮小子不仗义，丢下我全跑哪去了。

    地上树上屋顶上，到处是积雪，好多年没下雪了，这场雪下得还满大的，我顺手在树枝上抓了把雪塞进嘴里，冰冷的滋味让我打了个激灵，痛快，冬天吃冰激凌。夏天吃火锅，是我的最爱。

    又是几声巨响，天际一下亮了起来，是烟花吔，一朵一朵，在空中绽放，艳光四射，烟花生命最短暂，却是最热烈最璀璨的，我嘻笑着：“火树银花不夜天。”又去抓雪往嘴里塞，手被什么人握住了。

    我用力收回手，瞪着抓我的人，那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穿一身紫色的戏服，这么晚了，还在拍戏啊，“哦，小老弟，哪个剧组的？没见过。”

    “梦儿，你说什么？”那人蹙着好看的眉，我呵呵笑：“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你认识我？是我们剧组的？”我扒拉他的脸：“不认识。”他拨开我的手：“别闹了，天寒地冻地，快与我回去。”

    “奇怪，我为什么要与你回去？”我用力推开他：“神经病！姐姐可是不好惹的，总有一天，我会当上大导演，有你求我做主演的时候！”

    脚步声杂乱地响起，我看到好多人打着灯笼奔过来，“可找到了。”我听见有人嚷嚷，灯笼的光晃得我头昏，我挡着眼，只觉背上一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十七章

    一觉醒来，只觉头痛欲裂，浑身酸痛，脸颊更是火辣辣的，直似打了场大架，好不容易爬起身来，这是哪里？雕梁画柱，一色的红木镶金玉的家俱，描金碧纱宫灯，我躺着的床宽大华丽，铺盖的全是上好的宫缎彩？织锦云丝，空气中浮动的是名贵的龙？香的香味。

    所有的记忆都在瞬间回到了我脑中，我记得我最后是随皇后走的，这里应是皇后的来仪宫吧，怪道如此华贵。

    “醒了？”我吃惊地扭头看，皇后宫中怎会有男人的声音？允倜立在一边，他的紫色朝服已换掉，仍是一身青色的衫子，我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舌头有些大，好象是肿了，西尔那一巴掌可真是不轻。

    “这里是锦华宫。”他说。

    “锦华宫？皇后不是住来仪宫么？”我迷惑，

    “皇上未赐我北靖王府时，我住在这里。”他走到床前答。

    我奇道：“我怎么会在你这里？不过你回答前，可不可以给我杯水？我快渴死了。”我的嗓子都快冒烟了，他拉了下床头的丝绳，一个小宫女迅速地走进来：“王爷。”

    “青萝，倒杯蜜水给原姑娘。”他吩咐。

    “是，”青萝很快给了我一杯蜜水，我一口气喝下：“还要。”

    “喝那么多酒，就知你会醉。”允倜说，语气里有丝责备，我喝完第二杯蜜水，这才缓过来：“那酒甜得象糖水，不过后劲可真大。我不是跟皇后娘娘走的吗？”

    “你还来问我？你一个人走出的来仪宫，宫女太监们找你都快把内宫翻个底朝天。”允倜说。

    “是么？我干嘛一个人走？宫里我又不认识路。”我说，允倜没作声，我挥挥手：“好了，我醉了，没出糗吧？我酒品还不错的。醉了一般都是睡。”

    “是么，醉了一般都是睡。”允倜重复了一遍，眼中光芒闪了一下，我差点给自己一个巴掌，原梦蝶的酒品如何我可不知道，言多必失。

    “刚才光喝酒了，这会子有点饿，这么晚了，宫里有没有吃的？”我赶紧转开话题，允倜吩咐青萝去准备点吃的，他面色淡淡的，从我醒来起，便没有向我脸上看，黑眸如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我心里有一丝不安，我醉酒后，说了什么吗？

    “二师兄，我，”我开口，又不知说什么，两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立在旁边，都不说话，我下意识地绞着手，然后，允倜的手盖在我手上，他掌心温暖干燥，我抬眼看他，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个半圆的阴影，我看不到他的眼波，“别绞手了，擦伤的地方才上的药。”

    我这才看到手上，臂上好多擦伤，“我醉了与人打架了？怪道我浑身痛！”我说。

    他突然笑了，抬眼看我，眼中已满是温柔，“你一人走时摔着了。打架，亏你想得出。”

    这才是我熟识的允倜，我也笑了，他收了笑，很慎重地说：“梦儿，以后，不要再喝酒了，实在想喝时，我与你单独在的时候再喝罢。”声音低沉中带着丝决然，仿佛做了个很艰难的抉择。

    我怔怔地望他，他手上的温暖仿佛暖到我的心里，我一下子抽出手，我这是怎么了？这刹那间我竟有丝恍惚，“我又不是酒鬼，喝酒没瘾的。”言下，却是答应了他。

    他收回手，直起腰，青萝正好送来一碗碧粳香米粥，伴几样清淡的小菜：“王爷，怕原姑娘等得急，先喝点粥垫底，厨房正在做着点心，一会就上来。”

    “有粥就可以了，不要特意再做什么点心，太麻烦了。”我不好意思地说，“不麻烦。”青萝柔声低语：“姑娘，您是就在床上吃，还是到桌上吃？”

    “我下来吃。”我赶紧起身下床，却是起得急了，眼前一黑，一头栽倒，我只得准备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身子却跌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青草香让我站稳后迅速推开，允倜说：“先喝粥罢。”容色浅淡。

    我坐下喝粥，一口粥入口，舌头痛得要命，我捂住嘴放下碗，“怎么了？”允倜着急地问。

    “舌头好痛。”我大着舌头说，热粥入口，红肿的舌头受不住了。

    允倜说：“张开嘴，我看看。”我依言张开嘴，他仔细看了看，让我合上嘴，说：“舌头伤了，刚才以为只是伤了脸颊。”手握住了拳，眼中的怒意翻滚。

    我忍着痛说：“还好，还好，只伤了舌头，他那一脚若是踹下来，我小命可能就没了。”

    “那脚他踹不出的。”他说，我笑：“是，我二师兄武功如此高强，怎会让人当着面踹死了小师妹，岂不太没面子。”

    “亏你还笑得出，”他无奈地叹气：“是非皆因强出头。”

    “不出头怎么办，眼看着异族逞强？”我斜睨他一眼。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写东西，我跟过去看，房子有七间，猫有七之二次方共肆拾玖只，鼠有七之三次方叁佰肆拾叁只，顺而推之，则麦穗为贰仟肆零壹个，麦粒为壹万陆仟捌佰零柒盒，全部加起来共壹万玖仟陆佰零柒，这里没有阿拉伯数字，我看得有些费力。

    我惊愕地张大嘴：“二师兄，你心算的？”

    他轻笑：“我又不是神人，这是你睡着时，用笔演算出来的。”

    “那不就得了，当时你可算不出。”我得意地说，他敲了下我的头：“算不出又如何？西尔的岁贡虽然是我用兵力打下来的，可供赋的都是老百姓啊。”

    我吃惊地看他，这个封建社会的皇子，还有点爱民之心呢。“你是说我错了？”

    “也没说你错，女孩子，那么锋芒毕露不好。”他淡淡地说，我不置可否，我饿得很了，走过去准备喝粥。他又轻声道：“梦蝶从来在人前不多语的。”

    啪地一声，我打翻了粥碗，回头瞪视着他，他头也没抬，在纸上写着字，然后说：“你信神鬼之说么？”

    我止不住颤抖，他当我是什么？妖怪？鬼？青萝听到声音进来，见碗打碎了，赶紧收拾，收拾完正要出去，允倜说：“再送碗进来吧，调些蜜在里面，原姑娘嘴巴伤了，吃不得咸。”

    “二师兄。”我声音发抖，他抬眼看我，眼波清明如镜，“喝完粥就睡吧，已与原相说过了，你今日就宿在宫中，明日我送你回府。”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仰头看他，他双手抚住我的脸，眼中有丝痛，有丝怜，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木然不动，脑中一片混乱，“我睡在东厢书房，青萝会陪你，若有事找我，着她叫一声就是了。”

    “我，”我开口，他摇摇头：“你不必说什么，只要是梦蝶就好。”转身出去。我怔了半晌，苦笑一下，原来，只要是梦蝶的身子就好，此人真是痴了。倒不知，他认为我是什么附的体？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十八章

    出宫时，已是次日的午后，雪又下了起来，飘飘扬扬，漫天飞舞，我生于南方长于南方，这样连绵的大雪在暧冬中已许久未见。不知这里的都城应是我们时空的哪里？看冬季如此寒冷，总是在北方吧。

    收回看雪的目光，我不可避免地看到与我同坐在马车中的允倜，小莲昨日已随父兄回府，今日马车中只有允倜与我。气氛有些尴尬，他不言，我也不语，车一摇一晃地，我昨晚没睡踏实，只觉得困意上涌。

    在我第四次把脑袋撞上了车厢时，允倜叹了口气，伸手搅过我，把我的头搁在他肩上，我惊跳，他用力按住我，挣了几次，我咬牙：“放开我。”语气激烈，他松手，我坐正身子，正色道：“丁允倜，我们谈谈。”

    他神态悠然：“说罢。”

    我突然觉得不知说什么好，我其实不是原梦蝶？身子是，灵魂不是？我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也许说这些还不如说我是妖魔鬼怪来得让他信服！

    他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面容清华无波，“你信不信有附身之说？”一句话说出，我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了，说的什么呀！

    “以前不信，现下，不信也得信了。”允倜的话更是让我无语凝咽，好好的自己把自己从人变成了妖。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也就豁出去了：“你准备把我怎样？”

    “送你回家。”他淡淡地说，“什么？”我跳，一头撞到车顶，顾不得痛，我指着他大叫：“你也太狠了吧？我又没害人，为何要杀我？”

    他伸手拉我坐稳，仔细看我的额头，语气轻缓：“坐好了，额上都撞红了，你不痛么？梦蝶长这么大可从没磕哪撞哪，你可好，这会子让她全尝遍了。”

    “合着心痛这身子呢，你放心，我在这里面，痛是一样痛的，没事我不会撞着玩！”我揉揉头，又说：“不过，你能不伤了这身子，又杀了我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谁说要杀你？”

    “你说送我回家！”我委屈地说，剧本上都这么说：“送你回老家！”就是要杀人啰。

    嗤，他一声轻笑：“我们不就是在回你家的路上么？”

    我呆呆地眨巴了下眼，也是，这会就是在回家路上，我刚松口气，他接下来的话又让我的心提了起来：“你放心，没找到稳当的法子前，你就用着这身子好了，只是用时当心些。”

    还是当我鬼附身呢！不过，我也不知我这样算人还是鬼，只剩了魂魄，就是俗称的鬼吧。这个突然的认知让我很有些沮丧，回过神来时，我已在允倜的怀里，他紧紧地拥着我，熟悉的青草香气围绕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的声音，低沉而暗哑：“梦儿，今日与我说的话，不可与任何人再提起，你自己也忘了吧，记住，你就是原梦蝶。”

    这片刻，我是真的很安心，到了这个地方，我一直是茫然而孤寂的，我努力扮演着原梦蝶的角色，诚惶诚恐，只怕被人发觉，把我当成妖孽除了，就是亲近如小莲，我也不敢透露一分，允倜的睿智捅破了一切，我倒反是安心下来，就这样了，该来的总会来，我不是原梦蝶，装也装不出。

    允倜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响着：“你所有的学识，都是这一年里在玉龙山上学的，练功伤了脑子后，往事大都记不起了，这是天龙门内功心法的一个弊病，因人而异，你身子弱，就成这样了，各样的喜好习惯也会随着变化。”

    心里缓缓升起一股暖意，他在保护我，也许只是为了保护梦蝶的身体，但，我还是直接的受益者。闭了闭眼，我深吸口气，推开他，坐正了身子。就这样吧，我可不想在这里与任何人有瓜葛。我笑着说：“知道了，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安全离开前，我可不想死。”

    扭过脸，故作轻松问他：“你想不想知道我是个什么鬼？”

    他脸上马上就有了好奇，沉吟一下才说：“你愿意说就说吧。”

    明明是好奇得要死，偏又装得无所谓，这个家伙，看起来少年老成，骨子里还是有孩子气的，我双手抱膝，两目向天：“那就不说。”

    “快说，否则我找道士驱你。”他终于忍不住了，笑骂。

    “我好怕呀。”我拍拍胸，一脸鄙夷，道士，真能把我的魂抽出来让我回去，我回去后建一百座道观。

    “你去多找些道士，若真能让我离开这里，我回去烧高香！”

    他白我一眼，原来皇子受的教育再好，生气了与我们这些小民是一样的，我乐得哈哈大笑，在他真的要发飙前，我说：“我是个千年老妖。”

    他满脸不信，爱信不信，车已到了原相府，我纵身下车。

    父亲与大哥都不在家，却有个意外的人在客厅等我，挺拔的身姿，清冷的气息，

    “大师兄！”我又惊又喜，奔了过去，握住他的手。

    宁云河不自在地抽出手，我并不在意，他向来是这样别扭的人，“你怎么来了？”他没回我，只是与我身后进来的允倜招呼：“二师弟。”

    允倜笑着回他：“大师兄。”

    “我下山办点事，顺道看一下小师妹。”大师兄说话时，脸仿佛有点红，允倜笑笑：“师父可好？我原说过了上元节，就与梦儿上山看望师父。”

    “还好。”

    “都坐吧，小莲，看茶。”我让他二人坐下，又吩咐小莲上茶。不知为什么，我直觉他二人之间，有些心病。

    “小妹，你回来了。”温婉的声音让我吃了一惊，就见我美丽的三姐白衣若雪，莲步轻移，娉娉婷婷地入得厅来，一脸温柔似水的笑意，这是我认识的梦如么？我晃了晃脑袋，就见她一双明目迅速飞瞥了允倜一下，芙蓉面上立时泛起层粉色，实在是我见犹怜。

    我心里恍然，笑着回眼看允倜，后者正认真地在品茶，眼皮都不抬。

    看到还有个陌生人，梦如吓了一跳，脸儿绯红地要走，我一把拉住她：“三姐，都不是外人，这是我大师兄宁云河，靖王爷你早就认识了。”

    梦如盈盈施礼：“民女见过靖王千岁。”

    “平身罢。”允倜说，梦如又与宁云河施礼，大师兄回了礼，我问：“靖王爷，您不赐座么？”

    允倜抬眼笑：“这是在你家，我的随从都没进来，你自个儿赐自个儿座罢。”

    “三姐，你坐罢。”我按梦如坐下，又对大师兄说：“大师兄，你没来过我家吧，我带你参观一下。”

    大师兄刚要推托，我拉着他便走，出门之时，还不望回头嘱咐：“三姐，你好生陪靖王爷说说话，可别怠慢了客人。”

    宁云河被我一路拖到花园，“好了，我不会回去坏他们的事的，这里风大雪紧的，你小心冻着了。”

    我笑：“看你冷口冷心的，倒也识趣。”

    “说的什么话。”他瞪我：“快回屋去，我这就走了。”

    “你来有什么事？就这么走了？”我奇怪。

    “没什么事。”他脸又有些微红，我一下悟出，天，他还真仅是来看我的，心下很是感动，“大师兄，我很好，身体不错，内功也日日练，就是你给的剑谱看不懂，所以没练。”

    他肃着脸：“嗯，回山上后，我慢慢教你。”

    “大师兄。”

    “何事？”

    “你能不能笑一笑？这么冷的天，再看你的冷脸，我快冻死了。”我笑着说。

    他愕然看我，片刻，冷声道：“冷就回屋里去，我走了。”

    转身便走，我拉住他衣袖：“不吃了晚饭再走么？”

    他回头，看我的眼中有丝温和的笑意：“会来不及上山的。”

    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声说：“大师兄，走好，你要多笑，其实，你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他没理我，翩然去了。

    我悄悄回客厅，咦，厅里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两人还在么？我探头在窗外望，两人都坐着，直似两个没嘴的葫芦，允倜突然站起来，说：“三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梦儿回来后，你告知一声。”

    “等一下，”梦如走到允倜面前，低下头，语音有点颤抖：“允倜哥哥，什么时候，梦蝶还是梦儿，梦如就成了三小姐了。”眼波幽怨，小小的贝齿紧紧咬住殷红的唇，天，真是美，这都不动心，允倜不是白痴吧。

    “梦如，我们都长大了，不似小时候，男女不分，现下，有些事是要避讳些的。”允倜细声说。

    “那又未见你避讳梦蝶。”梦如又羞又恼。

    “她小么，尚未及笄。”

    梦如扭着头，眼睛并不看着允倜，缓缓说：“我们自小相识，在我心里，从来只有一个允倜哥哥，我知道我是庶出的，配不上你，可脑中总要这样子想，我自己也是很恨自己…。。”说着，泪水便下来了，允倜脸上神色变换了几下，终是不忍，伸手给她擦泪：“梦如，不要这样……”

    梦如抓住他的手，他缓慢但坚决地抽了出来：“你保重，我走了。”转身大步出去。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十九章

    上元节，也就是我们的元宵节，这里所有的节日与我们的古代都一样，风俗也差不多，上元夜也是以灯会为主的。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我写完这首欧阳修的《生查子》，呆呆地看着它，穿过来算算时日已过半年，家人一切可安好？我在这里如此思念他们，他们可在思念我？天立，天立，这一刻的相思如附骨之蛆，让我痛不欲生。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取过我面前的纸，我转过头，允倜细细地看着，然后他黑亮的眼光黯了黯，移向我，我知道此刻我的脸色惨淡，但在他面前，我是不用掩饰的。

    “你还会写诗。”他说，声音暗沉。“字不错，诗也好。”说的是诩美之词，语调却不是。

    这里没有欧阳修，有欧阳修的时空，我回不去，凄然一笑，抽过纸，顺手团掉，“不是我的诗，是我们那里很有名的诗人写的，字倒是我自己的，还能入得靖王爷的法眼吧。”

    “你，”他深思地看着我：“有很多故事。”

    “我是千年老妖，可不是有千年的故事。”我收拾心情，转过话题：“今天怎么来了？”

    他清清嗓子，到底是王爷，出戏比我还快：“皇兄吩咐让我带你入宫。”

    “什么事？”一听入宫，我的头便痛起来。

    “说你言语可喜，请你共赴上元宴，顺便看烟花。”他干巴巴地说：“心情若不好，可以不去，我回皇兄就说你身体不适。”

    “那岂不是欺君之罪？”我立起身拍拍衣襟：“去吧，留在家中也是心烦，出去散散心也好。”我说的是实话，爹爹应酬极多，大哥也是，很少在家，今日大早两人便出去了，家中余人与我都不是太亲近，与其在家中闲坐生愁绪，不如出外散心。

    我要带小莲，允倜说她不能进宫，我只好一人随允倜出门，允倜的随从墨夜打开车帘让我们上车，看到墨夜，便想起了无影，我问：“怎不见无影？”

    “他留守。你问他做什么？”允倜坐好，又给我膝上搭了条裘皮。

    “他娶妻了没有？”

    “你要与他做媒？”这个人，真是聪明，举一反三，和他说话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在这里我能认识什么人，给他做媒？”我否认。

    “我以为你是为小莲呢，既不是，就算了。”

    “喂，”我叫：“你留点话给别人说成不，就显摆你聪明。”我有些恼，他笑了：“无影尚未娶妻，小莲确实不错，回去我给他说。”

    “这还差不多。”我满意了：“哎，也要无影愿意，强迫可不成，以后小莲会吃苦的。”

    “你懂得倒不少。”他笑笑，“我有时觉得你可能真是千年老妖。”

    “去你的，”我推他一把：“不过我确是比你大好多，我的实际年龄，做你母亲还有余呢。”

    他不响，过了会问：“你生前成过亲了？”我一愣，然后笑着点头：“当然。”

    “那个人还活着？”他又问。

    我收了笑，不知如何回答，他笑笑：“不想说就不要说了，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他？”

    我哑然失笑：“我都千年了，他若在，转生几回了。”不想细解释，也解释不清，就顺着话往下说。

    他吁了口气，我不想他在我的事上再纠缠，信口问：“你今日来我家，没见到梦如？”

    “没有。”

    “你与原氏姐妹緾夹不清，如今原梦蝶也不在了，梦如聪慧美丽，对你又一往情深，你又何必伤她的心？”

    允倜没开口，我扭头看他，面目有点狰狞，显然在克制什么，然后就听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若有机会，我让你灰飞烟灭。”

    “是魂飞魄散，”我更正他的用词：“有机会时，千万别放过了。不过，我可不保证当我魂飞魄散时，原梦蝶的魂魄能回来。”这句话是要加的，免得他火大了忘了顾忌，真伤了我的小命。

    他哼了声没理我，闭上眼养神，我也不理他，与他斗了阵嘴，心情好多了，撩开窗帘看着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歌。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二十章

    上元宴与除夕的宫宴不一样，只是皇帝的家人参加，应该算皇家的家宴。我夹在中间虽不太自在，也无大碍，他们对我上回出的几个脑筋急转弯很有兴趣，我挑几个他们能接受的又说了，大家猜得兴高采烈，宴后看烟花，这时的技术远不及我们现代，烟花品种单调，色彩不多，不过还是很热闹。

    很早就散了，允倜仍送我回家，我说叫个人送就可以了，回回劳动北靖王，太过意不去，他执意送我，车到中途，他吩咐车在一旁候着，拉着我下车。

    “去哪里？”我问。

    “与你哥约好在凤阳楼见，带你去看花灯。”他说。

    我大喜，穿过来这么久，我还没真正见识过古代人的生活。不禁雀跃，允倜扫我一眼，满脸耶挪的笑意，我拉他：“还不快走！”

    他在我耳边说：“千年老妖，花灯对你还算新鲜？”

    我点头：“小时候看过几次，来这里后可一次没见过。”他轻笑出声，抓住我的手，我刚要抽手，他说：“人多，小心走丢了。”

    我乖乖让他拉着，在现代我就不是很认路，这里连个路牌都没有，我是东南西北也分不清的。

    街上人好多，真是花市灯如昼，我看灯看得目不暇接，“有射灯谜的没有？”

    “有，好几处呢。”他微笑看我，“猜中有奖没？”我兴奋地问，猜灯谜可是我的强项。

    “有是有，却没什么好物事，你什么没有，倒贪这些。”他取笑我。

    “你懂什么，总是自个儿赢来的才珍贵。”我反驳。

    “好，见到你哥就去。”他脸上是宠溺，我无暇顾他的表情是否正确，眼睛早飞到集市上各色东西上面，“面人！”“糖人！”“好漂亮的莲花灯！”随着我一声声惊呼，允倜的随从们手上抱的东西越来越多，女人，到哪都是购物狂。看到喜欢的，我是忍不住不买的。只是讨价还价的乐趣少很多，允倜一般不等我还价，就直接买下，我警告他不要这样，可是无效。

    “梦儿，你哥等很久了。”允倜催我，我这才恋恋不舍随他走。眼睛却还在路边的摊上扫，“等一下！”一个卖玉石图章的摊子上一样东西跃入我的眼帘，我一把抓起那块绿玉，是它，虽然没有我在云南买它时那样通体灵透，但碧绿中发着幽光，形状与正面那道朱红色血丝般的网纹一模一样。

    “姑娘，喜欢吗？这块玉刻章可再好不过了，这可是传说中的朱纹翡翠，大吉。”摊贩巴结地介绍。

    “玉质也一般，只是这上面的朱纹好看，喜欢就买下来，多少钱？”允倜问。

    “一百两。”小贩说：“爷，您识货，一百两可便宜了。”允倜笑：“是么？一百两能买几十块这样的玉了。”

    “我要了，二师兄，我没带够银子，你先借我，回去还你。”紧紧抓住这块玉，心里仿若有面鼓，嗵嗵地响，脑中很混乱，只知道必须得到这块玉。记起了看过的好多部穿越文，这以前从没想到过我的穿越与某种东西有关，看到这块玉，我肯定它必然与我的穿越有关联。也许，它是我能否回去的关键，我的手兴奋得发抖。

    允倜示意随从付银子，小贩收好银子，来拿我手上的玉，“干什么？”我缩手瞪他：“我已买下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尖利吓人，小贩悻悻地收回手，赔笑道：“我只是给您包一下。”

    “不用！”我把玉抓牢，转身便走，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身问他：“这玉你从哪里得来的？”

    小贩脸上一阵慌乱，“小的家兄从南面进来的贷。”

    “梦儿，你怎么了？”允倜问，他发觉了我的异常，“没，”我收起玉：“去找大哥吧。”

    他带着我往前走，边走边问：“你在哪见过这块玉？”

    “我前生最后的记忆就是这块玉。”我实话实说，因为我需要他的帮助：“刚才那小贩没有说实话，你叫人帮我打听这玉的来历。”

    他倏地站住：“墨夜，着人盯着那小贩，查清玉的来历。”“是。”墨夜吩咐人去办。

    “这玉曾经是你的？”允倜问我。

    “是，我在云南，哦，你不知道这个地方，相当于你们的南夷，买下这块玉后，出了点意外，醒来后就在这身子里了。”我宝贝似地护着怀里的玉，神采飞扬：“丁允倜，如果顺利的话，你的宝贝师妹原梦蝶会回来，而我，”我张开双手转了个圈，笑靥如花：“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很高兴啊。”允倜声音冷冷的，“是啊！”我没在意他神色复杂：“你也很高兴吧，快走，哥该等急了，我要好好见识见识你们的上元灯节，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我勾住他的胳膊往前走，这家伙，个儿好高，我只到他的肩，我歪歪脑袋与他比了下个子，笑着说：“原梦蝶可真矮，我是个大个子，一般男孩子也没我高。”

    “咦，你怎么不说话，兴奋过头了？”我突然发现他的沉默。他紧抿着嘴，深黑瞳仁里似有火焰跳动，一抬眼，他说：“凤阳楼到了。”轻轻推开我挽着他的手，先自走进去。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二十一章

    凤阳楼很大，装饰得极富丽，三层楼高，一层是大堂，就象我们的餐厅里的大厅，摆着一个个的散桌，中间有个大戏台，二楼是雅席，类似于我们的卡座，用竹帘分隔，三楼是包间。

    店里的伙计迎上来，他显然是认识允倜的，弓身请了安后引我们直接上了三楼，三楼的装饰更是精致，“爷，原爷在兰馨舍。”他说着，打开兰馨舍的门，原立平一见我们就叫：“怎么才来？宫里早就散了，六候爷先就到了。”

    他指指外面，我从包间对着戏台的窗口看过，对面包间坐窗前的人正是刚才在宫里见过的六候爷，允倜的六弟，齐安候丁允仲。丁允仲也看到了我们，含笑与允倜招呼。

    “我买了些东西。”我说。

    “今天灯市至午夜方休，这里结束了再去也不迟。”大哥说。

    “这里有什么节目？”我问。

    大哥奇道：“允倜，你没与她说么？凤阳楼是每年灯谜彩头最大的的地方，你看那戏台上，全是彩品，射中灯谜的，都有相对应的彩物。”

    我一听，来了劲：“二师兄你不早说，来这么晚，好东西都让人中了去了。”

    允倜淡然一笑：“这会才开始呢。”

    我不解，大哥笑：“北靖王未到，怎会开始。”笑容中是傲然。

    我撇嘴：“比皇帝还牛？”大哥骂：“又乱说话，皇上若说要来，当然得等皇上来了才开始。”

    我还想开口，楼下一阵锣鼓响，戏台上一下子热闹起来，十几个童子穿着大红色的缎衣，翻着筋斗上来，冲天辫上金色的铃铛随着他们的跳动叮铃作响，煞是好听。

    早有侍者送上瓜果茶点，我刚才在宫里吃得很少，逛了会子街，肚里早饿了，抓起块牛肉酥饼就吃，一杯茶送了过来，我抬起头，大哥疼爱地说：“慢点吃，别噎着了。”

    又推过来一碟点心：“茯苓饼，你最爱吃的。”我装着扭头看戏台，没答话，茯苓饼，我生平最讨厌的东西，太甜不说，还有股子象生了霉的怪味，偏生大哥不识趣，直接拿了块递到我手上，只好接住，却并不吃。

    一个中年男人上了戏台，团团作了个揖：“各位客官，上元灯节射谜现在开始了，小店今年一如既往，准备了三十道灯谜，彩头都在这台上，有射中的，相应的彩头就归谁，若无人射中，彩头可就归了我老杜了。可请各位客官手下留情，少射中几题，老杜可就发财了！”

    众人哄笑：“一题都不留给你，快开始吧！”

    老杜也笑：“老规矩，猜中者举牌子，点到的人才能作答，抢答了不算。”

    我趁机丢下手中的饼，拍拍手说：“大哥，卯足劲答题。”

    “前二十几题都是些不入眼的小彩头，最后三题才有好东西。”大哥说。

    “老板太小气。”我看着第一题的彩头，原来是个绣花荷包。

    “三十题都是大彩头，老板会赔钱的。”大哥笑。

    我扫了下周围，人挤得满满的，这老板，精明得很，今天他绝对赚个满砵！

    一开始是些简单的字谜，猜中的人颇多，老杜点人也很公正，总是最先举牌的人先答，错了才换其他人，热闹是热闹，一点也不乱，想来办了好多次了，很有点现代益智型综艺类节目的样子。

    谜面渐渐难了，彩头也厚重了些，能射中的人也开始少了。

    “我要那对跑马灯！”这次的彩头是一对精致的宫灯，外面是宫纱制的，里面描着各色奔马，慢慢转动，马儿画得栩栩如生，我一见就喜欢。

    谜面是：“晶莹的泪悄悄地落”打一成语。

    大哥刚要示意答题，侧间的包间内传出个清亮的声音：“小王来答一下。”

    听着耳熟，就见大哥皱起了眉：“这小子也来了。”

    老杜一抬头，眼笑成了条眯线：“原来是西尔王爷，您请。”

    “明珠暗投。”西尔靠在窗口，嘴里回答着老杜，眼睛却盯着我，幽蓝的眼中冷意浸人。

    这家伙明明长着张迷死人不赔命的俊脸，却总是阴侧侧不讨人喜欢，老杜挥挥手：“您答对了，二子，把灯给西尔王爷送上。”

    叫二子的侍者利落地送灯上来，西尔拿到灯，顺手打赏，出手便是一锭银子，二子大喜，谢了赏。

    “真正是明珠暗投。”我吸了口气嘀咕着，声音大得够每个人听见。

    “又惹事。”大哥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哼！”西尔拂袖。

    “小姑娘喜欢这灯，下一题的彩头也是跑马灯，只画面儿不一样，是杂耍人儿，更透着精致好玩。”老杜笑着说，他早就知道我这间里是北靖王，哪里敢得罪，立时叫人送上另一对灯儿，果然是比先前的精致许多，材质都不一样，用的是琉璃的罩，显然不是今晚备的彩头，当知此时琉璃非常贵重，此灯价值怕逾千两黄金。

    老杜又说：“这样，这条题儿就让这小姑娘作答，各位别急，老杜作主，呆会再加一题，加重彩头，让大家射谜如何。”

    众人自是同意，大家的心里分明，此灯是楼主送与我的，本就不是今日的彩头。

    “这怕是不合此间的规矩了，小女子今日只是来玩玩，凑个热闹，答中题儿了，得个彩头是喜庆，该到哪题就哪题，老杜您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我回绝。

    “这，”老杜迟疑，齐安候笑道：“老杜头，都说算了，接下去出题儿吧。”

    “是。”老杜这才往下出题。

    “小妹越大越懂事理，你若真喜欢那灯，回头我跟楼主买了给你。”大哥笑着说。

    “不过是些玩意儿，看看就成了，花大价钱买不值，再说了，他都摆明了要送，你买他敢收多少钱？”我挑了个桔子剥着吃。

    “那西尔得了灯你还急。”大哥笑话我。

    我白他一眼：“是生气，看那小子不顺眼。他怎么还没回西戎国？”

    “他倒想呢，伤才好吧，这小子，下手还轻了些。”大哥说。

    “立平。”允倜止住他的话，大哥笑笑点头，我恍然，大哥肯定是在宫宴后动手教训了西尔，心里一热，这个大哥，对我是太好了。

    心中一动，好象允倜自进来后就说了刚才一句话，悄眼打量他，他轻靠着椅子，垂目不知在想着什么，睫毛幽长浓密，盖在白玉般的面庞上，手指关节莹白如璧，轻扣着桌子，整个人在灯光下，华丽却清冷。

    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起眼皮，深瞳一下如琉璃般流转旋旐，我慌乱地转开眼，心头有如鹿撞，顺手拿起样东西塞进嘴里，入口的甜腻怪味，竟是茯苓饼，一时是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一只空盘递到我面前，允倜温和的声音：“刚才不是说牙痛么？茯苓饼太甜，别吃了，一会又该叫牙痛了。”

    我一口吐掉饼，他又递了茶水给我漱口，“谢谢。”我轻声说。

    “你牙痛？”大哥问，又责备道：“早说叫你少吃甜食，你偏说整天吃药，苦也苦死了，非吃甜的不可，牙坏了吧。”

    “你刚还让我吃茯苓饼呢。”我才不卖他帐：“以后，别让我再吃甜食了。”

    “是，是，你说什么就什么。”大哥好脾气地笑。

    “到最后三题了。”允倜说：“梦儿，若有喜欢的，紧着点答，别又丢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二十二章

    老杜亲自捧了一个托盘，盘上是一个玉制憨态可掬的胖娃娃，抱着条大鲤鱼，喻意年年有余，是个好彩头的物事，谜面是：“先润端砚写兰叶，后移晚灯画松梅。”猜一成语。

    一众人议论纷纷，只是没人举牌，大哥问：“猜出来了吗？”

    我摇头：“没，大哥，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去哪？”

    我脸微红：“总之马上就回来！”

    允倜笑：“我送你过去。”

    “不要。”真是尴尬。

    大哥也明白了，“快去快回。”

    我赶紧出门，找个伙计问了茅厕的所在，直奔后院。来这里后，最不适应的就是卫生间，捏着鼻子上完厕所，心里怀念着抽水马桶，豪华公厕，刚出门，只觉得脖子后面一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有意识时，眼前一片漆黑，嘴里堵着东西，手足都被缚着，身子一摇一颠的，凭感觉，我是被装在一只袋子里放在马车上，什么人绑架了我？谋财？谋色？心里一千一万个后悔，早知道害什么臊，让大哥或是允倜陪我多好，我唔唔着，用力挣扎。

    一只脚用力踢过来，我痛得全身都团了起来，“老实点。”是个暗哑的声音，似乎在哪听到过，我不再动，才不吃眼前亏。脑子飞快地转着，怎么办？现下可什么办法也想不出，不过，大哥他们发现我不见了，绝对会找，只要在他们找到我前保住命就可以了。

    我不再动，车上的人也不开口，过了一会，车停了，那人拖着我下车，确切地说是拖着装我的麻袋下车，一路上磕得我快痛死了。

    “有劳先生引见。”只听一人说，又听另一人说：“王爷还未回来，你们就在中厅等一下。”说话语音怪怪的，不象中原口音。

    拖着我的人把我丢在一边，我听到椅子拉动的声音，想来是坐下了。

    等了许久，终于听到有人进来讲：“总管，主子回来了。”那语音怪怪的人说：“你们等一下，我去通报，看主子见不见你们。”

    就听那人出外，片刻回来：“王爷说更了衣就过来。”

    过了会，听见脚步声起，进来几人，

    “王爷，小人黄子龙见过王爷了。”

    “黄子龙？”王爷开口，我心下一凉，是西尔的声音，怕是没命等到大哥找来了。

    语音怪怪的总管说：“主子，他是九门提督何千雄的妹夫。”现下我知道为什么他说话那么怪了，本来就不是中原人。

    “何千雄，年前犯了事，贬职外放。”西尔淡淡地说。

    “王爷说的是，我姐夫得罪了丁允倜，贬职外放，小人也差点被杀了头，好在买通了狱卒，找了个替身，才逃了姓命，这会如丧家之犬，只能来投靠王爷了。”

    “你是朝廷的命犯，我怎能收留你。乌汉，做事忒糊涂，绑了出去交给官府发落。”

    “王爷，”黄子龙叫：“王爷，小人手上有二万人的兵力，这都是小人姐夫在京中的嫡系子弟兵，对小人家族是忠心耿耿，小人发誓，一辈子效忠王爷，只求王爷收留，带小人出京，救小人一命！”

    西尔未开口，过了会，说：“我又如何信你？”

    黄子龙道：“小人与姐夫之所以犯事，都是由丁允倜而起，起因却是因为左相原思远的女儿原梦蝶，这丫头不但是原思远的心头肉，也是丁允倜的师妹，倍受他们宠爱，小人这就杀了她，以表忠心。”

    死东西，敢情当我是投名状，死到临头，我倒也平静下来，反正就是死吧，早死早超生。

    “原梦蝶？”西尔的声音蓦地提高，一下子又平静下来：“袋中的可是她？”

    “是。”

    “打开袋子。”西尔说。

    突然的光线让我的眼睛睁不开，适应后，就见黄子龙胖胖的猪脸在我眼前，原来是他，客栈的黄胖子，蜡面佛武玄刚，大力金刚手白坚立在他身边，西尔靠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果然是原大小姐。”西尔笑笑，我只觉他的笑意如冰刀一般，不由缩了缩。

    黄胖子从腰间摸出把匕首，支在我脖子上，匕首的寒气直刺入骨。

    “慢着，乌汉，你收拾一下，明晨就回国。”西尔说。

    “王爷，我们？”黄子龙问。

    “乌汉，安排他们的住宿，明天与我们一起出发吧。”

    “是，这丫头怎么办？”

    西尔不语，目中寒光一闪，乌汉忙低头带黄子龙三人出去。

    西尔听他们走远，说：“扎伊尔，加强警戒，一只鸟也别让飞进行馆来。”

    “是。”他身后一人说。

    西尔俯身抱起我，往后走。进了间房，把我放在床边，拿下我嘴里的布。

    “西尔，你要干什么？”我问，强压着颤抖。

    “难怪丁允倜与原立平急得象疯子，原来是你不见了。”西尔笑：“现在外面满城戒严，到处在找你呢。”

    “迟早要找到这里的。”我咬着牙说。

    “是么？他们找来时，你还有命吗？”他俯下头对着我，满脸的嘲弄。

    他的手指抚到我的喉头，冰凉如蛇，眼中是冷冷的杀气：“你在中元殿上，可有想到此刻？今晚你不是也很神气？明珠暗投？我看你这颗明珠，今晚注定是要一语成谶了。”

    我闭嘴不语，只是瞪着他。他手指微微用力，我的气一窘，脸胀得通红，“你不怕死么？”

    他在我耳边问，“怕，哪有人不怕死。”我说的是实话，我很怕，浑身都在抖。

    “求我饶你。”

    “你会放过我吗？”我冷声问。

    “不会。”他笑，幽蓝的眼中是猫戏老鼠的残忍。

    我笑了：“那我为什么要求你？”

    他一怔，裂开嘴：“有趣，你实在很有趣。”手下一紧，我的气立时便转不过来，眼前黑雾升起，耳中轰地一声，便倒下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二十三章

    喉咙撕裂般痛，我张开眼，西尔碧蓝的眼就在我眼前，我还没有死。

    “奇怪吗？还没死？”他笑着问，神色间却似乎松了口气。

    “就这样让我死掉，不是便宜了我？”我说，嗓子嘶哑难听。

    “聪明，一张嘴实在是凌厉。”手指又抚上我的唇，我一扭头让开，他眼中的火光让我害怕，他想做什么？

    “这么美丽的女人。”他强制住我的扭动挣扎，一只手在我脸上摸着，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低头吻住了我，我想也没想用力咬下，他吃痛得一把推开我，又抓起我的头发左右开攻，一口气给了我几巴掌。

    血腥味充满我的嘴，我紧闭着嘴，狠狠地瞪着他。他也瞪着我，嘴唇又红又肿，眼中厉光闪起，他一把抓住我的衣服，用力撕开，我咬紧牙，不作声，也不再挣扎，与他想比，我的力量太渺小，他用强，我根本争不过，总之是一死，如何死又有什么区别？就当被狗压了。

    我闭上眼，由他动作。

    他突然停下，“为什么不挣扎？”他问，声音有些暗哑。

    我不理他，他抓着我的头发让我的脸对着他，“张开眼，说！”

    “你放开我的头发，”我平静地说，他放开我，我对着床柱用尽全身的力气撞了过去。

    没有预想的剧痛，他一把抓住了我：“想死，哪有那么容易。你信不信，我把你扒光了丢给我的侍卫去轮奸。”轻轻地声音中是令人恐怖的威胁。

    我死死地盯着他，浑身如坠冰窖，“西尔，你要今日如何对我，我都逃不过，死后定当化为厉鬼，看你国破家亡，看你的亲人为奴为婢，下场与我一样。”我诅咒。

    他喘着粗气，俊秀的面庞扭曲如鬼魅，眼中波涛汹涌，手握成拳，片刻，他静下来，目光回复清明：“原梦蝶，”他口气轻软：“你若有日真的死了，必是你那张嘴害死的。”

    他松开绑我的绳子，拍拍掌，一个金发女孩进来，

    “给她沐浴更衣。”他转身出去。

    露丝给我沐浴，换上一身白色的西戎族衣服，我没想逃，在这里，是逃不掉的。

    露丝出去，西尔又进来，看到我一身西戎族的衣服，眼睛亮了亮，说：“少了头饰，你穿这身衣服很合适。”

    我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不语。

    “想我要怎样对你，是么？”

    我哼了声，承认。

    “你虽然害我在大殿上出丑，也是我一时疏忽，上了你的当，既已打了你，你也磕头赔了罪，就算了，你答对了题，我认赌服输，也没什么，你大哥事后与我动手，我技不如人，受点伤，也没什么，你在凤阳楼出言不逊，刚才也报复过了，你早点休息，明日大早就要出发。”

    “你什么意思？”我怔怔地问。

    “不明白？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强迫你，除非你自己愿意。”他说。

    “是么？”我缓缓滑倒，全身一丝力气也无，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拼命往外涌，原来，我是那样怕死！

    “你竟然也会流泪，我以为你是不会哭的，能活着很好是吧？”他的语气戏谑：“你还是怕死的。”

    “能好好活着谁愿意死？苟且偷生就不必了。”我冷冷说。

    “宁折不弯，女孩子这样倔强一点都不可爱。”他拂身出去，出门时回头：“你安稳地呆在屋里，出了这个屋，我可不保证你的安全。”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二十四章

    我坐在床边，张大眼，根本不敢入睡，不知何时会有变故，这一切，犹如一场恶梦。

    “快起来，要走了。”我张开眼，疲累至极，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露丝推醒我。

    她在我脸上摸了一阵，一会，西尔进来，点点头，又命人送来一碗药，叫我喝下。

    我问也没问，就喝了，毒药又怎样。睡意上来，我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还是在这个屋里，四下没人，我挣扎起来，手足酥软，迷药的劲还没过。我看了眼镜子，镜中人高鼻深目，竟没有我自己一丝模样，露丝是个易容高手。

    “不认识自己了？”西尔的声音，他何时进来，我没听见。

    “不是今天要走的么？”我问。

    “你们的皇帝下旨，封城三日，任谁都不得进出，现在走，打草惊蛇。”他淡淡地说：“看来，你很重要，皇帝亲自下旨寻你，黄文龙抓了个宝。”

    他眯起眼，神色奇怪地看我：“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你决不是个官家的娇小姐。我着人打探过，你自幼体弱，一直在家生病，你的兄姐虽然才名在外，却远没有你的杂学见识多，师从天龙门，天龙门不过是皇叔丁太玉一时兴起搞出来的玩艺儿，他自己也没有你的认识。”

    我一怔，太玉师父是当朝皇叔，怪道丁允倜贵为北靖王，居然会在他门下，大师兄会说允倜家学渊博。

    西尔玩弄着手中的折扇，大冬天的，他一直拿着把扇子，真是好笑。

    “你会西洋语，会数术，还有那些希奇古怪的问题。”他摇头：“想不通。”他是来与我聊天的？

    “一定另有个高人教导你，是什么人？”他下了结论。

    我笑笑：“你倒真聪明，我也不知他叫什么，每年夏季会来教我，入秋便走，从不多留。并让我谁也不告诉。”

    他得意：“我就说么。”话音未落，有人在外说话，语音恭顺，说的语言我却听不懂，应是西戎国的语言，西尔目光一凛，回了句什么，一指点在我身上，我软了下来，张口无声，他点了我的哑穴和软麻穴，武侠小说也不是白看的，我只奇怪他为何不干脆点我睡穴。

    门外人声嘈杂，我听到了大哥的声音，我激动不已，侧目只见西尔冷厉的目光直盯着我，轻声道：“你敢有任何示意，我立时杀了你。”把我往床里一推，自己在我身边躺下。

    门一下子被推开，西尔的身子挡着我，我什么都看不见，西尔一下坐起，把我向里一挡怒道：“反了，什么人敢闯本王的卧室？”

    大哥微带沙哑的声音道：“对不住了，西尔王爷，本将军奉旨寻人，圣旨在身，任何地方都可便宜行事。”

    “寻人？谁呀，竟能劳原大将军亲自搜查。”西尔笑笑：“本王这里这几日可没添外人。”

    “床上是什么人？”大哥问，

    西尔恼然：“原将军，你也太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吧，本王的侍妾难道还要让你看一下吗？”

    “这，”大哥一时语塞。

    “情况特殊，本王找的就是女眷，西戎国国俗也不忌讳男女谋面，只能请王爷让夫人露个面了。”允倜清淡的声音响起。

    “啊，原来是靖王千岁。”西尔站起身来，“真不知丢的是何等人物，靖王千岁都亲自来了，莫非是贵国公主？”

    回头对着我，语音温柔，眼中却杀气凛然：“多莉，只能让靖王见见你了，不要害羞，来，本王扶你起来。”

    又对允倜：“靖王，蛮荒女子未见过世面，恐污了您的眼。”扶我起来，面向外面，手虽似搂抱着我，指尖却抵在我的喉咙口上，微微用力。

    我终于看到了大哥和允倜，大哥衣服发髻都有些乱，眼中满是红血丝，只怕从昨晚至现在都未合过眼，允倜看起来还好，只是脸色苍白得很，眼睛出奇的精亮，看到我，他的嘴紧抿了一下，眼中是失望，我的泪夺眶而出，我现在的样子，自己也认不出来，何况是他们。

    西尔抱住我，“别哭，真是没见过世面，吓成这样，丢本王的脸。”放我躺下，就听允倜说：“真是对不住了，本王有事在身，改日再与王爷赔罪。”

    众人离去时，绝望灭顶而来，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如此，明明有线生机放在眼前，你却只能眼睁睁看他错过。

    西尔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眼中精光直闪，过了片刻，伸指解开我的穴道，我猛地坐起，头晕目眩。就听西尔的声音冷冷地：“早走远了。今日之耻，他日我必当双倍奉还给你这两位好哥。”他咬牙切齿，神色狰狞。

    “你是说，他们会如你一般抓走你妹妹吗？象你对我一样，对付你的妹妹？”我讽刺着，心里的恨意如狂浪般汹涌。

    他扫我一眼：“不要逼我对你动粗。”

    我抓住他：“你不是说与我的帐都算完了吗？为什么要关住我？”

    他笑了，笑意阴冷：“我是与你没有仇，但你大周与我有血海深仇，丁允倜，原立平手下死了我西戎多少好儿郎，你若要怪，只怪你生在了原家，又是丁允倜的师妹，啊，不是，他的眼睛我看得出来，他爱得你都要疯了，丁允倜的女人，哈哈，我怎么会放过你？”

    我放开手，我早知如此，却非要他点明了才能死心，允倜爱的是原梦蝶，原立平心疼的也是原梦蝶，我是什么？穿过来，原来竟是为了做她的替死鬼。

    “既是如此，为何又不杀我。”我无力地问。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你做我的女人，生下我的子女，到时我要看他们的脸色，想必好看得很。”他大笑，我毛骨悚然，他猛地低下头，捏紧我的下巴，我感觉下巴骨都要裂了。

    “不要想死，我给你服的药会让你周身无力，你自己是死不了的，若你敢有异动，我绝对能让你生不如死，让你们原家再无面目见人。”

    “什么东西都是双刃剑。”我冷然。他冷笑：“哦，我看不出你对着我的刃在哪。”

    我看着西尔，嘴角噙笑：“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刃。”

    他瞪着我，我的笃定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翻转身：“你即要留我性命，我现在又饿又累，如果你还想我活着，就让人送些吃的给我。”

    他无语看我，我突然的变化让他吃惊，片刻，他笑了笑：“是疏忽了，我马上让人送吃的来。”

    西尔，西尔，我就不信以我三十六年的经历，多你们几千年的学识，我斗不过你，既然没有性命之虞，我慢慢与你耗，你就是用强对我，我不是迂腐之人，现代社会见多识广，我不会为了一片膜要死要活。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二十五章

    靖王府。

    原立平站起又坐下：“允倜，整个都城都翻遍了，梦儿到哪里去了，三天了，又不能再封城，怎么办？”

    “你坐下休息会儿，三天三夜没合眼，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三天里，所有地方都找了，除非带走梦儿的人当时就出了城，否则不会找不到。”允倜说，神色疲累。他在说原立平，但自己三天里又何尝合过眼。

    原立平跳起来：“那就赶快出城找！”

    “我问过城门卫士，那时城内灯市正兴，出城人极少，至关闭城门之时，仅有五人出城。都是城外附近的居民，他们认识，未见有陌生人出入。”

    “应是还在城中了？城门已开，会不会这会就混出去了？不成，我得去看看。”原立平拔脚就要往外走，

    允倜强压他坐下：“你哪里也不许去，今天一定要睡一觉，原相已经病倒了，你不能再病了。我已传令下去，四面的城门严查出城人口，所有的道上都设有关卡，有消息会马上报过来。”

    “我哪里睡得着，母亲临死时握着我的手把梦儿托付给我，她若有事，我有何面目见九泉下的母亲！”原立平眼眶红了。

    允倜默默看他，心里叹息，早已不是原来的梦蝶了，那个有着晶亮眼神的女孩不是原梦蝶。他有点疑惑，是不是那块奇怪的玉带走了她，否则，哪有失踪得如此彻底的事。

    眼神？他心中一凛，“立平！”他猛地站了起来：“快与我去行馆！”怪道那日在行馆见了西尔那个侍妾后心中一直隐隐不安，原本以为是因为惊扰了她，现在才知道，是因为她的眼睛！那是她的眼睛，想起当时那双眼睛泪水后隐现的绝望，允倜的心绞痛起来，为什么没能看出来？

    “行馆，第一个就搜过了，这城中只有西尔与小妹有仇，那晚他又与我们同在凤阳楼，数他嫌疑最大，我一直派人盯着，没有异常。”原立平说。

    允倜飞身向外，顾不得是大白天，展开身形把轻功发挥到极致，原立平追不上他，耳边只听到他说的一句：“那个的侍妾就是梦儿，是易容术！”

    原立平追到行馆时，允倜并不在，他留下看守的人说西尔今日大早城门一开就离城了，靖王追过去了，他急得眼睛通红：“传我令，召集三千人，与我追出城去！”

    追出百里，丁允倜远远看到西戎国的车队，他提气加速，人在空中，傲龙剑已出鞘，带着清啸龙吟，挡在车队前面。

    车队一下子便止住，拉车的马嘶鸣起来，西戎的人问：“不知靖王何事？”

    “西尔呢？”允倜问，掌中剑光凛冽，风扬起他的发与衣襟，整个人犹如战神。

    “鄙国有要事，王爷先行一步！”

    允倜眼中寒光一闪，飞身而起，所有的车内都看过了，西尔不在，“靖王！西戎虽小也是一国，靖王不觉你此举有失你天朝国体吗？”西戎的随行官员质问。

    允倜冷哼：“你们的小王爷绑架了我大周左丞相的女儿，这种行为，怕不只是失国体那么简单的事。”

    “允倜，小妹找到了吗？”原立平远远带人飞奔过来，

    允倜面色如霜：“西尔先走了。”

    “这个畜生，上马，追！”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二十六章

    西尔一出城便将我带上马，将一众随行大队抛在身后，只带十来个随从，黄文龙与白坚，武玄刚也在，并几匹空马，一路上快马加鞭赶路，马累了就换，飞速离开。

    一路飞驰到晚，他们在野外宿营，随从们生上火，乌汉离开一会，拎着几只野兔回来，在火上烤好后，先递了个兔腿给西尔，西尔转手给我：“饿了一天，你先吃。”

    我确是饿得狠了，接过来便吃，一口下去，烫得跳了起来。西尔大笑：“慢点，没人抢你的。”从马背上拿下块裘皮，铺到火边，一把拉住我一起坐下，我没挣扎，冻了一天，都快要僵掉了，火边很暖和。

    吃着肉，又喝了碗热汤，我才缓过来，这些人野外生活能力好强，一会时间，已打了个火圈，铺垫好了睡的地方。

    黄文龙凑过来：“王爷，我们不是回西戎吗？怎的向南走？”

    西尔看着我说：“丁允倜追上了我的车队，他倒也不笨，猜到了是你，只是明白晚了点时间，我想，他现在正向西追我呢。”

    “你总要回去的。”我说。

    “久闻江南美景，又有美人相伴，等我回去时，你一人可能变成二人呢。”他语音阴柔。

    “就这么一路露宿着？”我冷笑：“你连客栈都不敢进，说什么江南，丁允倜现在可能向西追，但以他的行事作风，又岂不在全国布下天罗地网，他不知道我在哪里也还罢了，明知我在你手上，你躲得了几日？”

    “这话分析得有道理，我本待放你几日，看来等不得，今晚我们就将生米煮成熟饭吧，丁允倜或是你大哥找来的话，就该叫我妹夫了。”西尔伸手搂住了我。

    “你若不介意当众表演，我怕什么。”我拨开他的手，“你！”他气结：“你以为我真不敢么？”他在我耳边咬牙。

    我嫣然一笑：“你不敢。”看到我的笑容，他怔了怔，眼中亮光闪了闪，我缩了下，不该惹他，原以为他只是说说，但那眼中分明是欲火，他是真的想。

    他看到了我眼中的惧怕，裂嘴一笑：“试一下我敢不敢！”站起身来，我尖叫着往后缩，他抓住我，用宽大的裘皮把我一裹，抱起来放到一边铺好的地铺上：“睡吧，爷今天没兴趣！”

    我一下松了口气，他回身用西戎语与乌汉说着什么。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他在问：“你们的人多久能全部出来？”

    黄文龙答：“正分批离开军队，我着他们分散着西去，等我到了西边境，自有信号让他们集中。”

    “丁允倜，你不是在西边等我么？我让你来得回不得。”西尔的声音中是狠毒。

    我手足冰冷，西尔与我说的理由都是假的，我是诱饵，他要杀允倜，还有大哥！他故意让允倜在行馆见到我，知道以允倜的智慧，迟早会想到是我，就是允倜认不出，他也会放出风让允倜来找。

    他带的全是高手，我从他们上下马的身手上看得出，学了半年的武，自己虽然什么都没学会，眼光却练出来了。

    我一直期望大哥和允倜能找到我，这一刻，我但愿他们永远不要找到我。

    半夜，我开始发热，天亮西尔叫我起来，支撑着坐起，他看了我一眼，眉头一皱：“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

    “还好吧。”我整理了下，想站起来，头晕目眩，直接倒下，再醒来时，已在马车上，嘴里涩涩的都是药味。

    看到露丝坐在一边，原来西尔已与车队会合，不知现在到了何地。

    “露丝，”我开口，用了很大的力，依然声若游丝，声音之沙哑令自己也吃惊。

    “醒了？”露丝看我。

    “有水么？”我问，露丝递给我水壶，我伸手去拿，却抓不住，手上一丝力气也无，露丝只好把水壶嘴放到我嘴边，就着她的手，我猛喝了几口，呛得拼命地咳，咳完还要喝，一口气喝了半壶水，方才觉得火烧似的喉咙舒服点。

    “谢谢。”我说，露丝收起水壶，端坐不语。我想念小莲，知冷知热的小丫头，如今怎样了？我失踪了，她一定会哭的。

    “露丝，我睡了多久？”我问。

    “五天。”

    五天？原来已经五天了。“我大哥没追上来？”我问。

    “大周北疆吃紧，你那个大哥可没心思找你了。”西尔一掀车帘进来。

    “日前匈奴与明月国联盟，一日内攻下大周北部三座城池，原立平挂师出征，丁允倜驻守都城。”西尔笑：“看来你只能与我回西戎了。”

    我心想都城十万余御林军，二万人是原九门提督何千雄的人，必是有了内乱，否则，允倜何须亲自坐镇都城。

    “失望了？”

    “是你失望吧，如意算盘打空了。”我冷笑。

    “昏迷了五天，说话还是那么尖利，不象是快死的人。”西尔虽是看着我笑，眼中却没有笑意，“乌汉，”他提声说：“找个最近的镇子休息。”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二十七章

    乌汉在车外说了句什么，西尔下车不久，阴沉着脸回来。

    一路无语，车到一个小镇停了下来，露丝扶我起来，我全身无力，西尔伸手抱我下车进客栈。

    喝了点粥，露丝端来煎好的药，我皱眉，实在是吃怕了中药，摆摆手：“我好了，不用喝了。”

    露丝也不说什么，将药拿了下去。

    一会儿，西尔进来，脸上含霜：“为什么不喝药？”

    “病好了。”我低声，现下可没力气与他斗嘴。

    他示意露丝：“她若不喝，就灌罢。”

    我无奈，拿过药碗一口气喝下，一阵恶心，全吐了出来。

    “再煎一碗。”西尔冷冷地说，“不要，”我求他：“喝不了，明天再喝罢。”

    “不行。”

    我气急，刚要拒绝，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连吐了几口，自己也吓住了，原梦蝶身体弱，自从我穿过来，虽生了几场病，却从来没吐过血。

    西尔瞪着我，脸色有些发白，半晌才开口：“收拾一下，给她换身衣服。”扭头出去。

    露丝过来收拾，换衣服时，掉下个东西，她拾起来给我：“你的。”

    我接过，是那块朱纹碧玉，衣襟上的血染在玉上，我刚想擦掉，玉上的朱纹突然闪烁了下，染在玉上的血丝自动往朱纹里钻，朱纹的血色愈发艳丽起来，碧玉的玉色好似变得通透了一些。

    连日来突发的变故让我几乎忘掉了这块玉，我握住它，它开始发热，心神突然一阵恍惚，一个念头在我心里呼之欲出。

    “原梦蝶！”一只手急促地抓住我的肩，一惊回首，西尔满脸惊惧地看着我，见我回眸，这才松了口气：“你怎么了？”语音暗哑。

    我疑惑地望他：“什么事？”

    他放开手，退了一步，坐下：“我以为你会突然消失。”

    消失？我握紧掌中的玉，是啊，也许可以消失。心跳得很快，脸上却一丝痕迹不露。

    西尔静了片刻说：“我父王传来口谕。”

    顿了顿又道：“你们的皇帝承诺西戎的岁贡回复往年惯例，不再翻倍，条件是换你平安回都城。”

    我猛地抬头，他冷笑：“良驹五百匹，上品丝缎一千匹，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你们的皇帝竟然肯用来换你的命。”

    “这岁贡原本就是我赢来的。”我说：“条件对你国来讲太诱人了。”

    “没什么条件比丁允倜的命更诱人。”

    “死人是做不成诱饵的，死人更换不回岁贡。”

    “你的命在我手上！”他低吼。

    我冷笑：“但愿如此。”

    “你知道什么？露丝，你是不是多嘴了？”他森然怒对露丝。

    露丝低头回道：“奴婢什么都没说。”

    “总之，我不会换！”西尔象是在赌气，眼中有丝疯狂的坚决。

    “丁允倜不会孤身来救我的，你想得到的，他又岂能想不到？斗智斗勇，你哪回赢了他？”我涩涩地说：“你父王肯定已允了我国的条件了。”话虽如此说，心里却在想，如果是真的原梦蝶，当日允倜必定拼了命也要追过来的，哪里还能冷静分析，判断形势。

    西尔呯地一声，把桌上的药碗摔在地上，“原梦蝶，你就是回了大周，也得是我的人。”他目光如赤，逼上前来，抓住我的头发，迫我抬起头，他低头便吻了上来，我又惊又怒，一大口血直喷到他脸上，一口气缓不上，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股暧暧的热气从我的脉门上涌入，缓缓带走我体内冰一般的寒意，我动了动眼皮，铅一般重，睁不了眼，“对不起，对不起。”是西尔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我感觉到他紧紧抱着我，原来真气是他输入我体内的，“没事的，原梦蝶，不要死，我决不能让你死了，你的命是我的。”喃喃低语，我舒了口气，又陷入了昏迷中。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二十八章

    电话铃响个不停，我翻了个身继续睡，最讨厌睡着时来电话了。

    电话铃！？我猛地跳起，床头的电话拼命地响，抖着手，我拿起听筒：“喂。”

    “梦儿，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不是说下午要过来的吗？手机也没开，我都担心死了！”是妈妈，熟悉的唠叨声让我一下子泪盈满眶。

    我含糊地说：“睡了个午觉，几点了？我就过来。”

    “快三点了，睡个午觉这么久，白天睡太多不好，等你。”妈妈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愣了半天，睡个午觉也做梦？好怪异的梦，清晰得如同真实。我伸个懒腰，不记得答应妈妈去她那里，妈妈家与我家一个在徐家汇，一个在埔东新区，来回一次要个把小时，虽然有车，我也很少去，不过爸妈会在每周末来看我们，住一夜再走。

    我下意识地环顾了下四周，睁大了眼，这是我的房间吗？家俱没变，我心爱的蓝白色相间的窗帘怎么换成了粉色绣花的？床罩，被单，全由海蓝色换成了粉色系，如果不是墙上还挂着我与天立的结婚照，我几乎以为是陌生人家。

    床头柜上放着我的手机，我迅速地打开，呼吸有点急促，2007年5月18日，手机从手上滑落，用力掐了下手，很痛，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记忆停留在2006年9月22日，那天，我在昆明坐上了回上海的飞机。

    那天之后，大半年的时间，我叫原梦蝶，那天以后，她在我的世界叫原梦。

    拨电话给妈妈，告诉她我今日不能去了，她叨唠了几句，也就算了。

    静了静心，我起床，卡通拖鞋，幼稚，我一脚踢开，光着脚走。打开衣柜，满眼粉彩色的少女装，我几乎是摔上了柜门，冲到了储藏室一通乱翻，终于在最里角找到我的衣物，打了包，整齐地放着。挑了件浅灰色家居服换下身上卡通睡衣。

    客厅，厨房，卫生间，全是她的痕迹，恶俗的粉色充斥所有的空间，还有各式毛茸茸的玩具，丢得到处都是，家里凌乱不堪，不是脏，我知道每日上午都会有钟点工来收拾，原梦蝶这个大小姐决不能辞了钟点工自己做家务。只是玩具，看过的书籍杂志都象是随手一放，我最讨厌就是东西用过不归位。

    整理着东西，也同时整理着思绪，她在我家中睡午觉时，我在她的世界几乎丢了性命，想着她醒来后的惊慌无措，有些不安，晃晃头，努力不去想她，那本来就是她的世界，本来就是她的命运。

    不对，有个声音在心底告诉我，是我打乱了她的世界，黄文龙是我招惹的祸，西尔也是我招惹的，是福是祸，我如今也不知了，如果不是我，她应该还在自己的小院里赏花吧。怎会在边陲小镇的客栈里奄奄一息。

    不管，不管，又不是我存心让她这样的，我打乱了她的生活，她不也让我的生活到处留下她的印记吗？

    收拾完，我泡了杯咖啡，来到书房，这里是她唯一没有变动的地方，想来在这里，她也没有好学点，天立与我的书桌依旧对对地放着，他的电脑与我的电脑背靠着背，我开机，跳出密码输入框，键入密码，我与天立的结婚纪念日加上我对天立的昵称：笨笨，悦耳的开机音乐响起，电脑背景也显现出来，是我与天立在结婚四周年时的合影。照片中，我巧笑嫣然，天立淡淡地微笑，他照相很少笑。

    我苦涩地想着刚才开机时看到的手机背景，原本天立的单人照换成了双人照，照片中，原梦蝶皱着鼻头笑得调皮可爱，天立看着她笑容明朗开怀，天立与我在一起时，是温柔谦和的，从小，我就觉得他象个小大人，长大后更是一派学者风范。

    “梦儿，你怎么在这里？妈打电话说你原本要去她那里突然不去了，又不肯说理由，问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说感觉你在哭。”门砰地打开，天立大声问着话进来。

    我回头，熟悉的身影在映入眼帘的刹那，我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他，把头埋入他怀中，淡淡的烟草味扑入鼻中，我用力吸了口气，天立，我的天立，我回来了，你是否一切依旧？

    “怎么了？真有事儿呀？”他哄我：“告诉我，谁招惹你了？”

    我摇头，哭得有点口齿不清：“别动，让我靠一会。”他不动，手抚着我的头，心跳好不容易缓了下来，我抬起头，微笑：“没事了。”

    “又哭又笑，小猫撒尿。”他刮我鼻子，又给我擦泪，手掌温暖宽大，我忍不住把脸靠在他掌中，他笑了：“就会撒娇。”眼睛扫到了电脑，惊咦：“你开的电脑？不是没密码吗？”

    没密码？而不是忘了密码？我放开抱着他的手，退了一步，他移目看我，“梦儿？”声音有点迟疑，带着些疑问。

    他看清我身上的衣服时，我确定他的脸色变了变，然后，他说：“你恢复记忆了？”

    “是。”我笑，笑得很开怀：“是啊，一觉醒来，记忆全回来了，只是失忆时的那段记忆没了。”

    “没关系，以后也许会记起来的。”他看了我片刻，然后伸手揽我入怀，“梦儿。”他叹息般叫我，“回来就好。”

    我决定原谅他。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二十九章

    五月下旬的上海，已是很暧和了，我坐在电脑前，却连心都是冷的，天立的QQ空间彩蝶飞舞，心情日志里的天立还是我认识的天立吗？完全更新的照片册里，温馨与甜美都属于她与他，半年的时间，我不再是我，他不再是他。

    嫉妒象只爪子，狠狠撕扯着我，捂住胸口，痛彻心扉，团起身子，闭紧眼，泪水在脸庞婆娑，他爱上她了，虽然他认为她是失去记忆的我。

    “现在的原梦如同初生的小孩，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离开半步，她便惊得四处寻我，直到抓住我的手，才会放心地一笑，她原来嫌我睡觉打呼，一直坚持分房睡，可现在，她说若我不在，她就不敢睡，我的梦儿，现在如此的可爱。她对什么都好奇，我就象带着一个婴孩，一点点手把手地教她，我好强聪慧的梦儿，居然也有问我为什么的时候。

    她的眼睛现在纯净如天池之水，整个人如一张白纸般透明，笑容天真灿烂，我越来越爱与她在一起，原先我会对她有点敬畏，她总会在我的坏习惯面前毫不留情，现在，我不刮胡子吻她，她只是笑着躲开，她决不会大早拖我起来跑步，说什么早睡早起身体好，她自己睡得比我还晚，日上三竿也不起床，我吃再多的甜食，她也只是与我争吃，不再说吃多甜品不好之类让我扫兴的话，当然，我也知道她以前是为我好，可我还是爱随心所欲地生活。”

    日志里字字句句中透出的宠溺让我惊心，原来，在他的眼里，现在的原梦才是他心中梦想的妻子，二十几年在一起，我从来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我是冷静而理智的，我一直以为他喜爱我的冷静与理智。

    已经七点钟了，他怎么还没回来？我关上电脑，深吸口气，“没关系，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好的。”这是《飘》里赫斯佳的话，原梦蝶只有半年的时间，而且她再也不能回来，我有二十年的过去，还有大把的未来。

    来到附近的街心花园，远远的，我看到路灯下的他，脸色疲倦而迷茫，心很痛，我爱他，非常爱，在另一个世界我不敢想起他，想起时心痛如绞，现在，当我终于可以拥抱他时，我又何必去与不能再存在的人争风吃醋？

    “你这个习惯倒没改，有了烦恼事，就会在这里。”我站在他面前，他抬起头，目光迷蒙地望着我，然后目光渐渐清明，我伸手给他：“回家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我的手都发痛，我没有抽手，静静看他，他猛地用力，我跌入他怀里，他低头紧紧吻住我，深而热烈，我回应着他，泪水滑入我们的口中，苦涩而辛咸。

    晚上，我俩抵死缠绵，他进入我的瞬间，我心里一片空明，“梦儿，”他叹息般低唤，我哭泣着叫他的名字，“天立，不要叫我梦儿，叫我原梦。”

    “原梦。”他喘息地叫我，我又哭又笑：“是，我是原梦！”眼前金花飞舞，心似炸开一般，这一刻，我才有了回家的感觉。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三十章

    “妈，酒酿园子怎么这么甜？”我尝了一口叫。

    “咦，上回还说不够甜。”母亲过来尝了尝：“还可以吧，天立，你爱吃，再来一碗。”

    天立刚把碗递过去，我伸手挡住：“好了，吃这些够了，又是糯米又是糖的，少吃多滋味。”

    天立笑着央道：“就再吃半碗。”

    “不行。”我断然：“你本来就不该吃宵夜，近来胖很多，明天去医院查一下血糖，又升了吧，还有甘油三脂，到正常值时，你吃多少我都不管。”

    天立只好讪讪地收回碗，母亲劈手夺过他的碗：“甭理她，好好的又开始发疯，偶尔吃一点有啥关系，妈给你盛。”

    “不了，梦儿说得也对。”天立摆手。

    “你这孩子就是这样，她说什么都是对的，不要总让着她，都是给你和她爸惯坏了。”妈妈说。

    “哎，你可别光说我，你不惯她？”父亲从报纸上抬起头来，反驳她。

    “我说的做的都是有科学依据的。”我说。

    “做什么都要上书上线，科学，我教了一辈子书，反倒不科学了。”妈有点生气。

    “您有些做法是不科学么，有违健康之道。”

    “看把你能的，你还是失忆时好，多乖巧，嘴又甜，又贴身，这会子记忆回来了，牙尖嘴利也回来了！”妈妈顺口抱怨。

    啪地一声，我手上的碗掉了下来，脸色煞白，一句话也不说，拔腿就走，妈妈在后面叫：“梦儿，你到哪去？好好的发什么鬼脾气？”

    爸爸也站起来：“老婆子，就你啰嗦，难得孩子回趁家。”

    “没事的，我去追她，爸，妈，今天我们就先回家，明儿她气消了就没事了。”天立打个招呼追出来。

    天立赶上来：“梦儿，老人家说几句正常，干吗这样？以前妈不也总这么说你，又不见你生气。”

    “天立，”我幽幽地问：“我失忆时，很好么？”

    天立笑：“是，很可爱，象个小宝宝。”

    “比现在可爱？”我握紧拳头，指甲戳得手心生痛。

    他笑：“都可爱。”

    “你喜欢失忆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明知道这话问得很白痴，这是我以前决不屑问的话，很讨厌纠缠不休的女人，从来以为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手，简单明了。

    “还不都是你，”天立奇怪地说：“问这干嘛？”

    “我是认真问的，不要打马虎眼。”见我脸色严肃，他收了笑，认真想了想说：“都好，各有各的好，哎，梦儿，有时候你不要那么顶真，你失忆时真的很可爱。”

    我脑中轰地一声，几乎站不稳，晃了下，他急忙扶我，我用力摔开他的手，“别碰我，沈天立，你自己先开车回去，我一会再回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别闹了，上车回家。”他拉住我，我用手袋砸他，他急：“梦儿，你真疯了？快上车。”

    “是，我疯了，别管我，你去找正常人的过日子。”我大哭，心里委屈又说不出口，他不理会我的挣扎，强把我塞进车里，锁上车门，我一路哭泣到家，车停好，他来拉我：“好了，我错了，别哭了。”

    “你错哪了？”我抽泣着问他。他皱眉：“下车罢，回家再说，管理员看着我们呢。”

    理智回来了，我整了整衣服，擦擦脸，下车低头回家。

    “洗洗睡吧，明天打个电话给妈道个歉。”回家后，他说。

    “我哪错了？”我瞪眼，他无奈：“你哪都没错，都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我不依不饶。

    “梦儿，你从来不无理取闹的，”他揉揉太阳穴：“太晚了，明天我上第一节课，我要休息了。”

    “天立，”我叫他，他回头，我扑过去抱住他：“不要走，别丢我一人。”他回抱了我一下说：“好了，你也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放开我回了他的房间。

    心一下子空落落的，我一个人站在客厅，直到脚都站麻了，这才回房，洗澡时，热水与泪水混在一起，烫得心痛。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三十一章

    我与天立一直冷战，正常说话，正常生活，只是，我俩都清楚平静的表面下是翻滚的火山岩浆，总有一天会爆发。

    文化局的工作很清静，与同事相处得很好，这是我回来后唯一高兴的事，我喜欢工作时的感觉。

    手机响了，是白婷婷，我大学时的死党，这次回来后找她，说是去九寨沟取外景了，不知进了哪个山沟，手机一直没信号。

    “原梦！你好了！”她的大嗓门依旧。

    我微笑，鼻子有点发酸：“是，要多好，有多好。”

    “我今晚到上海，这会在成都机场，死丫头，你真能吓人，坐飞机还把个脑袋撞坏了，上回去看你，竟然不认识我，我快哭死了！”她夸张。

    “晚上我请你吃饭。”我吸吸鼻子。

    “晚饭来不及，我八点才能到上海，到了约你出来喝茶，有事找你。”

    “什么事？”

    “还记得毕业时你得的那个剧本《三生石》，我找到投资人了，一起干！我制片，童老师导演，你副导演。”

    我热血上冲，《三生石》，我从一个小编剧手上买下来时，花了二年时间找投资人都没找到，人家不信我能导出好作品，这个白婷婷，居然说动著名导演童施朗，又找到了投资人，真有她的。

    “可是，我答应了天立不再出差。”我犹豫。

    “你疯了！那么喜欢《三生石》，那么想做导演，我就是为了唤醒你，才拼命筹拍这部片子，看你伴在沈天立身边的样子，我心都要碎了，那怎么会是你，哪里是理想大过命的原梦！”她在电话里大叫。

    “婷婷，”我感动：“知道了，答应你了。”

    “臭丫头，晚上见面详谈，原梦，很想念你。”她放柔了声音，真情毕露。

    泪水喷涌而出：“Metoo。”我哽咽。

    “呆会我出去一下，约了白婷婷喝茶。”吃完饭，我对正看新闻联播的天立说。

    “哦，要我送吗？”他问。

    “不了，我自己开车去。”我说。

    他点头：“那你开车小心。”

    我收拾碗筷，我们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客气生分。

    站在天立身后，他头上已有白发，我的心有点酸，他感觉到我在身后，回头：“约了几点？还有时间的话，就一起看会电视。”

    我顺从地在他身边坐下，“天立。”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告诉他。

    “嗯？”

    “天立，我有个好剧本，毕业时就拿到了，没人投资，一直搁了下来，现下，可以做了。”

    “文化局的工作不是很安定吗？为什么又要做，你不是说倦了那些了？”他诧异地问。

    我看着他笑一笑：“谁说我倦了？我一直的梦想就是做导演。”顿了下，接着说：“只是两年前，我想给你生个孩子，从此在你身边再不分开。所以我托人在文化局找了个工作，所以我回来了，所以，我在那架飞机上。”我说得缓慢，声音里却渐渐有了怨怼。

    他有点吃惊地望我：“你从没与我说过。”

    “有的事，没来得及说，就永远迟了。”我冷然。

    “不，”他抓住我的手，“还来得及，你去拍片，圆你的梦，回来后，我们还来得及……”

    我打断他：“来不及了，你已经爱上了别人。我一直想原谅你，可是妒嫉就象毒蛇，盘踞在我心里，压得我透不过气。天立，你知道我是眼中不能揉进半点沙子的脾性！”

    “你在说什么胡话！”他气得脸发红。

    我拿出在书房里找到的朱纹碧玉：“你还记得这个吗？”

    “这是医院交给我的，说你昏迷时，手上紧握着这块玉，玉被你头上撞伤时流的血浸透了。”他说。

    我点头：“原来如此。天立，我的血浸到这块玉上时，我的灵魂与另一个时空的一个叫原梦蝶的女孩交换了。”

    “你说什么？”他不可思议地问。

    我一字一句的说：“没错，不是失忆，根本就是两个人，我在那里挣扎求生，你们在这里卿卿我我，你浓我浓。那个女孩才十四岁，很可爱吧？”

    他仔细思索着，似信非信。

    我冷笑：“我的梦儿，现在如此的可爱。她对什么都好奇，我就象带着一个婴孩，一点点手把手地教她，她的眼睛现在纯净如天池之水，整个人如一张白纸般透明，笑容天真灿烂，我越来越爱与她在一起。沈天立，你QQ空间装饰的彩蝶，是她的主意吧。”

    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抬手指着我：“原梦，你偷看我日记！你怎么会这样！”

    “哈，你能在网上公开晒你的幸福，我就不能进你的空间看你的日记？”我尖声。

    “你不可理喻！你怎么会有我的密码？你是不是一直偷看我日记？卑鄙！”他骂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他第一次骂我，我气得手足冰冷。

    强压着愤怒：“是啊，我卑鄙，但至少我没有背叛，你光明正大，我配不上你，让原梦蝶回来配你！我是小人，让那个白痴来配你这个君子好了！”我大叫。

    他气得发抖：“好，你去换她回来，我已厌透了你的一切！”

    我听到心碎裂的声音，一片片，落地有声，瞪着他，我咬牙：“好，我让她回来，你永远不能再见我，我也永远不用再面对你！”转身冲出家门。

    泪水在脸上疯狂地流淌，外面下着大雨，电闪雷鸣，他追了出来：“不要，梦儿，回来！”

    我摇头，用力咬破手指，血流到玉上，朱纹闪耀起来，我举起手，对着他凄然一笑：“别了，天立，永不再见！”一道闪电击中了我，我觉得心脏一麻，颓然倒地。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三十二章沈天立（番外）

    沈天立（番外）

    我去接机，半路上接到电话，原梦在飞机上发生了意外，飞机抵达后已由机场直接送至医院。

    我心急如焚，赶到医院时，她已经醒了过来，惊得象一只兔子，彷徨而茫然，握住她的手，她吓得挣扎：“放开我，我不认识你，小莲呢？”谁是小莲？她同事吗？我没问她，她的惶恐让我心痛，我紧紧抱着她，安慰着：“梦儿，没事了，我在这里。”

    她看着我：“你叫我梦儿，你认识我？”语气迟疑不定，“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不认识你。”我痛心地说，发生了什么，我睿智干练的原梦会变成如此模样。

    她审视了我许久，我真挚地望着她，我眼中执着的爱意打动了她，她吸口气，靠进我怀里，泪水滚滚而下，这刹那时的娇弱让我心动不已。

    回家后的原梦与以前判若两人，从来她都是独立而自信的，有时候执着起来让人头痛，她永远会有理由指挥我做这做那，而我永远是那个从者。都说在爱情中，谁爱得多，谁的让步便多，我永远是那个让步的人。

    现在的原梦如同初生的小孩，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离开半步，她便惊得四处寻我，直到抓住我的手，才会放心地一笑，她原来嫌我睡觉打呼，一直坚持分房睡，可现在，她说若我不在，她就不敢睡，我的梦儿，现在如此的可爱。她对什么都好奇，我就象带着一个婴孩，一点点手把手地教她，我好强聪慧的梦儿，居然也有问我为什么的时候。

    她的眼睛现在纯净如天池之水，整个人如一张白纸般透明，笑容天真灿烂，几十年的社会生活一夕之间都消散无痕，我给她请了长期病假，她现在的状况根本不能上班，她也不说什么，那么视事业如命的人，终于对我说在家很好，我可没敢让她辞职，哪天她若清醒了，会扒了我的皮。

    岳父母一开始看她的状况担心不已，后来反说：“一直没个定性，东奔西走，又混文艺界，现在这样乖巧听话，还是福气呢。”她变得很会撒娇，把岳父母哄得很开心，直说又从头养了她一遍，是啊，我记忆里，她几乎不撒娇，什么事都独立处理，冷静自若，我一直以为我是喜欢她独立自主的个性的，我不喜欢女人太娇气，可是，这会娇弱如她，我竟是说不出的喜欢，原来，男人总爱做个大男人的，用她原来的话说是“沙文主义”。

    我不再积极给她求医，现在的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再见她有抱怨，她总是满足地笑，一场电影，吃个冰激凌都能让她乐半天，她迷死了电影，天天看，她珍藏的数千张影碟几乎翻了个遍，听不懂对白的外语片，她连字幕都看不懂，就缠着我陪她边看边译，失忆后，只有爱电影这个爱好与以前是一样的，其他，连口味都变了。

    我越来越爱与她在一起，原先我会对她有点敬畏，她总会在我的坏习惯面前毫不留情，现在，我不刮胡子吻她，她只是笑着躲开，她决不会大早拖我起来跑步，说什么早睡早起身体好，她自己睡得比我还晚，日上三竿也不起床，我吃再多的甜食，她也只是与我争吃，不再说吃多甜品不好之类让我扫兴的话，当然，我也知道她以前是为我好，可我还是爱随心所欲地生活。

    直到那天晚上回家，我看到她独自坐在书房里发愣，她已经很久没进书房了，她失去记忆时，把所学的都忘记了，字是几乎不认识的，为此我还开玩笑说要给她上扫盲班呢，只是她不爱学，我也就随她去，有我这个教授在，她不识字又怎样？虽然生活中少了些茶余饭后的情趣，但她会复原不是么？在她复原前，我先享受一下吧。

    她抬头看我，眼神清亮，我还没反应过来，她便扑过来吻我，热情而饥渴，她从没这样过，失忆后更是在这方面羞涩，总要我主动又主动，可也别有风趣。

    “你今天忘了刮胡子。”她放开我，捧着我的脸仔细看我，象分离了许久，我的心嗵地一跳，她回来了！每次她从剧组回来时都是这样。

    她的身影在房中穿梭，窗帘为什么要换，粉色太小孩气，换回原来的色调，冰箱里太多甜品，明天带给同事吃掉，血糖已经高了，还不注意，对了，我已经给单位打电话消假了，明天上班，她很兴奋，然后，她冲过来抱着我，长叹一声：“回来真好！天立，我好想你。”

    我的心酸了，紧紧抱住她，是我的梦儿呀，可为什么，我会有点失落呢。

    晚上我们在一起，我竟然不能。。。。。。，她紧盯着我，眼中是深思，我越发地紧张，也是越发不行，她轻身起床，头也不回地去了自己的房间。她向来是敏感而聪慧的，我躺着没动，我也很累了，我不知该说什么好，过几日就会好的。

    次日我下班后头一回没有按时回家，我不知如何回去面对她，二十几年相处，竟在她失忆大半年后，变得如同陌生人。坐在街心花园里，我脑中一片混乱，二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都在我脑中翻滚，然后，我看见了她，她静静站在我面前，面容清冷如水，声音也清冷如水：“你这个习惯倒没改，有了烦恼事，就会在这里。”

    是啊，只要与她有矛盾，我是不争执的，真急了，我就会到这里来坐一坐，静静心。再回去时，我俩都会不再提起。我抬眼看她，这是我的梦儿，二十几年，几乎血肉相连的人，我爱她，她也爱我，她伸手给我：“回家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日子恢复了以往的一切，她工作得一如既往地卖力，人却沉默了，不如以前活泼，我俩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什么，直到她说：“天立，我找到投资商了，我有个好剧本，毕业时就拿到了，没人投资，一直搁了下来，现下，可以做了。”

    “文化局的工作不是很安定吗？为什么又要做，你不是说倦了那些了？”我问她，有点生气，她看着我一笑，眼中却没有笑意：“谁说我倦了？我一直的梦想就是做导演，只是两年前，我想给你生个孩子，从此在你身边再不分开。所以我托人在文化局找了个工作，所以我回来了，所以，我在那架飞机上。”

    我的心大震：“你从没与我说过。”“有的事，没来得及说，就永远迟了。”她眼中有怨恨，“不，”我抓住她的手，“还来得及，你去拍片，圆你的梦，回来后，我们还来得及……”

    她打断我：“来不及了，你已经爱上了别人。我眼中却是不能揉进沙子！”

    她接下来的话让我震惊不已，原来，真的是两个人，这该死的时空异位，我说不出话来，她越说越气愤，外面下着大雨，夏日最多就是这种雷雨，当我吼着说：“对，你去换她回来，我已厌透了你的一切！”她冲了出去，我追出去，电闪雷鸣，她站在雨中，满脸的决绝。

    她瞪视着我：“好，我让她回来，你永远不能再见我，我也就永远不用再面对你！”泪水疯狂地流，与雨水交织着，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映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伸出手，我看到她手中那块碧玉，她从云南带回来的古玉，“不要，梦儿，不要。”我喃喃地说，我向她走过去，她对着我凄然一笑：“别了，天立。”

    我看见一道闪电击中了她，那瞬间我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闪电在她伸出的手上跳跃，她手中的玉爆发出璀璨的亮光，亮光越来越大，形成一个大大的白炽光团，把她拢在其中，

    我耳畔响起她叹息般的声音：“天立，永不再见。”

    “梦儿！”我嘶吼，不要，我只是说气话，我是多么高兴你回来，你的自信洒脱，你的独立自强，你对我的关心呵护，你的博学风趣，你做的菜，你设计的家，我多么爱你，从我第一眼看到你起。

    她颓然倒下，我飞奔过去，闪电下，她的脸色苍白，还有呼吸，我紧抱着她冰冷的身躯冲进屋里，手机，我拼命找手机，丢在哪了，不要有事，梦儿，你不能有事，啊，对了，有座机，我不能放下她，抱着她找到电话，抓着电话的手都在抖，她在我怀里突然一动，我丢下电话，紧张地看她：“梦儿，还好吗？”

    她长长的眼睫扇了扇，张开了眼，眼神一时是迷茫的，当她的目光对准了我的脸后，眼中是惊喜：“天立，是你，真的是你！”我涩然一笑，原梦蝶，我把头埋在她胸前，泪水缓缓流下，这是上帝的惩罚。

    她张开紧握的手，手上的碧玉已碎成粉末。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三十三章

    朱纹碧玉碎裂的刹那，我看见自己的身体倒下，暴雨中，天立抱着我痛哭。

    飘浮在空中，心是麻木的，哀莫大过心死，从来不知道，我竟活得如此失败，小小的原梦蝶，我以为什么都不懂的白痴，短短半年时间，竟然在我的世界获得了我最亲近的人的认可，从母亲到天立，我第一次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梦蝶如期而至，可是，为什么天立的表情还是那样痛苦？他眼中的泪水，是为我而流？我冷冷地笑，就算是吧，养了多年的狗死了也会哭，何况我与他二十多年的缘分。

    突然意识到我为什么还停留在这里？我不应该去到原梦蝶的身子里吗？刚想到这里，一股大力吸来，我忽忽地便随它而去，眼前七彩霓光四起，耳中仿佛有音乐声起。

    霓光散去，我立于一座雄伟的宫殿前，宫殿悬在云雾中，通体白玉修造，晶莹透剔，蔚着五彩霞光，华丽至极。

    殿门大开，一个银发男子翩然而出，穿一身雪一样白的云裳，冠带飘然，仙风道骨，偏又生得美艳妖娆，若不是胸前平平，我真认为是仙女了，美人儿太玉师父与他比，少了份仙气。

    “你回来了。”他轻启朱唇，声如珠玉。

    我茫然：“你怎认识我？”

    他微笑，灿若云霞：“你本是我案上镇纸的碧玉，那日我失手打碎你，你断裂的利口割破了我的手，染上我手上的血后幻化为魂，入世为人。”

    我震动，原来我竟是一块玉石幻化成的人，眼前的仙人居然是我的故主。我将信将疑“既是我过去的主人，我为何对你无一丝印象？”

    他温和地笑着：“你入世后，一切前因皆望，又怎能记得我？”

    “你是神仙？”

    “啊，我是玉罗司，掌管天下恩怨情仇。”他傲然。

    “很大的仙么？”我不屑，他的职责大概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为众生造事端的吧。

    他不理会我，只说：“你碎了本命石，断了尘缘，从此不能再入轮回。”

    我黯然：“我本已无心，还要什么尘缘。”

    “随我回殿吧，你虽不能再世为人，却因了我的血，已有仙魂，我已请示天帝，就留在我身边，你原本是玉镇纸，现下就为我打理文书吧。”他拉起我的手，带我进殿。

    “好啊。”我应道，又问：“我与原梦蝶是何关系？”她为什么能与我灵魂对换？又与我长得一模一样，我有点好奇。

    “我不是说打碎了玉纸镇么？碎了的两块，一块是你，一块是她，不过她只沾到一滴血，命魂脆弱，多病多灾。”玉罗司解释：“原本每世轮回她阳寿都只能至14岁，你无意中在云南找到你的本命石，却又不慎染上自己的血，致使你俩互换了生存空间，改变了原梦蝶的命数。”

    我无语，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那她现今在我的身体里，能活多久？”我问。

    “梦蝶的命魂虽弱，但你染上她的本命石上的血，使她的命魂每世多增三十年余寿。”

    也只能活到四十四岁，我今年已三十六，还余八年。虽然已不是我自己了，我还是有些悲哀，八年后，天立怎么办？我恨恨摇头，骂自己实在是没出息，都已经没命了，还在担心那个负心的人！

    “后悔了？”玉罗司睨我一眼。

    我摇头：“人世的一切已与我无关了。”

    “是么？”他广袖一拂，现出一个圆圈，圈中景物竟是原梦蝶的家，只见原梦蝶倒在花园的地上，一边是倒下的架子，看起来是她正在爬架子时，摔下来了。

    小莲跪在地上哭得快昏厥，梦蝶的父亲原思远全身发抖，抱着女儿叫：“快，快去叫杨大夫！梦儿，你别吓爹爹！”痛哭失声。早有人奔去请大夫，他家因梦蝶向来病弱，素有大夫长驻府中。

    杨大夫急急赶至，把住原梦蝶的脉门片刻，又伸手拨开眼睛瞧一瞧，垂头回报原思远：“相爷，小小姐已去了，您节哀。”

    “放屁！”惊怒交加的原思远再也顾不得斯文：“你懂什么？！我的梦儿明明好好的，庸医，你就是个庸医，快给我叫田太医来！”

    杨大夫摇头，同情地看着原思远。

    原思远抱紧了女儿，拼命摇她，想到什么，又猛抬头，眼珠血红，怒视小莲，吼道：“把这个该死的小蹄子抓住，主子都看不好，要来何用，乱棒打死！”

    家丁们一怔，原思远怒道：“都想死吗？快取棍子！”

    我惊跳，一把抓住玉罗司：“你是神仙，一定要救小莲，不是她的错！”

    他平静地看我一眼，眼中却有些怪异的神色：“我虽司管恩怨，却不能插手凡间的事，小莲就是冤枉，也只能枉死。”

    我哭了，小莲是我在那个世界最早相识的人，也是相处感情最深的，为了我一时的怨念，竟要白白送了性命，扑通跪下：“求您让我去一下，解释清楚就回来，我决不能看着小莲就这样枉死了！”

    “你命石已碎，再无尘缘！如何能入世为人。”他不允。

    我拼命嗑头，血染上白玉地砖，红得刺目，他叹气：“罢了。给你三日！”

    身子一轻，突然又觉沉重，浑身痛得快散架，睁开眼，已在原思远怀中，我吸了口气：“爹爹，你晃昏我了！”抓住他的手。

    原思远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呆了片刻后，狂喜唤我：“梦儿，你没事，太好了。”老泪纵横。

    “我没事，是自己不小心摔下的，别怪小莲。”

    原思远又哭又笑：“没事就好，小莲这死丫头不小心服侍，让你摔了就该死！”

    “爹！”我挣开他，生气：“你若罚了小莲，梦儿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别，胡说什么，放了小莲！”原思远急呼。

    小莲原本被家丁们抓住，已吓得面无人色，这时放开她，直扑到我身边，哭道：“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你没事就好！”

    我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我不会委屈你的，小莲，我好痛，你扶我进屋躺下。”

    原思远这才反应过来我还在地上，忙命人送我回房。

    杨大夫目瞪口呆地对着我，我冲着他一乐，做了个鬼脸，他大叫一声，掩面飞奔而出，只怕是吓着了，他会不会以为我是诈尸？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三十四章

    众人一番忙碌，好不容易都退下了，只余小莲，她红着眼委委屈屈地看我，叹口气，我说：“想一直象根木头似地戳这儿吗？倒杯水给我罢。”

    “是。”她慌忙应着，倒了水递给我，看着我喝水，欲言又止。

    “有事要说？”我放下杯子，笑着望她。

    “您，”她咬咬唇，“没什么，小姐，你要歇会吗？”

    小妮子分明是感觉到我与原梦蝶的差别。

    “我想见一下允倜师兄。”我说，我只有三天的时间，安排好小莲，才能安心，常人看来的死亡，对我来说却与活着没什么区别，心死还不如身死。

    “允公子不是一早就来与您辞行了吗？”小莲奇怪地问。

    我抚头作状：“摔糊涂了，现下他已出发了？”

    小莲摇头：“还没，这会子应在宫里，皇上设宴与允公子壮行，正午大军才出发。”

    我记起来当初离开时，大周正与北匈奴开战，原立平主帅，允倜此次出征哪里？大周不会同时两面起战乱吧？不好多问，只对小莲：“你收拾下自己所有的东西，我们要离开这里。”

    小莲不解：“去哪里？”

    “找允倜师兄，随大军走。”我很干脆地说。

    “啊。”小莲的脸一下发了白，小嘴张大，声音有点发抖：“小姐，您……”

    我不耐地看了看日头说：“快点，正午快到了。”

    “不行，老爷知道要打死奴婢的。”小莲怕极了。

    我心说你留在这里，三日后原梦蝶一死，你也死定了，拉下脸来：“你不跟我走也行，我走了，爹爹一样打死你。”

    小莲哆嗦着点头：“好，我马上收拾。”

    “挑最重要的拿，时间不多。”我叮嘱。

    小莲答应着出去，我在屋里等着，心想若她怕事去告诉了原思远，我就不再管，算对她仁至意尽，她很快收拾了个小包袱进来，“都拿好了？”我问。

    她点头，小脸紧张得发红，呼吸急促，迟疑一下问我：“小姐，您若要与允公子在一起，直接告诉相爷，相爷自会向允公子提亲，允公子不可能不答应，何必这样偷着去。”

