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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帝爱的宠姬：北苑王朝     作者：吃帅的小卒
简介

一次车祸，让夏岚穿越到一个凶残王朝，北苑。
她竟为四皇子的阶下囚宠，被关押在铁笼。
初遇十一皇子，见他圈养人奴，赶之吃草。
没有人权充满暴力的北苑王朝，夏岚寻找自己的身份，
不得不被四皇子送交太子手里，参与一个巨大阴谋。
（暴君、美男、腹黑皇子、妖冶神医。）   

楔子：

一个人过马路定要顺着红绿灯走才是，十个人过马路总不至于出现车祸了吧？

    我就不信你敢压过来。

    夏岚领着一票儿学生过马路：“快点，都速度跟上！”

    “可是老师，闯红灯耶？”

    “怕什么，这么多人，他一定会让开！”赶时间，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可是有句话说——过马路时，行人想的是我过去车一定会让让我，而司机想的是我开过去行人一定就会停下，于是车祸就这么发生了。

    夏岚没听过这句话，所以当她被车头撞着飞起来停留在半空的那短短十几秒还在不遗余力地思考——司机是怎么开车的？凭什么十几个人过马路她走在中间，可是却偏偏一击就中地撞到她呢？！

    马路上所有的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震惊，尖叫声此起彼伏。夏岚倒在血泊中，艰难掏出手机，已经压扁了，还好，能拨通电话。

    同一时间，“皇冠”航空公司的总裁接起电话。

    “旭，你在忙么……我刚在去少年宫的路上——哗哗——，我们已经两个月冷战不说话了，不管是谁的错，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哗哗——”（旭，你在忙么……我刚在去少年宫的路上发生了车祸，不用担心，只是小事故。我们已经两个月冷战不说话了，不管是谁的错，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我爱你。）

    “我在开会，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

    “我可能——哗哗——，还可以——哗哗——，我在宁新路这边，你能来一趟吗？我就是想——哗哗——”（我可能没时间了，还可以支撑一下，我在宁新路这边，你能来一趟吗？我就是想最后见你一面。）

    不耐烦使得他的声音冷漠无比：“暂时没空，我还有两个项目要忙。”

    “呵，这样啊。那再见，抱歉打扰你了。”

    “挂了，下班给你电话。”

    夏岚的视线变得微醺，身体也飘了起来，升在马路边高高的灯杆上。她看见另一个自己躺在炫目的血泊中，周围全是惊惶的车辆和行人。

    “老师——”一个学生甚至激动得哭了起来。

    想要飞回体内，周围的空气却流沙般形成一个漩涡，越来越大，吸着她止不住地下沉。短暂的昏迷，她的灵魂像被丢进一片汪洋大海中，不断地翻滚翻滚翻滚、转圈转圈转圈。




穿越

狮城是北苑国的京都，位于北苑海湾内一个美丽的海堤连岛，这里大多居住着北苑国较为富庶的子民，三面环水，一条木桥与海堤相通，在海的对岸屹立着另一个国度，南莱。

    彼时，北苑和南莱二国鼎立，势均力敌。


    夏岚睁开眼，四周被烛光照得昏昏暗暗的看不真切，鼻前还闻到一股奇特的檀香。

    慢慢坐起来，妈的？！难怪四肢这么僵硬，居然被放在一个四方形的铁笼子里！

    微弱的烛光，一个男子的身影。

    高傲且冷漠，倾泻在腰间的发丝如同星空下的黑天鹅，冰冷的眼眸仿佛令黑夜都会唱歌。

    “醒了？”

    他逆光站着，白色的长袍，头发束成一个冠，在昏暗的地方熠熠绽放着美丽。

    夏岚甚至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被他惊艳。这是一种怎样的悸动？

    他的手指打开笼子，只是随意弯曲指关节的动作，都是夏岚从未见过的潇洒帅气。

    所以，当她还在望着他打开笼子的那只修长的手……身体忽然一轻，整个被揪出去用力地摁在旁边的墙上，脑袋生疼！

    “放开我！”

    挣扎在这个男人面前不过是可笑的形式，他在黑暗中勾起嘴角，阴冷且残酷，一把掐住她的喉咙：“你的手段一向厉害，怎么？使不出力来了？再逃啊！”力道渐渐加重施压，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等等？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好奇怪？！

    夏岚呆了三十秒，目光放远……檀木桌、铜镜、石椅、屏风，铁笼边的案头燃着一根蜡烛。当然，还有她面前这个一身古人装扮的男人。

    夏岚是信奉科学抵制迷信的，所以绝对不相信什么灵魂出窍或者灵魂穿越的鬼话！可是眼前的状况……实在难以解释。

    难道是绑匪？！妈的，刚出了车祸，她就被绑了！

    呼吸越发沉重，男人掐着她，力气该死的大。

    夏岚翻起了白眼，才终算放过她：“我说你这人，……咳咳，恐吓做做形式……就算了，力气这么大……真掐死了我人财两空啊！”




劫我的色

男人冷笑：“你也就那点价值！”

    “你是说我不值钱？”

    “……”

    “真是笑话，我不值钱你还绑我，你脑子是粪坑吧？”

    男人抬起手，眼见着就要让夏岚为出言不逊付出代价，她忽然身体一弯，用力挥出拳头。谁知男人的脸轻而易举地避过再回头看她，不痛不痒，阴暗中用一只手抚了抚下巴，隐约可见嘴角扬起冷酷邪恶的笑意。

    夏岚在心底暗叫不妙，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搜提包里的手机。突然想起她的手机早就被车轮压碎了……

    来不及想更多，双手已被抓起来强行扣在身后的墙壁上。他的脸来到她的颈部，一阵热力的呼吸烫在她的脖子上。

    “放开我！你想干什么？劫我的色你实在是太亏了！”夏岚大惊，他的呼吸喷得她的脖子好痒，努力憋着笑，却突然痛苦地叫出声，“啊！”

    男人没有吻她的脖子，而是下了重力咬她。脖子的部分本就脆弱，更何况他一直没有松开，用牙齿慢慢地厮磨着她脖子上的伤口。

    眼泪从夏岚的眼角流出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想起车祸时的那个电话，心止也止不住地绞痛。旭，真的是好狠心呢。

    “停——！别咬了！你要多少钱？我给你钱，我们有话好好说！”