    傻丫头，我爱怜地看看她，三天后她就会知道为什么了，到时，她会怎样？就是哭，也不是为了我，心中酸楚，两个世界，所有的人都是为她哭，为她笑，同是一块玉，她何其幸运，我何其失败，。

    “走罢。”我抬脚便走。

    “等一下，您的东西还未收拾呢。”小莲摇手说。

    我背过身，凄然一笑：“不用了。”当先出门，小莲愣愣地跟上。

    悄悄从后门出了府，到市集雇了辆车，直奔北靖王府，车停在大门边，我叫小莲下车去问允倜在不在，小莲下去后一会回来告诉我：“允公子不在，门房说刚来了命令叫他的近卫营去宫外候着，他会从宫里直接去军营，出发前不回府了，。”

    “去皇宫。”我迅速说，该死的破时空，在这里，找个人太难，我怀念手机时代。

    车至皇宫，宫门外战旗招展，近卫营，中军营肃然静立在皇城道上，人数虽众，却是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嘶鸣，和战旗的飒飒声。

    大街两边都是送行的百姓，人山人海，我几乎傻了眼，怎也没料到是这个阵仗，别说进不了宫，就是允倜出来了，我也不能当着众人的眼冲上去找他吧。

    与小莲挤进人群，近卫营最前面，无影与墨夜一身战甲，端坐在战马上，我拼命向他们招手，无影终于看到我与小莲，面色一怔，转头与墨夜说了句什么，墨夜刚看过来，宫门大开，仪仗队次递出来，皇帝携着允倜的手走出宫门，身后是文武百官，原思远赫然站在皇帝身后。

    我拉着小莲躲到人群后，无影送上允倜的战马，允倜纵身上马，银色的战甲在阳光下闪耀着眩目的光辉，光环中，允倜俊美的面容少了份儒雅，多了点肃杀，当日漫天飞雪中梅花树下笑容温润如玉的少年，如今如战神般耀目，看着送行的人们，绽开一个坚定自信的笑容，人们欢呼起来。

    我仰头看他，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来，正对我双目，我微笑，他也对我微笑点头，向我挥了挥手，他以为我来送行么？我懊恼蹙眉。转头对小莲：“到城外等。”上马车出城。

    祭天仪式结束后，城门大开，中军出城，在城门外与大军汇合，缓缓西行，我与小莲站在路边，前锋营过后，又过了几队士兵，才看到飘舞着的帅旗。

    看到我，允倜一怔，吩咐了无影一句，中军停下，有旗令兵向前传迅叫大军暂停。他策马过来。

    “有什么事？”他皱着眉跳下马，语气严肃地问我。

    我拉过小莲：“我把小莲交给你。”小莲惊呼：“小姐！”

    “梦蝶！”允倜明显生了气：“军中怎能带女子，再说，你为什么要把小莲给我？”转头对小莲：“带你家小姐回去。”

    “你答应过我，把小莲许给无影的。”我说。

    “别胡闹了，那也得等打完仗回来再……”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顿，震惊地望向我，我点点头：“别来无恙。”

    他一把抓住我，容色变幻，“是你。”他声音有点暗哑。

    “大军可不能停多久，先带上我们，边走边说。”

    他盯了我一眼，扬声叫：“无影！”

    无影应声过来，允倜说：“找两套小号的近卫服，让她俩换上，随军走。”无影诧异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去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三十五章

    无影拿来近卫营的衣服，小莲服侍我换上，然后自己也换上，无影让我们上了一辆马车，小莲一直低着头，根本不好意思看无影。

    “无影，能请靖王过来吗？”我问。

    无影点头，又看了一眼小莲才离去，我看清了他眼中的关心，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片刻，他回来：“原小姐，爷说扎营后再说。”

    我有点着急，又知允倜此刻定是不便，只好静下心来等。

    傍晚扎营，无影给我们单独安置了个帐蓬，坐等片刻，不见允倜，我对小莲说：“你在这里，不要出去，我去找允倜师兄。”

    出了帐蓬，寻人问了允倜的帅帐所在，一路过去，只见士兵们安营扎寨，埋锅做饭，井然有序，人多声却不杂，足见允倜治军严谨。

    “什么人？站住！”一个百夫长带着一队士兵过来，象是巡逻的，大概见我一人东张西望的可疑，喝住我。

    “你是近卫营的人？怎的在这里？”他上下打量我，问。

    “我正打算去帅帐。”我说。

    “帅帐在那边，为何向这边走？你看起来眼生得很，近卫营里的人我几乎都认识，你叫什么名字，今晚的口令是什么？”

    “小原，爷在等你，怎么在这里耽搁？”无影从远处跑来，我松口气，百夫长见到无影，这才将疑心放下，自去巡逻。

    无影过来：“原小姐，爷找您呢。”

    随着无影来到允倜的帅帐，允倜已换掉戎装，依旧是一身青色的衫子，白玉簪头，我进去时，他正在案几上看地图。

    “来了？”他抬头看我，带着惯常的微笑，眼光清亮如水。

    “嗯。”我看地图，微怔，那是西疆的地形图，“是要与西戎国打仗吗？”

    “是西戎诸族联盟，一共四国，不止西戎一国。”他说。

    “大哥那边战打得如何？”提起原立平，我习惯地叫大哥，在我心目里，已当他是真正的大哥。

    “还好，西戎诸族联盟以为我国正与北匈奴开战，必是无暇顾及西疆，正式宣战。”

    “两边同时开战。”我有些担忧。

    允倜一笑：“是有些吃紧，速战速决吧。”

    我默然。

    “怎么突然带小莲过来？家中出什么事了？”他问。

    我不知如何开口，他要上战场了，我却来告诉他，你爱的人永远不能回来了，而且她的本身只有两天的生命，这叫我怎么说！

    “梦儿？”他狐疑地看着我，“为何不说话？下午寻我又那么急。”

    “小莲犯了事，我爹要杀她，我只能送她来你这里。”我只能这么说。

    “多大的事你都保不住她？”他有些惊讶。“原相从来没违过你的意！”

    “保得了一天，保不住永远，梦蝶若回来了，不一定会保她。”我低声说：“她是我在这里唯一的牵挂。”

    “唯一的牵挂。”允倜重复了一声，嘴角轻扯：“好啊，我可以着人先送小莲去无影家，打完战再成婚吧。”

    我绽出个喜悦的笑容：“太好了，这就出发吧？顺便送我回家，爹爹不见了我，要着急的。”

    他目光清冷而淡然：“这就叫人准备车，你回帐中等吧。”我点头，走到门边，忍不住回头，他已经又埋头去看地图了，深吸了口气：“允倜，我走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切小心。”说完掉头便走，很累，心累，我照顾着所有人的周全，要让小莲安然幸福，让允倜没有后顾之忧，还要为了原思远能最后见心爱的女儿一面，必须安然地死在原府。我轻轻地笑，泪水却已流满脸颊。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三十六章

    衣袂带风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我已跌入一个温暖的怀里，熟悉的清草香气，我知道是允倜。

    他带我回到帅帐，却不放开手，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拭我脸上的泪。

    温暖而修长的手指掠过脸颊，带走泪水的同时，也带走了我的坚持，把头埋入他怀里，任意地哭泣，仿佛想哭出这段时日里所有的委屈与辛酸，他轻轻抚着我的肩，挺直的身子支撑着我，这一刻，我忘记了与他的年龄差距，忽略他是原梦蝶的爱人，恣意从他怀里汲取温暖的力量。

    哭了许久，胸口一直堵着郁闷终于散了，我不好意思地站直身子，“谢谢。”我轻轻说。他的眼眸晶亮，嘴角漾着微笑，定定地看着我，我扭开头，脸有些发烧。

    “为什么哭？”他柔声问。

    一句话，一下子把我惊回到现实，已经足够了，这红尘不是我的，我也早过了做梦的年纪，这一刻的温馨，足以抵我为他们所费的一切心思。

    “小莲有了好的归宿，为她高兴，也为自己心酸，我在我的世界已经结了婚，与丈夫青梅竹马，感情很好，好不容易回去了，不知为什么居然又回来了，想着这次不定何时才能回去与丈夫团聚，心酸难耐，一时忘情，就哭成这个样子，让你见笑了。”说这话时，我的心在滴血，我亲手斩断了今世的姻缘永世的生命，只为与我那“青梅竹马”的爱人永不再见！

    他的眸一下子黯淡下去，粉色的唇发了白，“原来是这样。”他喃喃地说，“我一直看不明白你的心，原来，心在你自己的世界里。”他笑了笑：“你说了，我就明白了。”

    是没有心，碎了，死了，我回他一个笑：“这回，我真的走了，待你得胜回朝时，与你一醉方休。”伸出右手，我说：“握一下手吧，在我的世界，这是朋友间最真挚的礼节。”

    他微笑，笑容又如一惯的温润，伸手握住我的，我默默地说：“别了，允倜，我是真心的感谢你。”

    放开手，我转身离开，“梦儿！”他突然叫住我，我回首，他眼中泛着伤痛，容色却坚定决绝，他从怀里拿出样东西，我身子一颤，朱纹碧玉！原梦蝶的本命石。

    从他手中接过，这块玉已比初见时晶莹剔透得多，虽没有我自己的本命石玉彩好，也已是上品了，上面的朱纹，现在我已知道这是血纹，也比初见时艳丽厚重了许多。

    “怎么在你这里？”我问。

    “西尔送你回来时，你已奄奄一息，手中紧攥着这块玉，我收了起来，病好后醒来已是梦蝶，玉就放在我这里了。”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说过这块玉能让你回去，回去吧，我宁愿再也见不到你，也不想看到你心如死灰的样子。”

    他走近我，伸手拂开我脸上散乱的发丝，语音徐缓而低沉，我如定了身般不能动，“你这次回来虽然有笑，笑意却从不达眼底，若你回去能换回当日明朗的笑容，就回去吧。”

    我崩溃，上帝在关闭一扇门时，必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而我，没有了进那道门的资格。

    把那块玉还给允倜：“我回不回得去，与这块玉没有关系，但这块玉关系梦蝶的生死，你一定要收仔细了，决不能有一丝损伤。”说完，回身疾走，不能再停留，否则我做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我是注定要死，我要生的人不为我所累。

    我不恨天立，离开的那瞬间我就明白了他，他不是不爱我，只是我没给他挽回的机会，我对他决绝残忍，也对自己决绝残忍，是我的偏执造成现在的局面，原谅我的自私，原梦蝶本就应在十四岁时夭折，是我给了她三十年的生命，我不能再生，她得代我陪伴天立与我的父母，至于这里，我用我的所能，给所有人最少的伤害。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三十七章

    玉罗殿

    玉罗司拂袖收起观世镜，一旁童颜白须的新月司捋须道：“算着碧玉这丫头应是回来的时候，原想到你这里蹭一顿她做的饭，肚里的馋虫都等了她千年了，你怎的又放她入世？”

    玉罗司垂下长长的睫毛，白玉般的面庞泛起无奈的笑意：“她尘缘太深，纠缠百结，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疯了！不能干涉凡间恩怨，你竟！”新月司摇头叹息：“碧玉本应在你处司掌笔墨文书，她尘缘已断，不能私入凡尘，你放她入世，犯了天规。”

    “只三日之期，玉帝不一定会知道。”

    “天上三日，人间三年，那丫头应是知道的吧。”新月司说。

    “也许都忘了。”玉罗司容色浅淡。

    新月唏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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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清晨的江南，是多有薄雾的，团团叠叠，弥漫在树林，田野，山岗，所有的东西都如蒙上了一层细纱，透着朦朦胧胧的美。

    我靠在湖边一株弯弯的杨柳树上，朝阳在湖的那面升起，拢着雾气，象一团橙红色的火球，艳丽而不刺目，我眯着眼抬起头，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清新的野草山花的香味，顿时充盈全身。

    “你今日倒早。”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笑着回头，大师兄宁云河踩着薄雾而来。

    “如此良辰美景，不看多可惜。”

    “是谁每日里不到日上三竿不肯起？说是要云游四海，多半在梦里游历。”他取笑我。

    我呵呵一笑不语，是啊，日日睡到自然醒，这可是我从上小学至今的心愿呢，一直以来为学业，为生活，忙忙碌碌，谨言慎行，该为他人做的，我都做了，天上三日，人间三年，剩下的日子，也该只为自己活了。

    大师兄奉师命下山游历，来原府向我告别，被我死乞白咧地赖上，只能带我同行。仗剑江湖，快意恩仇，这些向来只在书中看到的东西，如今亲眼目睹，亲身体验。不过，我以目睹居多。

    终于学会了剑法，大师兄说是舞剑而不是剑术，让我千万别在人前使用，我自动屏蔽了他话语中对我剑术的蔑视，只当他夸我使剑时姿式优美如舞蹈。

    最重要的一项是，我学会了骑马，再不用憋在马车里了，骑在马背上奔驰，让风在耳边飞掠，这种感觉，比当年入夜时驾着车去高速公路上飚车更美妙，那时还要害怕超速抄牌，这会只要马儿够力，要跑多快就跑多快，常常大师兄在后面追得急叫小心。

    “想什么呢？”大师兄问我。

    “看景呢。”

    “我们在这西明湖边已呆了半月了，想不想换个地方？”

    “好玩就行。”我摘了片树叶擦净了放嘴里当口哨。

    “吹的什么调，很好听。”他说。

    什么调？我又吹了一遍，是《发如雪》，我最爱的一首歌，我告诉师兄，他笑：“上回听你弹琴，也是这首，当时就想问。”

    “有机会的话，我再弹一次，这首歌的词也很是不错呢。”

    “去景容镇吧，今日有庙会。”

    “好啊，我最爱热闹了。”我拍手，他笑着看我，清俊的脸上满是融融的暖意。

    我若知道去了景容镇会发生什么事，我决不会去的。但那时，我是很高兴地与大师兄离开了呆了半月之久的西明湖，这个湖在地理位置上应是现在的太湖，我们一直在现代的苏州附近徘徊，上海的地方在这里还未形成，我去过了，很荒凉的一片沙洲，我停留在苏州一带，这里称之为丽阳，我把最后的归宿选在这里，叶落归根，在我的心里，我终究是原梦。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三十八章

    因着庙会，小小的景容镇热闹非凡，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多人了，西明湖边冷清得只有飞鸟与游鱼。

    凤来茶馆，镇上最大的茶馆，我与师兄找了个当窗的座坐下，早有茶倌上来：“两位客官，用点什么？”

    “上好的大红袍一壶，茶点就挑你们拿手的上四样，再来四色干果，四色鲜果。”宁师兄说。

    “喝点酒多好。”我抱怨。

    他瞪我：“大清早的喝什么酒，你都快成酒鬼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我喝了口茶，不以为然。

    他叹息：“你那些才情，只用在偏道上。这诗是真好，就是颓废。”

    我嗤地一笑：“如此豪情的诗，你作颓废解。”李白地下有知，会否气得活转来？这里没有唐宋，自然没有唐宋诗词，我乐得借来自用，大师兄好武不好文，否则如此惊才绝艳的诗句，他还不天天盯着我要新词？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妙，绝妙！”茶馆鱼龙混杂，左侧桌上独坐的一个黑衣人突然回首，冲着我一揖：“小哥，此诗可有上下句？”

    我离家后为方便行事，一直着男装，名字也去掉蝶字正式用回本名原梦，这个名字男女都可以用。见问，我回个揖道：“有，只是长得很，在这茶馆中，不应时，不应景，不提也罢。”

    “小哥看来确是雅人，在下可否并一桌喝茶，也好讨教则个？”

    “我们喝完茶就走了。”宁师兄冷冷地说，板着张冰块似的脸，只要有外人在，他那张脸绝对零下20度。

    “茶点刚上，总要用一点时间，一会这里还有说书的，可是最近最红的苏宏青呢。”那人被师兄拒绝后，并不着恼，笑着说。

    “说书？师兄。。。。。。。”我拉长声。

    “听书可以，别招惹是非。”他警告我。

    “我是那种人吗？”我委屈。

    “从来就是。”他眼中含了丝笑意，我狠狠咬了口盘桃酥，斜睨他一眼，不就让他打了几场架么，游走江湖，不动手算什么历练。

    黑衣人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地回身坐好。

    “那人也不似坏人。”我低声说。

    “坏人写脸上吗？”

    “您不是武功高强么？为民除害不是你们侠义道的义务么？”我腆着脸笑。

    他一付懒得理我的表情，我恨不得踹他一脚，门口一阵喧哗，众人簇着一个中年人进来，那个人长着一付又长又黑的胡子，很象京剧中老生的长须，面色白净，一双眼睛明亮似星，就见他往中间台上一坐，惊堂木一拍，茶馆中一下鸦雀无声。

    好大的气势，出来至今，也听过好多回书了，却从未见过如此有气魄的说书人。

    “上回书说道北靖王智破八仙阵，这回继续给各位说一说靖王爷破阵后直捣西戎帅营，生擒敌军主帅凌云西尔的故事。”宏亮的声音，在茶馆四壁回荡，一片叫好声。

    我茫然：“是以前征西大战的事么？”

    “小哥你不是本国人吗？这次的平西大战，北靖王势如破竹，半年时间便逼得西戎诸族联盟分崩瓦解递了降书，这会，靖王爷回师北上，与原大将军会合，北匈奴与明月国节节败退，求和休战是早晚的事了。”黑衣人回头说。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对师兄笑笑，有些无力，我的刻意回避他又怎么不明白？从来不在我面前提我没有提及的任何话题。从不问我问题，除非我自己想说，否则，他只会陪我默默坐着，沉默是金，他贯彻得几近完美。我喜欢和这样的大师兄在一起，轻松，愉悦，没有任何负担。一直庆兴选择与他行走江湖是我来这里后最明智的一个决定。

    掌声雷动，爱国主义可能是天下人的通性，说书的听书的，都兴奋非常。

    允倜抓住了西尔，那样骄傲的人，受得了吗？晃了晃头，我真是奇怪，居然会为那个伤害我至深的人担心，可我忘不了弥留之际，他在我耳边绝望的嘶吼，还有落在我脸上的泪，为什么？他应该是恨我的才对呀。

    说书的正说到允倜生擒西尔的关键时刻，一声冷笑在我耳畔响起，很耳熟的笑声，我惊起四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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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三十九章

    我惊起四顾，大师兄问我：“何事？”

    一阵惘然，不可能是那人啊，我摇摇头坐下：“没事，听岔了罢。”

    “茶点用得差不多了，去庙会上逛逛？”云河问。

    “好啊。”我站起，黑衣年轻人见我们要走，忙过来问：“在下常尚，丽阳人，仰慕小哥文采，可否请教小哥高姓大名？”

    “原梦，”我顿了下，说：“都城人。”抱拳与他相辞。

    出了茶楼，师兄说：“此人精华内敛，武功极高，你要小心。”

    “是么？”只记得此人有双极魅惑的眼，深深黑黑，如一潭深不可测的潭水，面目倒也普通。“比你还高？”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这点微末道行算得了什么，就是二师弟都比我强。”他一晒。

    “不可能，二师兄明明比剑三招就输给你了。”我不相信。

    宁云河笑叹：“傻丫头，他那是不想比，他再不济，我也不能三招就赢了他！天龙门的武功本就是他家传武功，有很多是不外传的，我自小跟着师父，也有一些是学不到的。”

    “家传？”我疑惑。

    “你怎么会不知？丁氏以武道征服天下，师父的实际身份是当今皇叔，他自小沉迷武学，一心要开宗立派，这才有了天龙门，天龙，天龙，可不是皇家一门吗！”

    我恍然，怪不得那日客栈中知府大人知道允倜是天龙门的人要下杀手灭口，说什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话。

    “管那人武功高低，不惹他就是了。”我说，师兄看着前面说：“只怕人家不同意。”

    我扭头，果然常尚一脸笑意过来：“可巧，又碰到两位，看来我们甚是有缘，原公子这是要往哪里去？”

    我皱眉，此人看来是缠上我们了，他是习武的人，我原以为他与我搭讪是为了诗文，现下却发现不只这样简单，不过，有热闹为何不沾，正觉着最近有点无聊呢。时日不多，让剩下的日子多姿多彩有何不好。

    思及此，我点头笑道：“原来是常兄，小弟与师兄正打算去庙会上逛逛。”

    “原公子是外乡人吧，在下在此久居，就让在下尽下地主之谊，带两位游览可好？”

    “如此甚好。”我见师兄要开口，赶着说，师兄不赞同地盯我一眼，我扮个鬼脸笑笑，他摇头叹息，却也随我意。

    庙会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走在街道上，看着左右，我仿佛回到上元夜那晚，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晚转折，我得到了朱纹碧玉，又落入西尔手中，回到了现代，也断了尘缘。

    有些涩然，眼前繁华似锦，而我只是个过客。

    “累了，师兄，我们喝酒去。”心情一下子低落。

    师兄还未答话，常尚忙说：“在下知道一个优雅的好去处，在那里，有最美妙的琴声，最香醇的美酒，焚上香，听着曲子，温上壶上好的酒，堪比神仙。”

    “好啊，好啊。”我拍手：“若再有美女素手添酒就更妙了。”

    常尚笑开了颜：“有，只要有银子，那里什么都不缺。”

    大师兄轻轻拉我的衣角，我不理他：“啊哟，那可不成了，我们独缺银子。”

    “原公子说笑了，哪能让您破费，你我一见如故，一切有小兄。”开始称兄道弟了，真是自来熟。

    “原师弟！”大师兄不悦。

    “师兄你不想去？也罢，要不你先去茶馆再听回书，我这边喝完酒就去茶馆找你。”我笑眯眯。

    师兄瞪了我一眼，咬牙闷声：“一起去罢。”

    我雀跃，拉着他衣袖：“就数大师兄最好。”拧眉，叹气，他还是随了我去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四十章

    真没想到，小小的景容镇竟有如此雅致的去处。

    小径通幽，一条青石板铺设的小道，曲曲弯弯，顺着密密的湘妃竹林往里，深处是一座青砖黑瓦的建筑，雪也似的白墙上，垂着丝丝的绿枝，空气中漫着桂花香，入门后，花香扑鼻而来，越发的浓郁，原来小小的庭院里竟有数棵金桂，绽放的金色桂花一团团，一簇簇，满目甜香。

    一个素衣的侍女迎了出来，素衣素容，不施粉黛，却是天生的红颜美貌，走近来，低眉敛目，轻轻一揖：“常公子，您来了，姑娘正提及您呢，这几日桂花开足了，桂花树下的陈酿也该到了开封的时候了，想着您就该来了。”莺声燕语，软糯动听。

    “数月未见，小柳依越发的会说话了，你主子呢？带了两位雅客过来，她必是喜欢。”常尚笑。

    “常公子，稀客啊。”一个柔媚到骨子里的声音响起，我顺声看过去，一个红衣的丽人俏生生立在桂花树下，细长妩媚的凤目，修长风流的身段，瓷白的肤色，衬着火般艳丽的红色纱衣，美得眩目。

    “仙乐，来来，给你介绍一下。”常尚招手，叫仙乐的美人翩然而来，带来浓浓的香风，香气独特，竟是漫天的桂花香都掩不住。

    仙乐过来行了个礼，我笑着还礼，师兄只冷冷地扫她一眼，不会吧，此等美女他都不动容，真是古板得可以。

    “这位是原梦原公子，这位是——”常尚看我一眼，我笑：“宁公子，我师兄。”

    “哟，这位原公子长得可真俊，若是个女子，可不要美冠群芳。”仙乐掩着嘴笑语殷殷。

    我扑哧一乐：“仙乐姑娘才是美冠群芳呢。姑娘名为仙乐，必是有手好琴艺啰。”

    “只是会弹而已，只恐污了公子的耳。”仙乐笑着。

    常尚挥手：“你也不用自谦了，仙乐姑娘的琴艺乃是此地一绝，昔年曾入宫献演，甚得皇上嘉誉。不过，我们在这站半天了，可不是姑娘惯常的待客之道哪。”

    仙乐笑着拍头：“看我，见了这神仙似的两位公子，都不知如何是好了，怠慢了，柳依，快快让三位公子上坐。把今年春天得的上好的猴魁泡上来。”

    屋内更是清雅，四壁雪白，黑檀木的家俱做工精巧，青瓷的花瓶斜插几枝翠柳，紫金的香炉中漫着的正是仙乐身上的香气。

    一盏香过后，柳依送上一些时令小菜，做得精致好看，仙乐捧来一只青花瓷的酒盅，酒倒出来后，如琥珀一般晶莹剔透，异香扑鼻，果是好酒。

    “这是小女子家传酿酒，名唤眼儿媚，今儿这坛是新开的十二年陈酿，公子尝尝可好。”

    素手递来，我接过饮下，入口绵软，口感甚甜：“好酒。”我赞：“师兄，你尝下试试。”

    “我喝茶就好，你爱喝就喝罢。”宁师兄垂眼。

    我知他有顾忌，也好，总要有人清醒，不再劝他，只顾着自己喝。

    琴声响起，悠扬动听，绕梁不绝，此女的琴艺果是出色。

    酒过三巡，我醉意上来：“常兄，你不是想知道我刚呤的诗吗？来来，我呤与你听。”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邱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妙！”常尚击掌大呼，仙乐凤眼眯成了一条线，斜睨着我，眼色如水一般。

    我得意：“这就妙了，来来来，琴给我。”

    七弦古琴在手，我拨了几个音，漫声轻唱：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常尚笑着近前，凝视着我：“原公子，果然好才情。”我笑着回望他的眼睛，只觉其中浮出金光来，心里一阵迷惘：“你眼睛怎么冒金光？莫不是有金子在里面？”嘻笑着去摸他的眼。

    “原公子醉了。”常尚的声音说不出的悦耳动听，我止不住地笑：“才没有。”

    “你要睡一会，休息一下了。”他柔声说。

    “是啊，”我眼皮子开始打架，他说得可真对，我是要睡会。闭上眼，我睡了过去。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四十一章

    醒来时头痛欲裂，正捧着头哀叹时，师兄屈指给了我一个板栗，打得我痛叫：“死师兄，头已经痛死了，还要打我！”

    “看你醉得那个样，人都不认，抱着那个仙乐直叫漂亮美眉，不知在说什么，还好你没抱着姓常的叫哥哥。”宁云河冷着脸。

    “怎么可能，能让我叫大哥的，可只有原立平和你了。”我拍他马屁，他只哼了声。

    我笑：“生气了？”拉拉他的衣袖，他甩手不理，我唉声叹气，可怜兮兮地眼巴巴望他。

    他面色稍霁，叹口气说：“你心里不舒服，想喝酒，想醉，都由着你，只不能在不知根底的人前，你非要进那个仙乐的屋子睡，我又不能跟进去，若有点意外，叫我如何交代！”

    心下感动，伸手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师兄，让你担心，下回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回？！”他骂，终于展开丝笑意，我笑道：“不敢，不是师兄不敢，是小妹不敢。”

    “就你油嘴。”

    “这里是哪？”

    “还能是哪？客栈。你醉得象死猪，原以为让你睡会儿就好，哪知都快三更了，还不醒，姓常的那小子要回家，只好找辆车把你拉走。”

    “就睡那也没事，反正都是女人。”我不在乎地说。

    师兄瞪我：“还说，那屋子里全是女人，男子不能留宿！”

    我吃吃地笑：“倒是我这个假男人在美女床上睡了。”

    “你以为人都如你般不长眼，就你这样，当女子还太媚，穿着男装就是男人了不成！”

    我哈哈大笑：“师兄，我只当你夸我长得美，其他的意思就算了。”

    他哭笑不得地摇头：“你哪里象个千金大小姐，名门闺秀！”

    我嗤之以鼻：“名门闺秀也是人，七情六欲全有，只是让礼教给抹杀了。”

    “你总有理，耍嘴皮子你厉害，对了，接到师父的飞鸽传书，你父亲让你回去过中秋节。”

    我敛了笑：“不想回。”

    “怎的了？中秋团圆，我也要回去的。”师兄说。

    “你也要回家？家住哪里？”我好奇地问。

    师兄面容一黯：“我自小父母双亡，是由师父带大的，每年中秋都会与师父一起。”

    “对不起，”我道歉，他笑笑：“早习惯了，别放心上，你爹那样疼你，为什么不想回去？”

    “只是贪玩罢了。”我打个哈哈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我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回原家过节，只能让我更伤痛。

    “过了节再出来就是了。”

    “就这样说定了，你可不能丢下我自个儿走了！”我抓着他叫。

    “是，我一点都不怕麻烦，很想带你上路。”他拉掉我的手，气哼哼地说，眼中却满是笑意。

    我与师兄踏上了归途。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四十二章

    紧走慢行，十来天后，回到了都城，师兄送我到原府门口：“师妹，你进去吧，我回玉龙山。”

    原府里的“家人”，远不如师兄来得亲近，我拉着他不放：“天色已晚，宿一夜再走不迟。”

    “明日便是中秋，宿一夜就迟了。”他温声哄我：“中秋过了就来接你，下个月有个武林大会在南雁岭举行，带你去看热闹。”

    我这才撒手，曲起小指：“拉勾。”师兄早就从我这儿学会了这些，曲指拉拉我的小指：“放心，我何时说过的话不算数。”

    目送师兄策马离开，我准备叫门，风中送来一声冷笑，“谁？”我惊问，暮色中，周边不见熟识的人。

    举手拍击门环，手刚碰到门环，一只大手覆住我的手，顺势掩住我的嘴。

    被人半抱着强拉到街角无人处，我唔唔地挣扎，“我放开你，不许叫，否则。”一道冰冷的寒气架在脖子上，那人低声威胁。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你被抓了么？”

    西尔海水般碧蓝的眼中寒意乍现：“丁允倜抓得住我？只是一时疏忽罢了！”

    还不是被抓了，意思一样，但我不敢说，此人阴晴不定，性命在他手上，我识相为好。

    “是，是，看你能在这里，也知传闻有假，匕首拿开可好，我不会叫的。”

    他哼了声收起匕首，我看着他，初见他时意气风发，桀骜不驯，此时带着风尘，憔悴了许多，显见得这次战败对他影响甚大。

    叹口气：“为什么总要打仗？西戎已是富庶之地，安邦定国，自给自足，平平安安的有什么不好，非要窥虛他人地大物博。”

    他怔了怔，眼中神情复杂，迟疑一下，说：“你不恨我？”

    我笑笑，从没想过这件事，作为敌对国，他对我的所作所为，都不算狠，“我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恨你做甚。”

    “是活得很好。”他嘴角漾开个讥讽地笑：“丁允倜在北方打仗，你与大师兄在这边卿卿我我。”

    我脸一红：“你胡说什么，我与他们都只是师兄妹关系。”

    他似笑非笑：“你是在解释么？”

    我不屑：“用得着与你解释。”

    “你与我说话时不带刺是不是很难？”他冷哼着。

    “也不是。”我微笑转开话题：“你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

    他扭开头，眼中闪过丝尴尬，看了看天，“你一直在游历江湖，有没有想过去塞外？西戎的风光可是美丽得很。”

    塞外？西戎应是类似新疆的地方，戈壁浅滩，必是风光无限，去那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应了师兄去南雁岭，武林大会后可以去。”

    许是没想到我应得如此爽快，他愣了一下，笑道：“你倒不怕我拐了你。”

    “难道没拐过？”我笑得开怀。他怔忪地望我，伸手抚上我的脸，我偏了偏头，他收了手，叹口气：“有时真觉得你这个人没心没肺，任什么人前都能笑得这样灿烂，任什么境地都能安然面对，脾气死硬，一张嘴绝不饶人，我却偏是不能忘了你。”

    “西尔。”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伸手揽我入怀，我挣了一下，他用力阻止，声音中带了乞求：“不要动，就这样呆一会。”

    心一软，不动了，“你第一次叫我名字，”他在我耳边轻语：“梦儿，我听到他们这样叫你，我也这样叫可好？”

    “好。”我答得爽快明了，推开他站直了身子，认真地说：“西尔，我可以当你是朋友，但仅止是朋友，你是西戎的世子，将来是西戎的王，我无意成为你后宫佳丽之一。”

    “也会有专宠。”他道。

    “我可不想与任何人争宠，身为帝王，必有不得不娶之女子，为江山为社稷，有很多的身不由已，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

    他低首不语，思索片刻，说：“我给不了你要的专一。”

    聪明直白的人，少数民族就是这样，我笑笑：“谁的专一我都不要。武林大会后，我去西戎找你，到时你可要尽地主之谊哦。”

    他笑了，笑容中有些无奈，有些孤寂：“梦儿，你就如天上的云，看得见，却抓不住，罢了，我这次来都城是递和表的，公事已完成，中秋后，我可以陪你同行。去过南雁岭后，再一起去回西戎吧。”

    “好是好，路上多个人热闹，只怕我大师兄不乐意，见到他时再说吧。”我挥手与他告别，走出十来步，他突然叫住我，我回头，他面色变了几变，终于说：“记着，不要再见丁允倜。”

    我一晒：“他人在北疆，中秋过后我就会离开都城，想见也见不到。”

    “北匈奴已降，割地求和，大周的征北大军已回了关内，丁允倜与原立平明日必能到都城。”

    原来又胜了，看到我面上的喜色，他眼中厉色明灭，冷声道：“能见到他有如此高兴？”

    “都是朋友，见到他与见到你，我一样高兴。”我说。

    他怔了怔，很快地说：“总之不要见他。”

    我一笑离开。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四十三章

    征北大军回朝时，都城可以形容为万人空巷，整座城的人几乎是倾城而出，以皇帝为首，率领文武百官，出城十里，亲迎主帅丁允倜和副帅原立平，盛况空前。

    “你真不去？”梦如显然精心打扮过了，白底淬金花的裙子，鹅黄色小袄，漆黑的发上簪一朵颤巍巍的珠花，淡扫娥眉，轻点朱唇，人比花娇。

    此时蹙着眉，拧着腰立在我房前。

    “人太多，会头晕。”我挥挥手：“小红，带你家小姐快去快回。”

    梦如嗔恼：“你以为我定要你去么？爹爹说你非去不可。”

    “你回爹说我不舒服，爹绝不勉强的。”

    梦如越发急了，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跺了跺脚，扭身便走。

    我伸个懒腰，“咦，你主子走了，你怎的还在这里？”梦如的贴身丫鬟小红立在门口，对我施了一礼：“四小姐，老爷不让三小姐出去，说是女孩子抛头露面不好。三小姐说若您要去怎办，老爷说若您去，她也可以去。四小姐，您就去吧。”

    原来如此，我笑叹，“罢了，去就去吧，一会入宫面圣谢恩后还不就回来了，只差这点时间见大哥么？”明知她压根不为了见大哥，也不点明，小红掩着嘴笑：“是啊，不过，四小姐就这样出门？”

    我看看身上的湖蓝色衫子，不错啊，抬眼问小红：“哪不对？”

    “你头发还没梳好呢。”她指指我的头。

    我这才醒悟，小莲留在了无影家里，我又长期在外，昨日回来后，房中只有几个粗使丫头，早晨梳洗时，我把头发梳了个男子的髻，这可是我唯一会梳的古式头了，“就这样吧。”

    梦如正在房里生闷气，我一去，立时笑开了颜，又嘴硬：“怎的又想去了？”

    “好姐姐，我心急，想见大哥呗。”拉着她的手：“快走吧，人多，还不知挤得进挤不进呢。”

    “二哥说好让人带我们进去。”她红着脸说。又扫我一眼：“你这什么打扮？”

    “才更显得姐姐是花妹妹是草！”我白她一眼，她呸我一口，说：“你少丢人，小红，给四小姐梳头。”

    “时间来不及了。”我笑。

    “来不及你也要梳头，不男不女的什么样，你可是堂堂相府嫡小姐。”她强压我坐下，命小红给我梳理，这丫头，向来嘴硬心软，和现代人比，差太远，我若是她，巴不得原梦蝶打扮得象傻瓜。

    远远地，看到皇帝的御鑋，在阳光下闪明亮的金黄，一个侍卫带着我们来到四品官员等候的地方，原立成点点头说：“太阳大，你们俩站到盖伞下面。”

    “还要等多久？”梦如兴奋得小脸通红，“先锋已到，”原立成话未说完，就听人群欢呼：“来了！来了！”

    我看向来处，远方尘土飞扬，旌旗招展，渐行渐近，已看得清帅旗上斗大的靖字，并排骑着的两个人，一个白马银甲，笑容如玉一样温润皎洁，一个骑黑马披着金铜色的战甲，笑容如天上的阳光般灿烂辉煌。

    看着欢呼雀跃的人群，我从心底为他们骄傲。

    皇帝迎了上去，那两人跳下马来，行君臣之礼，皇帝拉了他们起来，又一把抱住允倜，此刻，在皇帝的心中，他抱的不仅是战胜归来的将军，还是他至亲的弟弟，我向来以为皇室无亲情，这对兄弟倒是有些例外。

    原思远等一品大员也纷纷上前，寒暄致意。

    皇帝牵着丁允倜的手，并排坐上御鑋，原立平坐上稍后的一辆战车，众人欢呼着叫着他们心目中的英雄的名字，丁允倜笑着向四下挥手，目光扫过我们，稍一顿，又向其他方向看去，原立平看到了我们，从车上跳了下来，直冲过来，一把抱住我，转了几圈，大笑着：“小妹，小妹！你果然平安无事！”

    打了大胜战，只怕也不如他见到原梦蝶平安来得更高兴。我心下感动，紧搂着他脖子，“是的，哥。”声音哽咽，泪水止不住流下来。

    “傻丫头，大哥一会就回来，给你讲打战的趣事。”他放开我，眼眶也有些红，紧走几步，又回头向我招手，我向他挥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人都走远了，擦擦你的大花脸吧，不是说不来吗？哭成这个样。”梦如冷冷地递给我一块面巾，我抓过擦脸，又省起刚才大哥根本没有与他俩打招呼，有点尴尬，原立成淡然说：“他从来只是你一人的大哥。”

    “对不起。”我低声说，原立成一怔，愣了片刻说：“早习惯了，如儿也不是来见他的。”

    我擦脸的手滞了一下，刚才允倜看见我了，我也看到了他眼中的疏离，心里仿佛有根刺扎了一下，这本就是我要的结果，为什么心里会不舒服？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四十四章

    大哥与父亲直接入了宫，宫中安排了盛大的活动。傍晚时分，着人回来传话，说是晚上不能回来，要参加晚上的庆功宴。

    有没搞错，今天是中秋？，怎么的也该让家人团聚吧。

    家宴就无趣得很了，与三个姨娘实在是无话可说，二哥，三姐也是很少开口，我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回了房，让他们真正的一家人聚去吧。

    一生中还从来未曾如此寂寞，天上的月亮又圆又大，玉盘儿似的，坐在小院中，我仰着头望。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此刻，我是深深切切的体会到嫦娥的孤寂。

    “四小姐。”一个口音怪怪的女声。

    我回头，院门中怯怯地立着一个金发的女子，我眯了眯眼，这才省起此人是我除夕宫宴时赢来的十二个番族舞女，从来都在原府西侧的别院呆着，今日怎么跑到我这里了。

    “你有何事？”我走过去问。

    她递给我一张纸。

    展开，龙飞凤舞的一行字：“凤阳楼，美酒佳肴敬候，西尔。”

    我笑，“你随我同去么？”

    “奴婢不能私自出府的。”金发美女低头。

    “与故主私通信息倒不算什么，是吧。”我冷笑，她扑通跪下，我也不为难她：“下不为例，若再有此类的事，决不轻饶。”总不能在家中养奸细吧。怪不得皇帝非把她们丢给我。

    心里边想着等父亲回来后让他多注意一下，边换上男装。出门时，金发美女还在院口跪着呢。

    “起来吧，回去好生呆着。”甩手出门，直奔凤阳楼。

    “以为你不会来。”西尔笑吟吟看我推门进屋。

    “美酒佳肴，为何不来？”我坐下，西尔倒酒：“这个包间正好可以赏月。”

    果然，与上回的兰馨舍不一样，这个月华亭仿佛是专为赏月设的，半边的顶竟是透明的琉璃，映着明月星空，分外华美。

    “不愧天下第一楼啊，建筑都是匪夷所思。”我赞叹。

    “你不会第一次来吧？”他诧异。

    “这有什么，我向来体质虚弱，去年之前，几乎都是在病榻上过的。”

    “你上回一病，确是吓人。”他点头。

    “那是拜你所赐好不好。”一提我就有气。

    他面色有愧：“是，不该让你服化功散，我原不知化了你的内功会有如此重的后果，还好及时送你回去，想想就后怕。”

    原来不是单纯发热，看来我那让众师兄姐们都看不起的内功，对我还是很有用的。

    “怎么想到叫我出来喝酒？”

    “今日宫中盛宴，你一人在家中很无聊吧。”他喝了杯酒。

    “也不是。”让人说中事实总不舒服，我否认：“一个人赏赏月也不错。”

    他笑：“一个人赏月？有何感想？”

    “是啊，年年岁岁月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轻笑。

    他睁大眼，吸了口气说：“有时候，我会觉得你不是个小姑娘。”

    本来就不是。我没接口，喝酒，酒很醇。

    “月到中秋，你也思乡吧？早些起程回去。”我说。

    “中秋是你们汉人的节日。”

    静了片刻，我说：“你把你那些个金发美人带回去吧，一来放在我家，不放心，二来，都是二八佳人，离乡背井的，你倒是忍心。”

    “不要为难她们，我也只今日找过她们，不是眼线。”他淡淡说。

    “谁能信你。”

    “你出来见我，为的是这事吧。”他幽蓝的眼中有些冷然。

    “不全是。”我说，他抬眼看我，眼中波光拂动：“随我去西戎吧。”

    “要去玩的。”我垂眼。

    他握住我的手：“你明知我不是此意。”

    “我昨日说得很分明。事已与你说清，我明日就打发你那些美人去你的行馆。”站起身，他伸手压我坐下：“再坐会儿。”

    “西尔。”我柔声说：“你我都是聪明的人，有些话，点到为止。”

    他抬头，眼眶有些红：“你们汉人的玲珑剔透，我是不懂，我只随着心做事。”

    “你是王子，有很多事不能随心。”我叹。

    他猛地一惊，张大嘴：“你说这样的话，所有人都道我是王子，哪有不随心之处。”

    “我说错了。”

    他摇头：“梦儿，你为什么总是一针见血？”

    因为我多你几千年见识。

    “我走了。”

    我再次站起，他没有挡我，只说：“今日叫你出来，只是想再与你说一句，不要见丁允倜。”

    “为什么？”我很奇怪，他两次都与我强调这事，又不象是嫉妒。

    他站到我面前，眼中是温柔，隐含着丝痛楚，声音如呓语：“我说了，你照做。”伸手拥住我：“我只是想你平安，这没有错吧。”

    我不明白，也许他知道允倜一些事，会伤害到我的事，不过，这世上已没什么事能让我感到伤害了。

    我很快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回到家，仆从告诉我老爷与大少爷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说话，还没到书房门口，就听见大哥愤怒的声音：“丁允倜是怎么回事？当众拒婚，还是皇上亲赐！小妹哪里配不上他！枉我与他相交这么多年。”

    爹爹叹气的声音：“你不要冲动，再怎么说他是王爷，梦儿身体不好，我想他是嫌这个吧，皇上向来中意的是如儿，不知今日怎么说起了梦儿。这事不要与梦儿说。”

    “不说，今日宴中那么多人，明天都城都会传遍了，你让梦儿怎么办！”大哥怒道。

    我微笑，就这事，转身回房。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四十五章

    小小的荷花池，花都败了，只余残荷枯叶，叫人在荷池边的石桌上摆上酒，然后逐散下人，关上院门，坐在院中轻斟慢饮。

    不是很喜欢盛放的荷花，太大太繁盛，向来只喜欢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时候，清清秀秀的，又因着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对残荷也是喜爱的。今日无雨，却有月华如水，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在荷花池里，更显清幽。

    放了三个白瓷的酒杯，斟酒，“我一杯，爸一杯，妈，您也来一杯。”手中还抓着一只杯子，犹豫了下，放下：“天立，你今日必是与原梦蝶双双对对，就不邀你了。”倒着扣下杯子。

    想一想：“要不，连原梦蝶一起请？”摇头：“不要，我不再恨你们，不代表可以原谅你俩，你也知道，我最恨的是背叛，所以，酒是好酒，却没你的份。”

    喝酒，看看桌子，“妈，你不喝？我来代你喝。”喝了妈妈的酒，“爸，你心脏不好，酒少喝点。”又喝了父亲杯中的酒。

    一滴水落在杯中，我笑：“下雨了。”天空如黑色天鹅绒，月光明亮，散着点点星光，月亮太亮时，星光便暗了，可今日还是有星星啊。

    “昔日李白月下独斟，对影成三人，我可比他强多了，至少已有三人了，不用对着影子喝酒。”

    眼睛有点模糊，我擦了把脸，“原来不是下雨，是眼睛冒汗了，秋天了，还这么热。”

    我缩了身子，团起腿，杯子空了，伸手去拿酒壶，一只手伸过来拿过，我抬眼：“我没请你。”

    他把我扣在桌上的杯子翻过来倒酒：“你答应过，要喝酒时，只与我一起喝。”

    我吃吃地笑：“我说过吗？不记得了，你走开，这是我的家宴，不请外人。”

    “夜深了，喝完这杯回屋休息。”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还没喝够呢。”

    “院里太凉，要喝的话，回屋再喝。”他来拉我。

    用力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梦儿！”声音有点生气。

    “别这样叫我，我不是原梦蝶。”我冷冷地说。

    “梦儿本来就是你的小名，你全名叫什么？”

    我斜他一眼，笑：“问来干吗？今日你不是拒了婚么？不相干的人，问名字做甚？”

    “你若愿意，明日圣旨就下。”他看牢我的眼，神色淡然。

    我拍着手笑：“好气魄，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靖王，可是怎么办？靖王爷，你明知我不愿意。”

    “所以由我拒婚，比圣旨下了，由你拒婚来得好。”眼神有点恍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他语声索然。

    “考虑得真周到，由我拒婚是抗旨，是死罪，由你拒婚是为我着想。靖王爷是特意来解释的？”我收了笑，问。

    “只是来证实一下我有没有做错什么。”他喝酒比我还快。

    “万能的靖王爷怎么会做错事？”我冷哼。

    他不语，月色在他白玉般的脸颊上投下清冷的阴影，我叹口气，幽幽地问：“若是梦蝶，你会不会如此为她考虑‘周到’？”

    他抬眼看我，眼波清明如镜，语音和缓：“梦儿，你今日醉了，明日清醒时，再问我这个问题。”

    “有区别吗？”我醉眼朦胧。

    “你若清醒时还愿意问我这个问题，我就回答你。”他眉眼中开始漾出笑意，我怔忪着望他，“丁允倜，你还是笑起来好看，我不喜欢你刚才的样子，冷得可怕。”

    他笑开来：“现在是丁允倜，不是靖王爷了，梦儿，你一直醉着多好。”

    “你才醉了呢，我清醒得很。”我站起来，脚下一软，只觉得跌到个温暖柔软的地方，笑了笑，睡着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四十六章

    “小姐，您醒了，奴婢给您打水梳洗可好？”水灵灵一双大眼睛，笑吟吟的小嘴，“小莲！”我大叫，一把抱住她：“你怎么在这里？”

    “允公子送我过来的。”她笑，声音清脆。

    我一骨碌爬起，推她：“快走，快走，不是让你嫁无影了么？又回来做什么。”

    她小脸通红：“从西北回来时，就完婚了！”

    我这才看清她已作妇人打扮：“那你还在这里？去去去，我可不做棒打鸳鸯的事。今日就叫爹把翠儿派过来。”

    “相公也随奴婢过来了，允公子说让他做您的护卫。”小莲眼巴巴看我：“小姐，您就不想念奴婢？奴婢可是每日都惦念着您。”

    “想你。”我拧了拧她的脸蛋：“罢了，你我有缘。”身边还真是少不了她，放她走后，遇着不方便时，千后悔万后悔，这会子人回来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姐，您昨晚干嘛了？外衣都没脱就睡了。”小莲服侍我起床，被子一拉开便问。

    我皱眉，是啊，昨晚干嘛了？先出去和西尔喝了会酒，回来，在书房门口听大哥与爹爹说丁允倜拒婚的事，后来，自个儿在院里喝酒，然后，不记得了，好象有人来过，也好象没有。

    我揉着头笑：“喝多了，就这么睡了。”小莲小嘴儿一抿：“真是的，就是奴婢不在，其他小丫头怎么能让您这样就睡了。”

    我嘿嘿笑：“没人，都让我打发出去了。”“您哪。”小莲无奈。

    “爹和大哥有没有出去？”我挑了只银制镶红宝石的梅花簪让小莲给我簪上。

    “陪允公子在前厅喝茶呢。”

    “以后还是称靖王爷吧。”我淡淡地说。

    “是，您过去前厅吗？”

    站起身拍拍裙子：“去，总要给爹爹请安，大哥昨日回来太迟，我还没见到呢！”

    前厅中，允倜居中，原思远与原立平陪坐两侧，爹爹说着什么，大哥冷着脸斜身坐着，难得丁允倜今日没穿青衫，着了件月白色衫子，袖口，领口绣着淬金的银白牡丹，腰系着金丝的盘龙莽带，冠上也是条金丝盘龙，抬眼看见我，微微一笑。

    见我进门，原思远的面色有点不自在，大哥一直沉着的脸看到我笑了笑：“小妹，来了？”

    我叩头：“见过靖王千岁。”

    静了很长时间，允倜声音响起：“平身吧。”我抬头起身，允倜的笑容淡了，眉头微微蹙起，又给原思远请安，原思远温声道：“好了，你用过早餐了？”

    “是啊。”我直接坐到大哥身边：“大哥，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来看我。”

    原立平笑笑：“回来时太晚，想来你已睡下了。”

    “对了，”我回头对允倜：“靖王爷，梦蝶还要谢谢您呢。”

    允倜微蹙的眉稍展了下：“什么？”

    “谢您让小莲回来，可是无影梦蝶不能要，他是您的近卫。”我笑说。

    “让他跟着你我放心点，这事就这么定了。”他语气坚决。

    大哥冷笑：“听着靖王爷的话，千岁还真关心我家小妹。”

    原思远咳了一声：“立平！怎么说话。王爷不要见怪。”

    允倜笑：“立平向来心直口快，原相不用多虑。”

    大哥嗵地站起，拱手施礼：“靖王千岁，臣尚有他事，请恕臣先告退。”

    “你有什么事？今日六弟在他府上设宴为你我接风洗尘，你昨日应允了的，一会儿同行吧。”允倜笑着说。

    “谁与你同行。”大哥脖子一梗，原思远怒骂：“放肆！”

    “大哥。”我叫，不想因我让大哥与允倜这样的生死至交反目，走上前握住大哥的手：“不要这样。”

    “小妹，你不知道，”大哥欲言又止，唉了一声。

    “今日六弟府上热闹得很，除了戏班子外，还特意请了江南来的杂耍团，梦儿一起去吧。”允倜走过来，眼光落在我与大哥握着的手上，意味深长地扫我一眼，我脸一红，收回手。

    “不去。”有些羞恼。

    他突然在我耳边轻声笑道：“从你进来到现在，就这句话象你本人说的。”

    温软的呼吸拂过我耳朵，我退后一步，脸如火烧，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真不想去，就算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四十七章

    “小姐，您说江南的杂耍和我们这里的有什么不一样？”

    “小姐，听人家说江南的杂耍团有个人会喷火。”

    “小姐，您说人能不能真的把剑吞下去？”

    。。。。。。

    当小莲第N遍提起江南杂耍团后，我丢下手上的书，叹口气：“叫你相公备车吧。”

    “嗯？”小莲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傻傻地看我。

    “你不就是想去齐安候那里看杂耍吗？晚了可看不成了。”我语气淡然。

    小莲一张小脸立时大放光彩，欢跳起来：“不晚，不晚，奴婢这就去备车。”冲了出去。

    我笑着摇头，真是的，已为人妇还这样孩子气，我也是有点太宠她了吧，不过，我喜欢看到我喜欢的人高兴。

    时日无多，为什么不让身边的人高高兴兴地呢。

    无影很快便备好了车，齐安候府与北靖王府只隔一条街，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守门的认识无影是允倜的贴身侍卫，问都没问，就放我们进去。

    “小姐，您在这里稍候一会，小人去寻主子。”无影带我们来到后园，园中人很多，热闹非凡，他让我们在园子门口等，他去找允倜。

    我点头，园子中人虽多，我却一个都不认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笑，园子正中一个大戏台，台子上有人在咿咿呀呀地唱，调子很象昆曲，应该就是都城最有名的霜华班，那面唱的人不知是不是他们的头牌凌霜华。

    “那不是凌霜华吗？”小莲兴奋的叫声证实了我的想法。戏台下放着桌子，想来允倜和大哥他们坐在那里。

    女眷很多，我扫了一眼，多数不认识，也有几个眼熟的，在除夕宫宴上见过，具体身份却是不记得了。

    一阵香风从身边袭过，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女子与我擦身而过，没看到正面，只看见背影窈窕美丽，她身边的小厮回头看了我一眼，陌生的脸，一双眼却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不由自主地跟上去，却听见有人说：“咦，这不是原家的四小姐吗？她怎么来了？”

    扭头看向声源来处，右边花径旁站着几个锦衣女子，眼熟，也是在宫中见过的，再回头时，那黄衣女子与小厮已不见身影。

    “呀，你听说了吗，她死皮赖脸地想嫁给靖王爷，被靖王爷当场回绝。”

    “是吗？看她清清秀秀的样子，这么不要脸。”

    “就是，上回在宫宴上，她也是出风头，最后给西戎国的王子打了一巴掌。”

    小莲气得发抖：“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拉住小莲：“小莲，理她们做甚。”

    小莲眼都急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笑：“傻丫头，我都不气，你急什么。”原来不管在哪个时空，八卦永远是传得最快的。“你只当听到狗吠就是了。”

    她们听到了我的话，一个红衣的女子走了过来：“臭丫头，你刚才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我笑笑。

    “放肆，跟本宫说话居然敢说我字！”红衣的女子傲然说。

    一群人随后跟上，一个穿浅色衫子的女孩怯怯地对我说：“还不快行礼，这位是涟漪长公主。”

    小莲早已跪下嗑头，我福了一福：“见过长公主。”

    “真是个没规矩的野丫头，怪道我二皇兄不要你。”她冷傲地斜睨着我，眼中满是不屑。

    我挺起腰，眼睛直视她：“公主天皇贵裔，身份高贵，请说话行事也要与身份相符才是。”脾气好不代表没脾气，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HOLLYKETTY。

    “你！”涟漪瞪大眼，她大概从来没见有人这样对她说话，愤怒得脸色通红，我笑吟吟看着她，心里却攸无笑意，有种痛楚从心底深处泛了出来，痛得我几乎要放弃与眼前人的对峙。

    涟漪突然莞尔一笑：“二皇兄，你来了。”笑容中是兴灾乐祸的神情，她身边的贵族小姐们纷纷行礼，露出看热闹的眼神来。

    我没有回头，鼻中已嗅到熟悉的淡淡的青草香气，我从来没有如此时般痛恨这个味道和这个人。

    “梦儿，你来了。”他愉快的笑脸在看到我的脸色后，微微一怔，又看一眼涟漪：“十妹，你们在聊天么？”

    “哦，只是随便聊聊，二皇兄，原来原四小姐是这样没有教养的人，你没有答应皇帝哥哥指婚的决定真是正确啊。”涟漪撇着娇好的小嘴说。

    允倜面色一下子铁青，嘴唇都变了色，怒斥：“你胡说什么！”他扫向我的目光惊虑不安。

    我笑，尽力笑得温软大方，明知道我的脸色苍白若纸：“说的是事实么。”回身便走，背脊直直地挺立，不能在这时候哭，不能丢这个脸。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再没了自尊，我不如立时死了算了。

    “等一下！”他一把抓住我，把我扯到身边。

    我控制不住心里的愤恨，用力踢他，一脚又一脚，他仿佛没有感觉，只抓住我的手任由我踢他。

    “原梦蝶，你是疯子么？你们还不拉开她？”涟漪惊异地看我们大叫，又对着小莲与无影叫，小莲无影动都不动。

    涟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跺了跺脚说：“你们都疯了！”转身便走。

    一班女眷们惊惧地看着，允倜骂：“还不快滚！”这才省过神来，急急地行了礼后离开。

    我喘着气停下来，允倜白色的衣襟下摆上都是我的鞋印，“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服。”我平静地理了理头发：“小莲，给靖王千岁清理一下吧。”

    允倜摆手阻止小莲的动作，低头看我：“梦儿，生气就骂出来，伤心就哭出来，不要忍。”他轻声说，带着深深的担忧和痛心。

    我笑得嘴角微搐：“让您费心了，我这样的人，哪里会有什么伤心生气，我来是要去看杂耍，小莲，我们走。”

    “好，就去看杂耍，不过，皇兄也在，我会让他当场宣布我们的婚事。”他在我身后朗声说。

    我猛回头：“原梦蝶不可能再回来，所以，你面对的永远都会是我，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

    他笑了，明亮的黑眸如星空般灿烂，“既然如此，再好不过了，我面对的，从来就只是你。”

    耳中是轰响，我不可思议地瞪他，他只是笑，玉般温润的笑容，心有一刹那的慌乱，也有一点的喜悦，更多的只是痛苦，百味杂陈，冲出口的只有一句：“太迟了。”

    抬起头，我凝望着他俊秀的脸：“允倜，我们相识在一个错误的时空，错误的时间里，所以，不应该有交集，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罢了，你还有很多精彩的人生，会有真正属于你的人陪你走过这一生的。”

    他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一笑：“我知道你心结难解，我也不要你现在就答复，你我之间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过去已矣，从现在起，你在这里，北靖王妃就只能是你，什么时候宣布都没关系。”泰然自若的镇定与自信。

    我凄然，我们最没有的就是时间了。张了张嘴，我终是什么都没说。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四十八章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杂耍，说实话，他们眼中神秘精彩的杂耍，在我这个现代人眼里真是一点神秘感都没有，类似现代的魔术和杂技，却粗糙得多，什么吐火球，吞长剑的，这些个子道具，我做场记时，道具组一抓一大把，包括现代魔术，知道了细节奥妙，就没劲了，所以在现代，我是不看这些东西的。

    小莲看得兴高采烈，不时发出惊呼，我无聊地喝着茶。大哥根本没来，他在半路与允倜一言不合，径直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怎么？你不爱看杂耍？”允倜坐在一边关切地问，我白他一眼，拜他所赐，我这会子是众目的焦点。昨日还在皇宫里断然拒婚的人，今日紧靠着拒婚的对象殷勤备至，让人不惊异都不行。

    我咬牙切齿：“你若离我远点，或许我会定点神看杂耍。”

    “那你还是把心神放我身上吧。”他笑，神情中带着戏谑，我噎住，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油嘴滑舌？

    “坊间传闻二皇兄拒了皇兄的指婚，看来此传闻有误啊。”齐安候丁允仲打了个哈哈过来。

    “坊间的话哪能作数。”允倜微笑。

    我撇嘴，允倜把手按在我手上，眼中是溺死人的温柔和歉意，到嘴的话又咽回了肚里，只轻轻哼了声：“你就睁着眼说瞎话吧。”他就笑，很得意地笑，直如初见时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心里渐渐浮出温馨，两年了，当年那个如玉少年早已是驰骋战场，战功显赫的大将军，称王封候，如果说那时的他还有点少年的青涩，如今已是个不折不扣的铮铮男子汉了。

    握着我的手突然热了起来，手背上感到一点汗湿，我抬头，允倜眼中多了点什么，仿佛有团火在黑眸深处燃烧。

    丁允仲轻咳了一声，打断我们的对望，笑着说：“今日还请来了江南第一美女沈仙乐，此女才艺出众，一手七弦琴更是江南一绝，我安排他们在临水轩那里，一会同去吧。”

    我眉头一挑，沈仙乐？这名字好熟悉，莫非是她，眼前闪过先前黄衣女子的背影，怪道如此眼熟。“仙乐姑娘？我知道，琴弹得的确好。”我点头。

    “你怎么知道？”允倜问。

    “我和大师兄在江南时认识的。”我顺口说。

    “你何时去的江南？”

    “从你那里回家后第二日便去了。”我一点没在意允倜的神情。

    允倜顿了一下，说：“以后要去哪里，我陪着你。”

    “你要打仗怎么陪我？”

    “总有不打仗的时候！”他声音有点高，我愕然，他很少失态的，这才意识到他在吃醋，冷静自若的北靖王居然吃醋，我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感动，可惜，我不能给他一点承诺。

    “去听琴吧。”我站起来：“此女不但才艺双绝，相貌也是娇艳绝伦，不仅江南，怕是在大周，都称得上第一呢。”

    小莲恋着杂耍，一步一回头，我干脆让她留下继续看，只无影随了过来

    临水轩是一个一半在陆上，一半建在水上的花亭，斜柳青青，绿波荡漾，比之刚才后花园的繁华热闹多了份雅致。无影留在轩外，我们径直入内。

    沈仙乐早已候在轩里，那个小厮也在，上回没见过这个小厮，俏丫鬟柳依没在，轩里焚着香，熟悉的味道，仙乐看来很喜欢这种香味，我心神有点恍惚。

    “仙乐姑娘不爱热闹，不愿多见生人，我原本也就只想请二皇兄与原将军的，原将军一时不能来，原姑娘来也是一样。”丁允仲笑着说，早有仆从送上温好的酒，精致的下酒菜。

    仙乐过来见礼，盈盈一拜，身段如柳，万种风情，轻启朱唇，声如玉珠落盘：“仙乐见过靖王千岁，齐安候爷。”

    看着我，睁大一双凤目，讶然说：“这位姑娘好生面熟，倒象在哪里见过似的。”

    我笑：“景容镇一别，不觉已一月有余，那日叨扰姐姐了。”

    她恍然：“莫非原梦原公子就是。。。。。。”

    我点着头笑，她掩唇低笑：“那日仙乐就说，若原公子是个女子，必定美冠群芳，现如今见到姑娘这样，果然美若天仙。”

    我脸一红，哂然一笑：“我若美若天仙，姐姐怕不就是比天仙还美。”

    丁允仲哈哈大笑：“好了，仙乐姑娘，我们是来听琴的，可以开始了吧。”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允倜说：“梦儿，你坐里面来，窗口有风，小心着凉。”

    “窗关着呢。”我说。

    “窗有间隙。”他不由分说拉我坐在里口，仙乐笑：“靖王千岁对原姑娘可真体贴入微。”

    正在向香炉中添香料的小厮也向我们看了一眼，那双眼好象在哪里见过，心里总是不舒服。

    仙乐开始抚琴，琴声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激越如飞瀑，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好！”丁允仲抚掌称颂。

    仙乐嫣然一笑：“候爷见笑了，原姑娘的琴声才是妙呢。”

    允倜看我一眼，我笑：“那日酒多了，胡乱弹的，怎能与仙乐姑娘比。”心里越来越烦躁。

    “哦？原姑娘也是此中高手？仙乐姑娘都称赞的琴艺必是好的了，能不能弹一曲？”丁允仲说

    允倜担忧地问我：“你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

    “头有些昏。”我心烦意乱，那小厮突然看我一眼，眼光柔和如水，又妖冶莫名，“姑娘要弹一首曲子了，小子给您备坐。”

    “是啊，”我点头：“正准备弹呢。”只觉他的语声说不出的悦耳，不想违背他说的每一句话。

    站起来走过去，坐在琴前，脑子有些纷乱，“梦儿，不舒服就不要弹了。”允倜声音仿佛离得很远。

    “不用你管！”我瞪他，讨厌，我要做的事，他为什么要阻止？伸手去抚琴，琴音杂乱，一如我的心绪，咦，我明明是弹得很好的，为什么突然记不住琴谱了？不行，我要弹出来，那个人说我要弹曲子的，我一定要弹出来。

    “梦儿。”允倜走过来：“你怎么了？不要弹了，我们回去。”

    “不要烦我！”我大声说，一个声音突然闯进耳朵：“他不让你做想做的事，杀了他。”声音魅惑，

    “不要。”我挣扎，不对，这是不对的，我怎么能杀人？

    “梦儿？”允倜来拉我，我退后一步，心里腾起怒火，举起琴就砸向他，他侧身避开，手上突然被人塞入样东西，我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他阻止你，让你美妙的琴声发不出来，去，用手上的刀插入他的胸膛，你就可以弹琴了，你会弹得很好，很动听。”

    是吗？难怪我弹不出来，原来是允倜在捣鬼，我看见仙乐手上突然多出一把剑来，剑直刺向允倜，丁允仲也扑了过来，无影一脚踢开水轩的门冲了进，“爷，您先出去，这里有我！”

    允倜反手抱住我，飞身出去，他落地时，我看到他惊愕的脸面对我，“为什么？”他问我，我迷茫，手上湿漉漉的，我低头看手，我的手紧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那匕首插在允倜的胸口，溅出的血染满了我的手。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四十九章

    一切犹如一场噩梦，可是噩梦会醒来，真实的事情，发生了，就再也不可挽回。

    我抱着膝坐在地上，这里是天牢，死囚呆的地方，从来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提前结束这一世的生命。

    那天的事不断地在我眼前回放，心痛得都麻木了，无影放出了信号，墨夜赶了过来，人越来越多，允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吩咐无影：“送梦儿走，保她平安，今日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不管你为了什么，只要你平安就好。”他对我说，我骇得说不出话来，看他倒下，他眼中至始至终没有一丝怨意，无影第一次没有执行允倜的命令，他看着我只有冷冷的杀气，我知道，若不是顾忌允倜，他早一剑杀了我。

    事情演变得越来越可笑，明明是丁允仲的阴谋，却成了原家与西戎国勾结，欲图谋反，有人说见我与西尔行刺前夜在凤阳楼密谋，想我一个小小女子，作出这样的事来必有人指使，于是皇帝将原家全部打入天牢。

    我要求见皇帝，没人理会我，刺中允倜的刀上喂有剧毒，他一直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不知是什么毒，也就配不出解药，我说我知道是什么毒，也知道如何配解药，但我要见皇帝。

    皇帝来了，我告诉他，这事从头到尾与原家无关，我上回被西尔劫持，路上却与他有了私情，这回西戎大败，西尔找我刺杀允倜，我与丁允仲联手，至于丁允仲为什么要害允倜，要皇上亲自去审，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原家是无辜的，现在北方与西南战事初平，允倜又重伤不起，再折了原立平这员大将，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正合了敌人一剑双雕的目的。

    皇帝盯着我半晌，然后说：“你没有解药吧。”

    “没有。”我坦然说。

    皇帝酷似允倜的脸冷然一笑：“你头脑冷静，分析透彻，舌若灿花，七分真实，三分谎言，实在是个人才。”他缓缓地说：“原相向来忠心耽耽，原立平战绩赫赫，是我大周不可多得的将才，将他们下入大牢，朕只是想看看对方有什么反应，朝中有多少允仲的余孽。至于你，你中了迷魂大法，施法的人死了，自然就解了。”

    我恍然，原来如此，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斑斑褐色的痕迹，没有人给我水梳洗，我也不能洗掉这血痕，把手轻轻掩到脸上，淡淡的血腥味道，那是允倜的血。眼中是涩然的，没有泪，只有心酸。

    皇帝的眼神突然犀利：“但朕不得不杀你，只因你是允倜的弱点，上次被劫持，允倜居然孤身犯险去救你，差点落入西戎国的包围中，这次又出了此事，他偶尔醒来，却只求朕饶你平安。”

    皇帝脸上渐渐显出哀伤，声音苍凉：“朕只有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朕的母妃早逝，他自小随朕长大，都说帝皇之家少亲情，他却是朕心中最宝贵的人，他想要的，朕什么都会给，就是这个皇位，若他要，朕也二话不说就给他。今后不知还有多少人要在你身上打主意伤害允倜，为了他的平安，朕岂能容你。”

    “为何我还活着？”我问他，语气平静。

    皇帝默然，我看到他的手在颤抖，“很矛盾吧？”我淡淡地说：“不知如何向允倜交代。”

    一语中的，皇帝脸上闪过厉色。

    “我给你解决可好。”我轻轻地说。

    皇帝身子一抖，目光直射向我，狐疑不定，然后，摇头：“不行，不是现在。”象是在逃避什么，迅速出去，我听到他吩咐狱卒：“看紧了，若有闪失，你们全部自个抺了脖子罢。”

    我重又缩回草堆上，这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发着霉味的草堆，充当着床铺与凳子的功能。很冷，一直冷到心里面。

    “起来。”牢门打开，一个女官站在门口。我的心猛地一沉，眼前发暗，难道？“允倜怎么了？”我的声音抖得厉害，胸口如堵了块大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快走，换地方。”她冷冷的声音入了我耳中却如闻天籁，允倜还活着，这里没有人愿意与我说一句话，没人肯告诉我任何事，不过，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他就活着，很奇妙的联系，我在我的生命中体会他的生命。

    除了门上有锁，门外有看守的狱卒外，这里没有一丝牢房的痕迹，只如一间小小客房，其实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我坐下，却听见一个带着哭音的声音：“小姐，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一双手扑过来抱住我

    我茫然抬眼，小莲眼睛红肿地对着我，“小莲？你怎么在这里？”“皇上让奴婢来照顾您。”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把我身子摸了个遍：“您没伤着哪里吧？”

    “没。”我挡开她的手：“我身上很脏，不要碰了。你走吧，我不用你照顾，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小莲就哭，哭得我只能叹气，很傻的丫头，傻得让人心痛。

    从小莲口中，我知道，虽然爹爹与大哥都在牢里，皇帝软禁了我家里所有的人，不过家中还算井然，爹爹与大哥很担心我，却无能为力。

    允倜一直在昏迷中，偶尔会醒，也只是片刻，刀伤不重，我没有刺到要害，手力也不足，这是他们料想之中的，致命的是刀上的毒。

    “你到这里来，无影怎么办？”我问。

    小莲脸色发白，神情是倔强和伤心：“不要提这个人。”

    “怎么？”我惊异，她恨恨道：“他为什么不放您走？您怎么可能故意伤害靖王爷？就算是故意的，靖王爷都说让您走了，他为什么不放过您？小莲那么求他都不行，还不让奴婢来牢里见您，若不是皇上下旨，小莲还是见不到您。”

    我怔了半晌，只唤了声：“小莲。”就什么都不能说了，“小姐，您怎么了？”小莲慌了神：“您哭了？哪里不舒服？奴婢给您揉揉。”

    “小莲，不要叫我小姐，直接叫我小梦好了，我的朋友都这样叫我，永远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奴婢，若我说的，你不能做到，就离开这里，我再也不见你。”

    小莲呆呆地望我：“小姐，您，”我板起脸，她赶紧说：“不要赶奴，不对，不要赶我走，让我伴着您。”

    我微微一笑：“我身上脏，否则，我很想抱抱你。”她哭着抱住我，口齿不清地说：“小莲怎么会嫌您脏。我这就打水来给您梳洗。”

    五天来，第一次看到热水，我不肯洗手，洗了手，便断了我与允倜如今唯一的联系，小莲终于强不过我，只能由我去。为我净了身，换了衣服。

    “不要怪无影，他没有做错什么。”我说：“你晚上要回去的吧？”

    “我不走，皇上要我一直陪着您，不可离开一步。”小莲说。

    我笑，皇帝怕我死。

    我有牵挂，我不想死，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留恋这个世界，我一直一直是无所谓生或死的，生命原本对我毫无意义，生已无欢，死亦无惧。生命中曾经最亲近的人都不再需要我，我的生命由另一个人代替，那个人比我更能讨得他们的欢心，这样的伤痛让我对生命无所留恋。直到我再次见到允倜，我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对待的允倜，一直当他是个小屁孩的允倜，以为已是千年寒冰的心渐渐消融在他温暖的笑容里，若能再次看到他温润如玉的笑容，我愿用生命去换。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五十章

    锦华宫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来来往往的宫女与太监都面色凝重，皇帝坐在床榻前，紧锁着眉，皇叔丁太玉双手贴着允倜的背，额头上已微微出汗，允倜合着眼，面色青白，呼吸微弱。

    一柱香后，丁太玉嘘了口气，放开允倜的身子，让他平躺下来，盖上被子。

    “怎样？”皇帝站起来倾着身看向戏倜，急切地问太玉。

    太玉摇头：“我只能用真力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十日内再无对症的解药，只怕。。。。。。”他说不下去了。

    皇帝颓然坐倒，“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此毒名为通杀，由九种剧毒合成，每份毒药配制方法，份量都不一样，毒性各异，没有配方，就不能配出解药。毒性强烈，见血封喉，好在允儿自幼习武，内力精湛，及时护住心脉，又有大内解毒圣药雪灵丹，否则，就是大罗神仙赶到，也回天无术。”

    皇帝脸上闪过凛冽的杀气，“张德子，那女子有没有供出此毒由哪几味药制成？”

    张德子躬身说：“回主子，刑部用尽了法子，此女宁死不开口。”

    “允仲那边怎么说？”皇帝脸色阴沉。

    “齐安候只呼冤枉，什么都不知道。”

    呯，皇帝用力一拍桌子，怒道：“没用的奴才！这点事都办不成！靖王若有意外，你们都准备着陪葬吧！”

    一班子侍候的太监宫女全吓得扑倒在地，不停地磕头。

    太玉摆手道：“皇上，发火也没用，我早已飞鸽传书，只盼着苡芬能在这几日内赶到，或许能有点希望。”

    “你是说毒手药王的女儿花苡芬？”皇帝眼中燃起希望，片刻又叹气：“当年丁氏伤他们甚深，她能来么？”

    太玉脸上闪过丝伤痛，喃喃低语：“岂止是深，应该是刻骨之恨。”

    皇帝看着太玉满头的银发，当年为了花苡芬，太玉一夜白头，从此与皇家决裂，再未入宫一步，这次若不是为了允倜，他是怎么也不会进入这个让他有刻骨之痛的地方的。

    太玉苦笑一下：“允儿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她再恨我，也不能弃允儿的命不顾吧。”

    “但原如此。”皇帝深吸了口气。

    “对了，你昨日去牢里见了梦儿，这孩子，吓糊涂了吧？你告诉她，她是中了迷魂大法才伤害了允倜了吗？”太玉问。

    “吓糊涂？”皇帝冷哼，“她冷静得可怕。”眼前闪过原梦蝶晶亮的眼睛，虽然满面尘垢，却还是美得惊人，都说红颜祸水，这个原梦蝶不但美艳如花，更是聪慧过人，实是祸水中的祸水。

    “冷静？可能是吓呆了，放她回家了吧。”

    皇帝没出声，太玉皱眉：“还在牢里？原本不知道她中了迷魂大法，那么她是害允儿的凶手，你要关，要杀，我都没话可说，这会知道了，为什么还关着不放？这孩子身子骨向来弱，在牢里若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朕已经给她换到了天字女监，专门收监未定罪的皇室女子的地方，也让她的贴身侍女去服侍她了。”

    “终归还是在牢里，你要关着原思远父子查乱党余孽，是你的事，关着梦儿做什么？”

    皇帝望了望昏迷中的允倜，手握成拳，“允倜现在这样，是她动的手，不是她，以允倜的武功，谁能近他的身！”皇帝的声音中满是恨意。

    “你糊涂了不成？能算她动的手吗？”太玉有些恼了。

    “允倜没事了，就放。”皇帝支吾着。

    太玉盯了他一眼，沉声道：“但愿如此，皇上，希望你不要象你父亲一般，允儿不是我，他的脾性你很清楚，看似柔润，骨子里比谁都烈性，我怕你一意孤行，到时候落个玉石俱焚。”

    皇帝腾地站起，“朕知道该怎么做，不用皇叔教训！”拂袖而去。

    太玉对着皇帝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师父。”很微弱的声音，他一震，猛然回身：“允儿！你醒了。”刚走到宫门口的皇帝闻声折转，扑了进来：“二弟！”声音微颤，他抖着手握住允倜的手。

    “皇兄。”允倜轻声道：“对不起，让您担忧了。”

    “说的什么话，你能康复就好。”掌中的手冰冷而无力，皇帝心中酸痛不已，允倜反手握住皇帝，黑润的双眸紧盯着他：“皇兄，允倜怕是不能清醒多久，上回向您求的免死金牌，您就给了允倜罢。”

    皇帝握紧他的手：“允倜，若你，”他眼眶一红，不能往下说，哽了下，才说：“朕决不能饶她。”

    允倜眼中浮出一层雾气，放开手，他扭开头，轻声道：“皇上不若现在就取了臣弟的性命吧。”

    “你！”皇帝终于泪下：“二弟，我对你的心，你还不知道么，非要说这样的话来噎我。”

    看到皇帝的泪水，允倜惊了，脸色更加苍白：“皇兄！您是皇帝，怎么能流泪！”一时情急，一口气没缓过来，又晕了过去。

    “允倜！”皇帝吓得惊呼，“皇叔，快来，允倜怎么了？”

    太玉伸手把脉，“只是晕过去了。”皇帝这才松口气，跌坐在允倜身边，对着允倜，他耳语般说着：“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不能割舍的亲情，痛到深时，也是要落泪的，允倜啊，哥什么都答应你，你也要答应哥，要好起来。”轻轻抚着他的脸，切切地说：“允倜，你听好了，你活着，朕就让她活，你若敢抛下朕去了，朕把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断，矬骨扬灰。”双目红肿，咬牙切齿。

    太玉望着这兄弟两个，只能摇头叹息。

    站直身子，皇帝又是威严的天子了，“张德子，传朕口喻：原思远父子，忠心为国，决无二心，朕已查实，此次北靖王遇刺事件与原思远父子无关，即刻释放，官复原职，原立平加封忠勇大将军，赏黄金千两，玉如意十柄。”

    “喳。”张德领旨。

    “另外，”他无力的一挥手：“宣原梦蝶入宫。”

    回首对允倜：“允倜，你就是她的免死金牌，你若真爱她胜过你的性命，你就给朕好好活过来吧。”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五十一章西尔（番外）

    全城戒严，我知道他们终于动手了，乌汉去打探消息，说是已得手，刺伤丁允倜的是原梦蝶。这个傻瓜，我警告她那么多遍，她竟然还是去见了丁允倜。早知道这样，中秋那夜不放她回家了。

    一开始我就不同意这个刺杀计划，父王说我蠢不可及，但作为一个男人的骄傲我还是有的，有本事就战场上见高下，为什么要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北匈奴与大周开战，让父王以为有了希望，浑不顾上次的战争还没能让我国恢复原气，仓促起兵，果然是一开战就节节败退，让丁允倜打得如入无人之境。

    父王不反省自己起兵失策，反认为如果除掉了丁允倜，大周就是我西戎国的囊中之物，可笑，丁允倜的确是大周目前最强的将才，不过，大周可不仅是靠丁允倜一人，才得的天下。

    如何刺杀丁允倜？丁允倜武功卓绝，放眼江湖，绝少人能近他之身，刺杀谈何容易，黄文龙献策说他手下蜡面佛武玄刚的师弟常尚善使迷魂大法，只要能魅惑住丁允倜身边的亲信，找机会就能下手。

    魅惑哪个人？黄文龙说原梦蝶是最佳人选，丁允倜绝不会防范她，计划一定，他们便奔赴江南，因为原梦蝶一直在江南游玩。

    我做了我从来都未想到有一天我能做出的事，我交出兵权，让三弟代我指挥三军，一场必输的战争，我在与不在结果都是一样。我必须去江南，在他们找到梦蝶之前，找到她。

    刚到江南，就听说三弟被丁允倜生擒，西戎战败，父王递了降书。对我的私自离开，父王震怒，削去了我世子的番号，我并不在意，我留在那里，战败也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至于世子的地位，回去之后，还可以再争取，毕竟，父王心里最清楚，谁才能真正统治西戎，谁能让西戎强大。

    梦蝶身边有人，听她的称呼是大师兄，那个人看她的眼神，却绝不止是师兄这样简单的感情。自从送她回去后，魂萦梦绕都是她，这个言词犀利，说话行事殊不可喜的女子，该死的打动了我的心，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中原的女子不应该是柔弱文静的嘛，为什么这个女孩眼中闪动的都是桀骜不驯的野气，除夕夜的宫宴中，她打碎了我的如意算盘，也让我出了生平最大的丑，依我的性子，杀她的心都应有，可为什么当黄文龙将她绑来给我时，我却一点都不想让他们伤害她。

    她很漂亮，不过比她美的女子我也见得多了，我的母妃就是西戎第一美女，我的王妃也比她美得多，但我就是想要她，我希望有一天，她心甘情愿跟我，喜欢她的聪慧睿智，喜欢她的沉稳冷静，甚至喜欢她的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当她吐着血倒在我怀里奄奄一息时，我心都要碎了，放弃所有的不甘愿，我送她回丁允倜身边，我救不了她，只有让能救她的人去救她，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决不能让她死了，她走后，我心里空了好大一块，直到在江南再次看见她，满心溢出的欢喜让我明白，我已是不能放开她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见梦蝶，她应该是恨我的吧，我那样伤害过她，她能原谅我吗？稍一疏忽，她就与常尚在一起了，常尚成功地对她施了迷魂大法，中了迷魂大法并不可怕，只要没有诱因，就与常人无异。梦蝶只要不与丁允倜在一起，什么事都没有，他们自然只能另寻人动手。我去警告她，又不能明说，我虽然不赞成刺杀丁允倜，但也不能破坏这个计划，如果真成功了，对西戎绝对是件好事，只是，不能让梦蝶冒这个险，谁去都没关系，梦蝶不能去，刺杀丁允倜是死罪，无论成不成功，动手的那个人都必死无疑，我不想梦蝶死。

    结果还是这样了，果然，原梦蝶是丁允倜的软肋，计划施行得完美无缺，丁允倜昏迷不醒，匕首上的毒是“通杀”，见血封喉，无药可解，丁允倜死定了。

    他们没有当场杀死梦蝶，只是把她关进了死牢，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办法救她出来。可是，我想尽了一切办法，都不能进入死牢，皇帝根本不让任何人见她，已经五天了，我心急如焚。

    “主子。”乌汉进来。

    “怎样了？”我问。

    “今日皇帝去见了原姑娘，离开后，让人将原姑娘关进了天字女监，那里的看管相对松散些，不过，仍是吩咐不让任何人见她。”

    “哦？”我盯着乌汉，这小子办事，一般都是办成之后才来汇报的，他能这样说，必定是有了法子。

    果然，乌汉说：“奴才买通了送饭的狱卒，明日中午由他带奴才和柳依进去。”我的计划是用身材与梦蝶相似的柳依易容后换梦蝶出来。

    “不成，本王要亲自进去。”我必须确保成功，不能有分毫失误，若一次不能成功，救人的机会就渺茫了。

    “主子，您万金之体，可不能冒这个险，还是奴才去。”乌汉劝道。

    “我主意已定，你不必多说了。”我不由分说地让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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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五十二章

    牢门打开，一高一矮两个狱卒送饭进来，小莲迎上去：“两位辛苦了，交给小，唔。”

    我一惊抬头，就见矮个的狱卒扶着小莲的身子让她缓缓滑倒，高个的狱卒一步跨到我面前，捂住我的惊呼：“别叫，是我。”

    入眼是一双碧蓝的眼，怎么是他？在这里乍见此人，心里突然涌现的是愤恨。

    “是你？”我退开一步，“你把小莲怎样了？”

    “只是点了昏穴，你快与她换衣服，跟我出去。”西尔一指矮个子的狱卒，那狱卒抬起头对我，我看到一张与我酷似的脸，震了一下，方才记起西尔手下有个易容高手露丝。

    我静立不动。

    “你傻了不成，快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进来，你原来在死囚牢时，根本没办法进去。”西尔急急地说，看到我的脸，突然一震，伸手抚过来：“梦儿，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他们虐待你？”

    我挡住他的手，冷然：“始作蛹者，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作什么。”

    “我是始作蛹者？我说了多少遍叫你不要见丁允倜，你可有往耳朵里去？”他愤然。

    我冷笑：“是啊，我蠢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出去了，是非曲直，你要辩多久随便你。”他急切地说。

    “我不走。”我转身坐下。

    他额头沁出汗来：“梦儿，你别傻了，你刺杀丁允倜是死罪啊，你爹再位高权重，也救不了你。”

    “是救不了我，我也不需要人救。”我静静地对着他：“你走吧。”

    “送饭怎么送那么久？快点吧。”外面看守的狱卒叫。

    他朝外捏尖嗓子道：“马上就好。”回头低声对我：“这会我先走，晚饭时再进来，你仔细想好了！”

    “不要再来了，我不会与你走的。”我平静地说：“你出去后，我就会告诉狱卒你不是真的送饭的，而是来想带我出去的，所以，你没有机会再进来了。”

    “你疯了不成！”他低喝。

    “是！”我怒目对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憎恨：“你是来救我的，所以，我现在不会喊人，若你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他惊痛地望着我，我读懂了他心里的感情，可是，我恨他，他怎样伤害我都可以原谅，可是这样伤害允倜决不能原谅。我冷冷地说：“想知道我为什么恨你？西尔，男子汉大丈夫，输在战场上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使这样卑鄙的方法，就是最终赢了战争，得了天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何况，你们还不一定能胜呢。”

    他气得嘴唇哆嗦：“在你眼里，我是这样不堪的人吗！枉我。。。。。。”看守的狱卒又在催，他一跺脚：“算了！我管你死活！”却又不走，只盯着我看。

    “还有一个恨你的原因，也是我恨自己的原因，居然是我被你们利用，伤害了允倜，若能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我决不迟疑，现在，不能换，不过他死了，我决不独活。”我成功地看到他眼中燃出的怒火，心里有丝报复的快意，“对，你想的没错，我很爱允倜，爱到生死与共的程度。”

    “好！”他声音沙哑：“你们就生死与共吧！”掉头冲出牢房，同来的女子急急跟了出去。

    他们忘了解开小莲的穴道，我吃力地抱着她，让她躺到床上，喘了口气，坐在她身边静待她醒来。

    一个多时辰后，小莲醒过来，迷惑地问我：“小梦，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睡在床上？”

    “西尔来救我出去，怕你碍事，点了你的昏穴。”

    “啊？”小莲一惊坐起，四周看看，压低声音道：“那您怎么还在这里？”

    我笑笑：“不想走。”真是个傻孩子，我若走了，她就是死罪了。

    小莲不解，嘟囔着：“您傻了不成，这么好的机会，那个西尔王子还会来吧。”

    我摇头：“不会来了。”应该不会再来了，那个骄傲任性的人。

    “太可惜了。”小莲满脸遗憾，我一笑不语。

    忽啦啦进来一群人，小莲吓得缩在我后面，我心一紧，难道这次是真的了？

    “皇上有旨，宣原梦蝶入宫。”宣旨的太监我认识，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张德子，我理一理衣襟，该来的总要来的，我决心已定，也没什么可害怕的。“有劳公公带路了。”我轻声说。

    小莲白着脸跟在我后面，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满手是汗，这孩子，吓得不轻。张德子说：“小莲留下。”小莲眼睛就红了，看着我不能出声，我笑笑，拍拍她肩，头也不回随张德子离开。

    即使是大白天，偌大的宫殿也是阴沉沉的暗，皇帝高踞在龙椅里，离得太远，以至于让我看来面目模糊。

    我站在殿中，不下跪也不叩头，左右都是死，留点自尊吧，我实在还是不能适应这里动不动就叩头下跪的鬼制度。

    “大胆，见了皇上还不下跪！”张德子大声呵斥。

    我不理他，皇帝挥挥手，张德子退到一边垂手而立。

    “允倜向朕求了免死金牌，你拿去吧。”皇帝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内回响，显得有些空洞。

    一个宫女捧了个盘子过来，盘子中有块金灿灿的东西，想必就是免死金牌了。

    我漠然扫了一眼，问：“靖王怎样了？”

    皇帝没有回答，我仰起头，皇帝眼中迅速闪过的伤痛刺得我心如刀割，“怎样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十日内应无碍。”皇帝终于说，声音疲累不堪：“你父兄都已官复原职，你拿金牌走吧。”

    “金牌于我何用？”我跪倒：“皇上，只求您让我见靖王一面。”

    “让你再害他一次？”皇帝的声音是冰冷的。

    凄然一笑，我反问：“还能害到什么程度？皇上，您让我再见他一面，我就如您所愿，永远消失。”

    “允倜已为你求到了朕的免死金牌，你可以不死，朕放你远走高飞。”皇帝声音里多了丝诱惑。

    我笑：“皇上，允倜若不在了，我还能活着不成。”

    “原梦蝶，朕的话你不明白吗？允倜就是不在了，朕也放过你，这是允倜的意思，朕不愿违背他的心愿。”皇帝说这话时，仿佛咬着牙。

    “我很明白，只是，我也说得很明白，皇上，不是您放不放过我的问题，是我不要活了，”我深吸口气，坚定地对着皇帝：“没有了允倜，我留在这个世界毫无意义。”

    “孽缘。”皇帝长叹一声：“原梦蝶，你仔细看一下那块免死金牌。”

    宫女把金牌送到我眼前，不就是块金牌，上面有免死两字。“你拿起来。”皇帝命令。

    我伸手，金牌触手而碎，变成一滩金色的粉未，我不解，皇帝说：“你若要了金牌，现在已是死人了。”

    原来，他只是在试探我，我淡然一笑：“皇上大可不必费此周折。”

    皇帝摆一摆手：“翠喜，带她去锦华宫吧。”我心大震，终于可以见到允倜了。

    望着原梦蝶远去的身影，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对张德子：“这丫头，胆子实在大，见了我居然不跪不叩头，她是真的不怕死，不过，为了见允倜，居然就跪下了，这两个人，唉，但愿允倜能过得了这一坎。”

    张德子宽慰着皇帝：“靖王千岁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的。”

    皇帝长叹一口气，摇头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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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五十三章

    刚到锦华宫门口，一个宫女匆匆走出来，一头撞在翠喜身上。

    “哎哟，雪雁，这么急去哪里？”翠喜扶住她问。

    雪雁抬起头：“啊，是翠喜姐，对不住了，雪雁一时走得急，没在意你，可有撞痛了？”

    “看你说的，咱们姐妹还说这样的客气话，你主子怎样了？”

    雪雁摇头：“刚醒过来，是皇上让您来问情况的吧，我这会子赶着给主子取参茶去，难得清醒会的，好几日都是滴水未进了，您进去吧，一会回来再与您说话。”

    “你忙你的，我只是送个人过来。”翠喜说。

    雪雁这才注意到我，“谁啊？宫里人手够了，再说了，这会子来生手，谁有功夫提携她。”又打量我几眼：“脸色这样难看，怕是有病吧。”

    翠喜笑笑：“皇上让送过来的，回头再与你说。”

    雪雁急急地去了。

    随翠喜入宫，扑入鼻中的是药味与熏香的混合味道，宫内的光线与空气都不太好，是窗户紧闭的缘故。

    进到里间，就是上回我醉酒后住的地方，是允倜的寝室，床幔低垂，师父正站在床边，听到动静回头，看清是我，面色一变，紧走几步一把抓住我：“梦儿，怎么瘦成这样？”

    我鼻子一酸，看到师父，真如见到至亲的家人，几日来的委屈，几日来的孤寂，几日来的担忧，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却只叫了声师父就说不出话来了。

    “皇叔，千岁，皇上让奴婢送原姑娘过来。”翠喜向太玉师父与允倜曲膝行礼。

    师父说什么我没听见，目光早已转向床上，允倜斜靠在床头，静静地望着我，黑眸如深潭，虽然容色苍白憔悴，整个人却依然如玉般光华温润。

    “你怎的来了？”允倜问，声音微弱，若不是我站得近，几乎听不见。

    我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好，刚要出声，泪水倒先模糊了眼，举起衣袖便擦，越擦越多，越擦越狼狈。

    允倜叹了口气，“青萝，拧把帕子给原姑娘擦脸。”

    “是。”青萝答应着，拧了帕子递给我，我接过：“谢谢。”却见她眼中是森森的恨意，理都不理我，扭头仍回到榻前侍立。一怔之下，才明白过来，在这里，我是很不受欢迎的人。

    “擦完脸便回去罢。师父，劳烦您送原姑娘回去。”

    “梦儿才来，让她再呆会罢，用过晚膳后，再差人送回去吧。”师父说。

    “现在就走，您送，不要着其他人送。”允倜坚持。

    “我每隔半个时辰必须给你输一次真气，怎能走开？谁送不一样。咦，你为什么这样急让梦儿走？”师父不解。

    允倜闭了闭眼，又张开，看着我，说：“师父，我这个样子，虽然不能全算是原姑娘的错，但也是拜她所赐。”他喘了口气，垂下眼，气息微弱，说话有点艰难：“原姑娘，我不怪你，也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但不代表我能原谅你，我真的很不想见到你。所以，你还是走吧。”

    “好啊。”我说：“你看着我说话，我就走。”

    他的身子震了震，静了片刻，终于抬眼对着我，眼中波澜不惊，容色浅淡：“你走罢。”呼吸忽然一阵急促，面色青白，师父抢上前，搭住他脉门，又用掌迅速在他的檀中穴上按压了一下，他这才缓过气来，闭目不语。

    师父松了口气，回头对我：“要不，你先回去吧。翠喜，你既送她过来，干脆再送她到宫门口，找侍卫给她叫辆车回相府。”

    “皇叔，皇上只吩咐送原姑娘过来，至于原姑娘要送回哪里，奴婢要请示张公公才知。”

    “这事问张德子做甚？”师父挑眉问。

    “皇叔有所不知，原姑娘是张公公从天字监里带出来的，皇上只说召原姑娘进宫，没下旨放原姑娘回家，所以，如果千岁不愿见原姑娘，奴婢就带原姑娘去回张公公，看送到哪里去。”

    “留下。”允倜突然说，师父诧异地问他：“允儿，你说什么？”

    “先让她留下。”允倜轻声道：“翠喜你去回皇上，人我这里先留下了。”

    翠喜应了声，行了礼后告退，允倜看了我一眼，皱皱眉，说：“青萝，你带原姑娘去偏殿坐吧。”

    “是。”青萝说，走过来冷冷对我：“原姑娘，请随青萝去偏殿。”

    我不动，问师父：“师父，您说半个时辰要输一次真气，离下一次输真气还有多久？”

    “你进来前刚输过。”师父说。

    “师父，您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有话与靖王说。”

    “哎，可以，不过，”师父担心地看看允倜，对我说：“丫头，今时不同往日，这小子这会弱得很，你说话要注意，话不能重，我就在外间，有什么事马上叫我。”

    “知道了，我会小心。”我点头，师父拍拍我肩，对我宽慰地一笑，出去了。

    “靖王，我有些话与你说，你能让你身边的人退下去么？”我走到床边微笑着对他说，允倜掉开头不看我，只是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退下，青萝担忧地说：“主子，只您一人，奴婢怕，”她扫了我一眼，目光中都是戒备。

    “没事，都下去吧。”允倜说。

    人都退下，允倜淡淡地对我：“有什么话快说罢。”

    我对着他笑笑，然后，俯身抱住他，他微怔了一下，伸手推我：“别这样。”

    “不要推开我。”我把头抵在他肩头，鼻中是熟悉的青草香气，是他的味道，杂着淡淡的药香，泪水疯一般涌出来，我紧紧抱着他，哽咽着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他的手抚到我背上，又放下：“不要这样，放开。”

    “不放，”我摇头：“我再也不会放手，你说什么话，我都不会放手的。”

    他的声音冷冷响起：“原梦蝶，你听不明白吗，我让你放开我，你这样很令我讨厌。”

    “说这话的时候，你心不痛么？这样违心的话，你说得难过，我听着也难过，允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平平安安地出去，然后，忘掉你，过自己的日子。可是，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换作你是我，会不会离开？我们已没有多少时间，为什么不让我在你身边过好每一天？你若一定要我离开，再说那样象刀子一样的话，你不如直接拿把刀给我，让我死了干净。”虽然哭得口齿不清，我还是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许久不语，身子一动不动，不是晕过去了吧，我惊得放开他，却正对上他的眼，清亮的眸子里水气氤氲，嘴角含笑：“怎么，你不是再也不放手的么？”

    心一紧，又一松，我无力地捶他：“你这样吓我，我会死于心脏麻痹的！”他闷哼一声，脸色发白，额头沁出冷汗，“怎么了？”我吓得大叫：“师父，快进来！”

    他拉住我手：“别叫，我没事，你捶到我伤口上了。”

    师父已冲了进来，宫女太监们也都跟进来，正好听到允倜这句话，所有人的眼都齐刷刷瞪着我，若眼光能杀人，我已死了几百遍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五十四章

    师父俯身揭开允倜的中衣，查看伤口，“还好，”回头瞪我一眼：“丫头，你当我刚才的话是说笑不成？”

    我松了口气，勉强一笑：“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师父，不怪她的。”允倜轻声道，师父摇头：“你就护着她吧，都把自己弄成这样了，还护。”

    心脏象被人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眼中又浮起水雾，允倜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垂眼看他，“不是你的错，我从来都未怪罪过你。”他柔声说。眼神清亮如波，温软至极。

    “对不起，允倜，我，”我汲着鼻子，用力摇着头。

    “别摇头了，小心头晃昏了。”师父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们两个：“真是服了你们俩个。”眼睛瞄上我们紧握的手，惊咦了一声：“梦儿，你手怎么了？”

    我飞快地抽回手，背到身后，脸上热烘烘地，允倜先诧异而后恍然的表情让我恨不得有个地洞好钻进去。

    “梦儿。”允倜低低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羞愧得手足无措，目光轮转时，却正撞上他凝视我的眼，双瞳黑似夜空，象是要把人整个儿吸进去一样的，带着让人眩惑的魅力，一时竟看得痴了。

    “咳。”一声轻咳，惊醒了我，抬眼时，皇帝正站在床前，我惊跳起来：“啊，我去洗手！”顾不得所有人震惊我对皇帝无礼的目光，冲了出去，只听师父在身后骇笑：“啊呀，青萝，快跟去照应梦儿，她知道在哪里洗手才怪！”

    随着青萝去后殿洗手，净面。看着水中漾开的红丝，有点心酸，又有点喜悦，多好，他在我身边，活生生的，不用再去对着手上的血迹来感知他。只不过，我在温水中展开手掌，刚才，握着他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暖有力，如今却是冰冷无力，心很痛，泪水悄然滑落在净手的铜盆里，一点点，一圈圈。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青萝突然冷笑。

    我抬头看她，那晚温柔和气的青萝如今对我是满眼厌恶，我对她微微一笑：“青萝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中了迷魂大法，身不由已而已。”

    青萝冷硬的表情和缓了点，递给我一个青白色的瓷瓶：“玫瑰露，擦手的。”

    我谢了接过，看着我擦手，她幽幽地道：“你就是故意的，我们那位主子，也不会怪你。”

    我吃惊抬头，她明媚的眼睛从我脸上缓缓扫过，又垂了下去，淡淡说：“我十一岁时就服侍主子，主子虽然待人和气却从来赏罚分明，底下的人，很少敢恃宠而骄的，你，”她顿了顿：“好自为之吧。”

    青萝说话的语气令我不太舒服，心里似有个蚂蚁在爬一般，不过，我选择忽视这个感觉。

    回到允倜那里时，允倜正与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说话，高大健硕的背影，“大哥！”我脱口唤道。

    原立平闻声回首，下一瞬间，我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他紧紧抱住我：“小妹！”又松开手：“让大哥看看，天，你怎么瘦成这样？皇上，您虐待我小妹！”他指责着，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没事吧？有没有生病？”惯常地连珠炮似的发问，我只看着他，笑着摇头，他看来虽然面色有点憔悴，但是精力旺盛，几日的大牢明显对他没有什么影响。

    皇帝板着脸：“放肆，你敢指责朕，凭原梦蝶做的事，朕杀她十次都不为过，只不过关了几日的牢狱，”话还未说完，允倜已经打断他的话：“皇兄，”语气嗔责，皇帝马上闭了口。

    “立平，你看到梦儿，比见到我没死还高兴么。”允倜斜依在床头靠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我赶紧推开大哥，站好。

    “才没有，我刚听说梦儿伤了你时，原准备大义灭亲的，不过，”原立平笑嘻嘻说：“梦儿不是存心的，你也不能为难她，是吧。”

    允倜但笑不语，皇帝骂道：“原立平，你与朕说要来看望靖王，你是来看靖王的，还是来见你这个宝贝妹妹的？”

    原立平嘿嘿一笑：“当然是来看靖王千岁的，我不知小妹在这里，以为还在天字女监呢。”

    皇帝冷哼：“现下都见到了，你也可以出宫去了。”

    “是。”原立平弯腰行礼，眼睛扫向我：“只是，微臣希望可以与小妹一同离开，家父很是挂念她。”

    “也好。”皇帝还未开口，允倜抢着说，“我不走。”我声音平净：“大哥，您回去告诉爹爹，梦儿一切安好，等过几日靖王千岁身子大好了，就回去。请他老人家不必挂念，多多保重身体。”

    大哥还要开口，皇帝摆手道：“就这样，你跪安吧。”他只能无奈地跪安，依依不舍地离开。

    皇帝坐在允倜身边与他说着话，这几日只见允倜昏睡，难得今日清醒这许久，看皇帝的神情，很是高兴，张德子来回报说古突国的使节已到，他叮嘱了几句才离开，走到门口，又回首对我：“好生照看着。”威严中，多了点温和。

    晚膳时，允倜什么都吃不下，强喂了几口参汤，刚喝下去便吐了出来，杂着血丝，我怔怔地看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笑了笑，“傻瓜，没事的，天天躺着不动，当然没胃口。”

    “是啊，”我强笑：“这些菜式，我看了都没食欲，明儿我来做菜。”

    “你会？”他不相信。

    “会。”我扭过头飞快地擦掉眼泪，回头对着他笑：“做得很不错呢，我的同事很喜欢我烧的菜。”

    “同事？”他疑惑地看我，我解释说：“就是在一起工作的人。”他恍然，又问我：“你工作？家里没男子吗，为何让你出去工作？”

    “在我们那里，男女都要工作的。”

    “很奇怪的地方。”他说。

    “应该是很奇妙的地方，我的一切，你都不知道吧？”我微笑着问他：“想不想知道？”

    “很想。”他浅浅一笑，如天际清月。

    忍着心痛，我说：“我一天告诉你一样，慢慢讲，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说个十年二十年的，差不多能说完吧。”

    “嗯。”他轻轻说：“好的。”长长的眼睫毛如蝴蝶扑翅，他慢慢合上眼，声音低垂：“梦儿，我有些累，睡一会，可好？”

    “好，”我哽咽着：“记得明儿一早醒来时叫我，你还不知道我的真名吧？明天，我告诉你。”

    他没有回答我，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若有若无，脸颊却是触手冰冷，“师父！”我惊跳，师父过来把了把允倜的脉，说：“只是累了。”

    一身的冷汗，师父看到我煞白的脸，叹口气：“梦儿，你要有心理准备。”

    一句话让我压抑了几日情绪彻底崩溃，我冲出门，放声大哭。

    
 


梦醒时分 正文第一卷梦殇 第五十五章

    第二天，允倜没有醒来，第三天，他也没有醒来。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希望一天一天变得渺茫，花苡芬没有来，这个时代靠的是飞鸽传书，若找人的人都不知道要找的人在哪里，鸽子怎么能知道？

    我静静地坐在允倜身边，看他沉睡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白玉般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黑影，浅浅粉色的唇，紧紧抿着，嘴角微微上翘，上弯成一个好看的菱角，伸出手指，用指腹在他脸上细细绘着他的眉毛，眼帘，唇线，手下的人清俊高贵，指尖触摸的冰冷又让人感到遥远淡漠。

    脑中，是漫天雪花中，艳红梅树下，青袍玉簪，风华淡雅，有着朗月清风般微笑的少年。心动，也许从那一刻就开始了。

    他不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只是，我没想到第二次的感情竟会如此刻骨铭心，而且，居然会让我有种生死相随的决然。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苦笑，这对我来说，也只是奢求，没有轮回，没有来世，我不过是一缕断了尘缘的魂魄罢了。手中能握着的，只有今生。

    浑身一震，脑中有个念头激闪而过，是了，我既断了尘缘，就应与凡尘没有关系，允倜怎会因我而死？

    心剧烈地跳动着，见鬼，我怎么忘了此事！

    “梦儿，你怎么了？”师父进来为允倜输真气，见我激动的异状，奇怪地问。

    “没什么，只是刚刚想通一件事。”我笑着，平伏着因心跳过快而有些紊乱的呼吸。看着师父为允倜输入真气。

    良久，师父直起身，漂亮的脸上满是疲倦，自从允倜出事后，他从没睡个整觉，每隔半个时辰就要输一次真气，已是疲惫不堪。抬首之际见我笑得灿然，不由有点心惊：“丫头，你笑得忒怪异。”

    我抚抚自己的脸，不会吧，怪异？只是有点高兴罢了。“今天已是第六天了，您说的那个花苡芬会不会来？”

    一提花苡芬，师父的脸便垮了下来，我拍拍他的肩：“没关系，会来的。我们还有四天时间呢。”

    师父去了外间休息，青萝送来参汤，我接过来，熟练地扶起允倜的头，嘴对嘴，将参汤哺入他唇里，宫女们已见惯不怪，开初她们见到我这样的喂药方式，可是吓得目瞪口呆的，人可以数日不吃饭，但不可一日脱水，古代不能为昏迷的人输液，只能强灌水了。看她们努力了半天都喂不进水，要不就是让允倜呛咳吐血，我只能试一试这种方式。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我对她们说，她们脸涨得通红地看我给允倜哺入各种汤水药汁，允倜在昏迷中，倒也不会呕吐，基本都能喝下，宫女们后来还是很认可我的方式的。

    把空碗递回给青萝，我擦干净允倜唇边残留的参汁，回头对青萝说：“青萝，我做的，你可都看会了？”

    青萝不解地望着我，我笑一笑，说：“每日早晚一碗盐开水，温热的就行，早上喂过水后半个时辰，喂一杯牛奶。一个时辰后，喂果汁，午时有什么汤看着调整，下午果汁，牛奶，每隔一个时辰就喂点，再来是参汤，早晚吃药后，用清水给他漱口。”我一口气说着：“记住了？”

    青萝点头，我又看向雪雁她们：“都听清楚了？”

    她们点头，“好，”我说：“以后，我不在了，你们就照做吧。”

    “小姐，您要走？”青萝因着我这几日对允倜不眠不休的照应，早已对我改了态度。

    “是啊，要走。”我的声音有些苦涩，四天，只有四天时间，人间一年，天上一日，四天只是弹指一挥间。我必须快一点了。

    “您要去哪里？”雪雁问。

    “只是回家一趟。”我说：“你们都先下去，我想与你们主子单独呆会。”

    “是。”青萝与雪雁笑着对望一眼，领着众人下去了。

    遣走了所有的人，我坐在床边，俯身环住允倜的脖子，把头抵在他额头上：“允倜，你说话不算数，答应我第二天醒来听我告诉你名字的，你却睡到现在。”慢慢拥紧了他，紧贴着的脸颊是冰冷的，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鼻端，“我不能等你醒来，没有时间了，现下，我告诉你，要记住了，你若忘记了，我会很伤心的。”在他耳边，我轻轻地，缓缓地说：“我叫原梦，朋友们叫我小梦，家人叫我梦儿。”

    轻轻地吻住他的唇，他的唇柔软而冰冷，带着参汤淡淡的苦涩味道，泪水悄然滑落，滴在他的脸上，伸手抚去他脸上的泪珠，最后看了他一眼，深深地刻在心里，就算是以后千年万年，我不能也不愿忘了这个人：“允倜，你会好起来的。”收回手，我站起来，决然地走出锦华宫。

    我没有看见，在我转身离去后，他眼角滑落的泪水。

    (第一部：完结）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一章

    大周王朝什么城市最繁华？当然是王朝的皇城——都城，都城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当然是位于都城南部的梦都。梦都有全大周最烈最醇的酒，最头牌的花旦小生，最美丽最妖艳的女人，还有全国其他地方都买不到的各种新奇的玩艺儿，若有人到了都城没有到过梦都，那他根本就不能算到过皇城。

    梦都不是城，可是梦都的设施比一座城池还齐备，还高档，最大的酒楼，最大的戏院，最大的集市，当然，少不了有最大的春楼，在梦都，只要有钱，就可以日日笙歌，醉生梦死，你想得到的，梦都都有，你想不到的，梦都给你的惊喜永远是最强烈的。

    梦都，能让所有人的梦想成真。

    梦都所有的产业都只属于一个人，一个叫朱玉的人，据说是从江南来的，短短五年时间，便建成了这个梦想之都，从没外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有传言说他是个儒雅的中年人，梦都的听涛书院大门正中的匾额据说就是他的亲笔，还有传言说他是个俊美的年轻人，梦都最美的女人胡仙兰第一次登台献艺时，他包了胡仙兰的初夜。从此成了他的禁脔。

    还有传言说他其实是个女人，要不，梦都的衣局里卖出的服饰怎么永远是最美最新潮的？梦都的秀衣庄的花式，让所有的女人都心动着迷，梦都的金银饰品的款式永远让女人们疯狂追逐？每个女子都以拥有一件梦都出品的东西为荣，大姑娘出嫁时的身价，可是与拥有多少梦都出品的嫁妆成正比的。

    一年之际在于春，一日在于晨，在这样的春日的早晨，梦都繁华夜晚的彩灯次第熄灭，白天的繁荣又开始苏醒，梦都最豪华的酒楼得月楼最大最舒适的包间里，一个穿着月白色缎子长衫的人斜靠在椅背上，乌黑亮泽的长发只用个小小的玉环束着，大半垂在肩头，衬得皮肤如玉瓷一般白皙，面目倒也普通，看不出年纪，只一双眼睛晶莹清澈，顾盼生辉，使得一张平常的脸生动起来。他，就是梦都的主人——朱玉。

    此刻，朱玉白玉般的手中，捧着得月楼掌柜宋理文亲手沏上的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然后，说：“这明前龙井炒的火候比去年好，茶庄换炒茶师父了？”

    “是。”宋理文躬身回答，眼前的主子，虽然说话轻慢，看似文弱，其实精明强干，手段非凡，御下极严，赏罚分明，做得好，赏的东西是极大方的，做得不好，或是做错了事，罚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您去年说茶炒得不好，撤了茶庄主事，今年主事的罗主事，花了半年时间亲自找来现在的炒茶师傅。”

    “嗯，不错，罗主事年薪提三成，这个炒茶师傅，付双倍的薪金。”朱玉淡淡地说。

    一个年轻人进来：“主子，各处昨日的帐本都送来了，您是现在看，还是回去再看？”

    “我要的盘丝酥和汤包多久能上来？”朱玉问。

    “盘丝酥还需半刻才能好。小笼的汤包刚上笼蒸，差不多与盘丝酥一起上来。”宋掌柜说。

    “那就先看帐本吧。”

    年轻人应了声，出去吩咐送上帐本。

    朱玉翻看着，一会儿，十几本帐册都看了过去，“秀庄接的单子不少，出的货可不多。”

    秀庄主事钱程道：“回主子，最近春讯发水，江南水路都断了，绸缎供不过来，新找的几个秀娘也过不来，人手不足，原料也紧，出贷就少了，小的回去催着赶一赶，还好，订货的客人都能体谅。”

    “慢工出细活，秀品这东西不能赶，客人不计较，不代表我们有理，逾了期的订单，你挨个提着礼上门道歉，货出来后，免费给人家送去。另外，就近找些秀庄，看有没有合适的秀娘，出双倍钱挖过来，至于原料，你先催着他们从旱路走，一路换马，一刻也别歇地赶过来，成本高就高点，总好过信誉受损，库存的料先全用上吧，我再想些其他法子。”

    帐本一一看完，该赏的，该调整的，都处置妥当，早点也上来了，各处的主事离开，朱玉靠在椅背上，年轻人上前给他按摩肩颈，朱玉微闭着眼，年轻人说：“主子，您这样事必躬亲，太累了。”

    “是么？我倒不觉得，做事能让我有活着的感觉，长歌，你不觉得能活着很好么？”

    “活着当然好，但没必要活得这样累。”长歌嗡声嗡气地说。

    朱玉扑哧一笑：“累吗？还好吧。我喜欢这样，一切都在自己手中掌控。”笑容中竟有丝慵懒的妩媚。

    指指桌上的点心：“别按了，吃吧，汤包凉了就不好吃了。”长歌收手：“好嘞。”拉开凳子在朱玉对面坐下，伸筷便吃，宋掌柜在一边眉毛都不动一下，显然每天如此。

    朱玉吃了一个小汤包，半块盘丝酥，放下筷子，看长歌狼吞虎咽地吃，脸上一扫刚才的平淡，笑得十分柔和温暖。

    长歌边吃边抬眼：“主子，你多吃点吧，昨晚几乎没吃什么。”

    朱玉微笑：“饱了，你吃吧。”拿起一杯牛奶慢慢地喝，长歌道：“牛奶膻气那么重，您倒爱喝，还有兰姑娘，每天早晚必喝一大杯，怎么喝得下的。”

    “等你年纪大了，就知道喝牛奶的好处了，别废话，牛奶喝掉！”盯着长歌苦着脸喝完，长身而起：“吃饱了吧，去各处转转吧。”

    “哎！”长歌应了声，宋掌柜忙弓身送行。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二章

    “主子，先去哪里？”长歌为朱玉撩开包间的水晶帘子。

    “随意走走。”朱玉仰头，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阳光照得他的肌肤好似透明地一般，潋滟中夹带点脆弱，长歌回首望他，一时有点失神。

    随意地来到听涛书院，院墙内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声音清脆稚嫩，朱玉微笑：“罢了，夫子正在授课呢，不去打扰了，去仙兰那里看看，前儿说来了几个孩子挺不错的。”

    “好啊，长歌有几日未见兰姑娘了。”长歌高兴。

    “傻孩子，就昨日没见着。”朱玉笑。

    “有句话叫什么三个秋天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朱玉斥他：“叫你每晚跟夫子念书，你都念到哪里去了？”

    长歌抓头，满脸为难：“主子，长歌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看书，比死都可怕，那些个字啊文啊的，他们认识我，我就是认不全他们！”

    朱玉嗤地一笑：“由得你说，懒人说懒话。我给你编的识字册子再浅显不过了，四、五岁的孩童都能学，又不要你学会吟诗作对，多识几个字，没坏处。”

    长歌憨笑：“跟着您，不识字还有您呢。”

    “谁能与谁永远在一起？长歌，你总要有你自己的生活。”朱玉淡淡地说。

    长歌摇头，脸上挂满担心和害怕：“主子，您不要长歌吗？长歌哪里做不好，长歌改，不要赶长歌走。”

    “谁说要赶你走？”朱玉可气又可笑。

    “您不赶长歌啊。”长歌立即破啼为笑，朱玉摇头：“你这样总也长不大，谁能放开你。”

    “芳菲阁到了，兰姑娘，主子和长歌来看你了。”长歌一路嚷着进了芳菲阁。

    一个穿水绿裙子的女子急急迎了出来：“玉，你来了！”女子眉目如画，肤光胜雪，想来就是梦都最美丽的女人胡仙兰了。

    “仙兰。”朱玉笑着揽住她的腰：“刚刚长歌在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仙兰依偎在朱玉怀里笑：“他说得出这样的话就不是长歌了。”

    长歌瞪她：“别看不起人，我虽然说得不全，也是这个意思！”

    仙兰笑：“好好，算你说的。”回头温柔地问朱玉：“怎么大早地过来了？”

    “听说来了几个孩子不错。”朱玉边往里走边说。

    “嗯，扮相不错，嗓子也好，叫来看看。”仙兰让朱玉坐下，吩咐侍女去沏茶。

    “不用茶了，刚在老宋那边喝了过来，今年的龙井不错，我让老宋派人送些过来。孩子们若在练功就不叫过来了，去后院看看就是。”

    “也好，对了，明天相府有场堂会，他们指定要我去。”

    “那就去罢。”朱玉说：“走，看看孩子们去。”

    来到后院，几个清秀的小姑娘正在练身段，吊嗓子，咿咿呀呀着实热闹。仙兰指指其中一个小姑娘说：“她叫水灵，很美的名字吧？弹一手好琴。那个叫穿红袄子的，叫泠美，萧吹得不错。”

    “你的眼光总是不错的。”朱玉笑笑。

    “你有新曲子没？这回相府堂会还请了北边栖凤阁的班子。”仙兰一句话朱玉就明白了：“又好胜了不是。”

    “梦都的班子输了您也没面子。”仙兰娇笑，灿若桃花，朱玉笑着拧了拧她的脸颊：“知道了，让我想一下。”

    思索片刻，轻轻哼起旋律，仙兰听了一会，眼睛都亮了：“就是这了，好听，再哼一遍，水灵，把琴拿来。”

    水灵送上琴，仙兰“仙嗡，仙嗡”地调了调音，伸手轻奏，正是刚才朱玉哼唱的旋律，“不错，有几个音不一样，但经你这样处理后，更合理。”朱玉说。

    “有新词么？能添进去的？”仙兰兴奋地问。

    “本来就有词。”朱玉突然想起似地问：“对了，相府很少做堂会，这次怎么做这样大规模？还请两个班子？”

    “听说是府里四小姐二十岁生日。”

    “二十岁？老小姐了，还庆贺什么生日。”朱玉笑。

    “这位原小姐与众不同，听说原本几年前皇上就给她指了婚，可她偏说要满了二十岁才结婚，说是十几岁成亲对身体不好。”

    “指婚，什么人能让皇上亲赐婚事。”朱玉问。

    “提起那个人，可是鼎鼎大名的啊，大周最能征善战的将军，长相俊美，性情温和，当今天子最依重的北靖王丁允倜。”仙兰说话时，眼睛都在闪光。

    朱玉嘴角啜着丝淡笑：“看来你也很想嫁他。”

    仙兰脸上闪过丝慌乱：“我从没这样想过？”

    “想想也无妨，大周多少少女都做梦想嫁他呢。”

    仙兰脸色发了白，紧咬着唇：“玉，你明知我的心！”

    朱玉一怔，苦笑：“又来了，你也明知我不可能娶你。”

    “为什么不行？你嫌弃我是歌女，身份低下，是吗？”仙兰眼波含悲，楚楚可怜。

    “我不与你争执。歌词我录下后着人送过来。”朱玉叫着长歌打算离开。

    仙兰拉住他手：“才来这一会就走。”

    “你若再说刚才那样的话，我永远不再来。”朱玉说。

    “我不相信你这样绝情。”仙兰媚眼如丝又偎上朱玉身子。朱玉拉开她：“好了，你的媚功对我没用，我得去布庄，秀庄快断原料了，不知布庄那边有没有适用的面料。”

    “晚上过来吃饭罢，我烧你最爱吃的香酥鱼给你。”

    “你再胡闹，烧龙肉我都不来。”

    仙兰直接吊到他手臂上：“好了啦，我不提让你娶我就是。”

    “孩子们看着呢，你有点老板娘的形象好不好。”

    “现在我才不能算老板娘，你娶了我后才是。”

    “怕了你，再不放开，我晚上就不过来了。”仙兰一笑放手。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三章

    每年的二月十八，是大周最大的祭祀日，祭天祭地祭祖先，祈祷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祭祖的队伍清早便出发了，当先是旌旗分明的御林军开道，紧随其后的是由侍卫护卫的金黄色华盖的御辇，再后面，分别按等级跟着官员们的乘辇，也有武将骑马的，浩浩荡荡排成一条长龙，蜿蜒地穿过半个都城，前往南郊的皇陵。

    御辇前两个年轻人并排骑着马，一个清俊高贵，温润内敛，一个神采飞扬，英姿勃发，这就是当今大周最炙手可热的两人，北靖王丁允倜和忠勇大将军原立平。

    “那是什么地方？房子建得很奇怪。”丁允倜指着南城边一个宏美的建筑群问。

    原立平瞥一眼，笑开来：“天，你不会连梦都都没去过吧，那可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之都啊。”

    “听人说起很多遍，建筑风格有点奇怪。”丁允倜并不理会原立平的嘲笑。

    “那里房子虽然建得与我们平日所建的不一样，不过结构合理，人呆在里面很舒适。”原立平说。

    丁允倜便笑：“看来你去的次数不少啊。”

    “都城除了你，哪个不是三天两头往那里跑？”

    “你那群夫人们知道你去梦都？”丁允倜笑问。

    原立平不以为意：“你以为那里只是男人的天堂啊，女人喜欢梦都比男人还疯狂！我那几个老婆最大的乐事就是去梦都，她们若是不在家，就准在梦都，真不知道梦都的主人是怎样想出那么多花样来的。”

    “怪道梦儿一直嚷着要去梦都。”允倜点头。

    “提到小妹，我倒要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明儿她就满二十，这个年纪，早该是几个孩子的娘了！”立平有些激动。

    允倜俊雅的脸上掠过丝无奈：“她那个脾气，谁说得动。”

    原立平道：“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让着她，女人，有的时候说的不一定是心里想的，你定个日子告诉她就是了！”

    “好，我定个日子，你去说。”允倜笑笑。

    原立平立即摆手：“由得你俩个去闹，别拉上我，小妹近来越发刁钻，我实在是怕了她的。”正说笑着，前面突然乱了起来，丁允倜叫：“快护驾，立平，你在这里护着皇上，我到前面看看。”一提马缰绳，奔了过去。

    “何事喧哗？”允倜大声问。

    “王爷，惊了马，小的们正在处理。”原来是御林军的马惊了，他刚松口气，却又听得众人惊呼，抬眼间，就见惊了的马见到围堵的人多越发惊乱，冲出人群，直奔出去。

    眨眼间惊马已冲到了梦都巨大的门楼下，门楼边全是来来往往的人群，看到惊马，全都惊呼失措地躲避，一时间你挤我，我推你，大乱。一个小孩怔怔地立在路中间，惊惧地瞪着奔驰过来的惊马，动也不敢动。

    允倜大惊，飞身扑过去，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情急之下抽出腰间的傲龙剑，脱手射出，只望能在惊马撞上小孩之前将其击杀。

    一个月白色的身影飞扑过来，一把抱住孩子，惊马直冲过去，傲龙剑直插入惊马的脖子，那马惨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照着那两人就踩下，允倜心呼不好，只见那白衣人用力将孩子抛出：“长歌，接住！”双手抓住惊马的缰绳翻身上马，用力夹紧马腹，一掌向马首击落，那马闷哼一声，脑浆迸裂，轰然倒地。

    白衣人飘身落地，姿态优美，神色自如，浑不似刚才有过惊险。接抱住小孩的是个年轻人，清秀中带点憨厚，那孩子这时候才哭出声来，白衣人拧拧他脸蛋：“谁家的孩子？长得怪可爱的。”

    一个中年妇人急匆匆过来：“阿宝，可找到你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以后带孩子注意些。”白衣人淡然：“长歌，人家大人找来了，你还抱着不放干什么？”

    叫长歌的年轻人才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将小孩交给妇人：“哎，孩子你看紧了，差点没命了！”

    妇人这才注意到地上死毙的马，问明事情，千恩万谢地走了。

    “马怎么死了？哪个大胆的奴才敢杀官马？”几个御林军这时才赶到，看到地上毙命的马，勃然大怒。

    白衣人眉头一皱，声音清冷：“是畜牲的命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大胆草民，敢与军爷这样说话，大周律，窃官马者，杖责四十，伤官马者，杖责八十，敢杀官马，就是死罪！”其时频发战乱，马匹极是珍贵，军卒这话不假。

    白衣人正待再开口，允倜走上前，从死马脖子上取下傲龙剑，剑气如泓，沾上的马血如油般滑落，一把剑明亮如新。允倜还剑入鞘，回首道：“马是本王杀的，时辰不早，紧着点上路，不能误了春祭的时辰。”

    “是，王爷。”军卒们急急离开。

    允倜看向白衣人，微微一笑：“兄台好身手，一掌击毙奔马，掌上功夫了得啊，在下丁允倜，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白衣人一双明亮的大眼扫向丁允倜，深黑的瞳仁里波光流转，丁允倜不由在心中赞叹：“好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如会说话一般。只是，这样的眼睛长在一个男人身上，就显得女气了。”

    “朱玉。”白衣人简洁明了地说。

    “朱玉？”丁允倜思量着：“好象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突地一震：“你就是一颗解药换了两佰万两银子的那个朱玉。”

    “王爷乃万金之躯么。”朱玉笑道。

    丁允倜一怔，然后点头笑道：“说得形象！虽然你索要了银子，但确是允倜的救命恩人，今日真是巧了。”

    “王爷客气了，朱玉与王爷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朱玉神色冷淡。

    “今日允倜还有要事，请问朱兄居于何处？改日前来拜访，当面言谢。”丁允倜微笑道。

    “你的谢意我已听到了。你不必再来。王爷还有要事要办，请吧。”朱玉转身便走。

    “玉，我听人说你撞上了惊马，没事吧？”一个绿衣的少女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朱玉的手，上下打量他。

    “没事，你赶来做什么？回去吧。”朱玉拉着她便走。

    “等一下！”丁允倜叫住他们，紧盯住刚到的少女，那女孩被他看得脸一红，躲到朱玉身后，却又探出头来：“咦，你这人好没礼貌，这样盯着人看。”

    丁允倜回过神来：“啊，我只是认错了人，对不住了。”

    “哦，你认识的人中有与我长得相象的？”胡仙兰不再害怕，跳出来问。

    “只是有点相象。”允倜笑笑。

    “她死了么？”仙兰问。

    “没有，她很好。”丁允倜答。

    “是吗？那她要不是离开你了，就是不喜欢你。”仙兰说。

    “姑娘为何有如此说法？”允倜奇道。

    “你看我的眼神很悲伤啊，她若好好在你身边，你怎会这样看我。”仙兰笑道。

    “都猜错了。”允倜微笑：“你住在梦都？”

    “是啊，梦都就是我们的家啊。”朱玉还没来得及阻挡，仙兰已脱口而出。允倜潇然一笑：“朱兄，后会有期。”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四章

    “朱玉，岭南人，武林四大世家之一南宫世家家主南宫御风的嫡长子，上面有六个姐姐，原名南宫飞，五年前传说得重症病逝，本人却改名为朱玉来到都城，兴建了梦都，他到都城后从未回过南宫世家，似乎南宫世家并不知晓朱玉就是南宫飞。

    胡仙兰，长州人，八岁时被卖到都城艳红楼，十二岁时出道，以美貌与亮丽的歌喉冠压群芳，十五岁时艳红楼拍卖其初夜权，一时轰动京师，多少男人争相出价，都想能争个头筹，一亲芳泽，最后被朱玉买下，带回梦都，现在掌管梦都歌舞班。朱玉偶尔会在她那里过夜。

    长歌，朱玉五年前救下的一个乞儿，收他为贴身长随，并亲自教授武功。

    宋理文，得月楼掌柜……”

    丁允倜看着手中详尽的单子，朱玉，原来竟是南宫世家神秘病逝的长子南宫飞。很奇怪，南宫世家长子病逝这样的大事，南宫家竟然从未昭告武林，派去打探消息的人问及南宫飞的事时，南宫世家的人都讳莫至深。

    “南宫家的武功最著名的是分花拂柳剑法和穿云掌，南宫家传内力深远浑厚，但是，并不以用毒和医术见长，朱玉怎么会有‘通杀’的解药，而且送来得那样及时？”丁允倜轻语。

    “当年皇上虽不知朱玉是什么人，也有过此疑问，但是，朱玉说是机缘巧合，他只是有一颗解毒圣药，皇宫张榜求药，他就送来了，若果真能解爷的毒，就请皇上赐银二百万两。但要先付银子，他后给解药。”暗夜说。

    “嗯，此事我也听说过，他还向皇上说，若得了银子，那药解不了我的毒，愿以命相抵。”允倜说。

    “是这样。”暗夜回答。

    允倜嘴角微弯，眼中精芒闪烁：“他倒是自信得很，也就是说，他明明白白地知道，他手中的药就是‘通杀’的解药。”

    “爷的意思是，朱玉与刺客有关系？”暗夜问。

    “梦都是朱玉一手创建的，只要去过梦都的人大多数都会沉迷在梦都花花世界里，一去再去，这样的地方，不仅是敛财的好地方，还是各类消息最齐全的地方。梦都人龙混杂，亦是藏身的绝佳地方。”丁允倜沉吟着，“还有那个胡仙兰，有没有人证实她确是原来那个胡仙兰？”

    “艳红楼的老鸨证实她确是胡仙兰。”

    允倜淡淡一笑：“胡仙兰与梦儿长得颇为相似，只要会易容术的人稍加化妆就几可乱真了。朱玉并不是个好色之徒，他身边只有胡仙兰一个女人，传闻里朱玉冷静内敛，做事严谨，有时颇为冷酷，并且从不涉足风月场所，这样的人，居然会去拍买下一个歌女的初夜，并且是花巨资买了下来，朱玉从不做无谓的投资，事情越来越有趣。暗夜，盯紧了朱玉，事无巨细，掌握他每日的所有活动，见的所有的人。”

    “是！”

    允倜站起身：“走吧，梦儿让我一早便去她家，这会可是晚了些了。”

    到得原相府时，原思远领着一家人早已等候在门外，正寒暄时，皇帝的赏赐到了，大家又是一阵忙乱，接圣旨，迎礼品，一切妥当后，方分宾主落座。

    茶水送上后，有小僮递上单子，原思远递给允倜：“请来的两个戏班子，一个以歌舞见长，一个以戏曲见长，王爷，这是他们拿手的曲目单子，您来点第一个，让他们这就演起来。”

    “今日是梦儿的生辰，理当由她点第一个节目。”允倜接过单子递给原梦蝶，梦蝶笑着摆手：“还是你来，要不等你走后，爹爹又该说我没规矩了。”

    原思远笑：“王爷说得是，今日是为你庆生辰，就让你点第一个吧！”

    原梦蝶这才接过单子低头看，“嗯，栖凤阁的天赐班，点个热闹点的《斗金门》吧。”天赐班的人接单子下去，原梦蝶又去看芳菲阁仙兰班的节目单，打开一看，容色突地一变。

    允倜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这单子里的节目，”梦蝶急切地问送单子的小厮：“你们班主呢，让她来见我。”

    “这，”小厮有些犹豫：“班主正在为表演作准备，她演出前不见客人的。”

    “啊，那就等她演出完后吧，这单子上第一首歌曲就是《生日快乐》，难得你们班主是有心人，就点这首吧。”梦蝶笑着说，那小厮双手接了单子下去。

    “节目单子有什么不对吗？”允倜问梦蝶。

    梦蝶摇头：“不是，也不知我猜测的对不对，等那个班主来了再说吧。”

    “爷。”暗夜低声说，神色间有些担忧，允倜一笑：“该来的总要来的，就看看演的是出什么戏吧。”

    “你说什么？”梦蝶不解。

    “没什么。”允倜温和地笑笑：“看看今天都有哪些精彩节目。”

    开场锣鼓响了起来，一群孩子饰演的小猴子跳跳蹦蹦地上了台，武生们也翻着筋斗上来，热热闹闹的猴戏《斗金山》开演了，梦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也就不再问。

    “呵呵，来晚了，戏都开演了。”一个声音传来，梦蝶回头，一下跳了起来：“美人儿师父，你可来晚了，呆会要罚酒。”

    “好了，好了，都二十岁了，还么没大没小。”丁太玉把吊在他身上的梦蝶扒拉下来。与众人打招呼，允倜站起来向师父行礼，又与同来的大师兄宁云河见了礼。那边原思远等人赶着过来见礼，热闹了一阵，各自落座。

    待父亲一离开，梦蝶笑嘻嘻向太玉伸手：“礼物！”

    “没有。”太玉笑。

    “才不信。”梦蝶笑着问宁云河：“大师兄，师父把礼物藏哪里了？”

    宁云河道：“我不知道。”

    梦蝶佯作生气状：“大师兄，连你也欺负我。”

    “我是真不知道。”宁云河老老实实地说：“不过，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递给梦蝶一个红布包包。

    “是什么？”梦蝶打开一看，是泥做的一对玩偶，一男一女两个肥肥白白的娃娃，憨态可掬，大喜：“真好看，大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的泥娃娃？”

    宁云河淡然道：“那年在江南全州，你看中了这样子的一对娃娃，当时没买成，我这次去江南正好看到，就买过来了。”

    梦蝶不好意思地一笑：“大师兄，你还记着啊，这些小事，我早忘了。”

    允倜迅速看了宁云河一眼，后者神色不变，只点头道：“你喜欢就好。”淡淡调开眼，自顾看戏。

    台上景子一变，轻轻快快的音乐响起，四个小姑娘穿一身红色小袄跳着出来，手上提着小小的金色花篮，小手飞扬，金银色的碎花漫天飞舞，象极了夜色中的礼花，又出来四个绿袄的小姑娘，清清脆脆地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梦蝶姑娘生日快乐。”

    反复吟唱着，众小姑娘围成一团，突然象花瓣盛开一样次递环下腰来，众星捧月盘托出一个美人来，美人儿纤纤素手中礼花飞射，绽了开来，绚彩过后，只见她手中托着个圆圆的花一般的东西，上面还插着两支红色的蜡烛。

    美人笑靥如花，莲步轻移，从舞台上飘了下来，笑吟吟来到梦蝶面前：“生日快乐。”

    梦蝶震惊地看着，美人点燃蜡烛，梦蝶低下头，默念了句什么，轻轻一吹，一眨眼间，泪水滑落。

    “蛋糕做得很漂亮。”她笑着说。

    “谢谢，您许过愿了？”美人儿笑。

    梦蝶点头：“是。”

    “祝您心想事成。”美人儿说。梦蝶这才抬头看她，一怔：“我在哪里见过你？”

    梦蝶的侍女小莲在一边叫了起来：“小姐，她与你长得好象。”

    梦蝶色变，突地立起：“是你？”

    美人微笑：“小姐认识仙兰么？仙兰却是第一次见到小姐。”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五章

    “今日芳菲阁挺热闹啊。”朱玉站在云霄楼的窗口，看着下方芳菲阁的院子轻笑着说。

    长歌探头看看：“那里热闹？离演出还有二个多时辰呢，客人还没到。老王头坐那打瞌睡呢。”

    老王头是芳菲阁看场子做打扫的人，此刻，正抱着把大竹扫帚坐在台角落下瞌睡呢。

    朱玉笑笑不语，不一会，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从芳菲阁中走出，杏脸桃腮，明眸皓齿，肤光胜雪，眉梢眼角却带点淡淡的忧郁，站在院中，静静立了许久，直到候在院外少妇进来唤她，才依依地离开，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芳菲阁中却什么动静都无，这才头一低，出门上车离去。

    长歌惊奇地说：“主子，那个姑娘与兰姑娘长得好象，不过，比兰姑娘年轻，也比兰姑娘漂亮。”

    朱玉微笑：“你这话让兰儿听见了，当心再也进不了芳菲阁的门，兰儿的厨艺你是再也尝不到了。”

    长歌吐吐舌头：“主子，您可千万别告诉兰姑娘。若再也吃不到兰姑娘烧的菜，长歌会馋死的。”

    朱玉呵呵地笑：“那你就别乱说话，教你个乖，永远不要在一个女人面前夸另一个女人漂亮。”

    长歌似懂非懂，不过是朱玉说的话，他也就迷糊地应着：“哦。”

    看着他傻呼呼的样子，朱玉越发笑得厉害。

    “来人了，今天看表演的人来得好早，这人长歌没见过，新客呢。”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蓝衫人来到芳菲阁，进到院内，环顾了一下，看到老王头，走过去问话。

    只见老王头摇头说着什么，那人又说什么，老王头摆着手，长歌问：“主子，他们争什么呢？”没听到朱玉回答，回头看时，朱玉已不在房中，再看时，朱玉已到了芳菲阁的院子里。咋舌道：“这么快。”赶紧下楼追过去。

    “说了今日的票已经卖完了，明天的票再过一个时辰开始卖，要买就等会。”老王头嚷。

    “大爷，我多出点银子，您让我今天看演出可以吗？”

    “不行，不合规矩。”老王头坚决不同意。

    “原来是仙兰的票友。”朱玉微笑着进去，对着蓝衣人拱了拱手：“在下朱玉，此间的主人。”

    “宁云河。”蓝衣人简洁地一抱拳。

    “主子。”老王头忙着行礼，又一指宁云河：“这个人非要看今天兰姑娘的演出，已经没票了。”

    朱玉一笑，看一眼宁云河，宁云河脸微微一红，神色忸怩：“在下明日便要离开，所以。。。。。。”

    朱玉笑：“朱玉明白，宁兄请随在下来。”领头向阁里走，宁云河跟上，长歌也赶了过来，跟着进了芳菲阁。

    “兰儿，来客人了。”朱玉扬声叫。胡仙兰闻声出现在楼口：“今天怎么客人这样多。”见到宁云河一怔：“玉，你怎么能带个男人到我屋里来？”

    朱玉笑：“我与长歌也是男人。”

    宁云河拱手道：“在下宁云河，冒昧打扰姑娘。”

    胡仙兰一笑：“罢了，玉是主人，他要请谁进来都行，坐，看茶吧。”吩咐侍女去沏茶。

    朱玉与宁云河坐下，仙兰笑道：“宁公子，仙兰好象昨日在相爷府上见过您。”

    宁云河点头：“姑娘好记性。”

    “兰儿，宁兄明天便要离开都城，今天的票都卖完了，你就先给宁兄演唱几曲吧。”

    “唱什么？宁公子可有想听的曲子？”仙兰笑问。

    宁云河沉吟一下说：“如此有劳姑娘了，不知，姑娘可会《发如雪》这首曲子？”

    仙兰怔了怔，与朱玉对视一眼，朱玉微微颔首，仙兰指尖按在琴上，轻拨几下：“可是此曲？”

    宁云河剑眉一轩：“正是此曲。”仙兰端坐下来，轻抚瑶琴，宁云河目光落在仙兰身上，眼神幽深而若有所思，仙兰轻启朱唇：

    “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铜镜映无邪扎马尾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一曲终了，宁云河怔忡了半晌，站起来：“原来，是这样的歌词，多谢两位，在下告辞了。”

    “只听一曲就可以了？”仙兰不解地问。

    宁云河看着她，淡然一笑：“姑娘很象在下的一位故人，当年，她曾答应过细弹一曲《发如雪》，此后，却变故叠生，终是没有弹成。今日听姑娘一曲，已了在下心愿。”

    仙兰笑道：“公子已是第二个说仙兰象某个故人的人了，你们指的那位故人应是梦蝶小姐吧？昨日仙兰看梦蝶小姐与公子神态亲近，公子为何不叫她实践诺言？”

    宁云河摇头一笑：“云河不过只想听首曲子，谁弹都一样，多谢两位今日盛意。”

    朱玉微笑：“宁兄不必客气，仙兰从不单独为人抚琴，今日只是朱玉与宁兄有缘，一见如故，想交个朋友，宁兄若要如此见外，朱玉只能自叹没人缘了。”

    宁云河抬眼间，正对朱玉明亮清透的眼眸，微微一怔，朱玉淡笑：“晚上芳菲阁虽没票，朱玉的云霄楼却有极佳位置看兰儿演出，宁兄若今日没其他事，可否与朱玉把酒听曲，也好让朱玉交一交宁兄这个朋友？”

    “原来朱兄也是风雅之人，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知朱兄今晚的把酒听曲，可否加上允倜？”一把温润的嗓子响起，门帘一掀，丁允倜微笑而入，笑容如明月似清风，朱玉双目精光一闪，望向门外。

    允倜道：“允倜想进的地方，总能进来的。”转目看向宁云河：“师兄好兴致，允倜倒从不知师兄爱听小曲。”

    宁云河淡淡说：“我也没听说过二师弟有此爱好。”

    朱玉哈哈大笑：“现在有也不迟，靖王千岁大驾光临，让朱玉此地蓬荜生辉。”

    宁云河道：“云河还有他事，这酒不喝也罢，告辞。”双手一拱离开。

    朱玉也不劝阻，目送他出门，回首淡然道：“宁兄已走了，靖王千岁这酒还要喝么？”

    “为什么不喝？”允倜反问。

    “王爷不是为喝酒来的吧？”

    “边喝边聊。”

    “朱玉只说要与宁兄喝酒，可不敢高攀与王爷同桌饮酒。”

    “朱兄，你我以前可是旧识？”允倜突然问。

    朱玉微怔：“王爷何有此说？”

    允倜淡笑：“朱兄似乎对允倜颇有微词，所以，允倜以为不知何时得罪了朱兄。”

    朱玉静默片刻，道：“长歌，云霄楼凌云厅摆酒，朱玉恭请靖王千岁。”

    胡仙兰粉面微微色变，欲语还休，朱玉扫她一眼，温声道：“就要开演了，你也该准备登场了。”

    回身对允倜：“王爷请！”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六章

    凌霄厅的窗口，正对着芳菲阁的大舞台，灯火通明，流光溢彩，乐声透过窗台飘然而来，效果竟是惊人的好。

    说是喝酒，朱玉没动杯子，丁允倜面前的酒也与坐下时同样，舞台上，仙兰载歌载舞，红衣如火，艳丽如花，允倜看着她的眼睛，不起一丝涟漪。

    朱玉打破沉寂：“王爷又不是宁云河，故人就在身边，何须在这里看演出。”

    丁允倜目中寒芒一闪而过，听到这种话，再好涵养的人，也会愠怒。冷哼道：“珍珠与鱼目，形似神不似，云河不也就只听一曲而已。”

    “就算是鱼目混珠，你知哪个是鱼目哪个是珍珠。”

    “你这话什么意思？”允倜目光如炬。

    “没意思，就只说说而已，每个人心中的标准都不一样，你眼中的鱼目也许是他人眼中的珍珠。”

    允倜点头：“说得有理。”话锋一转：“南宫世家并不以医术和毒功见长，你怎么会有‘通杀’的解药？”

    朱玉神色不变：“如果我说机缘巧合，王爷信不信？”

    “胡仙兰与原梦蝶长得如此相似，也是机缘巧合？”允倜冷笑。

    “是。”朱玉干干脆脆地回答。

    “索要二百万两银子也是机缘巧合。”

    朱玉抚掌莞尔：“更对了，否则，朱玉怎能发这么笔大财？”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碰，直似有火花迸射。

    “好一个机缘巧合。”允倜嘴角含笑，眼神凛冽。朱玉眼光投向舞台，仙兰舞姿婆娑，如梦似幻，他的目光突然迷离，喃喃低语：“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什么都能背叛你，只有拿在手上的真金白银，实实在在，童叟无欺啊。”

    声音凄淡，清澈的双眸蒙上层水汽，卷翘的长睫覆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眼睑上，显得无害而柔弱，虽然相貌只是一般的清秀，男生女相的容貌却给人一种雌雄莫辨、超越性别的妖魅感。

    抬起眼，目光对上允倜，淡淡一笑：“朱玉从未做过害人的事，就是拿了王爷二百万两银子，朱玉的药，也解了王爷的毒，否则，王爷如何能够站在这里质问朱玉？”

    丁允倜突然有种被震撼的感觉，朱玉句句实在，自己无端的怀疑确然无所凭据，从现在的事实看来，朱玉做的任何事，并没有伤害什么人，对自己只是有利。

    他站起身：“朱兄一语中的，是允倜无礼了，请见谅。”

    “王爷要走了么？”朱玉问。

    允倜看了他一眼，笑：“是。”

    “酒未沾，曲未终，好一个把酒听曲。”

    “忒般地伶牙俐齿，”允倜笑笑：“今日就不喝酒了，改日。梦儿今日到你这里，回去后很不开心，你如何整治她了？”

    朱玉嗤地一声：“敢情王爷是为王妃抱不平来了。朱玉可没见到她人，她是来找仙兰的。说些什么，只能等问过仙兰才知道。”

    允倜没理会他的调侃，走到门口，回头正色道：“这几天都城来了好些陌生的江湖人物，泰半来自岭南，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要小心。”

    朱玉一呆，苦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多谢王爷提醒。”

    允倜心下有些歉意，情知是自己派人到岭南打探，惊动了那边的人，暴露了朱玉的身份。想一想，温声道：“若有事需帮忙，尽可来找我。”

    “多谢。”朱玉淡然，允倜正色道：“我说的真话，你记住就是。”

    朱玉突然露齿一笑：“候门深似海，王爷若是真心，总要给个手记，否则，草民如何能见得到王爷？”

    这话说得无礼，却也是实情，允倜笑笑：“我身上不习惯带杂物，回去后，让人给你送来。”

    “送就不必了，王爷有此心意，也不枉了朱玉一颗解药，朱玉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无需劳动王爷。”端茶送客。

    允倜知他心意已决，一来江湖中人多有怪癖，二来也不愿过多干涉江湖恩怨，更何况此事涉及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南宫世家。见他如此，也就不再坚持，一笑离去。

    曲终人散，灯光次递泯灭，舞台笼在夜色的雾霭下，有点凄清。

    朱玉立在窗前，静静看着，仙兰匆匆进来，带点微喘，脸上残妆未卸，显然是一结束就赶了过来。

    环顾一下，她问：“走了？”

    朱玉嗯了一声，说：“早走了。今日原梦蝶为何事来？”

    “她问我是否是与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你怎么回答？”

    仙兰虚弱地一笑：“我能怎样回答？只说听不懂打发她走了。”看着桌上一点都未动的酒菜，她问：“你什么都没吃？”朱玉没有回答，她转身：“我去给你做碗鸡蛋面。”

    “兰儿。”朱玉回身叫住她，“什么事？”她问，眼中是脆弱。

    “岭南来人了。”朱玉小心翼翼地说，怕惊吓了她，但仙兰还是骤然色变，一把抓住朱玉的衣襟，声音颤抖了起来：“怎么会找过来？他们会把你怎样？啊，我们走吧，总有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天下虽大，只要是有人在的地方，总能找得到。”朱玉淡然：“别怕，我总安置你们妥当。”

    仙兰眼眶微红：“我是为自己吗？”

    朱玉叹口气，拥她入怀：“放心，不会有事的。”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七章

    早朝下来，允倜的心情不太好，已贬为庶民的六弟丁允安悄悄从流放地逃到了岭南，丁允仲的外公，岭南镇守使罗荣真叛乱，拥丁允仲为主，丁允仲自立为安王，岭南各路势力都纷纷顺应，其中以南宫世家为首，对丁允安俯首称臣，公然与朝廷作对。

    怪不得这几日岭南会有这么多人来到都城，朱玉是否是他们安放在都城的一只棋子？可笑自己居然还为他的安全担心。

    那晚朱玉凄清的神情犹在眼前，那样清澈的眼睛，竟是在做戏吗？

    出了午门，暗夜牵着他的坐骑踏雪飞云过来：“爷，朱玉今天一早便出城了。”

    “什么？去了哪里？几个人？”允倜问。

    “两个人，他与胡仙兰。去了玉龙山。”

    “玉龙山？”允倜锁起眉：“他去玉龙山做什么？”

    “还没收到回报。”

    “知道了，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允倜，下朝时叫你怎么不理我？”原立平策马上来与允倜并骑。

    “没听见，什么事？”允倜问。

    “皇上准备什么时候出兵征讨丁允仲？”

    “岭南原有十万驻兵，几年来暗地里招兵买马，现下人数约有十五万之众。五年前老六事发，我本劝皇上削减各边关镇守使的兵权，当时因战事初平，边关防守要紧，没能削减，前年我又提出来，皇上犹豫不决，如今已是晚了，各处镇守使拥兵自重，岭南反了，其它几处都在观望，兵权分散，现下朝中可调兵力不足十万，其余就是我的二万近卫营，你的一万御林军，老六在都城残留势力这几年虽然清得差不多了，也要提防有变。目前不是出兵的好时机。”允倜沉声说。

    “总不能任由他猖狂。”原立平愤然。

    允倜不语，原立平道：“你不是还念着兄弟情分吧？你忘了他如何对你？”

    “刺客是西戎国派来的。”允倜淡淡说

    “行刺地点是他安排的吧？还有，不止你，梦儿的命也差点丢了，你不计较，我可饶不了他。”立平对丁允仲是恨极了的。

    允倜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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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一片深深的无边无际的黑暗，身体似裹在冰山里，很冷很冷，一动也不能动，一丝力气也无，胸口如压着块大石，又痛又闷。允倜挣扎着，不能让这黑暗吞噬了自己，梦儿还在等着他的醒来，他答应过的，一定要醒来听梦儿告诉他那个世界的新奇事，慢慢的，用一辈子去听。

    一个温软的怀抱拥了上来，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着什么，听不清，但感受得到声音里的痛苦与酸楚，唇上感觉到温热，软软的唇紧紧贴上来，仿佛有电流拂过唇瓣，心跳猛地加快。

    有温热的水滑落在他脸上，是泪水，听清了声音，是梦儿的声音，她在说：“允倜，你会好起来的。”带着浓浓的哭腔，不要哭，他着急地想睁开眼，想伸手去安慰她，心很痛，不要哭，我的梦儿，我会醒来，他在心里叫，梦儿温暖的手试去掉落在他脸上的泪水，然后，突然一阵空落，梦儿放开了手，温暖的感觉一下子消失，心中升起惊惧，她去哪里了？她为什么会哭得如此伤心？

    他拼命挣扎，许久，用劲全身力气，他微微张开眼，日光照进眼里，有些刺目。雪雁欣喜的脸映进眼帘：“主子，您醒了。”他吃力地扭转头，却没看到意想中的脸，“梦儿呢？”

    雪雁笑笑，笑容里竟有丝惊慌：“原姑娘守了好几日，刚才奴婢换她去休息了。”声音微颤，这个丫头根本不会说谎，她只要一说谎，左眼就会不停的眨，允倜的心沉了下去，梦儿出事了，一股力量支撑着他猛地坐了起来，胸口未愈的刀伤剧烈疼痛起来，他捂住胸口问：“她在哪里休息？你带我去。”

    雪雁吓得退了一步，小脸发白，支吾着不知说什么，青萝端着参汤进来，看到允倜坐在床边，惊喜地叫：“主子，您醒了！”雪雁在一边使眼色，她茫然不觉，眼里只有苏醒了的允倜。

    “青萝，你来得正好，梦儿在哪里？你叫她过来。”青萝怔了怔，侧目去看雪雁，雪雁摇头，允倜冷下脸来：“你们俩个好大的胆。”

    两人扑通跪下，雪雁哭道：“主子，奴婢不敢对主子有任何隐瞒，只是主子身子不好，奴婢想着等主子大好了再说。”

    “是皇兄对梦儿怎样了？”允倜问。声音是淡然的，心却在抖，手紧紧握住拳。

    “不是，是梦蝶姑娘自己跳了明湖，皇叔现在正在设法施救。”明湖是宫里的最大的湖泊，很深，允倜眼前一黑，口中一甜，一口血扑地喷出，慌得众人上前又是扶又是叫的，乱成一团。

    “这是怎么了？”太玉冲进来，允倜一把抓住他手：“师父，梦儿呢？”气若悬丝，两眼只盯着太玉的脸。

    “她没事了，只叫头痛，可能落水着了凉，你这样急做什么？”看到允倜这个样子，太玉心痛得要死，这两个孩子，怎么一个都不能让人省心！

    “您说真的？”允倜不信，固执地说：“我要见她。”

    “怎么见？她受了惊吓，发着热呢，你这个样子还是能走？等她好些，让她过来见你。”

    “我现在就要见她。您带我去。”允倜坚持。一急之下，又是几口血喷吐出来。

    太玉跺脚，“怕了你们，雪雁，让人扶梦蝶姑娘来，小子，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允倜这才相信，但又说：“不成，她既不舒服，就不要她过来了，我去看她一眼就好。”

    太玉急道：“允儿，你再这样，什么人都不用见了！雪雁，还不快去叫人！”雪雁惊跳起来：“是，奴婢这就去。”飞也似地奔出去。

    太玉伸掌到允倜背心：“你若还想见到梦儿，就安下心来。”掌中真气缓缓吐出，为允倜梳理体内杂乱的气息。

    许久，门外响起脚步声，雪雁进来，允倜看过去，小莲扶着梦蝶进来，梦蝶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一双眼迷茫惶乱。

    梦蝶看到允倜一怔，紧走几步，“你这是怎么了？”她说，声音低哑，眼中含泪。允倜伸手握她，她抽了一下，又顿住，任由允倜握着，允倜轻叹一声：“梦儿，为什么做糊涂事？”

    梦蝶咬咬唇，“以后不会这样，你要好起来。”

    允倜柔声说：“傻瓜，你要好好的，我才能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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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什么？脸色这样差？”原立平的大嗓门把允倜从回忆中惊醒。

    “没什么。”允倜笑笑，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们俩都平安无事，只是，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失落了什么？心里有个角落，仿佛空了似的，虽然刻意去忽略，这空了的感觉，总是时不时地冒出来，让人心酸难耐。

    “我去见梦儿，你去不去？”允倜问。

    “你们小俩口见面，我就不参合了，我得先回家，我家老二又有了，答应了她下朝就回家的。”原立平满脸的笑意。

    允倜捶他一下：“你呀，她才生你三小子多久？这又怀上了，不是说你，这么多女人，只宠着一个可不行，你那正室还没消息吧？”

    原立平笑：“我可是公平得很，只是老二会生么。不说我，你与小妹定日子了没？你今年二十七了吧？我象你这年纪时，都有二儿子三丫头了。”

    允倜不理他，他又说：“你也是，一房侍妾都不收，是不是小妹那丫头霸道？”

    允倜笑：“你不是赶着回去陪二夫人？快走吧！”顺手在原立平坐骑上抽了一鞭，那马嘶叫一声，迈开大步就跑，原立平一路大笑着去了。

    允倜一提马的缰绳，慢慢向原府行去。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八章

    没从正门进府，每次到原府，只要从正门进，一番行礼参拜下来，总要折腾半天。原思远又是一点礼仪都不肯省的，说了多少遍都没用。所以，他每次找梦蝶，都是施展身法，从后园直接去梦蝶的小院。

    梦蝶的小院门半掩着，允倜轻轻推门进去，小莲正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只白瓷花瓶。抬眼看到允倜，笑着说：“王爷今天来得迟的些。”

    “路上与你家大公子说了会话，梦儿呢？”允倜笑道。

    “小姐说前院的桃花开得好，去剪几枝来插，这不，让奴婢准备花瓶呢。”放下花瓶，撩门帘：“您先进屋，奴婢给你沏茶。小姐一会子就回来了。”

    “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我就在这院里呆会。”允倜说，小莲与他已是熟得很，知他脾性，答应了一声，不再多说，捧着瓶子去了。

    允倜站在荷池边，初春，池子里过了一冬的残荷已腐烂得只剩点点黑茎，池边的石桌仍在，只是浮着一层灰。想是许久没有用到了。

    “你来了，怎么不进屋坐，想什么呢？我进来你都没听见？”梦蝶清脆的声音响起。

    允倜回头，梦蝶双手捧着一大把桃花，粉色的桃花映着她粉白的脸别样灿烂，真是人比花娇。

    “啊，想你那年中秋节晚上，一人在院里唱独角戏。”允倜笑说。

    “是吗，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小莲呢？”梦蝶问。

    “小姐，您找我？”小莲刚踏进院门，就听梦蝶在问，忙答应着。

    梦蝶看到她手上的瓶子：“不是这只，要那只青釉珐琅掐金丝的细口子大肚瓶，那瓶子插桃花最合适不过了。”

    小莲皱着眉想了一会问：“什么青釉瓶子？小莲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就是爹爹四十岁寿辰时大哥送他的那对富贵牡丹花瓶，一只是描白牡丹的，一只是描粉牡丹的，我看着喜欢要来的。”梦蝶说。

    小莲这才记起来：“是了，后来那只描粉牡丹的给您打碎了，另外一只就收到库房里去了，奴婢这就去拿。”

    梦蝶这才拿着花进屋，回头不见允倜跟上来，探头叫：“允倜，你怎么不进来？外面还是有点凉的。”

    允倜应了一声，进屋。梦蝶放下手中的花：“我去洗手，你坐会。”

    小莲把花瓶找了出来，装上水，拿进屋：“小姐呢？”

    “去洗手了。”允倜看小莲插花，“小莲，这瓶子收起来多久了？好象都没用过似的。”

    小莲头也不抬地说：“本来就是没用过，小姐拿到手玩了没两天，就打碎了一只，怕大公子说她，就叫奴婢藏起来，后来就忘了，今儿个不知怎的想起来要用。”

    “你们在说什么？”梦蝶进来。

    允倜淡笑道：“在说你怎么突然记起这只花瓶来，都是八、九年前的事了，你爹明年该过六十大寿了。”

    “啊，”梦蝶笑：“你糊涂了，八九年前的事，我怎么知道，只是前几日大哥问起这对瓶子，今天才想到叫小莲找出来，原来竟是打碎了一只，让大哥知道了，又该说我破坏王了。”

    小莲唔着嘴笑：“您本来就是，什么东西到了您手上，玩不了几日，不是坏了，就是丢了。”

    允倜淡笑：“原来是这样。对了，我今天得了块玉，看着倒也漂亮，想着你必是喜欢，你看看。”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递给梦蝶。

    梦蝶打开来，拿出块朱纹碧玉，脸色一变：“允倜，你什么意思？这块玉不是一直在你手上？怎么变成今天得的？”

    允倜啊了一声说：“拿错了。”又拿出只荷包，打开来，里面是块羊脂玉的蝴蝶形玉坠子，雕工精致，玉质上乘，梦蝶笑着接过：“玉蝴蝶，我喜欢。”

    允倜伸手：“那块玉还我。”

    “不还。”梦蝶笑：“你既给了我，就是我的了，我还指望着它告诉我怎么回去呢！”

    允倜劈手夺过：“回去？你想都不要想。”梦蝶扑过来抢：“你仗着武功欺负我，还我！”

    允倜笑着抱住她：“好了，放我这里保管，过个百八十年的，我再还你。”

    “百八十年后，我要来何用！”梦蝶撅嘴。

    允倜叹气：“梦儿，到现在你还要气我。五年了，我求婚都求了上千次了，你说过了二十岁再说，现下过了，我们的事该定个日子了吧？”

    梦蝶斜睨他一眼，嗤了一声：“你这就叫求婚？在我们那里，求婚可是有讲究的，你得布置一个浪漫的环境，要有玫瑰花，要有钻戒，还要有烛光晚宴，浪漫的音乐，啊，你还得下跪，尊敬的靖王爷，您做得到吗？”

    允倜收紧手臂，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若做到了，你就嫁？”

    梦蝶垂下头，轻轻咬着唇，允倜问：“怎么？”梦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抬头道：“好，我答应你，再过三个月的时间，你若做到了，我就嫁！”

    “为什么还要等三个月？”允倜奇怪地问。

    “五年都等了，三个月算什么。”梦蝶说。

    “那就三个月！”允倜笑。

    “好，这三个月时间，我要住在梦都，你去与我爹说。”

    “不可能，梦都鱼龙混杂，太危险，要玩，我带你过去就是，没必要住在那里。”允倜一口拒绝。

    “那就一辈子不嫁。”梦蝶斩钉截铁。

    “为什么？”允倜问。

    “我不过要三个月的自由，这之后嫁入王府，从此做任何事都不能随心所欲。”梦蝶凄然。

    允倜咬牙：“好，不过，无影你一定要随时带在身边。”

    梦蝶笑颜逐开：“当然，小莲我是一定要带在身边的，他们夫妇两人也不能分开吗。允倜，你真好。”

    允倜苦笑。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九章

    “梦都，我来了。”原梦蝶微笑着推开窗，这里是梦都最好的客房，窗外，是梦都最美的花园景致，假山流水，绿意葱茏。

    丁允倜，这个大周现在除了皇帝之外最有权势的男人，温柔备至地叮嘱一番后，刚刚离开。原梦蝶目送他的背影在窗外小径上消失，脸上的微笑渐渐被冷笑代替。

    “梦儿。”每当听到丁允倜呼唤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里都有掩饰不了的嫉恨和嘲讽。明明是自己的身体，明明是自己的家，明明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允倜哥哥，她却清楚明白的知道，那个人嘴里心里呼唤的都不是自己——原梦蝶，而是那个原梦。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在原梦的身体里做原梦，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居然还是做回不了自己，依旧是那个女人的替代品。

    第一次，莫明奇妙地去到那个陌生的世界，惊惧，惶恐，直到那个男人来到医院，看到他温暖的笑，听着他轻柔的安慰，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时，心突然定了。那个温和睿智的男人，是情人，又象父亲，呵护备至，温柔体贴。少女的心扉就此打开。在他那里，第一次尝到做女人的滋味，是那般的美妙，令人沉醉。而且，那里实在是个很奇妙的地方，一切的一切，都让自己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他叫她梦儿，原来，她附在了一个叫原梦的女人的身体里，奇怪的是，那个女人长得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比自己年长许多。不过，她有付健康的身体，活了十四年，才能体会到健康，健康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她什么都没说，贪恋着那个男人全心全意的爱恋，还有，那对善良的父母，真心真意的挚爱着她，他们以为，自己就是他们最心爱的独女。从小就失去了母亲，虽然父兄对自己很好，却少了这里无微不至的关爱，父兄都太忙，家里父亲小妾们与她们生的子女，永远冷冷地对自己。她是真的真的爱上了那里的一切。

    美好的一切就象一场梦，一觉醒来，竟然回到了这里，一切却显得陌生与不便，原来，在自己去到那个世界的同时，原梦的魂魄在自己的身体里生活，真不知在那个世界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女人是如何适应这里的，自己回来后却再也不能适应这里，如此的落后，生活是那样的不方便，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沈天立。伤心，失望，生活却还得继续，就当那是一切美丽的梦吧。

    爬上花架准备摘花，一失足落下，醒来时竟又回到了那里，沈天立抱着她哭，自己浑身都是透湿的，当她惊喜地叫着沈天立的名字时，天立眼中的悲凉与失望，让她的心如坠冰窖，“原梦蝶。”天立苦涩地笑，泪水滚滚而下，打在她的胸口，如钢针扎入她的心脏，她为能回去而笑，他却在为原梦的离去哭泣。

    梦蝶张开手，手上是一堆碎石，是那块放在书房里的碧玉，上面有很漂亮的朱红色网纹，天立说是原梦在云南带回来的，天立捧起她手中的碎石，脸色是死一般苍白：“碎了，梦儿，你是否再也不会回来？”

    梦蝶怔怔地看他，沈天立的话却让她痛苦的心隐然有了点欣喜，伸手抚上沈天立的脸，很认真地说：“天立，你还有我，我爱你，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天立抬起眼看她，眼中是迷茫的痛苦，她紧紧抱着他，身子隐隐发抖，“不要这样对我。”她哭泣，天立僵直的身子慢慢变软，叹口气，回手抱住她。

    她知道，天立接受了她。

    接下来的日子是幸福而温馨的，虽然天立时不时会看着她发愣，她知道他是在思念原梦，可是，天立的眼中和心中都是有她的，现在，天立不能给她完完整整的爱，但她会用她的爱让天立完完全全的爱上她。

    梦蝶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安安定定地过下去。可是，她竟然又一次回到了这里，当她从呛咳中醒转时，一眼看到的是太玉师父的脸，那个该死的原梦又在搞什么鬼，不是说玉石碎了，就再也不会发生魂魄对换的事了么？只听师父碎碎地叨唠着自己，原来，原梦竟然跳湖自杀。

    抬眼中，却看到空中虚浮着的女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原梦？”梦蝶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原梦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回来了？”

    梦蝶愤怒：“都是你，好好地跳什么湖？”嘴里没有发出声音，但她发现，原梦听得见她的心声。

    原梦凄然一笑：“你不明白，我没有时间与你多说，我只求你，在允倜身体未恢复前，你以我的名义与他相处吧。”

    “允倜哥哥？他怎么了？”

    “你找小莲来，她会告诉你一切，还有，我叫他允倜，从不叫他允倜哥哥。”

    “不行，我不要在这里，你快下来进我的身子，让我回去。”

    原梦的身子开始发亮，渐渐变淡，只听到她最后说：“允倜身体若是恢复了，我会让你回去。但这之前，你必须照我说的去做，否则，我永不回来。”

    允倜的身体是早就恢复了，可是那个该死的原梦却没有实现她的诺言，一想到她回到天立身边，梦蝶的心就如被万千虫子噬咬一般。还有丁允倜，虽然对她温柔有加，眼中却没有她在天立眼中能看到的热情和欲望。这个时代的男人，很不解风情。梦蝶眼中，他是怎么也比不上天立的，丁允倜太冷静，太理智，虽然脸上一直在微笑，她却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允倜眼中偶尔闪过的冷洌，常常让她吓得喘不过气来，昨天不小心的一句话，他就起了疑心，居然用那块玉来试探，可惜，早在他生病时，她就在他身上看到了那块玉，不过，如何用这块玉，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如果就这样不能回去，嫁给允倜是最好的选择，她小心地维护着，好在，原梦的世界，她虽然只呆了二年，托原梦的福，原梦收集的上千碟片，加上天立每个假期都带她四处游玩，她已足够的熟悉，原梦似乎什么都没对允倜说，这样，自己要圆谎是很方便的事，不过，想想也愤慨，在自己的身子里，却要冒充别人，用那个世界的话来讲，实在是件很郁闷的事。

    看到胡仙兰的刹那，她以为原梦回来了，不过，胡仙兰不承认，她也没办法。但是，梦都，分明是老上海的翻版，她在描写老上海的片子里看到过，而且，去上影场的影城玩过。胡仙兰唱的曲子，很多是翻唱过来的歌。梦都，绝对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人建造的。三个月，她给自己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不能从梦都找到回去的方法，就认命，嫁给丁允倜。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十章

    “爷，玉龙山有消息回来了。”暗夜轻声对允倜说。

    允倜示意他说下去，暗夜接着说：“他们去找的人是宁云河，现下，朱玉已经回了梦都，胡仙兰留在了玉龙山。”

    允倜一愣，“师兄留下了胡仙兰？”

    “是。”

    “你先下去吧。”

    暗夜恭敬地退下。青萝进来为允倜更衣，脱下朝服，换上家居的青色长衫。

    “主子，这荷包太旧了，色都掉了，奴婢绣了个新的，给您换上吧。”青萝拿着允倜的荷包说。

    允倜瞥了一眼，是那只装着朱纹碧玉的荷包，用了多年，原本的蛋青色都发了白，笑一下说：“不用换了。我喜欢这只荷包的样式。”

    “就知道您喜欢，让您换了几次都不肯，这不，我特地到库里找了一下，可巧还有一匹一样的缎子，您看，可是做得一模一样？”青萝把新荷包递给允倜：“快换了吧，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谁敢笑话我？”允倜看着荷包，确是与原先的一样。

    “是没人敢笑您，可是人家会说我们做奴才的懒惰，给主子用这么旧的东西。”青萝嘟着嘴。

    允倜笑着换了：“我是你主子，只要我知道你勤快就是了，别人说三道四，你理他做什么。”

    青萝笑道：“是，主子。”

    允倜收荷包的手突然顿住，笑容凝在了脸上，“我回不回得去，与这块玉没有关系，但这块玉关系梦蝶的生死，你一定要收仔细了，决不能有一丝损伤。”当年梦儿在军营里关于这块玉说的话猛地跃入脑中。

    那天，梦儿说什么来着，“我还指望着它告诉我怎么回去呢。”

    “就算是鱼目混珠，你知哪个是鱼目哪个是珍珠。”朱玉淡笑着的脸浮现在眼前，他的眼中分明是嘲讽。

    “主子，您怎么了？”青萝担心地问，“脸色这样差。”

    “没什么。”允倜说：“更衣，我要出去一下。”

    “这才刚回来，您不是说今儿在家用午膳吗？”青萝一边给允倜换衣服，一边问。

    “临时想起来有点事，午膳不用传了。”允倜说。

    “主子，您去哪里？若有人问起，青萝如何回答？”青萝追出去问。

    “去梦都。”允倜已去得远了。

    青萝撅起嘴：“怪道这样着急，原来是要去见那位，才不过一日不见，真是的。”

    “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青萝回头，见是雪雁，笑道：“在说我们那位主子，午膳都没用，就急着去见原姑娘。”

    雪雁也笑：“主子也是，早点娶回来不就好了，偏要这样跑来跑去，他不累，我们做奴才的看着都累。”

    “你们俩个，也是宫里出来的老人了，怎的这样没规矩？背后非议主子？”粗噶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靖王府的主管丛公公，俩人忙给他请安，“见过丛公公，奴婢哪敢背后非议主子，只是说笑罢了。”

    “那也不成，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主子不在，偷懒是不是？”

    “奴婢不敢。”俩人对视扮个鬼脸，行个礼后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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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梦都，允倜直接来到云霄楼，有仆从认出他来，忙赶上来行礼：“见过靖王千岁。”

    “你家主子呢？”允倜问。

    “主子这会子应是在得月楼用膳。”允倜返身便走。

    允倜撩开帘子走进朱玉所在的包间时，朱玉一怔，显然没想到允倜会在这时来找他，允倜说：“让你的长随退下，我有事问你。”

    朱玉挥手让长歌退下，长歌不肯：“主子，不成。”斜眼看允倜：“你有什么事尽管问好了，今天我可不能离开主子。”

    “长歌，别放肆，这是靖王爷，你先下去吧。”朱玉斥他。

    长歌脖子一梗：“他就是皇上，长歌也不能让您一个人呆着。”

    朱玉无奈：“长歌，王爷若与我在一起，我就不是一个人，是不是？所以，你先出去，等王爷说完话走了，再进来，总之，我不会一个人呆着，好不好？”

    长歌想了想，点头：“您说的也对，那长歌先下去了。”

    “你若肚子饿，就在外面叫东西吃。”朱玉又吩咐。

    “哦。”长歌答应着出去。

    允倜看着长歌出门，回头道：“你的长随，似乎有点，”他顿了顿说：“与众不同。”

    “王爷说话真是委婉，不过，您找朱玉不是为了讨论朱玉的长随是否与众不同吧？”朱玉笑。

    允倜也笑：“你说话是不是一定要夹枪带炮？”

    朱玉微笑：“不一定，王爷此刻来，想必没用午膳，不过，朱玉这里鱼龙混杂，也没有试菜的宫人，就不留王爷用膳了，王爷有什么事，请快问，朱玉早些回答了，王爷也可以早点回去用膳，王爷万金之体，可不能饿坏了。”

    允倜收了笑：“那好，你告诉我，胡仙兰在哪里？”

    “王爷既找了来，想来已是知道她的所在，何必问我。”朱玉淡然。

    “胡仙兰是梦都的摇钱树，这两日她走后，芳菲阁的生意一落千丈，你为何要这么做？”

    “仙兰不可能永远做芳菲阁的头牌，总有一天会人老色衰，芳菲阁已有了可以顶替仙兰的人，假以时日，必能比仙兰还要红。”朱玉笑。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必送她走，全都城都知道，胡仙兰是你的人，你送她去玉龙山做什么？”

    “她与宁公子一见钟情，两情相悦，朱玉向来爱成人之美……”砰的一声，朱玉一惊之下住了口，眼睛盯向允倜拍在桌上的手上。

    允倜收敛一下怒火，轻缓地说：“朱玉，我认识宁云河二十多年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怎么可能收留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即便是这个女人长得与他心爱的女人一模一样，都不可能。”他有些艰涩地吐出心爱的女人这几个字，这些年来，他很清楚宁云河看梦儿的眼光里包含着什么，只是，不说明了而已。

    朱玉沉默片刻后，说：“你什么意思？”

    “我想见一见胡仙兰。”允倜说。

    “那你去玉龙山就是了，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朱玉飞快地说。

    允倜沉吟了一下说：“我不能贸然过去，如果一切不是真的，我上山去找她，对不住师兄，也对不住梦儿。”

    “你想什么，你说什么，你要怎么做，都与我没有关系，王爷，时间不早了，朱玉要用餐，您也该回去用餐了。”朱玉不耐地说。

    允倜刚要开口，门帘一动，进来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长身玉立，面容俊雅，一个容色清淡，儒雅脱俗。

    看到允倜，俊雅那个笑道：“哦，飞师弟有朋友在一起吗。”

    朱玉长身而起，笑道：“原来是大师兄，二师兄到了，两位误会，他只是来问朱玉一些事情，事情已问完，这就该走了，朱玉已备酒恭候师兄们多时，请坐吧。”

    逐客令已下，允倜笑笑：“如此，就不打扰各位了。”走到门口，回头看时，朱玉怔怔地盯着他，清澈的眼中神情复杂，不由一怔，看到那两人已不快地皱起眉头，只能淡笑一下，离开。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十一章

    目送允倜出门，朱玉收回目光，淡定地坐下：“两位师兄长途跋涉，一路辛苦，请坐下喝口茶吧。”

    俊美的大师兄钟锦华站着未动，脸上神色木然，儒雅的二师兄钱静言一笑坐下：“师弟一走五年杳无音讯，师父和我们都挂念得紧。”

    朱玉冷笑：“挂念什么？”

    “挂念师弟活得好不好，挂念师弟有没有乱说话，挂念师弟有没有和不该来往的人来往，师父是日也担心，夜也担心，总怕着师弟会出什么意外。”钱静言轻声细语，仿佛是对着情人在说情话。

    不了解内情的人，可能会为他的话而感动，只是这番话听在朱玉耳里，不过是催命的符咒罢了，钟锦华尽得南宫御风真传，内力深远浑厚，穿云掌力破千钧，十五岁时就已是岭南数一数二的高手，钱静言精明敏锐，狡诈多虑，是南宫世家军师类的人物，南宫御风最倚重的弟子之一，分花拂柳剑法深得南宫世家的精髓，外号神机剑，指的就是他神机妙算，剑术过人。

    朱玉心里思量权衡之后，抬头一笑：“朱玉这五年来沉浸商场，一心从商，不问武林之事，本名早已遗忘久矣，至于岭南，朱玉此生不会再踏上一步，请两师兄转告南宫大人，请他老人家尽管安心就是。”

    “师父他老人家若见不到师弟在眼前，怕是不能安心。”钱静言阴柔地笑道。

    朱玉苦笑：“五年来，朱玉可有为他增添丝毫麻烦？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五年没事，不能保证以后没事。我们既知晓了你的所在，其他别有用心的人，也能知晓你的所在，你若还能说话，还有身子站在这里，师父怎能吃得下，睡得香呢？”

    朱玉脸色发白，“有道是虎毒不食子。我已离开得如此彻底，他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么？梦都财产过亿，他已正式与朝廷决裂，打仗正是用钱的时候，他若有需要，朱玉随时奉上。”

    钱静言笑：“梦都名正言顺的是南宫家的财产，师父要用时自己来取用就是，何须你奉上？”

    朱玉拍案而起，长声大笑：“好，好如意的算盘，看来，今日来的不是师兄了，来了索命的无常，朱玉不是两位对手，命，你们可以拿去，只是还须费点力，至于梦都，你叫南宫御风想都不要想，我保证他在这里，取不到一文钱！”

    “朱兄此话差矣，大好生命，如何能轻言放弃？依本王看来，想取你的命，也是想都不要想。”温润如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允倜微笑着进来，身后，是以暗夜为首的近卫营。呼啦啦几十个人，将一个小小的包间围个水泄不通。

    钟锦华冷笑道：“钱师弟，你今日可是走了眼，原来飞师弟的朋友大有来头啊，飞师弟，你什么时候与北靖王有了交情？”

    朱玉显然心情大好，一双眼笑得眯了起来：“不敢，朱玉只是一介草民，怎可能与靖王千岁有交情？只是，你们是叛臣贼子，王爷不能放过你们罢了。”

    钟锦华道：“我们这次到都城，本没打算活着回去，人多算什么，你信不信，我照样杀你。”衣服头发无风自动，一霎时真气已鼓满全身，朱玉立时觉得如巨石压顶，退后一步卸去他的真力压迫，一旁的钱静言叮的一声，长剑出鞘，剑寒如冰直奔朱玉背心。

    只听砰地一声，允倜左掌已与钟锦华硬对了一掌，右手傲龙剑一招逼退钱静言，早有暗夜在一边接上，刹那间叮叮叮十几声，暗夜与钱静言已过了十几招，钱静言以快剑成名，暗夜竟是丝毫不输与他，以快打快，两人一时斗个平手。

    允倜与钟锦华的一掌却是分出了高下，钟锦华是全力一击，允倜却一心两用，一掌之下，身形被震得斜飞起来，却在这瞬间，左手挽住朱玉的腰，借着钟锦华一掌之力，跃向窗口，从窗口直飞出去，钟锦华正待要追，近卫们却一涌而上，阻住了他的去路。允倜近卫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尤其他遇刺之后，太玉更是从中精选好手加以教导，现在他身边的人，个顶个是一流高手，钟锦华与钱静言虽然艺高一筹，奈何近卫人太多，以一敌十，吃紧得很。

    允倜放开抱着朱玉的手，朱玉作为男子，个子并不高，但是，入手如此之轻，却让允倜觉得有些奇怪，上下打量朱玉几眼。

    朱玉刚一站稳，就抓住允倜问：“你刚才与钟锦华对了一掌可有事？”

    允倜摇头：“没事。上回看你从惊马之下救人，身手很是灵活，掌力浑厚，为什么今日对上你两个师兄，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谁说我没有还手之力？只是没有准备好而已。”朱玉反驳。

    “高手之争，还要准备？你也是江湖成名人物，看你这反应，你的江湖名声是怎样得来的？”允倜笑问。

    朱玉笑道：“你不就是要说我徒有虚名么，我不涉江湖已久，武功自然不进则退，倒是你，不是走了么？怎的回来了，还回来得那么及时？”他显然心情非常好，对允倜的态度180度大转变，言笑茵茵。

    允倜心里好笑，看来救他一命的决定实在是正确，单看他笑语嫣然，自己心里竟也很是轻松愉快。

    “你赶我走，我还以为你真不想要命了，原本是不打算进来的，听了半天，有人竟然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出来了，还想花钱买命，可惜，人家不买帐啊。那么想要活命，我又可巧不想让他死，当然只能进来了。”允倜笑，抬头看着得月楼，包间里打斗之声又紧又密。

    朱玉脸上一红，讪笑道：“哪有人怕命长的，能活着当然好，你怎么会知道他们是来要我的命的？我都说了是师兄了。”

    “来叙旧的人，不会满身杀气。那两人进来时杀气十足，但他们让我走，显然杀气不是对我而来，那就只能是对你了。”允倜看他一眼，“而且，当我回头看你时，你眼中的神情，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当年，也是那样的眼神，我却没能认出她来，以至于，”他眼中掠过一丝伤痛，缓缓道：“变故叠生，悔之晚矣。”

    朱玉呆了一呆，低下头，轻叹一声：“是吗，故人，近来，对我说起故人的人，很多啊。”旋即抬头，眼波流转：“你能回头，我很高兴。”

    允倜心神一荡，嘴角漾开笑意，突然心中一凛，静了静心神，怎么会，对一个男人，有这样的感觉？转开头不看他，道：“你的得月楼，怕是要砸光了。”

    朱玉笑嘻嘻看着飞落在地的窗户和桌椅的碎片，街上行走的人纷纷避让，很多人住足围观，“没关系，破财消灾。”

    “南宫御风为什么要杀你？你不是他唯一的儿子么？原本，他是极疼爱你的。”允倜问。

    朱玉眼中闪过寒光，冷笑道：“疼爱？做给人看的吧，如果我真的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当然会很疼爱，只可惜，我不是。”

    “不是？难道你不是他亲生的？”允倜吃惊地问。

    朱玉横他一眼：“不要想歪了，我确实是他亲生的，不过，不是儿子，是女儿。”

    “怪不得。”允倜把后半句吞回了肚，他一直觉得朱玉有点阴柔，说话斗嘴使性子，不似男子，原来他真的是个女人。“不过，你就算是他的女儿，他为何要杀你？他待你五个姐姐都不错，而且都嫁到了好人家。”

    朱玉冷笑：“是不错，不过，南宫世家有个家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不能生出男丁，家主就要由有男丁的那家主人担当。南宫御风是南宫世家上任家主的长子，只要有儿子，就可以继承家主之位，否则，就得让位给他弟弟南宫乘龙，他娶了十二个老婆，女儿生了一大堆，一直未能得子，而当时南宫乘龙已有了三个儿子了。眼看着最后的期限就要到了，他不想让家主地位旁落，就对外谎称刚出生的我是男孩，就这样，他当上了家主，而我，”她苦涩地笑着：“当了十七年的男子。”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随着我年纪越来越大，南宫家族的人终于起了疑心，这时，南宫御风真的得了个儿子，他的第十八房小妾给他生了个货真价实的儿子。所以，我的存在，不但多余，而且危险，就算他现在有了儿子，当年用欺骗手段当上了家主，一样要交出家主的地位，南宫世家的家主啊，等于是岭南的武林之王，权力这个东西，一旦得到了，放弃就太痛苦，所以，最好最完美的方式就是我突然暴病身亡，只要毁了尸体，死无对症，他还有个小儿子，照样做他的家主，那些蠢蠢欲动的窥伺者就再也抓不到他的把柄，只能死心了。”

    “这世上，亲生的父母都可以为了权欲置子女于死地，何况其他。”朱玉泪盈于睫，泫然欲泣。

    允倜心下侧然，虽然现在朱玉是活着，可是，能活下来，必是惊险万分，不想再勾起她的伤心事，恰逢此时，得月楼中的打斗声停息下来，忙岔开话题：“看来，那两个人是抓住了。”

    朱玉注意力被吸引到楼上，抬头边看边问：“这么快？他们两个可是南宫门中的一流高手，在岭南响当当的字号。”

    允倜傲然一笑：“那是在岭南。”

    朱玉笑着做个鬼脸：“别得意，第一，人不是你抓到的，第二，不过是倚多为胜，第三，他俩个还不是南宫世家顶级高手。”

    允倜笑着看暗夜领着人将神情委顿的钟钱两人带出楼来，戏谑地扫朱玉一眼：“看来，我真该晚点进来。”

    “为什么？”朱玉迷惑地问。

    “等他们打烂你的嘴后再说。”

    朱玉轻哧一声：“你不会的。”

    “朱玉，我们认识很久了？”允倜突然问。

    “啊？”朱玉一愣，允倜一笑道：“你怎知我不会？对付象你这种死了还嘴硬的人，我什么事都做得出。”

    朱玉撇嘴不理他，暗夜过来：“爷，人已摛到。”

    “穿了琵琶骨，废去武功，关入刑部大牢。”允倜一番冰冷入骨的话让钟钱两人不寒而颤，他们并不怕死，但废去武功，却是练武之人比死还要难过的事。

    “丁允倜！”钟锦华怒吼：“倚多为胜，你算什么好汉？有种的，你与爷单打独斗！”

    允倜嘴角噙着冷笑，眼中是森森的寒意：“钟锦华，本王是不是好汉，轮不到你评说，单打独斗，你还不够格。你与南宫世家，是叛国的贼子，本王与你根本不用讲江湖道义，所以，你认命了吧，若堂审时，你们能坦白回答本王的问题，本王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钟锦华还要开口，钱静言喝住了他：“钟师兄，不要白废口舌。丁允倜，你杀了我后，把我的人头挂在都城城墙上，我要看安王的大军踏平都城！”

    “痴人说梦。”朱玉冷笑：“北匈奴，西戎诸族联盟的兵力比你们那荧火之光要强多了吧？也不过落个割地求和，你们败了，连割地求和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岭南本来就是大周的领土，到时，只能割颈了。”

    “南宫飞，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丁允倜总不能把你装进口袋里带在身上，你就等死吧。”钟锦华骂。

    朱玉拍拍胸：“我好怕啊！人生下来，就必有一死，每一天都在等着死亡的那天，我当然会等死，不过等的时间会长得让你失望。”

    “还有啊，我本来想把南宫御风的秘密带进棺材的，可是，你们俩个，让我改了主意，我决定，宣告天下武林，看南宫御风能再做几天南宫世家的家主。”朱玉环顾四周：“你们听着，有空的话可以到处传扬一下，我会不胜感激。”拔下簪发的玉簪，一头乌黑的秀发迎风飞舞，她朗声道：“我叫南宫飞，是南宫御风的亲生女儿，不过，为了坐上南宫家主的地位，他对外一直宣称我是他的儿子，后来，怕事情败落，又想杀人灭口，虎毒不食子，南宫御风连禽兽都不如！”

    允倜眼中精光一闪，飞身挡在朱玉身前，手中的傲龙剑叮地一声，挡开一道激射向朱玉的寒光，暗衣扑入人丛，少顷，回到允倜身边，摇头。

    朱玉惊叫：“他们死了！”允倜转眼去看钟钱两人，各自喉咙上有个血洞，显然，刚才下手的人不止一人，杀人灭口，目标不止朱玉一个，对付朱玉的人武功高绝，允倜握剑的手虎口微微发麻，“此地不宜久留，朱玉，你随我走。”

    神色突地一变：“快，去江南居！”展开轻功，如流星一般飞速向江南居方向而去。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十二章

    允倜全力展开身形，将轻功发挥到极致，几乎是足不点地地飞奔到江南居，江南居原梦蝶包租下来的紫云轩外，允倜派给她的侍卫正认真地站在门口，无影坐在院中擦试着他的青松剑，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院中，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

    无影看到允倜进来，忙站起身行礼：“爷，您来了。”

    “梦蝶呢？”允倜稳下身形，问。

    “刚睡醒，小莲在给她梳洗呢。”无影说。

    允倜松口气，梦蝶有午睡的习惯，看来，那些人并没有过来。门外脚步声纷呈，暗夜领着人赶到。看到这里一片安静，暗衣示意众近卫在门外候着。

    允倜目光在赶来的人中扫过，不见朱玉，“朱玉呢？”他问暗夜。

    “朱公子不肯过来。”暗夜回道。

    允倜皱了皱眉，“你怎能留她一人？”允倜一眼就看出来，今天带来的侍卫都在这里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这时候又在别扭什么？

    暗夜犹豫了一下说：“朱姑娘不是一个人，宁公子与她在一起。”

    “宁师兄？”

    “是，爷过来时，属下请朱姑娘与属下一起过来，朱姑娘不肯，属下本想留十个人护着她等爷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说，宁公子与仙兰姑娘来寻朱姑娘，朱姑娘就随他们走了。”

    “允倜，你什么时候到的，来了怎么不进来，站外面说什么话？”梦蝶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允倜回头，梦蝶一身淡粉色长裙，娉娉婷婷地立在屋檐下，阳光照在脸上，透出粉色的光，艳丽夺目。水盈盈的一双凤眼娇媚动人。

    允倜一阵恍惚，五年的时间，眼前的女子少女的清涩，已蜕变为风情万种的美丽，只是，她是谁？原梦，仰或原梦蝶。依稀记得那个名字，她在他昏迷时说过的名字。

    梦蝶伸出嫩白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允倜，看什么，那样入神？”

    允倜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我来接你回去。”

    “不要，说好了三个月的，这才二天时间，我不回去。”梦蝶一口回绝。

    “出了点意外，这里太危险，等平安后，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允倜微笑道。

    梦蝶将信将疑：“真的？不是为了骗我回去吧？”

    允倜失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倒也是，”梦蝶点头：“你这人，从小到大，是一句俇语都没有的，皇家风范啊，好吧，回去就回去，你说话要算数，等事情过了之后，我爱来这里多久就多久。”

    “小梦，我说话也是向来算数的。”

    梦蝶嘻笑：“是，靖王爷当然是一言九鼎。怎么突然叫我小梦？好久没听到这个叫法，听起来有点别扭。”心道：“又来了，该死的，总不忘了试探一下，我又哪里说错话了？哎，真是要疯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一天都不想再过，要不，干脆说白了，我就是原梦蝶，不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原梦！”想是这样想，为了后路着想，她可不能做，如果哪天确定能离开，她一定要当面大声地告诉他自己是谁，然后看他的表情，肯定会很让自己愉快的！

    允倜眼中闪过一丝迷惑，是自己错了吗？也许，对梦儿的陌生感来自他一直忙于朝政无瑕多陪伴她，而她在这段时间里，悄然长大了吧。成亲后，一定要多抽点时间陪伴她。至于她说的一些话，因为自己的疑心，总觉得有什么，其实，只是她顺口说说而已吧。否则，她怎么可能知道梦儿所有的事。

    两人各怀心事，半晌无语，直到小莲过来：“小姐，都收拾好了，您上车吧？”

    “允倜，我想骑马。”梦蝶看着允倜的“踏雪”说。

    “好啊。”允倜上马，伸手轻轻一带，将梦蝶带上马拥入怀里，梦蝶靠在他温暖的胸前，有一瞬间觉得，如果再也不能回去，就这样子与允倜走到最后，也可以。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十三章