    男人缓缓扬起脸，似乎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钱？”

    “对，钱！”

    “只怕我要的你给不起吧？”

    原来对钱有反应啊……

    “我当然没钱，不过我男朋友有！”

    “男朋友？”男人猛地收敛了笑，眼神就像豹子嗅到猎物般危险地眯起，“你的情郎？”

    “你喜欢这么称我也无所谓，重点是他有钱，可以……”一个用力的耳光打断了她的声音，力道之大竟让她摔倒在地。

    “冯纤纤，我真是高估了你的智商。”他一把将她拎起，就像一只大鹰拎着小鸡，“抑或是，你想自寻死路？”




热吻

“冯纤纤？我不明白！放开我！”

    “你何曾就明白过？一直都这么愚蠢。”男人说着，居然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她的唇。

    夏岚惊愕着，突然而来的亲热接触让她的大脑懵了片刻。而在阴暗处的藤椅上，一双眼睛带着玩味的笑意，正在欣赏她所受的屈辱。

    该死，又咬她了！

    夏岚闷哼一声，拉回注意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的双手被反在身后，双脚也被他死死抵住，毫无反抗的能力。嘴唇被咬出了鲜血，她看到他眼眸中得意的流光。

    夏岚忽然闷声一笑——

    “嘶。”没料到她竟会还口咬他，一怔，放松了戒备。

    她趁机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就差没朝他的脸上吐口水了！

    这个耳光来得太突然，他更是愣住，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探究着她。

    夏岚满意而又得意地笑了，嘴里是他和自己嘴唇共同的鲜血味道。

    “陨。”藤椅上那人听着那一耳光响起，自黑暗处走来。

    她穿着华贵的绸缎衬裙，三寸金莲，头发侧梳成结鬟式。走路的身姿轻盈像飞燕，微笑甜美。

    “陨，犯不着为这种小事生气。”她走到男人的面前，手指轻抚过男人的脸，一寸一寸，“时机就要成熟，这不是你我所想的吗！”

    男人音调微扬，听不出喜怒：“吃醋了？”

    “怎么会，我未来的王。我明白你所做一切的道理，这个世界，只有我最了解你。”娇嗔的声音让夏岚的鸡皮疙瘩从脚起到头皮上，这就算了，女人居然顺势环住他的脖子，踮着脚，跟他热吻起来。




耳光

夏岚深吸口气，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迅速别开脸——

    这是间纯古风的房子，窗户和门都是木制的，应该不怎么牢靠。而且房间面积不大，她运动一向敏捷，趁他们不注意冲到门口只需几十秒钟的时间。虽然不知道外面是不是什么地势偏僻鸟无人烟的地方，但一撞开门就往外拼命逃，总比呆在这里等死要强。

    一切都在脑海里盘算好了，夏岚卯足了劲，地面光滑，突然头重脚轻地朝地上栽去！

    这一跤摔得好惨，左脚的鞋子都飞掉了，脑袋还不幸撞到旁边的椅子，昏迷了几分钟才缓缓苏醒。

    再看她罪魁祸首的脚——由三十八码变为“三寸金莲”，难怪会跑不动！

    “你今晚的小动作真多，这显得你愈发愚蠢了。”男人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声音的幽冷加上逆光让他看起来格外阴森恐怖。

    夏岚的注意力却全在那双脚上——

    闭眼，睁开，吸气，呼吸。操！真穿了？？

    猛地被一只大掌提起来，夏岚刚挥动了一下胳膊，就被毫不怜惜地丢到铁笼子里去。

    男人静默地站在笼子前，用一种阴晴不定的目光看着她，就好像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夏岚呸了一声，梗直脖子回瞪着他，良久，他在她的瞪视中轻轻地笑了，低哑磁性的笑声很是具有诱惑力，听到夏岚耳里却是一阵头皮发麻加心惊肉跳。




四皇子

他笑完了将手插进笼子里，果然再次掐住她的脖子：“他是谁？”

    回答是夏岚抓在他脸上的三道血痕。

    “快说，想要活命就老实招出你的情郎。”一旁的女人抱了胸，仍然笑得一脸甜美，“不然，看陨怎么惩罚你，贱人！”

    夏岚声音暗哑，忽然间不想再跟旭有任何牵连：“李嘉诚……香港最有钱的那个……”

    终于放开她了，大口呼吸！被人掐着脖子威胁的滋味真不好！

    房门被上了锁，“哗哗哗”，听声音，至少环了三条链子，似乎还有同伙看守在门外。

    “看紧点，别再把人弄丢了，否则就不仅是掉脑袋！”

    “是，四皇子。”

    夏岚蜷缩在那个大大的铁笼子里，脑子很乱，胸口也苦楚。被咬破的嘴唇还在流血，脖子也传来隐隐的痛楚……

    一种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悄悄成型。

    她站起来，离开那个笼子，将桌上的蜡烛掰成五截，转眼发现房间各个角落都有盛蜡烛的瓷盘。点燃了，整个昏暗的房间立即灯火通明——

    房子里没床，倒是笼子里有枕芯和棉被。

    房中央的牌匾写着“鸳鸯苑”，一侧竖有高大的木雕屏风，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木浴桶。再看木床、桌椅、窗栏，全都有复古的雕花，墙壁上还有花纹，像是用什么烙印上去的。挂在墙上的挂画像清明时代的房子，黛瓦粉墙、木门木窗、青砖翘脊，不过又有些不一样。凑近了看，挂画里的人物全都栩栩如生，穿和她身上相似的着装。




藏獒

绕过这些来到铜镜前，果然看到铜镜里一张陌生的脸。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前这个女人，就如《硕人》里所描写的美女如出一辙。

    ？？？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震惊三十秒，揉眼四十秒，感叹五十秒。你穿越了你穿越了你穿越了你穿越了……一个恶魔般的声音不停地回荡着，将她打入无止境的深渊。