    “爷，您真准备带朱玉回王府？”暗夜问。

    “嗯，”允倜点头：“她与宁师兄去了哪里？”暗夜道：“他们三人去了芳菲阁。”

    “那就去芳菲阁。”

    暗夜犹豫了下，说：“爷，会不会是苦肉计？”

    允倜提了提马缰，踏雪顿住了脚步，梦蝶问：“你们说的可是梦都的主人？”

    “是。”允倜回答。

    梦蝶兴奋：“你认识他吗？太好了，我正要找他，可是，没人告诉我他住在哪里，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你找他做什么？”允倜奇怪地问。

    “大家都说梦都是朱玉一手打造的，这个梦都，所有的一切都与我们那里几乎一样，若真是朱玉设计制造的，他绝对是与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梦蝶道。

    允倜挑起眉，难怪，总觉得朱玉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暗夜，我有种直觉，我相信她。”允倜道。

    “允倜，你要请朱玉去你府上做客么？”梦蝶问。

    “是。你不反对吧。”

    “当然不会！求之不得呢，我来梦都，就是为了找他。”梦蝶笑道：“我想问问他到底是怎样来到这里的，还有，能不能有办法回去。”说到这，突然觉得自己说漏了嘴，捂住嘴一笑：“我只是说说，不是一定要回去。”

    允倜不语，梦蝶回头望他：“你生气了？”

    允倜低头看她一眼，摇首：“没有。”脸上神色淡漠。梦蝶扭回头：“你还是生气了！”

    允倜静了片刻，叹口气：“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不是生气，是伤心。”

    梦蝶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股莫明的感觉，她身子向后靠了靠，贴紧了允倜，允倜收紧手臂，头搁在她发顶上。

    抬眼间，已到了芳菲阁，朱玉与宁云河，胡仙兰正立在院内说话，听到人声，同时回头顾盼，胡仙兰看到是他们，微笑着福了一福。

    朱玉脸色苍白，咬着唇看了他们一眼，就扭过头去。

    宁云河点头与他们打招呼：“二师弟，小师妹。”

    “师兄。”允倜下马，回手把梦蝶抱下来，宁云河笑笑：“小师妹，下马都要抱，看来好事近了。”

    “什么好事近了？”梦蝶不解。

    “你不是说满二十就出嫁的吗？皇上指婚都指了五年了，就等你满二十岁办喜事呢。”宁云河笑说。

    梦蝶皱皱鼻子扮个鬼脸：“我不会骑马，允倜抱我下马正常得很，跟办喜事没关系，我可还没答应他呢！”

    宁云河脸色骤变，满脸不可思议：“师妹，你不会骑马？”

    “是啊，怎么了？允倜和大哥都不肯教我，说是太危险，要不，你教我？”梦蝶说。

    宁云河尴尬地笑笑：“二师弟既然反对，我怎能教你。”

    允倜道：“学骑马的事以后再说吧，朱玉，此地危险，你暂时随我回府，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梦都。”

    “朱玉，你就是朱玉？”梦蝶惊喜地看着朱玉，朱玉漠然：“多谢王爷，朱玉不想离开梦都。”

    宁云河道：“去靖王府暂住一些时日倒是好方法，二师弟府上戒卫森严，比玉龙山安全。而且，我师父不喜欢外人上山打扰。我虽说答应了胡姑娘接你上山，师父不是很乐意，师弟，你能不能将胡姑娘也带到你府上？”

    “可以，长歌也可以同去。”允倜没看到那个单纯的小子，说是一步也不离开的，到现在，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朱玉摇头：“我哪里都不去，梦都一大摊子事，走不开。”

    “赚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允倜问她。

    “当然是钱重要，没听说过要钱不要命这句话。”朱玉冷笑。

    “钱赚得再多，也要有命去花。”允倜说。

    “怎么？有人想要你的命吗？”梦蝶好奇地问朱玉。

    朱玉笑笑：“生死由命，你们不用劝，朱玉不想死，但也不想活得不自在，不开心，我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下去，与旁人无关，多谢各位的关心，朱玉今天累了，就不陪各位，告辞。”

    “玉！你不去靖王府也可以，仙兰不想为你收尸，你先给仙兰做法事吧！”胡仙兰突然拔下头上的金簪，用力刺向自己的喉咙。

    朱玉惊呼：“仙兰，不要。”飞扑上前去抢她手上的簪子，宁云河站得离她最近，迅疾下手，夺下她的簪子，饶是他下手快，事起突然，胡仙兰又动作极快，脖子上还是划了一道伤痕，朱玉抢上去扶住她，又惊又怒，抖着手看她脖子上的伤势，还好不深，只是一个浅浅的口子，松了口气，脸色煞白：“你疯了！”她斥道。

    “是，我疯了！”仙兰瞪着她：“你若不想活，我先死给你看！”

    “你明知……”朱玉气道，仙兰大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南宫家是一定要杀了你的，靖王府目前是你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允倜微微一笑：“朱玉，这就走吧。”

    “丁允倜！”朱玉怒，没好气地叫，众人俱都一呆，齐刷刷看向朱玉，朱玉自己也是一怔，强笑道：“对不住了，朱玉一时失口，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梦蝶笑：“呵，允倜，长这么大，你头一次听人这样叫你吧。”允倜神色怪异地瞧了她一眼，回头对朱玉平静地道：“你这就去收拾要随身带的东西吧。”

    朱玉低头：“都是身外物，没什么好收拾的，再说了，靖王府什么没有。等一下长歌吧，他替我送东西给夫子了。”

    仙兰大喜，朱玉瞪她一眼，仙兰只是笑，朱玉眼波转柔。

    长歌不一会回来，看到这么多人，不知所以，朱玉只吩咐他随自己同行，他也不多问，跟着就走。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十四章

    原立平与允倜两人走出午门，两人各自的长随都牵着他们坐骑过来，立平拉着马缰问：“王侍郎家园子里的牡丹开得正艳，今天设了个赏花会，请大家下朝后就去，你是现在就去，还是回家换下朝服再去？”

    “我不去了，刚才离殿时已与王侍郎说过了。”允倜笑：“你也早去早回，少喝点酒。”

    “近来一下朝就回家啊，”原立平笑嘻嘻，“小妹在你那里住得可习惯？”

    “习不习惯你去问梦蝶，问我做什么。”允倜笑。

    “你小子，”原立平捶他一拳：“我爹想问你们把婚期定在几时，可怜的爹，自己急得要命，偏又不敢问你。哈。”

    允倜收了笑，“我与梦蝶商量一下吧。”

    “还没搞定她？我以为她肯住进靖王府就是婚期定了呢。”立平讶然。

    允倜笑笑，上马与立平分手。

    进了府，一直走到正厅，也没人迎出来，以往这时候，算着到了允倜下朝回府的时间，一班丫头早候在门口等了，允倜习惯一回家就换上便服，然后喝口茶，接着再做其他事。这会子倒好，别说茶了，丫头的影子都不见。

    暗夜跟着允倜进来，“咦，这班子丫头疯到哪里去了？”正说着，青萝急匆匆过来，看到允倜忙着行礼：“主子，您回来了，奴婢该死，忘了时辰，这就给您更衣。”

    “人都干吗去了？”允倜问。

    青萝收拾着换下的衣物，笑道：“都去看新建成的茅厕了。”

    允倜不解地扬起眉，暗夜解释道：“原姑娘说梦都的茅厕好得很，又干净又没异味，朱玉就将府里一直空着的西便房改建了，她还将她与原姑娘住的莲香院重新改建了，用她们的话叫什么装修。”

    “哦。”允倜不再问。

    暗夜又道：“主子，朱玉总住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梦都简直把靖王府当成了朱玉的别院，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断，什么金铺银铺，布庄绣庄的，整个梦都的生意都快搬到靖王府里来经营了。”

    允倜笑：“是吗，那岂不是热闹。”

    “这可不行，象什么话！”暗夜摇头，允倜笑道：“走，去看看什么样的茅厕。”

    允倜这辈子可真是没见过这样的茅厕，宫里已是做得很讲究，终究还是有异味，可是，眼前这间，却真是一点异味没有，玉石雕成的圆圆的一个桶，中空，连着一个玉石箱子，箱子上还垂着根吊绳（各位看官想象一下现代抽水马桶的样子，只不过人家的材质比我们通常用的高档，是玉石的，现在也有玉石制的抽水马桶，可是价值人民币好几万，除非脑子抽了，否则，用陶瓷的就行了。）

    “这是什么？”允倜问。

    “抽水马桶。”梦蝶笑道，“你来试用一下。”

    允倜脸一红：“说什么呢。”朱玉笑：“你以为让你怎么试？”打开盖子，丢了些小纸团在里面，一拉吊绳，马桶里面一下子涌入水，打着旋，一会就带着小纸团吸入了马桶下面。

    “都流到哪里去了？”允倜问。

    “下面是空的，有一个管子连到地下，然后，一直排到府外的那条城河。”朱玉道。

    “这倒是个好法子，怎么只做了一个？多做几个。”允倜说。

    朱玉笑道：“我的爷，就这一个，已经花了我数万两银子了，还要多做几个，我另外建了一种蹲式的，在隔壁，您去看看，以后，府里的人就用那样的，虽然有点异味，只要勤快点做卫生，还是很不错的。至于这种样子的，试验时费钱多些，真做成了，就方便了，照这样子做就是，您哪里要装，就装哪里好了。”

    “是啊，做废掉了十几只呢，不是冲不了水，就是东西冲不出去，朱玉，你先把这个装到我屋里去，这些年用马桶都快让我用疯了。”梦蝶说。

    朱玉笑：“真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你说什么？”梦蝶问。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些年委屈你了。”朱玉淡笑。

    允倜笑道：“好，你干脆把这府中的马桶都换了吧。”

    朱玉道：“好啊，我估一下，大概要五万两，您让帐房支给我，半个月，就给您全换了。”

    允倜眯眼一笑：“朱玉，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我还要保护你的安全，这些钱，就算你支付我的伙食费，房租，还有保护费吧。”

    “好了，新鲜玩艺都看过了，暗夜，我们回吧，雪雁，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再让我看到你们擅离职守，小心。”转身便走，雪雁一班丫头吓得脸色青白，一个个赶紧跑路。

    朱玉目送允倜离开，咬牙：“你还不如去抢。”

    允倜闻声回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草民说一定照办。”朱玉哼哼着，梦蝶哈哈大笑，允倜微笑着看朱玉：“你原本就打算花钱买命，你富可敌国，区区五万两，在你还不是九牛一毛？再说了，你那过亿的资产可是来源于我皇兄给你的二百万两，就算是投资回报吧。”

    朱玉不屑：“那两百万两是买你的命的，回报就是你现在还可以站在这里神气活现，不是让你剥削我的。”

    允倜深深看她一眼，“是，我站在这里，你不高兴？”

    朱玉讽刺道：“我为什么不高兴？你能站这里，我才有人保护啊，才能让人敲竹杠。”

    “是吗。”允倜紧盯着她，慢慢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朱玉呆怔中，允倜背影已去得远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十五章

    长歌无聊地看着窗外，哈欠连天。朱玉从帐簿上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笑道：“出去玩会吧。”

    长歌摇头：“不要，他们都说忙，没人和我玩。”走到朱玉身边：“主子，我们回梦都吧，梦都多热闹。”

    “嗯，过两天就回。”朱玉在手中的帐册上批了几个字，合起来，又打开另一本，看看长歌还在身边，道：“去找仙兰玩，她又没什么事可忙。”

    “仙兰姑娘？那个叫宁云河的家伙在她院子里呢，一大早就来听琴。”长歌撇着嘴说。

    “那你也去听琴就是，你不是喜欢听仙兰的歌吗？”朱玉问。

    长歌拉着脸道：“可我不喜欢宁云河，你说，他听琴就听琴，为什么死盯着仙兰姑娘。”

    “仙兰长得好看，当然他们喜欢盯着她看。”

    “我不喜欢。”

    朱玉笑了：“好，下回我跟宁云河说，别盯着仙兰看，我们长歌不喜欢。”

    “他肯听你的？”长歌半信半疑，朱玉笑得打跌，伸手揉揉他的头发：“不肯听，就不许他见仙兰。”

    “好！”长歌也笑。

    “两位好兴致。”允倜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朱玉笑着回头：“啊，是王爷，今日下朝得可早。”

    “在看帐本？又赚了多少？”允倜问。

    朱玉蹙着眉：“最近严重超支，都是赤字。”

    允倜笑：“不就让你换了几个马桶，不至于哭穷吧。”

    朱玉嫣然：“王爷，大周向来国富力强，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府里用这点小东西，都要让小民出钱，也太。。。。。。”

    允倜道：“大周的钱，不是丁氏的钱，我也只是食君俸禄，哪有你这个大财主有钱，你要换的东西是你自己要用的，当然自己出钱。”

    “此话差矣，是原姑娘要用的，你的王妃用的东西，难道要让我出钱？”朱玉反驳。

    允倜淡然道：“既然是原姑娘，就不是我的王妃，你答应给她换，当然是你出钱。”

    朱玉哑然：“王爷，为了让我破财，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啊。”

    允倜笑：“朱玉，你赚那么多钱不用，有什么意义？”

    “切，谁说我不用，问题是用在哪里，用我自己身上当然没问题，用在其他人身上，就要看我愿不愿意了。”

    “嗯，你不愿意？”允倜问，眼睛直盯着朱玉的眼，朱玉调开眼，“王爷今日来找朱玉，不是为了问朱玉愿不愿意出钱的事吧，反正不管愿不愿意，你府上的马桶已经全部改造完毕，钱都出了，由不得我说。”

    允倜点头：“说得倒也是，我是来问你，你的武功还剩几成。”

    朱玉愣了愣：“不明白。”

    允倜叹口气：“想你也不会明白，我们去练武厅，看一下，你到底还剩几分武功。”

    长歌跳起来：“好啊，我也去。”

    三人来到西花厅，这里是允倜日常练功的地方，明亮宽敞。一侧的墙壁边，放着好几个武器架，各式的武器放在上面。

    “怎么试？”朱玉话音未落，允倜的掌风就迎面袭来，她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已是不及，允倜的掌堪堪在她肩头停下，朱玉脸吓得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允倜收回手，脸色有点难看。

    朱玉这才回过神来：“你干什么，吓死我！”

    允倜歉然：“对不起，没想到会吓到你，手给我。”

    朱玉伸手，允倜轻轻握住，闭上眼，一股柔和的力道从他手中传入朱玉掌中，片刻，他睁开眼：“内力浑厚，纯正，朱玉，你的功底不错啊，可是，那样普通的一掌，你竟然避不开。”

    朱玉脸一红，抽开手：“你武功好我知道，就不要笑我了。”

    允倜正色道：“我没有笑话你，你的内力的确很好，欠缺的只是身法与经验，还有内力运用的方式，这样，你每日下午来这里，我教你吐呐的方法和武功身法可好。”

    “我会吐呐方法，也会拳法，也会剑法。”朱玉说。

    “是啊，主子还教我呢！”长歌道。

    朱玉道：“长歌别插嘴，你会什么。”

    “当然会，你不是说我拳打得好？”长歌叫。

    “长歌！”朱玉板着脸，长歌看她真似生气的样子，吓得不敢再说。低着头靠墙站。

    允倜一笑，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朱玉：“这是我师父写的一本册子，从入门心法到天龙拳谱，天龙剑诀都有，你得空看看，明天这个时候，来这里，我与你切磋切磋，武功这东西，就是要多练习，有个人对练，是最好的。”

    朱玉不接：“我学这些有什么用？”

    “一个月后，我要去岭南平乱。”允倜道，朱玉一怔，笑容勉强：“你的意思是让我练好武功，能够自己保护自己。”

    允倜笑：“区区一个月的时间，你就是练得再好，也不会是南宫世家的对手。”

    朱玉淡淡道：“那就不必费心去练了。”

    “你若是现在这样的身手，我如何放心带你去岭南。”允倜笑着看她，眼波如水。

    朱玉猛地抬头：“你是说。。。。。。”

    允倜点头：“是，我不会放你一人在这里，你那位师兄说除非我把你装进口袋里，所以，我准备把你装进口袋里，到哪都带着，你的武功若不能恢复三成，对我来说，可是很大的麻烦。”

    笑容在朱玉的脸上飞漾开来，越来越灿烂，嘴里却道：“既是麻烦，丢了就是。”

    “丢不了，不想丢，也不能丢。”允倜一语双关，朱玉一张平凡的脸染上喜悦，平添了几分丽色。

    伸手接过允倜手上的册子，朱玉飞快地翻了几页，笑道：“我学东西可是过目不忘，我不喜欢拳法，还是剑法吧，我比较熟。”

    “啊，说到剑法，”允倜走到武器架边，取了一只银制的长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条银色的腰带样的东西，他拿出来：“你试试这把剑。”

    “软棉棉的，这是什么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软剑。”朱玉迷惑。

    允倜呵呵一笑：“是软剑。”手一抖，长剑出鞘，只听见嗡地一声清鸣，眼前清辉闪动，剑气如泓，朱玉只觉得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再不识货，也知这是把好剑。

    “此剑名飞凤，没有一定的内力，是用不了的，我先教你用法。”允倜详细地解说，又纠正了朱玉几次，那把一到朱玉手上就软倒下来的剑，终于在朱玉手上笔直地竖立。

    允倜让她把剑鞘围在腰上做腰带，又教她拔剑、收剑，练了片刻，朱玉勉强收放自如。她笑道：“我说平日从不见你佩剑，可关键时候总有剑拿出来用，原来，你用的也是软剑。”

    允倜哑然失笑：“原来你从不知道我的剑是从哪里来的。”

    “要知道干什么？反正你有剑就是了。”朱玉拔剑、收剑练得不亦乐乎，允倜看着她，眼中流露出宠溺的光。

    “飞龙出涧。”朱玉突然袭击，允倜哈哈一笑，飘身退后，朱玉节节进逼，出手全是天龙剑法。

    一套剑法使完，连允倜的衣角都没碰到，朱玉满脸失望，允倜却是大喜：“你这套剑法倒是熟练得很。”朱玉嘟嘴：“这算什么，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你都不用拔剑。”

    允倜笑：“这样已是不错，我再教你运气的方法，剑招夹上内力，假以时日，你若能逼得我出剑，就能真正挤身武林高手了，现下，不要心急。”

    “一个月时间够不够？”朱玉听言兴奋起来，允倜咳了一声：“看你悟性吧。”

    “切。”朱玉白他一眼：“说了等于没说。”允倜就笑，很开心很爽朗地笑，朱玉看着他的笑容，微微失神。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十六章

    长歌怯怯地过来：“主子，长歌饿了。”

    朱玉“啊”了一声：“对不住，一时兴起忘了时间，仙兰该等急了。”还剑入鞘，笑嘻嘻对允倜：“今日多谢王爷了。”把剑递还给允倜。

    允倜不接：“送你防身的。”

    “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的，收你这样名贵的剑可不成。”

    “你送了我那些个子马桶，就当是回礼吧。”

    朱玉噗嗤笑了：“哈，这下我可是赚了，一堆石头换了把宝剑。”收回剑，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一双晶亮的眼神采飞扬。

    长歌嘟着嘴：“主子，走了，长歌饿得站不动了。”

    朱玉这才喜滋滋地道：“行了，走吧。”

    走到厅外，回过头来，允倜静静立在堂上，衣裾轻飘，目光温润如玉，她犹豫了下，问：“你喜不喜欢川菜？”

    “川菜？”允倜不解。

    朱玉拍拍脑袋：“啊，忘了，你们没有这个菜系，我问你爱不爱吃辣的菜。”

    “试一试也无妨。”

    “与我们一起吃饭可不比你府上，是不讲规矩的。”朱玉还是有点担心。

    允倜笑着走到她身边：“还不快走？你想饿死我呀。”

    朱玉一笑，与他并肩而行。

    出得厅外，主管丛公公候在外面，一见允倜忙上来行礼：“主子，可以传午膳了罢？”

    允倜道：“挑几个精细点的，送到莲香院，今日我在那里用餐。”

    “主子，刚才青萝来说，原姑娘院里的小莲今日回相府给她取东西回来晚了，午膳来不及做，原姑娘在静语厅等您一起吃饭呢。”丛公公轻声道，静语厅是允倜向来用膳的地方。

    朱玉停下脚步，允倜看了朱玉一眼，朱玉撇过头去不理会。

    长歌道：“叫梦儿姑娘一齐来就是了，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与我们一起吃饭，梦儿姑娘可喜欢吃我们这里的菜了。”

    允倜问朱玉：“你说可好？”

    朱玉冷笑：“我若说不好，你是回去，还是与我一起走？”

    允倜正色道：“我会回去，不过，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朱玉丢下一句：“那么，今天就算朱玉多嘴，王爷请自便吧。长歌，我们走。”

    “朱玉，”允倜声音里有丝无奈：“你讲点理好不好，梦蝶是我的客人，是我最好朋友的妹妹，还是我的小师妹，于情于理，我也不能抛下她不理会吧，你多请一个人有什么关系？”

    朱玉的背影一僵，头也不回，冷硬地说：“对不起，朱玉只是粗俗草民，不懂道理，实在不配与王爷相交。”脚步加快，带着长歌匆匆离开。

    允倜怔忡了片刻，方转身往静语厅走。

    “允倜。”梦蝶远远地迎了出来，笑颜如花。“今日这样晚，青萝说你在西花厅练功，你以往不是这个时候练功的。”

    “饿了吧，丛公公，快传膳吧。”允倜微笑，不着声色地避开梦蝶拉他的手。

    “嗯，你再不回来，我就饿死了。”梦蝶笑道。

    午膳很快就摆上来，梦蝶埋头就吃，允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轻笑：“慢点，当心噎着。”

    “不会，你怎么不吃？今天有你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梦蝶边吃边问。

    “我不太饿，你吃吧。”允倜接过青萝递过来的鸡汤，喝了一口说。

    梦蝶吃下一小碗饭后，抚抚肚子：“饱了。”

    允倜淡笑道：“吃完了？以后，你想吃什么，直接吩咐膳房做了送你院子去。我吃饭总不定时，就不要过来等我了。”

    梦蝶抹了抹嘴，“好啊，小莲做菜在我家算是好的，比起你家厨子就差太远，不过，你的厨子虽说是宫里出来的，做的菜与朱玉的厨子比起来，又差了些，她的厨子花样可多了。就象今天，她那边做的是川菜，就是全是辣油的那种，我怕辣，不过，真的很好吃，我只是不敢多吃。否则，我今天就在她那里蹭饭了。”

    允倜推碗起身：“我送你回去吧。”

    “你什么都没吃呢。”梦蝶道。

    “走吧。”允倜已经走出大厅。

    不一会，两人便到了莲香院，莲香院分东西两个院子，中间用个小小的荷池分隔，梦蝶住在东面。

    “小莲。”梦蝶进门就叫小莲，却不见有人回应，她笑道：“这丫头，得空就往西边跑，怕是在那边呢，走，去看看。”

    允倜摇头：“我这就走了。”

    “别，坐一会再走不迟，你喝不喝茶，我给你沏去。”

    允倜一笑：“你会沏什么茶，算了，我有些累，先回去歇息一下。”

    “那好。”梦蝶话音未落，一阵琴声传来，如玉如珠，叮咚悦耳，她歪着头一听便笑了，“是胡仙兰，她的曲子多半是来自未来，所以让人着迷，对了，一大早，宁师兄便过来听曲了，这会想必还没走呢，你我过去看看？”

    允倜沉吟一下：“也好，去看看。”

    两人到西院时，胡仙兰正好一曲终了，朱玉笑着道：“好，宁兄，仙兰的曲可是弹完了，你的酒还没喝完呢。”

    看过去，朱玉坐上首，左首是宁云河，右首位置空着，想必是胡仙兰的座，下首，长歌与小莲笑嘻嘻坐着，见到允倜与梦蝶进来，小莲忙站了起来：“王爷，小姐。”

    空气中飘着股奇异的香辛味道，满桌的菜式果然如梦蝶所说，大半都是红红的辣油包裹着的东西。

    “靖王爷，原姑娘，吃过饭没有？要不嫌弃，我们这里刚开始，一起吃吧。”胡仙兰笑着迎上来。

    允倜与宁云河打了个招呼，梦蝶说：“我吃饱了，川菜虽然好吃，我可受不了辣，允倜，你刚才没吃什么，要不要在这里吃些？我怕你也是不惯吃辣。”

    “也有不辣的菜式，红儿，快加两付碗筷，原姑娘吃过了，就喝点酒吧，这是我去年酿的桂花酒，可好喝了。”

    允倜看了看朱玉，后者从他们进来就垂着眼，他温声道：“我倒是想叨扰主人，就不知主人是否愿意请我入席。”

    “我们都是客，您才是主人啊，快请上坐吧。”胡仙兰把侍女送上来的碗筷一付放朱玉旁边，一付放在自己旁边。拉着梦蝶在自己身边坐下，允倜笑道：“那么，允倜便不客气了。”在朱玉身边坐下。

    小莲见他们坐下，忙侍立在梦蝶身后。朱玉道：“小莲，这里不是东院，不讲规矩，你坐下来吃饭。”

    小莲道：“小莲已经吃饱了。”

    允倜道：“小莲，你坐下罢，否则，我与梦蝶就只能走了。”小莲这才坐下，但已不如刚才自在。

    仙兰给允倜与梦蝶满上酒，举杯道：“这一杯，仙兰先敬靖王爷，多谢您收留我们。”

    允倜刚要接口，朱玉冷声道：“兰儿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收留？我们无家可归了吗？”

    仙兰笑：“我原是不会说话么，管他怎么说，总之，我先敬主人一杯不错。”

    朱玉瞪她一眼：“你刚才一直在弹琴，空腹喝什么酒？吃点菜再说。”仙兰这才恍悟过来，“啊，是是，吃菜，吃菜，王爷，您也请，这是碧玉丸子，是用菠菜汁和着虾仁做的，可好吃了，空腹也是不能先吃辣的，您先来点这个垫垫底。”

    允倜笑道：“多谢。”

    朱玉别过头去，只与宁云河道：“宁兄，可别打岔子，你的酒还没喝呢！”

    “朱玉，我酒量不行，你就饶了我吧。”宁云河道：“都输了你五杯酒了。”

    “少来，这酒你起码能喝两斤，五杯酒最多八两，快喝，愿赌服输，你可别赖。”朱玉笑骂。

    宁云河一怔：“你怎知我酒量？”

    “我是神仙，掐指一算就知道。”

    宁云河不信：“好，你既能掐会算，你说，梨花白我能喝多少？”

    梨花白是当时最烈的一种酒，不过，比起现代的白酒，差很远。酒精度最多20度，当时没有蒸馏技术，白酒的烈度都得不高，梨花白算提醇度很高的了。朱玉笑吟吟：“我说对了，你喝三杯。”

    “行，若你错了，你得罚六杯。”宁云河很爽快地说。

    “我怎么会错。”朱玉狡猾地一笑：“至少三斤。”

    胡仙兰提醒她：“玉啊，你说错了，桂花甜酿他只能喝两斤，梨花白能喝三斤？”宁云河却闻言色变。

    朱玉笑道：“我给你倒酒可好？”

    宁云河一声不吭，连喝三杯，胡仙兰讶然：“你猜对了？”拍手笑道：“我还不知你有这项本事。”眼珠一转，兴致勃勃地说：“那好，我们的酒量你是太熟了，你猜一下原姑娘和靖王爷的酒量。”

    宁云河点头：“也对，说对了他们的，我就真服了你。”

    朱玉撇嘴：“我要你服我作什么，又没好处。”一句话把宁云河堵了回去，宁云河道：“那就证明你刚才纯粹是蒙的，得罚你酒。”

    原梦蝶听得有趣，也道：“是啊，你就掐算一下，能掐算出来酒量的，我还从没见过呢。”

    朱玉笑：“不好玩，换个玩法。”

    众人不依，朱玉只得说：“原姑娘桂花酒这么大杯子，喝个三杯就差不多了，梨花白不行，一杯就醉。”

    梦蝶惊叫：“真准啊！”她也来了兴致：“那，你说允倜的酒量多少？”

    朱玉犹豫了一下，说：“王爷贵人，草民怎敢妄自菲薄。”

    允倜似笑非笑：“我恕你无罪，你倒是菲薄一下让我听听。”

    朱玉沉吟着不语，允倜眼中渐浮出怅然，轻叹口气：“你们慢慢喝着，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众人忙起身相送，朱玉侧头，正对上允倜的眼，允倜眼中的淡淡的忧伤让她微微一震，允倜对她浅浅一笑，起身缓步出门，背影竟是透着寂寥。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十七章

    朱玉踟蹰了很久，还是来到西花厅，跨入厅里的刹那，她就后悔了，厅里没有人，允倜今日没有来。

    咬了咬唇，她转身欲走，迎面遇上匆匆赶来的丛公公。

    “朱姑娘，，主子这会子正在回府的路上，请您稍等片刻。”

    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她轻嗯了一声，回身细细打量厅里的摆设，丛公公偷看她一眼，心里倒是有些奇怪，这个女子，除了皮肤白点，眼睛大点，长得很一般，又喜欢做男子打扮，不过，她就是穿上女装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主子怎么会对这样的人上了心？前些年为了个原梦蝶命都可以不要了，这会子遇上这个奇怪的女子，居然最近与原梦蝶疏远了许多。

    朱玉知道这个丛公公在打量她，而且是不友好的打量，不过，以她的性情，懒得理会太监类的人，身体残缺的人，思维总是有点变态的。不过，她可想不到那个太监在心里直说她丑陋。

    “朱玉，你果然在这里。”原梦蝶一阵风似地刮进来，朱玉浮出丝尴尬，很快便被微笑掩饰了：“你找我？”

    原梦蝶对丛公公道：“丛公公，我有话与朱玉说，你出去。”丛公公两边看看，心道：“难道是争风吃醋来了，虽然很想看，却也不敢违逆梦蝶的意思，只好不甘地出去。

    朱玉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梦蝶上来拉住她手：“朱玉，进来这些日子，我看得很清楚了，你一定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对吧？”

    朱玉盯着她许久，抽出手来：“是的，你想怎样？”

    “太好了！”梦蝶兴奋：“你知道如何回去吗？”

    “若知道，我还会在这里？”

    梦蝶失望地皱眉：“我也是这样想，所以忍到现在才问你，就是不想太早失望。”沮丧地垂下头，无精打采。叹了口气道：“算了，等了这么些年，我也是不指望了，不过，能见到你我很高兴，在这里不至于那么孤独了，我说的东西，他们都听不懂。哎，你来自哪里？”

    “上海。”

    “上海？”梦蝶惊呼：“我也是。”

    朱玉嘴角含着一丝讽刺的冷笑，反问：“你也是？”

    “是啊，”兴奋中的梦蝶没有注意到朱玉的神色，继续道：“我家住在徐家汇。”

    “我也是。”

    “是吗，真是太好了。你在那边有没有男朋友？对了，你在那里是多大年纪？”

    “36。结婚了。”朱玉淡漠地看着原梦蝶。

    “这么巧，我也是，到了这里，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你想不想念他？”

    “不。”朱玉冷硬地说。

    “为什么，你们关系不好吗？”原梦蝶好奇地问。

    朱玉的手紧紧握成拳，忍耐着说：“原本是，不过，他后来爱上了别人。”

    “啊，”原梦蝶同情地看着她，却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一红：“你恨他么？有没有想挽回？”

    “不恨，感情这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如果改变了，就永远不会再是你的了。”朱玉凄然一笑：“不过，现在，他是两个都没有了。”

    “哦，另一个女人也离开他了？活该，谁让他变心！”

    “是啊，活该。”朱玉喃喃地说。

    原梦蝶叹了口气道：“你不要不高兴了，幸亏你俩感情不好，所以你不能回去也不会伤心，我就不一样了，我先生对我很好，我真是很想念他。”

    朱玉别过头，极力掩饰眼中的恨意，却正对上站在入口处的允倜。允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中却是隐忍的波涛。“什么时候来的？”朱玉问，梦蝶闻声回头，脸上一下子闪过慌乱，只叫了声：“允倜。”

    “刚到。”允倜说，梦蝶松了口气：“你们是要练功了？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也不等允倜开口，就匆匆跑了。

    朱玉与允倜两人对峙着，暗流汹涌，终于，朱玉投降，率先开口：“好了，你是有话说，还是直接教我武功？”

    允倜静静道：“你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没有。”朱玉咬咬唇，避开他烁烁的眼光。

    “那好，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吧。今天，我教你天龙拳入门九式。”允倜淡淡道。

    朱玉点头，允倜先演示了全套九式，然后说：“我一式一式地教你。”

    朱玉揉揉鼻子，讪讪笑道：“王爷，朱玉说过是过目不忘的，要不演练一下给你看？”

    一套拳打下来，朱玉熟练得如行云流水，收势回身，却见允倜脸色不渝，“怎么？我打得不对？”她疑惑。

    允倜缓缓道：“你的剑法和拳法都是宁师兄教的吧。”

    “没有，都是从你给我的书上学来的。”朱玉说。

    允倜眯起眼，淡淡地笑，声音轻缓：“朱玉，我与宁师兄虽然是一个师父，但是，天龙门的武功也是我丁氏家传武功，这入门九式，当年师父学时，嫌弃第三式龙腾虎跃起手姿势不好看，自行改变了一下，所以，师父的入门九式与原来的入门九式不一样，那本书，与我所学的，都是原来的拳式，只有天龙门的弟子，使的天龙拳入门九式才是你刚才演示的模样。”

    朱玉一呆，允倜继续道：“天龙门的弟子私自传授外人武功，你知道后果吧？”

    朱玉骇然，唇色发白，允倜淡淡道：“或许你有更好的解释？”

    朱玉迅速地说：“武功的事与宁师兄无关，是我偷学的。”允倜笑，眼中是愤怒和伤心：“朱玉，偷学武功的人是会被废除武功的。”

    “那你教我又算什么？”朱玉终于想到反击的理由。

    允倜点头：“为了给宁云河开脱，你还真是无所不用之极啊。”他逼近朱玉，俯下身，朱玉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为什么，就不能说句真话？还是，在你心目中，我永远不如其他人来得重要？”直起身，他退开一步，眼中是哀戚凄淡。

    “没有，我没有。”朱玉突然哭出来，她摇着头：“是你自己，我一次一次去找你，你闭门不见，现在反倒来指责我。”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十八章

    明湖的水冰冷彻骨，我静静地沉下去，心里很平静，当我重新飘浮在空中时，心情甚至是很高兴，我看着宫里人惊慌失措地奔跑，看着他们将原梦蝶的身体打捞出来，我等待着引路的七彩霓光，我知道，马上就可以回到玉罗殿。

    奇怪，梦蝶的身子怎么动了，她张开了眼，为什么？她会回来？那么，我的身体在那个世界怎样了？

    匆匆与她说了几句话，那股神秘的吸力就来了，七彩霓光过后，我果然站在玉罗殿白玉大殿外面。

    我奔进去，大声叫着玉罗司，那个人仿佛在等着我回来，不动声色地立在大厅里，一如既往的秀雅惊人，银发若雪，看到我，微笑：“你闯祸了。”温温淡淡的声音，让我的泪一下子涌出，我知道不必讲过往，他全部都清楚。只是急切地说：“我要解药。”

    “你不能再下去，玉帝已经知道你的事。”清冷的声音一如他清冷的人。

    我抓住他的衣袖祈求：“我一定要救他，无论什么代价。”他不语，眼中是伤悲，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看我，只是坚持着说：“您不是说我本不应该在那里吗？所以，他不能因为我而死，是不是？”

    “不是，你在那里了，所以，命运之轮就变了。”他反握住我的手：“玉儿，不要去了，生死由命。他命中合该有此一劫。”

    “不！”我绝望地退后，极度的失望，伤痛，委屈重重交织，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抓住胸口，我几乎要疯狂了，哭着说：“你一定有办法，是不是？求你。”

    他长叹口气，我没有抬头，所以，他眼中的萧索我没看到，只听到他清淡宛转的声音：“你总是这样求我，玉儿，你原本的身体已经死亡，原梦蝶会永远回到她自己的时空，你若要回去，只能用其他人的身体。”

    我惊喜交加，他同意了，我可以回去，那么，允倜不会死了，我拼命点头：“用什么人的身体都没关系。”

    “玉儿，你可知你的魂魄永生不灭？其实，人类的生死对你来讲，只是一个个轮回，如今，你就是不能入轮回，在我这里，虽不算是上仙，也是永生之玉魄精灵，千年万年，永生不灭。”

    我看着他精致的侧面，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时间来不及了，我必须马上走。他看了我一眼，眼光迷蒙中闪着晶莹的微光，如月光流淌：“玉儿，世上没有白得的东西，你唯一所有的，就是永生不灭的魂魄，你可愿换取解药？你这一去，只得一世，过后，魂飞魄散，烟消云散。为了一个凡人，救了他后，他也不过只能再有几十年生命，如过眼云烟，你想仔细了。”

    我毫不犹豫：“给我解药。”

    他瞪着我，琉璃似的眼眸突然闪出一丝犀利，长长的云袖拂起，我只觉身子一轻，又蓦然一重，耳边有人给我讲述着我将要附身的人的情况，当我睁开眼时，我正躺在一具棺材里，身体剧痛，我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南宫飞，是被她亲生的父亲下毒致死的，棺材是打开的，而且在都城外一个极隐秘的地方，一般人不会发现，也不知玉罗司是如何将这具棺木从岭南弄过来的，反正，我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忍着身体的不适，直奔皇宫，心急如焚，但愿一切还来得急。

    刚摘下悬赏的告示，就有官兵来带我入宫，皇帝清减了很多，他们真是兄弟情深，我还从未见过皇族中有这样深厚的兄弟情谊的。他显然不相信我，我问他：“皇上，您不能相信草民，有没有其他办法救靖王千岁？”

    皇帝不语。

    我说：“左右是个毒，若此药不能解靖王千岁的毒，草民愿以命相抵。”

    皇帝还未开口，张德喝斥我：“大胆，你一条贱命，能抵得了靖王爷的千金之躯吗？”

    “草民的命是不值钱，但若不进宫献药，也能平安终老，何需拿性命来这里相抵。”

    皇帝摆摆手：“张德子，只能这么办了。”

    药当然不会无效，这药，人死都能复生。皇帝很高兴，问我要多少赏赐，我醒来时，南宫飞身上除一身单衣，什么都没有，世上居然有如此凉薄的父母，今时不同往日，要活下去，没有钱是不行的，以我现在的身份，都不知如何能再见到允倜，我刚刚已经恳求过让我亲自送药，皇帝不肯，走皇帝这条路见允倜已是不可能了。

    “两百。。。。。。”我沉吟着，是要两百两银子，还是三百两银子，其时银价甚高，两百两银子可以过一年了，若有三百两，就可以过得很舒适，一年时间，我应该可以与允倜联系上。话还没说完，皇帝就惊呼：“两百万两，朱玉，你可真能开口啊，不过，君无戏言，我既在悬赏榜上说任凭开口，好，我二弟的性命，别说区区两百万两，你再要多些，我也给！”

    我目瞪口呆，拿着两百万两银票出宫时，犹如在梦中。走在街道上，我不知要往哪里去，官兵在撕墙上的悬赏告示，我扫眼看，不由笑出声来，原来皇帝在告示上说，只要能救得北靖王的性命，赐以万两以上白银，我只顾救人，哪里会细看。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十九章

    我虽然在这里呆了两年时间，却大半时间不是在江南，就是在府里，都城所有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陌生的。

    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空有几百万两钱票，想吃个馒头都不成，一想到馒头肚子突然就饿得再也受不了了，静下心来，我找了最近的钱庄，拿出张一千两的银票，这是我身上最小面额的钱票了，还是特意用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求张德给我掉换的，为此，还给了他一千两的好处费，黑啊，不过，在现代这也不算什么，平白得这么多银子，总得花钱消灾，给点回扣是应该的，这可比中大奖交所得税少多了。

    把银票换成一部分小面额的银票，一部分现银，我直奔凤阳楼，在这里，我唯一知道的饭店就是凤阳楼了，不过，今非昔比，店小二一看我寒酸的服饰，眼珠都快冲上了天，只说没位置，我探头看里面，大厅空荡荡的，明摆着就是觉得我吃不起，不让我进。也不与他多说，我只掏出一个银锭子向他晃了晃，他立马变了脸，殷勤地让着我进去。

    随便点了几个菜，我狼吞虎咽地吃着，店小二看我的眼里多了鄙夷，我知道我很狼狈，在我两世为人的经历里，还从来没有这样过。有点心酸，我还从来没有这样孤单无助过，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店门口突然喧嚣起来，几个人大声的笑骂，还夹杂着一个孩子呜咽的求饶声。

    我注目向外看，只见三个半大的小子围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又踢又骂，那孩子紧紧捂着一只馒头，塞得满嘴都是，一边哭一边使劲地往下吞咽，一个小子用力一脚踢到他肚子上，少年小小的身子痛得团了起来，嘴里的馒头一下子吐出来，他又赶紧抓起塞进嘴里。

    路上的人来来往往，很少有人住足看这一幕，就是有人看了，也只是漠然，店小二看一

    眼道：“这傻子，又偷成记的包子吃了，打死活该。”

    我不想多事，自己的事还麻烦得很呢，扭过头不去看。打骂声越来越大，突然听到那孩子的惨叫，我忍不住回头，那孩子的一条手臂被一人死死踩在脚下，用力地捻，看样子，是断了，孩子痛苦地挣扎，用力摇着头，他的目光正对向我，我心头一震，那么痛苦的眼神，可那双眼，还是清澈如水，心突然揪了起来，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血？

    我猛地站起来，足尖轻点，竟然一下子飘到门口，我的轻功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此时也不及去细想这些，断喝道：“住手。”

    那三人被我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一齐回头，看到我时，不由笑道：“又来一个乞丐。”

    我不理会他们的讥笑，只冷冷地问：“包子多少钱，我来付。”

    三个人诧异地看着我，那孩子也止住哭，怔怔地看我，“三文。”一个小子呐呐地说，我丢了一两碎银子给他，其时一两碎银可抵百文大钱，那三人收了钱，讪讪地走了，我回转身，与店小二结帐，小二道：“您倒是好心，不过，这傻子总是偷他们家的包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是我们不帮他，这年月，谁帮得了谁。”

    我笑笑不语，是啊，谁帮得了谁。向他打听了最近的客栈所在，起身离开。

    穿过几条街，就是店小二告诉我的客栈“莱阳居”。看门面虽然不大，倒是挺干净，我走到门口，迟疑了下，还是回头：“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偷馒头的孩子向后缩了缩身子，怯怯地看着我，眼巴巴的样子，像条流失在外的小狗。

    心一软：“你家人呢？”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流浪儿。

    “家人是什么？”那孩子开口，声音还是童音。

    我怔了怔，果然是傻的，不过，还会说话，语音吐词也清晰。“去买点东西吃，不要再跟着我了。”我拿出一些碎银子给他，多了不能给，反会给他带来麻烦。

    他不接，只是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然后，给我磕了个头，站起来，抹抹泪，回身便走。右臂在他身侧荡啊荡的，显然是断了。

    “等一下！”我知道他是个麻烦，可是，我不能不管他，如果他求我，我可能不会答应，可他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离开，我如果让他走了，一辈子都不能心安。

    他回头，眼中是疑惑，我笑了笑：“跟我进来。”然后，我看到那孩子脸上漫天的惊喜，我伸手，他把没有受伤的左手递给我，在他眼中，是无边的信任和依赖，我握住他冰冷肮脏的手，对着他微笑。几年后，这孩子带给我的安慰和关怀，以及他为我做的事，比我当初为他做的，要多得多。

    他就是后来的长歌，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人们都说他傻，他只是心灵纯净而已，痛苦的童年并有扭曲他的心灵，在他的眼里，只有美好的存在，所有的肮脏，都会被他自动过滤，我希望，他永远单纯快乐，所以，给他取名：长歌。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二十章

    我在莱阳居住下，长歌梳洗干净后，竟然是个眉清目秀的孩子，我叫店伙计找来大夫，细细给他治伤，这孩子，身上伤痕累累，新伤叠着旧伤，看得让人心痛，他却只皱着眉，一声不吭。

    着人去给他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又省起自己其实也只有身上这一套单衣，深秋的天已是很冷，不过，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寒意，向来，我是很畏寒的。

    一切安置妥当后，我去靖王府打探消息，虽然知道允倜没有那么快能出宫，却也抱着万一的心情去了。

    门房的人警觉地看我，什么都不回答，看来允倜遇刺的阴影尚存，不敢多问，我退了出来，怅怅地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觉来到原府，看到原立平出来，我迎上去，他眼角都没扫我一下，就上马走了。守门的家丁看我在附近徘徊，走过来驱我走，这些人，原来见到我是头也不敢抬的，这时候吆喝着赶我，就像赶走一条狗。原来，没有了原梦蝶的身份，我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心微微凉，没有了原梦蝶的身份，我在允倜眼里，还会是原来么？

    半个月后，圣旨下，左丞相原思远之嫡长女原梦蝶，赐婚北靖王正妃。普天同庆，街头巷尾都在为他们心中的英雄高兴，我却犹如当头浇了盆冷水，站在靖王府门外，我看到允倜回府，赶上去，被他的近卫挡住，眼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深深的宫墙里，我让门房去通报，门房问我要名贴，买到名贴，我却不知往上写什么，我是谁？

    布衣，朱玉，我只能这么写，当初在皇宫时，皇帝问我叫什么名字，我不想说叫原梦，那个我，是真的死了，不想再与过去有瓜葛，南宫飞的名字见不得光，现在的我是谁？自己也不知道，玉罗司叫我玉儿，我的本身原是块朱纹碧玉，我随口说叫朱玉。

    他是那样聪慧敏感的人，虽然我当时因为情况不明，又不能让他在病中受刺激，请求原梦蝶暂时冒我的名，他应该很快就能发现原梦蝶与我的不同之处吧？他知道我与朱纹碧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朱玉这个名字，他应该想到点什么吧？

    我用朱玉的名字献上的解药，他就是什么都想不到，也应该见见有救命之恩的人吧？

    名贴被门房冷冷地还给我：“王爷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不见外人。”

    我塞上银子，门房脸色稍许好看了些，又进去通报，不一会，尴尬地出来：“今天不成了，王爷已经歇下了，要不，你过几日再来？”

    我只能点头，回身离开时，原府的马车正正地停在了靖王府门口，小莲从车里跳了下来，扶下了原梦蝶，门房顾不得理会我，把我向旁边一推：“别挡着道！”点头哈腰地上前，原梦蝶搭着小莲的手，头也不抬地进去，经过我身边时，淡淡扫我了一眼，我低下头，只听她说：“王爷近来身子不适，闲杂的人，就不要放进府，扰了王爷休息。”

    “是，是。”门卫点着头，又回头喝我：“还不快走，看杵在这里碍事！”

    我咬牙离开，不争不争，与这些小人计较什么。

    又去了几次，名贴依旧递不进去，不是说王爷不空，就是不见，去得多了，与门房也混得熟了，当他再次揣下我给的一锭银子时，劝我道：“小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着要见我们王爷，求官还是求什么？想走我们爷门道的多了，爷从来不见的，否则这府里的门槛还不给踩烂啦。爷虽然是朝中第一人，可从来行得正，坐得端，看小哥你也有些钱，在我们爷这里是讨不到好的，要不，去别地看看，或许有门呢。”

    我苦笑：“差爷，朱玉不求官，不求财，只是想见王爷一面。有事与他说。”

    门房想了片刻：“要不，你写个函，我给你递进去，看爷怎么说？”

    我思量半晌，写什么？突然间一阵迷茫，其实，我与他之间有什么？见过几面？聚少离多，只是一个微笑，一个眼神，和他默默的关注，那把匕首不插进他胸口，我也不能承认自己对他竟然真的有感情，而他心里的，是那个有着我的灵魂，梦蝶相貌的人。现在的我，已经不复美丽，就是站在他面前，他还会爱我吗？

    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第一次，我觉得，允倜，已经离我很远。

    浑浑噩噩在街上走，有人拉我，笑嘻嘻一张脸，很久没有人这样对我热情地笑，她的手很暖，虽然身上的香气有点刺鼻，我还是跟着走进一座楼里，人很多，香气混浊，当我回过神来时，竟已是在一座妓院里，后来我才知道这里叫艳红楼。

    艳红楼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大堂的中间扎着个花台子，花团锦簇，极尽奢华。从周边传来的话语中，我知道今天是艳红楼花魁胡仙兰开苞的日子，价高者得，很多人都是志在必得，那帮好色之徒的嘴脸让人恶心，我刚要离开，就听一阵锣响，拍卖开始了，我好奇地向台上看，想看看古代的花魁到底长什么样。

    台上的胡仙兰一脸木然，眼底是一片死灰，让我震惊的不是胡仙兰与众不同的神态，而是她的容貌，她竟然与我原来的样子很相像，烛光下，浓浓的艳丽的化妆都掩饰不了的相像。

    我听到我冷冷的声音：“三千两。”

    一锤定音，胡仙兰惊恐的眼望向我，我向她微笑，她木楞楞地瞪着我，眼中隐现的是对命运的不甘。

    我直截了当地向老鸨询了她的身价，两万两，当我牵着她的手出门时，她却惊惶失措得像只兔子。

    “怎么？你很喜欢这里？”我笑：“如果你想留下，现在我就送你回去。”我在她耳边说道。

    “不。”她摇头，小小的脸胀得通红，眼眶也红了：“不要，奴婢死也不回去。”

    “那你是嫌弃我长得不好看？”我的心情突然好起来，逗弄她。

    “不是，不是。”她急急地说：“奴婢不敢。”

    “不敢，那就是说我还是很丑，不过你不敢说，是吧？”

    她越发的急了，扑通跪下：“奴婢没有这个意思。”玩笑开大了，我拉她起来：“好了，我只是说笑，你家在哪里？这就回家去吧，这是一千两银子，自己做点小生意，不要再做这皮肉买卖了，我看你也不是从心里乐意的。”

    她睁大眼，看看银子又看看我，眼中渐渐浮出泪水：“主人，您不要奴婢了？”

    “让你回家不好？”我奇怪。

    “可是，奴婢是被家人卖到艳红楼的，奴婢再也不会回去。”她坚决地说，眼里是恨意。

    “你拿着银子，哪里都好去。”

    “奴婢哪里都不去，就跟着您了。”

    我无措，怎么又招惹一个，长歌还在客栈呆着，我都不知如何处理他以后的日子。

    我摆手：“胡仙兰，跟你明说了罢，我是个女人，要你何用？”她听了，小脸根本色都不变：“奴婢早看出您是女子了，你虽然用领子掩着，刚才侧着时，我看到您没有喉结，而且没有男人的手像您这样柔软小巧的。”

    我乍舌，也不知是我太笨还是这小丫头太精，总之，这丫头不知道是哪一根筋拧了，要死要活的非要跟着我，没办法，我只能带她回客栈，她与长歌倒是投缘，看着他们相处融洽的样子，我只能叹口气，认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二十一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深深体会到的什么叫候门深似海，没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休想见到里面的人。

    看来直接求见是行不通了，这个人，以前，我总以为他温和可亲，却原来失去了原梦蝶的身份，我连见他一面都不可能。我这才后知后觉地认识了这个封建王朝。

    我努力不懈地在各种能遇到允倜的地方守候，直到那一天，我看到允倜与梦蝶同时出现在都城的朱雀大街上，两人神态亲密，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大多说的是一对壁人啊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允倜温柔的眼神一直围着梦蝶转，与当年看着我时一模一样。不对，不是我，他当时，看的也是梦蝶。

    傻傻地跟着他们，从都城的这条街逛到那条街，梦蝶不停地比划着，说笑着，允倜微笑着听，仿佛她说的一切，都是天籁之音。

    “朋友，你跟了我们很久了，有何贵干？”一个身子突然挡在我面前，我一惊，抬眼看时，原来是无影，抽起嘴角，我勉强一笑：“我不是故意跟着你们的。”

    允倜与梦蝶听到动静回过身来，允倜的眼在我身上扫过，我的心砰然大跳，他却低下头，揽住梦蝶的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快速上了一直随在他们身后的马车。

    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变成了碎片，我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无影怔了怔，没有再拦我，我急步走着，眼眶是干涩的，那一刹间，我明白了一件事，其实，在皇帝指婚的那一天，我就没有必要再去找他了！

    无论他知不知道现在的梦蝶是谁，梦蝶都已经是北靖王妃，而我，注定不能与他在一起。当年我不能容忍天立心里还有一个梦蝶，现在，我岂可能愿意做允倜的侧王妃？找到了能怎样，相认了又怎样？有很多事，我被爱情冲昏了头，没有仔细去想，在这个社会，男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妻子？更何况是皇族！

    我从不认为一夫一妻制有多完美，只是，我的独占欲太强，我不能容忍与她人分享一个男人，所以，我放弃，我不想去为难他，正如，当年我成全了天立。

    那一晚，我大醉。

    第二天，我在仙兰床上醒来，她温柔地看着我，然后说：“男人不是一切，没有他们，我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我说什么了？”头痛，口干，喝完她递给我的蜂蜜水，我问。

    她狡诘地笑：“所有，奴婢问，您答。”

    我一惊坐起。仙兰的眼纯净美丽，抚头呻吟：“酒是穿肠毒药。”

    她笑，眼儿弯弯，如一轮新月：“能说笑话了，证明您没事了。”

    我苦笑：“也是，我就像只打不死的蟑螂，仙兰，让你担心了。”

    仙兰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我：“在奴婢与长歌眼里，您比我们的命还重要。”

    心里有丝感动，原来，我也不是一个人，救他们，只是一时的隐侧之心，举手之劳，没想到，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竟然只有他们伴在我身边。

    放下心结，我竟然一身轻松，仙兰说得对，男人不是一切，不过就是不能再过以前的米虫生活而已。在现代，我向来就是自强自立的。

    从没有后悔回来，允倜还活着，健康且幸福，这样就可以了。千年万年的永生又怎样？那个除了玉石没有一丝人气的地方，呆一天都嫌多。我是俗人，我喜欢红尘，更何况我还有巨额银子，可以让我们三个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正在规划未来时，住了大半年的莱阳居要转让，老板说年纪大了，要回乡下养老，这里地处城北，来往的客流量很多，只是老板年纪大了，没什么野心，生意做得能糊口就行，我心动了。

    这么好的市口，加上我的本钱和现代头脑，一定能做好。

    盘下莱阳居，我早看中了莱阳居的帐房先生宋理文，稳重能干又精明，我将他的薪金提了双倍，事实证明，他给我的回报远远超过我的预期。

    莱阳居，梦都第一家酒店式客栈就此诞生，我用现代理念打理着一切，将记忆里的菜谱变为现实，又参照现代酒店改造了客房，一时间，莱阳居的特色菜肴和与众不同的客房风靡都城，我在古代，刮起了现代流行风。

    演艺圈原本就是时尚前沿，在那里摸打混爬了多年，加上我的专业，和女人的直觉，我又陆续开办了布庄，绣庄，演艺社，古代的生意真好做，人们质朴好奇又少见识，现代社会几千年的智慧结晶，只要能用的，我通通盗来，从来不知道我还有如此的经商才能，在都城的北城，我打造了自己的王国，我为它取了个名字：“梦都”，所有人的梦之都。

    还有件意外的好事就是，我这个新身体居然有着很不错的内力，而且，比我前两个身体都来得灵巧，当然不知道南宫家原本的武功是怎样的，但与师兄在一起时，他已将天龙门基本的心法，剑法，拳法都教会了我，原本碍于内力不足不能施展的招式，现在竟然全都能轻易的使出来，都说身体是有记忆的，这个身体有时候能施展出我从未学过的招式，想来那是南宫世家原本的武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身体有残存的记忆，有时，午夜梦回时，会让我吓得惊醒，我努力不去触动她记忆深处，那里，令我很不舒服，心里痛得很，我知道她生前的一切，玉罗司告诉我得很详尽，我也知道，一旦让南宫世家发现了我，他们一定会杀我没商量。

    除此以外，我生活得充实而忙碌，前尘往事，渐渐淡漠。

    直到春祭的那天，随着那匹飞奔过来的惊马而来的人，又一次闯入了我的生活。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二十二章

    允倜逼近我，俯下身，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很熟悉的气息，魂牵梦萦多年的青草香气，胸口一下子像被堵了什么东西，迷茫中，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为什么，就不能说句真话？还是，在你心目中，我永远不如其他人来得重要？”直起身，他退开一步，眼中是哀戚凄淡。

    不是这样的，我摇头，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泪水控制不住地流出来，“我没有，是你自己，我一次一次去找你，你闭门不见，现在反倒来指责我。”话一出口，我猛地捂住嘴，为什么要说，说出来做什么，这么多年都忍了，现在说出来，五年的努力放弃，又算是什么！

    我转身便走，背后风声扑来，我下意识地侧身，回手便是一掌，到我自己反应过来时，掌风已堪堪击到允倜胸前，他居然不避不让，我骇得用力抽掌，一掌打空，激得我体内气血翻滚，煞是难过。

    一股柔和的力道从我手中传入，强制着我体内杂乱的气息渐渐平复，允倜搂紧了我，头埋入我的脖子，声音暗哑：“傻瓜。”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入到我的脖子上，烫到我的心里。

    他的手越搂越紧，像是要把我揉进身体里去，气都透不过来。我挣扎了下，他又用了点力：“不要再离开，梦儿，别再离开我。”语气里是从来没有的软弱和悲伤，带着祈求。

    我的泪一下子汹涌而出，心里酸楚难当，不要这样，允倜，你让我如何放手？别用这样的深情绑住我的手脚，你的世界，真的不适合我。

    “允倜。”我抚住他的头，感觉到他身子颤动了下，再也忍不住，双手紧紧抱住他温暖的身躯，就这样，让心奢侈一下。

    良久，久到我已忘记了时间，只听到外面长歌高声说话：“为什么不能进去？我家主子在里面，你们是不是欺负她了？”

    “朱姑娘在里面很好，你稍安勿燥。”丛公公的声音。

    “好才怪呢，你们不让我进去就是有鬼！我家主子听到我声音为什么不出来。”长歌又急又怒的声音，可以想像他暴跳如雷的样子。

    我赶紧推开允倜，就要往外走，允倜拉住我，我说：“我不走，就去看看他。”

    允倜轻声道：“你现在这样子出去会吓着他的。”

    “什么样子？”我茫然，他抿着嘴，示意我看左侧，墙上有块大大的铜镜，可能就象现代练功房中镜子的功能一样，镜中我两眼红肿，目光迷乱，头发可能刚才在允倜怀中揉乱了，散落在肩头，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很狼狈。我脸腾地红了，再看允倜，除了眼睛微微有点红外，整个人还是一丝不乱，整洁依旧。真是不公平。

    “丛安。”允倜扬声叫，“不要叫人进来！”我低吼。

    “是，爷。”丛公公并不进来，只在门外应声，“练功热了，着人送盆热水来洗把脸，就放门口吧。”又对我说：“让长歌闭嘴候着。”

    我白他一眼，抬声道：“长歌，你先去仙兰那边，我一会就回去。”

    “主子，您没事吧？”长歌叫。

    “没事，快去。”我说，长歌这才离开。

    允倜道：“你对他可真好，他对你可也不仅像奴才对主子。”

    我用力嗅了嗅，然后说：“王爷，您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打翻了，好大的酸味。”

    他剑眉一挺刚要开口，我正色道：“允倜，长歌不是奴才，是家人，和仙兰一样，是我的家人。”他看着我，眼中柔情似水，“好，是家人。”心一颤，我避开眼。

    水送了来，允倜去拿进来，我净了面，又草草把头发整理一下，允倜叹口气，伸手过来解我的发髻，我刚要让开，他说：“别动。”我静了下来，他细细地把我的头发梳理好，束上玉环：“到现在，梳个头都不会，你这五年里到底怎么混过来的？”

    清清朗朗的声音像一泓春水，缓缓注入我心里。拨动着我的心弦，让人不由得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整理好，他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出门，我想挣脱，他的手牢牢抓住我的，怎么也挣不开，厅外候着的人，一个个低眉顺目，头也不抬，我这才心安一些。

    进了书房，他才放手，雪雁沏上茶来，下去时，飞快地瞄了我一眼，眼中满是好奇。我的脸必定是又红了，只觉滚烫滚烫的。

    “说罢，到底怎么回事？那时为什么要跳湖？解药哪里来的？你怎么会在南宫飞的身体里？”他拉我在身边坐下。

    一连串的问题，我知道他想问的决然不止这么多，不说清楚，他是决不能罢休的。细细整理了下思路，我说：“你那时一直昏迷不醒，我心神不定，失足落下水，醒来时，已是在南宫飞的身体里了，南宫御风对她使用的就是通杀，她母亲不忍心，最终还是给了解药。并送她到了中原躲避。我醒来时，向她讨要了解药就进宫找你。”

    “通杀配制的方法不一样，解药也不同。”允倜说。

    “我能怎么办？总比没解药好吧？”我道，知道他会怀疑，可总比说出真相来得好，那可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事。我自己都糊涂着呢。

    允倜点头，我松口气往下说：“好在解药有效。”他笑：“你怎敢开口要那么多钱？”提及此事我便要笑，将其中的误会说了，允倜大笑：“我那皇兄，自负英明，这回自己栽在自己手里，闹出这样大的误会。怪道一问及此事，他总是回答说是你先要钱，后才肯给药。”

    原来还有这样一说，我笑得前仰后合，允倜怔忡地看着我笑，我揉着笑痛的肚子问他：“怎么了？”

    他伸出手，抚住我的脸，叹息般说：“就是这个笑容，还有这个眼神，梦儿，你是真的回来了。”眼波如水，直让人能溺死其中，心中一酸，我靠进他怀里：“傻瓜，我从来就没有离开。”

    搂住我，他问：“为什么不来找我？对了，你说我闭门不见？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过了，候门深似海，想见你，比登天还难。递了无数次名贴，你就一句话，不见，哎，你当时怎么想的？朱玉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就不能见一下。”

    “难怪我上回让你有事来府里找我，你说一大堆话，还跟我要信物，原来是吃了闭门羹的。”他笑，“你还笑？当时我真快气死了。”我嗔道。

    他歉然道：“真是对不住，其实，你的名贴我一回都没看到，像这种情况，都是由总管处理的，那个时候我身体尚未复原，皇兄吩咐他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可后来，我在梦都见到你，你为什么不说？”

    “我为什么要说？”我冷哼，心里有气。

    他静了片刻，把下巴搁在我头上，缓缓道：“一开始没能认出你，是我的不是。”

    我心一软，回手抱住他：“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他轻笑：“这天下间，除了敌人，就只有你会直呼我的名字，那个语气，除你之外，不作他想。”

    我脸一红，真是的，有必要说这么清楚吗。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二十三章

    “梦儿。”允倜轻声唤。

    “嗯。”我应着：“什么事？”

    “你若直接说叫原梦，我们何至于走这许多弯路？”他问。

    我身子一僵，理智突然全回来了，从他怀里弹了起来，站直。“怎么了？”他不解地问我，回首看到他漆黑透亮的双瞳中透着的柔柔的波纹，心一软，什么都说不出来。

    “允倜，以后还是叫我朱玉吧。”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原梦的一切，早已是前尘往事，名字，不过是个符号罢了。

    他点头：“叫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眼眸弯了弯，带着醉人的温柔。我叹口气，这个人，心里涨满了感动，罢了，罢了，我决定，做个蜗牛，躲在他温暖的壳里，走一步，是一步。

    主意定了，浑身突然一阵轻松，不由得在心里鄙夷自己，说到底，还是为自己找了个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看着我神情变幻，他问：“想什么呢？一会皱眉，一会微笑的。”

    “想你是个傻瓜。”我嗔笑。

    “好。”他拉长的声音中带着满足：“随你说罢。”神情里的宠溺令人沉醉。

    “我真的要走了，长歌他们该等急了。”我说。

    允倜沉吟一下：“玉儿，要不，你搬到霁雪园可好？”霁雪园与他日常住的清平轩紧邻，是靖王府主院的一部分，我摇头：“还有十几天你就要出征了，等我们从岭南回来再说吧。”

    允倜的眼睛一亮，那脸上的灿然，与发自内心的喜悦，都触动着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是分割线―――――――――――――――――――

    回到莲香院，我迟疑了一下，来到东院。

    小莲一看到我便笑道：“您来了，我家小姐刚从您那边回来呢。”

    梦蝶已从屋里迎了出来：“朱玉，我去西院找你，你不在，今天练功时间可真长。”

    我嗯了声，问她：“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她拉着我进屋，我刚坐定，她便问：“今天，允倜没问你什么吧？”我抬眼看她，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补充道：“他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

    “听到怎样？没听到又怎样？”我问。

    她呆了呆，怔了半晌，咬着唇，突然发狠：“是啊，听到他又能怎样。总之现在就是我了！他心里想的念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

    一抬头看到我，她尴尬笑笑：“对不起，吓着你了。”

    “没有。”我斟酌着词汇，然后问：“原姑娘，你真的很想回去吗？”

    她睁大眼，一把握住我的手，惊喜地问我：“难道，你知道该怎么回去？”

    抽开手，我淡淡地问她：“在这里，北靖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他的王妃有什么不好？”

    “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她明媚的眼突然蒙上一层哀伤，“朱玉，我很想念那里的人，虽然我知道，都不是我的，我其实是占有了别人的丈夫，可是，我是真的爱他，”她指指心口：“我只要一想起他，这里就刺痛。”

    我捂住胸口，强压着心里的痛，本来以为，天立再也与我无关，但是，面对梦蝶，我还是很难释然，深吸口气，我忍不住问：“他也爱你吗？”

    梦蝶点头：“他对我很好，应该是爱我的。哎呀，我才不管这些，只要我喜欢他，他对我好就行了。”她脸上浮现出甜甜的微笑，接着说：“你不知道，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他懂好多好多东西，他带的学生都很崇拜他的。他还会画画，画得可好了。”梦蝶沉浸在回忆里，眼中神采飞扬。

    我凝视着她，原来幸福在她而言，很简单，只要自己心中的感觉就可以了，“那块朱纹碧玉。”我说。

    她愕然看我，我继续道：“允倜手中的那块玉，它也许可以帮助你。”

    她摇头：“允倜当那块玉是宝，决不肯给我的。”

    “告诉他，你是原梦蝶，他会把那块玉给你的。”

    “是吗？”她将信将疑，突然，她身躯微震，盯着我：“你是谁？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虽然头脑简单，倒也决不蠢笨，我微笑看她。

    她退了一步，然后慢慢地问：“原梦？”

    “原梦早已经死了。”我说得很巧妙，她怔了怔：“是吗？那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与她的事。”

    “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拿到玉后，有两个法子你试一下，一个是用你的血染到玉上，看能不能穿回去，这个办法，如果原梦活着，是肯定有用的，现在，就不知道了。”

    “还有一种呢？”

    “还有一种，是很极端的做法。”我停顿了下：“如果这样做，有两个结果，一个是你能借到别人的身体回去，一个是永远回不去，也不能留下这里。换句话说，你会得到永生。”

    “什么永生，就是死了吧。”她问，笑容有些迟疑。

    “是永生，不是死亡，只是，不能在人间。”

    “怎么做？”她问。

    “碎了那块玉。”

    她一惊，摇头：“这办法不好，我试试第一种吧。”

    我冷笑：“第一种看起来安全，结果却不能预知。”

    她迟疑地问我：“如果是你，你选哪种？”

    我淡淡一笑：“梦蝶，我是个极端的人。我喜欢掌握结果。”

    “你为什么不试试那块玉？难道你不想回去？”

    “那块玉对我没有用。”我笑笑：“而且，我想留下来，就像你想留在那里一样，我们俩，都选了另一个世界。”

    她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决定用哪种方法？”我问，有点迫不及待，其实，我是自私，我只是希望她能离开允倜而已。退让了这么久，在我终于看清允倜的心后，我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下。

    她的回答让我有点失望，她说：“等拿到玉再说吧。”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二十四章

    我的武功在几天内突飞猛进，确切地说，是南宫飞原有的武功，在允倜的指导下恢复，南宫飞的家传武功，她残存的记忆里没有，我不知道，当然不会使，不过她体内原有的浑厚内力，是能为我所用的。

    当年向宁云河学掌法和剑法时，我只学了个形，宁云河没有认真教，我也没有用心学，那时候，我们都清楚以当时我的身体条件，是学不好武功的。

    突然变成了武林高手让我很是兴奋，只要允倜在家，我就缠着他过招，允倜当然是乐意陪着我，只是，再怎么进步，我总不能胜他一招半式，虽然他安慰我其实我已经是个很不错的高手了，但从来没有赢过一招的结果，总是很令人沮丧。

    又一次逼他出剑未果，我收了剑：“不练了，没意思。”

    “怎么了？”他问。

    “你知不知道，要想提高学习的积极性，就必须让学习的人有要学的动力。”

    “你要什么动力？”他问我。

    “总要赢个一局两局吧。”我斜睨着他。

    他忍着笑：“你当是下棋呢？要想赢，再努力点。”

    “不要，与你过招一点意思都没有，我问你，我现在比无影和暗夜怎么样？”我好奇地问。

    他沉吟一下：“南宫飞比他们强。”

    我一阵高兴，然后便反应过来，他明显就是说我不如他们，“不练了。”我转身便要走，他赶紧过来拉我：“好了，别生气，你只是实战经验不足，所以，与他们交手时，很难说谁技高一筹。武功这东西，除了本身的实力外，经验是很重要的。”

    “这样吧，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安排几个实力与你差不多的人过过招，可好？”他轻言细语地继续说。

    我噗嗤一笑：“允倜，你不用这样，我明明就是在无理取闹。只是今天累了，不想练了而已。”看到我笑，他也笑了：“原来你也知道，不过，真的需要安排些人与你对练，其实，对你来说，最好的提高方式就是行走江湖历练，我当年，也是这么练出来的。不过，现在时间上不允许。”

    “总会有时间的，打完仗就行了。”我说。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说：“玉儿，一时半会，我可以陪着你，长时间离开都城，只怕不行。”神色间带着点歉疚。

    我正色道：“允倜，我知道你政务繁忙，不可能一直陪着我，我也只是那么一说而已，你不用放心上。而且，允倜，我俩之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该生气就生气，该骂就骂，用不着忍让，你现在这样，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允倜好看的凤眼弯了弯，抿抿嘴不语，只从怀里拿出块牌子，递给我：“收好了，可别丢了。”

    我接过来看，是块小小的木牌，黑乎乎的，系着红色的丝绦。木牌一面刻着个“卫”字，一面雕着龙纹，“这是什么？”我问。

    “近卫的腰牌。你随军时的身份。”

    我笑着扬了扬腰牌收进怀里：“这就是说，以后，你就靠我保护了。”

    他笑：“好，近卫的职责是不能离开我三步之外，随叫随到。你可要记住了。”

    “没问题。”我笑弯了腰，抬首时，他已立在我近前，漆黑的眸子，闪动着让人心悸的温柔，我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脸微微发热，他双手抚上我的腰，轻轻一带，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在我脸上，带着熟悉的青草香气，“玉儿，”他轻叹一声，覆上我的唇，脑袋轰了下，好象全身的血都一下子拥到了脸上，我闭上眼，他的唇有点微凉，轻轻地触碰着我的唇，温柔而缠绵，让我不能自拔的沉溺。

    良久，他放开我，眼神晶亮若水银，就那么温温软软地看着我，我红着脸扭开头，他套了个什么东西在我脖子上，我低头看，那是块雕着凤纹的圆形白玉，凝脂一般的玉色，质地极上乘，“这是？”我问他。

    “你不是说候门深似海，此玉有一对，是我母后的遗物，见玉如见人，持有此玉的人，如本王亲至。有了它，你随时可以出入大周的任何地方。”

    “哦，有一对，那还有一块呢？”我问，话一出口就明白问了个其蠢无比的问题，允倜笑着从颈项处摸出同样系着金链的玉来，一样的大小和质地，只不过玉上雕的是条飞龙。

    我摸摸头，笑笑，就知道是这样，不过，这玉倒让我想起原梦蝶的那块朱纹碧玉，我把凤玉放入领口，贴身戴着，然后问：“我放你那里的那块玉呢？”

    “做什么？”他眼中突然闪过丝警然和紧张，我笑着拍拍他：“想什么呢，那块玉我要来没用，你放心，我这一生，就只能呆在南宫飞的身子里了。那玉是梦蝶的，你还了她吧。”我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说：“我不喜欢你身上带着她的东西。”

    我知道这样说对他的效果最好，果然，他马上说：“我一会就把玉给她。”梦蝶并没如我所教的去向允倜要玉，我不知道她到底想什么，是真的要回去，还是舍不得这里的容华富贵。

    她若不能主动，只有我来促动她了。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允倜问我：“玉儿，你怎么这样肯定你只能留在南宫飞的身体里了？”

    我一时哑然，允倜眼中透出狐疑，我迅速道：“怎么，你希望我再换个身子？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难看，是不是？嫌弃就直说，我又不是一定要赖在你身边。”

    他一下慌了神，“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明明知道，我只是随便一说。”心里偷笑，看到他委屈的脸，很是不忍，适可而止，肃着脸：“第一次，原谅你。”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笑道：“你呀。”语气里，满是纵容和宠溺。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二十五章

    允倜脸色铁青，紧抿着唇一语不发，我侧身坐着，偷眼看他，就见他额头青筋直爆。无影和暗夜垂手立在他左右，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大气不敢出。屋子里的气氛就像夏日暴风雨来临前一样令人窒息。

    胸口有点痛，还有些闷，从来没见过允倜发这样大火，我低下头，根本不敢看他。

    只有长歌看不清形势，抱着胳膊直叫痛。我悄悄伸出脚去，踢了他一下，意思让他闭嘴，他不解地望我，嘴里边吸着气呼痛，边问我：“主子，您踢长歌做什么？我已经很痛了。”

    我瞪他：“烦死了，一点小伤叫什么叫，一会就有太医来了。忍着点。”

    “什么小伤啊，胳膊肯定断了，那个人太厉害了，对了，您也中了他一掌，没事吗？”

    我气结，这傻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允倜迅速地看过来，我讪笑：“没事。”青影一闪，他已捉住我的手腕，手指在我脉门上一搭，脸色一变，“伤哪了？”

    “没伤着。”我说。

    他眼中怒气翻滚，刹那间变成无奈，手上微微用力，“跟我进去。”我识相地闭嘴，借着他拉的力站了起来，肩胛一阵剧痛，忍不住龇了龇牙，吸口凉气。

    “怎么？”他一惊，顾不得厅中人众，一把抱起我直接进了内堂。

    放我在榻边坐下，他沉声问：“说实话，伤哪了？”

    “就，肩膀上吃了那人一掌，”我支吾着说：“不重，我卸了大半力道了。”

    “我看一下。”他脸色不好，我没敢多说，将领口拉低，只见他脸色一下子变了，手指急动，在我胸口连点几下。我侧头一看，倒吸口凉气，肩头赫然一个乌黑的掌印，“毒掌？”看多了武侠书，这种情形只有中了毒掌才会出现。

    “那人什么模样？”他问。

    “没看清。”我老老实实地说。他沉吟一下，说：“南宫世家不以使毒见长，门中也没有练毒掌的，一般练毒掌的人，因为着重在毒上，掌力不会很强，他居然能一掌击碎长歌的手臂。”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你坐着别动，我去看一下长歌。”

    我这才省起，如果我中了毒掌，那长歌中的也肯定是毒掌了。他很快回来：“没事，长歌只是胳膊断了，太医已经到了，正给他接骨呢。”皱着眉看我，然后，俯下头仔细看我肩头，我脸微红，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别动。”他喝止我。

    他眉头一挑，仿佛看出什么，走出去，回来时，雪雁和另一个宫女跟着他，手上拿着一个铜盆，还有瓶瓶罐罐之类的大大小小的东西，一齐放在桌上。

    看着他在烛火上烤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刀刺目的寒光一闪一闪的，我禁不住向后缩了下，看出我的害怕，他柔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刚想点头，他已经迅速点了我的穴道，我整个人僵住不能动弹。

    “玉儿，会有点痛，忍着点。”执着比首，手起刀落，在我肩头划了一刀，肩头一下子如火灼一般，如果不是穴道被点，我绝对痛得跳起来，轻呼一声，咬牙忍住。

    允倜伸掌按上我的肩头，随着淌出来的黑色毒血，一根细细长长的泛着乌青光泽的钢针慢慢从我肩头浮了出来。他轻吁口气，用衣袖卷住手，将针拔了出来，待肩头流出的血从黑色完全变成红色后，他给我止了血，敷上药，包扎起来。

    解开我的穴道，允倜从桌上的一只白瓷瓶中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给我，“吃下去，每日早晚各服一颗，七天后，你体内的余毒当可清完。”声音有点暗哑，我抬眼看他，他脸色发白，额头上的汗已流到脸颊上。我伸出没受伤的手，想给他擦汗，他偏开头，我尴尬地收回手。

    雪雁打来温水给他净手，收拾完脏物后，带着另一个宫女向允倜行了礼后，退出去。

    允倜低着头整理桌上的药瓶。一句话都不说。

    “允倜。”我叫他，他没理会我。我走到他身边，他仍旧低着头，我看着他整理药瓶，细长白皙的指节蹦得紧紧地，整个手都在微微发抖。

    心酸酸涨涨的满是歉疚，我伸出手，覆盖在他手上，他的手一僵，不动了。“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我陪着笑说。

    “还想以后？你这次差点回不来，你知不知道！”他猛地抽出手，瞪着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小声辩解：“我以为这阵子一直风平浪静，应该没事。我已经很久没回梦都了，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去处理的。”

    “梦都，梦都。”他咬牙：“比你的命还重要？你要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梦都是我的心血！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梦都是比我的命重要。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也有些恼了：“梦都于我，就如大周于你！”

    允倜一怔，抬眼看我，我顿了顿，然后说：“这次是我做事欠考虑，对不起，惹你生气了。”我转身就走。

    下一秒，允倜已经从背后把我紧紧拥进怀里，声音痛楚而不安：“玉儿，不是生气，是害怕，很害怕。下朝回来，丛安告诉我你去了梦都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万幸无影见你独自出府，一直跟着你，我才赶得及救你回来。现在想来，我都后怕。”

    我回想起在梦都那个人风驰电掣般的袭击，我几乎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一招之内就伤在那人手上，长歌扑过来护我，直接被他打飞出去，若不是无影及时赶到，我俩联手，才勉强支撑到允倜带人过来，这次我是真的回不来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从来没有如此真心的认过错，回过身，我握住他的手，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保证，以后决不出府门一步，好吧，你就笑一笑吧，你明知道我最喜欢看见你笑。”

    他凝视着我，良久，叹口气，“想去梦都时，与我说一下，我陪你去。”

    我欢呼一声，踮起脚，迅速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怔了怔，我笑：“这是对你救我的奖励，还有我做错事的补偿。”

    他的眼立时弯成好看的月牙儿，笑意涌上嘴角，一把捉住我：“你犯了这样大的错，这点补偿哪里够。”

    我笑着挣开：“你想得美！”正笑闹着，一把尖利而愤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们俩在做什么？”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二十六章

    我一惊回首，原梦蝶立在门口，双手握拳，小脸涨得通红，黑亮漂亮的眼中满是惊疑和愤怒。丛安惶恐不安地立在她后面。

    我下意识地一把推开允倜，用力之下，牵动了伤口，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趔趄。

    允倜迅速揽住我的腰扶住我，我站稳后，红着脸再想挣开他，他动都不动，臂膀微微使力，我低声道：“放开，我没事。”

    他松开手，冷冷扫了一眼丛安，丛安抖着声音道：“奴才该死，梦姑娘一定要进来，奴才不敢拦。”

    允倜点头：“恕你无罪，退下去吧。”

    “是。”丛安大松了口气，垂手退下，离开时，眼角向我扫了一下，我明显在他眼里看到迷惑。

    允倜这才对梦蝶微微一笑：“什么事？”

    梦蝶怔了怔，然后说：“他们说你在为朱玉疗伤，可是，”她大大的眼睛在我脸上转了转，又转向允倜：“有这样疗伤的吗？”

    允倜淡笑：“梦蝶，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找玉儿？”

    “玉儿？”梦蝶冷笑：“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近？”

    允倜琉璃似的眼淡淡扫了她一眼，带着隐然的威仪，梦蝶咬咬唇，终是不敢与他硬顶，只伸出手，手中正是那块朱纹碧玉：“是你让人给我送来这块玉吗？”

    “原本便是你的东西。”允倜道。

    梦蝶点点头，看向我，神情复杂，“是你？”她说，语气中有丝不确定的疑惑。

    “是我。”回避总不是办法，我决定今天索性三个人说清楚，梦蝶的真实想法，还有，我想知道允倜准备如何处理我们之间的事，毕竟，梦蝶是名正言顺的北靖王正妃，有皇帝的御旨在。

    梦蝶苦笑一下，“原来真的是你，怪不得。。。。。。”长长的睫毛垂了垂，抬眼时，眼中已有水气氤氲，“允倜哥哥，你给我这块玉，是想我自己离开，是不是？”声音里，是软弱无助。

    一声允倜哥哥，让允倜的神色一下子柔软，温声道：“梦蝶，我并没有赶你走的意思，现在外面不安全，你就是自己要走，我也会阻挡你的。”

    “为什么叫我梦蝶？从小到大，你只叫我梦儿的。”梦蝶语气幽怨。

    允倜静了片刻，然后缓缓道：“还是叫梦蝶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底是无尽的温柔。我的心，随着他的眼波荡漾，就这么一眼，让我心里刚起的猜忌的涟漪平复下来，忍不住低下头微笑。

    看着我与允倜的对视，梦蝶眼中闪过一丝冷洌，“你想怎么叫都好，”她淡然说：“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莲香院。”

    “嗯。”允倜笑笑，梦蝶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笑眯眯对我：“对了，原梦，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决定留下来？”

    一怔，她决定留下来？我抬头，正对她的眼，那眼中，少了以往的清澈，多了点犀利与憎恨。她对着我微笑，眼中却是刺骨的寒意：“我想来想去，沈天立毕竟是你的丈夫，你们俩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与其在那里代替你，做你的替身，不如在这里做回我自己。”她举起手中的玉：“这块玉，我会好好保管，不能让别有机心的人利用了，是不是？”

    我无言，她看着我，又看看允倜，后者的脸色有些发白，她眼中闪出计谋得逞的得意，“原梦，还是你回去吧，天立可是很想念你的，如果需要用到这块玉，尽管来找我。”

    “梦蝶。”允倜开口，容色浅淡，脸上看不出情绪，“你不是要回莲香院吗，快去吧。”

    “是，我这就走。”傲然扫我一眼，冷哼一声，离开。

    允倜看看我：“你也累了一天，又受了伤，早点休息吧。”

    我点点头：“嗯，长歌还在外面吧，我和他一起走。”

    “不要回莲香院了，霁雪园已收拾妥当，你今日就住过去，靠得近些，我放心。”他说。

    “允倜。”我欲言又止。

    他微笑：“怎么？”

    “不想问我什么吗？”我问他。

    他眼光清亮如水：“那天，你们在西花厅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他走近我，伸手理了理我鬓边散落的发丝，声音温和而坚定：“你的过去里没有我，但只要你愿意，我会陪你走过以后所有的时间。”顿了顿，他又说：“不，不对，现在，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将来，都是我的。”脸上，是霸道的温柔。

    “允倜。”我哽咽了，何德何能，得此深情，他轻轻拥我入怀，看着我的眼睛：“玉儿，我不会问你任何事，除非你自己想说，所以，心里不要有不安，我所求的，只要今生，你在我身边。”

    我又何偿不是，伸出手，抚着他的脸颊，轻叹道：“允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

    “我爱你。”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睛中闪出的光彩如星河流波，我闭上眼，直接吻上他的唇。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二十七章

    丛安已经过来几次，都是请允倜尽快赴宴，今日皇帝在宫里宴请出征的将领，若不是我受伤，允倜中午就该去了。

    允倜担心我的伤势，迟疑着不想去，我劝道：“既答应了的事，还是去的好。只一点小伤，毒排出来了，不会有什么事，我这会感觉很好。”

    他犹豫着，然后说：“要不，你先随雪雁去霁雪斋，让陈太医守着，我回来后，再去看你。”

    不想让他挂心，我点头答应：“好，你出去总要尽兴，不必担心我，回来晚了，就不须过来了。”

    “不会晚。宫门戌时三刻便关闭，外官一律不得留在宫内，不过，你若累了，早点歇息，不必等我回来。”

    “知道了，你现在真的很婆妈。”我开玩笑。

    他无奈地笑笑，又叮嘱了几句，方才出门。

    雪雁来请我去霁雪斋，好奇地看了我一眼，低着头在前面引路，这丫头必是疑惑我用什么方法让允倜对我如此上心。

    霁雪斋灯火通明，侍女小厮们来来往往很是热闹，与我所在的莲香院的清静大不一样。而且，莲香院清雅怡人，这里，就富贵堂皇得多了。不过，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莲香院。

    雪雁微咦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看了看我，我问她：“怎么？有什么事？”

    她摇头：“没有。”

    忙碌着的侍女们有人抬头看见我们，其中一个急急跑入屋内，一会，一个穿着翠绿衫子的侍女出来，走到我们面前，笑眯眯福了福：“是朱姑娘吧。”

    我点头，还未开口，雪雁就抢着问：“你是谁？我怎么没在府里见过你？”

    那女子笑笑：“请问您是雪雁姐姐还是青萝姐姐？”

    “我是雪雁。”

    “原来是雪雁姐姐，我叫粉儿，原来是相爷府上的，相爷说我们小姐在这里长住，恐怕莲儿一人服侍不过来，让我们过来一起服侍小姐。”

    雪雁皱眉道：“我们府上怎么会人手不足，原姑娘院里已经有十个人了，若真是不够用，只管开口，不用主子吩咐，丛总管也会安排妥当，又何需相爷派人过来。”

    粉儿陪笑道：“许是我们小姐脸薄，不好意思说，再者，我们服侍小姐惯了，外人，小姐可能也不太适应。”

    雪雁虽然心里不快，这事也轮不到她管，这些人能进来，想必总是主子应了的，当下说道：“既是如此，你们不在莲香院，在这里做什么？”

    粉儿诧然道：“姐姐不知道吗？这霁雪斋当年皇上亲点的王妃住所，为示恩宠，皇上亲自颁旨，让宫中御用工匠修整的。”

    我恍然，原梦蝶在这里等着我呢。一语不发，我饶有兴趣地看她到底唱的哪出戏。雪雁道：“那又怎样？我们爷早就吩咐收拾好，请朱姑娘住进来的。爷说谁住，就是谁住。”

    粉儿笑道：“姐姐此言差了，这霁雪斋怎么可能是什么人都能住进来的呢，当然只有皇上亲封的靖王妃才有资格住进来啊。所以，我们小姐已经搬进来了，这会正在主屋里休息呢。”

    雪雁急了：“那怎么成？有没有与爷说过？”

    “为什么不行，难道姐姐还敢抗旨不成？”粉儿虽然是笑眯眯，眼中却满是嘲讽。

    “可是，爷明明吩咐让朱姑娘搬来的！”雪雁不是这丫头的对手，小脸涨得红红的，只会着急。

    我摆手：“雪雁，算了，我回莲香院。”

    “不成，爷回来，怪罪下来，我们可承担不起。”雪雁道。

    “没事，你推我身上好了。”我转身便走。

    “朱姑娘，请留步。”粉儿叫，都不与你们计较了，又叫我做什么？我回头，微笑：“何事？”

    “我们小姐说了，既是爷喜欢的人，总不能怠慢，已经将西厢房收拾好了，请姑娘住进去。”

    我微微色变，粉儿又接着道：“小姐说了，以后，大家都是姐妹，是一家人，虽然她为长，你为小，不过，小姐不是小心眼的人，再说了，王爷终归要立侧王妃的，不是你，也有其他人，以后，大家和和气气地相处吧。”

    我笑，呵，小小的原梦蝶，居然也会玩这些伎俩，看来，这是她官家小姐天生的本领啊。一字字，一句句，听来温和大度，却句句棉里藏针。

    看了看灯火通明的院子，我淡然一笑：“原梦蝶原来喜欢这样的院子，我倒真是不喜欢。朱玉素来喜静，这里，还是让你家小姐独享吧。”

    再不理会她，我转身快步离开。

    雪雁一路小跑地追上来：“朱姑娘，这可怎么成，您别走啊。”

    对雪雁，我摆不下脸来，当年相处时日虽短，总算是共过患难，加之小姑娘性格大度可喜，我挺喜欢她的。

    “你是不是怕你们爷回来不好交代？没事，你就说我不喜欢那里就是了。”我温声道。

    “爷怎么可能相信，再说了，原姑娘都搬进去了，爷回来立时就知道了。”

    “那院子，是不是本来就是为原姑娘准备的？”我问。

    雪雁犹豫了一下说：“建园时，皇上就说那里做我们爷正妃的住所。后来，皇上赐婚后，又专门下旨让宫里的工匠按原姑娘的喜好修整了一下。这回，原姑娘搬进来，原以为爷会让她住那里的，爷却吩咐与你们同住到莲香院去。那时，原姑娘倒没说什么，这会，”她看了看我，咬咬唇：“想是知道了爷要让您住进去。”

    我低头，沉吟了下，道：“既原是为她准备的，她住进去无可非议，倒是我唐突了。没关系，你们爷回来，告诉他，我仍住莲香院。”

    “朱姑娘，您不生气吧。”雪雁小心翼翼在看我。

    我笑：“哪有那么多气生。”

    雪雁这才笑了：“嗯，朱姑娘，虽然您在外面是极有本事的人，可是，在这里，只要您留在爷身边，原姑娘终归是正主子，您总是要忍着她的。不过，原姑娘向来是大度的人，性格也好，很少为难下人，朱姑娘看来也是大度的人，应该相处得好的。”

    我冷冷一笑。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二十八章

    刚拐到通向莲香院的小径上，就见仙兰拖着长歌急急往这边走。

    仙兰抬眼看到我，紧赶几步过来一把抓住我：“玉，长歌说你也受伤了，伤哪里了？重不重？”声音惶急。一双手上上下下摸索。

    我抓住她手：“好了，就一点小伤，没事了。”看到他们俩，心里涌起一阵温暖。仙兰眼睛还是红红的，想必是哭过了，拉着我的手不放：“你脸色好难看，快回屋。”

    由得她拉着我，我随着她走。

    长歌道：“刚才王爷不是让人告诉我说您不回莲香院了吗？让给您整理东西，这不，先前就有人来拿了去了。”

    我没吭声，仙兰道：“下午，东边的搬了，动静闹得可大呢，来了好多人。”

    “仙兰，我们走吧。”我说。

    仙兰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的意思，点头道：“嗯，你先到我屋里躺会，我让人把你那边再整理好。”

    “不用整理了，我们这就回梦都。”我说。

    仙兰一怔，刚要开口问，看到我的脸色，立时收了口，只道：“好，我去收拾，长歌，你也收拾一下。”

    长歌高兴道：“好啊，终于要回去了，这里哪有梦都好，闷死人了。规矩又多……”仙兰打断他：“好了，长歌，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快点走。”

    我们本是空手来的，所以，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后来带过来点随身用品。很快就收拾完了。

    我站在屋里，想着要不要留个条什么的与允倜说一下，思虑过后，决定什么都不写。这种情况，是我早就料到的，谁都没有错。我既争取过了，也没什么遗憾。这里，原本就是原梦蝶的位置。

    想到允倜，心里是柔软的酸楚，我不想伤他的心，也不想为难他，我了解他对梦蝶的感情，也了解这个社会。我不想用我的爱，去逼他做他不能做到的事。三妻四妾对他们来说，是很正常的事。

    我也不能为了允倜，就留在这里，我的坚持，也是不可变的，我可以放弃，但决不能迁就。

    仙兰静静站在我身后，她可能是最了解我的人，我几乎什么都与她说，若没有她，我怕我五年前就憋疯了。

    相比允倜，她了解我更多。

    仙兰突然伸手抱住我：“玉，我还是那句话，即使你什么都没有了，还有我。所以，不要有那样伤心的表情。我看了心痛。”

    我抱了抱她，拍拍她的背：“没关系，我没事。真的。”

    长歌傻愣愣地看着我们，吊着个膀子，一手提着包袱，我伸手：“让我来提吧，手还疼不疼？”

    “不疼了，主子，哪能让您提，长歌可以拿的。”他憨厚地笑。

    我摸摸他的头，五年了，这孩子已经长得比我高一个头了，看看他们俩人，我微笑：“走吧。”

    一行三人，来到大门口，却出了意外。“对不起，朱姑娘，爷吩咐过了，若没有爷陪着，您不能出府。”门卫很恭谨地对我说。

    “什么时候吩咐的？”

    “今天爷接您回来后就吩咐了。朱姑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若放了您出去，小的轻则饭碗没了，重则脑袋搬家。”门卫说什么都不放我出门。

    我冷着脸：“再不让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脑袋搬家？”

    “您真要动手，小的们也没办法，您直接杀了小的，就当奴才为主子尽忠了。”这小子，他是看准了我不能真杀了他啊。

    仙兰小声问我：“怎么办？”

    我不语，若只有我一人，直接就闯出去了，量他们也不敢真的与我动手，即便动起手来，他们也不是我对手。可是，现在长歌受了伤，我肩膀也有伤，加上仙兰不会武功，情况就不同了。

    “我若不出去，他们俩可以离开吧？”心念一转，我问。

    门卫挠挠头：“爷没说他们不可以出府。”

    “仙兰，你和长歌走吧，我等王爷回来再说吧。”我说，向仙兰使个眼色，仙兰会意：“好，过两天，我们再回来看你。”

    长歌不解：“主子，您不是说一同走？”

    仙兰拉他：“我们先回。”

    “长歌，你和仙兰先回去，我回了王爷后再说。”我说，长歌道：“哦，那我们先走，您可快点回来。”

    我回头对门卫：“还不快开门？”

    门卫应了一声，就去开门。

    “不能开。”随着那尖尖细细的嗓子而来的是丛安肥肥胖胖的身子，他几乎是用滚的速度过来的。想来我们这里的情况有人报告了他。

    门卫立时停了手，恭恭敬敬地行礼：“丛总管。”