    夏岚快被逼疯了，让她更疯的是——在房子角落居然蜷伏着一条狗，獠牙般的牙齿，哈着嘴，睁大了眼睛目光凌厉地瞪着她。头部的毛像狮子的脑袋蓬松起来，显得十分狰狞。

    如果没有看错，那应该是一条藏獒？！

    凶、猛、的、藏、獒？！一定是那个四皇子让这东西留下来看守她的！

    “嗨，兄弟……”夏岚牙齿打颤地朝它招了招手。

    藏獒立即回应一声地动山摇的咆哮，桌上的杯子都震在地上。夏岚整个身体都吓瘫了，好久没爬起来，妈的——

    ************************

    狮城的早晨，朝阳初露，湖水如染，一片金红。镇上的房子沿水而筑，屋舍门窗面对水面，开窗即可垂钓，四周种植着果树。街道摆起了摊贩，男子粗布长衫，而女子则梳着髻髻头、扎包头巾、束裾裙、着绣花鞋。

    天王宫在狮城内居住得多的是皇亲国戚，满族高官。这里府园遍布，大殿雄伟壮观，单檐歇山式屋顶，戗角起翘采用立脚飞檐式，威严而气势。

    “小姐，这边请。”




圈养

头顶有分叉“丫形”发髻的丫鬟，走起路来脑袋一晃一晃的，只看发型就很“丫鬟”。

    夏岚碎花小步跟在其后，这一路她真是辛苦极了，这么一双小脚，让她磕磕绊绊老是走不稳妥。几次三番想要打听自己所处的形势和身份，无奈这丫鬟并不买账，说话时眼睛四分之三都摆在眼球上部，一副不把她看在眼里的拽样。

    穿越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却没有一个可以说上话的人，简直是糟透了！这是哪朝哪代？虽然历史不好，可是左看右看周遭的景色都不像是曾听说过的。不会这么衰，穿越到一个架空的朝代吧？！

    而且这么大的院子，居然没有看到一个宫女太监，真是诡异。

    带着满腹心事，她忽然听到一声连接一声的哀嚎。

    只见旁边花园里，一个人双手双脚趴地而走，竟像动物般被系着颈圈，身上骑着一个五岁大的女孩，牵着绳索的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看着装和打扮，应该不是个小贝勒就是个小皇子。

    男孩一脚踹中那人的屁股，那人立即哀呜着趴在地上，居然开始啃花园里的杂草。惨景很是凄凉。

    夏岚用手捂住嘴。转眼，见那丫鬟立在桥前冷冷地望着她。

    “那两孩子……”

    “大胆，那是十一皇子和贝莎公主。”

    或许声音惊动了那边，夏岚再回头过去的时候，被十一皇子当狗一样牵着的人抬起脑袋望住她，脸因为污垢和血痂分不清五官，只看到满嘴的青草。

    “汪……”他朝她叫了一声，唯一不被污垢遮住的眼眸像夜色一样空洞洞黑洞洞的，好似在说：救救我吧，救救我——

    他竟被挖掉了眼珠！

    十一皇子抬腿又是朝他的屁股一脚，他“呜”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啃地上的青草。

    风吹起无数的枯叶从夏岚眼前飞过去，她情不自禁退后两步，直接调头追上丫鬟:“就算他们是皇子和公主，怎么可以……”

    丫鬟指了指路的前方：“安分点快走，否则下一个被当作畜生圈养起来的就是你！”




半垂星目

夏岚再也不敢多说点什么，心想：这冯纤纤到底什么身份，丝毫说话的地位也没有，连丫鬟都不屑她。既是如此，为什么又要尊称她为小姐？而这个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王国，有着怎样残酷且不平等的法律，居然可以这样糟践人权？！

    一路下去，河水清清，环境幽雅，名胜古迹星罗棋布。

    可哪有心情顾及其它？心像是被满满的虫子爬咬似的，眼前一遍遍地重复那人四脚趴地啃杂草的画面，以及他那双黑洞洞空洞洞的眼睛……

    走了一会，“哇——哇——”粗劣嘶哑声引回夏岚的思绪。

    眼前，就像进入了二重天，一座直入云霄的石门矗立在面前，地上是青石小道，两侧是连绵不绝的树阴，在这里或站或飞地布满了乌鸦。

    一只乌鸦“哇哇”叫着飞过……夏岚用手挡了挡，再回神，那个冷傲的丫鬟已经不见了。

    藤形的树木，弯曲环绕着在天空连成一线，开满了不知名的花，引发出阵阵清香。阳光从树缝间塞下，在地上形成耀眼无比的光斑，隐隐绰绰，仿佛摔碎的一地虚华。

    石凳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宝石瓷盆，几只乌鸦立在盆缘饮水。

    一个约莫二十岁的男子坐在那里，以手背撑着下巴，半垂星目，刘海落下，珍珠发带托着头顶绸缎一般的黑发。白衣胜雪，在朦胧的光影间，胜似那摔碎的虚华。

    一只乌鸦拍拍翅膀落于他的肩头，他抬起头来，面容冷凝，纤长的睫毛如天鹅绒般轻轻翘起。

    夏岚忽然感到胸口有种沉甸甸的闷，眼睛左瞟右瞟，上瞟下瞟，就是不敢再看他。




美男计

“过来。”

    连声音都这么性感好听……

    不对！难道她就是昨晚的四皇子？那个对她不断有变态行为的人！

    夏岚在心里“靠”了好几声，才敢重新扬起头看向他：“这位先生……咳嗯，四皇子。我可能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冯纤纤，这一切都搞错了！她的灵魂被换到了这个身体，可是这样的事，说出来谁会信？！

    “不必。”

    “什么？！”

    “我想知道的，自然有法子知道，我不想知道的，你也不用费心思说给我听。”他倒挺自负。

    忽而起身，他负手而立，停在石凳的几只乌鸦全都飞起来，几片黑色的羽毛落下，在半空荡啊荡。

    夏岚的心也荡啊荡，不知为何视线总是离不开他的脸。

    “过来。”这次是用命令的口气。

    夏岚猛地回神。

    差点竟中了美男计，真是可耻！对自己花痴的不满令她一脚把立在前面的一只乌鸦踢飞，谁知道动作太大，脚上的鞋也跟着飞了去。

    这古人的鞋子就是不好穿，没有鞋带，又没有扣子。

    夏岚单脚跳过去拾起鞋子穿上，回头见四皇子定定地看着她，神情捉摸不定，没有昨晚的锐利冰冷，却多了一抹深邃，仿佛海底的深渊永远触不到底。

    “看来这次的苦头让你变了性子，可却不见得往好的方面。”说话间手指像是不经意地触碰到嘴唇上被她昨晚咬出的伤口，暗示她以往的个性不该是这样的。

    夏岚这才注意到他精致无暇的面容上有三道淡淡的抓痕，那也是她昨晚的杰作。只不过，他真的太俊美，是阴柔的那种美，目光里又有一种让人永远无法望穿的流光，像吸石一般吸引着一切事物的靠近。




眼珠

这张脸，就算是性取向正常的男子见了也会想要出轨。

    夏岚的呼吸有些急促，她不再看他的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身边安静了，风静悄悄地刮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周遭有着一种不容被打破的宁静美丽。

    四皇子静静坐在石椅上，如果夏岚够细心，就会发现他的手里一直在把玩两颗小小的东西。现在她注意到他转动的手指，灵活自若，纤细修长，又一个翻指，这次略使出点力道，一个白色带黑点还夹着血色的圆形物体从他的指尖飞出，落到她的脚边。

    夏岚弯了腰去捡，可是停在一旁的乌鸦比她动作快一步地将之一口吞食。

    抬头见四皇子淡淡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来的路上见着了吧。”

    “谁？”

    “李嘉诚。”手又是一抛，跟刚刚一样的圆形物体滚到小路上，这次看清了——竟是一颗人的眼珠！

    夏岚的面色全无，脑海中立即想起来的路上那个花园，吃草的男人。她转身扶住身边的一棵树干，弯腰，大口地呕了出来。

    这世界上竟会有这么残忍的人？！

    她愤怒得全身发抖，：“你……你不是人！怎么可以这么待他？他不是什么动物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四皇子微微一笑，拈了手帕去擦拭弄脏的手指：“你该知道的。”他站起来，乌鸦在他的周身飞舞，刮起的微风轻拂他的发丝，“这是你跟他苟合之时，就必定想到他该有的下场。”

    “我没有跟他苟合，我说的那个李嘉诚，他根本……”

    “你当然没有。”他走过来执起她的手腕，露出她腕间的一点红，“否则，就不是这么轻微的责罚了。”

    “轻微？！”夏岚哑声失笑，她又想吐了，“别用你的脏手碰我，这只会让我感到恶心！”用力甩开他的手，想到那看起来漂亮的手指刚刚却在玩弄别人的眼球，全身的汗毛都开始倒立。




和狗毫无差异

“哦？这次让你感到恶心了？”四皇子仿佛听到了笑话，“我记得你说，这个世界你最爱我。”

    最爱他？！哈！那个叫冯纤纤的蠢女人脑袋是最烂的！

    “爱你？我既是爱你，为什么又要逃跑呢？”

    “因为你太爱我，被自己的爱折磨得要疯了……”他说得云淡风轻，“而在我眼里，你却和狗毫无差异。”

    夏岚握紧了拳头。原来四皇子比冯纤纤的脑袋更烂！

    “怎么？说错了？”他一挑眉，看她的眼神就像个魔洞，吸引任何事物止不住地陷落。可是夏岚不会，因为她看到的只有他的丑陋嘴脸。

    “的确！爱你的是以前的冯纤纤，现在她死了，以后的冯纤纤是一条新鲜的生命！”夏岚撇开目光，四皇子美丽的面庞和李嘉诚那张因为污垢和血痂分不清五官的脸重叠在一起，让她再也不想多看一眼，“就算爱上一条狗，我也绝不会作践自己去爱你！”

    “哈哈。”四皇子轻笑着，他坐回石椅上。一开始他好像只把夏岚的话当玩笑一样品味着，到后面，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很夸张，很艳丽，也很刺耳！

    “你笑什么？”在发问好几分钟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她忍不住回身看他。

    四皇子侧身而立，并不着急答话，而是扬起手臂放飞一只乌鸦。因为轮廓比较深的缘故，他从侧脸到额头、长睫毛到鼻梁、嘴唇到下巴，甚至顺下来喉结的弧线，都圆润无暇，在阳光绿茵下勾勒出一个完美的结界。

    忽然一阵风吹散开四周的树叶，他头上的发带轻扬，让夏岚禁不住看呆。

    一只乌鸦周旋在他面前，最后落在他的食指上。他慢悠悠回头看她，失笑道：“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

    夏岚猛地惊醒过来，满脸都是懊恼的神色：“四皇子，请自重。我再说一次：就算爱上一条狗，我也绝不会作践自己去爱你！”




利用价值

“那么，恭喜你成长了，不再像以前那般不知所谓的愚蠢。”四皇子充满深意的一个眼神，“况且，你的确只能爱上狗，这是你的出身和你那肮脏的血液所注定的人生。”

    “你——”

    四皇子看着自己指间的红宝石戒指，缓缓接着道：“既是如此，那件事你也该考虑清楚了。”

    “什么事？！”

    “用你肮脏的血液去玷污皇室血统。”

    一直以为和看不见的敌人周旋最可怕，在自己不知道时有人朝背后放冷箭最伤人。可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和看得见的人对峙更恐怖，与他眼神每次的交汇都像被注了毒。

    夏岚低了低眉，忽然笑了：“当然，你要我怎么做都会尽力配合！只希望四皇子能够看在我暂有利用价值的份上，好生招待我。那样，我才有力气干活。”

    没有回答，四皇子起身走到她面前，用食指关节刮刮她的脸，转而将手绕过她的耳垂，扣住她的颈项。

    夏岚一惊，他已经倾身过来，炙热的呼吸烫上她的耳垂：“很好，我会拭目以待的，呵。”

    ****************

    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那天后再也没见过四皇子。

    日子就这么了无生趣地过了一天又一天，陪伴她的只有贱骨头——就是那条凶猛的藏獒大狗。起初几天它动不动就朝她嘶吼，又是瞪眼又是咧牙，后来夏岚受不了噪音，豁出性命地跟它打了一架。

    谁知道那藏獒白长着那么高大的身躯和一张狰狞的脸，一拳头挥过去它就晕了。夏岚用鞋子塞住它的大嘴，缠上布，活活饿了它三天三夜。之后每次喂它骨头前都威胁它必须在地上打几个滚，它居然也乖乖照做。




十一皇子

贱骨头之名由此得来。

    半个月后，夏岚饭后牵着贱骨头散步到湖边。自从她和四皇子做成那笔交易后，守在“鸳鸯苑”的守卫都被撤去，不过即便如此，层层高墙将这里竖立起来以及迷宫般的路线，让她根本找不到逃亡的方向。即便真的找到又怎样？出口一定戒备森严。