    “为什么不能开？我们又不是罪犯，只是在你们府上做客，难道在你们府上做客的人，都是进得出不得的？”仙兰有点恼了。

    “姑娘熄怒，实在是爷有吩咐，我们做奴才的只能照做，若等会爷回来了，说可以走，您再给奴才们几耳光，只当惩戒奴才们的不敬之罪。”丛安陪笑道。

    “你们爷不就是不让我出门吗？我不走，他们也走不得？”我问。

    丛安小眼睛眨巴了下，笑道：“实在是爷吩咐了的，反正爷快回来了，您就稍等片刻好了。”

    我心里一阵急燥，等允倜回来，我怎么可能走得了，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伸手掏出脖子上的凤玉：“丛公公，王爷说过，见玉如见人，我现在要出去，你让门卫开门吧。”

    丛公公看清我手中的玉，猛地色变，肥肥的脸抽搐了一下，扑通跪倒，所有的门卫都跪了下来，丛公公颤声道：“奴才该死，请主子责罚，可是，奴才万万不敢放主子出门。”

    我愣住了，看看手中的玉，丛公公虽然在允倜面前一口一个奴才，在其他人面前可是气派得很，架子端得十足的，平日里，除了允倜是主子，他最大，在这府里，只有人跪他，哪见他跪人。对下面的奴才们，他是有生杀大权的。刚才虽然对我恭敬，也只是表面工夫，说起话来也是不卑不亢的，这突然间怎么来了个大转变，叫起我主子来了。

    “爷回来了。”望风的小僮叫着，所有的门卫都立了起来，开门的开门，执礼的执礼，只有丛安依旧跪在我面前不动。

    大门缓缓打开，片刻，允倜的马就到了，他跳下马，自有马僮接过马缰，抬腿进门，一眼看到我们，怔了一下，道：“这是唱的哪出戏？”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二十九章

    允倜目光扫过我们三人，看到长歌手上的包袱时，停顿了一下，又转向犹跪在地上的丛安。

    “丛安，何事？”他问。

    丛安闻声原地转了个方向，面向允倜，伏身回禀：“爷，朱主子说要离开，奴才不敢遵命。”

    允倜迅速抬眼看我，眼中是诧异，低头对丛安道：“起吧。”又对长歌和仙兰：“你们先回莲香院，这么晚了，要走，明天再说罢。”

    仙兰看看我，征求我的意见，我低下头：“我不走，让他们离开。”

    “今儿一个也不能走，天大的事，明天再说。”允倜语气硬了起来，“丛安，带他们回莲香院。”

    走到我身边，看也不看我：“跟我来。”我钉在地上不动，他侧头，在我耳边说：“你是想我当众抱着你离开？”

    我怒：“你不走，我怎么跟！”

    远离了众人，他停下脚步，转身问我：“出什么事了？突然闹着要走？”

    “没事啊，他们想梦都了，要回去。门卫就是不放人。”我说，他的眼眯了眯，探询地看着我：“真的？”

    我点头：“真的，我只是来送送他们。”

    允倜笑了，语气带着戏谑：“玉儿，你知不知道，你一旦言不由衷时，左眼会眨得很厉害。在你还是梦蝶时，我就发现了。”

    我一把捂住左眼：“不可能。”我没这个习惯，从来没人说过。笑容在他脸上扩大，一发不可抑止：“那你捂着眼做什么？”

    我放下手，别过头不理他。他敛了笑，问我：“怎么了，我出门时，你还好好的。”低着头，我不知如何说，只绞着手不语。允倜的脸色凝重起来：“看来，是真的有事。是你自己想走罢？”

    我给了他个默认。允倜道：“什么重大的事，居然值得你连夜出走，而且都等不及我回来？”

    我从鼻子里含含糊糊地哼哼：“等你回来，走得了吗？”

    允倜笑道：“喝，就这点，脑子还清楚着。我当你不止伤了肩膀，顺带连脑袋都伤糊涂了。既有此说，那么你要走的理由是不是不太充分啊？”

    我的火腾地上来：“丁允倜，我又不是你的囚犯，要走就走，要留就留，何须理由！冲你这一说，我今天还就非走不可了。”

    允倜一怔，伸手来拉我：“突然发这么大火做什么？我只是在开玩笑，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我一把打开他的手，咬着唇，扭身便走。允倜脸色一变，闪身挡在我面前，“好了，别闹了，告诉我什么事。”

    鼻子一酸，我哽着声：“都说没事了，就是我疯了，现在要走。”允倜夹手抱起我，我用力挣扎，又是掐又是踢，背上一麻，他直接点了我的穴，身子不能动弹，泪水却不听话地流下来。他抱紧我，“不管是什么，交给我处理。现下，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你脸色苍白得像个鬼。”

    看到他走的方向，我低声道：“我回莲香院休息。”

    “不是说好了住霁雪斋了吗？怎的又反悔？”他不理会我，径直往前走，我只好说：“霁雪斋有人住了。”

    他停下来：“谁？”

    “谁有资格，就是谁。”我一点不想提起原梦蝶的名字。允倜怔了怔，然后，突然噗嗤一笑：“原来你在吃醋。”

    我又羞又恼，涨红了脸，就知道这事由我说出来会让他有这样的误会，像是我因为吃醋，耍小性子离开似的。

    “我没有。”明明说的是实话，他偏是一脸不相信的坏笑，气得我闭嘴闭眼，再不理他。

    “好了，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温软低沉：“你累了一天，不要多想，先休息吧。”手指拂动，点了我的黑甜穴，我立时陷入沉睡中。

    一觉醒来，睁眼时，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我揉了揉眼，“嗯？”我四下打量，陌生的地方，我一骨碌坐起，牵动肩上的伤，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朱姑娘，您醒了？奴婢给你打水梳洗可好？”一个软软甜甜的声音响起，我顺声看过去，床榻边立着个穿着粉色袄子，梳着双髻的小姑娘，看服饰打扮，应是允倜府上内侍的丫头。

    “这是哪里？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这里是清平轩，奴婢叫双花，以后就跟着您，伺候您的起居。”小姑娘双花道。

    “清平轩？”我蹙蹙眉，猛地省起，“这里不是你们爷的院子吗？”

    双花笑眯眯道：“是啊，我们爷住东屋，这里，是西屋。”

    双花捧过来一叠衣服：“朱姑娘，请更衣。”

    “你们爷呢？”我问。

    “在书房呢。吩咐姑娘要是醒了，请姑娘用过早餐后去书房见他。”

    我匆忙梳洗后，顾不得吃东西，直奔书房。

    “来了？”允倜正在写字，看到我冲进来，抬头一笑，笑容温润俊朗。让我微微失神。

    他上上下下打量我一下，满意地笑：“总算是穿了身女装，明明是女人，天天穿男装，整天头发梳个髻，像什么？”

    我扯了扯身上淡紫色的裙子，“那样多方便，我就会梳一个髻。再说了，就是穿回女装，我也美不到哪里去。”南宫飞长相一般，这是我最抱怨玉罗司的地方，想想我美都美了三十多年，突然变成这付模样，好在，我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呃，我可不是来讨论男装女装的事的，收回满脑的胡思乱想，正要开口，允倜笑道：“美不美，要由我说了算。总之，我看你女装顺眼，以后，就这么穿吧。”

    我不理会他：“丁允倜，我可不想与你讨论我穿什么合适的事，我今天要回梦都。”

    “换药。”他把手头的笔一丢，将我拉到一边椅子上坐下，茶几上已放好了瓶瓶罐罐的东西。

    我抓着衣领，脸色微红：“这事，让太医来就是了。”

    “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允倜一句话说得我脸色一下从微红变成了酡红。我翻翻眼，到底他是现代人，还是我是现代人？

    允倜的手轻柔细致，侧着身，低着头，他认真地为我换药，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俊秀的侧面，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有轻淡的呼吸拂在我肩颈上，酥麻温软，心越跳越快，直似要从口里钻出来。

    好不容易，换完药，允倜叫人进来收拾东西，我轻抚着胸，平复情绪。他似笑非笑地扫我一眼：“好啊，我今天空着，陪你去梦都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道，允倜的眼突然对上我，清亮如水，我一时语塞，到嘴边的话，居然说不出来。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三十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道，允倜的眼突然对上我，清亮如水，我一时语塞，到嘴边的话，居然说不出来。

    他微笑着靠近我，鼻子里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清草香气，“那你是什么意思？”他在我耳边说，呼吸拂过我耳垂，我红着脸侧头，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卑鄙，心跳得说不出话来，脑子一片模糊。

    “好了，”我推开他：“你陪我去就是！”他一笑，站直身子，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气势这才弱了一些。

    “怎么不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站着不动，问。

    “算了，昨天的事还没了呢，没得让你陪我去冒险。”我道。

    他回转身，走到我面前，双手抱臂，脸上似笑非笑：“怕我有危险？”

    我点头，心里闪过丝后怕：“那个人太厉害。”

    他琥珀色的瞳仁紧紧盯着我，轻声道：“原来，你也知道你不能出去。你担心我陪着你会有危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昨晚就那么离开，出了事，我会怎么样？”

    我默然不语。

    “玉儿，离开这里的结果，你比谁都清楚，你居然选择了走。我就不明白，死都不怕了，你还怕什么？逃避什么？留下来，有比死更难面对的事吗？有什么事，不能让我们俩来共同面对，共同解决？”温润的声音慢慢变得涩哑。

    我抬眼看着他，心里涨满了酸楚的感动，“对不起，是我太任性。”

    他伸出手，轻轻揽过我，我顺从地倚入他怀里，“玉儿，不要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要轻易去做决定，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相信我。”

    我含着泪点头，他的怀抱温暖舒适，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把头紧抵在他肩上，脑中突然迷迷糊糊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当年，我能给天立一个机会，事情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再无回转的余地？

    我决定留下，仙兰依然是什么都不问，我说留下，她便定下心来长住。

    长歌不依，闹着要回去，这孩子，确实在这里闷得很了，从热闹自由的梦都，到这个什么都要讲规矩的王府，他当然是不能适应，我与允倜商量，是不是让长歌回去玩几天，允倜说不行，所有人都知道我与长歌还有胡仙兰最是亲近，南宫家不可能不知道，如果拿长歌或者仙兰做威胁，我们就被动了。

    我能理解，就像当年，我是允倜的弱点一样，长歌与仙兰便是我的弱点。最后，允倜加了一句：“我收留了你，若南宫想让我放手不管，就可能寻梦蝶的麻烦，所以。”

    我撇着嘴对他：“所以，她也是你的弱点！”

    允倜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接我的口的，只顾左右而言他。

    离出征的日子越来越近，我肩伤稍好，允倜就逼着我练功，先是找身手一般的近卫与我交手，然后便是高一级的，最后，以无影和暗夜为主。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唯一让我不舒服的是，允倜坚持让我住在清平轩，原梦蝶每日清晨必到清平轩向允倜问安，就像已经是允倜的王妃一样，每当这时，我都紧闭房门，来个眼不见为净。有时候，颇为自己这种鸵鸟心态自嘲。

    府里还有一个常客，就是宁云河，他来，一般会直接去莲香院找仙兰听曲，听完曲后就走，我曾打趣地问仙兰，要不要我为她牵线搭桥，仙兰只是不语，问急了，生平第一次冲我发火，惊得我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天，允倜在书房批阅文书，我拿着本书靠在窗口的贵妃榻上正看得入神，长歌来了，嘟着嘴不高兴。

    “怎么了？”我问他。

    “没劲透了。”他说，“我不过就在那河里逗鱼玩玩，他们就吓唬我说那鱼是皇上亲赐的，每一条都比我脑袋值钱，若死了一条，我的小命都不够抵。”

    允倜笑：“没关系，你去玩吧，再有人说，就告诉他们，我说了，没关系，尽管玩。”

    “不想去了！”长歌耷拉着脑袋说。

    “去找仙兰玩。”我说。

    “她？那个宁公子又来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每回来就听一道歌，反反复复的听，他不嫌烦，我听着都快烦死了，就是他来了，我才不呆在莲香院的！”

    允倜扫我一眼，我尴尬地笑笑：“好了，要不，你在这里陪我看书？我写几个字，你练练？”

    “不要！”长歌立时跳起来：“我还是去玩鱼吧！”溜得比兔子还快。

    我放下手中的书，“有点困了，我去歇会。”

    “就在这里歇吧，榻啊什么的不都是现成的？你以往看书累了，不就这么睡的？今儿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心虚？”

    “切。”我不理他，侧身倒下：“我只是怕打扰你办公事罢了。”

    他看着文件不语，过一会，突然问道：“就是上回那只歌？”

    我闭着眼不答。

    “是你弹过的？”

    我继续装睡。

    “我没听到过你弹琴。”他又道，我忍无可忍，翻身坐起：“丁允倜，你有完没完？我问过你与原梦蝶的事吗？”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有丝委屈和少有的不满，“玉儿，我与梦蝶没有任何事，所有的事，都只与你有关。”

    我一窘，放软声音：“允倜，宁云河只是我尊敬喜欢的师兄。”

    他的脸微微一红，轻侧过头道：“我只是也想听你弹首曲子，宁师兄如此念念不忘，由你弹来，想必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了？”

    我摇头，认真地说：“仙兰琴艺比我高超。而且，允倜，我已再也不能弹琴。那噩梦般的一天，我永远也忘不了。”

    允倜震动地望着我，眼底漾出柔柔的波，我微笑对他。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三十一章

    一大早，原立平就来了，与允倜两人在书房里嘀嘀咕咕，接着又来了几个人，看模样也是朝中的大臣，不知在里面讨论什么，过了晌午，还没有散。

    双花送了午膳进来：“朱姑娘，爷说，让您自个儿先用午膳，不必等他。”

    “他们不吃饭？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也不迟啊。”我说。

    “先前雪雁姐姐和青萝姐姐已经送过茶点了。”双花边给我摆置碗筷边说。

    一人吃饭一点胃口都没有，我吃了几口就放下，双花劝我再吃些，我摆手回了，看着双花收拾着碗碟，我试探着问：“你可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事？”

    双花摇头：“这可不能说，府里的规矩是这样的。”我笑道：“如此倒是问得唐突了。我也只是好奇。”

    看看窗外，原梦蝶的侍女粉儿在院门口探了探头，问了院内扫地的小厮些什么，就离开了。双花顺着我的目光看到粉儿，脸上突然多了丝不愉快，只是一闪而过，当我回头细看她时，她已经敛了眉眼，一付乖顺的样子。

    我心里好笑，粉儿仗着是原梦蝶的侍女，在这府里，除了总管丛安，还有二个大侍女雪雁和青萝不敢轻易招惹，其他侍女小厮的是不放在眼里的，双花因着服侍我，粉儿最不待见的就是她了。

    过了片刻，允倜的贴身小厮从书房出来，打起门帘子，一班子人三三两两地出来，纷纷离开。原立平最后一个出门，刚出来，粉儿就进来了，向他行了礼后，说：“大少爷，小姐知道你们为了商量事，还没用午膳，特意做了些您与王爷爱吃的菜，请您与王爷移步过去用餐。”

    原立平笑着点头应着，又回头大声道：“允倜，梦儿说准备了酒菜，让我们去她院里。”

    允倜正掀了帘子出来，闻声笑笑：“你自己去罢，我这会子还不饿。”

    原立平笑道：“好了，谁不知你那点小心思，梦儿说你最近收了房侍妾，正是新鲜的时候，也不差这一顿。”允倜脸色微变，转头向我这边看了一眼，沉着脸道：“好了，须知有些事，是开不得玩笑的！”

    原立平一怔：“允倜，你不是玩真的吧？算了算了，旧不如新，男人就是这样，只要你仍旧对我小妹好，管你收几房侍妾。”

    允倜怒道：“立平，你有完没完！”原立平立时收了口：“不说了，我去梦儿院里。”

    允倜一个人立在院内，许久未动。

    “请你们爷进来吧。”我说，双花应了一声，转身出门时，我又道：“顺便去厨房把他的午膳拿过来。”

    “是。”双花说。

    “坐罢。”我沏了杯茶递给允倜。他伸手接过，放到一边，道：“玉儿。”

    我打断他：“不用解释，原立平就是这么个人，说话向来口无遮拦的，我哪里会怪他。”

    “你能理解就好。”他松了口气，我冷笑：“没关系，我能理解你们三妻四妾的习惯。”在这个世界，这种事对他们来讲是天经地义的，原立平对原梦蝶爱如珍宝，听到妹夫有了小妾后，并没有一丝不快，这就是他们的习俗。

    允倜沉默，我又问：“除了正妃，你可以有几个侧妃？”

    “你问这些做什么？”他斜睨我一眼，眼中是警觉。

    “好知道以后你身边会有几个人啊。”我微笑。

    他看了看我，突然一笑，道：“正妃一个，侧室可立四个，再就是侍妾，通房丫头不限。听了可高兴？”

    “高兴。”我干巴巴地说，他仰头大笑：“算了吧，你那小心眼里想点什么，我能不知道。”伸手揉揉我的头：“别多想了。”眼眸坚定地看着我：“相信我，由我来解决，好不好？”

    我晃晃脑袋，不去想这些烦恼的事，转个话题：“今天来这么多人，什么事？”

    “哦，有点小麻烦，不过，没太大的问题，能解决。”他说，眉头微皱了皱。

    “不能说给我听听？”

    “真没什么事。”他道。

    我不快：“不说就算了，我还不爱听呢。”双花进来，膳房的人拿着菜盒子跟进来。

    “嗯，你让人送的？”允倜问。

    我不理他，自去拿了本书看。双花服侍他用膳，盛了一碗饭后，又问我：“姑娘，刚才您也没吃什么，这会要不要再吃点？”

    “不吃，吃气都饱了。”我丢了一句，双花从没见我如此燥怒，一时窘了窘，允倜示意她退下去。

    “好了，再来陪我吃点。”允倜来拉我，我垂着眼：“不要。”

    允倜笑叹：“好，说就说，还有十天，就要出兵了，可是，允仲走时，带走了一部分亲兵，大多数是与现在的御林军有各式各样的关系，出兵征讨允仲与在边境和外族交兵是不一样的，对阵的人中，可能会有父子，朋友，兄弟等等，所以，士气不是很高。”

    “可以再征兵啊。”我说。

    “本来就要征兵，可现在正是春耕农忙的时候，壮丁征多了，又影响秋季收成，而且，大多数人，也不愿意来当兵。”允倜解释道。

    “你们当兵没俸禄的吗？”

    “有啊，一人每月三分银子。”

    “太少，一人一月一两银子，让他们的收入比种田高，就有人来了。”我说。

    允倜摇头：“你呀，说话不动脑子，就你这样，几十万大军要多少钱养？国库还不亏空了，再说，你这样，人人去当兵，谁来种地？”

    我蹙眉：“当兵是送命的事，重赏之下才有勇夫，至于种地，你不要担心，征兵划个年纪段，十八岁到二十五岁，留下的人，十八岁以下，二十五岁以上的，种地没问题，再说了，种地虽然是个强劳力活，有些事，利用劳动工具，女人还是能胜任的。”

    允倜扬起眉，有点意外地看我：“你说的，好象有点道理啊。”

    我撇嘴：“你以为梦都是谁经营的？”他抚头轻笑：“我忘了，你是梦都的朱老板啊！”

    “今天，只说个大概，我不了解你们这里征兵役的方式，我只知道我们那里的服兵役的方式，还有历史上几大朝代的征兵法，要不，我给你整理一下，你看怎样合适，你是内行，我只是提供思路。”我说，“还有，银子没有问题，我可以提供贷款给大周，可以分期还款给我，只要付一点点合理的利息。”我狡诘笑，这算什么？放国债，哈哈。

    他疑惑地看着我：“什么叫贷款？还分期还款？”

    我干脆详细给他解释了下贷款和分期还款的问题，用了我现在贷款买房的方式，只不过将人民币换算成了银子，然后，又讲了下关于发放国债的问题，告诉他，如果在战争期间，或是国家急需用银子的时候，可以发放有价证券，给付一定利息，从老百姓手上借钱。然后在以后分按年度分几期还款。借款时间越长，给付利率就越高。

    听得允倜一愣一愣的，我说得口干舌燥，终于说完，问他：“明白了？”

    他古怪地看着我，过了半晌，道：“朱玉，你若是男人，我立即请皇兄封你做户部尚书。”

    大周的户部与我们汉唐时一样，都是掌管天下财政的，我扬头：“切，为什么女人不能做财政大臣？小看女人，不过，我才不要做什么户部尚书，你们大周可没我富有。”

    “那么。”他慢吞吞地说：“你是不是可以不收利息，直接借款呢，反正，你也不差那几个钱？”

    我瞪大眼，这家伙，在这里等着阴我呢！一转念：“好吧，看在你面上，我可以无息贷款给大周，但，大周需得减免我一年税赋，其后二年，税赋只纳五成。”他细想了想，然后道：“我与皇兄商量一下，给你答复。”

    “嗯，”我点头：“顺便与你皇兄说，贷款是要抵押物的，就梦都西面那块地吧，到时，我圈给你们看。若到期不能还款，我就收地。”

    “朱玉。”允倜眯着眼对我：“适可而止啊，我可不与你做生意。”

    “可我是与你做生意啊！没利的事，我才不做！”我笑道：“吃饭吃饭，说这么多，肚子都饿了！”我抓起筷子便吃，允倜伸筷打落我筷子：“都凉了，等热过再吃。”

    心情好了起来，我笑着叫双花进来取饭菜去热。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三十二章

    我深刻地体会到当年孙权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心情。丁允倜与皇帝这对弟兄，比旧社会的地主老财还黑心，典型的古代周扒皮！

    允倜将我的建议与皇帝一说，皇帝第二天便招我入宫见驾，又是跪拜又是磕头，一番折腾。

    随后，皇帝笑眯眯给了我一句，“二弟将爱卿所述已全部转达给朕，真是字字珠玉啊，令朕茅塞顿开。嗯，商业贷款，朕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名词。朱玉，如果朕向你借贷二百万两银子，五年后还清，应付多少利息？”

    我问：“皇上是打算分期还呢，还是五年后一次还清？”

    “五年一次还清。”皇帝微笑。

    “那样利率要高一点，以一百两银子付六两银子利息一年计算，五年后，您连本带利须还二百六拾万两银子，因为是贷给皇上的，所以，朱玉不计复息。”我笑得象只狐狸，其实，我已经很客气了，只是按现代商业一年期贷款的利率，而且，在现代，像这样的长期贷款，一般还要上浮利率近10个百分点呢。

    皇帝点头，做深思状，然后，他问：“朱玉，梦都生意好得很啊，连宫里的采办也在梦都进货。朕的嫔妃们都很喜欢梦都的东西。”

    我得意地笑：“那是，大周可再也没有比梦都出品的东西更时尚更精美的了。”

    “当初，你开始经营梦都时，应该很辛苦，筹备资金很难吧。”皇帝亲切地说。

    “那倒不是，有您给的两百万两银子，还是很好做的。”我脱口而出，看到那兄弟俩的神情时，我突然觉得有种掉入陷阱的不妙感觉。

    果然，皇帝慢悠悠开口：“如此说来，梦都是靠朕的钱经营起来的。”

    我拿眼去瞪允倜，后者笑眯眯地看着我，小子，合着他哥一起来算计我啊，一咬牙，我问：“皇上，您就直说了，是不是希望朱玉借钱给您少付点利息？”

    皇帝摇头：“爱卿此言差矣，朕岂是那样的人。”我刚松口气，皇帝接下来的话让我差点吐血：“朕不向你借钱，朕只是向你拿二百万两银子的本息而已！”

    我诧异，大声道：“皇上，这话可不对了，那两百万两银子是您赏赐给朱玉的！”张德喝道：“大胆，敢对皇上不敬！”

    皇帝笑着摆手：“张德，随她说话。朕不计较。”

    你不计较，我还要计较呢！我刚要开口，皇帝说：“二弟已与朕说过了，当年这两百万两银子纯属误会，你本来只想要两百两银子的。”

    “皇上，须知君无戏言！您既然已经赏赐了，那银子就是草民的。”我才不怕他。

    皇帝笑道：“是啊，君无戏言，不过，你那解药当年就是为了二弟送来的，朕就是一钱银子不给，你也得求着朕把那解药给了二弟。”

    “哪、哪有这样的事！”我急得有点结巴，皇帝道：“你敢说不是，我办你欺君之罪！说，若没有钱，你真的不救二弟？”

    我看看允倜，恨得咬牙：“救！救了他来算计我！”皇帝哈哈大笑，允倜看着我笑得温馨而恬谧。

    “好了，说起来，梦都是朕的钱建造的，朕没有向你要梦都，你就要谢恩了。”皇帝得意非凡。

    我撇嘴：“皇上，您有多少两百万，没有朱玉，两百万只能是两百万！”

    皇帝笑着点头：“说的是，说的是，朕还要感谢你经营有方啊，好好，二弟，先是聪慧机灵的梦蝶，现在又是这个精明强干的朱玉，你的女人缘不错啊。怎么天下的好事都让你占了去了。”

    允倜笑笑：“皇兄过誉了，她不过是点小聪明罢了。”看着我的眼眸中溢出的却是幸福与满足。

    我哼哼着：“聪明？我怎么觉着我就是个白痴，人家挖个坑，不用赶，我自个就现赶着往下跳啊。”

    一句话，惹得那腹黑的兄弟俩笑得更加开怀。

    从皇宫出来，我一头钻进马车，往车座上一靠，闭着眼假寐，允倜笑着来拉我的手，我一甩手，给他个大黑脸。

    “真生气了？”他柔声问。

    我不理他。他轻笑出声，伸手揽住我的腰：“别气了，就当是帮了我了。”

    我斜着眼对他：“奇了怪了，我有必要花二百多万两银子帮你？再说了，你又不是大周的皇帝，这天下，可是你哥的。”

    “这天下，是百姓的，我们丁氏不过是受天之命，管理天下而已。所以，做任何事，首先要为黎民苍生着想，穷兵黩武的事，绝不能做。可是，偏总是有人不让我们安然，每次，我们都是不得已而战。大周虽然向来富庶强大，也吃不住这连年的战乱。年前已经增加了税赋，百姓的承受力几乎已到极限。不能再增加税赋了，可是，要打仗就要花钱，皇兄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玉儿，你真就那样在乎你那两百多万两银子？”他认真地问。

    我翻翻眼，他若生在现代，绝对是一布尔什维克！我也很认真地点头：“在乎，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被人几乎是用讹诈的方式取去，你说我气不气？”

    允倜笑：“好了，皇兄说了，梦都西边那块地，虽然不能说是抵给你，但你可以将梦都向那块地扩展，那块地的收益，大周与你三七分帐。”

    “真的？”我相中那块地已经许久，梦都很多产业规模日渐扩大，地方越来越不够，它西边那块地与梦都紧邻，位置相当的好，无奈是官产，无从下手，这下可好了，我惊喜地问：“我七，皇上三？”

    允倜白我一眼：“你想得美，你三！”我怒：“简直是赤裸裸的剥削！”

    “不要就算。”他淡然。“那本就是皇上想与你做，我是反对的，现在的梦都，你都快忙不过来了，不能再扩大。”

    “胡说，我怎么可能忙不过来？”我跳，一头撞上车顶，边捂着脑袋呼痛，边说：“三成就三成，只要不赖账就成！”

    他抓住我给我揉头，轻斥道：“看看你兴奋的样子，提到钱就两眼冒金光，我看你呀，典型就是个钱迷！我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人！”

    “切！你高贵，你优雅，怎么就惦记我的钱了？有本事，别总敲我啊！一钱银子都别与我拿！”我掐他手臂。他笑着握住我的手。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三十三章

    两人笑闹着，我突然想起皇帝的话，坐直身子，我问他：“刚才皇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允倜问。

    “就是说你女人缘的事，你与皇上怎么说我？”我漫不经心地问。

    半晌，没听到他回答，我扭过头，就看见他满脸笑意地看着我，“喂，你傻啊，我问你话，你不回答，看着我傻笑什么？”

    “我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很想知道。”

    “不说就算了。”我掉头看车窗外。

    “我请皇兄撤旨。”他淡淡地说。“什么？”我没明白，他点了点我的额头：“说到钱，你就是一付精明相，说到你的终身大事，怎么傻成这样？”

    我哼哼一声：“你有说这事吗？”

    “我禀明皇上，有关你的事，请皇上撤旨，取消我与梦蝶的婚事。”他说。我一怔，“什么时候说的？”

    “知道是你的时候，就说了。”

    “他怎么说？”

    允倜不语，过了一会道：“在宫里，看多了嫔妃们争风吃醋，受宠的，不受宠的，各有各的辛酸。我母后虽然贵为皇后，也不能开心，终究最后郁郁而终。那时候，我就想，我决不会这样。”他拉住我的手，微笑道：“你的心事，我明白。”

    心里是震动，原来，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却早已去做了。不过，看他的表情，听今日皇帝的语气，应该是没有答应他。抽回手，把头埋在膝上，我闷闷地说：“他一定是不允了。”

    他把手放在我头上，静了片刻后说：“所以，我想等处理好后，再与你说。”

    “也不必太勉强。”我言不由衷地说。

    他轻笑：“算了，就你那点小心眼，全放在脸上，我若处理不好此事，你肯嫁我才怪，我岂非要打一辈子光棍。”

    我窃喜，心里如灌了蜜一般，却是嘴硬：“谁要嫁你，再说了，你堂堂北靖王爷，多少人等着嫁，哪里会差我一个。”

    他轻笑：“玉儿，这话，我怎么听着酸气冲天？”

    ――――我是分隔线――――――――――――――――――――

    允倜调整了征兵政策，果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们纷纷要求入伍，甚至有的年纪不对的，偷偷改了户籍来应征。不过，这样的情况一经发现，严惩不怠。

    允倜忙，我也忙，虽然不能出门，我天天招着梦都的几个得力干将，规划梦都扩展的事，皇帝很合作，第二天便给了道谕旨，让我全权经营改造那块地。我将急需扩大规模的几个店拢了下，然后分别制定扩张计划，在我随军走前，尽量安排好一切。

    不能去梦都总不是个事，我与允倜说了几次，他终于答应我可以不定期，不定时地去梦都，不能有规律，否则容易让南宫家有准备，他又命无影与暗夜全程不得离我半步，加上几十个近卫，我去了梦都几次，都不曾有人行刺。

    第二日就要出发了，我安排好梦都的一切，兴冲冲回到清平轩，刚进院，就听到梦蝶尖利的嗓子在大声说：“不行，我不去！”

    “听话，我们都走了，这里也不安全，你回师父那里，大家都放心。”允倜温和地劝她。我一听就明白，原来她是不乐意上玉龙山。

    “我跟你一起走。”梦蝶说。

    “不行。”允倜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行？因为朱玉吗？她为什么可以与你一起去？”她问。

    允倜无奈：“梦蝶，朱玉武功高强，你连马都不会骑，怎么能带你一起走？打起仗来，我照应不了你。”

    梦蝶静了下来，声音低了八度：“原来是这样，那，你也可以让朱玉一起上玉龙山啊，仙兰和长歌不是和我一起去？为什么你独独带她走？”

    允倜犹豫了一下，道：“朱玉必须回岭南，才能将南宫世家的事了结，否则，我也不能带她上战场，刀剑无眼，她就是武功再好，去岭南，也是很危险的事。”

    我握紧双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只有这一个理由么？他为什么不说别的？怕伤害梦蝶？为什么要让梦蝶有希望？什么时候他才会捅破那层纸，还是，他心里，其实并不愿意去捅破它？他虽然给了我保证，却恰恰因为他的保证，让我的心开始不满足。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工作比较忙，只能尽可能做到每日更新一章，如果有一天不能做到，也会尽量在次日补上，请各位亲见谅。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三十四章

    今晚真是热闹，梦蝶前脚刚走，仙兰后脚就过来。意思与梦蝶一样，不过，被缠着不放的人换成了我。

    “不成。”我一口回绝，心里还在为允倜对梦蝶的态度而生气，没好气地对仙兰：“你一弱不禁风的女子，跟着我上战场，怕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仙兰脸色发白，咬着唇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就随军走，跟军中的军妇在一起，你不用管我。”

    军妇是军中老兵的随军家属，一般在军中做些洗洗刷刷的事，遇上一场恶战后，也会去帮随军医师打打下手。都是些粗壮的，看来与男人也没什么区别的妇人。军营这个地方，再好的军纪，像仙兰这样的美人儿，进去了，跟进了虎口没区别。虽然不允许，但军妓是绝对存在的。

    我放软声音：“仙兰，你向来是听话懂事的，怎么这回犟了起来？”

    仙兰扭着手，没头没脑道：“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我奇怪地问。

    “你去岭南，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认识你的人多过你认识的人，不定什么时候，出点意外。”

    我笑：“傻丫头，你就是在我身边，又提防得了什么？没得多添我的事。”

    “不管，反正你不在我眼前，我不能放心。在一起，生也好，死也罢，我总随着你。”

    我一怔，仙兰定定地望着我，那眼中的神情，我呆住了，什么时候，仙兰会对我有了这样的，不能为世俗所容的情感？她一直说着要嫁给我，我总以为她是开玩笑。

    “仙、仙兰。”我有些结巴，不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道：“我今天很累了，你先回去，明天再说吧。”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背影十分萧索郁楚。一只温暖的手搭上我的肩，我转过头，允倜黑亮的眼映入眼帘。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来找我？”

    “你忙么。”我说。他了然一笑，岔开话题：“玉儿，方才无影来找我。”

    “找你的人挺多的。”我给自己倒了杯水。

    允倜笑着在我额头上敲了下：“你少话里藏话的，我在与你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我揉着头嘟囔。

    “无影请求我让小莲随军，我想着你身边也需要个人服侍，就应了他。”

    我大叹：“天，要随军的人真多啊，你是不是考虑一下，专门组个随军团？”

    允倜一笑：“是啊，下回考虑。”

    我道：“小莲随军走，梦蝶怎么办？”

    允倜迟疑了一下说：“梦蝶早已让她回去了，现在，是粉儿在服侍梦蝶。”

    “回了相府？”我奇道：“我怎么不知道？她从小就服侍梦蝶。。。。。。”一个念头闯入脑中，我呐呐地问：“是不是因为我？她与我们走得太近了？”

    允倜道：“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总之，虽然无影没说，她在相府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否则，无影不会来求我做这样破例的事。”

    “为什么不为她赎身？”我问：“那样不是一了百了？赎身的钱我出好了。”

    “小莲是家生奴才，没有赎身这回事，生生世世是原家的人。”

    “万恶的旧社会！”我低声诅咒。允倜没听清我的话，问道：“你说什么？”

    我眼睛突然一亮：“允倜，你可以从相府要人来服侍我，也可以直接向他们要小莲啊，把她的奴籍转到你府上不就是了？”

    允倜点头：“也是办法，你那脑袋就是鬼主意多。”

    “切，应该是妙主意。”我白他一眼。揉揉额头，这死小子，敲得我那么大力，到现在还痛。

    “别揉了，越揉红。”

    “你还说，那么大力。”我埋怨，他笑着过来帮我揉，被我一把拍开。“不用你假好心，下回拜托你别动手就行。”

    “要不，给你敲回来？”他问，我摇头：“算了，没这爱好，不过，你要是实在很想被我敲回来，我勉为其难，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话音未落，已经手如闪电，用力敲在他头上，随即便听到一声惊呼，伴着哐当瓷器打碎的声音，再看时，青萝惊慌失措地瞪着我，地上是打翻的杯碟。她赶紧跪下：“奴才该死！”

    允倜脸上一红，喝道：“还不退下！”

    青萝急急磕了个头退下去，我俩对视一眼，看到允倜头上一个大红印，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允倜笑叹着摇头：“我的形象，迟早全毁在你手上。”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三十五章

    终于到了出发这一天，我起了个大早，拉铃叫人进来梳洗。门一开，我怔了怔：“小莲？”小莲笑嘻嘻端着水进来放下：“朱姑娘。”

    “这么快就来了？”我边卷起袖子洗漱边问。

    “是啊，昨晚，王爷就让人接了我过来。朱姑娘，真是谢谢您了。”

    我打量着小莲，比在莲香院见到时清减很多，“小莲，你们小姐向来很依赖你的，怎么突然送你去做杂役？”

    小莲笑笑：“一般像小莲这样年纪的，做不到掌事的，就只能去做杂役了。”小脸平平静静，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心里有点生气，气梦蝶的冷酷，也气小莲的逆来顺受。脱口道：“你既然觉得凡事都是应该的，为何又求允倜带你出来？”

    小莲的小脸一白，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起转来，我知话说重了，原本也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很高兴小莲能回到我身边。她在我心目中的份量，不比长歌与仙兰轻。

    “小莲，对不起，我只是说说，你别往心里去。”我温声劝她。

    小莲抹抹泪：“没有，小莲不会。”

    我换上男装，小莲给我梳头，看着镜子，恍惚回到从前，我从镜中看她，她也怔怔地看着我，见到我注意她，她忙掉开眼，低下头。

    收拾好，我带着小莲往莲香院走，今天，宁云河会来接仙兰和长歌上玉龙山。我赶着去送送他们。

    “哟，这不是小莲吗？怎的会在这里？”去莲香院必须经过霁雪斋，我不想节外生枝，却偏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迎面正正与原梦蝶撞上，粉儿夸张的叫着，小莲怯怯地低头行礼：“给小姐请安。”

    梦蝶面无表情：“不必了。你已不是我府上的奴才。”

    小莲苍白着脸把头低得更低了，我看若地上有个洞，她怕早就缩进去了。刚要开口，粉儿就微笑着对我：“朱姑娘，今日起得可早，昨天听说王爷向相爷要了个奴才服侍您，原来是小莲啊。其实，姑娘想要个伶俐的，大可不必用她，是不是姑娘向来看着她在我家小姐跟前，以为是个好的？那可就错了。这奴才，惯会的事就是吃里扒外。朱姑娘这回可是看走了眼了。虽然我家小姐身边的好东西，姑娘总是惦记着，可也得分个好歹吧。”

    一口一个奴才，话中有话，笑里藏刀，我倒不知她还有这样的本事。淡淡一笑：“原梦蝶，贵府的奴才，真是好口才啊，不过，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在场的，除了她，倒是再也找不到一个奴才了，自己骂自己的事儿，我是从来没见过，还是你府上教得好啊。”

    粉儿色变：“你骂谁呢？”话音未落，我已经一巴掌抽在她脸上：“放肆！主子们在说话，轮得到你开口？”我动了真力，粉儿的脸立时肿得山高。她捂住脸哭叫：“小姐，您可看见了，您得为奴婢做主啊。”

    梦蝶惊呼道：“原梦！你做什么？”我冷冷扫她：“你的奴才欠管教，所以，我帮你管了。还有，小莲的奴籍已废，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妹妹，谁敢再欺负她，休怪我不客气。”

    伸手拉住小莲：“走吧。”拖着她，头也不回地向莲香院走去，就听梦蝶在身后气急败坏地骂：“别哭了！烦死人！没用的奴才！”

    小莲踉踉跄跄地跟着我，“姑娘，慢点，小莲跟不上。”我一笑放手：“你啊，以后，不要让她们欺负，知不知道？”

    小莲低下头：“其实，小姐以前待小莲是极好的，只是，现下她心里不高兴，才会这样。而且，都是粉儿挑唆。您不要怪小姐。”

    “你倒是忠心耿耿，可惜人家不要。”我瞪她：“有点出息好不好！”

    小莲摇头：“姑娘，您不知道，小姐真的真的是个好人，她可是救过小蝶的命的，我家相公，也是她为小莲撮合的，小莲很感激她，否则，以小莲的身份，怎么能嫁到我相公这样的人！而且，她以前，也说过认我做妹妹的话呢！不过，小莲身份低微，可是配不上的。”

    一阵心酸，这个傻丫头，她怎么知道，做这些事，说这些话的，根本是两个人。我叹口气，由得她去吧，把人想好点，她心里也舒服不是吗。

    “对了，”她小声问我：“您刚才说的，关于小莲奴籍的事，是真的吗？”

    关于这点，我还没有向允倜求证，刚才只是一时气愤才这么说，现在看到她满怀期待的脸，不忍心让她失望，点点头道：“我已与允倜说过了，他也答应了，他答应的事，一般都能做到。”

    小莲张大眼，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激动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着说：“王爷说话，从来是一言九鼎的。不过，就是不能成，小莲也很感激您和王爷了！”

    “说的什么话，肯定能成，你就放心等好消息吧。”

    小莲点着头，脸上溢出惊喜交集的笑容。

    “又哭又笑。。。。。。”我刚说一半，她就接口：“小狗撒尿！”

    “难道你不是这样？”我笑着看她，愉悦而舒心，我愿意尽我所能，让我爱的和爱我的人，都快乐幸福。

    小莲却突然脸色一黯，嘟哝了一句：“以前，小姐也总喜欢这样说我。”

    这丫头，她对梦蝶的感情，实在是深厚。心里有点失落，其实都是我为她做的，可现在，在她心目中，却都是梦蝶做的，她之对梦蝶，要比对我亲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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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三十六章

    到莲香院的时候，仙兰与长歌已经准备好了。长歌看到我就迎了上来，仙兰立在门廊下，只淡淡望着我笑。

    叮嘱了长歌几句，我走到仙兰身边，她看看我，眼中隐隐泛着水光。我微笑：“走罢，我送你上车。”

    她咬着唇点头，一语不发，突然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整个人扑入我怀里，我一怔，她温软的身子簌簌发抖，双手紧紧勾着我，肩头一阵湿热，是她的泪，我心一软，原本想推开她的手停住，轻轻抚着她的背：“回来时，我去玉龙山接你。”

    允倜进来时，就看到我们这抱头痛哭的样子，不禁莞尔，“好了，又不是生死离别。仙兰姑娘放心，我一定平平安安把朱玉带回来。”

    仙兰这才放开手，羞红了脸，神情复杂地看了允倜一眼，再回头望我，眼睛便如粘上了一般，移不开。

    长歌用手指刮着脸颊，笑她：“羞羞，仙兰姑娘比长歌还粘主子。”

    我轻斥道：“别胡说，长歌，到那边记得照顾好仙兰，我回来时，若她少根寒毛，仔细你的皮。”

    长歌苦着脸：“主子，您这话就不对了，仙兰姑娘要是梳头掉了头发，您还要揍我不成？”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乐了，仙兰也笑了：“去你的。”

    允倜道：“宁师兄已经到了，在客厅等，我们这就过去吧。”

    众人往前院走，允倜拉我一把，示意我慢一步说话。

    “什么事？”我问。

    他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我心下明白，准是原梦蝶为了刚才的事，在他面前告状了，说不定，还是哭诉一番。心里烦恼，冷着脸道：“既觉得不好开口，就不要说了。”甩手便走。

    他跟上来，支吾了半天，说：“动手总不好。”

    心一寒，我攅紧双手，一阵怒火上窜。我深吸口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开口：“好，以后注意。”

    “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的动手，不过，她终是在这里做客的，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我来解决，好不好？”

    我点头：“好，知道了。”

    他看我一眼，我扭开头，“生气了？”他伸手来拉我。

    “哪有。”我微笑：“你说的是，我是做得有点过火。”他目不转瞬地看我，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来，我紧走几步，赶上仙兰与长歌。

    仙兰侧头，“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

    我抚脸，强笑道：“有么？可能昨晚睡太晚，今天又起太早的缘故吧。”

    仙兰一脸不信，回头看了允倜一眼，对我说：“不开心，就和我一起走吧。”

    鼻子一酸，我低着头道：“仙兰，我们要长久安乐地活下去。我必须去岭南，把所有的事都了结。”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好，我明白，我等你回来。”

    我迟疑着，然后道：“我这一走，就是能速战速决，岭南边远，加上行程，也要一、二年时间方能回来，有合适的人，就嫁了吧。”

    她不语，我狠狠心，又道：“其实，宁云河真的是不错的人选。”

    她抬眼，眼中是绝望的晶莹：“玉，我并不想要结果，你是自由的，你做你想做的事，你爱着王爷，你就嫁他，难道，就让我远远看着你都不行？”

    “在哪里看都可以啊。”我微笑，我不排斥她，虽然我不能接受她的感情，但她对我来说，是我在这个世界不能放弃的，我同样爱着她，不过爱的方式不一样。我来自现在，所以，我并不觉得她的想法有什么天理不容，我只是不能回应她而已。

    她诧异地看着我，然后，美丽的脸上慢慢浮出喜悦：“玉，你能明白我就好。不要勉强我了。宁公子可不是我的良人，他喜欢的是有着原梦蝶躯壳的你，我在他眼里，只是个代替品。我才不会嫁他，保不定，什么时候，他发现你是谁，我岂不是自寻烦恼。又多个人来争你。”

    我失笑：“你以为是人就能发现？那个古板家伙，告诉他，他都不会信的！”

    她点着头笑：“是啊，是啊，他这个人，就是一板一眼的，听个歌，也总是那一首。他倒是百听不厌。也算是一片痴情了。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王爷倒真不愧你一片真心对他，我一直想不通，他怎么就能认出你来。你们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心里一阵烦躁，我淡淡道：“说你的事呢，扯我身上做什么。老大不小的，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婆了。”

    她笑：“老姑婆就老姑婆，我才不在乎，你不嫌我就行。”

    “尽胡说八道，还有，要有合适的，给长歌也找个吧。”

    “嘿，这傻小子也是时候给他找个媳妇了。”

    我瞪她：“又说他傻，我看你才是个傻瓜。”

    “不说，不说，就知道你当儿子疼呢。”她说，眉稍眼角俱是笑意，我满意地望着她，这样多好，开开心心的。

    说笑间，已来到前厅，宁云河与原梦蝶都在里面，原梦蝶果然是眼睛红肿，一付委屈样子，粉儿的脸让我一看就想笑，半边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气哼哼瞪着我们的样子，说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原梦蝶必定也向宁云河哭诉过了，宁云河看我的脸色，不如平日和蔼。冷冷地，只在看到仙兰时，点点头打个招呼：“仙兰姑娘。”又与后进来的允倜抱拳行礼，单不理会我。

    你不理我，我还不爱搭理你呢，我自己找个位置坐下。闷闷的，心里很不舒服。

    仙兰看到梦蝶主仆的样子，诧异地看我一眼，忍不住笑：“哟，粉儿姑娘吃什么好东西了？一夜没见，丰润了好多。”

    小莲一进门，便缩在我后面，头也不敢抬。

    仙兰一句话，立时惹得梦蝶的眼泪抛珠似地下来，只抓住允倜的袖子哭道：“允倜哥哥，你就由得人这样欺负我？人家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她当着我的面，打我的婢女，根本没将我放在眼里。”

    允倜不动声色地扯开袖子，道：“不过就是个奴才，就算没错，打了也就打了，何况，必是有错。”

    “就算有错，也轮不到她动手，她算什么东西！”原梦蝶恨恨地说。

    允倜剑眉一轩：“梦蝶，说话过份了！师兄，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去行营了，你们这就准备上山吧。”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三十七章

    允倜不动声色地扯开袖子，道：“不过就是个奴才，就算没错，打了也就打了，何况，必是有错。”

    “就算有错，也轮不到她动手，她算什么东西！”原梦蝶恨恨地说。

    允倜剑眉一轩：“梦蝶，说话过份了！师兄，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去行营了，你们这就准备上山吧。”

    梦蝶小嘴一撇，越发的委屈。宁云河看了我一眼，眼中是不屑，转头对梦蝶：“小师妹，我们走吧。”

    梦蝶放声大哭，宁云河满脸心痛，闷了片刻，终于道：“小师妹，犯不着这么伤心。走吧，上山，我带你去打野兔。”

    梦蝶也知道今日不宜多说，抽抽咽咽地止了哭，顺口道：“山上有野兔吗？野兔不是应该草原上才有？”宁云河怔了怔，我冷冷一笑：“原来，梦蝶姑娘不知道玉龙山后山上有野兔啊。那你必定也不知道清水涧有什么了。”

    梦蝶呆呆的望着我，不解我突然开口是为什么，允倜脸色微变：“玉儿，你要做什么。”宁云河瞪着我：“清水涧有什么？”

    “你说有什么？有只不会游泳的大乌龟呗。”我忍受不了宁云河看我的眼神，他明明是认为我用狐媚的手段，勾引了允倜。我不想他那样误会我。而且，梦蝶那付扮可怜的模样让我恨得牙痒痒，不计较，不代表我好欺负，明知道说出来会一石惊起千层浪，后果无法估测，我仍脱口而出。

    宁云河身子剧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那年，我在山上，心血来潮想吃鱼，宁云河陪着我去后山的清水涧钓鱼，看到鱼上钩，一时兴奋，他一脚踩空，掉落水里。没想到他虽然武功高强，却是个旱鸭子，掉到水里一下子慌了神，挣扎半天也上不来，连吃几口水。最后，还是我下水救他上来。看着他萎靡着趴在岸边的样子，我当时乐得什么似地，就笑话他像只大乌龟，而且，是只不会游泳的大乌龟。这事，除了我，只有他知道。他当时威胁我决不许告诉任何人，要不，在众师弟、妹面前，他多掉份啊。我死乞白咧地缠着他带我下江南时，就是用这件事威胁利诱他不得不带我走的。

    “乌龟怎么可能不会游泳？主子您说笑话吧？”长歌好奇地问。

    宁云河的脸阴晴不定，丛安进来：“主子，到时辰了，车马都已备好。”

    允倜拉着我，“如此，走吧。”指端用力，扣住我的脉门，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出门，直接丢上车，我还没坐定，他便道：“出发吧。”马车起了步，我晃了晃，好不容易才坐稳，回头瞪他：“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你不如直接告诉他你是谁，看看他怎么说可好？”允倜板着脸。

    “别说，我还真想这么做，就是怕他接受不了，让他自个想去吧。”我冷笑。

    允倜不语，车子突然急停，我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允倜一把揽住我，喝道：“什么事？”

    暗夜在车外回道：“回爷的话，是宁公子。”我闻言伸手去拉车帘子，允倜啪地一声打开我的手：“还嫌不够乱是吧？在车里呆着！”抬身探出头去：“师兄，何事。”

    外面一片静寂，良久，宁云河道：“我想问她一件事。”

    允倜道：“时间仓促，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就只要一句话。”宁云河固执的声音。

    我推开允倜，撩开车帘，宁云河的眼对上我，我道：“你想问什么？”

    “你是谁？”

    “你能不能笑一笑？这么冷的天，再看你的冷脸，我快冻死了。”我缓缓地说。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中渐渐泛起温软：“冷就回屋去。”

    我微笑：“你要多笑，其实，你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这是他第一次去我家（当时原府）我与他之间说的话。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连当时如何回答的，都记得清清楚楚。记起他一遍一遍地来听《发如雪》，恍惚的眼透过仙兰如同看着当年的我，心脏如被一只温软的小手撩拨着，酸酸柔柔，我轻声道：“当年中秋前夜一别，已是隔世。武林大会之约，失约的，是原梦。”

    “怪不得，梦蝶总让我觉得陌生。”他像是在做梦，满脸迷惑与疑问，喃喃地问我：“怎么会这样？

    “很难解释，总之，你照顾好我家仙兰与长歌，等我回来慢慢与你说。”

    他点头：“好。”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我会照顾好他们。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自己可要多加小心。”

    我笑：“我现在使的是剑法，可不是剑舞，你放心罢。”

    他点头一笑，冷俊的脸突然如春风化雪，“好。玉龙山见。这次，你可不能再失约。”

    “不会。”我向他摆摆手，缩回车里，允倜脸色极难看，见我坐下，冷冷道：“暗夜，走罢。”

    一路疾行，允倜始终冷着个脸，我也懒得理会他，各有各的疙瘩，一路无语。到了黄昏时分，车停了下来。

    暗夜打起车帘，恭恭敬敬地道：“爷，到了。”

    允倜嗯了一声，头也不回道：“下车吧。”起身下车。我坐着不动，心里一股子气翻腾着，车帘一动，他探身进来，很严肃地说：“玉儿，在家里，你如何闹都没事，这里是军营。你是明白事理的，下来吧。”

    我无奈，下车。他道：“我得去见一下将士，无影，你先送她去住处。”

    无影与小莲过来。他看了看我说：“坐了一天的车，早点休息吧。”

    我一语不发，随着无影便走，直接丢个背影给他。山风掠过，隐隐送来一声叹息。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三十八章

    我们在行营已经住了半月有余。原来，这里分新兵营和老兵营。

    新招募来的士兵进行技能训练，老兵则进行体能训练，在两者中再选取优秀的人员进行列阵练习。整体看来，虽不如现在部队进行训练的项目多。一切，也井然有序，训练有素。大周能雄霸天下数百年，在军事上还是很有一手的。尤其是允倜的兵法，布阵。我虽然看不懂用兵布阵，但看阵中前后呼应的严谨，刀枪林列的杀气，这些让外行看热闹的东西，还是看得出来的。

    自从那晚分开后，虽然允倜的住处就安排在我的隔壁，但他每日晚上要与副将们讨论军事，回来得极晚，早晨要监督早操，走得又极早。除了白天远远看到他站在主将台上审视阵势演练，我几乎没有见到过他。

    到行营的第二日，他便派人送来一匹战马，枣红色，四蹄若雪，极是神俊，并吩咐无影陪我练习骑术。

    那马性情倒很是温顺，我听无影的建议，喂了几块糖给它，它就顺顺当当的让我上了它的背。时隔五年，再次体验到风在耳边飞驰的感觉，我策马飞奔，将无影与小莲远远甩在后面，这马的脚力相当好。无影用尽全力，也没能赶上我。

    我纵情驰骋一番后，回头与他们会合，小莲脸色早吓得发白，无影也是紧张不已。我笑道：“别担心，我的骑术还是不错的。”想当年，宁云河教我骑术时，可是下了一番苦功的，以原梦蝶那样的身体素质，我都能纵骑如飞，南宫飞这具身体当然要更出色许多。

    小莲一脸崇拜的看着我：“朱姑娘，您真是厉害啊，又聪明又能干，武功也好，骑个马也那么棒！”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小莲的话让我很是受用，笑嘻嘻道：“你也好好学吧，可不能老是与你相公共乘一骑啊。”

    小莲让我说得脸都红了，无影道：“她其实已经会骑了。只是骑得不太熟练，这几日多练习应该可以好点。”

    闲来无事，小莲练骑术时，我到新兵营去学射箭，在现代时，每读到**的沁园春。雪这道诗时，总遥想着当年成吉思汗弯弓射雕的英姿，现在，终于可以亲身体会了。

    女子的臂力总是不如男子，不过，有内力的弥补，我居然能拉动十石以上的大弓，只用了三日，我已比那些训练了半个多月的大部分新兵强了，虽然与他们中的皎皎者相比我还差点，不过，我也不是为了上场杀敌用，学到这个程度，教官说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骑射练习中度过。允倜忙得顾不上我，我是不想去找他。隔三岔五的有人送东西给我，一会是新打造的，为我定制的盔甲，一会是战靴，一会是新鲜水果，等等什么都有，如果不是这些东西，我还以为，他已经忘了军营里有我这个人了呢。

    直到那一天，无影拿来一把雕刻精美，制作精良的弓箭时，我才发现，原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拿着弓箭，我蹬蹬蹬跑到他的帅营，几个近卫守在帅帐前，看到我，行了个礼，我问：“你们爷在不在里面？”

    一个近卫回道：“在，爷和几位将军在里面议事呢。吩咐若没有急事，不得打扰。”

    “啊，我只是路过这里，顺便问问。”我说完转身便走。

    “朱姑娘，请留步。”刚走出几步，就听见暗夜的声音在后面唤我，我回头。他急急挑帘出帐。

    “爷问姑娘寻他可有急事？”

    “没事，没事。”我摆手：“我刚巧从这里经过，顺便问问，你们爷忙，不打扰了。”

    “爷说，若无急事，议事就快结束了，烦请姑娘稍候片刻。”他恭恭敬敬地说。

    我看周围，几个近卫好奇地望着我，我有点尴尬，这个暗夜，我明明穿的是男装，他非叫我朱姑娘，真是的。我正色对暗夜：“暗夜，你以后直接叫我朱玉好了，朱姑娘，听起来怪怪的，在军营里不合适。”

    “是，朱公子。”

    我翻翻眼，算了，不指望这些被封建思想荼毒了一辈子的人有什么觉悟性提高，“我不在这里等了，你们爷问起，就说我回去了。”

    “爷请您稍等。”他说，真是固执不变通啊。我笑道：“那你就回他，我等不及，先走了。”

    没有回住地，我直接去了射箭场，将新得的弓拿给教官看，他试了试，道：“材质上乘，做工精致，弓是好弓。此弓设计特殊，特别适合女子使用，女子臂短肩窄，臂力不足，这把弓能让使用的女子扬长避短，增加射击威力。军中一般不用这样的弓。不过，朱公子，你虽然是个男子，身高体量都不足，仿若女子，这弓，你用倒也合适。”

    “是吗？”我抓过弓，弯弓搭箭，对着箭靶子，嗖嗖几箭，都射中了内环，其中还有一支紧靠着红心。

    果然，好像是比使用一般的弓时省力些，准头好像也好些。我喜滋滋地翻看着弓。

    “呵，这弓上莫不是长着花，看得这样高兴？”一声轻笑，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一边的教官急急行礼：“给王爷请安。”就听允倜淡淡道：“平身，你去忙吧。”

    “是。”教官躬身退开。

    我头也不回，只问：“你开完会了？”

    “开完会？”他没听懂我的话，我边拿起枝箭瞄准边说：“就是议事结束的意思。”他贴近我身后，轻嗯一声：“结束了。”

    “为何没有等我？”。

    “你怎知我在外面？”我反问。继续瞄着靶子。

    “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为何不等？”他还真固执。非要问个为什么。

    我道：“我每天的活动都是有日程安排的，等人，不在我的日程安排中。”用力拉弓，啪地一声，射偏了。我又抓起支箭，弯弓搭箭。

    他的右手突然托住我握弓的手，另一只手握住我持箭的手，整个人环抱着我，贴在我身后，熟悉的淡淡香气扑入鼻端，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我一惊，微微挣动，他轻声道：“别动，我矫正一下你的姿势。”温暖的呼吸拂过我耳边，我的脸不用看也知道变成了赤红。

    “右肩放低，对，左臂再抬高点，好，射！”箭嗤地一声飞出去，正中红心，我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靶子，回头，他微笑着看我：“第一次射中靶心？”

    我撇嘴：“怎么可能，总是射中，都觉得没意思了，改天去射活物。”

    “好啊，过两天，带你去射野物。”他笑笑，没戳穿我。

    “你那么忙，我自己去吧，让无影和小莲陪着就是。”

    “基本都安排好了，下阶段就是他们自行演练的时候，我只要半月后验收成果就可以了。过两日，我会空闲一些。”

    我又射了几箭，果然照允倜教的姿势，又精准了不少，十箭中，起码能有两三箭正中红心。我又惊又喜，不由赞叹：“你教得比教官好啊。”

    他笑笑：“吴教官已是很好的教官了，但他不知你是女人，所以用常规方式来教你，你的箭当然会欠点准头。你若明说自己是女子，他一样能教好你。”

    “男女哪里就有区别了？”我不服气，他笑而不语。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三十九章

    暗夜来了几次，欲言又止，允倜问他：“何事？”

    “爷，罗将军在您帐里等候，有事相商。”

    允倜望我一眼，我扭头，把玩着弓箭不说话。他抱歉地说：“我去一下，晚上我会回来吃饭。”

    我一箭射出，连靶子都没射中，放下弓，我说：“不必勉强。”

    他拍拍我肩离开，身边空了，只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没来由一阵委屈，鼻子有点酸，我发狠地连射几箭，箭箭落空。抓起弓，我转身便走，一回头，暗夜直挺挺立在我身后，吓我一跳，“暗夜，你怎么没跟你们爷走？”

    暗夜突然弯腰给我施了一礼，我侧身：“你有什么话就说，不用这样。”

    “姑娘，暗夜说这些话是逾越。请姑娘不要介意。”他直身，继续道：“爷是真的很忙，每一次出征，都是生死之战，爷身上担的，不是爷一个人的性命，而是十几万将士的性命，是大周的天下。不过，爷每日回来，无论多晚，都会去看姑娘，只是姑娘睡了，不知道而已。平日姑娘所有的一切，爷都关心着，今日听到姑娘在帐外说话，爷从来没有在议事过程中让私事打扰过，却让暗夜出来请姑娘留步，姑娘向来是个明白人，爷的心意，暗夜都能明白，姑娘怎么会看不清？”

    “你不必说了。”我打断他的话，收了弓箭，“回去跟你们爷讲，我等他回来。”

    回到住地，小莲笑着迎上来：“姑娘，您今日回来得倒早。”我放下弓箭，打水洗手：“小莲，今晚做什么菜？”

    “您爱吃的山药炖猪龙骨，还有清炒莲花菜，红烧小鸡仔。您想吃什么？我去伙房配。”小莲说。

    我想了想：“王爷爱吃什么？”

    小莲愣了愣：“这个小莲可不知道。姑娘，您也不知道？”她觉得有点奇怪。

    我笑笑：“我也不知道。”细想想，我对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日在莲香院，我开玩笑猜众人的酒量，其实，我是知道他们每个人的酒量的，只有允倜，我不知道。那天，他眼中淡淡的哀伤刺痛了我的心。

    “去问一下无影好了。”我叫小莲。小莲应了声出去问，一会，回来道：“王爷爱清淡的东西，今天有小鸡仔，炖蘑菇好了，我家相公说王爷爱吃。”

    “知道了，今天我来烧菜。”我说。

    “您？你会？”小莲睁大眼，随后又笑：“不过，您就是把菜全烧糊了，王爷吃着，也会很高兴！”

    我笑骂：“说什么话？我会是烧糊菜的人？”心里却是酸酸的，原来，所有的人都知道允倜对我的心，只有我在猜忌。

    很久没有下厨，生疏了好多，好在灶在现代也是用过的，火候还好掌握。将四菜一汤放上桌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一般的饭时已过，允倜还没回来。

    “您先用餐吗？”小莲问我。

    “不，等一等吧。”我说。

    菜热过三遍后，允倜终于回来，进门时，有点微微气急，显然是赶了回来的。

    “等急了吧？”他歉然说。

    我摇头：“不急。”盛了碗汤递给他：“先喝碗汤。”

    他笑：“没吃饭先喝汤？”

    “是啊，在我们那里，先喝汤，后吃饭，这样，对肠胃好。像你这样，用餐不定时的，更要注意。很容易得胃病。”我说，他垂眼一笑，埋头喝汤。我望着他，微微心痛，十几日不见，他清减了很多，脸上的轮廓越发线条分明，如刀刻一般，俊朗瘦削。

    “玉儿，我脸上有花？”允倜放下碗，戏谑地说，眼睛清亮地看着我。

    “花倒是没有，我只是在想，若再不见到你，是不是就会忘了这张脸了。”

    “哦，会忘？”他淡淡地笑，眼中却是探究和不安。

    “是啊！会忘。”我说，他抿抿嘴，勉强一笑，刚要开口，我笑着道：“所以，你不可以像这段时间一样总是不理会我，我知道你忙，再忙也要吃饭睡觉的，所以，你一日三餐的时间是我的。”

    他眼睛弯了弯，嘴角上扬，脸上的线条一下子柔和，越发显得俊朗清逸：“好，”他说：“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我没好气地把饭碗顿在他面前：“吃饭，还没开仗呢，你就瘦成这样，真打起来，你不得瘦成人干？不是说你能征善战，怎么说也应该身经百仗，要每回都这样，我看你不用做这个主帅了，迟早累跨。”

    他默然，静了片刻后，说：“玉儿，那个人，是我六弟，他手下的将士，也曾经随我出生入死，都认得出脸面，叫得出名字。也曾是大周的好儿郎。”

    “那个人要杀你时，可不认你是兄弟！”我大惊：“心软是兵家的大忌，你若不能释然，还是求皇上换主帅吧！”

    他摇头，脸上浮现出坚毅和果决：“你放心，我不会。六弟不是只要我的性命，他要的是天下，我与他，注定不能两立，而且，上了战场，就不只是双方主帅的事，关系着是千百将士的生命。我与他，双方知已知彼，是场恶战，我攻打的，不是外族的城池，是我大周的领土。所以，要定出最周详的作战方案。”他傲然一笑：“你当真以为，我与外族打仗时，也是如此？”

    “知道了，打仗我是不懂，家国天下，我也不懂，其他人的性命，我不管，在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就行。”

    他眼中在一刹那间好像某种火焰被点燃，晶亮如宝石，“玉儿。”他轻唤。

    “不用感动。”我板着脸：“你给我准点吃饭，尽量保证休息时间，就可以了，快吃罢，我可不想再热第四次菜。”他笑着揉揉我的头：“好，你现在有点啰嗦啊。”

    看看桌上的菜式，他轻咦了下：“你不是最不喜欢小鸡炖蘑菇，我吩咐了厨房红烧的。”

    我咬了咬唇，掩饰心里的感动：“允倜，你是做大事的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以后不用管，我吃什么，自己决定。”

    他一笑不语，看着他吃饭夹菜，心里慢慢浮出淡淡的柔情，这情景有点似曾相识，当年，只要不出差，我也会做上满桌的菜，看着天立吃得香香的，有种平淡的幸福。往事如烟，现在再想起天立，我没了怨恨，也没了思念，只有淡淡的惆怅。在我，他已真的是前尘往事了。

    “在想什么？”他问我，我笑笑：“今天的菜可合你口味？”

    “很好，不是伙房的手艺，是小莲做的？很奇怪的做法，不过很好吃，那炒鸡蛋怎么会有蟹黄味道？现在不是有蟹的季节。”

    一边侍候着的小莲笑道：“小莲可没这个手艺，今儿的菜可是姑娘做的。”

    允倜惊奇地望着我：“你还有这一手？可看不出来。”

    我撇嘴：“你以为，梦都的酒楼平白就能在都城独树一帜？本姑娘的厨艺，不但在你们这里，在我们那里，也是很出众的。”虽然只是家常菜的水准，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吃得多，见识多，照着当年吃的东西依葫芦画瓢，加上这里好厨子的手艺，也能仿个八九不离十。

    “是是是，很不错。”他笑着叫小莲添饭：“既然是你做的，我倒要多吃点。”

    “真好吃？”我狐疑地问。

    “很好，我原说今天的菜式与以往不一样呢。”

    我喜上眉梢，“好啊，你说，你都爱吃些什么？我明天做给你吃，今天问了无影，他除了小鸡炖蘑菇，就说不出你爱吃的东西来。”

    “只要是你做的，都好。”他说：“不过，也不必特意做，偶尔消遣一下，不要累着，有人做呢，爱吃什么，就让人去做，若做不出，你指点一下就是了。”

    “你不喜欢我做的菜？”我问，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是，我怕你累着。”他解释。我低下头，是啊，他出身皇族，从来没有家人会亲自做菜，他是不能体会到我做菜时的心情的，他习惯的生活，不是我习惯的生活，我做着菜，看着他吃，会有家的感觉，会感受到幸福，而他不会。

    “玉儿。”他的声音突然在我头顶响起，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在我身边揽住了我，我叹口气，把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有力地跳动，“我很高兴。一直以来，我很羡慕平民们的生活，你今天，给了我这样的感觉，有妻若此，夫复何求。我真的只是怕你累着。”他的声音柔柔地诉说着，我微笑，伸手抱紧了他：“我喜欢这样做，喜欢看你吃我做的菜，这样的感觉很好，很好。”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四十章

    终于上了战场，第一次见识到古战场的肃杀，心情是又激动又紧张。按照允倜的叮嘱，我紧随在他身后，允倜银盔银甲，阳光下染成了金橘色，整个人清俊高贵，静静坐在踏雪身上，目光冷冽，紧盯着前方。

    丁允仲立在城池上方，身后紧随着一个面目清癯的中年人，看到那个中年人，我的心突然一阵酸痛，我捂住胸口，是了，那就是南宫御风，南宫飞的父亲。心痛，是因为我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

    丁允仲紧盯着允倜，南宫御飞的眼，却在扫过允倜后，冷冷地盯上我，目光如毒蛇一般，带着深深的怨毒。如果目光能杀人，他必定杀我千百回。我打个冷战，允倜温暖的手轻轻握上我，稳定而干燥，让我的心定了下来。

    “允仲，皇兄有旨，若你能及时悔悟，随我回都城，皇兄既往不咎。”允倜朗声道。

    丁允仲冷笑：“皇兄？你说的是丁允成？他只是你一个人的皇兄。既往不咎？哼，我会信他？”

    “允仲，不要被人利用。番王拥兵自重，真得了天下，你以为他们会留你这个丁氏血脉吗？”

    “丁允倜，你不用挑拨离间，罗镇守使是我的外公，与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丁允仲吼道。

    允倜冷笑：“允仲，你真是冥顽不灵，你我亲兄弟如今都对阵沙场，何况外姓！”

    “不用废话了，我是决不会降的，你有本事，就攻进城来吧。”丁允仲拂袖下了城墙。战鼓擂响，城墙上一字排开弓箭手。利箭在阳光下，箭尖闪着寒光。

    允倜寒了脸，手一抬，对副手罗将军说：“照原定方案，攻城吧。”

    “是！”罗将军领命而去。

    大战即将开始，我紧张得手心出汗，允倜的部队按照演练时的布阵，盾牌手在前，举着云梯，推着投石机的工兵在中，攻击手在后，稳稳地，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

    这场景，很像当年我玩的POS游戏，我在脑中拼命地检索古战争的攻城战，脑中，却除了游戏，什么印象都没有。

    已经开始攻城了，巨大的石块被投石机向城墙上砸去，城墙很高，大部分石块都落了空，城墙上箭如雨下，盾牌手们挡在工兵们前面，饶是如此，也倒下了好多兵士。

    我皱眉，为什么没有火炮？他们有烟火，就有火药，为什么会没有火炮？用火药来送巨石，射程可是远很多，威力也大。

    随着攻击部队的接近，已到了射箭箭程中，士兵将燃烧着的火箭射入城墙，城上防守的士兵开始投掷石头与滚木，双方死伤都很多。

    第一轮攻势以允倜这方退下为结局，我担心地问允倜：“这一场，是你输了，是不是？”

    他摇头：“不是，这只是第一攻，哪有一下子就攻得下的城池？当年，我设计这城墙防守时，可是费了大心思的，没想到，外族没能攻下它，如今，反是我要来破此城了。”

    我抬头看城墙，南宫御风已随着丁允仲退下，立在将台上的，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胖子，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仿佛感觉到我的目光，那人的目光突然对上我，眼中精光闪烁，我一怔，问允倜：“那两个人是什么人？”

    允倜道：“年纪大的，就是岭南镇守使罗荣真，还有一个人，我倒不认识，想来是他手下的副将吧。”

    “不是。”心里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我脱口而出：“那个人，是南宫家的人。”

    “嗯？你认识？”允倜诧异。

    “是。我说过了，这个身体有记忆，她认识他，而且，应该是很熟悉的人。”脑中突然略过一个名字，我顺口说出来：“他是南宫御风的三徒弟，叫风扬。”

    允倜看了我一眼，“别怕，这次，我一并将南宫御风铲除。”

    我不语，上次，我见到钟，钱两人时，心里只有恐惧和不安，这次，我看到风扬时，心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南宫飞至少，是不怕这个人的，那么就是说，这个人的武功不是很强，对南宫飞来讲，不足以威胁她。

    第二轮攻势开始了，声势比第一次还要浩大，部队很快接近了城墙，投石机，弓箭手又开始新的一轮攻城战。飞上城墙的火箭与巨石越来越多，城墙很快便被砸碎几个垛口，我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这样下去，城很快就可以破了。

    风扬突然腾身而起，手上长枪挑动，飞上城墙的飞石立时变了方向，纷纷砸向城下，我看得乍舌，这人好大力气！

    允倜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道：“是四两拨千斤。不过，就他一个人，挡不住全部的。再说，即使再好的武功，用最小的力，也是用力，他挡不了多久。”

    我幽幽地说：“这样的人，可不止一个。”

    城墙上飞腾跳跃几十条身影，身形矫健，应全是南宫世家的人，飞上城墙的火箭与巨石纷纷被挑下，就是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也没有什么威力，火势未起，便被扑灭了。守城的士兵士气大振，滚石雷木如雨般推下，弓箭手也箭如流星，一箭紧似一箭，攻城的士兵立时倒下一片。云梯根本不能接近城墙。

    允倜皱眉，再看了片刻，手中帅旗一扬，前方阵势立变，攻城的兵士立时止住攻势，盾牌手断后，有条不紊地退了下来。

    鸣锣收兵，允倜果断地下了决定。

    风扬收枪挺立，人如标枪般挺直。目光再次扫向我，我没来由地心中一阵慌乱，退后一步，将身子藏在允倜身后，允倜目光如剑，迅速与风扬对上，风扬嘴角扬起丝冷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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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四十一章

    回营地的路上，允倜神色凝重，我犹豫了好一会，终于呐呐地开口：“允倜，我有个想法。但是，我只知道结果，不知道怎么去做。”

    他看看我，“说罢，和我还吞吞吐吐？”

    “是这样，你们有烟火，烟火是用火药做的，是不是？”

    “嗯。”

    “唉，我也不知怎么说，这样说吧，在我们的历史里，汉代就有了火药，是因为使用火法炼丹而发现的，在唐朝时，就有了使用火药攻城的记载了。”我拼命在脑子里翻查着我可怜的历史知识。

    允倜沉吟道：“我知道做烟火使用的是黑硝，你说下去。”

    “那个我们就叫火药，火药是我国的四大发明之一，火药发明之前，火攻是军事家常用的一种进攻手段，那时在火攻中，用了一种叫做火箭的武器，它是在箭头上绑一些像油脂、松香、硫磺之类的易燃物质，点燃后用弓射出去，用以烧毁敌人的阵地。如果用火药代替一般易燃物，效果要好得多。火药发明之前，攻城守城常用一种抛石机抛掷石头和油脂火球，来消灭敌人。火药发明之后，利用抛石机抛掷火药包以代替石头和油脂火球。”我开始背书，当年，我对四大发明特别感兴趣，看过一些杂书，我结结巴巴地背完，然后说：“我看到你们有投石机，以火药的威力，南宫世家的人，武功再强，也不一定能抗得住。不是人人都有风扬那样的身手的，我看其他人也只是一般。”

    允倜的眼亮了起来，“玉儿，你说的没错！回去后，我就叫人来试验一下！”

    “现成有火药吗？”我问。

    他点头：“有，只是要叫人去运来，离此地不远的湘南城，是我国最大的烟火产地，我怎么从没想到黑硝石粉可用来做武器！”

    “火药是由硝石、硫磺、木炭按比率制的。我化学课上讲过，应该是多少？好象硫磺占四分之一，硝石占四分之三，不对，那木炭占多少？”我拍拍脑袋：“反正，根据易燃、易爆、放毒和制造烟幕的不同目的，制作的配比是不一样的。加的辅料也不同。”

    允倜笑着拉开我的手：“别敲了，再敲，这聪明的脑袋就给敲笨了，我会让制做烟火的高手过来，他们对于黑硝的使用，必定经验老到，到时，你与我同去，大家一起研究。”

    “这可是要点时间的，三两天里可不一定能试出来。”

    他抬头看看南岭城墙，笑道：“我们就先来个围城不攻。以我们的粮草供给，耗到秋天也没问题。”

    “那就好，粮草你放心，一切军需供给，你们跟不上，还有我的梦都呢。”

    允倜笑道：“你个守财奴，怎么突然大方起来？”

    “切，我才不是守财奴，钱赚来就是为了花的，问题是怎么花，花在哪里，浪费不行，被人敲竹杠更不行！”我白他一眼，一提这些我就来气，平白让他们兄弟讹诈了两百万两银子，虽然后来是用地的经营权来换的，我不但不亏，还有赚，只是想想终归不舒服。

    允倜大笑：“你呀，还在为那两百万心痛，好了，回去我补给你。”

    “你？”我斜视着他：“不是我鄙视你，你拿得出？”

    他笑着附在我耳边说：“你不是说过我是万金之躯吗？皇上用两百万买了我一命，我可不就值两百万两了？把人给你可好？”

    我跳开：“谁稀罕！”却又回头对着他笑，心里很是喜悦。

    “啊，对了！”我说：“还有火炮！那个要研制出来，时日就更久了，不过，比你那投石机的威力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他眼神晶亮：“好，你仔细说！”

    我沮丧：“没法仔细说，我只能画个样子，说个大概！”

    他一把拉着我：“快点，回营帐！”

    进了营帐，允倜迫不及待地拿出纸笔。

    我按记忆里的古代火炮的样子画了个大样，拜我的职业所赐，火炮这种道具，拍古装戏时，可没少用，画出来，很是像模像样，而且，我还能分得清火炮的所属朝代。

    我画了个最简易的，然后开始说明材质，使用方式，作用，威力。最后道：“不过，我接触的火炮基本都打不远，做做样子而已，射程问题，还有铸铁材料发热发烫，以及什么时候火药爆炸，会不会在炮筒里就炸了，都是你们要解决的！”

    允倜拿着图看了半晌，放下。回手一把抱住我，在空中转了个圈。我尖叫着拍他的背：“疯了，头晕！”

    他放我下来，紧盯着我，眼眸透亮如黑宝石，“玉儿。”他叫。“你可真是我的宝啊！”他揉着我的脑袋：“这脑袋瓜子里，全是金点子！”笑得眉眼如丝，兴奋得脸都红了。

    从没见他如此激动失态，他一直是内敛冷静的，有时，我会觉得他有些无趣，小小年纪就端正沉稳如一小老头，这会看他兴奋冲动的样子，这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嘛！不过，对于他的夸奖，让我有点羞愧脸红。嘿嘿地笑，这些可不是我的金点子，全是占了老祖宗的光啊。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四十二章

    允倜吩咐下去，没多久，那些个将军，副将们都来了。允倜简单扼要地将我说的与他们一说，然后将火炮的草图给他们看。

    所有人都惊叹，很快就传来铸造师，研究起火炮的结构来。我仔细地说了火炮的构造。然后，他们开始讨论具体的铸造方案，以及火药使用的可行性。

    我听得打哈欠，连续几日行军，每日都起得很早，享受惯了的我，快支撑不住了。允倜注意到我的疲惫，对我说：“你先回住所吧。”

    我点头：“嗯，你们慢慢讨论着，有什么问题，明天再问我。”

    “好，无影，你送一下朱公子。”我一直是男装，允倜在军中也隐瞒了我的身份性别，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只有暗夜，无影和小莲。

    “不用了，就几步路，又是在军营里。”我说。

    允倜想想也是，“那你自己小心，早点休息。”

    “好。”我应着，出了帅帐。

    岭南气候四季如春，花草树木极是繁盛，夜晚，黑丝绒般的天幕上，漫天的繁星，微不知名的野花泛着淡淡的幽香，在微风中荡漾。如果不打仗，这该是多么美的夜色啊。

    我深吸了口气，轻快地向我的帐篷走去。

    我的帐篷就支在帅帐不远处，与允倜的紧连在一起。掀开帐帘进去，小莲已经蜷在一角睡了。这丫头，连日来也累得很了，难得没等我就睡了。

    被褥还没铺好，想来小莲实在是太累了。我去捧被褥，侧眼看小莲连被子都没盖就睡着了，正觉得好笑，心里没来由一阵警觉，不可能，小莲从来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啊？

    刚反应过来，耳后一阵寒风，我本能地闪开，回手凤鸣剑已出鞘，头也不回，我反手便刺。

    一剑挥出，我方才回转身来，那剑不偏不移地指向我身后的人。

    剑到他喉咙，我突然手上一滞，剑再也刺不下去。那个人，用两只指头，就夹住了我的剑锋。脑中突然闪过古龙小说里陆小凤的灵犀指，我从来不相信，人可以用指头制住迅疾如电的剑势，这回，不信也得信了。我的剑，已是很快了。无影，暗夜他们，在后来练习时，接我的剑招，也有些吃力。我明白我用剑的威力，所以此人的武功更让我心惊。

    我看清了他的脸，秀雅惊人，漆黑的云发松松挽在肩上，有一双柔和妩媚的桃花眼，淡然有些忧愁的目光紧紧盯着我，我脱口而出：“风师哥。”一句话出口，我自己都心惊，心里一片迷茫。

    “飞师弟。”他唤我，声音轻柔如梦幻，眼中神色复杂，仿佛惊喜交集却又带着深深的哀伤。

    我静下心来，冷声道：“你来杀我？”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诧，眼中是不可置信的伤痛，薄薄的唇微颤，垂下眼，他看着我坚定地指向他喉咙的剑尖。幽幽地叹了口气，松开手指。剑尖立时刺向他的喉咙。

    我的心突然一阵刺痛，酸楚难当，剑尖在要刺到他喉咙的最后一刻停了下来。他的眼在那刹那睁了开来，美如星辰，眼中是极尽的温柔与喜悦。心一悸，我退后了一步，垂下了剑。

    一瞬间，我还没能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小飞，小飞。”他一声声唤着南宫飞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痛楚和感伤，他抬起我的脸，急切地抚着我的脸庞：“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我不能相信，果然没有，真的是你。”

    我双手用力推他，“放开我！你疯了！我叫人了！”我也奇怪，为什么，我竟然一直没有呼唤人？明明只要我发出大点的声音，就会有人进来，我偏没有采取。而且，我居然一直压着嗓子与他说话。

    他听话地放开我，眼中是激荡的兴奋，笑颜如花：“是，我疯了，听到你死了后，我是伤心疯了，现在，我是高兴疯了！”

    一个男人，长得竟然比女人还美，一会忧伤，一会兴奋，让人惊艳。而我的心与身体都不听我的大脑指挥，我也快疯了。

    现在，就是用脚趾头猜，我也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与南宫飞的关系。怪不得，我看到他，心里没有一点恐惧，只有酸楚。

    “我不是南宫飞。”我说，手按住心口。迅速地说：“你快离开，这里对你而言可是敌营。”

    他脸上现出疑惑的表情，眼中星样光芒微微闪动。我想，就是真的星河流波，也一定美不过这样一双眼去。

    眼波流动，他突然微笑：“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好，我走，不过，你要随我走。”

    我抚头，与他一时半会是说不清的，只能道：“随你走？你不知道南宫御风要杀我吗？”

    “师父？不可能！你听谁挑拨？”他失声道，脸上的神情明显是真不知情。看来，南宫御风知道他与我的关系亲密，什么都没与他说。

    我冷笑：“那我为什么会死了？又怎会在这里出现？”

    他眨眼，美目如波，长得真是妖孽啊，他道：“我从江南回来时，师父说你得了急热病。”他身子微颤，仿佛当时的情景又现，脸上立时显出哀恸，明明我站在他面前，他还是惊痛不安。心里泛起歉疚，我是注定要伤他的心了。我扭头不看他，怕不忍心说出口：“南宫飞当时，确是死了。如今，我是再世为人，早已不是南宫飞了。”

    他微笑：“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反正，我知道你是。”

    我忍无可忍，在战场上，我看他冷静自若，武艺高强，虽然长相太过美丽，不过有允倜的例子在先，还以为应是个枭雄般的人物，现在看他这样自说自话，一厢情愿，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是中了离伤死的，那个毒，只有南宫御风有，是南宫家不传之秘，专门用于处置背叛师门，罪大恶极的叛徒的。入口封喉，无药可解。”我冷冷的说。

    风扬美丽的脸渐渐发白，他当然知道离伤。没有其他的人会有这种毒药。我若真中了此毒，断无生还之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四十三章

    “为什么，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风扬问，他颤声问：“你是否真的做了对不起师父的事？”

    “南宫飞这个人的存在，就是你师父的心腹之患。至于为什么，你去问南宫御风吧。这是你们南宫世家的事务事，与我无关。”我收剑退后：“你走罢，今日看在南宫飞的身上，我放过你，他日沙场再见，你我就是敌人，你不必对我留情，我也不会对你客气。若要取你性命才能破城，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他倏然变色，短促的怔忪过后，眼神忽然变得冰冷，如同千年寒冰一般凛冽，在我意识到不妙，刚要开口呼救的刹那，他的掌已按向我的胸口，劲烈的掌风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整个人如被压在一座大山下，除了惊惧地瞪大眼，我什么都不能做。

    风扬美如白玉的掌拍到我胸口之际，变拍为点，迅速点住我的要穴，我身子一软，倒在他怀里。心中大悔，为什么一开始不呼救，？嗦了那么多时间。不过，看现在这情景，我当时要有呼救的举动，必定立时被他制住。我自以为已很是高明的武艺，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一招也施展不出来，毫无招架之力。心里大骂此人变态，刚刚还一付情深款款的样子，突然之间变脸如翻书一般迅即。

    这回死定了，我心里暗暗叫苦，早知他如此变态，我不如假冒南宫飞，至少不会丢了性命啊，这下完了。

    “飞师弟决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冒充他？”他的声音冰冷涩哑的在我耳边响起，好像有许多极度的伤心、失望和痛苦。

    被点了哑穴的我根本不能开口，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个爱自说自话的家伙，我什么时候冒充南宫飞，我明明一开始就说白了我不是南宫飞。不能说话，我只能使劲瞪着他，表达我的愤怒和不甘。他怔怔地看着我，眼光渐渐柔软下来：“小飞，怎么可能不是你？明明就是。他们威胁你了。不怕，不怕，我带你走，我们回去，一切都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带我走？我心里燃起一线希望，这里可是军营啊，他一个人进来，没人能发现，带着我这么大个人走，可没那样简单。只要有人发现了，允倜就能救我。我知道，在我的帐外，有四个近卫守着，还有定时巡逻的卫兵。允倜的军营，向来防范得很严，尤其是这样的大战前夕，站岗与巡逻的绝不敢松懈。当然，像风扬这种级数的高手，很难被那些士兵发现，不过，带上我，就不一样了。

    当我坐在了南岭城中风扬的房间里时，我才彻底醒悟，原来，在真正的高手面前，那个我眼中紧密无懈的防卫，不过是小儿的游戏罢了。风扬负着我离开，飞腾跳跃时，直如空身，他显然很熟悉军营的防卫，哪里有定岗，哪里有巡逻，哪里有？望哨，都一清二楚，偶尔碰上个把出帐起夜的士兵，不等他们惊呼开口，早就一掌解决。看他下手狠辣，杀人如草芥，我为那些人哀戚时，更加为自己的命运心寒。这一次，若丢了性命，就是玉罗司也救不了我了。

    我从没有这样思念允倜，难道今夜一别，竟是诀别吗？他与原梦蝶，是御赐的婚姻，他是个顾大局的人，对原梦蝶，除了有皇命和与原立平之间的至交情谊外，也是有感情的，这一点，他一早在我刚进府时，就对我说过了，虽然没有爱情，也有亲情。所以，只要原梦蝶不放弃，我们三人之间，就永远理不清道不顺。到头来放弃的，终将是我。我一直像只鸵鸟似地忽视着这些，只想着在这里，能与他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就是我们最终要分开，也能有这么一段只属于我们的时光的回忆，陪伴我走完余生。老天为什么这样对我？竟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

    看着他关紧房门，点上灯，我不由记起许久前被黄子龙掳去送给西尔的事，那次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如果那晚，我不去上厕所，或着让大哥他们陪着我，那么一切都会改写，我不会离开这里，梦蝶也不会回来。也许，当我明白永远回不去后，我最终也会和允倜在一起。不会有这以后的风波迭起。

    风扬停在我面前，俯下身，定定地看着我，伸手轻轻抚着我的脸，我一阵难过，却不能回避。他撩开我的头发，细细地察看我的脖子，又用力搓揉了下我的面皮，痛得我几乎落泪，终于确定我没有戴任何面具。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身子往前靠了靠，就像是想把我看得更仔细些，明媚的眼离我近在咫尺，可以看清长而卷翘的睫毛。清新的呼吸拂在我脸上，痒痒的。我几乎怀疑他是不是男人，长得如此美艳不说，身上竟有淡淡的花香。

    他修长的指拂过我，身子立时便能动了，我刚要跳起来，他按住我的肩，所有的力道都被他化为无形，我坐着一动不能动。

    “你要做什么？”我问他，当然不敢大声叫，他可能不会立时杀我，惹来了南宫御风，我马上就得送命，我放低声音道：“你放手，我不会逃。”笑话，他这会就是让我走，我也不敢保证能安然离开。

    他松手，“小飞，这里安全了，你不必再害怕。”

    我是怕你。我不接口，看我乖乖没动，他笑了笑，有点得意，“我就说，你决不能真心对我说那些话，是他们逼着你这样对我的，是不是？”伸手过来，就要抱我。

    我迅速跳起闪开，他一愣，“怎么了？小飞，不要这样看着我，你的眼光让我好害怕，就像是个陌生人。”他伸手向我：“过来，小飞，让我抱一抱。我快想死你了。”

    我退后一步，怎么办？心里激烈斗争，是冒充南宫飞，先保住性命，还是坚持我不是南宫飞？求生的欲望告诉我，就这样吧，缓一时，是一时，允倜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救我。争取时间等他来救我。

    我抬眼看他，他眼中满是渴望，心一惊，天，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飞。”他声音微颤，饱含情欲。“不要！”我尖叫，“我不是南宫飞，南宫飞死了！我只是长得和他很相像而已！你放我回去。”

    “不可能。”他咬牙：“你耳后那颗朱砂痣，我自小看到大，怎会认错人？难道，”他转了转眼珠，狐疑地盯着我：“你变心了？”

    我叹口气，脑子飞快地转动，比起说实话来，这个变心的解释可能更能让他接受。其实，换了魂魄和变了心，也没什么区别。我点头。

    他握紧拳，咬牙切齿：“我就知道，看到你站要姓丁的那小子后面，你看着他的眼光，我就知道！小飞，我们十年的感情，也比不上他与你短短几年的时光吗？”

    脑中轰地一声，我在他身上看到当年的我，天立变心时，我也是这样的心碎无助，问的是同样的一句话。我木然道：“风扬，十年算什么，二十多年都是说变就变了的。人心这东西，最不能相信。”

    明媚的桃花眼斜瞪着我，愤怒渐渐从眼中消失，慢慢泛出一层氤氲，泫然欲泣。受不了，我捂住眼，太玉师父与玉罗司可能长得比他更美，不过，决不如他这般妖媚夺人。哪来这样的男人，他若是个女人，怕不颠倒众生！

    晶莹的泪珠从他眼里滑落下来，我像是被魅惑了，脱口而出：“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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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四十四章

    我总算是体会到了一把什么是梨花带雨，叹口气：“不要哭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他闻言气结，情绪倒也为此平复了一些，刚要开口，就听见有人敲门。

    我一惊，脸色可能很难看，他轻轻拍拍我的肩，示意我不要怕，扬声问道：“什么事？”

    “风三爷，您回来了。老爷刚才就在找您，请您去议事厅议事。”门外的仆从说。

    “知道了，我就这去。”风扬道。

    “是。”外面的仆从离开，脚步声渐远。风扬回头看看我，手如闪电，点了我的穴道，把我抱起放到床上，除了鞋子，拉被子将我盖好，轻声着：“我去去就来。”

    吹熄了灯火，他转身出房，我听到落锁的声音，那锁，当然不是为了锁我，我在这里一动也不能动呢，是为了防止别人进来，他虽然嘴里说是不相信南宫御风要杀我，心里还是担心的。

    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至少，他这会不会对我不利。被窝里暖暖的，我也累得很了，不一会，就睡着了。

    ————————————————————————————————————

    风扬来到议事厅，师父南宫御风和几个师弟都在，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厅里气氛相当压抑。风扬心里微微有点不安。进门后，向师父行礼问安。

    “扬儿，你去哪里了？从城防上下来后，城里就没人见到你。”南宫御风沉着脸问。

    风扬心里一紧，只得道：“徒儿到城外走了走。”

    “哦？”南宫御风的眼光锐如利剑，直刺风扬：“城外？丁允倜的大军把南岭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你到哪个城外散步？”

    风扬见瞒不过，只得硬着头皮道：“徒儿去丁允倜的军营探了探。”

    “探到什么了？”南宫御风垂下眼，拿起茶碗，边喝边淡淡的问。

    风扬的手心冒出冷汗来，“大周军营布防紧密，徒儿没能探出什么来。”

    “啪！”南宫御风手中的茶碗猛地摔到地上，“孽障！你竟敢说谎！来人，把那个孽子给我带上来！”

    看到被两个仆役拖着丢进来的人，风扬的脸一下子青白。扑过去一把揽住，仰头叫：“师父！师弟到底错在哪里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地，只听得门砰地一声被撞开，突然就被人拽了起来，生拉活扯地拖着出了房，心知完了，风扬把我交出去了。

    真是死到了临头，我倒也不再害怕，议事厅的灯光很亮，我骤然从黑暗里被丢进来，刺得我眯了眼。

    风扬扑过来抱住我，我身子一松，他解开了我的穴道，南宫御风冷眼地看着，并不阻止风扬，可能在他眼里，我有没有被制住穴道，都没什么分别。

    “他做错什么？”南宫御风声如冰霜：“好，扬儿，你慢慢听着。”转眼看向我，眼中殊无表情，看着我，根本像看着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而不是他亲生的女儿。

    我的心像结了霜一样，又冷又硬，推开风扬扶着我的手，我站直身子，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南宫御风。我借用南宫飞的身子这样久，她给我了这一次生命，现在，是我为她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南宫御风，当着你众弟子的面，我们今天，就把所有的恩怨了结吧。”

    南宫御风显然没想到我是这样的态度，神色间略过一丝戾气。

    “南宫家训第三条，是什么？”南宫御风问。

    “欺师灭祖者，杀无赦。”脑中一个激灵，我脱口而出。冷笑道：“不知，我是欺了师，还是灭了祖？”

    “南宫飞！当年你在师父茶水中下毒，是我亲眼所见！”南宫飞身后侍立着的一个年轻人大声道。

    皱眉，哪里来的这个人？记忆里没有他。我冷眼扫向他，他被我的目光刺头扭开头，我冷然道：“我为何要下毒？当年，他可是最宠爱我的父亲。”

    “你在事情败露后亲口承认，是为了早日取得南宫世家家主的大权！”他抖着嗓子大声说。

    我笑，原来，是这样的大帽子等着我，这在世家夺权里，是常见的戏码，除了当事人，谁也说不清。

    南宫御风面色沉痛地道：“飞儿，都说虎毒不食子，更何况你是我最喜爱的儿子，当年水溥与我说你下毒之事，我尚不能相信，直到真的发现茶水里有毒，你又以为我毒发，持剑杀我，我无奈之下，只能动手制住你，却仍是不忍心伤你，放你离开！”