    忽然她止住脚步，忧郁的神情一扫而光——

    一支钓鱼竿被架在分岔的树枝上，浮标坐定似的漂浮在湖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夏岚在湖前的树下看到那个小孩。哦不，确切地说，是十一皇子。

    他双手叠着头睡在草地上，被树缝塞下的阳光斑驳在他的衣袍上——白皮肤，瓜子脸，红嘴唇，高鼻梁。虽然眼睛闭着，看眼线的宽度和睫毛的长度就知道一定是一双大眼睛，睁开时眨巴眨巴，还会放电的那种。

    这么小就长得这么精致，长大肯定比四皇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只是依照他现在的个性，只怕成人后必定是个祸害。

    夏岚若有所思地想着，猛然对上一双寒冷探究的眼睛——那孩子醒了。

    只见他望了她一会儿，眼睛直愣愣地转向她身后的贱骨头，眼眸中有种怪异的神色。

    夏岚不由得意地问：“怎么样？”——自行用剪子给狗的毛发修剪了一番，颈上还系了个黑色的蝴蝶结，看起来很绅士也很滑稽。

    十一皇子牵了牵嘴角：“丑。”

    “不会吧？哪里丑？”

    “哪里都丑。”

    “什么审美观？！眼睛长在屁股上！”夏岚泄气地将狗拴在一旁的树枝上，心想：果然古代的小孩子都很难搞定。

    回身看到十一皇子难看的脸色，这才记起自己说了难听的话。糟，一不小心就露出了本性，这里可不比现代，说话要时刻注意才是。毕竟惹怒他可不是她来这儿的目的！

    想起这半个月无聊时自己用木头做的船，现在正是派它用场的大好时机！

    夏岚立即掏出小木船来：“这个怎么样？”

    十一皇子不语。

    “我亲手做的，很精致唷，还可以将它放到水里。你要是喜欢，我不介意把它送给你……怎么样？！”夏岚摇了摇手里的木船，想要引起十一皇子的注意，不想他却又闭上了眼睛。




皇室的小孩都早熟

“喂，你至少看一眼吧！”火了！她辛苦这么久才做出来的！

    “目的是什么？”

    “啊？”

    “我问你讨好我的目的是什么。”翻个身坐起来，朝她睁开了冷漠的眼，这才正眼瞧她。

    面对他突然炯炯有神的目光夏岚不禁有些吃惊，心跳也顿时漏了半拍。

    这种眼神表情和口气，完全不属于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难道皇室的小孩都早熟？她拿着这东西来示好是不是显得过分幼稚了？是不是应该直接挑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孩送到他眼前？！啧。

    一时间太难以接受，夏岚微微张大着嘴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让十一皇子不屑地撇起嘴角。

    “我想，你应该是瞒着四哥来的吧？”他忽而起身，手长脚长身体也格外修长，朝夏岚逼近几步，竟比夏岚还高出几厘米，一瞬间气势就被压了下去。

    夏岚暗自懊恼。这是个什么世界？连个小孩也哄骗不动。

    本来丫鬟不屑她就算了，连看守“鸳鸯苑”的几个守卫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周身的环境，关于冯纤纤的过去，才能在这个奇怪的国度想法生存下去。

    不行，死也要捞到一个心腹。

    想到这里，夏岚重新鼓足了勇气：“十一皇子想多了，我只是见你长得可爱，想要哄哄你罢了。既然这些东西你都不喜欢……我想问一下贝莎公主在哪？这段日子都没见着她。”

    十一皇子目光深沉，忽然又朝夏岚逼近一步：“我看你不用等她了。”

    “为什么？”

    “前段日子四哥下了禁令，以后这‘鸳鸯苑’除了我，谁也不能肆意进出。”

    “为什么是除了你？”

    “这个——”十一皇子拉长了声调笑着，笑得很俊气，也很有心计，“你就要问四哥了。”

    夏岚用力咬了咬唇，忽然觉得整个身体都泄了气。难道，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鱼都会咬人

湖面上的浮标突然动了一下，好像有鱼上钩了。十一皇子走过去，边收鱼竿边似笑非笑地回头看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是不是四皇子的同伙？”话一说完夏岚就后悔了！她脑子也极烂，既然他可以随意进出四皇子的地盘，一定跟四皇子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

    “视情况而定。”

    “这还要看情况？同伙不就是一根绳子上绑着的蚂蚱？不管什么时候都在一条线上？！”夏岚气急。在原本的世界里她是二十三岁的老师，为什么倒显得比这个十三岁小鬼还低智商，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如果我问你一些事，你可不可以别去告密？”

   “问。”

    夏岚犹豫了一会儿，反正也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豁出去了：“我是谁？什么身份？跟四皇子是什么关系？”

    十一皇子将鱼钩上的鱼小心地取下来放进一侧的桶内，这才慢悠悠地看她一眼，戏谑的目光好像在说，这应该问你自己吧。

    “我……前段日子逃跑时不幸撞到一根大柱子，关于过去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你是说你失忆了？”

    “嗯，对，也可以这么说，我失忆了！”

    “那很好，知道你的身份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

    “你不打算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

    这该死的家伙，怎么可能不知道？！

    手有些痒，如果不是站在他们的地盘，介于他是什么狗屁十一皇子，夏岚早就想送他上西天！

    十一皇子一挑眉，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提着木桶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坏心眼地补充一句：“不熟悉周遭环境你最好安分一点，这里很危险，就连湖里的鱼都会咬人哦。”

    夏岚下意识望向他手里的木桶，果然盛在里面那条鱼正在朝她龇咧着有齿的嘴巴。

    心里一阵寒战，可怕的世界。




贱骨头

“可是，喂——”等夏岚回神，十一皇子已经走出好远。夕阳将他的影子扩在地上，拉出好长好长，夏岚双手握拳，忍不住追随着他的背影喊道，“你至少稍微透漏一点什么吧？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啊。喂——”

    回应她的是贱骨头凶猛的叫声：“嗷——嗷嗷！！！”

    好啊，刚十一皇子在的时候老实得像条哈巴狗，现在也开始落井下石了！

    “连你都敢瞧不起我？”夏岚的眼里澎湃着波涛汹涌的光，捡起旁边一条棍子几鞭子下去，那只狗立即蔫下去地趴在地上，哈着舌头，还顺势摇了摇尾巴。

    “喂，贱骨头，你能不能别这么像一条狗啊？”

    “我还指着你替我杀出一条逃命的血路，现在全没指望了！”

    “不知道那四皇子有什么阴谋？真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夏岚躺在软软的草皮上，望着那片快要落山的夕阳，心有些酸。她想念她的大床，想念电视机电脑电冰箱电饭锅洗衣机，还想念……学校食堂里的红烧肉。

    虽然在现代就没有什么朋友，父母也早早双亡了，但有那班可爱调皮的孩子。而不是这个有着残忍法律的王朝，小孩子一点也不可爱嘛……

    “天天吃素，嘴都腻歪了！好饿啊……”

    “贱骨头，不如我把你烤来吃吧？哈哈。”

    “埃，你去哪？回来——”

    真是没有办法，饿成这样还要跟在那只疯狗后面乱跑。

    贱骨头跑到河岸边，朝波光潋滟的湖水叫几声，又回头朝夏岚叫。两只熠熠发光的眼睛仿佛在说：鱼，鱼肉，鱼……

    对啊！她为什么不做一个钓鱼杆子，来这里钓鱼回去煮着吃？那个狠心的四皇子根本不顾她的死活，每天都是下人端来一些剩饭剩菜，早就想大开荤界！

    总算找到一点活下去的勇气，夏岚眼睛放光：

    “走吧贱骨头，回去做钓鱼竿子，明天再来～”




锦鲤

清蒸鱼、水煮鱼、红烧鱼、石锅鱼、糖醋鱼、麻辣鱼、烤鱼干……

    随着花样的变化，夏岚渐渐地对钓鱼也有了一套方法。只是夏岚觉得很奇怪，那一日她明明看到十一皇子桶里的鱼有可怕的利齿，而他也如是说“湖里的鱼会咬人”，可是她却一条有牙齿的鱼也没钓到？！

    钓到手里的是一种很奇怪的鲤鱼，鱼体表面色彩鲜艳、花色似锦，就好像染了五颜六色。那个湖里大部分都是养殖着这种鲤鱼。

    这日，夏岚在湖边又见到了十一皇子。

    他仍依靠在上次那颗树下，鱼竿也架在同样的位置，旁边放着一只木桶。

    淡紫色的袍子，飘逸的发带，风吹着衣袖鼓起来，一副从云中走来的样子。一时有些看呆，连贱骨头都挣脱了绳子朝他跑去。

    “早啊！”夏岚打了声招呼走到树前，见他桶里并没有收获，于是摆起了自己的家伙，也准备开动。

    听见动静的十一皇子睁开眼，奇怪道：“你在干什么？”

    “钓鱼！”

    “……”

    “我煮的鱼汤可是一流，有空也让你尝尝。”夏岚利索地将蚯蚓穿进钩子里，甩长了线，回头见十一皇子一脸匪夷所思的目光瞪着她，“对了，你有好一段日子没来，怎么，都有些什么娱乐项目啊？！时间太难打发了，说说你们这里的人平时都在干什么？”

    十一皇子却并没有理会她这个问题，而是眉头一皱，起身就要来掀她的鱼竿！

    “怎么？”

    “这湖里全是锦鲤，整个北苑只有五百多条，都在这个湖里。”

    夏岚一个闪身避开：“什么锦鲤？不都是鱼？！”

    “这是观赏鱼。”

    “只要吃不死人，我不介意！”

    “可四哥介意——”十一皇子冷哼，“你犯了大罪，要让他知道你偷他宝贵的锦鲤，十只脑袋都不够砍。”不由分说抓过钓鱼竿折成了两段。




几片白羽毛

“反正都是一死，饿死不如饱死！”夏岚生气地指着他的鼻子，“你是皇子当然不会懂，挨饿的滋味很难受，剩饭剩菜的味道很折磨人……”

    十一皇子却十分冷漠：“草的滋味更难受，沉重的铁链更折磨人。”

    夏岚说不出话来——

    脑海里突然再次掠过那个花园，被挖了眼珠的李嘉诚双手双脚趴在地上啃草。其实那天以后，她就好几次做过有关同样的梦，梦见自己被铁链栓起来，趴在铁笼旁边啃青草。

    身体止不住一阵冷汗。

    天空水洗一样青白，又高又远。湖边梧桐树的大叶子一片片掉，踩过去软软的，时不时有几声脆响。

    夏岚忽然指着水面上大叫到：“哇，你看那里！”刚刚还在烦恼的事似乎就被丢到了脑后。

    十一皇子看过去，原来是在湖面上相互追逐着的两只白色的天鹅……

    “这天鹅不归你们四皇子家的吧？”

    十一皇子点点头。

    “好极了！”

    夏岚二话不说，甩掉了鞋子，脱了外面的袍子，在十一皇子惊讶的目光中丢下一句：“要是逮住它们烘干了，够我吃大半个月呢！”整个人已经跳进湖里，就如一尾灵活的游鱼在水里荡漾开了。

    为了不惊动天鹅，夏岚闭着气，好几分钟才露脑袋换口气。眼见着就要靠近目标大功告成，忽然不知从哪里掷飞过来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就落在天鹅边上！

    被惊动的天鹅发现了夏岚。此时她也顾不上什么，赶紧奋力朝前刨水。

    只听几声“咩咩~”天鹅叫——

    晚了，只抓着几片白羽毛！

    夏岚呆在冰冷的水中，仰头望着飞远的天鹅，愤愤的目光猛地望向岸边——




结实的胸膛

十一皇子双手抱胸倚在树上，看不清面貌，却可以感受到他隐隐的笑意。风起，他紫色的袍子随风荡开，竟充满了挑衅和神气。

    夏岚飞快地上了岸，湿答答的一边甩开头上的水草一边就动手动脚上了！手顺着脑袋往下搔他的脖子，然后飞快的滑进去他的胸口，将手里的鱼放进他的衣服里面。

    “别闹！”

    “我没闹。”夏岚抱住他脖子不撒手，脑袋压到他肩膀上蹭，跟着腿也上了，两条腿依次塞到他身侧的空隙里，整个人就像八爪鱼一样伏在他背上，手还在身前上上下下的搔痒！

    “你这个小坏蛋，看你赶跑我的天鹅！还敢不敢了？还敢不敢——”一时间被怒意冲昏头脑的夏岚忘记自己身处古代，只把他当一般的小孩教训。

    谁知道身体一歪，本来被稳妥骑在身下的十一皇子忽然一个翻身，将她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许是她刚刚搔他痒的时候解开了他的衣带，他的袍子整个往外滑，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他的手掌很宽实，紧紧攉着她的手腕，竟比她的手掌要大出一圈！