    “可是，你却不思悔改，我虽放过了你，你却不肯放过我，在外面大肆造谣生事，毁我声誉。我派你大师兄和二师兄去劝你，你却痛下杀手。飞儿，你还是人吗？他们可是你情同手足，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南宫御风真该去唱戏，简直是唱做俱佳，就差没声泪俱下了。

    风扬狐疑地看向我：“飞师弟，大师兄和二师兄，真的是你杀的？”

    “我若说是呢？”我看着这个南宫飞所爱的人，只想知道，他是不是够资格，让南宫飞死去后都能在残留的记忆里记着他。

    “为什么？”他木然问。

    “就为你师父说的理由。”我轻淡道。

    他一呆，退后一步，瞪着我，不敢置信地摇头。南宫御风森然喝道：“扬儿，你还不将这孽障拿下？”

    他浑身一震，扭头向南宫御风看了一眼，眼波回转看向我，脸上的血色全褪掉了，连嘴唇都煞白煞白。

    “风师兄，你动手吧。”我叹口气，他能有这样的犹豫，南宫飞应该满足了。在这个世界里，师父就是天，说什么，徒弟都要执行。

    风扬蓦地跪下，向南宫御风用力磕头：“师父！飞师弟年少不懂事，您向来最疼他，就再饶了他这回吧！”

    我惊，抢上去拉他，怎么也拉不动，他像长在地上一般，情急之下，我伸手垫到他额下的地上，他的额头磕到我的手，剧痛，用力之大，几乎要磕碎我的手背。我不由呼痛，他一惊，抬头，美玉般的额头上，鲜红的血流下来，糊住了左边漂亮的凤眼。他像没感觉，抓住我的手问：“可磕伤了？”

    我算是服了他了，长叹一声，按下他的手道：“我没事，你的头受伤了。”伸手给他试血，他偏开头，挡住我的手，抬头向南宫御风恳求：“师父，师弟纵有千般不是，他也是您亲生的骨肉，您要罚，就罚徒儿吧！饶了师弟。”

    “扬儿，此番我决不能饶他，否则，你两位师兄就白白死了，我如何对得住他们在天之灵？”这个死狐狸，明明是他自己的人杀人灭口！我瞪着他，“南宫御风，你不用惺惺作态，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保全你家主的位置吗？何必编出那么多的谎言？你两个徒弟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最清楚！他们联手我若能杀得了，现在何须怕你！”

    “孽子，还在巧言狡辩，扬儿，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杀了他，要么，你也犯了欺师灭祖之训，杀无赦！”

    风扬紧咬着唇，泪下：“师父，您取了徒儿的性命，放过飞师弟吧！”挡在了我面前，用身子护住我。我心里感动，不愧南宫飞对他，至死不忘。

    “扬儿，我很失望。”南宫御风站起来，衣袂鼓动，一双手掌渐渐变青，我的心提到了嗓子口，一掌击下，我与风扬，立时会魂归地府。没想到，我最后竟与他死在一起，他是遂了心了，以为与他心爱的人同生共死了，我却实在不甘心。我用力扯住风扬：“风扬，我不想死！”他定定地看着南宫御风，毫无反抗的意思，我大叫：“风扬！我们闯出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啊？”他突地一震，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说的，这话是你说的？你可不能反悔。”

    我已经在反悔了，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说就说了吧！“不反悔！”我坚定他的信心。

    “好，我们生死在一起。”他反手握住我的手，笑颜如花。挺直身子，他面向南宫御风：“师父，徒儿对不起您！得罪了。”整个人，如标枪般挺立，我感觉到他的力量和自信。

    南宫御风怒急反笑：“不知死活的东西。”掌风如雷霆万钧，奔涌而来。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四十五章

    风扬一把抱起我，用力掷向门外：“快走！”抢过身向南宫御风迎了上去。

    我想都没想，空中拧身，抓住他的手腕，“一起走！”砰地一声，我俩一起迎上掌风，我只觉得胸口如被重锤击打，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小飞！”风扬嘶心裂肺的声音我听来很遥远，我的世界，沉入了黑暗中。

    好象是在火的深渊里沉浮，我感到烧灼般的疼痛，我看到允倜，离我很远很远，伸出手，我抓不住他。唤不出声音来，只能看他一步一步走远，消失。为什么不回头，只要回头，就可以看到我了啊。我痛哭。

    我在哭泣中回复知觉，眼皮似灌了铅一般沉重，睁开眼，这是什么地方？如此黑暗，全是霉变的味道。

    “醒了？”是风扬的声音，却变得很暗哑，他的声音原本清朗动听，我吃力地想扭动头，却动也不能动，惊慌地发现，我浑身都像是散了架，连动个手指头都很难。

    “别动，你全身经脉俱损，现在不能动。”风扬略微有点发凉的手扶住我的手。

    全身经脉俱损，那么，我还活着？在我目光能及的范围里，我大概猜出了我们所在地地方。

    “南宫御风把我们关起来了？”我问，说这几个字，几乎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嗯。”他回答。

    “为什么没杀我？”我又问。

    “安王的人说不能杀你。”

    安王？我凝神想了一下，才记起是丁允仲，我又成了棋子。上回，是西尔亲自送我回去，这次，是不是死了之后，才能回去？那个梦历历在目，允倜远去的背影如针扎在我心上。生痛生痛。

    一只手伸过来，给我试泪，我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风扬出奇地沉默，除了回答我的问话，一句话也没说。

    “风扬，你受伤了没有？”我问。

    “没有。”我听到他迟疑的声音，心里微惊，“风扬，我看不到你，你让我看看你。”他一直没有进入我的视线范围里。我焦急地唤他：“风扬！”

    风扬的脸映入我眼帘，苍白憔悴，那妩媚的风姿荡然无存，头发杂乱得像枯草，眼睛青肿充血，“风扬。”我吃惊得呢喃：“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他咬着唇扭开头，避开我的目光。

    “你去跟南宫御风说，再不与我为伍，让他原谅你。”我喘着气说。

    他不做声，我怒着：“他这会不会杀我的，你得出去了，才能救得了我！”

    “师父不会放我出去的。”

    “为什么？除了你，他已没有亲传弟子了！”我说。

    “我是必死的人，所以，师父才会让我在这里陪你，他不会让任何其他人接近你的。”他的声音饱含痛苦。

    “什么意思？”

    “第一，师父不会容忍违抗他的人活着，第二，师父决不能让知道了他的秘密的人活着。他现在不杀我，只是为了留着我照顾你。还因为，我可能是唯一活着时，不会说出他秘密的人。”他垂下眼，眼中闪过痛苦和矛盾。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惊问道：“你，不知道南宫飞是女子？”

    他身子一抖，抿着嘴不答，神色间却明白无误地告诉我，我猜对了。我真是哭笑不得，南宫飞，你都做的是什么事。还有，这个风扬，那么爱她，爱得连命都不要了，却是雌雄不辨的糊涂虫。再有，天，他就是传说中有断袖之癖的人？怪不得长得美艳如斯，一举一动，都媚入骨髓。

    “我不是。”他突然闷声说。

    “不是什么？”我问。

    “不是你想像的人，不要用那样的眼光看我，我当时也很矛盾。可让我不爱你，比让我面对众人鄙视的目光更难。”他转脸看我，眼中又有愤怒又有幽怨，“看着我在痛苦中徘徊，你当时很开心吧？为什么，不能私下与我透露一点点？捉弄我，就那么好玩？”他虽然在对我说话，眼神却不是对准我。

    我的心一紧，虽然他已经那么憔悴狼狈，这一幽怨，那种媚姿又现，“我哪知你居然这么笨，男女不分！”我脱口而出，这不是我在说话，我惊恐。南宫飞的灵魂仿佛要从我体内复苏，这是在遇到风扬之前从没有过的。这之前，我虽然有下意识的动作，但那绝对是下意思，不经过大脑。可是，我认识我没见过，但南宫飞认识的人，我渐渐记得起南宫飞从小至大的事，我渐渐，在被她左右！

    “不要。”我挣扎，不要回来，她若回来了，我怎么办？玉罗司怎么做这种事？难道，我的魂魄的力量越来越弱了？我压制不住南宫飞的？可她不是死了吗？她的魂魄应该不在身体里了！

    “你怎么了？”风扬有点惊慌，我摇头：“不要，南宫飞，你不要回来！”我混乱。他抚上我的头，轻轻揉着，很舒服，我渐渐平静，睁开眼，我歉疚地对他：“对不起，我不是南宫飞。”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如深潭：“你当然不是他，小飞从没有用这样的眼光看过我，他从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重话，而且，他绝不会在昏迷中，呼唤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目光一阵迷离，轻轻地，他问我：“小飞去了哪里？你怎么会在他身体里？他是不是，真的死了？”问话时，他声音颤得很厉害，我不语，他的眼波渐渐哀戚至绝望，站起身，我听到他隐忍的哭泣声。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四十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很少说话，只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细心地做每一件事。我全身连个小手指都动不了，吃喝拉撒洗漱等等，全是他照应着。

    我面红耳热，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想来昏迷时他也是这样做，才发现我是女子。不过，我很快也就释然了，要不怎么办？再说了，在他眼里，心里，照顾的是南宫飞的身子。

    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关于我的过去，我如何来到这里，为什么成了南宫飞，他很沉默，我则一直絮絮叨叨，用话语来掩饰心里的害怕和与他之间的尴尬。我说得很多，比对仙兰说得还多，他只是听，从不询问，我由着自己的思路，乱七八糟地说，只是想说，也不管听没听见，听不听得进去。纹丝不能动地在这里等死，再不能说话的话，我怕会疯了。

    他不再叫我小飞，直接叫我朱玉，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小飞。

    南宫御风从没来过，只有一个又聋又哑的人，每天来送需用之物。吃的东西很粗糙，有药，但对我的伤来说，一点都没用，只能维系着我不死而已。

    风扬也受了内伤，比我稍好点，但我一直没见他疗伤，我问他是不是可以自己用内力疗伤，他说饮食里都有化功散，他的内力聚不起来。我咬着牙咒骂南宫御风，他让我不要当他的面说这些话，在他心里，南宫御风纵有千错万错，也是他的师父，决不容冒犯。我越发的佩服他，这样愚忠师父的人，居然违背自己的原则，为了保护心爱的人，不惜与心目中天神一样的师父作对！爱得那样热烈无悔。很羡慕南宫飞，也为他们俩心疼。还有内疚，占着南宫飞的身子，让我第一次感到不自在，仿佛第三者，破坏了他们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一直处在矛盾中，既希望允倜得知后来救我，又害怕他来救我落入了陷阱，那是我宁愿死，也不希望发生的事。我的不安，都落在他眼里。

    “你放心，没有充足的把握，他不会来的。”他终于说。我不解他的意思，他继续道：“丁允倜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他常胜将军的美誉可不是虚得的。从他十六岁挂帅出征以来，从未有过败绩，都与他谨慎小心，谋定而夺分不开。你已被关在这里四五天了，他就算是自己没能查出来你被我们所掳，师父都会想办法让他来救你，他不来，必是没有充分的把握。”

    我点头，安心的同时，隐隐有些失落。这样不见天日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后，我终于忍不住问：“风扬，我说是假如，假如你是丁允倜，会不会来？”

    他看着我，微抿着唇，脸上的青肿已消失，除了明显消瘦外，他几乎完全回复了当初的俊雅，只是眼波再不如以前那般星光明媚。里面多了太多的忧伤和郁楚。等了很久，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开了口：“朱玉，我不是丁允倜，你也不是南宫飞。”

    “不明白。”

    “没有假如。”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不愿意回答，我却清楚明白他的答案，他就算明知是死路一条，也会去救南宫飞，正如他先前所做的一样！心像被虫子噬咬着，我在心里说，他们不一样，一个是孤身一人，一个身系天下大任，怎么能为一已所私，做出冲动的行为？我失踪了，他肯定焦急不安，忧心如焚，如果可以，他是一定会不顾一切来救我的。但是，他不可以，每个女人总是在心里期待英雄救美，但真正的英雄，岂能只为区区一个女子而罔顾国家大计，十数万将士的安危！

    这些道理我懂，但真正轮到自己了，就如一首歌中所唱：这些道理我懂，可是真正面对，叫我如何放得开？

    我陷入了自己的坑里，心乱如麻，不能自拔。伤势突然加重，我知道，是我没了求生的欲望。我任由自己沉入黑暗的深渊。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风扬紧紧抱着我，有温热的液体落在我脸上，“不要死，求求你。”他反复在我耳边祈求，他抱着的是谁？我，还是南宫飞？我要的人，不是他。

    有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来，苦涩的液体灌进我嘴里，我咬紧牙，就这么算了吧，不再让允倜担心我，不再为他增加麻烦和危险，我也不再为梦蝶的事矛盾伤神，就这么解脱了吧，从此，再不入轮回，再也没有我。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还是那个黑黑的屋顶，霉味中杂着药味，更加难闻。

    风扬看着我睁开眼，满布血丝的眼弯了弯，想挤出个笑意来，笑容却变成了哭脸，握着我的掌的手微微颤抖，长吸口气，把头埋入我掌中，可以感觉到掌心的湿润。

    “左右都是死，你让我早点死，不是少受很多罪？”我无力地说。声音微弱不堪。

    “哪有必死的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他抬起头，双瞳润湿，更加漆黑透亮，眼中多了坚定：“你不能死，我的小飞，一定要活着。”

    “我不是南宫飞。”我苦笑。连死都做不到，做人也真是做到无趣至极了。

    “我没说你是，但你活着，我的小飞才能活着。”他固执地说。没有逻辑的话，却是他与我都明白的话。

    “咦？”我轻呼一声，他问：“怎么了？”

    我动了动手指，“我的手指，能动了。”不是很惊喜，但这毕竟是好事，给我灰暗的心情带来一点点晴朗。

    他却很高兴，兴奋地问我：“只有手指吗？我说如果你的内伤再不治的话，你真的活不成了，师父派了僮医生来，你知道的，”他突然住嘴，欣喜的眼中略过丝悲哀，我明白了，淡淡微笑：“是，僮医生，他的白胡子还那么长吗？你小时候，最喜欢趁他睡着时扯他的胡子！”

    “你还说，明明是你要他的胡子玩，却害我挨罚，跪了一夜！”他刚说完，就惊异地瞪大眼望着我，我点点头：“有记忆，南宫飞的，与你在一起的所有记忆，现在，都记起来了，她实在是，爱你很深，至死不忘。”

    他一下子痴了，脸上突然涌出悲伤的神情，垂下长长的浓浓的睫，将迅速染上氤氲的眼睛挡住，象是要挡住他穷尽心力也无法说出的伤心欲绝。

    作者有话说：写得心都疼了，越来越喜欢风扬，我该拿他怎么办？亲们，喜欢他么？增加他的篇幅可好？如果喜欢，给我留言。我会努力的。如果不喜欢，也要告诉我，我好放他一条生路，不让他再在这里伤心纠结。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四十七章

    我的身体在渐渐恢复，从能动动指头，到能抬手，头也能转动了。风扬扶着我，我也勉强能靠着他坐一会。

    终于看清了这个地方，不大的屋子，简陋的家具，收拾得很干净，这是风扬的功劳。房间的窗被木板钉死，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因为常年不通风不透气，这屋里再怎样清扫，都有散不去的霉味。

    风扬还是很沉默，我也没了说话的兴致，两个人经常一天都无语。有时候，我从愣神中醒来，总能看到他默默盯着我出神。我一看他，他便扭开头。我明白他看着我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我无能为力。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里有太多的悲哀，总让我有犯了罪的感觉，好象是我霸占了南宫飞的身子，才使得他们天人永隔。其实没有我，南宫飞也不可能活着，玉罗司说她的阳寿到了，命格里定的就是应死于南宫御风之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个聋哑的老头进来。午饭时间到了。这里暗无天日，一直点着灯，只能靠他一日三次过来送饭才能知道是什么时间了。

    他一般是送这次饭时，将上次的饭碗收拾走。这回，收完碗后，他却没有走，对着风扬咿咿呀呀地打手势，风扬不明白，他就将送来的一碗药直接端到我面前，递给我，示意我喝。然后，回头对风扬又打了一通手势。

    风扬无奈：“我看不懂，可能是要乘热喝药吧，朱玉，你喝了就是。”

    药很烫，我示意他先出去，我稍后再喝，老头摇头，做手势让我喝，又打了一大堆手势，我打着手势问：“你的意思是我喝完了，你要收药碗走？”他理解了我的意思，高兴地点头。

    吹了吹，我很快喝下药，又烫又苦，让我直裂嘴。老头笑得满脸的褶子堆在了一处，伸手来取碗，我抬眼正对上他的眼，心狂跳起来。那双满含温暖笑意的眼睛，清透明亮。

    他取过碗，一个东西迅速塞进我手里，我不动声色地握紧手心。眼睛一直盯着他，舍不得放开，他再一次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紧紧咬死嘴唇，控制着自己不失声唤住他，不扑上去抱住他，允倜，你终于来了。我泪盈满眶。

    风扬低着头端着饭碗过来，看到我的泪水，一怔，“朱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抹着泪微笑。

    他狐疑地扫我一眼：“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我呵呵一笑，接过他手中的饭碗。今天的饭好象特别香，明明还是那发了黄的糙米，不知放了多少年，只是，这会饭里的霉味在我吃来，都是香香的。原来，人有了希望，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握着允倜留下的字条，仿佛握住他的手。心里定定的，不再如一直以来的彷徨。“药我已换了，对你的内伤很有用，别怕。我天天在你身边。”

    “你一直在傻笑。”风扬说。

    我摸摸脸，“有么？没有吧。”掩饰不住的笑意在我脸上，我说：“今天我又觉得好很多，所以，有点高兴。”

    他轻哼一声，明显不相信，但也不再问。

    门突然又打开了，今天可真是热闹，我和风扬转头看来的是什么人。

    我赫然变色，那个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恶魔面孔，黄子龙！就是因为这个人，我才会经历这样多的风雨坎坷。

    看清了黄子龙推搡进来的人后，我的脸色更是难看，她怎么给抓过来了？那玉龙山上怎么样了？仙兰和长歌有没有出事？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黄子龙将原梦蝶推进来后，一语不发地重重关上门。

    原梦蝶倒在地上，半天起不了身。我不能走动，当然不能去扶她，风扬只站在我身边，冷眼看她。

    “风扬，你怎么不去扶她？”我推推风扬。

    他一愣：“你认识她？”

    原梦蝶突然听到我的声音，吃惊地抬头看过来，失声惊呼：“朱玉，怎么你会在这里？”

    我苦笑：“当然是被抓来的，难道还是自己进来的。”

    风扬没有动，原梦蝶自己挣扎着站起，虽然神情憔悴，看来倒也没有受伤。我问她：“你不是在玉龙山么，怎么会给他们抓住？仙兰和长歌呢？”

    “我是在回家的路上给他们抓来的，山上的事我不知道。”她打量着这里，问我：“这是哪里，抓我们的人想做什么？”

    我明白了，这个冒失的大小姐，平白的，又给允倜增加了个大麻烦。还好，她还算镇定，没有大哭大叫惊慌失措。

    现在不是责怪她的时候，我叹口气道：“这里是南宫世家的地方，也就是丁允仲叛乱的地方岭南的南岭城。至于抓我们做什么？你那般聪明，不用我说了。”

    “做筹码对付允倜哥哥？”她道：“那抓你就可以了，抓我做什么？”走到门口就拍门：“放我出去，你们抓错人了！”

    我气结。

    风扬问我：“她是谁？”

    “皇上御赐的北靖王妃。”

    风扬恍然：“就是那个原梦蝶？”我笑，看着他在我说话时似听非听的，原来，全记在脑子里了。

    见我笑，他也淡淡一笑：“我一直在想知道，你原来长什么样，总说现在的样子长得不好。嗯，是比小飞好看点。”

    “呵。岂止是一点，说话太偏心了吧。”我叫。

    他的笑容漾得大了些，丽色耀眼，笑眯眯看着还在努力拍门的原梦蝶道：“我已经很公正了。要不然，我会说没小飞好看。”

    原梦蝶手都拍红了，门外一丝反应都没有，她只能垂头丧气地回转。

    我道：“原梦蝶，你省点劲。就算有人来，让你说明了你与允倜没关系，他会直接杀了你的。因为，没有利用价值了。”

    她瞪我，又颓然坐倒，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

    作者有话说：今天我封推啊，各位亲们，多给我留言和票票支持我啊。谢谢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四十八章

    我不再理会她，任她一个人哭泣，哭到无趣，她自然就会不哭了。风扬将我们吃过的碗筷收拾好，也没问梦蝶要不要吃饭，看她那个样子，想必是不吃的。

    黄子龙当年投靠的是西尔，现在在南岭出现，意味着什么？丁允仲和西戎国联手了吗？如果这样，丁允仲的兵力要远胜允倜了。没有人想到他竟然敢勾结外族，而且是历来对大周虎视眈眈的西戎国。

    南岭城西十五里就是大周与西戎国交界的地方——西凉关，那里有大周二万驻兵，镇守将军陈平之。这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情况了。至于此刻，西凉关什么样了，是还在大周掌控中，还是已被丁允仲控制，我都不知道。这一刻，对允倜以及这次战事的担忧，远远超过了我自身的事。我等着允倜来送晚餐，找机会劝他离开。我清楚大周在他心中的份量，还有他浴血奋战得来的常胜将军的美名，都不能毁在我身上。

    从没觉得时间这样难挨，我在几乎绝望地认为时间已经静止的时候，门开了。

    原梦蝶第一个跳起来，扑过去抓住允倜易容的聋哑老头：“你去叫你主子来，我有话说！”允倜显然没想到梦蝶会在这里，迅速地向我看了一眼，眼中是疑惑。

    风扬拉开原梦蝶，“不要闹了，他是个聋哑人，不会说也不能听，你安静点。朱玉与你说得还不够明白吗？真要找死不成！”

    原梦蝶哭叫道：“不要，抓着我有什么用？我就是当着丁允倜的面死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他心里想着念着的只有她，我为什么要当她的替死鬼？”她用手指着我，我看到允倜的眼中略过一丝痛楚，这个不懂事的死丫头，你若真死在允倜面前，他怎么可能不心痛？

    “你不要闹了，丁允仲与西戎国勾结在一起，你我丢了命事小，大周亡了国才是大事！让丁允仲得了天下，你我一样是个死！你要是真心为允倜，就不要闹了，让他安心地去打仗。我宁愿现在就死了，也不要他冒险来救我而将家国大事置之度外以至悔恨终身，我是说的真话。”

    我盯着允倜，慢慢地说：“生死有命，不要逼我自己了断。”

    允倜慢吞吞地放下饭菜，收拾碗筷，提着食盒佝偻着身子出去，看也不看我。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我焦躁不安。

    风扬静静地盯着我，眼中是深思，然后，突然笑了。“笑什么？”我问。

    他玩味地笑道：“都说丁允倜是个痴情的人，安王说他为了他的王妃，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我以为只是安王夸大。却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原来他也有颗七窍玲珑的心，我戒备地瞪着他，这个人，是友是敌莫不可测，虽然现在他与我同患难，但他对南宫世家是一片忠心，对南宫御风也是不敢有一点的怨恨。为了南宫飞，他可以不顾生死，舍命相救，却不代表他会背叛师门，放过这个捉拿允倜，暂保岭南的大好机会。

    我脑子飞快地转动，怎么办？如果他要告密，我怎么做？武功全在时，我也不是他对手，现在处在半残状态，我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额头上渐渐渗出冷汗来。他冷冷看着我，眼眸里的光第一次变得冰寒刺骨，一拂袖，他转身离我远远地坐下，闭目假寐。

    我微微松口气，看样子，他暂时不会有动作。原梦蝶早收了哭，一个人愣了半晌后，慢慢蹭到我床前，低着头捻衣服下摆。可怜又可恨。

    看着她憔悴的小脸，我心软了下来，如果没有我，她会平静度过十四年的人生，开始她的新一轮人生。周而复始，平安无波。我打乱了自己的命运，也让她不得安宁。被动的被我送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刚刚适应，又被送了回来，因为我的任性和妒忌，她再次回到我的世界。原本以为可以永远了，却又因为我再次被动地回到这里，爱上天立不是她的错，天立爱上她，也不是她的错，从头到尾，错的人只有我。我一直恨她，恨她夺走了天立的心，却从不去想，是什么造成这个结果。与允倜也是，明明是我插入他们中间，我却憎恨她的存在。

    “他们，会把我们怎样？”她问我，脸上是无助和惊惧。

    “如果允倜攻城，他们可能会将我俩带到城墙上去，让允倜投鼠忌器，拖延战事。围城战，双方比的就是耐力，允倜远道而来，军需补给是个大问题，他们肯定在允倜的大军来前，已经坚壁清野，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允倜就要被逼退兵了。”我说。

    她眨眨眼，迷惑不解，我知道她不能明白，她只需要明白一件事，我简单明了的说：“允倜攻城时，他会把我们绑在城头，允倜就不能放开手攻城了。明白了吧？”我们之所以还在这里，允倜多半还没有攻过城，双方一直僵持着。

    梦蝶的小脸煞白，抖着唇，带着哭腔：“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擅自离开玉龙山？山上多安全，黄子龙那小子怎么抓得到你？”我没好气对她。

    她小嘴微扁：“山上太闷了，我哪想到会这样，允倜哥哥又不是第一次去打仗，以前，从没有出过事。”

    我揉揉头，抓都抓来了，再骂也没用，只能安慰她：“至少，现在他们不会杀你，允倜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甚是乖巧。我叹气：“从都城被抓到这里，很辛苦吧？上来躺会罢。”这里，只有这张床，风扬一直是伏在桌上睡的。

    梦蝶迟疑了一下，迅速爬上来，床很小，我感觉到她身子的冰凉和颤抖。我把被子往她身上送了送，不一会儿，我就听到她轻轻的鼾声，心里酸酸的，还是个孩子啊，担惊受怕了这几日，想来是没敢好好合过眼，睡梦中，她往我身边靠靠，我没动，她突然伸手搂住我，把头靠到我身上，嘟嚷了一句：“好冷。小莲，你升个火盆啊。”

    我笑了，眼睛有点湿润。伸出手，搂住她冰冷的身子，温暖着她。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与原梦蝶这样搂抱着睡在一起，相互取暖，相互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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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四十九章

    吱呀的开门声惊醒了我们。梦蝶有点尴尬地红了脸，很快起身下床。我也支撑着想坐起，梦蝶伸出手来，我看看她，她咬着唇，眼神飘忽，不好意思向我看。一笑，我握住她的手，借她的力坐起。“谢谢。”我说。

    她忸怩地回了我一个笑，就向饭桌走去：“好饿。”

    照例是清得几可见底的稀粥，还有看不出做了几天馒头，皮都开裂了。梦蝶一看到这些，失望地回头看我，我微笑：“把馒头泡在粥里，还是很不错的。”

    聋哑老头低着头收拾昨晚的碗筷，风扬走到他身后，突然拍拍他的肩。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剧烈地跳动。

    老头受惊回头，一双眼昏暗混浊，打着手势问风扬何事。风扬微怔，回头困惑地看了我一眼，我面无表情，心里却暗自庆幸，允倜到底还是听了我的话。

    梦蝶是真的饿了，馒头泡软后，皱着眉头咬着牙，捏着鼻子尝了一口后，就再也顾不得形象，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吃完，连配的大头咸菜都没动，自己的那份就进了肚。

    “好吃？”我笑着问她。

    她点头：“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个千金小姐啊，怪不得当年西太后出逃的时候，饿过了头，普通农家的饽饽头吃得香透了！

    风扬闻言也不禁莞尔，目光对上我时，又冷下脸，哼一声掉开头。

    我忍着笑道：“我不饿，你把我那份也吃了吧。”

    “真的？”梦蝶大眼睛骨碌碌转向桌上热腾腾的粥，吞了口口水，不好意思地笑：“不了，你也要吃的。”

    “都说了不饿了，你就不用客气了。”

    “那，”她犹豫着，眼睛怎么也离不开桌上的粥，“要不，你吃一半，我吃一半？”她说。

    “好。”我笑道。

    她飞快地倒了半碗粥在自己碗里，又将我的馒头撕了一半泡进去，不等泡软，就呼啦呼啦地喝开了。

    风扬走过去，将一个馒头细细掰碎，泡入满的那碗粥里，挑了块稍嫩一点的大头咸菜心，放在里面，端到我床边，搁上筷子递给我。

    “我真吃不了这么多，你把那半碗粥给我。”我说。

    他不理我，把碗在床头上一放，转身离开。

    “要不然，我一口都不吃！”我赌气说。关在这里十几日，油星子都见不到，我都一顿巴不到一顿地等吃的，他个大男人，更是吃不饱，我怎么可能吃他的口粮。三年自然灾害的滋味，我在这里可算是偿到了。当年我爸和我说起时，我怎么都不能相信，他们当时饿得能一口气吃得下十个馒头。我总用现在的眼光来看那时候的吃食，我说，地瓜吃半个就饱了！至于象你们说的饿成那样吗？现在，可是深切体会有油水和没油水的区别，十几天没开荤，我都能一口气吞下十个馒头！

    风扬慢条斯理地坐下，就着粥，把梦蝶撕下的半个馒头吃了，将桌上的碗筷都收拾叠好。梦蝶眼巴巴看着我们，方才醒悟过来，“对不起，我不该吃了你的门份。”

    “说什么话，是我让你吃的。”我说。叫风扬：“你来分一半去，要不我真一口都不吃的！”

    “饿的又不是我，你不吃就算！”他没好气地回我。

    “一会冷了浪费。”我陪着笑脸：“风扬。我错了还不成吗？”

    他拧过脸来斜着眼对我：“你哪儿错了？你哪会有错！”

    “切，切，切。”我给他一句话堵得切了半天，一狠心，捧起碗来就吃，姑奶奶还就不信了，好心让给你吃，你还登鼻子上脸了。你当我真不会吃啊！

    一口气喝到见底，抬眼瞪他，却见他笑吟吟看着我，满脸的得意。啊，中了他的激将法了！最后一口粥一下子呛了，我伏在床上大咳。他一步跨过来，拍着我的背：“你就不能慢点？谁和你抢？”

    “你，你，你。。。。。。”我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好了，气顺了再说，没人当你哑巴。”声音里都是笑意。

    好不容易气顺了，我大叫：“风扬！”

    他笑：“咦，中气足了很多啊。”我一愣，果然啊。暗暗提了提丹田里的内力，前几日虚若无物的丹田，已缓缓有内力在流动。手足间，也不似向来酥软无力，昨天允倜给我喝的是什么药，药效好快。

    “药。”风扬把药碗递过来，我很快喝下。他笑道：“喝，长进好多啊，看到药再不苦着脸了么！”

    我怕喝中药，从来喝不惯，开始时，总要风扬捏着鼻子灌下去，那时，一是了无生意，二才是怕药苦，左右是个死，少吃点苦也是好的。

    我讪讪地笑，没告诉他关于内力的事。

    “把门打开，让本王确认一下，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我们要的人。”一个冷冷地声音在门外响起，嗓音浑厚，说话的音调却有点怪怪的，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西尔，门外的是西尔！

    他的到来，是凶是吉？脑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对梦蝶招手叫她过来。

    梦蝶走到我身边，我低起道：“梦蝶，你听好了，等会有人进来后，你一句话都不要说。记好了，什么话都别说。至于为什么，等他走后，我告诉你！明白了没有？”

    梦蝶虽然满脸不解，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记住了！”我再次强调，吱呀一声，门大开，门外的日光直冲进来，我掩住眼，两个人进来，回头弓身道：“王爷，请。”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进来，门被随后进来的人关上，我终于看清了进来的人。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五十章

    刀刻般硬朗的线条，海水般的蓝眼眸，五年未见，西尔沉稳了很多。当年的桀骜不驯和飞扬跳脱没了，变得深沉与阴郁。

    同来的是南宫御风和黄子龙。南宫御风阴沉着脸，进来后，冷冷扫了原梦蝶一眼，风扬在他进来时，下意识地挡在我面前，南宫御风看向他时，眼中便多了分阴瑟之气。

    黄子龙点头哈腰道：“王爷，您看，绝不能抓错人的，这丫头化成灰，小人都认得！”恨恨地看向原梦蝶，原梦蝶打个哆嗦，往我身后缩了缩。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发颤，我捏捏她手心，示意她不要害怕。

    西尔淡淡看了原梦蝶一眼，瞳孔微微一缩，眯着眼道：“北靖王妃，别来无恙啊。”声音冰冷。

    原梦蝶紧紧抿住嘴，大大的眼中满是惊恐和胆怯，西尔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怜惜，又迅速地被刻意的冰冷掩饰住。如果不是我一直注意着他，几乎不能发现。

    我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当年狱中一别，他是让我伤透了心走的，我向来冷戾的他，会不会就此恨我入骨？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黄子龙满脸献媚的笑：“王爷，不错吧。小人一听到安王爷说可以用南宫王爷的儿子阻止丁允倜的攻城，就想到了这丫头，这丫头可比那小子贵重多了。”

    “哦，原来是你献的计策。”西尔淡淡扫了一眼黄子龙。

    “是，是，小的别的不会，为王爷排难解忧，是小的应该做的事。”

    “做得很好，回去有赏。”西尔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可怜那小子却一点没觉察出来，当下便跪倒磕头谢恩。站起来时，一张肥脸喜不自胜。白痴。我暗骂。

    西尔眼睛扫向我与风扬，向南宫御风道：“哪个是你儿子？”

    南宫御风指指我：“那个，老夫早已不认这个丧尽天良的小畜牲了！”

    西尔嘴角微微一撇，冷冷一晒，凉凉地道：“总是你自己生的。”转身出门。

    南宫御风被他一句话梗住了，脸色极是难看，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出。

    门砰地关紧，梦蝶一下子软倒在床上。脸色苍白，按着胸口道：“好可怕。那个什么西尔王爷，好像是用冰块做的。吓死我了。”

    我微笑：“梦蝶，别怕他，他可能是唯一能救你出去的人。”

    “什么？”她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瞪着我：“怎么可能，我就是被他的手下抓来的！你没听他刚才说，要好好赏赐那个死胖子吗？”

    风扬似笑非笑地扫我一眼，对原梦蝶：“你听她的，她心里有数。”

    什么眼神？我有点愤然，好像我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一笑走开，时间紧迫，我没空理会他，抓着梦蝶道：“你听着，我所说的一切，你都要牢牢记在心里，一丝一毫都不能忘记，知道吗？”

    梦蝶虽然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但看我表情从来没有过的严肃，她认真点点头：“嗯，我听着呢。”

    我详尽的讲了关于我和西尔之间发生的事，从除夕夜的宫宴开始，一直讲到他冒险进天牢来救我。梦蝶听得慢慢张大了嘴，满脸的惊愕，“原来是这样。”她叹息着说，看了我一眼，“那么，他现在是不是很恨你？”

    我笑：“是你，不是我。”

    “我不明白。”

    “梦蝶，我们得冒这个险，他若不救你，说什么都没用。他若来救你，你跟他走。此后，找个机会，回去找允倜吧。西尔不会勉强你的。”

    梦蝶一震，抬眼看我：“不，要走一起走。”

    我笑：“我也想呢，他这个人，是个有野心的人，对他有利的事，他是不能放过的，救你，是他的心，利用我们，阻止允倜攻城，也是他的需要，不要说他不会连我们一起救，就算你求了他，他肯了，我们一个伤，一个残的，走也走不了。所以，能活一个，是一个。”

    梦蝶垂下头，静静想了很久，抬头时，眼中已蓄满泪水：“原梦，你可以说明你才是当年的原梦蝶。”

    “傻瓜，非常时刻，还能冒这个险，你当我不想说？也要他能相信！所以，不要争了，听我的。”

    她咬着唇，突然道：“原梦，我的玉在身上。”

    我怔了怔，她飞快地说：“你不是说，我可以利用这块玉回去吗？我一直不敢试，因为害怕，我不知道能不能回得去，就算是能回去，天立还会等着我吗？五年了，他是不是有了新的爱人？在这里，有我的父亲，哥哥，有我自己的家，他们都很爱我。虽然允倜哥哥爱的不是我，不过以他的性格，他会照顾我一生的。所以，我不想冒险。”

    我怔怔地看着她，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想的，没有错。

    梦蝶抬起头，眼睛望向窗口，仿佛想穿透厚厚的木板看到外面，她眼中聚满了思念，声音放缓：“我真的很想念天立。很多次，在梦里见到他，醒来后，身边空空的，我都会大哭一场。”她扭转头看我，眼中是愧疚和歉意：“原梦，你不要恨我，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他。也不要恨天立，他是爱你的，我们后来在一起的日子，他心里惦念着你，我看得出来。”

    我只觉得嗓子里哽着什么，堵得慌。抬起手，我为她试去腮边的泪，“梦蝶，我不恨你。也不恨天立，我和他的缘分，尽了。”是的，尽了，所有的，所有的一切。在我为梦蝶试泪的同时，我试去了往生的一切。

    她释然点头，拿出那块朱纹碧玉。满脸的决然：“原梦，我们试一下，我离开，你也许可以回到我的身体里。西尔会来救你走。就算是不能回到我的身体里，你也可以向他说明一切。”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五十一章

    举起玉，她问：“我该怎么办？”

    我按下她的手：“梦蝶，不要冒这个险，这比指望西尔来救更加没有底。原梦已经消失了，你的灵魂能不能过去？过去后附在谁身上？都是未知数。”

    “试一试，”她说，“不试怎么知道？”

    我踟蹰着抬眼看她，她点点头，眼神晶亮，神色间也有了跃跃欲试的样子，风扬被我们的对话吸引了过来，好奇地看了看那块玉，“朱玉，听她的，试试。”他说。

    我的好奇心也起来了，虽然自己借玉石穿越两次，却都是不经意之间发生的，这样刻意地去做还从来没有过。我也想知道，梦蝶说的可不可能实现，从心底里，我也想送梦蝶回去，成全了她的相思情。

    “要不，你涂点血上去试试？”我说。

    她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点在玉石上，鲜红的血珠滴在玉石上，虽然玉石光滑而圆润，那血珠却象被它吸住似的，在它的表面晃动着，并不滑落，血珠慢慢变小，玉石渐渐蕴上了层血色，朱红色的血纹越来越艳丽，碧绿的玉身也莹莹发起光来。我俩紧张地盯着玉石，可以听得到我们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玉石的光越来越亮，我说：“你快攥紧了它。”

    梦蝶应了一声，握紧玉石。

    玉石的光渐渐黯淡了下来，风扬看看我，又看看梦蝶，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俩，都在吧？”

    “风扬。”我冷冷地说：“你这句玩笑话，一点也不可笑。”

    看看一切恢复如故的朱纹碧玉，每次都是我的血触发的灵魂对换，莫非梦蝶的血不行？我蹙眉：“我来试一下。”咬破手指将血滴到玉上，血珠迅速滑落地上，玉石洁净的表面留下一条血污。原来，只有梦蝶和当年原梦身体的血，才对它有效。

    梦蝶失望地擦拭干净玉石，然后甩甩头，笑道：“这个方法不行，没关系，原梦你不是说过还可以碎玉吗？我们来试一下！”

    我猛然忆起玉罗司说的话：“你总是这样求我，玉儿，你原本的身体已经死亡，原梦蝶会永远回到她自己的时空，你若要回去，只能用其他人的身体。”原梦蝶回不去了！

    “不能碎玉！”我低呼：“不能，梦蝶，此玉是你的本命石，如果碎了它，你从此尘缘了断，再不能入人世轮回！”

    “我那次回去时，你的玉就已经碎了？你还不是好好在这里吗？”她不信。

    “那是机缘巧合，才能找到这具身体。”我不想说得太详尽，那毕竟是天机。竭力反对她碎玉。

    “你可以找到朱玉的身体，我也可以啊。”

    她抬高手，用力将玉向地上摔去。我用尽全身力气滚下地去，一把接住玉石。“不要，梦蝶，我和你说实话，用碎玉的方式回去，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它是你的本命石，没了它，你再也不能投胎做人，只能是天上一缕玉魂。永远留在那个冷冰冰的玉罗殿里。根本不能与天立在一起！”

    “那你怎么能回来的？”她瞪着我。

    “那时候，允倜命在旦夕，我用我的魂魄，向玉罗殿的主人玉罗司，换了通杀的解药和这一世的生命。”

    “什么？”梦蝶倒退一步，颓然坐倒，双目茫然无光，“你是说，我再也回不去了？”

    “是。”

    “再也见不到天立了？”她慢慢转动头，呆呆地望着我。

    我不想回答，却不能不点头：“不能。”

    “我不要！”她双手抱头，发出凄惨的尖叫：“你骗我，你骗我！你说过我可以回去的！”

    “我没有骗你，是留在这里，还是碎了玉回到玉罗殿，用你的魂魄做交换，换那个世界一世的生命，你自己选择。”风扬来扶我，我靠着他，站直了身子，肃容说。

    梦蝶慢慢止声，茫然回头：“原梦，如果我碎了玉，就可以和天立在一起了吧？就像你一样？”

    我摇头：“梦蝶，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是没得选择。如果我知道碎了玉后，会带来那么多的风雨变故，我决不能那样任性。至于用魂魄做交换，梦蝶，就算当时玉罗司让我用自己的死亡去换允倜的生存，我也会换。”

    我喘了口气，在床边坐下，继续道：“原梦死了快六年，没有任何迹象告诉天立你会回去，就像你自己所想的，他会不会仍是一个人？我对现代世界了解比你深得多，六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人和事。你和我不一样，这里有你的家，有疼爱你的亲人，那边的事，一切都是未知。你想仔细了！碎了玉，一切再也不能挽回。”我知道这种说法对梦蝶很残忍，但我不能不说，比起让她最终面对失望悔恨，我宁愿用尖利的语言让她清醒地想清楚，她应该怎么做。

    梦蝶怔忡地默然半晌，转脸向我，脸上是软弱无助，“原梦。”她喃喃地问我：“你说，我怎么办？”

    我沉默了许久，心里天人交战，“梦蝶，留下吧。”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几个时辰前，我还恨不得她马上消失，现在的我，却已不能这样做。我知道我轻轻一句话，可能可以解决我以后所有的烦恼，但是能那样做，就不是我了！她这样地问我，其实已不想走，要的只是我的一句话。

    梦蝶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我看到她眼中迅速水气氤氲，趴在床边，把头埋在手臂里，单薄的肩剧烈抖动。压抑的哭泣声哀伤欲绝。

    我没有劝她，这个时候，痛痛快快哭一场对她有好处。风扬看了我一眼，显然不赞同我的做法。我对他微微一笑，他无奈地摇摇头。对着我做了个口形，我看明白了，是“傻瓜”两个字，直接丢了个白果给他。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五十二章

    有开门声，我以为是送饭的人，看过去时，却是那个当日站在南宫御风身后，跳出来诬陷我的人。南宫飞记忆里没有他。

    风扬站了起来：“何乐，你来做什么？”

    何乐板着脸道：“奉师父之命，有请飞公子。”

    我们同时一震，风扬挡在我身前：“飞师弟伤势沉重，不能行走。师父何事找他？”

    何乐斜着眼道：“师父找他何事，小弟怎么有资格问？真不能走，自有人架着他去！”向门外道：“来人啊，扶飞公子出去。”两个壮汉应声进来。

    “何乐！你敢！”风扬怒。

    何乐阴阳怪气地一笑：“哟，风师兄，现时不同往日，你以为你还是位高权重的南宫世家风雷堂堂主吗？我尊称你一声风师兄，不过是念着往日的情份！你现在，不过是一条等死的狗罢了！”

    垂目向地，阴侧侧道：“小五，小六，架人。若有人敢动手阻挡，杀！”

    “是！”

    风扬气得发抖，我看到他竭力地凝聚真力，伸手握住他的手：“风扬，没事的。我去去就回来。”

    “不成！要去，我陪你一起去。”他头也不回，斩钉截铁地说。

    何乐面色一变，刚要开口，我急道：“何乐，我来与他说。”用力拉风扬：“你弯下腰来，我有话说。”

    风扬脖子梗了一下，才俯身：“说什么，我也不让你一个人去。”

    我手起掌落，一下击在他颈动脉上，他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瞪着我，我对着他粲然一笑，看到他闭上眼倒下。何乐惊异地看着我的举动，我淡然道：“我与我妹子说句话，就和你走。”

    他挥手：“有话快说，拖再多时间也没用。”

    我心里一冷，果然，回不来了。否则，他不会让我说那么多话。

    “梦蝶。”我唤。

    梦蝶在他们进来时，已经吓得止住了哭，这会小脸煞白地缩在一边。见我唤她，忙挨到我身边来，我握住她的手道：“梦蝶，我此去凶多吉少。”她身子颤栗了一下，转头看我，眼里都是凄然。“不要，你别跟他们走。”

    “傻瓜，能不死，谁想死？”我微晒。

    大滴大滴的泪从她脸上滚落，我轻轻为她试泪。伸手抱住她，迅速在她耳边道：“西尔是一定会来的，风扬也是个可怜人，你求西尔一起救了。他若不肯，你就说你也不走。明白了？”

    她哭着点头。

    我直腰坐正：“梦蝶，别哭。”抬脸道：“好了，走吧。”

    梦蝶紧紧抓住我的手，放声大哭：“不要。”

    两个壮汉掰开她死死拉住我的手，连拖带扯地将我带了出去。

    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倒下，我猛地被激醒。手指的痛立马直钻入心，只想永远昏死过去，再也不醒来。

    一只手狠狠扯住我的头发，把我低垂的头扯得抬起来，丁允仲微笑的脸正对着我：“想说话了么？”

    我瞪着他与允倜有三分相像的脸，淡淡一笑，闭上眼。

    “死东西，再上刑，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南宫御风恶狠狠的声音。我闭目不语，等着新一轮的痛苦。

    “南宫老爷，不要动怒么。令子内伤太重，再动刑，怕吃不住了。”丁允仲温声道。毕竟是兄弟，他的声音，和允倜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温声说话的时候。不过，这两个人，一个是天生的温润，一个却是惺惺作态。我闭着眼，想着允倜，所有的痛楚，都仿佛减轻了些。

    “这种孽种，早死早好！”南宫御风恨声道。好啊，我也很想死，好过受这般的痛苦。我不是个能忍耐的人，我怕冷怕热怕苦怕痛。但是，所有这些，比起允倜的安危来说，都没有关系了。

    “南宫老爷。”丁允仲的声音里多了丝冷然。

    “是。”南宫御风收了声。虽然很不甘愿。

    “南宫飞，若你与我们合作，我保你无事。”丁允仲的声音里是诱惑。

    怕死得更快吧。我漠然。

    头皮一又是剧烈的疼痛，我不得不抬起头，一个巴掌抽在我脸上：“睁开眼！”

    我不理会。

    两只冰凉的手指按在我眼珠上，压得我酸痛，耳边是丁允仲阴冷的声音：“若真不想睁眼，这眼珠子留着也无用，我给你取出来可好？”后半句说得分外温柔，好似在对着情人私语。我打了个寒战，睁开眼。我不怕死，却不想在死前吃这些零碎的苦。

    “呵，终于听了次话，我还以为你又聋又哑呢。”丁允仲得意地说。

    嘴里腥甜，我用力将满嘴的血沫喷到他近在咫尺恶心的笑脸上。然后，意料中的一顿狠打便袭了过来。

    我再一次陷入黑暗前，心里只想着解脱。

    痛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我所有的手指都被铁钉洞穿。蘸了水的牛皮鞭专找我最敏感的地方抽打，每一下，都让我痛得死去活来。曾经为南宫飞的身体素质好而高兴，现在，我痛恨这具强健的身体，如果是原梦蝶，早就可以用死亡来解脱了。

    丁允仲反复地问我关于允倜军中的事，兵力，布防，战策，粮草等等他们急需知道的东西。有的，我不知道，有的，我很清楚。我只是紧闭着嘴，死不开口。我等待着死亡。就这样死了，总好过让他们当作威胁绑到城上，让允倜不能放手攻城。我暗自庆幸，还好，他们并不清楚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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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五十三章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说话：“不能再打了，真要死了。”

    “给丁允倜送过信了吗？”

    “刚抓到时就送过了，那边毫无动静。否则，也不会想到要去把原梦蝶抓来。”

    “我那个二哥，不会轻易介入江湖争斗保护一个与他无关的人，甚至带着她随军，大周律，女子无特殊情况不可随军。”是丁允仲。

    “可能以为可以将她作为筹码与老夫谈判吧。毕竟，她可是老夫心头的一块大毒瘤，总要除掉才能放心。把她交给我，换我退出这次你们与皇帝的争斗。现在，她落到我们手上，丁允倜认为她没了利用价值，所以对她的生死就不再过问了。”

    南宫御风阴沉的声音，南宫飞有这么个爹，真是早点死了重投胎的好。

    “不会，我太了解丁允倜了，自命侠义，决不能做这样的事。”丁允仲道。

    “仲儿的意思，是我们歹毒了？”一把苍老的声音。应该是丁允仲的外公罗荣真。

    “孙儿没这个意思。”丁允仲敛声。

    “翻翻她身上可有什么物事，连她的血衣，差人送过去，就说，三日内再不撤兵，下回送去的，就是她的手指，一样一样，零碎地送，直到他撤兵为止。”罗荣真阴狠地道：“本来，送原梦蝶那死丫头的东西最合适，不知道哪个混蛋居然把她救出去了！定是家贼，查出来，非得凌迟处死不可！”

    原来，梦蝶已经得救了！西尔的动作好快。我的心先是一松，因为疼痛而反应迟缓的头脑在想明白了他的意思后，心彻底凉透，最害怕的事终于来了。脑里浮出个词：咬舌自尽。我从来不以为咬个舌头就能死了人，现在，却只能试一试了。

    下巴突然一麻，嘴巴再也合不拢，“看来是醒了。我警告你，死也没有用，一样会一点一点的分尸，劝你还是活着吧。看看丁允倜收到你的什么东西时会撤兵。”丁允仲冰冷的声音听在我耳里如闻鬼魅。我绝望，死也成了奢求！

    一只手在我身上翻动，“等等？这是什么？！”丁允仲的声音，语气中有点意外，还有些兴奋。脖子上的玉牌被扯下，系玉的链子撕破了我脖子上的皮，这点痛楚对我来说已不算什么，但，这块玉，丁允仲绝对是认识的！我从来没有这样后悔莫及，我早就该将这块玉给梦蝶的！这是唯一能证明我的存在对于允倜的意义的东西，我怎么会这样疏忽！

    “这不是皇后凤玉吗？此玉共一对，持龙玉的应是当朝皇帝。按祖律，只传给历代天子和皇后。这凤玉，代表皇后亲至！”罗荣真道：“难道，她居然是皇上的人？不对啊，皇后没换人哪。”

    丁允仲道：“外公有所不知，这对玉，先皇早在生前，就赐给丁允倜了。先皇一直很想立他做太子。只是他自己不肯，说太子之位，理当年长者居之。后来，鼎力助丁允成登基。其实，允成这小子，哪里够格做皇帝！文才武略，与我相差太远，没有丁允倜，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就应该是我！我不过与允倜相差几个月的年纪，先皇眼里，却只有他，没有我！”丁允仲语气怨怼。

    “那么？她莫非才是真正的靖王妃？”南宫御风问道，罗荣真长笑道：“好好，真是意外收获啊。南宫，你的徒弟真是给我们抓来个宝啊！你这个丫头，也是好本事，都说丁允倜对原梦蝶一往情深，你丫头与他相识没多久，居然就把原梦蝶的靖王妃的位子抢来了！倒也是个人才啊。哈哈哈。”

    南宫御风嘿了一声，颇为尴尬。

    丁允仲合上我的下巴，用力捏住，问道：“说，你和丁允倜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连痛哼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涣散。他呸了一声，放开手，我垂头闭目。

    一阵脚步声，罗荣真道：“西尔殿下，您来了。”

    “嗯。”我听到西尔淡淡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张开眼，无力低垂的头只能看到地上他们穿着官靴的脚。三双穿黑色的官靴的脚，应该是丁允仲，罗荣真和南宫御风。讽刺的是，他们脚上所穿的鞋，居然是梦都的出品。虽然梦都出品是大周最好的精品，卖的对象，却真是不分好歹啊。

    一双雕花的战靴在我眼前停下，西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啧啧，昨天见时，还是好好的个人，南宫先生，她真是你的亲生骨肉？”

    南宫御风冷冷道：“老夫是大义灭亲。做大事者，岂能顾儿女私情。”

    “说得好！做大事者，岂能顾儿女私情。南宫先生，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西尔扬声笑，笑声里，却攸无笑意。

    “西尔殿下过誉。”南宫御风老狐狸，哪里会将西尔的讽刺放在眼里。

    罗荣真打圆场，“西尔殿下，您来晚了，有个意外的好消息呢！”

    “嗯？我今天可只听到坏消息了。”

    “您是指原梦蝶昨晚被人劫走的事吧。没关系了，这一个，身份地位，不亚于原梦蝶。”罗荣真道。

    “他？不就是南宫先生的儿子？不，应该说是女儿，还有什么身份？”西尔问。

    丁允仲笑道：“我们也刚发现，南宫飞可能才是真正的北靖王妃。怪不得，向来不过问江湖事的丁允倜，居然主动插手南宫世家内部的纷争。”

    “若能用她逼得丁允倜暂时退兵，赢得时间，我们的势力再强大些，到时，他不来找我，我们也要北上擒王，等大周的江山到了我手上，西尔殿下，我一定助您夺回西戎国国王的宝座！”

    “小王在此先行谢过王爷了！”西尔声音里并没有太大的喜悦。他终没能得回世子的位置，西戎国继任国王不是他。我在梦都时，耳边刮过关于西戎国的事，好像当时西尔率兵逼宫，没能成功。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西戎国。

    “西尔殿下，您的部队，什么时候能到？”丁允仲问。

    “已在城外。”

    “太好了，如果丁允倜死硬，不肯退兵，你我联手，胜利就是我们了！”罗荣真道。

    “嗯，虽然你我的兵力加起来，胜过丁允倜。也不能太大意，对了，需不需要我先调些人进城供你们加强城防。”

    “这。”丁允仲迟疑着，罗荣真道：“如此甚好，您能借我们多少人？”

    “您需要多少？”

    “我们真正能用的兵力并不多，能借给我们二千人最好。”罗荣真道。

    “行，乌汉，你带我的兵符出城，调二千精干的人来。”西尔道。

    “是。”乌汉回答。我看见一双脚移动了出去，心里不由得好笑，梦都的生意做得真远啊，连乌汉穿的鞋都是我们出品的。

    “笑？这样的状态下，还能笑得出来，你也算是我见到的最异类的女子了。”西尔突然冷冷在说。

    在说我吗？我的脑子已经快无法思考了，迷迷糊糊地用力抬起头，我终于看到西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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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五十四章

    我吃力地抬起头，正对上西尔的眼睛，水蓝色的眼睛，海天一般。此时，这双眼死死瞪着我，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波涛怒滚。我微微蹙眉，我有得罪过他吗？涣散的意识已让我不能思考，身上的剧痛也仿佛渐渐远去，很好，我又可以暂时不用面对这样的痛苦，但愿我永远不要再醒来。

    一只手托起我的脸，冰冷刺骨，刚要离散的意识，被这只手强拉回来。我睁眼，怎么又是他，西尔，我求求你，让我死了吧。

    我明明没说话，却看到西尔的脸扭曲起来，从我的角度看，有点狰狞。唉，这个人，明明相貌俊美，却偏偏喜欢做出让人讨厌的表情，破坏形象。

    突然听到丁允仲尖利的笑：“哈哈哈，西尔殿下，看来这丫头果是与众不同。挨了一天一夜打，楞是死不开口，没听见她说一个字。这会一见到你，倒是开了口，却是求死。”

    我说话了么？我不知道。

    “要死，简单。”西尔一掌拍向我胸口。我微笑，谢谢你。

    “殿下，不可！”罗荣真等人全都惊叫起来。西尔的手掌在我胸口停了下来，我失望至极。随后发生的事，却让我震惊得睁大眼。

    一股暖气从西尔紧贴在我胸口的掌上传了过来，绕着我的心脉转了一圈，扩到全身。所有的痛感突然又清晰起来，我痛哼出声，西尔，你是在帮我，还是害我。我看到他冷若冰霜的眼一丝暖意都没有。

    西尔放开掌，回首笑道：“放心，小王知道此人的重要性，哪里会真的动手。”

    其他的人都松了口气。

    西尔又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这丫头身份如此特殊，丁允倜军中的情况，应该很清楚，她可肯说？”

    “死丫头就像茅坑里的石头，死硬。一个字都不说。”丁允仲恶狠狠地踹了我一脚，我闷哼一声，这一脚正踹在我的小腹上，若不是被紧紧捆在刑架上，我早疼得缩紧身子了。

    “王爷不必动怒，现在看来，皮肉之痛对她是没有用的，看她这模样，再用刑，怕是立即没命。小王手下倒是有一人，精通刑讯之术，必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多少铮铮铁骨的汉子都在他手下屈服，我就不信，一个小小女子，就是有再大的忍耐力，也终有让她精神崩溃，什么都愿意说的时候！”西尔的声音，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恐怖。一个人，有了欲望和野心，就不能称为人了。刚才那股真气，看来就是为了让我能更加清晰的感受痛苦了！

    “哦，本王也听说过有这种刑讯的高手，一直无缘得见。殿下现下可否让本王开开眼？”丁允仲道。

    “好啊。如此，本王就去唤他进来。”西尔道。

    “这种事何劳殿下亲自去，派个下人过去唤他过来就是。”罗荣真道：“对了，说到下人，贵属下黄子龙，好像从昨日起就没看到人了。”

    “小王派他出城与小王的部将们联络去了。”西尔道：“此人甚是傲气，一般人叫不动，小王亲自去带他过来。”拍拍我的肩，那道柔和的真气又注入我的身体，“你就期待着吧，哈哈。”满脸阴霾，笑声冷洌。

    “呸。”那道真气让我集聚起一点力量，我用劲全身力气，一口吐在他脸上。众人惊呼，西尔死死盯着我，慢慢抹掉面颊上的血沫，转身出去。

    “王爷，此人不可相信。”许久未出声的南宫御风突然道。

    “南宫先生何出此言？”丁允仲奇怪地问。

    “凡我外族，其心必异，现在是非常时刻，不可有一丝懈怠！”南宫御风沉声道。

    罗荣真道：“先生所说有理，不过，西尔这个人情况特殊。一个是他本身有求与我们，如果我们不帮助他，提供立足之地给他，西戎国新王早就将他赶尽杀绝了。二来，他与丁允倜向有积怨，几次交锋都败在允倜手下，没有丁允倜，他世子的位置就不会丢，西戎国王的宝座也不能易主。对于丁允倜，他的怨毒可能比我们还深呢！所以，南宫先生大可不必担心。”

    南宫御风道：“候爷说的是，不过，这死小子态度太嚣张，而且总是针对老夫，令老夫很不舒服！”

    罗荣真大笑道：“先生尽管放宽心，这个人，向来桀骜不驯，牙尖嘴利，言语刻薄，并非单独针对先生！先生大人大量，不必与他计较。其实，本候要的只是他的兵力，现在只有与他合作，我们才勉强能与丁允倜抗衡。至于事成之后，等仲儿当上大周的皇帝，要怎么样，还不是由得我们？”

    南宫御风哈哈大笑：“好好！王爷英明！”

    我听得好笑，真是一个赛一个奸狠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班子乌合之众凑在一起，能成大事才怪，各有各的算盘。

    本来，很为允倜担心。现在，我若是再担这个心，就分明是看不起允倜了。

    西尔输入我体内的两股真气渐渐消弱，身上的痛感减轻了，意识益发的模糊起来。痛出来的冷汗，粘湿了我的发，流到眼里，连视线都模糊不清。

    一盆冰水又倾倒在我头上，夹杂着南宫御风的骂声：“畜牲，你当初在梦都口出狂言时的嚣张气焰到哪里去了？想昏过去？没有那样好的日子给你过！”

    迷糊的视线里，看到他手上一把白色的粉末，什么东西？我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动也不能动，他拧笑着将粉末细细抹在我身上每一处伤口上，我终于知道那是什么，是盐。我嘶声惨叫，只想把这全身的抽痛全部借叫声发泄出去，痛到抽搐，意识却没有一点消失。我睁大眼，嘶吼着：“南宫御风，我若成厉鬼，必食尔肉喝尔血！”

    “好，玉儿，我定当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来吧，来吧，砸我吧。砸得越猛，下章越早奉上哦！有奖竞猜，最后一句话是谁说的？第一答对的人，有奖励哦。奖品下章公布。呵呵。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五十五章

    “好，玉儿，我定当如你所愿！”

    这一声，如春雷贯耳，我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似有明媚的阳光随着那个声音充满了这个阴暗血腥的地方。

    洞开的门贯进一股劲风，飞跃进来数条人影。我的眼里只有一个人，那个集温润儒雅和驰骋沙场的霸气豪气为一体的人，此时，除了紧紧锁在我身上的眼睛里有掩藏不住深深的柔情外，他整个人如同地狱的修罗，迸发着凛冽的杀气。

    “允倜。”你终于来了，大滴大滴的泪水奔涌而出，心一松，所有支撑我的力量突然消失，只来得及听到他的一声呼唤，“玉儿！”该死的意识在我不想它流失时，弃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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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狱之火在熊熊燃烧，我如坠炼狱。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再也没有力气去挣扎，放弃吧。一个声音在说，那样，你就可以从痛苦中彻底解脱了。不，我想活下去。我不能放弃。

    又是一轮炼狱煎熬，我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放弃吧。那个声音又说，充满了诱惑。好啊，我放弃。我开始随着那个声音下沉。

    一双温凉的手抱住我，“玉儿。”有人唤我。声音温柔至极，还有极至的哀痛。

    玉儿是谁？叫我么？我是梦儿，不是玉儿。我不理会他。可为什么，心会那样的酸痛？“玉儿，回来。”他固执地叫。有凉冰的水样的东西注到我嘴边。我想张开嘴，却没有力气。偶而有几滴进到了嘴里，我贪婪地想吞下，却仿似被掐住脖子的鱼鹰，无法吞咽。绝望笼罩着我。我想哭泣，泪水也早已被烧干。

    两片凉而柔软的东西紧紧贴到我干裂的唇上，久违的凉意和湿润注入我的嘴里，如甘露般清甜。温凉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脖子，甘露顺利地咽入了火灼般的胃里，带来清凉舒适的感觉。

    “玉儿，回来。”那双手轻轻抚着我的脸，唤醒了我的意识。“回来。”声音里已有了哽咽。

    心酸酸地痛着，为什么我会为陌生人的哭泣心痛？好，我回来。虽然，我不是你的玉儿。你叫的人，是谁？

    那双手温柔地抚在我身上，细细地涂抹着什么，凉凉的，舒适的感觉随着那双手慢慢遍布全身。火灼般的痛渐渐减轻。

    手被他轻轻握住，突然有种很心安的感觉。我回握住他的，立即，便听到他惊喜交集的声音：“玉儿！”

    心里，充满了恬静和安然，紧握住那双让我安定的手，我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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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被巨大的炮声惊醒的，刚张开眼，就听见小莲惊喜的叫声：“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我皱眉，不过就是睡醒了，大惊小怪地做什么。鼻子嗅到浓浓的硝烟味，允倜这么快就研制出火炮了。我得去看看。

    “小莲！”我惊呼：“小莲，我的手怎么了？”我举着缠满白布的手发愣。一双手轻轻按住我的手，我看到一张清丽绝俗的脸，漂亮的凤眼含着浓浓的水气，薄薄的唇，不知是笑还是哭，微微地颤动：“你醒了。”他说，声音暗哑，带着哽咽。

    我瞪大眼望着他，“你是谁？”我问他，长得可真是漂亮啊。从来不知道，漂亮两个字，可以用在男人身上的。可看到这个人，我只能想到这两个字来形容他。

    他震了震，脸上的表情立时伤心欲绝，眼中盈盈泛泪，轻轻咬了咬美丽的唇瓣，泫然欲泣，心猛地一跳，我叫：“打住，别这样看着我，受不了，我是真不认识你。”

    他突然笑了，如千树万树梨花开，灿烂又带着点凄然，“是啊，你我并不相识。”站起身来，静静看着我：“醒了就好。”转身离开，白衣若雪的背影，寂寥而萧索。

    我怔忡地看着他出去，没来由一阵烦躁不安。想开口呼他，又不知他叫什么，急急起身。

    “哎呀，姑娘，可不能乱动！”小莲领着人一进来就看到我的举动，忙过来扶我。

    “小莲，我怎么会全身无力啊？”我问。“出什么事了？”

    小莲眼眶一红：“没事了，再也不会有事了。”

    “玉儿，除了全身无力，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吧。”温和清淳的声音。

    我猛抬头，脱口而出：“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丁太玉微笑着看着我，轻轻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唉，一个都不能让人省心啊！”

    我有点尴尬，轻咳一声：“皇叔。”脑中疑惑，什么时候太玉师父和我这样熟了？在梦都时，可没见过他。

    “皇叔？以前怎么叫，现在就怎样叫吧。”太玉师父笑笑：“让我把下脉。”

    我乖乖地伸出手让他把脉，嘴里问：“我以前叫您什么？”脑子钝钝地，很多事都接不起来。

    “臭丫头，你从来就叫我师父，没大没小的时候，就叫我美人儿师父。”他把着脉点头：“不错，恢复得很好，亏得你现在这个身子体质超强，加上我那株千年雪参，否则，就算不死，也只得半条命苟延残喘。”

    他后面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听清了前面的话。“不明白。”我张大嘴，“不明白？我也不明白，所以，等你精神养好点，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师父好奇着呢，呵，我是叫你梦儿，还是玉儿好？”

    “额！”他知道了？定是允倜说的，奇怪，允倜为什么将我的身份告诉他？他居然一点都不惊惧地就接受了？

    “好了，不要动你那小脑子了，醒了，就吃点东西。”太玉说。

    “允倜呢？”我问。

    “没听到外面的炮声？攻城呢。”太玉轻描淡写地说。

    我叫：“师父！允倜在打仗呢！您不去帮他，在这里做什么。”

    “那小子打仗的本事比谁都强，用不着我去。再说，我在你这里，他才能安下心去。”

    我点头，倒也是。

    “咦，风公子呢？”小莲突然问。“我刚出去时，他还在啊。”

    “哪个风公子？”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刚才屋里那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子吗？说了些奇怪的话后，就走了！”

    “姑娘！”小莲惊愕地睁大眼：“姑娘，您？”她猛回头对着太玉：“太玉师父，姑娘怎么了？”

    太玉的眉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然后展眉一笑：“再看几天吧。身体没事就好。”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要冬眠的熊，你差点就对了也，为什么要动摇？除了亲亲爱爱的允倜同志，谁能救得了梦儿？自古英雄救美人啊！梦当然要让她心中的英雄来救啊。Cecilla亲，恭喜你答对了。奖品就是：可以对故事的结局，提出你的要求。这个奖品好不好？还有就是，让我么你一口，哈哈。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五十六章

    我蹙蹙眉，低头看看包着白布的手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受伤？醒来后，头一直昏沉沉地，很难集中精力思考。不过，这不影响我判断目前的状况，我丧失了一段记忆！

    “我出什么事了？”我问。“为什么我会受伤，而且，为什么我仅仅忘掉了最近发生的事？”是啊，我所有的记忆都在，前世今生，独独少了这几天，不，太玉师父在这里，那就应该是十几天的事了，玉龙山到这里，日夜兼程也要近十天才能到。

    小莲和师父对视一眼，师父斟酌着道：“我也不太明白，不过，你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所以，所以，我给你服了点忘忧丹。这个，可能有点。。。。。。不过，一旦停止服用，很快就会恢复的。”

    忘忧丹？应该是古代镇定剂类的药吧。什么样的事，竟然会让我情绪不稳定到要用镇定剂？我早就修练得百毒不侵了，轻易哪里会动容！

    直到向来沉稳内敛的允倜，阵地归来后，尘土满面，盔甲未卸就直接冲进来，顾不得有人在场，直接将我一把抱进怀里，动作之大，用力之猛，都是从来没有过的。我在他怀里几乎窒息的时候，意识到，这次我出的事，绝对不是小事。

    “城攻下来了？火炮好不好用？我要去看火炮。”我说。

    “好，好，我这就带你去。”他的情绪不对，很激动，声音有点异样。

    我伸手去掰他的脸，裹着厚厚的白布的手，一点都不方便。他抓住我的手，迅速背过脸去，小莲很乖巧地递来汗巾：“爷，您擦把脸，尘土太大了。”

    你们就演戏吧。我冷眼看着，也不戳穿。

    裹着厚厚的狐裘，虽然已是晚春，又在岭南，天气很是暖和，不知为什么，我一点暖意都体会不到。允倜抱着我出门，我要下来，他坚决不让。我急：“你是主帅，抱着个女子出门算什么？”

    他紧了紧抱我的手臂，“没关系，玉儿，没关系。”

    我没再说话，绝对在我身上发生了的大事。否则，允倜不会这样。以前的他，绝不会这样做。

    出门，我一怔，原梦蝶静静立在门外，她怎么来了，难道是和太玉师父一起来的？

    原梦蝶看到我们，满脸的喜色：“原梦，你真的醒了！太好了，我本来想进来，可是，允倜哥哥在里面，怕你们不方便。”她捂着嘴轻笑：“所以，想等他走后再进来。你们这是要上哪里去？”说话语气亲密至极。

    我什么时候和她这样亲近了？我疑惑地看看允倜，允倜微笑：“梦蝶，玉儿刚醒，有些糊涂，你先回去，等她身体大好了，再来。”

    “好。”梦蝶点头：“我知道，原梦，你要好好休养啊。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我勉强点头，伸拳不打笑脸人，人家这样对我，我也没理由板着脸不理她吧。她并不计较我的态度，灿然一笑，转身走了。

    “允倜，你许了她什么好处？”我问。

    “呵。”允倜将头搁在我头顶轻轻地笑：“瞧你这心眼多的。人家有七窍，你怕不有十几窍。尽往歪处想。”

    我轻哼一声：“十几窍，你当我妖怪呢！我心眼多，她好，行了吧。”

    “生气了？”他抱着我边走边问。周边来来往往的将士见到我们都纷纷立正垂首行礼，头也不敢抬。

    “岂敢。否则，有人又要有话说了？”

    “谁，说什么？”他问，声音柔柔软软，说不出的温和。

    “还能有谁，你呗，到时，就不是心眼多的问题，是心眼小的问题了！”我嘟了嘟嘴，不知为什么，特别想和他撒娇，我从来没有这样过，就是以前，与天立在一起时，我也一直是干干脆脆地说话，从不撒娇发嗲。

    他大笑，我紧贴他，隔着厚重的狐裘还能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这话有那么可笑？”我嘀咕。

    他渐渐止了笑，长吸口气，“玉儿，能和你斗嘴，真好。”语气平平淡淡，我却突然一阵心酸。把头靠紧他，“允倜，只要你不嫌烦，不生气，我天天和你斗嘴。”

    “好。说定了的事，你决不能反悔。”他说，语音微微颤栗，我一惊，想扭头看他，却被他一只手固定住头：“玉儿，别动，就这样。”

    “嗯。”我应着他，少有的温顺，我自己的举动也奇怪。但是，在他的怀里，我就是有种很心安的感觉。没有刚醒时那种惶恐不安的心情。

    “允倜，真的很想就这样和你一直走下去。”我轻轻地说，有点困意，火炮在哪里？他怎么带我到了帅营。允倜没有开口，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我。

    暗夜看到了我们，立即过来：“爷。”看到我，也是一脸的激动：“姑娘，醒了！给姑娘请安。”

    这个一天到晚扑克脸的人，竟然如此动容，我的好奇心大起。“允倜，我忘了什么了？”我问。

    “师父说，你自己会慢慢记起来，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允倜说，吩咐暗夜备马，又让侍卫营集合。

    “允倜，要马做什么？”我不解。

    “你不是要看炮么？还在阵地上，将士们在清理战场。”他说。

    我这才记起来，允倜刚刚是攻城去了，脑子真的很钝啊，“南岭城攻下了没？”

    “有了你的火炮，有什么城攻不下？”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知道决没有如此简单。“你不用进城？”好像破城后，主帅是要进城的呀。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破城后，还有一场血战。

    “立平去了。”他说。神态平静。

    “原立平？他也来了？”我惊呼，允倜笑笑：“是啊，所以，他是今天的主帅。我只是去看看火炮的威力，其余的事，完全由他决策。”

    “允倜。”我惊异：“这场战事，是你非常注重的一役，对你来说很重要，你怎么。。。。。。”他怎么会借手他人？为了减少杀戮，为了赢得最完美的胜利，他做了多少准备？而且他心里，是不想伤了丁允仲的，这也是他为什么挂帅亲征的原因，一般，象这样的战事，只要原立平出马就可以了。

    允倜垂目，长长的羽睫毛闪了闪，抬眼，认认真真地说：“玉儿，没什么更重要的了。征南军的主帅已换。从今以后，我一步也不会与你分开。”

    我震惊得久久不能开口。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五十七章

    战场上，一片战后的萧条，硝烟，破败的战旗，还有战死的将士，有清理队专门在清理战场。

    空气中，除了硝烟的味道外，就是浓浓的血腥气，我微微皱了下眉，允倜掩住我的脸，让我把头转到他怀里：“别看，看了会不舒服。”

    我把头埋入他怀里，鼻端立时围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草木香气，心静了下来。闭上眼，觉得有点累，马背上摇摇晃晃的，就像是摇篮，我感觉到困意。

    “玉儿，醒醒，到了。”允倜轻轻地拍拍我的脸，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阵地最前沿，整整齐齐立着数门火炮，和我记忆里的一样，抬眼看南岭城，城墙倒塌多处，战事燃起的火还未完全熄灭。

    我呆了呆，脑中电光火石般掠过一些影像，是什么？我没能抓得住。看到城墙，我为什么会心痛？

    城墙里，原本应该有什么？

    ——————————————————————————————————

    我们在三天后，由营地进了南岭城。此役，征南军完胜。只牺牲了很少的兵力，就破了号称岭南盾牌的南岭城，很多人都为火炮的威力而震惊。城里的破坏很小，征南军进驻后，又采取了一系列有效的安民政策。很快，南岭这座岭南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便复苏了。

    我们搬进了镇守府，丁允仲与罗荣真还有南宫世家的人，都撤到了岭南的另一座城池永安。他们的脱逃，让征南军胜利的喜悦中，蒙上一层阴影。

    这本来应是允倜最忙的时候，他却一步都没离开过我，就算是有事必须亲自处理，也是能让人进府回报就回报，能派人处理就派人处理，实在不行，他会带上我一起去。我身体恢复得还好，虽然不太有力气，容易疲惫，总算是能下床走动。

    原立平就不行了，忙得团团转，偶尔吃饭时能见到他，却总是在刚提起筷子时，就被人叫走。他气得哇哇叫，一看到允倜淡淡的眼神，立马没有声音。

    梦蝶还是老样子，看到我就笑眯眯问长问短，时间长了，我也不好意思了，只能放下架子，与她和平共处。允倜只看着我俩笑，这小子，莫非在动什么坏念头？

    独处的时候，我道：“丁允倜，你是不是想鱼与熊掌兼得？”

    “你是鱼，还是熊掌？”他慵懒地笑。南方灿烂的阳光射在他脸上，俊美的五官更似精雕玉琢一般。我忍不住伸手去玩他漆黑的长发，发质可真好。丝一般光滑。嘴里却没好气地说：“都不是。鱼和熊掌只是个比方么。”

    他笑得轻漫，回答得轻快，眼神却是出奇地坚定：“你是什么，我就要什么。只要一样。”

    我感动，表情明显，他就笑着刮我鼻子：“你傻不傻，我说过那么多，现在才感动。你反应也太慢了点吧。”

    “不一样，你以前，说的不一样。”我鼻子酸酸的，他笑着揽过我，让我坐他身上。衣服的系带松了，他细细地给我系好。纤长的手指，如翻飞的玉蝶。我垂眼看，心思却飞到了别处。

    最近，小莲已经快失业了，我的事，他根本不肯假手他人，总是自己为我做。我与他在一起时，小莲基本不进来，师父也只是每日早晚过来为我把脉，及时调整药方，平时很少出现。就是原梦蝶也很少见到。好像所有的人，都把时间让给我与允倜相处。

    心里有点凉凉的，太不正常了，我抓住他的手，不安地问：“允倜，我是不是得绝症了？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所有人都对我好得奇怪。”

    他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怔了半天，咬牙：“朱玉，我向来对你不好么？”

    我想了想：“算是好的，但不是现在这样，你现在这样对我，我有点害怕。太好了，不正常。”

    他气得发抖，直接扭头不理我。

    我笑着拉他的手：“这样才对么，那样没原则地顺着我，就是奇怪。”

    话音未落，我已经在他怀里，他闷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玉儿，不要乱猜疑，只要好好在我身边就是。”

    环抱住他，我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很幸福的感觉，就这样，到地老天荒吧。我满足地叹息。

    敲门声，很急，我一惊坐直，允倜放我下来，问道：“什么事？”

    “爷，皇叔有事请您过去一趟。”暗夜的声音。

    “我马上就去。”允倜虽然掩饰得很好，我还是注意到他神色微变。

    “玉儿，你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允倜前脚出门，我后脚拉铃叫来小莲，让她扶我去师父住处。小莲犹豫着，我道：“小莲，我做事，心里有分寸，你若不扶我去，我自己扶着墙也要过去。”

    小莲无奈扶着我往太玉的住处走。

    “我说过多少遍？穷寇莫追！你怎么就不能听我一句话！”离得十来步远，就听到师父恼怒的吼声，师父很少有这样暴躁的时候，他在说谁？

    “师父，您先别急。先治了伤再说。”允倜的声音。谁伤了？

    “随他去！你们一个个全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的话，当耳边风！”太玉吼着。

    “师父！”允倜声音沉重：“对不起，师父，不是徒弟们不听您的吩咐，如果，当时玉儿不是那样危险，我不能离开她，允儿也会毫不犹豫地追下去，不杀了他们，誓不为人！”

    “我也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可，唉！”

    我砰地推门走去，屋里所有的人都惊起回头。

    允倜第一个反应过来：“小莲，带小姐回去！”

    “不要！”我眼睛紧紧盯着床榻上那个浑身浴血的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我一把推开企图拦住我的小莲，直扑到床前，“大师兄！”我失声惊呼，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受这样重的伤？眼里只看到血，我根本看不清他都伤到了哪里。

    宁云河听到我的叫声，勉力张开眼，咧开嘴想给我一个笑脸，牵到了伤处，笑得比哭还难看：“梦儿，没事。别怕。”

    我鼻子一酸，泪水往上涌，“师兄，怎么会这样，你做什么了？”

    “对不起，没能杀得了他们。”他说得断断继继，气若游丝。“不要说话，”我哭：“你不要再说话了，师父，你快救救师兄啊。”

    允倜叹口气，抱我起来：“不会有事的，你让开，让师父为师兄疗伤。”

    太玉师父重重叹口气，卷起衣袖过来。

    作者有话说：Cecilla亲，你真是好，提出这样的结局，我本来还想，要是你想让梦蝶与允倜在一起，我该怎么办？呵。耐你。yogi亲，不能再不结文了，这文写的时间太长了。续文已经在写了，是关于沈天立和原梦蝶的。梦结文后，就会贴上来了，请各位亲们，要支持我啊。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五十八章

    我默默地看着师父为师兄治疗，随军的医官也来了，在一边打下手。允倜握着我的手，手微微发凉，我知道他心里也很紧张。允倜对大师兄，一向是很敬重的。只不过，宁云河不知为什么，对他，向来不如对其他的师弟，师妹好，面上很是冷淡。

    师父擦了擦额头的汗，直起腰来，医官接过手去，做接下来的清理包扎。

    “师父。”允倜唤。

    师父摆了摆手：“没事了，小子命大，胸口上那一剑，偏一分，神仙也救不回。臭小子只会逞能！”眼睛看着床上昏迷的大师兄，嘴里虽然在骂，眼里却只有深深的担忧。

    我们都松了口气，师父又道：“允儿，带玉儿回去休息，身子才有点起色就出来乱跑，你们难道真的想让我气死不成！”

    师父情绪不好，允倜拉着我出来，“玉儿，走吧。”

    “允倜，我们谈谈。”回到屋里，我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允倜。

    他笑得别扭：“玉儿，我还有点事，处理一下，就回来。”

    “你先处理我的事吧。”我才不甩他，想溜，没门。我已经隐忍太久，心里的疑团都快堵得我不能喘息了。

    “行，”他回得倒是干脆，撩衣坐下，聪明如果他，怎会不知道已无法回避。

    我理了下思路，开口：“仙兰和长歌呢？”

    允倜一怔，旋即道：“仙兰病了，马车行走慢，估计这两天到。长歌和她在一起。”

    就知道少不了他们俩个，至今未见，就是有了意外，果然。

    “那个忘忧丹，现在停止服用，几天可以恢复记忆？”

    允倜面色微窘，尴尬地笑笑：“早就不给你服了。”我冷眼看他，他不自在地左右顾盼了下，才道：“三四天吧。”

    “为什么让我吃这种药？不服用时，我是否歇斯底里？”我问。

    他扬眉，不解：“歇什么？”

    “就是情绪亢奋。不正常。”我说。

    他迟疑了一下回答：“不是。”

    “那为什么让我服这个鬼东西？所有人都明白清楚，只有我，糊里糊涂，为什么要让我忘掉一切？你辞去了征西主帅，大师兄身负重伤，仙兰重病，都是因为我，是不是？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变得像个傻瓜？”我大叫，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玉儿，不要这样激动，你冷静点。”他按住我，试图平复我的情绪。

    “你让我怎样冷静？一天一天，我发现我记得的事越来越少，整天浑浑噩噩，丁允倜！我不是傻瓜，我的身体在发生什么变化，我非常清楚！你只要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活下去！”允倜大声吼着，从来没有过的大声，我惊愕地倒退一步，他抢上来一把将我拥入怀里，“对不起，”他哽咽着：“没有别的办法，你那样地害怕，一直在惊恐中，拒绝任何人接近，不能进食，任何东西喂进去了都会吐出来。玉儿，但凡有一点其他办法，我怎么可能冒这个险？谢天谢地，你现在仅仅忘记了最近发生的事。”

    我努力消化着他的答案，费力地思索，然后问：“你是说，继续下去，我有可能会什么都忘了？包括你？”

    他默然。

    “从今天起，我什么药都不喝。”我飞快说。

    “玉儿，即便是忘了我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忘了，就再认识，”他淡淡地笑，笑容黯淡而无奈，轻抚着我的脸：“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切从头再来。”

    “就这样，忘了再开始？每一天早晨醒来时，我们都可能变为陌生人？”很像我当年看过的一部电影，女主角每天醒来都会忘记所爱的人，为了不忘记，她每天睡前给自己写一封关于爱人的信，第二天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看信，然后，他们不断地重新开始。看这部片子时，我就为男主角悲哀，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去等待永远会将自己当作陌生人的爱人？我不要这样的结果：“不要，我会挺过去的，我一直很坚强，你知道的。试一试好不好？”

    他摇头，眼中是悲哀，“玉儿，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用你的生命去冒险。决不能。”

    我板住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丁允倜，你听着，我绝对不要忘了你，没有记忆地浑浑噩噩活着，莫如死。”

    “没得选择。”他干干脆脆地回答，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我也回答得坚决：“我的事，不用你选择！”

    “你用魂魄换解药时，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他淡淡地问。我呆若木鸡，这事，他如何知道？“那，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哪里会有。”我有点口吃。

    “不要说了。”他握住我的手，“玉儿，无论让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双手，我再不会放开。”

    我沉默，半晌，道：“好吧，但你总要告诉我，事情的大概吧。以后，忘了的事越来越多，你总得负责一样一样再告诉我吧？”

    允倜沉吟片刻道：“丁允仲绑架了你和梦蝶，立平和师父他们都是为此事赶过来的。我们去救你们时，你受了很重的伤。破城时，没抓住丁允仲和南宫御风，收队时，大师兄硬是不顾立平的阻挡，只带着一队人去追杀他们，我知道后，派人去接应，只救回了大师兄，其余三十人，全部阵亡。”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面色沉重，神色间，隐隐有丝后怕。

    事情，远没有他说的这样简单。不过，我没有继续细问，问也问不出什么，任何让我能回忆起当时情景的事，他都不会说。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不过，我也相信自己的毅力，我不但要找回记忆，而且，要好好地活下去。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五十九章

    我很快就察觉了体内的异样。

    三天来，我将所有让我服用的药，都在服后悄悄地吐掉，中药这东西，比西药好的就是，服用后，只要你及时吐出，绝少会有残余。

    内力一点点地凝聚，原来，我全身无力也是源于那个什么忘忧丹。

    头脑一天天地清晰。随着被我遗忘的记忆的一天天恢复，我明白了允倜眼中的后怕，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无论让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双手，我再不会放开。”是什么含意了。

    我感觉到了，南宫飞的挣扎与不甘！

    她怎么会回来？难道，从来就没有离开？忘忧丹竭制的，不是我，而是这个身体以及她体内的残余意识。

    这没什么，我也不是第一次感觉到她的存在，我按压住心里的恐惧，玉罗司说过，她死了，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想什么呢？这样出神？”允倜将手在我眼前晃晃，我拉下他的手：“没想什么。”

    他微笑着揽住我：“玉儿，这两天，觉得你精神好很多。”

    “是啊，”我轻轻靠在他怀里：“好很多。允倜，我们去看看宁师兄吧。”

    “你昨天刚去过。”他从鼻子里哼着，满脸的不甘愿。我笑着将额头抵在他额上：“好了，这样小气，不像你啊。师兄总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吧。”

    他笑着在我头上轻弹一下：“去吧。开玩笑的。”

    “不一起去？”我走到门口，回头问。

    “我一早就过去看过了。你去吧。”他笑着说。

    我沿着花廊一路向师父的住处走，南方就是比北方漂亮，罗荣真的花园虽然没有允倜的靖王府大，却胜在草木葱郁，品种繁多，奇花异草斗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转过一个曲廊，只听到小莲的声音再说：“什么？你真的看见那个风公子了？”

    “是啊，我也奇怪，风公子送梦蝶姑娘回来，又与我们爷一起去救玉姑娘，明明与丁允仲不是一路的，怎么现在又帮着他守城呢？”是无影的声音。

    小两口靠着回廊面对花园在说私房话呢。我微笑，没去打扰他们，放轻脚步从他们身后走过。

    风公子？什么人，我边走边想。风扬起我的裙摆，我用手去按。风扬？风扬？脑子轰响，所有我下意识里排斥的记忆，突然间苏醒，所有的事，一下子冲了回来，如洪水般灌入脑海，几乎不能承受。头像要炸烈开来，我紧紧地捧住头。风扬夜闯军营，梦蝶，西尔，还有，那让我痛不欲生的酷刑……，我张大眼，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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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儿。”有人唤我，声音有点怯弱，很陌生的声音，我顺着声音望过去，清清淡淡一个人影，全身像拢在浓浓的雾中，那个人抬起头，对着我微微一笑，大大的眼睛，凄迷而忧郁。

    那是我每天都能在镜中看到的脸！“南宫飞。”我喃喃地叫，“是你。”

    “是我。”她试图走近来，我退后：“不要靠近我！”我大声说：“南宫飞，你阳寿已尽，不去投胎，找我做什么！”我竭力在脑中搜索关于鬼魂的事，模仿着鬼片里常用的对白说。

    “玉儿，你别怕我，我不会害你的。”她继续向我走近。

    “你不过是一缕冤魂。还不了阳，我怕你什么。”我抖着嗓子，又退让一步。

    南宫飞突然诡异地一笑：“碧玉，你也只是一缕魂魄，大家彼此彼此。何况，你用的是我的身子。”

    “你什么意思？”我怕极了，虽然糊里糊涂穿越了几次，也见过玉罗司类的非人类，但毕竟是第一次面对一个真正的鬼魂，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平日里向来的自信和冷静，早不知飞到了哪里，剩下的只有害怕。

    她的脸容又突然变得悲哀：“玉儿，我只求你善待风师哥。”

    “我会好好对他的。”我答得飞快。

    “答应我，不要让他伤心，看到他哭泣，我心都要碎了。”她悲切。

    “这个。”我不能回答。她看我的眼光突然凄厉：“碧玉，你若做不到，那就别怪我狠毒。”

    一阵冰寒之气包裹住我，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怨气？我打个哆嗦。却也被她激起了斗志，我这人，从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直面对她：“南宫飞，人世之事，已与你无关。你早入轮回，就是对风扬最好的安慰。至于我，我当他是朋友，也仅止是朋友。”

    “你，”她厉声道：“你就不怕我阴魂不散？每天缠着你？！”

    “你已经阴魂不散了。”我淡笑：“难道现在还不算缠着我？南宫飞，我不怕你。你也是个可怜人，何必如此。”

    她眼中怨毒大盛，寒气迫人。

    “玉儿！”有人拍打着我的脸，我惊醒，允倜长长松口气：“玉儿，怎么会晕倒？”

    我一把抓住他衣袖，花园的阳光照在我脸上，温暖舒适。一语不发，我扑入他怀里，他揽紧我，我慢慢止住身体的颤抖。

    “出什么事了，你在害怕什么？”允倜柔声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我贴着他，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渐渐安定。“没事了，允倜，不会有事的。”我的声如呓语。与其是在回答他，不如说是在安定自己的心。

    允倜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我：“玉儿，别怕。我在你身边。”

    “允倜，永远不要放开我的手。”我没有察觉，我的声音，惶恐不安。

    作者有话说：rubyzp29亲，为啥要拍偶砖捏？你说我每多更一章，就多砸偶一块砖。偶要是天天更，会不会被拍死了？呜。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六十章

    “让开。”我冷着脸。

    “不成。”小莲张开手，挡在我面前，坚决地说。

    我怒：“小莲，我真是惯得你很了，居然连我的话都敢不听。快让开。”

    小莲小脸苍白，眼中含泪，“对不起，小姐，您就是要小莲的命，小莲也会给。只是，小莲决不能放您出去！”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只不过就出去一下，很快回来。”硬的不成，我换了笑脸来软的。

    可是，死心眼的小莲软硬不吃：“爷吩咐了，决不能让您离开屋子一步。”

    我跳脚：“胡说，难道我是囚犯？”

    小莲认真地说：“爷说了，就当您是钦犯，决不能松懈一点。”

    “好小莲，我真的是很闷啊，去花园透口气，你跟着我就是了。”我巧言诱惑。小莲只是摇头：“爷说了，随您什么理由。决不能让您出房门一步。”

    我气急反笑，转身在桌前坐下：“爷还说什么了？”

    “爷说，让你吃好睡好，将养好，尽管放心，他绝对生擒了南宫御风来让您亲手报仇。让我们任您用什么理由，都不能放您出门，否则，提头见他。”小莲将允倜的话背得滚瓜烂熟。

    我陪笑：“我不出门，就去花园透透气。”

    “爷说了，您想做任何事，都等他回来。”

    “爷有没说我诡计多端，说任何话你们都别相信？”我冷笑。

    小莲眨巴着眼不说话，脸上的神情居然是默认！我气得差点抓狂，这个丁允倜，算计我到极点了！任我花样百出，他只出一招。饶是我使尽招数，小莲只一句不成，全挡回来了。我待要用强，小莲直接一句话：“小姐，您若强要离开，小莲是挡不住的，只是，爷也说了，你若离开了屋子一步，让小莲立时便自尽了事，省得他回来再处置了。”

    我相信她说到做到，也不是认识她一两天了，那脾气，拧得很。软的不行，硬的不行，强的也不行。我垂头丧气坐倒。

    “没想到，朱玉，你也有无计可施的时候。”原梦蝶笑嘻嘻进来，身后跟着的居然是宁云河。小莲慌忙向她行礼。

    “心情不好，别惹我。”我没好气。

    她巧笑嫣然：“马上就会好的。”话音未落，我还没能反应过来，小莲已软软地倒下。宁云河抱起她放在床上：“三个时辰后，穴道自解。”小莲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恳求地看着我。

    我惊喜交集，站起身，一时说不出话来。

    “赶紧走啊。”梦蝶笑道：“我看着她，你放心，少不了她一根汗毛。”

    我这才反应过来，立起身便走。

    冲到大门口，我的红雪已经备好鞍由马僮牵着立在门口。怎么还有一匹马？这马，分明是大师兄的飞云。

    愣神间，大师兄已飞身上马，对着我说：“还楞着做什么？晚了，就赶不上热闹了！”

    “可是，你身体还没恢复呢！”我叫。

    宁云河冷冽的脸上泛出丝戏谑地笑，“江湖中人，这点小伤算什么？我们不是游侠两人组么，这样热闹的事，怎么能少得了你我？”

    游侠两人组，是我当年和他下江南时，自吹自擂给我们俩起的武林名号，看着师兄和煦的笑容，心里一暖，纵身上马：“好，师兄，今日让我们重振游侠两人组的声威！”

    双马并骑，我们一路追着大军的足迹，向永安城奔去。

    西南方有尘埃弥漫，宁云河看了看说：“奇怪，那边怎么会有大队人马云集？”

    “什么？”我顺着宁云河的目光望过去，并没看出什么来。“哪有人。”

    宁云河解释道：“你看，空中尘埃四起，在这旷野里，不是兽群，就是人群了，风中有马鸣声传来，多半是部队。”

    我虽然听不太明白，还是点头，反正，他说的一般不会错。

    “永安城不是那个方向，不应该在那边有这么多人。”宁云河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抬头对我道：“玉儿，你在这里等我，一个时辰后，我若不回来，你就先回南岭城。”

    “我与你一起去。”

    “我看一下，就回来。”

    “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等你，也危险。”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干脆说把话白了。他怔了下，道：“说得也是，一起去吧，不过，一定要紧跟着我，不能冒失，千万不要惹招惹是非，以免节外生枝。”

    “知道了，我是惹事的人么？”我说。

    他扫了我一眼，向来冷俊清洌的脸上，泛起丝淡淡耶挪的笑：“玉儿，你是。”

    差点气倒，我一提马缰，向西南方冲去。

    宁云河追上来，“好了，开个玩笑。别生气。”

    我侧脸看他，放慢速度，“其实，我是惹了很多是非，否则，现在事情决不能如此混乱，也许，连这场战争都不会有，你也不会因为我，受那样重的伤。”我笑了笑，笑容勉强。

    “玉儿，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温和的话语，让我更加难过，虽然他们从没有怪责过我，但是我自己明白，我给他们惹了太多的事。