    他的呼吸烫在她的脸上，四眼对望着，夏岚的心猛地乱跳，这才意识到十三岁的男孩虽然不是少年，但也不再是小孩子，尤其她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生，由于体型娇弱，更显得年龄偏小。

    十一皇子看她的目光是闷闷的沉，就像暗夜里的两盏灯！

    “放……放开我。”

    她用力推着他，脸色更红：“快点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请十一皇子放尊重些！”

    十一皇子仿佛这才惊醒过来，放开她从地上爬站起来，拍着身上的碎草屑。

    捡起一旁的衣服披在身上，夏岚浑身湿漉漉地瞪他一眼！

   “贱骨头，咱们回去！”

    看着夏岚和藏獒一前一后离开的十一皇子敛了眼神，嘴角露出一个捉摸不透的笑。视线久久都没有撤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第二个计划

这夜他去拜访四皇子，犹豫再三，试探地问道：“四哥，我听下边的人传言，冯姑娘性子转变得很奇怪，大不同从前。”

    四皇子立在窗前，正在逗弄着笼里的两只金丝雀，似乎对他说的话不以为意：“下边的人？哪下边的人？”

    “瞒不了四哥……我近日撞见过她一次，觉得她的言行举止很是奇怪，跟以往换了个人。”

    “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她，从未与她打过交道。”四皇子终于回身看他，眸子里精光暗闪，仿佛要看到对方的心里去，“既是如此，又怎知她跟以往换了个人？”

    十一皇子一时语塞，想了想：“只是四哥……”

    “够了，不必理她，想是又在玩什么逃脱的花样。”四皇子在貂皮大椅坐下，缓缓转动着指上的翡翠扳指，道，“下午有收获么？”

    “有。”

    “哦？给我。”

    十一皇子立即从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红色锦囊，靠近了些四皇子，递给他。四皇子接过来，从锦囊内取出一张小纸片，对着烛火看了看，眉目突然纠结起来，脸色也变得阴沉恐怖。

    十一皇子小心翼翼道：“怎么了，四哥？”

    “你自个看。”

    十一皇子接过来，只是轻轻扫一眼，立即大惊失色：“这，四哥……”

    “看来我们需实施第二个计划了。”

    十一皇子沉吟着点点头，将纸片凑道烛前点燃，很快化为黑色的灰烬：“想不到六哥动作这么快，这场战争胜得这么漂亮，许是父王要遵循诺言了吧。”

    “你认为他会这么容易回到北苑么？”四皇子突然阴戾一笑，表情带着七分匪气八分阴狠。但在烛火的照耀下，仍是无可挑剔的俊美。只可惜这么漂亮的皮囊下，有那蛇蝎般的心肠。

    “如果他安全回到了北苑？”

    “那也无妨，我已替他撒下天罗地网。”




自行了断

这天半夜，夏岚翻来覆去，由于肚子太饿怎么也睡不着。

    披了外衣走出去，月色很好，兜兜转转地走着，没有目的地，不想一会竟走到一片陌生的花林里。高大的树木，白色小巧的花儿，散发着清幽的花香……

    夏岚舒展了双臂呼吸着夜晚的空气，很享受这个时刻的静谧。

    忽然，一阵若有似无的哭泣声从远处传来。

    奇怪，这里怎会有人？！

    夏岚是个不信鬼神之人，即便穿越到了这个朝代，仍然告诉自己这一定有科学的道理。循着哭泣声朝前走，看到皎白的月光下站着一个黑影。

    夏岚靠近了些，见她穿着蓝衫，标致性的“丫形”发髻确定了她丫鬟的身份。在她面前是一口井，只见她半只脚跨到井口，身体颤抖着，哭声很是剧烈。

    不会吧？在这花好月圆的美景下居然有人要跳井？！

    “你在干什么？！”

    回头过来的是一个哭得面目模糊的女孩，看样子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有什么事想不开？哭得这么厉害定是因为你舍不得人世，既然如此，干嘛还非和自己过不去？”夏岚说着就要冲过去，却吓得那丫鬟整个身体都贴到了井口边缘。

    “你别过来！”

    “我也不想过去，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死吧！”

    “我死不死与你何干？！”

    “是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我亲眼见你死了，我会做噩梦的——”

    是的，她一定会做噩梦。那日看到吃草的李嘉诚，那幅画面就中毒般一直在眼前挥散不去。起初几天，她经常她会从自己吃草的噩梦中惊醒。现在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她可不想自己以后又要做自己跳井的噩梦！

    况且，这是一条人命，她怎会允许跳井的事发生？！

    “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有什么烦恼都摊开来说，这个世界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夏岚苦口婆心，“虽然我也是泥菩萨自身难保，但我会尽力想办法帮你！”

    丫鬟被她的话说得愣了一愣，忽然像是受尽了委屈，嚎啕大哭起来：“谁也帮不了我，四皇子让我自行了断……我、我也不想脏了他的双手！”




落水

“什么？”夏岚大惊，又是那个残忍的四皇子，“你犯了什么错这么严重，要自行了断？”

    月色下，丫鬟素净的面容里是永不可赦的悔恨：“四皇子给了我三次机会，可是我都没能把浴帘上的污渍洗掉！”

    “什么——”夏岚更是大惊，“只是因为没有把浴帘上的污渍洗掉？就因为这种小事？！”

    “这不是小事。”丫鬟擦一把泪水，抽噎着道，“四皇子生活严谨，对待一切都要求严厉。若是别的丫鬟犯了错误，可是一次机会都没有……四皇子念在我侍奉他八年，才给予了三次机会！可是我……我却毫无作用，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把那浴帘上的污渍洗净，这是我的失职！”

    “简直胡说八道！”夏岚愤愤地喊，“浴帘上有污渍，换块新的不就好了？他四皇子那么有钱，一块浴帘算不了什么吧？”

    “不，你错了。”

    “我错了？难道四皇子就对了？！”