    马儿的奔跑突然一滞，宁云河已经飞身跃上我的马，伸手揽住我的腰，就象当年教我骑马时一样，我一愣，刚要回头，他在我身后道：“不要说话，梦儿，就呆一会。”

    心软软的，我默然，他伸手握住马缰，将我握着马缰的手一起握住。他的手，微微有点发抖，掌心都是汗。

    “梦儿。”音如叹息。我心里一紧，从他一遍一遍来听仙兰弹琴时，我就明白了他的心意。只是，此生，我必定是要负他了。

    缓缓，但坚决地从他手中把手抽出，我回头，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师兄，我们比一比，谁的马快好不好？很久没比试过了。我现在这匹马，可是匹上好的马呢！”

    他紧紧地盯着我，眼里是闪过悲哀，然后，迅速地大笑：“好啊，比就比，再好的马，也要看骑的人的技术的！”

    大笑声中，他已飞身跃回自己的马上，我刚舒了口气，侧眼看到他眼中闪过的伤痛时，胸口一紧，心情再也轻松不起来。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六十一章

    两军对峙，却是一般的服饰一般的旗帜。我愣愣地看着前方。两队人马，泾渭分明，一方人少，只千人左右，却个个眼中精气十足，明显是练家子。一方人多势众，虽然几乎都是一般的将士，领头的两个人，却是我熟识的：个子不高，面如蜡纸的是蜡面佛武玄刚，笑眯眯一张圆脸，高高胖胖的那个则是大力金刚手白坚。这两个人，原是黄子龙的手下，后来，想必是一起投靠了西尔。

    与他们对峙的，就是西尔。

    清清冷冷的样子，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与他对峙的，不是上万的精兵，而是市井小儿。

    “王爷，小人斗胆，今日只要王爷一句话，我家主人，到哪里去了。”白坚大声问。

    西尔眯了眯眼，嘴角挂着讥讽地笑：“本王让他出城传我口令，谁知他一去不复返，本王也很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西尔！明明有人看到我家主人进了你的住处后，就再也没出来！”武玄刚喝道。

    西尔脸上略过阴狠，眼中厉色大盛：“武玄刚，那又怎样？”

    武玄刚神色激动：“西尔，有人亲眼见到你害了我家主人！”

    “既然有人亲眼见到黄子龙已死，你们又来找我要什么人？”西尔不屑地笑。

    “西尔，我家主人向来对你忠心不二，你为何要害他？”武玄刚喝问。

    西尔淡笑：“主人杀条狗，也要向狗解释不成？”

    “西尔！”武玄刚大怒，白坚摆手阻住他，“王爷，主人对我兄弟有救命之恩，所以，对主人所命，我们都照做。主人投奔了王爷，我们就是王爷的属下。不过，王爷若真的害死了我家主人，可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今日，定当为主人报仇。”

    西尔大笑：“你们不过是大周的弃狗，我若不收容你们，你们再无容身之地，谈什么投靠，哈哈。”

    “王爷别忘了，如今你与我们，是一样的处境！”

    “那又怎样？”西尔斜睨着他们，“黄子龙就是我杀的！你们要为他报仇？好啊，都上来，我送你们去与他见面！”

    西尔真的杀了黄子龙。那个早就该死的东西。我心里一阵痛快，看着他们说僵了快要动手，我回头道：“师兄，狗咬狗罢了。”我道：“我们走吧。”

    宁云河奇怪在看了我一眼，神色颇为诧异：“梦儿，你不知道么？”

    “什么？”

    “没有西尔，我们怎么进得了南岭城，怎么救得出你？”

    我震惊，西尔？脑中飞快闪过他进刑讯室后的一举一动，“你是说。。。。。。”

    “对，他知道你是谁，他救了梦蝶后，梦蝶告诉他一切，是他带我们进的岭南城。”宁云河看了看前面的形势，对我说：“你马快，去追允倜的大军，我先帮他抵一阵，尽快赶过来与你们会合。”

    说着，就准备从我们掩蔽的地方出去产。

    我一把拉住他：“不行，你身上伤势未愈，不能冒险，我们一起去找救兵。”我看了看已经混战起来的前方，心里很是担忧。

    宁云河摇头：“快去，西尔的人虽然武功高强，人数太少。我去总能好点，你快去搬救兵！”

    我看着战场：“师兄，西尔他们放了求救烟火。”

    “那就好，我去助他抵挡一阵子，你先走。”宁云河不由分说抱我上马，用力一抽马股：“自己小心！”马飞一般跑开来，我只来得及扭头看到他策马奔向西尔的背影，我的马，就已冲出很远。

    用力勒紧缰绳，我竭力止住飞奔的马，毫不犹豫地返身，冲了回去。一剑削落从背后偷袭宁云河的一个士兵的手臂，这是我第一次真刀实枪地与人动武，血腥味冲鼻而来，我强忍着恶心，对着愕然回头的宁云河一笑：“师兄，一起吧。”

    他惊诧之余，已不能多说什么，只对我大声道：“跟紧我！”我们一起向混战中的西尔那边冲过去。

    西尔感觉到这边的混乱，激战中，回头向这边望，一见之下，碧蓝的眼突然一亮，原本满脸漫不经心的神色一下子收起，向他身边的护卫大声说了几句西戎语。他的人，开始向我们这边靠拢。

    杀人其实开了个头后，就很简单，人的生命，实在是脆弱，我从开始的怯懦，到后来杀红了眼的麻木，身边的人越聚越多，手起，剑落，飞溅的血，眼前中有漫天的血光。

    “梦儿！”马上突然多了一个人，我尖叫着，回手一剑，剑在那人面前停下，宁云河紧紧揽住我：“别怕，闭上眼。我们冲出去。”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很紧张。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马的剧烈颠簸让我醒了过来，张开眼，正对着宁云河含笑的眼。

    耳边已没有了厮杀声，我一把抓住宁河的衣襟：“师兄，我们这是在哪里？西尔呢？”

    就听见旁边一声冷哼，我扭头看，一边骑着宁云河的马的，正是西尔。身上全是血迹，我看看我与宁云河，也好不到哪里去。一阵恶心，我直接吐了出来。

    宁云河立即停马，抱我下马，我在路边，胃里的苦胆水都吐出来了，才稍稍好过点。宁云河递给我水囊让我漱口：“早说让你别跟来。”说的是责备的话，语气却是无尽地温柔。

    西尔噗嗤笑：“不就杀了人吗，吐成这样，你还真是没用啊。”

    我无力地对宁云河：“师兄，把他丢了，让人五马分尸。”

    宁云河笑：“吐成这样还有力气吵嘴，快走吧，得在追兵到之前，追上允倜的军队。”

    抱着我上马，西尔也翻身上马，看了我一眼，突然道：“宁云河，你和我骑一匹马！”

    “不要。”我抓住宁云河的衣服：“我现在一个人没力气骑马。”

    “那你和我骑一匹。”他面不改色地说。

    宁云河淡淡道：“你要不，就骑我的马，要不，就步行。玉儿，坐稳了，我们走！”

    成功地看到西尔墨一般地黑了脸。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六十二章

    “西尔，为什么不走了？”宁云河勒住马缰，回头问。

    西尔笑笑，笑容中是桀骜：“你们去追丁允倜的西征军，我去做什么？”

    “他们随时会追上来，刚才还有你的死士为你开路助你逃生，这会，我们三个人，再好的本事，也逃不脱。”宁云河焦急地看着我们来的方向，有尘土飞扬的迹象，显然追兵正在向我们靠近。

    西尔气定神闲：“你们先走。”仿佛被追杀的人，不是他。

    “他脑子有问题。”我说：“师兄，我们走，没得陪他送死。”

    宁云河迟疑着，然后，跳下马：“玉儿，你先走。”

    我翻身下马，走到西尔面前，伸手：“拉我上马，我和你一骑。”

    西尔看看我，一笑下马，将马的缰绳丢给我：“你们一人一匹，快点走吧。迟了，真是来不及了。”

    “西尔！上千死士换你一条生路，你不走，对得起他们吗？”宁云河断喝。

    “说得好。”西尔眼望远天，脸上浮出冷峭地笑：“是啊，上千死士，出生入死，跟随我多年，我若走了，怎么对得起他们！”

    他回头道：“我的人来了，你们走吧。今日多谢了，救命之恩，日后再报。”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际两个黑点，迅急地向我们接近，很快便看清了，是两头苍鹰。那两头鹰在我们头顶盘旋尖鸣，西尔伸出手，嘴里打个呼哨，一只鹰飞速落下，立在他的肩头，另一只鹰在我们头上盘旋了几圈后，向来处飞去。这两只鹰，显然训练有素。

    “你还有多少人？”我问。记忆里，黄子龙旧部大约有二万余人，不知西尔自己有多少人。

    西尔笑笑：“肯定比黄子龙的人多。你们放心走吧。”

    “好啊，我这人最爱看热闹，你们打完了，我再走不迟。”我拍拍衣襟，在路边坐下。

    西尔脸色难看：“你碍手碍脚，见个死人都要吐的，早点离开，省得我还要分神照顾你。”

    “师兄会照顾我，无需你费力。”

    “宁云河，你是明白人，带她走吧。”西尔不再理会我，直接对宁云河说。

    宁云河笑笑：“西尔，你我都是明白人，她若能走，早就走了。”

    西尔一震，我点头：“到底还是师兄知道我。蛮夷就是蛮夷，脑袋是木鱼做的。”

    西尔怔忡地看着我，半晌说：“梦儿，你要明白，留下来，就是送死。”

    “原来，你明白啊！”我跳起来：“生路摆在你面前，为什么不走？你有猎鹰，你到哪里，你的人都可以追随过来。现在，你带着他们，对上黄子龙旧部，有多少胜算？零吧。否则，你不会说是死路一条。你是愿意你全军覆没，还是借用我们的力量，清除叛乱呢？”

    “你说的有理。不过，我是谁？西戎国的西尔！我决不可能求丁允倜的！”西尔面色涨红，低吼道。

    原来如此。

    我冷笑：“西尔，亏你还想做西戎的王，难道连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这点都不知道吗？利益一致时，可以结为盟友，利益有冲突时，就是敌人了！”

    “笑话，我会不知道？我玩弄权术时，你还没出生呢！”西尔怒。碧蓝的眼中，怒火冲天。

    “西尔，”我放柔声音：“你现在面临的问题，都是因为我，没有我，当年你不会从战场上赶到江南，只为让我不牵连进刺杀允倜的事件中，丢了世子的位置，从此流离失所，有国不能回。没有我，你不会杀了黄子龙，至使他的旧部叛变。黄子龙的部队，应该占你兵力的大部分。没有我，你不会与丁允仲反脸，他的势力本应是你复位最有力的支持。所以，西尔，我怎么能走？”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选择。”西尔神情淡漠。“你不必往心里去。”

    宁云河眼光扫向我，神色复杂，他向来并不清楚我与西尔之间的瓜葛，难怪会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我不知能对他说什么。西尔紧紧盯着我，突然笑了：“梦儿，看到你现在的模样，感觉真是很奇怪。明明是陌生模样，偏偏却又熟悉至极。”

    我抬眼，有点不解他如何在这个时候，说这样不相关的话。

    “当年，我让你与我一起走时，你说要与丁允倜生死与共。”他微笑着看我，神情很是愉悦。

    “现在。”他慢悠悠道：“算不算是与我生死与共？”

    “算。”我答得爽快：“与朋友，也可以生死与共的！”

    “朋友？”他大笑，我却看到他眼中闪过的讥讽和伤痛。“好一个朋友。”

    前方尘土飞扬，我们迅速警戒起来，一队人马急驰而来，奔到我们面前，跳下马来，齐刷刷跪倒，当头满面灰尘的，正是西尔最得力的属下乌汉。

    他们说的西戎语，我们一句也听不懂。我与宁云河只是打量乌汉带来的人马。三四千人，不多，但个个精干，目光如炬，显然都是练家子。

    西尔说了几句话后，乌汉两眼发红，愤怒地说着什么，草原上的汉子，都是冲动派，只听得众人呼声雷动，群情激愤。

    西尔又说了几句，众人静了下来。他回头对我们说：“你们走吧。黄子龙旧部人数虽众，刚才一战，我们以一当十，他们的死伤也多。而且，大多是乌合之众，”他傲然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将士：“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一语落地，他的部下全部振臂高呼，士气极旺。

    “多我们两人，不是更好？”我笑：“我师兄是高手，我也不赖啊。”

    “你？”他眼中有点鄙夷。

    宁云河道：“西尔，何需与那些乌合之众斗一时之气？再者说，哀兵必胜，这句话你定是知道的，他们现在，只想着为黄子龙报仇，士气很高，以少博众，极不明智。”

    “我们现在也是哀兵，一千将士，决不能白死在那班人手上。”西尔脸色铁青。斩钉截铁地说。

    宁云河矛盾地看了我一眼，咬咬牙，走近西尔，在他耳边低语。西尔明显地身子震动了一下，回望我的眼中是惊异，宁云河退开，西尔蹙着眉，然后挥手，大声说了句什么。所有的人都鼓噪起来。西尔目光锐利，面色坚定。乌汉大声喝止，众人止了声，脸上却满是不忿，乌汉又说了几句，众人脸上的神情才平缓下来。

    乌汉跪倒，向西尔说了句什么，西尔点头，然后，对我们说：“今日，我不与他们对阵，所以，你们放心走吧。”

    “你不与我同行，我决不能走。”我坚决说。

    西尔摇头：“梦儿，你也体谅我的立场，让我向丁允倜低头，决无可能。”

    “你救了我，允倜只会感激你，不会为难你的。”我说。

    西尔仰天大笑：“梦儿，我救你，与他何关？不必他感激！”翻身上了乌汉带来的马：“后会有期！”

    众人，如来时一般，呼啸远去，西尔的背影，在马背上挺得笔直，冷清孤傲。我能明白他的想法，无论在情场还是在战场，他都是允倜的手下败将。骄傲如他，是决不能接受自己向来的宿敌的帮助的。

    我目送他远去，他去的方向，与黄子龙旧部的方向相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果然还是听了我的劝，没有去与黄子龙硬碰。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一切平安。

    作者有话说：xiaoguan，五十九和六十是连的，只不过我跳跃了下，以后会有交代。还有亲们要沈天立的番外，番外当然会有的，呵，不但有番外啊，还会有他的续集啊。

    表过，每天辛苦到凌晨，可是点击和票票，留言都越来越少啊，呜。很伤心的说。亲们，来的时候，别忘了拍个印啊。让我看到你们的留言吧！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六十三章

    宁云河默默上马，冷洌清俊的脸上，木无表情。

    我静静地随着他走，终于忍不住，问他：“师兄，你刚才与西尔说什么了？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仿佛没听见，没回答我，我加大了声音：“师兄！”

    他这才像吃了一惊似地，侧头问我：“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这样入神？问你话都没听见？”我嗔着。

    他没回答，眼中波光明灭，“梦儿。”他缓缓开口：“为什么会选择允倜？”

    我一窘，脸微微发红，呢喃道：“怎么问这个？”

    他默默地盯了我一眼，深黑和眼眸如寒潭般幽深。半晌，叹口气：“不用回答了。”

    我低头。

    “西尔，一直是很想成为一代霸主的。”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我不解地看他。

    “我知道他，当年，我随师父也曾与他交过手。这个人，是个将才，说实话，我与师父，都是他手下败将。除了允倜，大周的将军，对上他，很少能占上风。”

    “既生渝，何生亮。”这是我心里涌出的话。西尔如果知道这个典故的话，也会如此说。

    “什么？”宁云河问。

    “没什么。”我没有解释。“师兄，你想说什么？”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番话。

    “西尔是个枭雄，可如今，他只是折了翅的鹰。”他神色凝重：“梦儿，其实，允倜，做不到他为你做的。”

    我吃惊地睁大眼，宁云河苦笑：“梦儿，别这样看我。我自问过了，我也做不到。”

    我哑然。这个人。实在是正直加耿直，直到家了。吸口气，我说：“师兄，缘分，我唯一能说的，就是这个。”按住心口，我绽开笑容：“我想到他，会甜蜜，会心悸，我会为他的一言一行，牵肠挂肚，他的一颦一笑，会左右我的情绪。没有理由，这就是爱情。他怎么对我，我不管，我只知道，终我一生，这里，只有他。”

    宁云河容色悸动，我微笑：“师兄，西尔，是真正的雄鹰，他绝对会得到他想要的。我相信他。”目光看向远处，西尔远去的地方，我道：“他一直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我与西尔，绝对是两条平行线，他明白，我也明白，宁云河，不明白。

    “对了。”我展颜：“刚才，你到底与西尔说什么了？让你打了个岔，我差点忘了。”

    宁云河闻言，神情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别过头，他说：“我只是与他说，他若非要今日与黄子龙对阵，你是绝对不会走的，为了你安全，他也应该放弃。”

    说得合情合理。不过，我一点都不相信。如果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大声说出来都没关系，用得着那样？

    “师兄，你说谎时，眼睛会眨的。”我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宁云河条件反射般捂住了眼。

    我大笑：“说谎了吧，没说谎，你就不用捂眼睛了！”敛了笑，我严肃地说：“师兄，不要瞒我，否则，我会一直猜忌，心里不能安宁的。这样，对我也不好，是不是？”

    他沉吟了半晌，下定决心般抬头，“梦儿，你可感觉到，你有双重人格？”

    心里咯噔一下，冷汗从背上冒了出来。“你是说。。。。。。”我不敢往下说。

    “刚才，你在阵中杀人时，眼神混乱，用的武功，绝对不是我玉龙门的武力。你从哪里学来的那些，凌厉至极，招招杀手。我叫你，你听而不闻。就如同。”他打了个寒战，继续道：“就如同我们刚将你救回来时，你什么人都不认识，啊，只认识风扬。尽说些胡话，很可怕，脸色一直是铁青的。眼神都是直直的。”

    “不要说了！”我大声止住他。手在抖，心也在抖，我压着心脏，南宫飞，是她，她在趁虚而入！

    宁云河侧脸看到我的脸色，大惊，飞身跃过来，坐在我身后，一把揽住我。“梦儿，你还好吧？”

    “现在还好。”我口齿有点不清，因为我害怕得牙齿在打颤。我一把握住宁云河的手：“师兄，我害怕。”

    “别怕。”他安慰着我，“我该怎么办？”我惶恐不安。

    “你停服了忘忧丹？”他问我。

    “你们都知道？”我惊问。

    “我们一直以为你是说胡话。过两天会好的，却是时间越久，你糊涂得越厉害，刚开始时，你偶而还会清醒一会。后来，就一直不是你了。身子一天比一天差，脸色就像刚才那样，是铁青色的。”

    “后来怎样了？你们怎么会想到用忘忧丹？”虽然明知我最终回来了，我还是我害怕。

    他皱眉，说道：“后来，与你一起来的那个风扬，抱着你哭了很久，你也和他对哭，一直在求他什么。我听到你最后质问他为什么，他说对不起。最后，他与师父单独谈了很久。师父开始给你服用忘忧丹。”

    “你服忘忧丹后，开始没什么效果，后来，就一直沉睡。风扬一步也没离开屋子，却只是远远地坐着，看着你，又不像在看你。很奇怪。总是傻傻地说什么对不起，反反复复。”

    心，刀绞般痛，风扬，这个名字，刚刚从耳边滑过，心便痛了起来。那是南宫飞的心脏。我根本无力左右它。

    “师兄，我们要快点。我一定要在允倜攻城之前赶到。”风扬，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回去？现在是什么样？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永安城。这一刻，焦急不安，为他担忧的心，不止是南宫飞的。

    风扬离去时，失去了所有光采的眼眸，黯然孤寂的背影，都刺痛着我的心。

    作者有话说：真是很感动，收到这么多的留言和票票。太开心了。我会加倍努力的，谢谢各位支持我的亲们！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六十四章

    马蹄声紧，宁云河回头一望，容色大变：“不好，梦儿，他们追上来了。”

    耽搁了些时间，黄子龙的旧部追上来了。

    “我们马快。”我说。

    追上来的是他们的骑兵，人并不太多，千把人。看到我们，呼喝着冲过来。

    宁云河点头，飞身跃上自己的马：“梦儿，别回头，我会跟紧你。”

    “是。”

    两骑飞一般向前，黄子龙旧部的马，都是普通的马匹，很快被我们甩远，我大声道：“师兄，不要走太快，我们得牵着他们。”

    宁云河立时明白了我的意思：“知道了！”回头看了一眼，放慢速度：“好，就和他们玩个猫捉老鼠的游戏。”

    “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打死他们也想不到，他们追着的是征西军的路线啊。”我大笑。

    “你这只蝉小心点，别等不到黄雀，先让螳螂给捕了。”宁云河笑着打趣。

    “呵，要捉也是两只。”

    身后马蹄声又可闻了，隐见追兵的影子，我俩对视一眼，一提缰绳，又是一轮快跑。

    迎面突然尘土四起，现出一支马队来，我一惊，反手抽剑。宁云河眼尖：“黄雀来了。”

    我这才看清，来的是大周的骑兵。骑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允倜！

    允倜风一般卷过来，紧绷着脸，直接伸手把我从马上提到他马上。我就势揽住他腰：“允倜，你怎么来了？”

    他瞪我一眼，我笑眯眯对他，他再也绷不住脸，无奈摇头：“你啊，怎么这样久？南岭飞鸽传信，你们一早便出来了。”

    心念一动：“允倜，你是特意回头接我的？”

    “嗯。怕有意外。”他收了收搂住我的手，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避讳。面向宁云河，他道：“师兄，你伤势未愈，还赶这么多路。玉儿真是胡闹。”

    宁云河淡然道：“她想来，就送她过来了。你本就应该带她一起走。”

    “师兄，你明知。”允倜看我一眼，欲言又止，宁云河道：“她知道了。”

    允倜微怔：“怎么会。”

    宁云河看向来路：“追兵来了，允倜，你的队伍离此多远？”

    允倜凝目远处的飞烟：“骑兵？谁的？约有千人。”

    “人数也看得出来？”我惊奇。

    他垂眼看我，微笑：“玉儿，若这都看不出，我怎么带兵。”

    “知道你本事好。”我往他身上靠靠，坐得舒服点，宁云河咳了声，扭开头。

    “黄子龙旧部。”他说。

    “嗯？西尔的人？怎么与你们对上了？”

    “现在不是西尔的人了。”我简单迅速地将事情大概说了下。允倜嗯了声，回头命令道：“暗夜，速去调一万精骑。”

    暗夜领命而去，我道：“我们不一起走么？”

    “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允倜眼中精光闪烁，我低声道：“可能，西尔不愿意我们插手他的事。”

    允倜一笑：“黄子龙旧部本就是大周的叛军，所以，我是平叛。不是示恩。你不必担心。”

    我手上暗暗使力，掐了他一把：“这话有点酸，不爱听。”

    他冷哼：“你心多。”

    他不说多心，说心多，我哑口，侧目看宁云河，后者似笑非笑掉开目光。正尴尬时，追兵已至，看到我们突然多出许多人来，武玄刚一提缰绳，急奔的马几乎直立起来，长嘶一声，停了步。

    白坚一眼认出允倜：“武兄，是那个天龙门的小子。”

    武玄刚道：“管他是谁，一样收拾了。”

    白坚看清我们身后的战旗，面色一下子煞白：“武兄，丁允倜的西征军！”

    武玄刚满脸戾气：“管他妈什么军，挡我者杀！”

    大声向我们喝问：“那两个多事的小子，西尔呢？交出来，就免你们一死！”我们区区数十人，在他眼里，可能与死人无异。

    允倜冷冷一笑：“到阎王那里去问吧。”手臂一紧，我只觉得身子腾地飞起，已被宁云河接住，只听允倜道：“师兄，你重伤未愈，请照顾好玉儿，这边交给小弟。”

    宁云河策马让到路边：“好。”

    “师兄放开我，让我练练手么。”我恳求。跃跃欲试。

    “梦儿，不要罔动内力。”宁云河道：“这样，会好些。”他说得很淡，我心中却是一凛，“知道了。”我说，乖乖地和他立在路边观战。

    允倜和他的近卫已杀入对方的阵营中，攻势之凌厉，如入无人之境。心，突然剧烈地跳起来，我一把抓住宁云河的衣袖，他低头看我一眼，迅速掩住我的眼：“梦儿，别看。”

    声音平静而有力，我闭上眼，他又伸手掩住我的双耳。心，渐渐平复下来。我深深吸口气：“南宫飞，你不会有机会的。”

    突然鼓声震耳，我一惊睁开眼，“师兄，他们的人到了。”黄子龙旧部的步兵包插上来。

    允倜长剑一扬，近卫们立时围到他身边，他迅速退到我们身边，靠着路后的山，形成一个半圆的阵式。抵住如潮水般攻上来的敌人。一批一批，前仆后继。

    “允倜，暗夜什么时候能到？”我惊问，黄子龙的人，已密如蚁群。虽然允倜的近卫神勇，双拳难敌众手，这样的车轮战，总有力竭的时候。

    允倜镇定自若，嘴角缀着淡笑：“来了。”

    黄子龙的队伍后面突然大乱，所有的人全部面露悚惧，我看到大周的战旗四处飞扬。武玄刚面部扭曲，眼中戾光大盛，和白坚对视一眼，齐齐向允倜扑了过来。

    剑气如泓，我还没能看清，就见到血光飞溅，白坚手捂着胸口，鲜血如箭般从他胸口涌出，不可思议地瞪着允倜：“你，是什么人？”

    允倜回身，剑扫武玄刚，姿态潇洒如风，“丁允倜。”

    武玄刚呛咳一声，捂住喉咙，血如泉涌，指着允倜，已发不出声音。

    战事，毫无悬念地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我出游了，昨天没能更新。表过，偶是好孩子，所以，会尽可能更新的。鼓励我吧，用票票留言砸偶吧。让偶不能有借口偷懒只顾玩。哈哈哈。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六十五章

    “为何一定要跟过来？很危险，你身体恢复得并不好。”允倜让我与他同乘一骑，我也乐得靠在他身上，总是感觉很疲倦，举手投足，吃力得很。身体似乎渐渐不再听我指挥。

    不敢告诉允倜这样的事，怕他再让我服用忘忧丹，我不想遗失自己，无论出现什么状况，我选择面对。我要清清醒醒地面对。

    没听到我的回答，他把下颌轻轻搁在我头顶上，收了收揽住我的手臂，轻声问：“莫非你不信我会将南宫御风及丁允仲带来由你亲手处置？”

    微微闭上眼，我静静享受着他的体贴和温情。“允倜。”我慢悠悠地说：“我从来没有不信过你。”

    我听到他规律有力的心跳骤然变快，“梦儿。”他叹息般唤我，带着浓浓的鼻音，很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叫我，心不由得一颤，“允倜。”眼睛酸酸的，还能这样唤他多久？心里有疑惑，这与玉罗司承诺我的安排不一样啊。哪里出了错？难道，他竟只给了我几年时间？我还以为，这次有了一辈子。一切，是否终究只是好梦一场。如果真只是一场梦，我愿永不醒来。

    “你有心事。”允倜说，用的是肯定句。“说来听听。”

    “说了你别生气。”我扯起笑脸，不管有多假，总之我在笑，虽然背对着他，他看不到我的表情，我也保持着笑意。

    “我何曾与你生过气。”他的声音是温软柔和带着宠溺的。情不自禁地沉溺在他的温柔中。我的静默，让他微觉不安，催促道：“说一半，留一半，你想气我也不是这么做的。”

    我呵呵地笑，然后道：“我当然相信你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我来，只是为了风扬。”

    意料中的沉默，对不起，我不是存心要呕你啊，只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罢了。我扭过头去看他的脸，他冲着我淡淡一笑：“没关系，你若能放得下，就不是你了。”

    我放得下的，除了你，这世界没有什么是我不能放弃的。我在心里默念着。脸上却挤出笑容：“占着人家的身子，总得为南宫飞做点事，是不是？”

    我眼中的悲哀没能逃过他的眼，他看我的眼眸，有着了然的伤痛。

    “我累了。”我把头倚在他怀里。

    “那就睡会，还有半天的路要赶呢。”

    “嗯。”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他环抱着我，温暖而舒适，闭上眼，随着马步的摇摆，渐渐入睡。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我看到允倜抱着我，马儿的脚步放得缓慢，我静静睡在他怀里。允倜半垂着头，看着我安静的睡颜，凝望着我的深邃的眼里情意浓浓，脸上带着淡淡的满足，仿佛愿这一刻天长在久。我不由得含了笑意，满心的温馨。

    蓦然惊异，我怎么看得到自己？方才感到身子轻飘飘的，我竟是浮在空中的，惊惶得大叫，周边所有的人都毫无所动，他们听不到我！

    我试着向南宫飞的身子靠拢，却一下子穿了过去，身子袅如轻烟。“允倜。”我叫，伸手去拉他，什么都抓不住。“救我。”我说得无力亦无助，明知他听不见，我还是徒劳地一声一声唤着他。

    允倜突然一阵悸动，抬起头来四望，又低头看南宫飞，猛地一惊，“玉儿，玉儿。”他拍着南宫飞的脸，南宫飞的脸苍白如雪，一动不动。

    “玉儿！”他声音高了起来，带着颤抖，远远随在队伍的后面的宁云河，听到动静，策马急奔过来。

    “怎么了？”宁云河问。

    我第一次看到允倜那样无助的表情，他从来都是镇定自若的，此时抬眼看宁云河时，眼中只有惶恐与不安。

    宁云河色变，伸手探向南宫飞的鼻子，脸色唰地一下苍白。

    “不可能。”允倜慌乱地抚着南宫飞：“不可能，玉儿，回来。”声音悲沧欲绝，他紧紧将南宫飞的身子拥在胸前，“玉儿！”

    “我在这里，在这里啊。”我大声叫，泪如雨下，我去拉他的手，一次一次，徒劳无功。

    “输真气。”宁云河叫，眼睛通红，目疵欲裂，“允倜，光抱着她有什么用！快给她输真气啊！”

    耳边一声冷笑，“南宫飞！”我惊呼回头。身边立着的，可不是南宫飞的魂魄么。她冷冷看着允倜和宁云河手足无措地慌乱。

    “怎么会这样？你捣什么鬼了？”我质问她，早已忘了对鬼魂的恐怖。

    她的眼中也闪过丝迷乱，然后，直奔她自己的身子而去。我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用力想甩开我，我俩一齐向她的身子扑倒下去。

    眼前猛然一黑，身子一下子沉重。我惊喜，回去了，一转脸，却正对着南宫飞，她眼中突然绿光大盛，我吓得尖叫，双手用力推出。

    我猛地眼开眼，眼前是允倜放大了的悲戚的脸，看到我睁开眼，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长出口气，把我紧紧贴在胸口，“玉儿。”哽咽难平。

    “碧玉，我会回来的。”南宫飞怨毒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不及去理会她，我已快被允倜抱得透不过气了，挣扎着说：“允倜，你松点，我透不过气了。”

    允倜慌忙放松我，“梦儿，你还好么？可吓死我了。”宁云河惊喜交集，我点头：“很好。”他笑：“那就好。”拍拍我的肩：“以后，不许这样吓人了。”

    “嗯。”我给他一个甜美的微笑。

    宁云河避开后，允倜抱着我问：“怎么会这样？”他惊魂未定，脸色很不好。

    我摇头：“不知道，突然就离开了这个身子。”

    他诧异地扬了扬眉，我实话实说：“我的魂魄突然离开了这个身体。我唤你，可你听不见。我抓不住任何东西，你也看不到我。”那种无力无助的滋味，我想想都后怕。

    他紧紧闭着嘴，眼光闪烁不定。

    “允倜。”我伸手去碰他，他低低地哼了一声，把头埋入我的颈窝里：“玉儿，不要离开。求你了。”颈中一片温热潮湿，心弦颤栗，我抱住他的头，“允倜，别这样，你是统帅啊。”

    “统帅。”他自嘲地笑，声音里是悲凉：“我的女人，我都护不了，还谈什么其他！”我惊心，他从来没有这样悲观绝望过。不能这样，“允倜，你听着，我不可能离开你的，以后，就是出现今日这样的情况，也不要伤心，我肯定会在你身边。别忘了，我只是一缕魂魄，今生今世，我都会守在你身边。可以在南宫飞的身子里，也可以在其他人的身子里。允倜，我总能回来找到你。”

    他抬起头，将信将疑地望着我，我微笑点头：“相信我，我不是从梦蝶身上，来到南宫飞身上了么？我是个千年老妖啊。”重提旧话，我俩心里，全没了当年的甜蜜，有的，只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几乎是用掐的力：“玉儿，我信你，所以，你一定要守诺。你若放手，我天涯海角也定要追你回来。”

    忍着痛，我微笑：“我一定守诺。若违誓言，万劫不复。”

    “你若违誓，万劫不复的，是我。”他的眉宇间，全是坚定的深情。我搂抱住他，心里祈祷，玉罗司，你许过我一生的，你也一定要守诺啊。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六十六章

    玉罗殿

    玉罗司提笔落下最后一划，退后一步，端详着画面，俊秀的眉头微微一蹙，在画的左角又添了几笔。

    “主人，新月来了。”梳着双髻的童子进来禀报。冰雪般的肌肤，圆滚滚的大眼，玉罗司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由忆起另一张清丽的笑脸。

    “在画画呢。今日画了什么？我上回请你画的梅竹图，你可没给我。”新月捋着长长的白须进来。白须童颜青袍，一派仙风道骨。玉罗司眯了眯眼，淡淡地笑着他笑，这个新月司看起来最是仙家风范，但是在这天宫里，最八卦的人莫过于他了。

    抬了抬玉石般美丽的下颌，玉罗司道：“早画好了，你若不来，我就差云童送去了。”转头吩咐道：“云童，将我昨日裱好的那副长轴拿来。”

    “是。”云童脆生生应着。

    新月望了望云童，笑道：“几日没见，又幻化了个童子来，长得可真是可爱。云童，你用云彩幻化的？”

    玉罗司笑：“是啊，你若喜欢，让他去你那里。”

    新月笑着摇头：“我那里两个风童已闹得我头痛了，真想哪天就散了他们，省得麻烦。”

    玉罗司听得轻笑：“早让你不要用西北风幻化童子，你偏生不听。这下知道闹了吧。幻化出来，没犯错，可是散不得的。”

    “他们把我的胡子都扯了，还不算犯错。”新月瞪大眼，一脸生气相，玉罗司知道他也就是口硬心软，笑笑不理会他，专注地低头继续作画。

    新月看他画了一会，有些无聊，喝着云童送上的茶，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闲扯。

    玉罗司终于满意了，将画提了起来，上下左右打量着，又放下，画纸微卷，他用手抚了一下，顺手将桌上的一块细长的玉纸镇压了上去。放下玉纸镇，心头蓦然一阵恍惚，纤长的指，按在玉纸镇上久久没有挪开。

    新月眉一轩，脸上浮出个狡黠地笑来：“玉罗，想什么呢？”

    玉罗司垂眼不语，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掩盖住眼眸。他倏然抬眼，“不好。”急走几步，一拂袖，观世镜从一侧的玉璧上显现出来。

    新月一怔，抬眼看镜子，镜中现出一群人来，看了一会，他迷惑不解地问：“怎么会这样？”

    玉罗司咬牙，“阎罗司这家伙。做事忒般草率！”

    “这也不是他的错，总有冤魂，怨气不散，流连人世不肯入轮回。”新月道，好奇地问：“那冤魂跟着的女子是什么人？我怎么看不清她的三魂六魄？这，这。。。。。。”他突然口吃起来，吃惊地回望玉罗：“你竟敢这样做，玉帝知道了，连你也逃不过惩罚！”

    玉罗司大步向外走：“新月，我有事出去，你自便吧。”

    新月一把抓住他：“玉罗，你是去找阎罗司吗？”

    玉罗司向来平静若水的美丽脸庞上，浮现出焦躁不安来：“新月，放手，碧玉的本命石已碎。剩余的一魂一魄已不能入九道轮回，阎罗司若不能及时收回南宫飞的冤魂，那冤魂的怨气极重，再晚几日，到月圆之夜，那冤魂借圆月阴气，法力大盛时，碧玉立时会魂飞魄散。”用力想挣脱新月的手。

    新月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玉罗，你没脑子么？你想步战神的后撤吗？！你私自放她下去，已经犯了天条了！阎罗这人，什么事都向玉帝打报告，你为这事找他，不立马捅到玉帝那里？到时候，碧玉还是死路一条！”

    玉罗闻言，立时泄了气，长长的凤眼瞥向观世镜，镜中那个挂着淡淡忧郁笑容的女子，虽然面目陌生，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中的神情，却只有碧玉才有。

    “就这样看着？”他无力地问。

    新月望着他颓然无力的背影，眼中浮现出了然的怜悯：“千年都等了，就再等下去吧。”

    “我允诺了给她一世生命。”玉罗道。

    新月啧啧摇头：“怎么能做这样的许诺，一魂一魄，你竟敢放她入世，你犯了修仙的大忌。害了你，也害了她。”

    “我没犯规，这一世的生命，是她用自己永生的魂魄换的。”玉罗的声音低如耳语。

    新月讶然。“玉罗，有时，我真不知道你是无心，还是狠心。明明。。。。。。”他重重叹口气：“不说了，原想着到你这里来散散心的，反弄了个心情郁闷，走了。”

    走到大殿门口，不放心的回头：“别做糊涂事。”

    玉罗淡笑：“回去吧。我不是战神。我知道分寸。”

    “知道就好！战神司一走也快有千年了，唉，自他走后，这天界，再无一人能与我棋逢对手了！真是高处不胜寒哪。”摇着头，叹息着离开。

    玉罗司静静坐在高大冰冷的殿中，一身的清冷，抬眼望望观世镜，喃喃自语：“千年，一恍已快千年了。”

    长袖展开，轻拂过去，观世镜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玉璧里。窗外，明月清风。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六十七章

    军队团团转住了永安城，几乎可以用水泄不通来形容。大军围而不攻，我问为什么，允倜说在等工兵运火炮。大约两三天就到了。

    永安城里戒备森严，背水一战时，人的战斗力也不是可小视的。允倜和原立平都明白这个道理，并不急着攻城，只是静等时机。

    永安城城门紧闭，城墙上隐隐约约刀光剑影，也看得到守城的将士，甚至，有一次我看到了罗荣真。脸色阴郁，苍老了很多。没有见到过丁允仲和南宫御风，当然，更没有看见风扬。我焦躁不安，心里总有着不祥的感觉。

    允倜偶尔会去中军帐与原立平议事。剩余的时间陪着我，我的不安都落入他眼里，他安慰我道：“南宫御风正是用人之际，此时不会对风扬怎样，而且，无影他们也看到风扬跟在南宫御风身边，一切安好。”

    我很歉疚：“允倜，对不起。”

    他明白我的意思，笑着揉揉我的头：“不用说这个，你的心意，我都明白。”看着我的眼，渐渐涌上心痛和哀伤：“玉儿，你希望所有人周全，而我，只要你能平安在我身边。”

    心刺痛，我也很想很想。我凝望着他，满心酸楚，这只是个小小的要求啊，我只要能留下来。随着时间推移，我越来越明白，这个小小的要求可能会变成奢望。我已经常常不能控制这个身体的肌体，她在抗拒我，尽管南宫飞自己的意志还没能左右到我，我却时时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的不甘与挣扎。有时候，真的就想放弃了，太累。可是，一想到允倜。我的不甘愿就全上来了，为什么，我放弃了那么多，竟与他一生情缘都得不到？还是，我本不应存在于此，他本不应与我在一起？我要的是我本不应得到的？

    “想什么？”允倜温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情意。我靠进他怀里，闭上眼，静静听他的心跳。什么是应？什么是该？我伸出手，环抱着他的腰，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回答道：“想永远。允倜。”

    他身子微微震动了下，搂紧了我，“好，和我想的一样。”

    我抬起头，痴痴望着他，浓淡相宜的眉，清亮而深邃的眼，挺直的鼻，尖尖的下颌，刀刻般精致美丽。不知不觉地，我的手已轻轻抚在他脸上，细细描绘着他脸上的线条。他的眼亮了起来，犹如有小小的闪闪的火苗在里面燃烧，“玉儿。”他低低唤我。

    “嗯。”我应着，声音慵懒，手指停在他温润的唇上。慢慢划着圈，流连着。他深吸口气，眼里泛起氤氲，然后，他的脸一下子便在我眼前放大，他的手轻轻掩住我睁大的眼：“闭上眼，傻瓜。”

    我闭上眼，他的唇柔软湿润，吻在脸上的感觉，仿佛清风拂过。那样轻柔，那样珍贵。鼻端充满了他的气息，心尖都颤动起来，仰起头，我迎合着他，一任他温柔地与我唇舌相濡，气息交融。悄悄睁开眼，看着他闭着的眼，长长的睫毛如蝴蝶补翼，心里一直绷着的一根弦，突然啪地一声断开，泪水如决堤般落下，我伸手紧紧揽住他的脖子，如濒临覆灭般用力，泪水滑入我们唇齿之间，辛酸苦涩。

    允倜感受到我的绝望，温柔而坚定地抚慰着我，我合上眼，全身心地感知他的深情。

    ――――――――――――――――――――――――――――――――――――

    三天后，工兵营如期到达。原立平立即发动了攻城战。

    炮声震天，那个通过我的记忆，经过铸造师及武器专家再创造铸铁的黑家伙，破坏力竟是如此之强。

    硝烟滚滚中，永安城的城墙不断坍塌，丁允仲的残部斗志全丧，不过二个时辰，永安城城墙上便扬起了白旗，原立平的大军长驱直入永安城。

    “丁允仲呢？”允倜面色肃然。

    “搜遍全城，没见到他们的影子。”原立平道。

    “报告将军，城南发现一条暗道。”将士来报，原立平和允倜对视一眼，“追。”原立平和宁云河迅速策马冲出。允倜看看我，我回了个坚决的眼神给他。他一笑：“走吧。”带着我紧追下去。

    暗道阴暗但不潮湿，四壁都是整齐的石头，每隔一段都有照明用的长明灯，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原立平的宁云河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允倜与我紧随在后面，无影与暗夜带着近侍们紧紧跟随着我们。

    暗道不长，尽头是城外的南岭，群山连绵万里，我傻了眼：“这怎么追？”在这连绵的山脉里找几个人，直如大海捞针。

    暗夜走上前，仔细地察看着，然后回头道：“没走多远，爷，请随小人走。”

    允倜点头，我疑问地看看他，允倜道：“追踪术最是他所长。”

    我们紧随着暗夜，向丛林深处追击。

    作者有话说：应亲们的召唤，贴了，嘿嘿。耐你们！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六十八章(有更新）

    山路越来越崎岖，暮色渐渐笼罩了山头，允倜皱起眉看了看天色，挽住我的腰，在我耳边轻语一声：“小心了。”提气纵身，带着我几个起跃，已追上了前面领路的暗夜：“暗夜，不能追了。”

    暗夜停下脚步，“爷，就在不远了，您看，这路上被踩倒的草，草汁未干，必是离得很近了。”

    允倜看看地上，又看看暮霭沉沉的前方，仅有的羊肠小道已分辩不清，与周边的树石混在了一起，连绵成了一片暗色。沉吟一下，断然道：“今天只能停下来，我们地势不熟，前方有什么都不清楚，只怕中了埋伏。”

    原立平点头：“说的是。我们已经封了山，谅他们也无处可去，只能往深处走，明日天亮后再追。”

    允倜对原立平：“立平，你得先回去，军中一日不可无帅，虽然他们几个副帅做事相当沉稳，你还是要回去坐镇大局。”

    “你回去吧，比我更合适。”原立平看了看我，神情有些不自然，再次面对我，用他的话说，有点混乱。“再说，朱玉也不宜留在这深山老林里过夜。”

    我刚要反驳，允倜握住我的手，对原立平道：“你才是现在的主帅，这是一，二，我武功强过你，三，”他温柔如水的眼落到我身上，语气一下子变得温软：“我答应了玉儿，一定要让她亲手报仇。”

    “所以，你先回去，还有，派几队人，连夜密密地搜山，不能让他们有一点逃脱的可能。搜索山时，务必火把铜锣齐上。”

    原立平笑起来，两人合作多年，默契极深。话只须点到为止，另一方必定已明白其意。伸出手与允倜一握：“明白了，必让他们如惊弓之鸟，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原立平带着一队亲兵下了山，暗夜招集所有近卫，就地驻扎。篝火燃起来，我盘腿坐下，追踪了一天，说实话我很累。允倜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累了？”

    “嗯，有点。”我看着他笑笑，“那一会用过干粮后，就睡吧。”他拍拍我肩，向远远坐在一边的宁云河走去。两人商量着什么。我看着他们，眼皮渐渐垂下，困意席卷而来，朦胧中，只觉得有人轻轻抱住我，然后，便倚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的青草香气溢满鼻端，我知道是允倜。反手搂住他，我安心地睡去。

    “玉儿。”一个声音唤我。睡意正浓，我没有理会。耳边听到轻轻的叹息，我睁开眼，一个银色的身影跃入眼帘，银发，银眸，白衣若雪，我猛然坐起，睡意全消，失声叫道：“玉罗司！”

    玉罗司静静立在一边，月光透过山林洒在他身上，清清冷冷，身形如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我四顾，所有人都睡得安宁，允倜侧卧在我身边，一动也不动。我一惊，以允倜的身手与警觉，我都从他怀里坐了起来，他怎么会不惊醒？忙俯身去看他。

    “你放心。”玉罗司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没事。”

    回眸看着玉罗司了然的眼，我脸上微微一红，这才反应过来，是玉罗司动了手脚。我放下心来，这才想到自己连日来的困惑，一骨碌爬起来，“玉罗司，现在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许我一生的么？”

    玉罗司秀美的眉微微一蹙，“出了点意外。玉儿，你随我走罢。”

    “意外？”我重复了一声，玉罗司向我伸出手来：“玉儿，随我回玉罗殿。”

    我退后一步：“那，你还能让我回来么？”

    他扬了扬眉，眼里是疑问，我加重语气：“我放弃了这个身体，你会再给我找一个身体，回到允倜身边么？”

    “不能。”他回答得肯定：“这次意外，你几乎耗尽了原力，你的魂魄已不能再控制任何身体。”

    “那我回去做什么？”我不假思索地回绝。

    “玉儿！回到玉罗殿，我还可能找到法子保全你的魂魄，你留下来，随时都可能魂飞魄散。”玉一般清冷的脸终于动容，我第一次看到玉罗司脸上现出焦灼的神色。心一凉，这一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我走到允倜身边，他睡得安祥，俊美的脸在月光下温润如玉，微微上翘的唇角，带着他惯有的笑意。心里泛出柔柔的情，暖暖软软，“我不走，就算给保住魂魄，没有他在我身边，纵有千年万年的生命又怎样？玉罗司，我与你们不一样，我本就是人，生老病死才是我们生命该有的轨迹，我怕死，但更怕寂寞地活着。”伸手抚住允倜的脸，掌下是温暖滑腻，这是我的允倜，摸得到触得着。当初放弃了永生，选择与他一世相守，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不仅仅是为能救了他的性命。也为了与他生死相随，没有他的存在，悠长的生命对我了无意义。

    允倜的眉微微动了一下，睁开眼，一眼便看到我眼中的悲凉，“玉儿，你怎么了？”他伸手抱住我，不用回头，我也知道玉罗司已经离开了，紧紧抱住允倜，我将头埋入他怀里，含糊着说：“没什么，做了个恶梦。”

    他抚慰着我：“没事了。”

    “是啊，没事了。”我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很感谢亲们的支持，收到的留言很多，虽然收藏数没能达到100，但85本，我也很满意了，所以，今天我还会更新两章，再次向大家表示我诚挚的感谢，我会更用心写文，来报答大家的厚爱。谢谢。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六十九章

    打头搜索的队伍，突然一阵骚动，我心中一懔，与允倜对视一眼，允倜挽住我，飞身向前。

    前面的队伍已停了下来，宁师兄一马当先，卓立在那里，周身是冰寒之气。十几步开外，雪衣，仙姿丽颜的，正是风扬。一日一夜的逃亡，对他仿似没有一点影响，衣袂都没有折皱一分。

    面对追兵，他只静静立着，冰晶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纤长的手掌稳稳握住长枪，锃亮的枪尖，寒光迫人。

    风扬身后，是南宫御风。与风扬不一样，南宫御风比之从前少了份霸气，多了几分人到末路的狠绝。盯着我们的凌厉的目光，仿似雪夜的孤狼。南宫御风弟子无数，现今留在他身边的，竟然只有一个风扬。

    缩在最后的，是丁允仲与罗荣真。最狼狈的便是丁允仲了，自小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天皇贵裔，哪里吃过这样的苦，神情憔悴，萎靡不振。罗荣真到底是久经大阵的人，还算得镇定，只是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令他对野外的生活早已不能适应，脸色颇为倦怠。

    他们身边的随从已不多，只得十几个人，丢盔弃甲，各有各的狼狈。

    允倜挽着我的手，出现在阵前时，风扬平静的脸上，立时起了波澜。

    我的眼，正正对上了风扬，我清明的眼神，让他微微一怔，我想对着他笑一笑，挑起唇角时，眼睛却已模糊。“风扬。”我动了动唇，并没有唤出来，只做了个口型。

    风扬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饰住眼中一掠而过的哀伤。再抬起来时，眉眼已弯了起来，眼中是我熟悉的笑意，“朱玉。”我看清了他的唇形。

    我们的人，呈包插状，已包围了他们，除了风扬与南宫御风，所有的人，都面现惧色。

    “允仲。”允倜开口，声音冷洌。

    丁允仲向后缩了一步，抖着声音道：“二，二哥，看在父皇面上，你放我一条生路。”

    一声二哥唤出，允倜的心微微一颤，过往的亲情如风一般在眼前掠过，嗓子眼发紧，下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允倜握着我的手一颤，我便明白了他的心事。他是个极重感情的人，虽然丁允仲屡次要置他于死地，如果不是为了大周，允倜只会让着他，不会与他计较。翻转手，我回握住他的手，允倜侧过头来，眼光温柔地在我脸上拂过。我微微一笑。“允倜，你只管依着自己的心做决定。”

    允倜的手紧了紧，给我一个微笑，回转头，“允仲，你我兄弟一场，我今日不会取你性命。你随我回都城，听候皇兄发落。”

    “那就是死路一条！”丁允仲大吼：“皇兄决不能饶我！”

    “允仲，你谋反时，没想到有今日么？”允倜的眼中是悲凉，眼光扫射到罗荣真时，已变为利剑，怒火燃烧。

    “罗荣真，你挑唆亲王谋反，死罪难逃，束手就擒吧。”面对罗荣真，允倜的新仇旧恨全涌了上来，再也没有对着丁允仲时的一丝缓和，神色凌厉，杀气凛然。

    罗荣真缓声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事已至此，老夫没什么可说的。但要老夫的命，你也得够本领来取。”声若鹰鹫嘶啼，眼珠已是血红。

    允倜蔑然一笑：“好，总会如你所愿。”

    眼光移到南宫御风身上，已冰一样冷酷，允倜放开我的手，“梦儿。你不要动。”使个眼色，暗夜等一众侍卫已迅速围在我周边，将我护住。

    允倜缓步上前，手掌从腰间一拂而过，傲龙剑已执在手中，剑芒吞吐，寒光四射。宁云河并排立上，呛啷一声，长剑如虹，剑尖斜指南宫御风：“师弟，一起吧。”

    允倜点头，这是他们师兄弟出道以来，第一次联手对敌，允倜伸出左手，宁云河一笑，伸手轻击一掌。

    我看得感动，这两人间，向来是有隔阂的，今日并肩对敌，也算是一笑泯恩仇吧。

    杀气，立时笼罩了这个小小的森林中的空地，场中的人，衣袂无风自起，发出飒飒的响声，那是内力鼓动的声音。

    南宫御风双掌一合，隐有风雷之声传出，风扬迎着允倜发出的劲力，挡在了南宫御风前面。

    “风扬，让开。”我的心突然重重一跳，忍不住大声唤道。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七十章

    “风扬，让开。”我的心突然重重一跳，忍不住大声唤道。

    风扬淡淡看我一眼，清瘦高挑的身子纹丝不动，绝美的脸上，只有坚定的决绝。

    “风公子。”允倜抱拳一礼：“玉儿蒙你相救，允倜十分感激。今日允倜来此，一来是处置我丁家的家务事，二来，是为大周朝平叛诛乱。这两件事，都与你无关，请你不要插手其中。”

    风扬长长的睫毛略略下垂，又迅速抬起，眼光淡漠：“丁允倜，我不管你所为何事，你的家事，国事，都与我无关。只是，风扬自幼失孤，是由师父抚养长大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者有事，弟子效劳。你若要对我师父出手，就必须先过风扬这一关。”

    我恨得牙痒，真是愚昧至极！瞪大眼，我正要再开口，允倜身子一晃，退到我身边，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心，我抬眼，允倜缓缓向我摇了摇头。我急了，“你不能伤他。”我脱口而出。

    风扬的眼波突然一颤，目光复杂地望向我，又扫到允倜脸上，唇角挂起个傲然的冷笑。“丁允倜，朱玉是我劫走的，她的祸事，原本便是由我惹起，至于救她。”风扬的视线掠过我，他的眼光是对着我，但我明白，在他的眼里，看到的根本不是我，“我救的，不是她。”他紧接着说出来的话证实了我的想法。

    允倜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不明白风扬的话，风扬接着道：“所以，你不必对我心存感激。至于谁伤得到谁，还是手下见过真章再说吧。”

    “不知死活。”宁师兄冷笑。掌中的剑一振，嗡嗡声不绝于耳。

    风扬目光一闪，手中长枪蓦然爆起寒芒，肃杀之气立时拢罩他全身。宁云河勾起唇角，剑芒吞吐中，杀气斗然大盛。

    允倜揽住我的腰，俯身在我耳边，极快极轻地说：“你放心，我不伤他。”放开手，就要向前，我一把拉住他，“允倜，你小心。”允倜回头对我展颜一笑，笑容温柔自信。我慢慢退后，护卫们将我团团围住，我知道，我的安全，就是允倜的安全，在这个时刻，我决不能出任何意外，以致使允倜分心。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更新了！！！！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七十一章

    轻轻一声龙吟，允倜掌中傲龙剑清冷如泓，剑尖微斜，衣袂随风飒然。“南宫御风，今之战，非关江湖，乃为国事。允倜于国于私，与你都有恩怨未了，今日一并了断吧。”

    南宫御风怨毒的目光投向我，我不禁打个寒战，那目光真如毒蛇一般阴冷刺骨。他当然明了允倜语中的为私是何恩怨。

    风扬道：“丁允倜，你先过我这一关。”

    允倜淡淡扫他一眼，如剑般锐利的目光紧盯向南宫御风，南宫御风缓缓抽出腰际长剑，左手剑、右手掌是南宫御风闻名江湖的两大绝技，左手剑走轻灵，右手掌如风雷，一轻一重，配合得妙致毫颠，在他手下丧命的江湖人物以千计。南宫御风踏前一步，落地无声，我却惊讶地看到地上脚印如刻，怪就怪在，不但他落脚无声，地下足印深重，却毫尘不起，这份内力与武术修为，实在惊人。

    “师父！”风扬唤，南宫御风头也不回：“让开。”

    几步站到允倜面前，南宫御风道：“丁允倜，几十年来，老夫未逢对手，何惧你这个黄口小儿。你无须咄咄逼人，你饶不得老夫这行人，老夫也不能容你。罗荣真，是成是败，便是今日此战。”掌中长剑上扬，一声厉叱如春雷炸耳，几个武功低微的士兵被震得身子连晃几晃，几乎跌倒。

    随着南宫御风的厉叱，对方所有的人全部身形展动，如困兽出笼，抵死想拼。刹那间，眼前的青山碧岭仿若变为了修罗声，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几个护卫团团围护着我，我心如悬丝，紧张地盯着战局。这其实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允倜与人动手。我并不知道允倜与南宫御风之间到底有多少差距。南宫御风的武功不但在岭南是绝顶高手，就是在武林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能与他打成平手的人，武林中数数不过三。而允倜，就算再强，也强不到前十吧？

    允倜身形如电，剑气几乎将他的身形全部裹住，南宫御风的招式也是非常快，剑啸与他奔雷般的掌声让他气势凌人，以我的能力，我看不清他们的过招，甚至连身形都看不分明。我掌中全是冷汗，紧张得气都透不过来。

    与风扬动手是宁云河。枪为兵器之王，风扬的枪法早已炉火纯青，而宁云河的剑法深得太玉师父真传，两人旗鼓相当，斗得难分难解。

    这边两对暂时分不出泾渭来，那里的战事已无悬念地了结了，允倜的兵力强胜对方十几倍，半柱香时间，负隅顽抗的全部授首，降的降，死的死，暗夜将降了的全部用铁链锁了起来，丁允仲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地被暗夜用绳索捆了，委顿于地。罗荣真受了伤，伤势虽然不重，意志却全部涣散，被锁在一边目光呆滞，丁允仲靠在他身上簌簌发抖，他也没有说任何话。

    当我目光再回到允倜这边时，战势已有变化，允倜与南宫御风的招式放缓了下来，南宫御风面色凝重，脚步沉重，一步一个脚印，原本青白的面色，泛起了红光。再看允倜，允倜神情上看不出什么，依旧云淡风清，只是原本如泓的剑芒，几乎不见。

    宁云河与风扬之间，却是优劣明显，风扬的吐气声重得我都听得到，反之，宁云河虽然额头微微见汗，却是神色自若，剑招一招紧似一招，风扬步步后退。

    “暗夜，怎样？”我颤着声问已回到我身边，紧张地观望战局的暗夜。

    暗夜浓眉紧锁，蓦然道：“主子，今日不必讲江湖规矩。”揉身欺上，南宫御风一声长啸：“行，全上来吧，看看老夫怎样对付！”

    允倜没有开口，只冷冷横了暗夜一眼，暗夜立时顿住身形，不敢再动。

    我急了，冲到暗夜身边：“暗夜，为什么不上去，这时与他讲什么江湖规矩！”真是迂腐啊！我用力推了暗夜一把。

    暗夜钉住身形：“您别急，主子还能坚持。”

    坚持什么！南宫御风还能开口说话，允倜被他的内力压制得根本不能开口，这样明显的事我都看得出来！暗夜不敢违命，我才不怕，从腰中抽出飞凤剑扑了上去。

    身形才到他俩身边，一股大力撞来，我倒跌出来，暗夜飞身上前，托住了我，胸口一闷，只觉得喉头一甜，我意识到不对，强自将翻腾的气息压下，暗暗吞下涌出的一口淤血，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允倜分心。

    可是已经晚了，允倜早已看到我这边的情况，身形微滞，高手过招，哪里容得丝毫疏忽，南宫御风掌剑齐至，允倜侧身，剑堪堪挡住南宫御风的长剑，那奔袭胸口的雷电一击已避无可避，允倜再无任何办法，只能出掌相迎，一听得一声闷响，两人的身形蓦然分开！

    作者有话说：更新了更新了，要贴结局了，呵呵，要票票啊，票票，如果推荐票在推荐榜第一的话，梦梦可是保证一日三更的哦！！！！大家为了督促梦梦更努力，要贿赂梦梦啊，哈哈哈哈，某梦华丽丽闪过。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七十二章

    允倜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鹞子飘飞出去，我心一紧，和暗夜同时跃起，飞扑上去，南宫御风后退的身形在空中一顿，已将去势逆转，左手剑光暴涨，右手掌风呼啸，疾如闪电般追击允倜。

    我在空中看得分明，允倜面色苍白如纸，心中焦急万分，一掌击向暗夜，暗夜下意识地回掌一挡，两牚相接，我借力加速，堪堪挡在允倜与南宫御风中间。

    “梦儿闪开！”我听到有人撕心裂肺地狂叫，我看到南宫御风的眼，杀气腾腾，看清挡在前面的是我时，没有一丝波动，运起全身的力气，我尽全力迎上他的掌剑！

    电光火石之间，耳边只听到一连串的兵器相击的声音，掌风如刀般从我鬓边削过，我倒飞出去，气血翻滚，胸腹中难过至极。

    “梦儿！”

    我睁开眼，看清抱住我的是允倜，惶恐惊痛的表情，在看到我睁开眼后，终于舒出口气。“我没事。”我说，耳边仍有械斗声，我在允倜怀里转过头，南御御风正与一人斗得难分难解，那人白衣银发，正是太玉师傅。“原来是师傅救了我们。”我说。

    允倜的表情一滞，微启了唇，却又什么都没说，太息一声掉开头，我一阵迷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地上，宁云河斜靠在暗夜怀里，暗夜正为他输气疗伤。宁云河的面容灰败，蜡黄蜡黄地。

    “宁师兄怎么了？”我着急坐起，胸口一阵剧痛，允倜抱紧我，声音微带哽咽，“梦儿，你不该上来。”

    耳中一阵轰鸣，方才所有快如闪电的情景在我脑中慢慢滑过，我迎上南宫御风的掌剑，宁云河神情大变，根本不管不顾与风扬的对阵，飞身挡过来，将自己所有的空门都暴露在风扬的攻势之下，横剑飞过，为我挡住了南宫御风的致命一击！横飞的掌风波及到我，削断了我的发髻。

    太玉这时方才赶到，接下了南宫御风紧随着的攻势。

    “我要去看师兄。”我再也顾不得看太玉师父与南宫御风的战况，着急地说。允倜没说什么，但也没有动。我回转头，心却惊得几乎停止跳动，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我一把抱住允倜，允倜身子软倒，一口血喷在我的衣襟上。“允倜，允倜！”我哭叫着，一边侍立的无影立时弯腰来看。

    “我没事。”允倜轻声道：“不要说话影响师父。”

    我哭着点头，紧紧抱住他的身子，允倜，你不能有事。

    风扬怔怔地看着那个抱着别人哭泣的女子，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表情，其实那是同一个身体，可是，如今那个人在为别的男子哭泣。心，如刀尖在里面搅动般剧烈的痛。曾经，有过机会让飞儿回来，可是，自己没有去做，飞儿是真的死了，在他唤回那个叫原梦的女子的魂魄时，他就想通了这一点。飞儿死了，生命在于他，其实已无意义。目光转向场中犹作困兽之斗的南宫御风。是师父一手抚养大了自己，也是师父亲手扼杀了他最心爱的女子，扼杀了他心里所有的善良与生机。

    宁云河去救原梦时，他原本有机会将宁云河置于死地，但他停了手。他只是慢了一步，在心里迟疑了一下，让宁云河抢了先而已。就算是住着原梦的魂魄，那个身体也是他的飞儿的，他绝对不能让师父再一次伤害了她。

    对决的高下已渐渐明朗，南宫御风虽然战胜了丁允倜，赢得却并不轻松，那一掌，丁允倜受了重伤，师父也绝对不如表面体现的那般无事，他太熟悉师父的出手了，如果师父一点没有受伤，出招不应该这般缩手缩脚，师父以力量见长，只有他的对手不敢与他以内力相搏，何时变得他不敢与对手拼搏相碰，南宫御风一招往往没有用老就变了招，分明是内力不济了。风扬紧张地看着，一步一步接近战圈，他能看出来的事，与师父对战的那个绝顶高手也肯定看得出来，师父的情况危险！

    不管怎样，那是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师父，也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也是，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也是飞儿的亲生父亲，他怎样都做不到见死不救。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七十三章

    南宫御风的确是后力不继了，他根本没想到丁允倜年纪轻轻竟然有这样高深的内力，因为允倜一直避免与他硬碰硬，所以他以为允倜只是剑法精妙，与允倜硬对上那掌时，他大意了，七分力道对上允倜的全力，竟让他吃了个哑巴亏。气息没能调匀又想乘胜追击置允倜于死地，横刺里挡来宁云河，他一掌击得宁云河重伤，宁云河的反扑之力也让他的内伤重了几分。没能喘上一口气，丁太玉便到了，太玉与他武功本来便相差无几，此消彼涨，应对太玉如绵的攻势他已越来越吃力。

    耳边的静寂告诉他周边的械斗全部停止，不用想，已方已全军覆没。脚下慢慢后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丁允仲不过允诺了天下武林至尊给他，如今丁允仲大势已去，他的允诺已变为泡影，但只要自己一命尚存，南宫世家还在，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逃生之念一起，斗志便无了。

    怎样能逃脱？他先前已观察过这里的地形，三面环山，一面悬崖，此时三面已全部被丁允倜的将士封锁，唯一没有人的守着的那面就是悬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悬崖边的地形，也不是完全不可一博，以自己的轻功，并非全无生机，只是对手太强，自己就算全盛时期，与此人相搏，也不能轻易取胜，何况是现在的强弩之末，如何可以全身而退？

    南宫御风紧张地盘算着逃脱之计，高手相搏哪容他有一丝疏忽，稍的不慎，一招递老。太玉的剑如灵蛇般直指他的眉心，南宫御风剑在外围已无法回挡，危急中只能强拧身躯，倒仰避开。眼角余光看到风扬满脸紧张之情向自己靠近，脑中立时有了主意。

    风扬看到太玉一剑逼倒南宫御风，紧接着的一剑横过，师父已避无可避，大叫一声：“师父！”手中长枪一振，枪尖便挑向太玉。太玉一剑挑开风扬的长枪，风扬停下枪，对太玉道：“太玉师父，得罪了。”风扬挡在南宫御风前面，太玉识得他是救我性命的人，攻势微滞。风扬解了南宫御风的危机，回头关心地看向师父：“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南宫御风对他绽开一个慈祥的笑容，风扬心情一阵激动，师父已经很久没有对他有过这样的笑意了。蓦然他睁大眼，惨叫一声：“师父！”

    我猛然从地上跳起，场中的意外，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南宫御风一掌击向风扬，风扬的身体一下子向太玉师父的剑尖撞上去，太玉急急撤剑，剑撤不及，直直钉入风扬的后心。

    风扬口中喷出的血花漫向天际，透胸而出的剑尖，划出刺目的血光，雪白的衣襟上，立时鲜红一片，触目惊心！南宫御风已借这一击之势飞身后退，脱出了太玉的追击范围！

    “风师兄！”我听到一声凄惨至极的声音从我的喉咙里嘶喊出来，人如被电击，我看到允倜的身子从我的手中滑落，我急急去抱他，我的手却穿透了他的身子，惊恐抬头，我看到南宫飞的身体，疯狂地扑向风扬！

    作者有话说：要留言，要票票，某梦呐喊。。。。。。。。。。。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七十四章（补充完）

    所有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一幕，惊愕得无以复加。他们看到的是“我”！“我”丢下允倜扑向了风扬。

    无影飞快地伸手接住允倜倾倒的身体，允倜看着“我”奔离的背影，吃惊中带着酸楚，我无措地守在他身边，不是我啊，那个离开的不是我。我无助地伸手，触碰不到一丝一毫。允倜，我蹲在他身边哭泣。允倜的目光紧随着南宫飞的身子，我看到他面容一紧，强撑起身体，也听到周边人的惊呼，我回转头。

    南宫飞冲到太玉师父面前，抱住了风扬的身体，她撕心裂肺的哭叫：“风师兄！”

    风扬黯淡的眼蓦然一亮，“是你，飞儿。”

    “是我。”南宫飞哭道。“风师兄，你不会有事的。”

    风扬淡淡笑：“傻丫头，哭什么，这样多好，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南宫飞哭着摇头：“不，你不能死，我不要你死。”

    “别哭了，哭起来真难看。”抬起手，手刚抬到南宫飞的颊边，猝然垂下，我讶然睁大眼，风扬，我看到风扬的魂魄！

    他转过脸来，看到我，漂亮的眉眼微微一扬，笑容清丽如梨花盛开。我怔怔看着他，一阵悲哀涌上心头，他死了。

    南宫飞抬起头，神色凄厉，满身戾气，一张脸青白得可怕。衣服与头发全部都高高飞扬起来，带出瑟瑟的阴寒。轻轻放下风扬的身体。她森冷的目光横扫全场：“是你们，你们杀死了我的风师兄。”

    太玉师父闻言一愣，不解“我”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也无瑕去细想，风扬既然被“我”接手，他自然去追击遁逃的南宫御风。

    南宫飞身形如同鬼魅，后发先至，凌空而下，掌如利爪，一掌击向南宫御风的后背。南宫御风逃逸时，早已算好了地形地势，也计算了丁太玉甩开风扬身体再追过来的速度，千算万算，他没有算到南宫飞灵魂附体这一着，刚听到耳际风声叠起，阴冷凌厉至极的一掌便击穿了他的后背，不可置信地回转身子，看清了身后的人。

    喉咙中嘎嘎几声，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南宫飞木然扫了父亲的尸体一眼，森然回头，背倚着悬崖绝壁，容色凄厉至极。

    “梦儿，你怎么了？”紧随而至的太玉，俯身察看了下南宫御风的尸体，确认已经死亡后，站直身子，边问边伸手去拉南宫飞。

    允倜蓦然醒悟，霍然站起：“师父！不要碰她，她不是梦儿！”

    太玉的手堪堪将要碰到南宫飞，允倜的大叫声传入耳里，心念电转，已然明白，急急抽身后退，南宫飞反手一击未中，身子跟着扑出。

    所有的将士都惊呆了，看着南宫飞追杀过来，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诡异。允倜的手颤抖着，目光茫然四顾，我知道他在找我，“我在这里。”我说，虽然明知道他什么都不可能听得到，我还是不断地重复着。

    太玉的叱喝声惊醒了允倜，他迅速抬头，场上的景象如人间地狱，南宫飞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将士们哪里敢与她动手，眼睁睁丧命在她掌下，南宫飞的衣衫已全被鲜血染透，整个人如从修罗鬼魅。

    允倜微颤着唇：“众将士听令，朱玉已被妖魂附体。”顿了顿，微合双眼：“格杀勿论。”四字一出，他人已颓然倒下，无影紧紧抱住他：“主子！”

    我焦急地伸手，手从允倜身体上穿过，无影为允倜输入真气，不一会，允倜悠悠醒转，“梦儿，你在我身边吧，如果你还在，找个方法告诉我。”

    我只能流泪，我没有任何办法。

    。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七十五章

    允倜守不到我的任何回答，只能绝望地看着场上的屠杀，是的，是屠杀，没有任何人能在南宫飞一击之下逃生。将士们一批一批倒在血泊里，依然坚定在护卫着太玉。

    允倜奋然立起，无影急唤：“主子。”

    “无影，随我一起。”身子微晃了晃，他挺直了腰，大步向战圈行去。无影深知他的脾气，哪里敢劝阻，只能紧随其后。

    我看着场上血红双眼，面色青黑的南宫飞，心悸到极点，允倜上去，只有送死啊！我该怎么办？

    “风扬。”我惶恐地扑呆立在一边的风扬：“只有你能阻止她啊，你为什么不去阻止？”手触到风扬，竟然是实体，心中一喜，我用力晃动他的身子，风扬动也不动，面无表情。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他还是有意识的。

    “玉儿。”一声熟悉的叹息在我耳畔响起，我回头，白衣若雪，银发银眸，立在我身后的，是玉罗司！

    我顾不得再管风扬魂魄的异状，急急拉住玉罗司：“快救救我们，南宫飞魂魄附体，她要杀了我们所有的人。”

    玉罗默然。

    我急得快疯了：“玉罗司，我求求你救救他们吧。”

    玉罗看着我，冰冷的眸中，慢慢浮出无奈：“玉儿，你从来只会求我，你要知道，没有任何结果是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

    “这次你要什么？只要我能给，都可以。”我惶然盯着战场，将士越来越少，允倜就算是上去了，对着南宫飞却怎样都展不开剑法，太玉也是一样，我知道他们心里所想，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想伤害南宫飞的身体，在他们心目中，那个人是我啊！

    “魂飞魄散。”四字如冰，从玉罗冰冷的唇里一字一字吐出，听到我耳里已是透心的冰寒。

    “只能如此？”我退后一步，惊疑的眼神死盯着玉罗，虽然他对于我什么都是陌生，可我一直莫明地信任他，但他此刻的说法，让我不能不怀疑他与我是否前世有怨？在我失去了的天界记忆里，我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看似在帮我，却让我一步一步走向绝路。

    “你是神仙，你应该可以救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我魂飞魄散，你才肯做？”

    玉儿的眼神刺痛了玉罗的心，她在怀疑他！漠然地眼神扫向战场，场上的人，就算全部死光，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何况他们的生命，要用玉儿魂飞魄散的代价来挽回？

    “玉儿，你错怪玉罗。。。。。。”我惊愕地看着面前突然现出的白须老头。

    “新月。”玉罗打断新月的话，转身向我：“南宫飞的魂魄原本只是一缕怨魂，那日你两人魂魄共存一体，她吸取你的精华，早已不是一缕怨魂了，如今她能将你迫出体外，就已修炼成妖，今晚月圆，阴气极盛时，当可成魔！”

    “那怎么办？”心里隐约知道答案，恐惧占满心头。

    玉罗不语，那个叫新月老头叹口气回答：“月圆前，将她的肉身与魂魄一起毁灭，当可解除此劫。”

    那与我何干？我迷惑，目光对向玉罗的眼，现在那双眼里看到无尽的悲哀，脑际划过一道闪电，我怔怔道：“南宫飞的肉身与魂魄被毁时，是不是就是我魂飞魄散的时候？”

    玉罗没有回答，眼中的悲哀已告诉了我全部。

    我目光从昏迷的宁云河身上慢慢扫过看向战场，将士们拼死守护着允倜与太玉师父，南宫飞似中血中捞出般恐怖。

    别了，允倜。我看着战场上衣袂翻飞的那个人，泪眼模糊，这一次，真的是永别了。

    眼光贪婪地盯着战场上那个人，一分一秒也不愿离开，我轻声道：“玉罗，我不知道你是谁，我的记忆里没有你，不过我能感觉到你的善意，先前如果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请原谅。我是个贪心的人，一直一直在向你要求，这次是我最后一次求你。我不在之后，给他一个希望，怎样措词都好，我相信你会找到合适的方式与理由。我只要他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呜，这样晚我都在更新，我的留言呢。。。。。。。。。。。哭死。。。。。。。。。。。。。
 


梦醒时分 正文第二卷梦回 第七十六章（完结）

    回转头，我带着最后一丝期望面对玉罗：“不能制住她么？不必毁了她。。。。。。”那样，我还有一线生机不是么。

    “玉儿。”玉罗唤，再不是平静无波的声调，“对不起。”玉罗冰晶般的眸子里滑落一滴晶莹。

    我怔忡，那是什么？泪珠么？玉罗，你为何要哭？

    “玉儿，南宫飞成魔之时，天地俱裂，神道暗，人道灭，魔道开，天地回复混沌。群魔乱舞，再无清明。这是千年之劫，早有定数。”新月呐嚅解释。

    绝望地闭上眼，缓缓睁开，我已恢复平静：“明白了。”

    玉罗呆呆地看着面前淡然微笑的我，千百年了，那个笑容一直深驻在他的心里，如今，他竟要亲手毁灭，拢在袖中的指尖冰冰冷，手臂重如千斤无法抬起。千年前，玉罗便算到了今日的魔劫，却没有算到，消灭此劫的代价。魔由玉生，由玉而灭。

    “玉罗。”新月的声音焦躁不安，天际最后一缕霞光渐渐暗淡，霞光消逝时，便是南宫飞成魔之时，浩劫的开始！

    玉罗缓缓抬起掌，一团烈焰从他掌中腾起，瞬间奔腾起一条巨龙。盘旋而上，直扑南宫飞。

    南宫飞双掌成抓，凌空腾飞，对着太玉当头抓下。太玉横剑削挡，无奈南宫飞攻势凌厉，利爪抓向太玉的长剑，长剑顿时碎裂成晶，那利爪便对着太玉的天灵盖疾落而下。允倜见势不妙，整个人与剑几乎合成一体冲了上来，南宫飞尖声戾笑，以血肉之躯直接接挡住允倜如电的来势。允倜只觉一阵冰寒自剑尖上涌出，直刺入心，掌上一松，他闭上眼，心里竟有种解脱有轻松。“梦儿，等我。”

    南宫飞狰狞的面孔猝然扭曲，仰天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我看到火龙腾飞，大大的烈爪扑到南宫飞的面部，南宫飞周身腾起黑雾，化为青面獠牙的猛兽，与火龙纠缠争斗。

    允倜等了片刻，只听到南宫飞叫声凄厉，不见利爪穿心，睁开眼来，在他眼里看到的，只是南宫飞一人在痛苦挣扎。挣扎中，南宫飞血红的眼突然望向他，嘶声叫：“救我。”

    允倜身子一颤，毫不犹豫上前：“梦儿！”

    “允倜！回来！”我大叫，飞身扑上，不管有用没用，我都不能眼睁睁看允倜出事。

    身子突然一重，立时感到烈焰缠身之痛，耳畔一声低叹：“玉儿，你自己与他说吧。”

    允倜扑过来，一把抱住南宫飞的身子，南宫飞喘着粗气，眼珠一会血红一会清明。“梦和，你在里面，是不是？是你在，对不对？”允倜激动地抱紧南宫飞的身体，那清明的眼神他认识，那是梦儿的眼神，纵然碎身成粉，也一刻不能相忘的眼。

    焦灼之气在鼻端蔓延，我感受到南宫飞不死的挣扎，“你滚出去。”她嘶哑地叫。

    “南宫飞，风扬已死，你难道看不到他的魂魄？”我劝：“不要挣扎了，随他而去，来生再续缘。”

    南宫飞瞪着场外木立的风扬，嘎声道：“谁稀罕虚无缥缈的来生？谁要入六道轮回？你看他现在七魂去了六魄，过了奈何桥他将什么都不会记得。只要我化身为魔，我们就是天长地久！”南宫飞周身蒸腾起更浓的黑雾做垂死争斗。

    玉罗眉头微扬，火龙烈焰冲天而起，怪兽一下子全部被包裹住，热浪扑面，又突然全部消失，一阵沁凉涌起，我睁开眼，对上允倜深黑色的眸。

    看清了我的眼后，他深吸口气，一把拥我入怀，额头抵在我颈口，温润潮湿。

    凉意越来越重，身体沉重得不能动弹分毫，唯一温暖的来源，便是允倜颤抖的身体。

    他心跳得杂乱无章，我感觉到他的慌乱，“允倜。”我吐气，“等我，我会像以前一样，回来。”

    他张开嘴，泪如泉涌，视觉在一点一点的消失，我固执地盯着他，要一个承诺。

    “我等你，一生一世。”

    ************************************

    东元十四年七月，北靖王妃朱玉卒

    东元十五年八月，北靖王丁允倜薨。

    帝旨，国丧三年，举国戴孝。

    （梦回章完结）

    作者有话说：梦回就在这里完结了。允倜与原梦的故事，我会在本文完结章《天上人间》中继续：）请大家继续关注本文：）谢谢。
 


梦醒时分 前世今生 前世之第一章

    千年前，天界

    玉罗殿

    五彩霞光笼罩着玉罗殿雄伟的宫殿，通体的白玉晶莹透剔，华丽至极。此刻，玉罗殿侧殿书房的地面上，一团红雾升起，迷漫开来，越来越浓，渐渐红色中泛出绿光来，很润泽的绿色，这团雾团团盘旋着凝聚起来，越收越紧，慢慢现出人形，隐约看得出体态曼妙。

    最后一缕雾气收凝起来，白玉的地上，现出一个绿衣的女子来，长长的黑发如丝绦般披散在身后，她慢慢坐起来，伸出莲藕般粉嫩的手，轻轻揉了揉眼睛，张开了眼，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水光潋滟，只是透着迷惘，“这，这里是哪里？”她轻声问，声音如黄鹂初啼，宛转动听。

    “玉罗殿。”一个带着惊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回答她的问题，惊得跳了起来，脚下一滑，低呼一声，原本以为会跌到冷硬的地上，却在惊呼过后，发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张开吓得闭紧的眼，映入眼帘的是张含笑的脸，那是张俊美的少年的脸，青袍玉冠，英气勃勃，整个人看来轻盈明快，望着她的含笑的眼睛里流露出惊喜交集的亮光。

    “你是谁？玉罗殿是什么地方？”她问，少年的怀抱很温暖，也很舒服，她干脆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那样倚在他怀里。

    少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看的眉眼都弯了起来：“我是战神凤翎，玉罗殿么，以后再与你细说吧。”

    “战神？”她迷惑不解，凤翎笑：“呵，你不懂，我慢慢教你，你以后，就叫我凤翎好了。战神是我的封号，凤翎才是我的名字。”

    “名字？”

    “是啊，每个人都有名字，名字就代表这个人。”凤翎微笑。少女的身子软软的，倚在他怀里，说不出的曼妙。

    “那我也有名字了？我叫什么？”少女仰起头，认真地问凤翎。“你？”凤翎俊秀的眉微微一挑，眼角扫过地上半块碧绿的玉石，看着少女绿色的纱衣，白玉般的肌肤，微笑道：“你叫碧玉。”

    “碧玉？”碧玉也看见了地上那半块玉石，轻轻咦了一声，从凤翎怀里挣下来，伸手去拾，美丽的小脸上，满是困惑。

    “这，”她捧着玉石，抬眼看凤翎：“为什么我看着这个，心里有怪怪的感觉？”凤翎刚要回答，一阵脚步声起，碧玉只觉得有阵寒意扑面，定睛看时，面前已立着一个白衣的男子，银色的发，银色的眸，整个人晶莹如玉，也清冷如玉，美是绝美却少了份温暖。她怯怯地退了一步，凤翎握住了她的手，凤翎的手温暖有力，碧玉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玉罗司睁大眼，诧异地看着这个突然在自己的书房中冒出来的少女，清丽雅秀，明艳照人，眉宇间又带着丝憨然的迷茫。记忆里，天界没有这样的女子啊。但眼前的人，分明有着不灭的仙魄。

    “凤翎，她是谁？”

    凤翎笑，笑容狡黠，“碧玉，她叫碧玉。”

    “碧玉？”玉罗的眼掠过碧玉手上的半块玉石，冰晶般的脸上耸然动容，“你。。。。。”他指着凤翎，凤翎笑道：“一时失手，打碎了你的玉纸镇。下回，我寻个更好的给你。”

    玉罗凝目看着碧玉，“你幻化的？为何是半块？”

    “不是，我想把碎了的玉石拾起来，谁知，碎石上的利口划破了我的手指。”凤翎看着碧玉，眼里是温柔的笑：“是个令人惊喜的意外。”

    碧玉满脸迷茫地看着他们说话，神情娇憨可爱，一双大眼黑白分明，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们。玉罗微微一笑：“的确。”

    作者有话说：贴上了，原本是只在出版时贴的哦，为了感谢各位亲们的支持，我决定还是贴出来让大家先睹为快了。某梦华丽丽飘过，低调地说：“留言，票票，收藏，一个都不能少。”嘿嘿。闪。。。。。。
 


梦醒时分 前世今生 前世之第二章

    浓墨，细细勾勒，雪白的绢纸上，渐渐现出衣袂飘飘来，着色，渲染，黛眉，桃腮，双瞳剪水，灿若星辰。玉罗司看着面前已经成型的画，冰晶般的眼眸里，现出淡淡的温柔。含笑的眼淡淡扫过侍立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看似专心，其实早就神游天际的人儿一眼。

    “玉儿。”他唤。

    碧玉垂眉敛目，根本没听见。“玉儿！”玉罗提高声音，小小的人儿蓦然一惊，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玉罗司一笑，“是。”

    笑容如春风拂面，灿若云霞，玉罗司不由恍惚，继而淡涩地一笑：“去替我送样东西给凤翎吧。”

    碧玉的眼瞬间亮了起来，喜上眉稍，看着碧玉毫不掩饰的喜悦，玉罗司心一阵怅然，抬手指指一边的架子。“那柄剑，上古神器，前日凤翎来要，我一时没能寻得，今天寻了出来，你去送给他吧。”

    碧玉哎了一声，喜滋滋捧起剑。“那我去了。”

    “嗯，我这边今日无事，你多玩会罢。”玉罗司温声笑语。立时看到碧玉小小的脸上，容光焕发，宠溺地笑笑：“去罢。”

    “是。”碧玉匆匆施了一礼，风一般刮了出去。

    玉罗淡笑着目送她窈窕的背影远去，慢慢笑容敛起，变成惆怅。目光扫到案几上半块晶莹剔透的翠绿色玉石：“你呢？若我用血化为你的精魂，你是否也能如玉儿一般。”随即晒然：“罢了，纵能是同样模样，又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伸手揉起画纸，一道炫光，手中的绢纸已化为轻烟。

    玉罗殿清静无声，洁白的玉石，清清冷冷，向来最爱这里的清静，却从什么时候，怕了这份冷清呢？

    “玉罗，来来来，杀一局！”新月的大嗓门及时在门外响起，玉罗拂袖，殿门大启，鹤发童颜，白衣如雪的新月司飘然而至。

    “好，那就下一局吧。”玉罗微笑。

    新月讶然：“今日如何这般爽快？平日要求你半日才肯下一局。”眼珠一转，现出个坏笑：“碧玉又去凤翎那里了？”

    “下棋罢。”玉罗垂目不回答。

    新月边摆棋盘，边道：“老弟，碧玉的魂魄是凤翎的血幻化出来的，两人本就心脉相通，再怎样也争不了的。更何况你这付冷冰冰的样子，我若是女孩，也不喜欢你。”

    “要下棋就下，不下就走。”玉罗板起了脸。

    “好好好，不说，不说。”新月赔笑。

    不过片刻，新月额头上已泛起薄汗，玉罗的棋凌厉至极，杀气腾腾。“这个，这个，你何时有了这样的棋风？”新月擦汗。

    “境由心生，我的棋风向来如此，你怎的今日才知？”玉罗眯眼一笑。

    “重来，重来。”新月搅乱棋盘。

    玉罗轻笑：“重来百遍，结局一样。”

    三局过后，新月额头上已不是薄汗了，涔涔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偏又不愿就此认输。

    悠长的钟声突然响起，划破天界的静寂。

    玉罗面色一端，与新月同时立起，对视一眼，这钟声，是传唤众神上殿，玉帝有紧急旨意颁布。

    凌霄宝殿中，众神已聚集一堂，端立肃穆。

    玉罗目光所及，不由大惊失色，殿堂正中，被捆仙索重重绑着的女子，看身形与服饰正是碧玉。身上血迹斑斑，衣裳凌乱，直直地面向玉帝跪着，玉罗看不到她的脸，心里一痛，正要上前。身后劲风掠过，一道青色的人影已冲到了殿中。

    
 


梦醒时分 前世今生 前世之第三章

    玉罗看到一身狼藉跪在地上的碧玉，心中生痛，正要上前问个究竟，身后衣袂拂过的劲风，已将他推到旁边，青色的人影如电闪一般冲到大殿中央。一把抱住跪着的人儿，仰脸对着大殿正面高高在上宝相庄严的天神至尊：玉帝，大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玉帝长长的凤眼微启，面上掠过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凤翎，你认识此妖？”

    “妖？谁是妖？”凤翎心疼地看着怀中碧玉惨白的脸，暗运神力，想要解开碧玉身上的捆仙索，碧玉的身子在颤栗着，捆仙索的力量，已让她薄薄的仙力所剩无几，几乎已经奄奄一息。

    捆仙索没有松开，凤翎细看一眼，认得是巡界使的捆仙索，此索与一般捆仙索不一样，专用来捆绑犯事的仙人，只有巡界使青鳐自己能解开，“青鳐，快解开捆仙索！”他吼，眼都急红了，抬起头寻找青鳐的身影。

    玉罗已经看到了青鳐，青鳐半边脸淌着血，手提着一柄剑，气急败坏地立在一边，玉罗眉一挑，青鳐手中的剑正是自己交给碧玉让她送给凤翎的云桑剑。心里隐约意识到什么。

    凤翎输了些仙力给碧玉，怀里的人终于缓过轻来，唤了声：“凤翎。”便泪如雨下。“怎么回事？”凤翎心痛地问。

    碧玉摇摇头，只是哭。

    “玉帝，此女是小仙殿中侍画的碧玉，今日小仙差她将云桑剑送与战神凤翎，只不知为什么巡界使要锁了她？是妖，是仙，我想巡界使应该分得出吧？”玉罗踏前一步道。

    玉帝细长的眼瞄过碧玉，眉头微皱：“何人赐她仙魄？”

    凤翎头一昂：“是我。”

    “凤翎，万事万物自有天地生人，我界即便掌管天下众生，也不能违反天律。凡以物品幻化童子童女，都须无魂无魄，十年后自然幻灭。你为何违背天律，擅自作主赐她不灭的仙魄？”玉帝声音威严洪亮。

    凤翎辩道：“凤翎并非故意违反天条，只因失手打碎玉罗司的碧玉纸镇，拾起时不慎划破手指，此玉沾上凤翎手上的血后，自然生出仙魄，实非凤翎幻化。”

    碧玉倚在凤翎怀里，突然听到凤翎这番话，讶然抬头看他，眼中满是困惑。凤翎搂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头道：“以后再与你细说。”

    “确实如此，小仙可以作证。”玉罗道。

    玉帝沉吟片刻，“此事估且另作别论。”抬目对碧玉，目射威严：“小小仙奴，竟敢伤害上仙，你可知罪？”

    碧玉惨白的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凤翎道：“玉儿没仙力，没法术，不可能伤得到谁。”

    玉罗按住凤翎的肩，对青鳐道：“请问，玉儿如何伤到了你？”

    青鳐一脸愤慨，怒道：“我见这妖女眼生，上前询查她身份，她非但不好好回答，竟然还用剑伤我！”

    玉罗指尖轻拂，一道金光从手中射出，青鳐的脸上，立时只余下血痕，伤口平复如初。“你，谁让你多事！”青鳐道。

    玉罗眼中厉光一闪：“请巡界使说话注意。”

    青鳐仙位低于玉罗，被玉罗一记眼剑，扫得低下了头，眼中却是桀骜不平。“皮肉之伤，以巡界使的法力，竟不能自疗么？”玉罗冷冷地问。

    凤翎道：“青鳐，先解开捆仙索。”他一直用仙力护着碧玉的心脉，此刻根本顾不得其他，对青鳐大声说。

    青鳐冷笑：“战神，你虽位列上神，可也不能命令我做事，我只奉玉帝旨意。此女犯了天条，按律当斩诛。”

    凤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青鳐，敢问玉儿犯了哪条律法？”

    “一个仙奴，擅自闯入仙家圣地，又伤了上仙，便是死罪。”青鳐瞪着血红的眼。恨恨地盯着碧玉。

    “你到哪里去了？”凤翎小声问碧玉。

    “我送剑给你，就沿着路走，没往其他地方去。”碧玉低声道，神情里都是委屈。“那你为何伤他？”凤翎柔声问。

    “我。”碧玉欲言又止，紧紧咬着唇，难以开口。凤翎的眼落在她凌乱的衣服上，衣领有撕裂的痕迹，露出一片凝脂般的肌肤，猛地意识到事情的真相，怒火腾地升腾，漆黑的眼眸中如电光闪过，抬起头，他瞪视着青鳐，目眦俱裂，戟指直对青鳐：“青鳐！你个败类！”

    作者有话说：先贴上前世今生，因为很多与前文有关，所以看了这样，可以理解前面有些不能理解的地方。如果今天收到留言多的话，我就贴正文第68章了，可是，现在还没见到留言啊。郁闷啊。。。泪奔。。。。。。。偶滴收藏，偶滴票票，偶滴留言，怨念啊。。。。。。。。。。。。。。。。。
 


梦醒时分 前世今生 前世之第四章

    青鳐神色一阵慌乱，凤翎心中更加愤怒，身如电闪，劈手间已夺下青鳐手中的云桑剑，电光石火之间，剑已出鞘，森寒的剑锋直刺向青鳐的喉咙。

    青鳐没想到凤翎突然间便出手，以他的身手，就算有准备也不能是凤翎的对手，何况现在这样的情况，惊恐万状间只能闭目等死。

    白光闪过，凤翎手中的剑立时便失了方向，手臂酸软，叮地一声，长剑落地。天界有这般的神力能在瞬间制住凤翎攻势的，只有一人，凤翎悲愤地抬头，尚未能开口，天帝微带愠怒的声音已在大殿上回响：“战神凤翎，你竟敢在凌霄殿上擅自动用兵器，你置天庭威严何在？”

    凤翎愤然一礼，道：“天帝，您洞察天机，万事万物避不过您的法眼，今天这事，您明知原委，却。”他终于忍住没有说出更冲撞的话。

    玉帝凤目一抬，“律神司何在？”

    静立一边的律神司踏前一步，“仙奴碧玉，以下犯上，伤害上仙，按天律当诛，念及事出有因，留其魂魄，十日后，坠入凡尘，入六畜轮回。”

    话音落地，玉罗脸色立时煞白，新月白须微颤，低语道：“六畜轮回，还不如魂飞魄散，好过世世为畜。”

    凤翎倒吸一口冷气，愤怒已极：“律神！既然事出有因，为什么要惩处无辜的人？”

    律神冰一样冷酷的脸毫不动容，面无表情继续道：“巡界使青鳐，行止不端，有违仙德，处监禁百年，静修思过。”

    青鳐脸色一变，悻悻然中带着点微微的庆兴。他今日巡界时，偶遇碧玉，以他的眼力，立时便看出碧玉的本身来，在天界由物体幻化出来的都是仙奴身份。垂埏于碧玉美色，一时色心大起，将碧玉诱骗至自己殿内。谁知碧玉看起来天真娇憨，性子却极是贞烈，抵死不从，终于在挣扎时用剑刺伤了他。

    本来以碧玉的本事，决计伤不了他，一来他当时正是色迷心窍，根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仙奴胆敢以下犯上。二来，云桑剑是上古利器，本身便具无上仙力。被刺伤后，青鳐勃然大怒，本待直接将碧玉诛杀，却被来访的星宿司撞见，不敢公然违抗天律私刑处置，只能反咬一口，将碧玉绑至凌霄殿，硬着头皮请玉帝作主。只盼玉帝因着两人之间身份悬殊，略问一下事由，便能处置了此事。谁知此女竟是玉罗殿中的人，玉罗司本已不是好惹的人物，此女居然还是由战神凤翎用仙血化出的魂魄。凤翎刚正不阿，视恶如仇，加之法力高深，是天界第一难缠的人物。本想着今日事难善了。没想到律神如此轻判，心里长长松了口气，面壁修行百年，对于天界悠长的生命来说，只是弹指瞬间的事。虽说有点丢脸，但此事这样处理，也算是很好了。至于那个死丫头，他瞪了碧玉一眼，六畜轮回？好啊，你等着，只要你魂魄不灭，总有落到我手中的时候。

    凤翎冷笑：“天帝，这便是天界的公正么？”他冷冷地瞪着玉帝：“一个小小的仙奴，根本没有自保之力，受到侵害时，挣扎求保，就算是有意刺伤青鳐，也是那个混蛋咎由自取。百年面壁，呵，这样也叫惩处？碧玉何错，竟要罚入六畜道轮回？”

    律神冷声道：“凤翎，天规如此，并非本仙自作主张。”

    “我没说你，”凤翎头也不回，面对玉帝直直跪下：“凤翎愿代碧玉入六畜轮回。”

    一言既出，大殿上吸气声四起，所有的人都面现惊异。玉罗出声唤道：“凤翎，说话三思！”

    凤翎回首看看碧玉，后者惨白的脸让他心痛万分，碧玉并不明白，刚才的宣判对她是何意义，但凤翎的话她是明白的，凤翎要代她领受这个惩处。

    “不要。”她急急地摇头：“凤翎，此事与你无关，六畜轮回就六畜轮回好了，我去就是。”

    凤翎深深看了碧玉一眼，对着她微微一笑，回过身，对着玉帝重重磕下头去：“天帝，凤翎一生从未求过人，现在，凤翎愿放弃仙魄，入六畜轮回，只求碧玉平安！”

    作者有话说：一章先行奉上，还有一章，马上就来。不多说了，票票，收藏，留言，HOHO。。。。。。某梦华丽丽闪过，码字码字，你们的支持就是偶滴灵感和动力。。。。。。

    
 


梦醒时分 前世今生 前世之第五章

    玉罗跌坐在宽大的玉石椅中，凌霄殿上玉帝森冷的声音犹自回荡在耳际：“仙奴碧玉，行止不端，魅惑上神，明日午时，诛仙台诛魂。”

    凤翎据理力争，被玉帝命令天兵拿下，禁闭在战神殿思过。凤翎被天兵押走时，愤怒地瞪视着自己，眼中是对自己保持沉默的不屑。

    碧玉天真无邪，如一张白纸。短短十多年的时间，自己与凤翎将她保护得太好，让她看到的都是善良与美丽。一点不知世事险恶，即便是天界，也并非净土。清规戒律，在在都是枷锁。

    碧玉再不通世事，玉帝宣的旨意，她还是听得懂的，她的表现出人意外，不哭不闹，只留恋地深深看了凤翎一眼，便随着押解的天兵下了殿。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是否，也在怪责自己的沉默？

    心刀割般痛，碧玉，碧玉。这个名字，在心头千回百转，荡气回肠。眼光游移在案几上那半块碧玉上，霍然立起，将玉纳入袖中，急步出殿。

    天牢外，守牢的半角兽看到玉罗过来，急忙施礼：“上仙。”

    “我与碧玉主奴一场，来为她送个行。”玉罗伸手，手中是一斛明珠，半角兽向来爱财，尤喜明珠，一见之下，眼神大亮，想想玉罗向来端重自持，碧玉又以锁仙索锁住，料也不会有事，垂着眼皮收下明珠，身子侧开：“上仙不要呆太久了，以免小仙为难。”

    “不会。”玉罗微笑，举步向里走时，笑容便化成了眉宇间深深的忧伤。

    天牢阴暗潮湿，玉罗立定在牢门前，门内那瘦弱蜷曲的身影，令人心痛无比。

    “玉儿。”他唤，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碧玉闻声回过头来，张大眼，看到玉罗，显然很是吃惊：“是你。”玉罗手指轻拂，牢门大开，一步迈到碧玉身前。

    碧玉抬眼看着玉罗，惨白的颜容让他的心抽痛，俯下身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一伸手，便将她揽入怀里，碧玉一愣，微微挣动了一下，玉罗搂紧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玉儿，你只看着，什么都不要问，明白么？”冰晶般的眼，对上碧玉明净清澈的眼，碧玉点点头，眼中是信赖。

    从袖中取出那半块碧玉，放在地上。握起碧玉的手，碧玉的手凉寒如冰，“忍一下，会有点痛。”玉罗柔声说。长长的指甲划过碧玉的食指，碧玉吃痛得低呼一声：“啊。”指尖便凝出一滴血来，玉罗将她的手指点到玉上，血滴到玉上，在玉面上旋了一圈，玉罗紧紧地盯着，向来清冷无波的脸上，现出忐忑不安。

    血珠旋了一圈，又旋了一圈，停在了玉面上，突然，一阵颤动，没入了玉中。玉罗长长舒出一口气，玉色上泛出淡淡的粉色来，玉罗手指微微用力，从碧玉的指尖上，连续挤出两三滴血。蓦然，玉石上血气大盛，朱红色的血网全部覆盖住翠绿色的玉石。玉罗收回手，掌中金光抚过碧玉的指尖，指尖上的伤处立时愈合，一点痛楚都没有了。玉罗抱紧了碧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玉石。碧玉眼里满是疑惑，随着玉罗的目光，也盯住地上的玉石。

    一团红雾从玉石上升起，越来越浓，慢慢红色中泛出绿光来，雾气盘旋，渐渐现出人形来，碧玉惊讶张大嘴，抬头望向玉罗，玉罗对着她淡淡一笑，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脸，她闭上眼，已沉沉睡去。

    地上的人儿已经成形，绿衣黑发。几乎是一模一样。玉罗看着她，是的，几乎。这个人儿，纤弱很多。玉罗知道为什么，这是个不齐全的魂魄，以碧玉的灵气，能幻化出来已是不错了。事情很急，已没有其他办法。在听到天帝宣旨之后，他满脑子就在盘旋如何能救下碧玉。他决不能够让碧玉就这样魂飞魄散。凤翎没能说服玉帝收回旨意。那就只能由他来了。

    锁仙索难不到玉罗，轻轻一指，已将碧玉解脱出来，手指轻弹，锁仙索已缠上地上那个替身的脚上。抱起碧玉，玉罗转身便走，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掌在碧玉头上轻抚一下，一道金光从碧玉头上飞起，罩在地上躺着的替身身上，替身动了动，看着将要醒来。玉罗急步离开。到天牢大门时，口中念诀，使个障眼法，已带着碧玉离开了天牢。

    作者有话说：这就素传说中的一日三更哇。哈哈哈，某梦粉勤劳吧。实在是亲们的支持让偶超级感动，只能多多贴文，表示感谢。如果，明天收藏能破九百，留言越多越好，票票能上推荐榜，偶，保证再次一日三更！还有，亲们留言记得要加标题，否则，某梦没法给你们的留言加精华啊。拜托了。。。。。。
 


梦醒时分 前世今生 前世之第六章

    新月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儿，惊得长长的白胡须一翘一翘的，向来红光满面的脸，惊惶失措，“玉罗，你疯了？你知道不知道劫天牢，是天大的罪过啊！”他的手都紧张得发抖。

    玉罗负手立在床前，眼瞳中只有沉睡着的碧玉，冰霜似的面上，了无表情。“新月，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明日到诛仙台，看着她魂飞魄散？”

    新月急急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唉！总要想个妥当的法子才行。这样，就算把人救出来了，也留不住啊，若让上面发现了，一样是个。。。。。。”新月重重叹气：“凤翎是这样，我本以为你会冷静些，谁知你比他还要不理智，他还知道与玉帝论理，你干脆就抢人了。”

    玉罗眼中寒光凛冽，“新月，天规怎样，你我心知肚明。玉帝恼的不是碧玉伤了青鳐，而是碧玉的存在，扰了众神的清修。先是青鳐见色起意，后是凤翎为了她冲撞玉帝，红颜祸水，这在天界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回转身，烁烁的目光逼视着新月：“新月，你希望碧玉就这样魂飞魄散吗？”

    “当然不舍得！”新月回答得斩钉截铁，“谁不喜欢这丫头，说话做事，样样讨喜，我来你这里，本意就是要拉着你一起去向玉帝求情的。”

    “求他？”玉罗冷笑：“你几时见他法外开恩过？”

    新月细思一下，叹口气：“是啊，他就是这样死板。可是，你这样把人弄出来，天牢里立时便会发现了。”抬眼却见玉罗唇边挂着淡淡的冷笑，疑惑道：“难道你施了障眼法？哎，那个法子不行，明天天兵一去带人，就知道天牢里的人是幻象了。”

    “不是幻象。”玉罗道。

    “莫非你？不行的，你就算是幻化了个一模一样的人来，也是无魂无魄，监刑官一眼便能看出来。”新月不停地摇头。

    玉罗轻声道：“你想到的，我当然都想到了，你放心，牢里的人，纵算是玉帝亲至，也未必能察觉出来。”

    看到新月满脸的困惑，玉罗淡淡笑起来：“玉儿是半块玉化出来的。”

    新月恍然：“你用另半块幻化出了替身，不对啊，魂魄怎么办？玉儿与其他幻化出来的不一样，玉儿与我们一样都是有仙魄的。”

    “那个人也有。”玉罗微笑道：“用的是玉儿自己的血，我将玉儿的记忆给了她，她就是玉儿。”

    新月啧啧几声：“玉罗，我有时觉得，你很可怕，心思太过缜密。这样你都能想得出来。”玉罗晒然：“新月，我掌管人间爱恨情仇。人与人之间的奸诈算计，看得太多。我这样的，算什么。”

    新月道：“方法是不错，只是，你幻化出来那个，也是活生生的人啊，一生出来，就上了诛仙台。”

    玉罗烦躁起来：“现下管不了许多，先把玉儿救出来是真，至于那个，我一会与你去见玉帝，看能求到什么程度，只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只能这样了。”新月看看床上的碧玉：“那玉儿呢？你准备怎么办？”

    “这就是我要求你的地方。”

    “说什么求，不说其他玉儿为我做的事，便是我这十多年来，叨扰了她多少顿饭，我也会尽我所能去救她的。”

    玉罗脸上这才泛起点真正的笑容。

    “送她去凡间。”他说。

    新月一惊：“投胎？那是阎罗司的事。”

    “若能让阎罗做，我何必找你。”玉罗道。

    新月笑：“你说，送到哪里？凡间有两个时空。”

    玉罗挥袖，现出一面巨大的镜子来，镜像分两边：一边，是战乱叠起，生灵涂炭；一边，是盛世繁荣，百姓安居。

    “这边吧，大唐盛世。”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看榜，梦醒终于在掉榜N周后，重回排行榜，真是好高兴啊！还有推荐票榜，虽然收藏升得不尽如人意，可是某梦非常满足了。亲亲大家，感谢大家的支持。所以，今天，在更完这章后，下午还会有啊。如果收到的留言多多，票票多多的话，某梦会考虑，是不是再加贴一章呢？哈哈哈。。。。。。
 


梦醒时分 前世今生 前世之第七章

    天界总是祥云雾霭的天际，如今阴云密布。诛仙台已近万年没有升起，如今，黑色狰狞的诛仙台，高高升起，台上，锁魂柱上，紧紧捆绑着绿衣少女，女子的头低垂着，长长的黑发散落着，盖住了她的脸。偶尔风起，吹开长发，女子雪白的脸便显露出来。即便是容颜惨淡，双目紧闭的昏迷，也能看出少女的端丽秀雅。天界本多美丽男女，但似这般雅丽温润如玉般皎洁的女子，在天界，也是佼佼者。

    观望的众仙们，议论声纷纷扬扬，大多数人眼里，露出的都是惋惜。

    玉罗静立在台下，冰雪般冷艳的脸，淡定自若。一边的新月，神情便多了些不安，看着台上的女子，新月小声道：“玉罗，我心中不安。”

    玉罗看着碧玉的替身，非常像，但柔弱得多，没关系，被锁仙索锁了那么久，气息微弱是正常的。他知道新月的不安来自哪里，并不是送走了碧玉，怕玉帝看破而害怕不安。只是为了台上那个活生生的女子，刚刚得到了生命，马上就要失去。

    眼底是冷酷，“生由她生，死当然为她。”说得坚决，没什么比玉儿更重要。人类有句话，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是自己向来很赏识的一句。

    新月眼里是不忍，但昨日自己与玉罗去恳求玉帝，玉帝回答得决绝，若是昨晚没有先下手换出玉儿，今日就真的是回天无力了。同情归同情，在玉儿与这个陌生的替身之间选择，他当然是选玉儿。

    时辰就快到了，刽子手立在了诛仙台上，监刑官也已在云台上站定。玉罗的手紧紧攒住，手心都是冷汗，悲悯地看着台上一无所知的人，心里默念：“你安心去吧。你本就是我案上无心无魂的玉纸镇，就算诛了魂魄，也不过回复到无知无觉的本体。”

    话虽如此说，终是不能真正释然。修仙生涯里，自己唯一做的有背仙德的事，就是此事了。万年的修行，终究舍不了个情字。纵然再修炼亿年，也洗不去此番心中的歉疚与手中沾染的血腥。是生命，不管如何取得，由谁赋予，她总是一条生命。虽然不是终结在自己手里，也是因自己而亡的。

    看透人间爱恨情仇，总觉得世人执着得不可理喻。没想到，自己最终，也沦陷在这情网之中。

    人群一阵骚动，有声音道：“玉帝来了，这台上的是什么人啊，玉帝亲自监刑？”

    玉罗心一颤，抬眼看过去，天际祥云四起，隐约仙乐齐鸣。远远过来的，可不是玉帝的玉辇。

    玉帝来得很快，不一时，便停在了诛仙台的上方，玉帝柔和的眼，淡淡扫过众仙，在玉罗身上稍停了片刻，便移开了。目光落定在诛仙台上。

    玉罗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口腔里跳出来，他能看出什么来？还是，他已经知道什么了？

    
 


梦醒时分 前世今生 前世之第八章

    玉帝宝相庄严，垂眉敛目。端坐在玉辇之上。监刑官容色间也是一阵迷茫，不过一个小小仙奴，值得玉帝亲临诛仙台么？只能当作因为天界整万年未曾有过诛仙魂的惩罚，玉帝比较重视了。赶紧上前行礼。

    “时辰到了么？”玉帝问，没有了凌霄殿的高大的廊柱，华丽的四壁，玉帝的声音少了威严，多了份空灵飘逸。

    新月低声问：“他怎么来了？奇怪啊，从来没有亲临过这里。”玉罗看到新月脸上的紧张，淡淡一笑：“没关系。”

    新月嘀咕着：“我活了整万年，头一回这样紧张。”

    玉罗笑，眼光掠过玉帝的脸，玉帝感觉到什么，转过脸来，两人目光对上，玉帝长长的凤目中波澜不惊，深不可测。

    “时辰到——”监刑官绵长而高昂的声音响彻云霄，所有的人声，都在刹那间止住，诛仙台边顿时鸦雀无声。玉罗甚至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台上的女子，被这一声惊醒过来，抬起头，迷惘四顾，眼中是一片茫然。只清醒了片刻，又陷入昏迷。玉罗握紧了手，手心里冷汗涔涔。全身的灵觉延展开来，玉帝，他感受到玉帝意味深长的笑，猛然抬头，玉帝似笑非笑的眼，玩味地落在诛仙台上。

    刽子手高扬起左掌，掌心里，勾魂镜寒光凛冽，掌转动，一道寒芒从镜中飞射而出，奔向锁仙柱上的女子。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青光闪过，与勾魂镜的白光正正对上，白光被青芒迫得偏向一边，重重砸到了诛仙台左侧的仙山上，顿时山石飞滚，如遭雷击。

    玉罗惊得身子一倾，这般的力道与仙术，能对抗勾魂镜的天神，只有战神凤翎！那道青芒，分明就是战神宝剑的神光。

    青光过后，风起云涌，身形如电般射入诛仙台的，可不正是凤翎？劲风鼓起凤翎长长的黑发，凤翎俊美无匹的脸上，是毅然决然地坚定。刽子手被凤翎的磅礴的气势迫得连退几步，几乎跌下诛仙台。

    凤翎看也不看刽子手一眼，一扬手，青芒再起，锁仙柱轰然倒下，电光火石之间，他已将台上的女子揽入怀里。

    回转身，他面对玉帝，整个人如淬炼的剑锋散发着灼热锋芒，目光烁烁，坚定地直视着玉帝的眼。

    台下一片混乱，询问声，惊异声，此起彼伏。

    玉帝静静坐着，毫不动容，仿佛变故未曾发生，又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监刑官大声斥责：“凤翎，放下人犯！你眼里还有天规么！”

    “天规？”凤翎冷如寒冰的眼中泛起嘲弄，仰天长笑：“天规是什么？就是迫害无辜的弱小，助纣为虐么？”

    “放肆！”监刑官大喝一声：“凤翎，你竟敢出言不逊，抵毁天庭，你可知罪！”

    凤翎目中寒光闪，如利剑般射向监刑官。凌厉的气势直迫向他，监刑官惊得退后一步，再不敢开口。

    新月急道：“玉罗，快想个法子告诉他，人已经换掉了。这样闹下去，激怒了玉帝，绝不是面壁思过那样简单了！”

    玉罗平静地说：“新月，少安毋躁，看看情况再说。”他看一眼凤翎怀中的女子，心情复杂，“天威难测，如果能救出来，那样岂非更好？”

    新月不安地看着台上，“但愿如此吧。只是，”他长叹一声：“你我都太过了解玉帝，他的循规蹈矩，何曾讲过一丝丝情意？”

    “身在他那个位置，很多事，不得不为之，也只能为之。看一看再说吧。”玉罗道。

    作者有话说：某梦今天真是很高兴，昨天的点击，收藏与推荐，都让某梦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还有那么多亲亲们的留言，没得说，今天，某梦会以实际行动报答大家，今天会将前世今生的前世章全部贴完。呵呵，亲一个，么么。
 


梦醒时分 前世今生 前世之第九章

    凤翎高高站立在诛仙台，朗声对玉帝：“玉帝，天界规定，只要有上神愿为仙奴放弃永生，自坠凡尘，就可以换取仙奴脱离奴籍，是不是？”

    “是。”玉帝回答得平静。

    “仙奴若脱了奴籍，行止不端，魅惑上神，这条罪名，也就不复存在了吧。”凤翎也问得心平气和。

    “是。”玉帝嘴角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新月低呼：“凤翎这个傻瓜。”玉罗震惊地望向凤翎，放弃永生，自坠凡尘。这是自己想都没有想过的事。天规里是有这一条，自己根本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事。他感慨万端，碧玉的的选择，终是正确的。

    “那么。”凤翎微笑，如春风拂过，温煦灿然：“我，战神凤翎，愿放弃永生，自坠凡尘，入轮回转世。换取仙奴碧玉脱离奴籍，归入仙册。”声若洪钟，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星辰般明亮的眼中是意无反顾的坚定。

    凤翎此言既出，一石激起千层浪，诛仙台下一片哗然。众神不可思议地议论着，放弃永生，这在天界，几乎是不可能的存在！

    玉帝望着他，眼中慢慢浮现出笑意，“好。”他开口，声音柔润，“天规是有此条，不过，还有一条，若那个脱离奴籍的仙奴，愿随你一起坠入凡尘的话，你们只需千年轮回，就可以回到天界，重列仙册。”

    玉罗一震，目光直对上玉帝的脸，玉帝对着他，淡淡一笑，笑容中分明是洞察一切的了然，带着一丝狡黠。

    玉罗咬紧了牙，心里咯噔一下，立时涌出不祥的感觉，玉帝设了个局，只等他们往下钻。一阵无力，几乎从端立的云座上跌落下来。

    凤翎不知内情，低下头，深情地凝望着怀中的人儿，抬头微笑：“不用问她了，我愿承担一切。”

    玉帝淡然：“还是唤醒了问一下好。”

    “玉帝！”玉罗脱口而出，玉帝冷冷地看向他，声若冰霜：“玉罗，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玉罗浑身一阵冰寒，玉帝睿智的眼，森严地扫向他，玉罗只得敛眉垂首，不能开口。

    柔和的金光罩向昏迷的人，女子慢慢醒来。“玉儿！”凤翎轻声唤她。紧紧地搂抱着，只怕一松手，天界的风，就会吹散怀里的人儿。

    玉罗并不担心她的言语中出什么差错，碧玉的记忆，已让他复入此女的脑中，实际上，她就是碧玉的再现。

    假碧玉眨了眨眼，微微皱起眉头，刹那涌入的思绪让她一时不能适应，很快的，她便明白过来，对着凤翎绽开微笑：“凤翎。”

    玉帝的声音响起：“碧玉，凤翎愿用他的永生，换你脱离奴籍，你可愿意随他一起，坠入凡尘，受轮回之苦？”

    虽然不是碧玉的本体，所有的思维，都是碧玉本身的。女子立时摇头：“凤翎，你不能这样做，我没关系。”

    “没有你，纵然千年万年永生，于我有何意义？”凤翎痴痴地望着她：“玉儿，我已决定，玉帝也已答允，不可能更改。只是，”他问得温柔：“你愿意随我同入轮回么？”目光温柔地对上怀中人儿的眼，女子眼中突然一阵迷茫，女子片刻的迟疑，让玉罗惊觉不对，灵觉迅速延展至她的身上，那是另一个魂魄，她自己的思想在慢慢在觉醒。手指微曲暗运法力，女子眼神立时迷离，“我愿意。”她木木地吐出三个字。

    凤翎倏然一震，松开手，女子摔倒在地上，“你是谁？”凤翎的声音颤抖起来，猛然回头，目光悲愤：“玉帝！我的玉儿呢？”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前世今生，晚间奉上。谢谢亲们的支持，收藏，票票，留言，一个都不能少，还有如果明天收藏破1000的话，某梦就要贴正文第二卷结局了，一定要破一千哦，。。。。。。。。。。。哈哈哈，某梦华丽丽低调地闪过。。。。。。。。。。。
 


梦醒时分 前世今生 前世之第十章（完结章）

    玉帝的眼眯了起来，“凤翎，你说什么？此女若不是碧玉，那你所说的一切，全部取消。你回你的战神殿，今日扰乱法场之事，面壁思过100年。监刑官，执行。”

    “等一等！”凤翎大声阻止，假碧玉跌坐在地上，脸色已骇得惨白，惊惶四顾。然后，抬起头，仰望着刚刚还深情地抱着自己的人，眼中是乞怜和哀求。凤翎的手颤抖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目光迟疑地扫向玉罗。

    玉罗缓缓点头。凤翎释然，眼中是了然的感激。回转头来，看着地上的人，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脸，但她不是自己的玉儿。她的眼神，不是玉儿的。目光对视中，再也感觉不到那种心与心的贯通，那是另一个灵魂，尽管非常非常的相似。面对她时，却少了心的悸动。他不知道玉儿去了哪里，不过玉罗肯定的眼神，已告知他玉儿安然无恙。那就好，自己所要的，就是她的安然。

    伸出手给地上的女子，不管你是谁，你与我的玉儿一模一样，必定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救你，只为给我的玉儿，永远的承诺。

    女子怯怯地伸出手，凤翎紧紧握住，轻轻一带，已揽她入怀，“不要怕，我救你。”他温柔地说，如同对着玉儿。在他心里，这话，就是对着玉儿说的。女子点头，眼里是无边的信赖。

    “玉帝，你听到了，碧玉愿与我同行。从此，碧玉再不是仙奴。千年后，碧玉归来，归入仙册。”凤翎一字一句，咬得重重地，玉帝微笑：“千年后，碧玉如能归来，我必让她归入仙册。你安心去吧。”

    金色光芒自玉帝掌中慢慢升起，越来越亮，最后变成炽烈的火焰，凤翎挺拔的身姿，被火焰团团围住，相拥着的两个人，身形越来越淡，倏忽不见。

    诛仙台边，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件事震惊了，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五彩祥云，托起玉辇，玉帝的声音在空中盘旋：“玉罗，新月，随我回殿。”声落时，玉辇已去得遥远。

    玉罗与新月对视一眼，相对苦笑，互相一拱手，驾起祥云，前往凌霄殿。

    玉帝难得地，没有坐在高高在上的宝座上，负手立在殿堂正中。

    玉罗与新月进得殿内，玉罗直接跪下：“下仙违犯天规，请天帝惩处。”新月望了望面无表情的玉帝，硬着头皮，也跪下了。

    “人间有一句话，叫作聪明反被聪明误，玉罗，你听说过吗？”玉帝的声音冷若冰霜。

    “听说过。”玉罗回答。

    “有何感想？”

    玉罗低着头，玉帝全部都知道了，左右都是死，不如死得气概点，抬起头来，目光烁烁直视玉帝：“是，下仙愚笨。竟不知玉帝另有安排。心急想救人，便用了这李代桃僵之计。”

    “另有安排？”玉帝淡淡：“我有什么安排。”

    “凤翎去的地方，连年战祸，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不能有一点安宁。”玉罗平静地说。

    “只有凤翎，能救一方水土，那里，需要战神。”玉帝的声音里，多了温度。

    “直接与凤翎说就是。”玉罗不解。

    玉帝脸上突然现出无奈：“天意不可违，天命不可逆。”玉罗微震。玉帝嘴角挂出个淡淡的笑：“天规是死的，执行时，可以灵活运用。”

    “若凤翎不来，怎么办？”玉罗问。

    “不来？”玉帝冷冷道：“诛仙台，又不是第一次诛魂。”

    玉罗心一寒，玉帝又补了一句：“以凤翎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来。”

    “碧玉。。。。。。”玉罗难以起齿，玉帝挥手：“千年后，无论回来的是哪一个，我都遵守承诺。”

    玉罗追问道：“要是两个都回来了呢？”

    玉帝转身，长袖如浪般拂起：“玉罗，擅自主张，违背天规，念其救人心切，平日品德高洁，素无行止不端之处，罚玉罗殿中禁足百年，百年仙俸。新月共犯，同罚。你俩人可服。”

    “谢玉帝。”两人同时叩下头去。

    目送天兵将两人押下，玉帝柔和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回不来，玉罗。这也是天命，天命不可违。

    （前世今生之前世章完结）

    
 


梦醒时分 天上人间 第一章

    玉罗殿，千年的孤寂，万年的冷清。

    玉罗停下手中的画笔，画纸上的人，明眸流转，清亮如水。唇边笑意盈然，俏丽中带着丝慧黠。千百年来未曾变化的面容，转变的，只是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懵懂娇憨，到后来的坚强睿智，一层层，一叠叠，案几上渐高的画卷，描绘着那个人的千年岁月。

    千年时间，在生命漫长的天界，不过弹指瞬间，千年中的过客，来往如梭，凝固的，是记忆。

    推开厚重的玉门，扑鼻而来的是四溢的清香，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张雪白的玉床，堆满雪也似的梅花，香气便是从那里溢出来的。花丛中，绿色的身影静静地躺着，玉也似的面庞，没有一丝生气。

    玉罗冰晶般的眸静静凝在眼前熟悉万分的脸庞上，眼底波澜暗涌，“千年轮回，他回来了，你在哪里？”

    遥远的天际，仙乐悠扬，那是为了迎接战神归位，重列仙班。凤翎回来了，玉儿，你何时能回来？

    新月进来时，看到的便是玉罗的怔忡，暗叹一声，“玉罗，时辰快到了，怎么还未换礼服？”

    “哦？”玉罗凝神，远处飘来阵阵器乐声，“他到了？”

    “接引使已至南天门。”新月看着殿外升起的五色祥云。

    “那便是人到了。”玉罗轻拂衣袖，两名云童捧上雪团似的羽衫为他换上。理了理衣襟，玉罗淡然：“走吧。”

    新月点头，玉门拉开的刹那，梅花瓣轻柔飘散，新月失声：“她的手指在动。”

    玉罗骤然回身，卷起的宽袖，扬散更多的花瓣，花丛中的人儿，安静如故。晶亮的眸瞬间黯淡，极度的惊喜化作极端的失落。玉罗一语不发，急步出门。

    “是风？”新月迟疑了，再不敢胡做判断。

    ****************************************************

    丁允倜静立在南天门高耸入云的石柱下，周边是翻腾的祥云，回转头，身后白茫茫一片，如同他此刻的心境。怎么会来到这里？只记得等到心力憔悴，失诺的人却再也没有如往日般如约归来。合上眼的时候，眼中再也看不到皇兄的悲戚，原谅我，我再也不能独自留下，承担心的空旷。家国万事，在我皆休。原谅我的逃脱，就让我的余生，随着梦儿去了吧。

    睁开眼时，自己却站在这全然陌生的地方，那么，是死了吧？这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地狱？为何不见勾魂使者？

    祥和的五彩光芒破云而出，仙乐齐鸣，翻卷的祥云四散开来，两队彩衣仙姬鱼贯而出，分列天门两侧。

    “恭迎上神归位。”领头的彩衣仙姬朗声诵道。

    “上神？”允倜迷茫。

    仙姬含笑：“上神请随小仙往前，过了天门，上神一切都会想起来了。”

    穿过天门云柱的刹那，允倜听到耳边威严的声音洪钟般响起：“凤翎~~~~”

    瞬间，如醍醐灌顶，脑中轰然一声，千百年的一切如白驹过隙，从眼前闪过。

    作者有话说：让亲们久等了，因为梦梦最近遇到点相当烦心的事，所以一直没能正常码字更新。向大家鞠躬致歉，并感谢大家这么多时间的不离不弃。梦梦非常感动。你们给梦梦的安慰，太多太多。我会继续加油，谢谢大家。
 


梦醒时分 天上人间 第二章

    凌霄殿高耸入云，气势恢宏。华贵的殿堂上，众仙林立，正中端坐的天帝，宝相庄严。

    所有的一切，熟悉又陌生，时间在这里静止，千年轮回，不过弹指瞬间。收敛了杂乱的心神，允倜，哦不，现在是凤翎了，垂眉敛目，叩下头去：“凤翎归位。”

    天帝长垂及肩的眉微微拂动，微合的双目轻启，指尖微台，早有仙官立出，朗声宣读：“战神凤翎，下界千年轮回，平定人世战祸，功勋卓著，福泽众生，晋上三仙，位列三仙之首，御赐。。。。。。”

    仙官的唇一开一合，凤翎无心去听。待仙官声落，谢恩归位。

    仙家的朝事，与人界的朝事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讨论的事态不一样罢了。

    站在殿堂上，，凤翎心中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什么，环顾四周，所有的一切都熟悉万分，丝毫未变，殿堂里众仙的列位都一成未变。唯有自己，从三仙之未，升至三仙之首，心念微动，侧目看看卓立身边的玉罗司，排位的变化，在玉罗脸上没有显出一分的波动，察觉到凤翎的目光，玉罗抬眼，对他淡然一笑。

    *******************************************************

    与众神一番寒暄，凤翎急急回到战神殿，草草打发了殿前跪迎的众侍，凤翎拉住贴身的侍童：“羽儿，告诉我，千年前，我为何入轮回？”

    侍童眨眼：“主子忘了？因为人间战祸叠起，主子慈悲为怀，自请轮回，入世平乱。”

    凤翎放开他，众口一词。所有的事都记得分明，唯一有此事，脑中的所有混沌不清，心底深处总有个声音在提醒，不是这么回事。眼前掠过新月司离开时闪烁不定的眼神，蓦然立起冲出。

    ***********************************************************

    “玉罗，这是怎么回事？”新月紧随在玉罗身后，神情疑惑。

    玉罗淡然：“忘了也好。”

    “怎么可能？”新月诧然。

    “既知不可能，何必多问。”

    “你的意思是。。。。。。”新月恍然。

    “既然已魂飞魄散，徒留记忆何用？”玉罗立定脚步，怔忡的目光透过玉壁，新月太息，他当然清楚玉罗目光看着的玉璧后面是什么。刚要开口，早有云童急急来报：“主人，战神殿下来寻新月殿下。”

    新月的白须抖了抖，摆手：“回他说我不在。”

    “新月，你明明在，为何说不在呢？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我？”凤翎朗笑着跨入。

    “玉罗，我的头，突然好痛。”新月苦脸。

    玉罗展颜。

    ********************************************

    “新月，我只问你，在天界，你我到底是不是最要好的朋友。”凤翎追问。

    “是。”新月如今的头，一个有二个大。

    “那么，你告诉我，千年前，我为何会无端地入轮回。”

    新月粉色的童颜已涨得发紫，嘟囔着：“这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因为人间战祸叠起，你看了于心不忍，自请轮回，入世平乱。”

    凤翎静静盯着新月，深色的眸晶亮如星，“是么？”

    新月被他盯得心中发毛，烦躁地挥手：“既然都不记得了，问那样多做什么！忘了是好事！”

    凤翎目光猛然一暗，一字一句，“我忘掉的究竟是什么？我要真相。”

    新月捂住嘴，该死，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凤翎眼底仿似有火苗在燃烧，那是狂执，新月无语，一个守着无魂的躯壳黯淡终日，一个记忆都没有了，还在执着。怎么会这样纠结！

    
 


梦醒时分 天上人间 第三章

    纷乱的岁月，从观世镜中静静流淌，岁月荡漾出熟悉的面容，凤翎的脸，平静无波，深不可测的眼底，静若止水。只有紧紧握在身侧的拳，才能让人察觉到他心情的异动。

    新月小心翼翼地看着凤翎，越是这样的平静，他心里越是不安，大悲大恸反倒能让人发泄出来。

    凤翎慢慢修补着记忆里丢失的那一角，画面越全，心痛越烈，心底那被天帝刻意掩盖的伤口慢慢撕裂开来。

    新月才一眨眼，眼前便已没了凤翎的身影。惊咦了一声，急问：“凤翎呢？”

    玉罗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观世镜，新月探头，里边已是岭南风光。

    ********************************************************

    战事的硝烟早已散尽，谷地间山草茂盛，树木成荫，物非，人亦不知去处。凤翎立在悬崖边，眼前翻腾的尽是过往烟云。

    “允倜。等我，我会像以前一样，回来。”怀里仿佛还有她身上的温暖，耳边环绕的是她最后的允诺。

    山风疾劲，风过脸颊，竟是凉意沁骨。伸手抚上，已是湿透衣襟。

    “玉儿，你失约。”心底深处，几乎是嘶吼出这几个字，玉儿，玉儿！

    我等你，一生一世。

    *************************************************************************

    “主子，主子！”云童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慌乱。

    玉罗不快地蹙起眉：“何事慌张。”

    “小奴去玉房换花，玉姑娘，玉姑娘。。。。。。”

    “玉儿怎样？”玉罗猛然抓住云童的手臂，云童的手骨都要被他的大力捏碎了，却根本不敢挣扎，只哀声道：“玉姑娘的手指在动。”

    云童话音未落，玉罗已风也似冲出。

    ？地一声推开门，玉罗急剧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花丛中，玉儿静卧如故，冰玉般的脸，没有一丝生气。

    仙气在她的体内流转一周，一切如故。

    紧随其后的新月，看到重凝在他眉际的悲哀，知道没有任何好转。轻轻摇头，悄然离开。

    目光紧凝在面前玉一般冰冷的人娇艳如昔的面庞上，心底的悲哀千回百转。当年玉儿魂飞魄散时，他只收到最后一丝游魂，注入玉儿碎如粉齑的本命石中，再铸了她的身体，却唤不回她的意识。眼前的身体，与往昔一模一样，只是，她不过是个空壳，一个空空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玉儿，他回来了，你感觉到了么？”玉罗修长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玉儿的脸颊，那脸颊的温度，比自己的更寒更冰。

    玉儿长长的羽睫，突然扑闪了一下，玉罗猝然惊跳，死死盯着玉儿的脸，没有动静。展开灵觉探入玉儿的体内，平稳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个颤动，慢慢延至全身。踉跄着退后两步，脸上是不可思议的惊讶，万般的喜悦在浮上面容的刹那被更重的悲伤笼罩。

    “玉儿。”他轻轻吐出口气，声音里是万念俱灰的挫败，“原来你，一直在等着他啊。”

    生命没有了，魂魄散尽了，最后一丝的游魂，竟还是劳劳牵系在那个人身上，这是怎样的爱。

    痛苦扭曲的面容，慢慢回复平静，玉罗静静凝视着面前沉睡的人。

    “玉儿，就算你只为他而存在，如今我都不会放手。你已不再是他的仙血化出的玉魂，你是我用我的仙灵再造的，你是我的。”

    宣布得斩钉截铁，底气，只有玉罗自己明白，足与不足。

    
 


梦醒时分 天上人间 第四章

    “你输了。”新月欣喜地捋着白须，“最近你的棋力大减啊。”看着面前胜势明显的棋局，新月得意洋洋地抬起眼，满脸的笑容在看清玉罗的面色时，骤然消逝。后者一脸倦怠，面色是异样的苍白。

    灵觉急速地探过玉罗全身，新月骇然瞪大眼：“怎么会这样？”

    玉罗淡淡垂目，“不必惊慌。”

    “强用仙灵锁住本该魂飞魄散的一丝游魂，这是逆天行事！我原本以为只是折损些许仙力。。。。。。”

    “行了。”玉罗起身，“今日累了，云童，送客。”

    新月摇头，玉罗的固执，千万年来，他了解得太深刻了。叹息一声，慢腾腾挪步。走到殿门前，想了想，还是回转身来。

    “玉罗，这样下去终不是办法。”

    玉罗静静看他，眼中平淡无波：“仙灵耗尽，同去同归。”转眼四顾，清冷冷的玉殿，寒气逼人，千年万年，清冷孤寂。在这样无波的岁月里，无尽的生命，没有任何意义。

    “主子！”冲进来的是守花房的云童，满脸的慌乱。

    玉罗不悦：“可是玉姑娘又有动静？”这几日，玉儿总有点小小的动静，不是动一动手指，便是展一展眉。每次花童都会冲过来禀报，每一次都带来希望，每一次最后都是更大的失望。情况没有一点好转，最近，几乎探不到玉儿那本已脆若游丝的生命迹象了。就算他消耗再多的仙灵，玉儿的魂魄还是一天比一天薄弱。

    “不是，不是！”云童的声音止不住的发抖，他当然知道即将说出口的消息对主子的震撼。

    “可是玉儿醒了？”玉罗惊跳，颤动的声音暴露出心中潜藏的惊惶。话问得苍白无力，自己都知道这几乎没有可能。

    “看不清玉姑娘了。”云童终于说出来。

    匡当一声，新月还没看清，玉罗白色的身影便已消失在眼前，地上是跌碎的玉质棋盘，黑白分明的棋子，四溅开来，落在坚硬的玉石地面上，又反弹出来，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雪似的花丛中，玉儿的身影淡如薄雾，眉目都已看不清晰，玉罗跪在玉儿身边，手虚按在她的头上，周身的衣服无风自动，头顶有淡淡的白色冰雾溢出，那是仙灵耗损到极致的迹象。

    新月叹口气，伸出手掌，按在玉罗肩头，催动自己的仙灵，盏茶时间，玉儿明丽的面容慢慢清晰，雪也似的白梅，映衬着她的脸，分外晶莹如玉。

    轻嘘口气，玉罗收回手，静静凝望着眼前重现的玉颜，当年逆天行事，强留住玉儿的魂魄时，就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他一直以为，以自己万年的修行，应该能将她留住很久很久。就算无知无觉，纵然永远沉睡，他也满足了。

    没有想到，凤翎的归来，让玉儿脆弱的魂魄起了那样大的波动。她在努力挣扎着想要醒来，脆如游丝的魂魄，怎样经得住这种挣扎，玉罗原本以为她能醒来的希望，在她飞一般流逝的生命迹象中，变为了绝望。玉儿醒不过来了！她任何一次为醒来做出的挣扎波动，带来的都是致命的结局。

    贪婪地眼光紧锁住玉儿的面容，还能看到多久？多久之后，只能靠记忆去回想这张脸？

    “玉罗。”身后传来新月担忧的声音，玉罗淡笑起身：“今日多谢你相助。”脚下一阵酥软，踉跄一下，若不是新月眼明手快拉住他，他几乎跌入花丛中。

    “你还好么？”新月关切地问。

    “我没事。”玉罗回答，轻轻推开新月扶住他的手，挺直了身子。

    “这样不行。”新月看着花丛中玉儿的身体，才一会时间，刚刚明晰的身体，又淡薄了些许。就算自己相帮玉罗一直守着，也不过徒然耗尽仙灵罢了，到那时，玉儿，还是一样会消失。

    玉罗知道新月话中所指，清冷的脸淡淡展颜：“无妨，新月，你回去吧。多谢你刚才出手相助，只是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我是心甘情愿，一切顺其自然。”

    新月心中一懔，玉罗眼底是死灰般的绝望。玉罗向来冷清淡漠，自己与他相处近万年，也从未见过他为什么事而动容，唯一例外的，便是对碧玉。唉，真是孽缘。这玉儿，对玉罗，对凤翎，都是魔障。

    “万年的修为，何苦。。。。。。”新月轻轻嘀咕。

    玉罗淡笑，冷若寒霜目光在触到玉儿的面容时，立时沦为温柔：“新月，有时候，能结束永恒无味的生命，也是种幸福，就看你用什么样的方式结束的，为了什么而结束。”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们，某梦消失很久了，真是不好意思，在这里向各位等候的亲们鞠躬道歉。某梦消失的近一年里，完成了人生很大的一件事，现在所有的一切都稳定下来了。某梦回来了，哈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不离不弃，某梦会很快完结梦醒，然后将某梦的坑一个一个填满，再开新坑。对了，某梦要留言！！！！留言，收藏，推荐，HOHO都是某梦最爱啊。。。。全部砸来吧，让某梦享受一下，很久米有享受了，爱你们。
 


梦醒时分 天上人间 第五章

    玉罗淡笑，冷若寒霜的目光在触到玉儿的面容时，立时沦为温柔：“新月，有时候，能结束永恒无味的生命，也是种幸福，就看你用什么样的方式结束的，为了什么而结束。”

    新月身体剧震，不可置信地望向玉罗，修仙修仙，修的便是永恒的生命，正因为生命恒远，仙人们最看重的便是它了，悠长的岁月里，什么都可以重新获得，只有生命，失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当然知道玉罗喜欢碧玉，只是向来以为，玉罗对碧玉的情，远不如凤翎来得至深至烈。没有想到，古井无波，素来清冷得如同一如所求的玉罗，对碧玉的感情，也会深到如此地步。

    “冤孽。。。。。。”新月盯着花丛中如玉的面容，百感交集，脑中蓦然灵光一闪，失声道：“玉罗，也许，解铃还须系铃人！”

    玉罗怔忡地转目望向新月，修长的眉微微一蹙，眼中立时有精芒闪过：“凤翎？”

    “对啊！”新月抚掌：“以前他在人间，没有办法，如今重列仙班，又是上仙之身了，玉儿原本便是由他的仙血化成，也许，这是救玉儿的唯一之策。”

    玉罗抿紧唇，一语不发，花丛中，碧玉的身影又慢慢淡薄起来，周身仿似被一层白色的冰雾笼罩。那是玉罗用来锁住她魂魄的仙灵之气，慢慢被她排斥开来，冰雾散尽之时，便是她消逝之时。

    玉罗眼中波光明灭，墨玉般的眸紧紧盯在玉儿绝美的面庞上，温柔而忧伤，环下头，伸出手来，修长的指尖微微颤动着抚上她的脸颊，触手冰冷，一丝生气也无。一滴冰晶般的泪滑落在她的脸上，轻颤一下，顺着脸颊流下，一滴一滴，越来越多，滑落于花丛之中，凝结成玉，晶莹剔透。

    新月默然，伸手安抚住玉罗颤动不止的肩，想说什么，终没能说出口，长叹一声，“我去请凤翎来。”

    玉罗没有说话，头亦不抬，新月静立片刻，悄然退后，才到门边，玉罗的声音幽幽传来：“我去吧，你守着玉儿，以我现时的仙力，锁不住她的魂魄多久，凤翎到来之前，怕有变故。”

    新月转身，玉罗已直身立在他身后，俊逸的脸清冷如故，仿佛刚才的哭泣从来没有存在过。

    没等新月回答，玉罗已经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衣袂卷起一阵寒风，遍地的梅花被风轻卷盘旋一下，又缓缓飘落，带起一阵幽香。

    新月在碧玉身边蹲下，“玉儿，你的存在，是幸还是不幸？你若从来没有出现，这天际，会平静很多吧。”

    碧玉身上的冰雾越来越浓，她的身体渐渐虚幻，新月静静地看着，碧玉漂亮的眉目已淡得看不分明，新月叹息一声，伸出手来，按在她的眉头，碧玉的面容重又慢慢清晰。“丫头，这团乱麻，还是你自己醒来去理顺吧。”

    
 


梦醒时分 天上人间 第六章

    凤翎觉得，他的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手足冰一样寒冷，是她，那静静卧在花丛中的，是玉儿！这面容，就算消逝千年万年，也不能在心中有一丝丝泯灭！瞬间的狂喜，湮没了一切理智与思考能力，他无暇去管为什么玉儿会在玉罗殿最隐秘的玉室里，为什么玉罗早就知道玉儿的存在却没有告知他，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玉儿在这里。

    几乎是扑过去抱起玉儿柔软的身体，冰冷的身体，泛着梅花冷洌的香气，玉色的唇，玉色的面容，没有一丝生气。

    “我要怎样办？”凤翎抬起头来，急切地问。

    新月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或许，你的血可以。。。。。。”

    话音未落，凤翎已咬破手指，望了望怀里的人，将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唇边，殷红的血珠，顺着她苍白的唇滑落，新月与玉罗睁大眼，碧玉没有一丝反应，她身体周边腾起的冰雾愈发浓郁，团团绕绕，如万缕冰丝。

    玉罗的心沉入谷底，一双手止不住颤抖。新月道：“人中，你试一下，用仙灵导入。”

    凤翎点头，手指轻轻点在玉儿的人中，催动仙力，碧玉额头突然玉光一盛，将凤翎的手指一下子击开。

    “怎么会这样？”新月紧蹙长眉，玉罗的手，捏紧又松开，那玉光应是自己锁住玉儿魂魄的仙灵，难道，只有自己收回仙灵，才能让凤翎的血进入玉儿体内？

    凤翎回过头来，目光与玉罗对接，两人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事，凤翎摇头，目光悲切：“不能，现在靠你的仙灵，还能锁住她的元神，若你收回，我的血对玉儿又没有用，那样的结果。。。。。。”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回转头，轻轻将玉儿搂入怀里，如世上最稀贵的珍宝，小心翼翼。头深深埋入她的胸口，玉儿的胸口，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到熟悉的心跳，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玉罗看着凤翎抽动得越来越剧烈的肩膀，无声地扭转头，转头的刹那，他脚边玉石地面上，溅起碎玉数粒。

    “本命石！那碎了的玉呢？”新月蓦然想起，大声问。一语点醒玉罗与凤翎，玉罗风一般卷出花房，瞬间身形复现，掌中是一只透明的玉瓶，里面是一堆绿色的粉末，闪着幽幽的绿光。

    血珠，滴入玉瓶之中，凤翎，玉罗与新月屏气凝神，紧紧盯着瓶子。血一下子融入玉粉之中，玉粉慢慢回旋，幽幽的绿光突然闪亮起来，玉粉越旋越快，蓦然冲出瓶口，如一条玉带，盘旋飞舞。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这条玉带，玉带在碧玉的额边盘旋几圈，一下子没入她的额际，绿光瞬间包裹住碧玉的全身。

    玉罗猛然退后几步，捂住胸口，一口血喷出，碧玉身上，立时冲出一团浓浓的白色冰雾，新月眼疾手快，念个诀，将玉罗的仙灵安然导回玉罗体内。

    绿光慢慢凝聚，越收越紧，没入碧玉体内。凤翎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心狂跳不止，这一切，与当年幻化玉儿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绿光散尽，花丛中，玉儿伸了个懒腰，缓缓坐起，长长的黑发如丝绦般披散在身后，轻轻揉了揉眼睛，她张开了眼，黑白分明的大眼，水光潋滟，只是透着迷惘，“这，这里是哪里？”她轻声问，声音如黄鹂初啼，宛转动听。

    “玉罗殿。”凤翎回答，带着笑，泪水却奔涌而下。“玉儿，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天上人间到这里，已接近尾声，虽然某梦一直以为，梦醒结束在梦回最后一章是最合适的，但因为梦梦答应了某只芋头，一定要给个HE结局给她，所以，梦梦在这里狗尾续貂，虽然是狗尾，梦梦也很努力的写了，所以，梦梦要留言，留言。。。。。。。回音N声。。。。。。。。。。
 


梦醒时分 天上人间 第七章（完结章）

    我沉睡了很久很久，周边是黑暗的沉寂。陪伴着我的，一直是弥漫不尽的幽香，那是我最爱的梅花的香气。只是很冷很冷，冷得我的心，都似乎被冰冻了。

    “玉儿，你何时醒来？”熟悉的声音，又来问这问过万遍的问题，是玉罗的声音。他冰冷的手抚在我的脸上，让我的心更加寒彻入骨。

    我又在玉罗殿了么？不是魂飞魄散了么？为何我又回到这里？我的允倜呢？已凝结成冰的心脏，想到他时，还是纠结般的痛。痛得令人难以忍受，我甚至可以听到心脏开裂的声音。我努力想醒来，我要去找允倜，他在等我，我说：“等我，我会像以前一样回来。”他是那样傻那样傻，我知道，他一定会等我一生一世。

    我醒不过来，挣扎许久，只有越来越沉重的感觉压迫在我的心上，冰寒冰寒。

    时间过了多久？我不知道。只知道，渐渐的，玉罗再来时，我已感觉不到他手指的冰意，我的身体，比他的手，更寒冷了。梅花的香气离我越来越远，玉罗的声音模糊空洞，黑暗的漩涡将我越拉越深。允倜，原谅我，我的气力已全部耗尽，我真的累极了，这一次，我只能失约。

    没法哭泣，我所有的一切都已冷凝成冰，唯有我最后一丝不甘，让我依旧还能保留一点点清明。

    “玉儿！你失约！”那是谁，嘶吼得声嘶力竭，伤痛至极。我的心猝然惊醒，那是我的允倜，是他，是他啊，我剧烈挣扎，不能，我不要消失，我的允倜还在等我，没有我，他是那样的哀痛，我的心绞痛着，哭泣着，我要醒来，一定要醒来。为了允倜，我决不能放弃。暗夜冰寒的漩涡仿佛有千万只手，将我拉向冥灭，我挣扎，哪里来的温暖？我拼命攀住，有暖意包裹住我的全身，虽然只在身体外面，不能透入体内，但这已是我沉入暗黑中第一次感觉到温暖。

    冰寒的幽香中，突然传来温暖的如阳光下的青草的香气，啊，我的心再一次剧烈颤栗了，冰晶在心底深处迸裂，我知道我的温暖来自哪里了，允倜，我的允倜，终于来了。我想哭泣，泪凝成冰，无从哭泣，我等你好久啊，我以为，再也等不到了。

    灼人的热流滴在我的唇际，可是我无力吮吸。我听到他急切的询问，感受着他的焦灼，灼人的热又来到我的额际，可是，那热流只在我体外徘徊，一丝也进不去。

    允倜抱紧了我，我听到他剧烈的心跳，还有他哀伤到极至的哭泣，泪滚落在我的胸前，烫入心扉。不要哭啊，我在呢，我多么想抬起手，为他试尽泪珠，多么想睁开眼，看到他温煦的微笑，那是连万年冰川都能化开的笑容啊。

    突然，他放开了我，温暖一下子离我而去，我再次被冰寒拽入深渊。怎么了？

    远处有绿光闪亮，越来越明亮，扑面而来，我身体凝结的冰分崩离裂，绿光如溶岩般注入我的身体，我听得到冰晶化裂的声音，暖流注入我的心窝，流遍我的全身，几乎是瞬间，我就感觉到生命充盈在我的体力，不由自主地伸展开身体，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白光灼目，我迷茫：“这，这里是哪里？”

    “玉罗殿。”一个声音淳厚温润，带着笑意，还有点颤抖。

    我看清了眼前的人，恒远不变的微笑，我思念了千年的笑容，绿光注入我的体内时，千年前的一切，在我面前如长轴般展开，原来，一切，早在千年前注定！千年的轮回，万年的守候，我们重又回到了起点。

    “玉儿，好久不见。”他笑。泪如泉涌。

    是啊，好久不见。我抿唇微笑，张开手，如飞蝶般投入他的怀里：“好久不见，允倜，我的凤翎啊。”

    抱紧我的手臂猛的一颤，然后再次紧紧箍住，“玉儿，你终于回来了。”

    ***********************************************

    玉罗悄然退后，紧紧相拥的两个人，中间插不入一丝缝隙，他们骨血相连，生死相依。痛到麻木，便没有了痛觉了。

    新月紧跟着玉罗走出花房，前者的脚步还带点虚浮。

    “玉罗。”新月担忧。

    玉罗停下脚步，回转身，笑容清丽淡雅：“我们下一盘？”

    “什么一盘，三盘，三局二胜，你若输了，去年王母圣诞赐予你的万年仙瓶酒你要给我！”

    玉罗笑：“你若输了呢？来我玉罗殿擦一年的地。”

    “我怎么可能输！”新月豪气干云，信心百倍。这几月来，玉罗从来没有赢过一局。

    玉罗浅浅一笑，新月立时感觉周身一寒。

    *****************************************************************

    我听到玉罗与新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玉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寂淡漠。我没有抬头看他，对于他的感激，我只能深埋心底。我把头更深地埋入凤翎的胸，聆听他的心跳，传递着他的喜悦安详。长长舒出口气，我的心，亦是平安喜乐。（全文完）

    
 



梦醒时分 外篇 番外：官方相性100问之前50问（1）

    官方夫妻相性100问之前50问（1）

    1、 请问两位的名字？

    允倜：丁允倜

    原梦：（揉了揉头，有点困惑）我本来叫原梦，第一次穿越到大周，他们说我叫原梦蝶，后来玉罗司说我其实应该叫碧玉，我自己重生后，又取了个名字叫朱玉。（抬眼问允倜）你说，我到底叫什么？

    某梦：（擦汗，很诚恳地说）对不起，女儿，是我的错。

    允倜：（深情款款凝视着原梦）叫什么都没关系。只要是你。

    原梦感动点头。两人双手相执。对视半小时。

    某梦扭头作呕吐状。允倜冷眼扫她：你哪里不舒服？目光如电。某梦一惊，摆手：米事，米事。你们继续。

    2、 性别是？

    允倜：男

    原梦：女

    某梦：这样白痴的问题也放在上面，看来是BL文太多了。

    3、 年纪

    允倜：二十八

    原梦：可不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女人的年纪是秘密，不知道吗？

    某梦：好好好，下一个问题。（擦汗，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4、 怎么称呼对方

    允倜：（这是轮到他犹豫，迟疑片刻）她喜欢我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只要是她，叫什么都行。

    原梦：一般叫允倜，想拉开距离就叫他二师兄，生气了就叫他丁允倜。

    某梦：呵，复杂。

    5、 你的性格是

    允倜（微笑）：还好。

    原梦：应该还好吧。

    某梦（得意）：当然都好，没看是谁的儿女。

    6、 觉得对方的性格是

    允倜（微笑着看原梦）：好。

    原梦（微笑回望）：很好。

    某梦鄙夷：切，没新意。

    7、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允倜：（细细思索了一下）确切的说，是在玉龙山，但那时候，我不知道是她。

    原梦：玉龙山。

    8、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允倜：开朗、活泼、热情、善良、果敢、坚强、勤劳、淑德、贤惠。。。。。。

    某梦：。。。。。。儿子，你真会拍马屁，你第一眼就看出这些来了？

    原梦：（有点尴尬）要说实话么？

    某梦：当然！

    原梦：就一欠揍的小屁孩。

    允倜正慢悠悠喝着茶，闻言猛地呛了一口，原梦赶紧给他拍背：“都说是第一印象么，别急。”狠狠剜了某梦一眼，“都是你不好。问这样白痴的问题。”

    某梦赶紧：下一题。

    9、 喜欢对方哪一点？

    允倜：全部。只要是她，都喜欢。

    某梦：翻白眼，这位靖王爷小时候语文基础没打好，说来说去一个词。没创意。

    原梦：全部。

    10，讨厌对方哪一点？

    允倜：没有。

    原梦：没有。

    某梦：（打个哈欠）真是无聊。

    11，觉得两人合得来么？

    允倜：当然。

    原梦：还好。

    允倜：（委屈）为什么是还好。

    原梦：换个词，和你意思是一样的。

    某梦窃笑：原来我女儿语文比儿子好，不过，MS这两个词表达的意思是不一样的。

    12，如果要把对方比喻成一种动物的话，是哪种动物？

    允倜：猫，温顺可爱。

    某梦：有利爪的，你惹恼她试试。

    原梦：猎豹。

    某梦：都是猫科动物。

    13，如果要把对方比喻成一种花的话，是哪种花？

    允倜：梅花。

    原梦：牡丹。

    某梦：（翻白眼）从来牡丹都是比喻女人的，女儿你还真有创意。

    14，如果要送对方礼物，会送什么呢？

    允倜：所有。

    原梦：所有。

    某梦：（酸，恶心）

    允倜：你又哪里不舒服？

    某梦：米，下一题。

    15，希望收到对方什么样的礼物？

    允倜：（微笑着望着对方）。。。。。。

    原梦：（同样微笑着望着对方）。。。。。。

    某梦：打住，MS这个答案像是下50问的。

    16，对对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允倜：没有。

    原梦：没有。

    某梦：就知道是这个回答。

    17，你有什么样的嗜好？

    允倜：（仔细思索，然后，摇头）

    某梦：可怜的儿子，连点爱好都没有。

    原梦：（掰着指头，眼睛发亮）逛街，血拼。打PS机，K歌，玩牌，吃好吃的。。。。。。

    某梦：卡，到此结束，女儿，你喜欢的东西，你现在呆的地方一样都没有。你就自己YY吧。

    作者有话说：亲们，偶来了。哈哈，偶素很厚待滴银啊。
 


梦醒时分 外篇 番外：官方相性100问之前50问（2）

    18，觉得两个人合得来吗？

    允倜：当然。

    原梦：还好。

    允倜：为什么又是还好？

    原梦：那你想我怎样说？

    允倜：你想怎样说就怎样就好了。（原梦满意地微笑，允倜成功地在她目光下失神）

    某梦：受不了这两个人。下一题。

    19：请问你的毛病是什么？

    允倜：（淡淡地笑）如果有，我会改正。

    某梦：切，意思就是没有。

    原梦：我吗？（问对方）我有毛病吗？

    允倜：（温柔看着她）没有。

    某梦：喂，这是下一题要问的，靠，你们都这样回答了，我还要不要问下一题了？

    允倜：（冷冷看她一眼）这是你的事。

    某梦：（擦汗）那么，跳过，再下一题。

    20：讨厌对方对自己做什么事？

    允倜：（黯然）总是自作主张，说消失就消失。

    原梦：我也是没办法。

    某梦：儿子，别伤心，除了第一次，她都是为了你。该你回答了，女儿。

    原梦：他看着原梦蝶含情脉脉。

    允倜：我哪有！我以为是你。

    原梦：我明明在你身边，你当我透明！

    某梦：别吵，下一题。

    21，会因为做了什么而导致让对方生气？

    允倜：我从不会做让她生气的事。

    原梦：你做得太多，自己都不知道！

    允倜：（讶然）梦儿，有吗？是我的错。对不起。

    某梦：真是个傻儿子，她说什么你都信，这样就道歉。你以后在家会一点地位都没有。

    原梦：我从不做让他生气的事。

    某梦：（冷笑）是这样吗？

    允倜：她说是就是。

    某梦：（按头，疯，没原则的傻儿子。）

    22，两人至此是什么样的关系？

    允倜：关系？

    原梦：没有关系。

    允倜：（急）什么叫没有关系？

    原梦：（瞪了某梦一眼）她会写什么？

    某梦：（汗，巨汗）表急，清水文么，就素这样滴。（扭头小声嘀咕着）没让你们只拉个手到终局，就是很大尺度的突破了。

    23，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允倜：我。

    原梦：他。

    24：您有多喜欢对方？

    允倜：很爱。天荒地老。

    原梦：上穷碧落下黄泉。

    某梦：我女儿就是文采好。

    25，对方是你的初恋吗？

    允倜：是。

    原梦：（怀疑）你好像一开始喜欢的是原梦蝶。

    允倜：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没来前，我只当她是妹妹。和对原梦如一样。

    原梦：（点头）嗯，信你，下一题。

    某梦：女儿，你想蒙混过关。原梦瞪她，某梦一惊，冷汗，下一题。

    26：你在爱上对方前，爱过其他人吗？

    某梦：（偷笑）这一题，女儿你怎样答？

    允倜：没有

    原梦：（面不改色）今生没有。

    某梦：（瞪大眼）女儿，你真是。。。。。。

    原梦：我说错了？

    某梦：没，你很会运用中国文字。

    27：对方是你唯一所爱吗？

    允倜：是。

    原梦：现在是。

    某梦：（就知道你会玩文字游戏）下一题。

    28，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麽样的准备？

    允倜：我不能确定她的生日。

    原梦：给他做个生日蛋糕。

    允倜：什么叫蛋糕？

    原梦：吃了你就知道了。

    某梦：（流口水）我也喜欢吃。

    原梦：（横她一眼）没你的份，唯恐天下不乱的东西。

    某梦缩头，蹲到墙角对手指，嘴里碎碎念：是导演给的问题，又8素偶一定要问的。为虾米8给偶吃蛋糕。

    29，对方说什麽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允倜：我从不会拒绝她。

    原梦：。。。。。。

    某梦：女儿，你闭嘴也不行，你就没听过他一句。

    原梦：（怒）是我想那样吗？还不是你写出来的？

    允倜：（赶紧安慰她）别急，伤身体，我没关系，你想怎样做都行。我们不理她。

    某梦：敢情还是我的错。天哪，我怎么会有这样嚣张的女儿，这样没出息的儿子。

    允倜，原梦：（两人异口同声）你自己造成的。某梦晕厥。

    30，两人第一次约会是在什么地方？

    允倜：我们有约会过么？

    原梦：（不屑）就她那情商，写不出来我们约会的。

    允倜：（点头）嗯，那么我们只能自己创造机会了，梦儿，我们这就去约会。

    两人携手便走，某梦大叫：表走啊~~~~，还没问完呢！

    允倜回头，又看看原梦：还让她问吗？

    原梦看着某梦气急败坏地追来，笑笑：看她急那个样，算了，是她让我们相识相知的，就再坐会，看她说什么。

    允倜：好，都听你的。

    两人回来，施施然坐定。

    某梦擦汗：真难搞，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两只，刺伤人滴自尊心时，下手真狠。

    原梦：你有自尊心这个东西？

    某梦：（又一次倒地）不孝有三，以此女最大。

    作者有话说：呜，偶掉榜了。哭。。。。。。

    PS：亲爱的们，西尔，允倜，沈天立，宁云河想看谁的番外？谁呼声高就贴谁哦！留言给我吧。
 


梦醒时分 外篇 番外：官方相性100问之前50问（3）

    31，有向对方隐瞒的事吗？

    允倜：（细想一下）没有。

    原梦：（慢吞吞）没有吧。

    某梦：（鄙夷地看着原梦）女儿，你就将文字游戏进行到底吧。没有，加个吧字，切，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看着怎么那样像否定句！

    原梦得意地笑，允倜疑惑地问：梦儿，何事这样高兴？

    原梦：和你在一起么。

    允倜：（淡笑）你高兴就好。

    某梦：我儿子也不是笨蛋，明显知道我女儿在玩阴的，就是没出息。都不敢指出来。允倜冷冷淡淡扫某梦一眼，某梦打个寒战，切，就会向我发飙。下一题。

    32，喜欢对方到什么样的程度？

    允倜：（含情脉脉）海可枯石可烂，此情不断。

    原梦：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某梦：受不了，琼瑶阿姨，您家孩子窜错门了，快来带走。

    33，最怕被对方讲什么？

    允倜：她说要离开。

    原梦：他指责我不该动手打梦蝶的丫头时。允倜歉疚地握住她的手。

    某梦：这事是儿子你的错。。。。。。

    34，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允倜：（黯然神伤）不会怎样做，只要她觉得好就行。

    原梦：离开。

    某梦：全是些没血性的孩子。

    允倜，原梦：你会怎么做？

    某梦：（面目狰狞）杀了！剁了！敢变心！

    两人侧目：好血腥，幸亏我们不像你。

    35，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

    允倜：可以。只要她觉得比和我在一起更幸福。

    原梦：决不能。

    36，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么办？

    允倜：说过没有约会了。

    某梦：我说如果。

    允倜：那就等。

    原梦：不等。直接走人。

    某梦：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在一起，全然不同的性格么。

    37，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个部位？

    允倜：（迷惑）她总是换身体，应该是，眼神，笑容。

    某梦：还真是抽象啊。

    原梦：笑，他的微笑，很能让人心安。

    某梦：（晕）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作身体？

    38，对方是哪种的性感？

    允倜：聪慧，善解人意。

    原梦：温文体贴。

    某梦：（捶胸顿足）都是偶滴错，这两只连性感是什么都不明白。

    允倜原梦：（奇怪地看某梦）我们说错了？

    某梦：（强笑）米错，答得很好。

    39，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允倜：她在我身边。

    原梦：可以留在他身边。

    40，曾经吵架吗？

    允倜：我不和她吵。

    原梦：我有和你吵过？

    某梦：女儿，不是没有，是经常。

    41，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允倜：不算吵。只是她闹脾气。

    原梦：我没闹。

    允倜：（宠溺）好，没闹。

    某梦：切。

    42，之后如何和好？

    允倜：我去找她。

    原梦：明明是我先找你！

    某梦：总一个在说谎。基本不说实话的是我女儿。

    43，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吗？

    允倜：是。

    原梦：我有轮回吗？你都把我魂飞魄散了，还提什么转世？（泪如雨下）

    某梦：（瀑布汗）我的错。谁出的鬼题目，快，下一题。

    44，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原梦：他看着我的时候。

    允倜：（沉默）

    某梦：女儿，你有时候就是太矜持了。

    45，什么时候两个人心跳不已？

    允倜：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原梦：他靠近我的时候。

    46，在做什么的时候会觉得最幸福？

    允倜：（微笑着看对方）为她做所有的事。

    原梦：我也是。

    47，什么时候会觉得对方是不是不爱自己了？

    允倜：她说她要离开时。

    原梦：他和原梦蝶在一起时。

    48，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允倜：为她做我能做的所有事。

    原梦：为他做我能做的所有事。

    某梦：感动。怎么没人这样对我！

    允倜，原梦：（齐声）因为你是无良作者，挖坑不填！

    某梦：（伤心）8是偶滴错，实在有苦不能言！

    允倜，原梦：鄙视你。

    49，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允倜：（深情的）能。

    原梦：他不变我也不会变。

    50，是否觉得两人之间的爱是永恒的？

    允倜：是的。

    原梦：现在是了。

    某梦：我的女儿，你永远不能给个肯定句啊。

    某梦：终于结束了前50问，鉴于这两只的实际情况，后50问就没有必要问了。

    某梦结言：想写五一节番外啊，呵呵。

    
 


梦醒时分 外篇 番外一、西尔

    策马奔驰，草原的风在耳边呼啸，地平线那边，夕阳在下沉，天际血般凄艳。我们奔往的方向是西边，我的国家就在那个方向。但我知道，我离我的帝国已经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身后那个白衣的女子，一直目送着我。她是谁？陌生的面孔，熟识的眼神，让我再一次沦陷，再一次选择放弃我心中所有的欲望，只为求她的一份平安。

    丁允倜大军压境，第一次围攻就攻得丁允仲几乎失守。好在有南宫御风顶着。我冷眼旁观，丁允仲决不是个成大事的人，这个人，太优柔寡断，又什么都听他外公的。也许，他的非分之想，就缘自于罗荣真的唆使。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与他们现在的利益是一致的，只有利用他们的力量，我才有可能重返西戎，成就我的霸业。

    黄子龙奉命去大周都城联络他留在那里的一些遗党，据他所说应该还有几千人。我离开西戎时，愿意跟随我的死士约有一万余人，加上黄子龙旧部，约有三万人，但与西戎现在的国王三弟比拼，实力相距太远，能多点人，哪怕是几千也是好的。想想真是可笑，我西尔居然沦落到寄人篱下，借兵借地的地步。多少次午夜梦回，多少次思乡情浓时，我恨她，但我不后悔，从来没有，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还是会这样做。不过，这一次我决不放手，决不放她离开，不管她心里有没有我，我一定要抓住她。

    黄子龙回来了，他说：“我抓到了原梦蝶。”我手中的茶盏差点翻落。原梦蝶，这个名字在我心头萦绕不绝。我腾地立起，又马上意识到我的失态，丁允仲奇怪地望着我，我竭力掩饰着自己。

    一刻都不能等待，我迅速找了个借口，牢门打开时的刹那，我看到了她，那个白衣的女子，虽然穿着男装，可我一眼便能看出那是个女人。病得只剩下一口气，整个脸上，只有一双大大的眼，清澈莫名。那双眼盯向我时，我的心弦微微一颤。但我顾不得理会她，我的眼紧盯着她身后那张让我朝思暮想，魂牵梦系的脸，梦蝶在害怕，我从来没有在梦蝶眼中看到那样惧怕的神情。我心痛无比，不要怕，梦蝶，那一瞬间，我的决心已定。

    离开牢房时，眼前总是恍荡着那双眼睛，我是怎么了？我蓦然开口问南宫御风，证实了她的身份，原来，就是这个人，让南宫御风寝食不安，权力这个东西，会让人亲情泯灭，天良尽丧。

    黄子龙献媚般来向我邀功，我毫不犹豫地拧断了他的脖子，他临死时，眼中是万般迷惑。我在他耳边咬牙：“你知道你为什么该死？你决不应该去碰原梦蝶。”他瞪大眼，嘴里嗬嗬的叫，满脸的不甘与不可置信。

    我冷笑着看他断气，我知道他对我也算是一片忠心，我知道我不应该杀他，杀了他，我复位的希望就更渺茫了。他的那帮人，尽管一直跟随我，终究不是我的人。只听他的命令。

    乌汉进来，惊愕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不赞同。可他什么都没说，便按我的吩咐处理黄子龙的尸体。

    “我要带原梦蝶走。”我的话，让乌汉再一次惊恐。“主子。”他说，想劝我，我打断他：“我意已决。”

    乌汉垂头不语，我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可是，我的血在沸腾，头脑已热得不能自已，我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梦蝶出来。而且，这次，我再不放手。其实，在我心里，隐隐有个想法，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当年，梦蝶不愿随我走，为的就是我以后会是西戎的王，我的身边，不可能只有她一个。现在，我已不是西戎的王，她是否愿意随我走？如果她愿意，我愿永不做西戎的王。

    救人很顺利，南宫御风绝想不到会有我会来救人，他所有的重要布防都放在外围，牢房的看守认识我，一点都没有提防。我轻易就杀掉了看守，见到了梦蝶。她求我一起救走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人。好吧，虽然我心里不愿意，但也同意了。很奇怪，南宫御风的儿子不，应该是女儿不在，难道是南宫御风良心发现？不及细想，时间紧迫。

    那个男人不肯走，是叫风扬吧，我懒得理他，我只要带走梦蝶就行。梦蝶却一定要他一起走，他们反复提到一个叫朱玉的人，好像一个要留在这里等她，一个说如果不想辜负朱玉的好意，就随我一起走，保住性命。这两个疯子，现在哪有时间争论这些事，不过，这才是梦儿，她从来就是这个样子。我几乎是痴迷地看着她，多久了？久到我害怕闭上眼再也不能记起她的面容。她居然又鲜活地站在我面前，一颦一笑，一切犹如在梦中。好罢，她想说多久就说多久好了，大不了，与丁允仲撕破脸皮硬上。

    梦儿终于说服了风扬，我带着他们来到我的住所，让露丝为他们易容。很快找了个借口带着他们出了城。

    梦儿不愿意去我安排的地方，她坚持要回大周的营地。我几乎要疯狂了，不可能，我瞪着她，梦儿，这次我决不放你到丁允倜身边。你是我的。我红着眼对着她吼。她吓住了，大哭。我手足无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梦儿。

    风扬冷冷地看着我，然后，说出一句让我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话。

    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我看着眼前的原梦蝶，分明是她。她所有的一切，我不是用记忆而是用刀刻在心头的，怎么可能不是她？

    那双眼睛，那双让我心颤的眼睛，蓦然闯入我的脑海。我惊跳，是她，只有她，才有那样的眼神。

    听明白风扬的话后，我的手都在颤抖。瞬间，我就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从我出生起，就从来没有想到会去做的一件事。我必须与丁允倜合作，否则，我将再也看不到我的梦儿。我太了解丁允仲那帮人的不择手段。

    送原梦蝶去了大周的营地，原立平闻讯出来，全副武装的将士包围住我。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次征南军统帅中没有他。原梦蝶立即向她哥哥解释，说是我救她出来的，原立平还是不敢相信我，充满戒备地望着我。

    “我要见丁允倜。”我不想与原立平纠缠，现在每时每刻都性命攸关。

    “他不在。”原立平说。怎么可能！我几乎要暴跳，他去了哪里？我吼着，“我在这里。”身后传来平静的语声，我心里一松，回身，面对我平生最大的敌人：丁允倜。

    
 


梦醒时分 外篇 番外—战神凤翎——初见

    新月又来缠着我要下棋。这个新月，棋下得不好，棋瘾极大，每次与他下棋至少三天三夜。我是怕了他，直接带他来了玉罗殿，将他丢给了玉罗后，我赶紧找个借口闪到玉罗的书房里。

    画案上是玉罗新做的画。我扫了一眼，是梅花。算算时日，正是人间寒梅傲雪的时候。玉罗的画风，就如他本人，清隽飘逸，卓而不凡，总有种清冷孤傲的气度。眼前蓦然闯入一抹绿色。

    玉罗这里，什么都是白玉的，虽然晶莹剔透，总是多了寒意。我向来不太喜欢。伸手拿起案上那只碧玉纸镇，翠色欲滴，温润美丽，玉罗何时得来这样漂亮的玉，真是漂亮。正好我要寻只纸镇，就向玉罗要这只了。我抓着玉转身便走，竟然撞到桌角，踉跄了几步，手中的玉纸镇已脱手滑出。

    就听一声脆响，我眼睁睁看着这块无瑕美玉掉落在坚硬的玉石地上，一下子裂为两块。我急切地伸手去拾，指尖一下子戳到玉石裂开的利口上，痛得我收回手，手居然被戳破了。好厉害，几千年都没伤损过皮肉了，我好奇地看着那块玉，天界能伤到我的利器屈指可数，没想到这小小一块玉石，竟然如此犀利。

    我拾取的半块玉上，染上了点红色，是我指尖的血。晶莹剔透的绿玉上，沾上这点红，很是娇艳。我伸手取过，正想抹掉玉上的血迹，那血迹倏然没入玉中，玉暖了起来，微微泛出粉色的光泽来，玉身上隐隐现出红色的网纹。心一动，我将手指点上去，指尖未凝的血珠立时被吸入玉中。心，隐隐有种期待。四五滴血后，红光大盛，放下玉，我退后一步，紧紧盯着。

    第一眼看到玉儿时，那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若论美艳，她肯定不是天界最美丽的，可就是她张开眼的瞬间，那双深如潭水，偏又明净清澈到极致的眼，仿若将我的心深深吸进她的眼瞳，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那一刻的悸动和满腔的喜悦，让我的心雀跃着。我伸出手，搂住她，立时觉得，千百年来，心中空空的一块，已被她填得满满的。

    玉罗进来了，我看到玉罗惊喜交集的眼。不，玉罗，什么我都不会与你争，只有玉儿，我永不能放手。

    玉儿最终留在了玉罗殿，我很难过，这是天规。玉儿是玉罗殿的物品幻化出来的，便是玉罗殿的仙奴。仙奴，这两个字，是我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不过，我一定会想出办法，让玉儿归入仙册，为此，付出一切，我都在所不惜。

    
 


梦醒时分 外篇 番外：玉罗——思念

    我看着悠长的岁月，慢慢流逝。天界的生命是静止的，我从来没去数过岁月。日复一日，就那样悠悠地过。千百年在我，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什么时候觉得度日如年？

    凤翎和玉儿都离开后罢。

    我是个清冷的人，喜静不喜动。凤翎则是温暖如春的人，总能给人带来和煦与愉悦。天界众神无数，我交好的，寥寥无几，凤翎和新月是我最知交的两个。但没了凤翎，我与新月之间，也清静了很多。我再不肯与新月下棋。只因摸着棋子时，心里惦念着那个棋逢对手的人。还有就是，与那个人的身影，同时跃入我脑海里的人。那抹翠色的绿，和灿若云霞的笑容，还有明如秋水的眼，在在都在眼前，思念仿若入骨之蛆，啃噬着我，心会泛痛，难以压抑。

    我几乎每天都呆在观世镜前，偶尔，新月会来，我们一起看。看他们一轮一轮生老病死，再入轮回，千百年来，总是依循着同样的轨迹。

    百年征战，凤翎终于创建了丁氏王朝，大周一统天下，从此他的世界百姓安居，歌舞升平。虽然边界总有纷扰，但这点区区小战事，在赫赫的战神面前，根本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只在于，每一代战神，最后都是孤独终老。随他一起入世轮回的玉儿的替身，总是不能及笄就香消玉殒。我细细推算一下，可能是当时玉儿被捆仙索捆绑之后，灵力不足导致的。我曾经想去试着改变她的命运，但不行，新月说，他们中间没有红线，战神每一代的化身，都没有命定姻缘。

    玉儿的生活，一直是平安喜乐的，我与新月送她过去时，将她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千年的轮回，她一直美满幸福。看着观世镜中，玉儿灿烂的笑容，我的心也会有雀跃，玉儿，送你永世的平安，这是我唯一能守护你的东西。我并不期望她回来。这冷冷的天界容不下她的温暖，而且，我的私心，总是告诉我，她不回来，这镜中的人，就只是我的，我每天都可以在这里伴着她，陪着她，喜怒哀乐。

    如果回到了天界，她心里的人，永远只会是凤翎。

    玉帝宣众神议事，三天三夜，人间已是三年。我回到殿中，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展开观世镜。

    那是什么？玉儿手中的是什么？我看到玉儿在飞机上，她手上拿着的，居然是那半块碧玉。我心头大震，这是怎么回事？玉儿化身人形后，玉已经消失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我急急掐着诀，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玉儿的魂魄突然没入她手中的玉里，白光一闪而过，我猛然醒悟，伸袖拂晓过观世镜，这一世的玉儿的替身叫什么，原梦蝶。我的手指微微颤动，在看到原梦蝶的刹那，我惊呆了。她的魂魄，已经是玉儿的了。

    在我再次看到凤翎这世的转世丁允倜时，我无力地跌坐下来。原本没有姻缘线的丁允倜，命定姻缘已现，那红线，系在了原梦蝶身上。

    天命不可违，天意不可逆，这就是天意？

    
 


梦醒时分 外篇 番外：允倜（一）

    小莲来报说梦蝶醒来了，可是又晕过去了，让我去看看。我好笑，真是娇弱得可以，练入门内功，打坐都能岔了气，差点送掉小命的人，唯有我这个世妹，真正是独一无二的柔弱。

    随着小莲过去。脉象平稳，应该是没有事，小莲却担心不已，让我再等会看看。小莲给她灌药，她一抿嘴全吐出来了，小脸皱得像个布团，直叫苦。声音听起来，清亮有力了许多。到我忍不住插言与她说话时，她一回眸看我，我不由微微一愣，什么时候，梦儿的眼神是这样了？从来梦儿的眼，是怯怯的纯净。而现在，幽深了很多，却也明亮了很多。她看我的眼是陌生而戒备的。

    离开房间，心里总有点怪怪的，总觉得梦儿的身上，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其他陌生的东西。

    她大哭，哭得我心都痛了，她说要回家，回家？她要回的是哪里？我抱着她，这是第一次，我拥她入怀，她小小的身子在我怀里颤抖，心一阵悸动，多了种从来没有的温柔。我与她相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异样的心悸。

    政事繁忙，我回到都城，心里总觉得空落落，仿佛丢失了什么。漫天飞雪中，我回头望到那抹淡色的人影时，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了，就是这个人，眼中有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总在不经意的回首间，看到她的落莫与惊惶。她总是刻意掩饰的是什么？

    如果说突然喜欢了梅花，还可以说是改变了喜好，言语变得犀利睿智可以解释为她长大了。原本安静的她突然间变得活泼，居然还学会了捣蛋，看着她挑唆了我与大师兄比武得逞后得意洋洋的笑，我真的是迷惑了，她是谁啊？难道说练功岔了气，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松林客栈中，她不假思索地便算出了利息，说话言语犀利，却又字字在理，临危不惧，果断坚强，这怎么会是向来怯懦呐言的梦儿？

    及至除夕宫宴，那个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却又睿智机敏的人，绝对不是原梦蝶！那一刻，她是那般的耀眼，晶亮自信的眼，亮如辰星。还有那笑容，得意的，带着狡黠，灿若朝霞。我知道，无论她是谁，我都已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了。

    千年老妖，她说，眼中是狡黠，我知道她在说谎。我随她怎样解释，是什么，我都不管，只要是她，只要在我身边。

    不经意间，她已深深刻在我心中，就那样，一刻不能忘怀。一想起来，就有着甜蜜的心酸。这是什么样的感觉？真的从来没有体会过。但她对于我，永远都是逃避，她看着我的眼，里面没有我要的感情。

    她拿着玉，雀跃着，兴奋地说着，我只明白了一个意思，就是她要走了，借着这块玉，她便能回到她的世界，你的梦儿会回来，她说。我的梦儿？我的梦儿，就是你啊。但我说不出口，多年的宫廷生活，我早已不会轻易说出心中的想法。而且，我知道，她不爱我，在她的世界，有她心心念念守候的人。

    西尔劫走了她，我心急如焚。明知是个阴谋，我还是追上去了。北方突起战事，来势汹汹，我的国家需要我。我掉转马头，放弃追寻，回身的刹那，我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梦儿，我只能如此选择。

    皇兄洞察了我的心思，开出极诱惑的条件，恩威并施，逼迫西戎国放人。西戎国国王立即接受了我国的条件，西尔却不肯放人，带着梦儿远离了西戎国。北方的战事渐渐平息，所有的善后的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的心却越来越不能平静，我的梦儿现在怎样了？

    朝中突然传来消息，说西尔派人送回了梦儿！我狂喜，连夜策马狂奔，不眠不睡，赶回大周。

    师父在原府，看到我回来，一身的风尘，会心地笑笑，告诉我梦儿一切安好。我心急如焚地冲去见梦儿。梦儿回头的瞬间，我的心如坠冰窖。站在我面前，笑意盈盈的是原梦蝶，不是她。

    
 


梦醒时分 外篇 番外－宁云河之刹那永恒

    师父和二师弟带回来个小姑娘，说是小师妹。真正是娇贵得了不得。上山后，从没见到过她。只见到师父和二师弟进进出出地忙活，还带来了随身的丫鬟。这哪里是上山学艺的，简直是来度假的么！

    师弟，师妹们私下里也有闲言与不满，都被我制止了。不管如何，原梦蝶是师父带进门的弟子，而且看起来，师父很是宝贝她。还有二师弟允倜，向来与我们大家不太合群，他极少在山上，因着他真实的身份，我们与他之间，一直不甚亲密。

    新来的小师妹与他应是旧识，他显然很紧张这个小师妹的健康。师父云游去了，将小师妹托付给他照应。我心里不太舒服，向来，照应师弟师妹的事，师父都是吩咐我做的。独独对这个小师妹例外。我很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直到那一天，惯例的，我带着众师弟妹们在武场上习武，风送来身后窃窃的私语声。一个是小莲听熟了的声音，一个是陌生的女孩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娇憨，说话的口气却老气横秋。

    听着她肆无忌惮地说着哪日让我与允倜师弟比试一番，看看我们俩谁的武功厉害时，我忍不住回头。那一眼，注定我坠入感情的深渊。秋日暖阳包裹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眩目的阳光下，她的皮肤白得似透明的玉，明眸皓齿，漂亮得如画中走出来的人。心突然就那样动了一下，有时候，一眼就能决定一切。

    她微眯着明亮的眼，小而红润的唇边，挂着得意的狡黠的笑。看到我回头望她，她微微怔了怔，然后，不甘示弱地回瞪着我，呵，真是个有趣的女孩。

    看到她要离开，我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挡住了她，当时，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念头，不想她离开我的视线。

    没想到梦蝶的身子娇弱至极，不过一个马步，竟然就晕倒了。看着她苍白的脸，我心里懊恼极了。师父暴怒，我低着头任由师父骂。

    悄悄地，她睁开了眼，稍皱了下好看的眉头，眼睛便如星辰般明亮了。我长出一口气，看着她撒娇说笑，她甜美的笑容，一直甜到了我的心里。

    梦蝶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只是武功练得那个糟糕啊，我都不忍心看。没见过手脚那样笨拙的人。却笨得无比的可爱。

    大师兄，我要吃桔子。你会不会挑桔子？要不要我陪你去？

    大师兄，小莲说要绣线，什么是绣线？你不知道吧？我陪你去选。

    大师兄，山下的集镇好玩不？我去看看有没有我要的东西好不好？

    大师兄，你一个人下山买东西，不好拿怎么办？我陪你去吧。

    我每次下山采购，她总要过来，师兄前师兄后，黑眼珠滴溜溜转，我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她那个身子骨，根本累不得也吹不得风，说得再可怜，我也不会动心带她下山玩。

    所以，每回我下山回来，她总会赌气几天不理我。带回什么来哄她都没用。她好像见识过很多东西，任凭我买回什么新鲜的玩艺儿，她都是嘴一撇，说句没劲，她是真的没看上眼，我从她眼里看得出来。

    我知道她为什么总想跟着我下山玩，山上她呆着实在是太无聊，其他人要练功做功课，她一个人什么事都没有，除了小莲，没人陪着她，当然无趣得紧。

    又一次想下山的图谋没达到，她沮丧地垂着头走开，我心一软，唤她：“等我回来，带你去后山玩。”

    “真的？”她猛地回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叠声地问：“后山有什么好玩的？”

    “去了就知道了。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师父。否则，我不带你去了。”我警告她。师父绝对禁止我们带她出门，就怕好不容易调养好的身子又坏了。

    “知道了。”她笑得开怀，我有瞬间，失神在这明艳的笑容中。早知道能让她这样高兴，我早就带她去后山玩了。

    后山的清水涧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了，带着她去过后，只要我在山上，她三天两头就来缠着我要去玩。

    水里有鱼，她特别喜欢吃鱼，所以，每次去我都会钓两条。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得不湿脚。我居然就那样不小心地掉进了水里。真是丢脸啊，山上长大的我，哪里会游泳。猛吃了几口水。

    她下来拉上了我，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笑得畅快，水珠沾在她脸上，阳光下幻变着七彩的光，我迷住了眼，若得一生，就这样看她笑得开怀，多么的好。

    作者有话说：某梦的作家排名，终于进了前二十，今天早上看到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太高兴了。这与大家的支持分不开，某梦在这里鞠躬，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亲亲大家。
 


梦醒时分 外篇 题外话

    最近，在整理看文的亲们的留言。非常好，看得很感动。

    虽然有了作者回复评论的功能，因为留言多，很快就刷屏到第二页，有的亲们可能看不到，所以，我在这里就几个要说明的地方，细说一下。

    第一是书名。

    我知道很多看书的朋友都不能理解为什么用这个书名，《梦醒时分》看来非常不像是一篇穿越文，而且现在看来，与书的内容也不是很贴近。朋友们的眼，真的是很锐利啊。

    我写此文的初衷，并不是一篇千年守爱的穿越文，所以，早先看我文的朋友们应该有印像，文案是修改过的，原来并不是这个文案。

    《梦醒》原先我设定的是个关于背叛的故事，一个不一样的穿越的故事，故事的侧重点并不在穿越上，而是在原梦回来后。故事原来的安排是：原梦被一次意外带到了古代，当她回到现代时，却发现丈夫沈天立已经爱上了那个交换过来的灵魂。二十年的感情，还是没能抵得住人性的另一面，即，男人潜意识里，总有着大男子情节。这一点，在西藏的风给我的长评里，分析得很透彻，我就不细说了。所以有梦醒一说。

    为什么会写成现在这个样子？呵，某梦在这里坦白，实在是写到后来时，我自己喜欢上了丁允倜（虽然借口是看文的朋友们喜欢），很想给他一个完美。现代与沈天立的事被一笔带过，这才有了现在的梦醒，才有了这个千年守候的故事。

    一直想换书名，总想不到合适的。如果朋友们有好的建议，请留言给我。我会非常感激的。《梦醒》已签约出版，我也会征求出版社的意见，修改书名。

    另一个问题，是粒粒朋友提出来的，“允倜在感情上好像少了些战神对爱的坚定，明知原梦蝶不是他的梦儿，却不明确的拒绝。”

    战神凤翎与允倜是同一人，看文的朋友，大家应该都看出来的。但他们处的背景不一样。

    凤翎是神，而且是上神，在天界的地位甚高。他没有后顾之忧，爱就爱了，除了他自己，他眼里就只有碧玉，爱得热烈奔放，付出得无所顾惜。

    允倜不一样，他是人，二十几年来，他一直循规蹈矩，兢兢业业地为他的国家做事。他有朋友，有亲人。对爱情，他专一而明确，从来认准的只有一个原梦。对于梦蝶，他也是有感情的，是亲情。他从小看着梦蝶长大，梦蝶又是他最好的朋友的妹妹，很多时候，处理事情要慎重，我们都是生存在社会中，为人处事，肯定不能如神仙一般无所顾忌。

    允倜与凤翎，爱的份量是一样重，在我的眼里，允倜的爱更重，为了原梦，允倜选择的放弃更多，不仅仅是生命。

    啰嗦了一堆。最后要说的，还是感谢大家的支持与爱护。谢谢。

    
 


梦醒时分 外篇 上帝的惩罚（沈天立番外）

    上帝的惩罚

    下课的钟声响起，我收拾起桌上的讲义，迈下讲台。

    “沈教授。”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有点迷惑，那个唤我的女孩，很是面生。

    “你是？”

    “我是新来的插班生。”她对着我笑，明媚的眼，波光流转。“我叫唐诗诗。”

    “唐同学，你好，有什么事么？”我回答得礼貌平淡。

    唐诗诗的眼笑成弯月：“开学两周了，您前面的课，我都没能来上，想请您补习一下呢。”

    我微笑：“那你随我到办公室吧，我把讲义复一份给你，开学没多久，并没有讲什么新内容，主要是复习上学期的知识点，看看讲义，也就可以了。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再来问我吧。”

    很快，给唐诗诗复印了讲义，她磨蹭着不离开办公室，脸淡淡地红，终于在办公室同事都离开后，向我说：“沈教授，为了感谢您，今天中午，我请您吃饭，好不好？”

    我低头，又来了，每次都是找这样的借口，开学时，是掉课，开学时间长了，便是掉讲义，要不，就是要求单独补习。我就像是块唐僧肉，什么人都想要来尝试一下。这世界，何时变得如此开放？我们上学时，哪里敢这样对老师。就算心里喜欢，也根本不敢流露出一分来。

    “谢谢了，我习惯中午回家吃饭，然后休息。再说了，我只是做了身为老师应该做的事。”我笑得疏远。收拾了东西，直接离开办公室，根本不管那孩子留在身后失望的眼光。

    家中，是惯常的冷清。

    走进厨房，我泡了碗面。厨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的器具，都擦得锃亮，那是梦儿的习惯，她特别爱做饭，我家的厨房设施，实在很专业。

    吃完面，我将碗仔细地洗干净，放入消毒柜中。这也是梦儿的习惯，以前，我从来不做。吃过的碗，总是丢在水池里，梦儿回来后，大呼小叫，总会有一通训斥。我会笑，自在地看电视，她总是边说边做事，声音停了，事情也做完了。

    梦儿出差的日子，家里少了她的安排和她脆亮的声音，就空荡荡的了。有时空下来，我真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呵呵，她在家时，我总觉得时间被她挤得满满的，总想着有自由，到她一出差，自由的感觉才不过三分钟，寂寞就爬上的心头。

    梦儿总是出差，有时候，拍一部戏，要走上几个月，我就一遍一遍地打电话，打得剧组都笑她，家里有个奶娃儿，找妈来了。梦儿却只是满足的笑，有时候，我问她，你嫌不嫌我烦？她就笑：“我喜欢。”

    是啊，喜欢。

    这一次，梦儿走的时间，真是有点长啊。算一算，梦蝶都离开近一年了，梦儿为什么还没能回来？

    梦蝶。我苦涩地笑，让人心痛的孩子，初起时，真的很新鲜，我愿意宠着她，在她面前，我有了在梦儿面前从来没有的权威。梦蝶，看我的眼神，清澈明亮，充满崇拜与依赖。很像，我的学生们的眼神。

    时间一天天过去，学生的眼神，我天天能看得到，但那个目光锐利，嘴角带着慧黠笑意的人儿，再也寻不到了。

    总在房间里徘徊，我恢复了家中原来的一切，记忆突然变得那样清晰，一丝一毫的细节，都能回忆分明。小到一个装饰带，我都能记起，当年梦儿是如何扎成蝶状的。

    我精心地掩饰着，梦蝶什么都没能感觉到，心在流泪，面上却是欢笑。我也恨自己，为何如此不能满足？

    有人说，夫妻如手足，平日里不能感觉到存在，一旦失去了，会痛彻心扉。

    人，总想有点新奇，但终归要加到正轨上来，沿着自己习惯的路走下去。可是，生活中，错了一步，就步步皆错了。

    心知肚明是两个人，只是不想去正视。贪婪着新，还安慰着自己，只是失忆，她们是同一个人。

    梦儿走得决绝，眼中的凄厉，是我从没见过的。我哭着唤她回来，回来的不是她。没关系，我可以等，我的梦儿，不会真的舍弃我的。

    那天清晨醒来，我再也唤不醒梦蝶。我知道，她离开了。那么，我紧紧地盯着她平静的睡颜，心如鼓擂，梦儿，是不是我的梦儿，就要回来了？

    没有呼吸。

    我的手足，冰一样的冷。我死守了九日，梦儿的父母哭着求我让死者安息。看着才泪纵横的两位老人，我只能放弃。梦儿裹着大红色寿衣的身子，没入焚化炉的刹那，我人事不知。

    我在等，我不相信梦儿就这样走了。如果这是上帝对我的惩罚，我愿等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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