    “一块浴帘是算不得什么，而一个丫鬟失了她的本职，这是万万不可的。四皇子说过，他的身边不留无用的废人！”丫鬟凄凉一笑，转身过去，面对着那口井，“你回去吧，不必劝我，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你别乱想，一块浴帘怎么可以抵一条人命？”夏岚见她作势要跳，立即朝她冲过去，大喊，“笨蛋！千万别跳啊，你就这样跳下去太不值当了——”

    话还未说完，只听“扑通”的落水声，在这个静谧夜晚就像一颗坚硬的子弹笔直撞进夏岚的心口。她瞬间呆掉，震惊无神的目光看着空掉的庭院，一口孤井在月光下泛着幽深可怖的光。

    好半响才恢复神智，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来人啊——”

    没有人回应，偌大的“鸳鸯苑”一个人都没有，仿佛一座死城。

    夏岚立即奔到井口前朝下看，井口黑幽幽的，井水映着月光粼粼闪动着，什么也看不到。




我没救到你

“喂，你还活着吗？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喂，你撑着，会不会游泳？双手双脚用力地刨水，千万别放弃，我会来救你——你等着我，我一定很快就来救你——”

    眼泪禁不住地滑落眼眶，夏岚听不到任何回应自己的声音，飞速地转身朝花林外走。因为腿软，三番两次摔在地上，磨破了皮爬起来继续跑。

    沿途拼命在找绳子之类的东西，呼喊着有没有人，泪越流越多……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到人的生命竟是那般脆弱，说没有就没有了！

    想是跑得太急，脚下忽然绊到了东西，身体朝一旁倾去——比较倒霉的是旁边就是个斜坡，她没站稳，哧溜一直朝前滚了下去。

    意识有些模糊，夏岚甩了甩脑袋用力想要爬站起来，结果没走出两步，脚底打滑着继续朝前滚去。这一次，是彻底失去意识了。

    早晨，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茂密的花林射在夏岚身上。她用力睁了睁眼，发现自己躺在湖边，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全身痛楚，手肘到手腕那一大块地方都擦破了，脚上好像也有伤口，浸在水里一阵刺痛。

    可此时哪有能力顾及这么多？！踉跄地爬起来，朝斜坡往上爬。

    分明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还是跑回自己的住处找来麻绳。一边哭一边朝前跑，一边哭一边摔倒，心脏都要碎了，整个身心充盈的全都是犯罪感和愧疚感。然而到达井边时，井里什么也没有，倒是在井边看到一只湿答答的绣花鞋。

    想是尸体刚被捞出不久，带走了……

    这一刻，憋在心里的抑郁全都化为泪水流出：“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没救到你，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从未有如此地憎恨自己……

    憎恨自己的无力。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受伤害，不想要亲眼看到别人丢去性命。每一次，她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救不了，力不从心。被挖去眼珠的李嘉诚是这样，这个丫鬟也是这样，以后……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事发生，谁能救她逃离？！




发烧

门被敲了两声：“小姐，早膳给你端来了，就放在门口。”

    夏岚没说话，门外很快失去了声音。

    这个地方，没有人敢接近她靠近她，没有四皇子的命令，他们甚至都不敢跨进房间一步。

    夏岚苦笑着，如果有一天她有了能力，定要杀了那狗皇子！让他严重惭愧他生前的罪孽，让他跪在她面前……想着，她沉沉睡去，竟没想到一觉睡了几天几夜。

    醒来时已是四天后的掌灯时分，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暗暗的。夏岚吃力坐起来，发现自己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身上的伤口也经过了仔细的处理。可是脑袋昏昏沉沉，手一摸，好烫……

    就在这时，一双凌厉的视线在黑暗中盯住她。

    夏岚睁大眼，看到四皇子坐在藤椅上，脚下蜷伏着的贱骨头正用那只毛茸茸的大脑袋在拱他的手臂，表现相当亲热。

    夏岚的目光立即变得仇恨：“你来干什么！”

    四皇子的声音不急不缓，但带着一股王者的威信：“你可是忘了，‘鸳鸯苑’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

    夏岚咬唇不语。

    “包括你，冯纤纤。”扬高音调，“如果再让我见着你伤害‘我的东西’，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凄惨。”

    夏岚大笑：“哈哈，你不会的，我还有利用价值。”

    四皇子目光一禀，从藤椅上起身。

    “如果我没有用，你早会让我跟那个丫鬟一样，让我自行了断了！”脑袋炸痛，夏岚的心更是炸痛，“哦，就是那个清洗不掉你浴帘污渍的丫鬟啊！”

    “……”

    “这真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我第一次听说，一块浴帘竟抵得上一条人命呐！四皇子，更何况那条人命侍奉了你八年……八年朝夕相处的岁月，对你来说，什么也不是吗？”

    四皇子来到铁笼前，眼眸比夜色更黑：“你管得太多！”




以唇对唇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禽兽！”夏岚忽然用力跳起来，手从铁笼里伸出就要去掐四皇子的脖子，却被他轻而易举地避开，还钳住了手腕。该死，几天没有进食的她已使不出一点力气，才会让他有机可乘！

    “放开我！”连声音都是软弱无力的。

    夏岚挣了挣，忽然眼前一黑，就要直直地朝前倒去。

    四皇子目光一沉，及时打开铁笼，拦腰一把将她抱起。

    “放开！”

    “药在桌上。”

    “我……宁死也不会喝！”她鼓着最后一股气瞪着他，目光如炬，“榨干我的利用价值后再把我当死狗一般地踢开，我不会那么愚蠢！既然迟早都是可悲的下场，那我绝不会让你如意！”

    “恐怕由不得你做主吧！”

    四皇子冷冷一笑，将她抱到桌前摁坐在左腿上，另一条腿夹紧她的双脚，紧紧固定着的姿势使她根本没有逃脱的空间。而她的身体，因为没有力气，只能依附在他的身上，每一口呼吸，都充满了他的味道。

    夏岚排斥着这种味道，她厌恶他，厌恶得胸口想要作呕！

    “张开。”四皇子端了药就要喂她。

    夏岚死死咬紧牙关！

    “张开——”

    休想！！！

    面对夏岚狠狠瞪大的眼眸，四皇子忽然笑了，笑容艳丽绝美，就连阴暗中摇曳不定的烛火，都沉醉这抹绝艳中。腾出一只手，用力掐住她的下颌，凶猛的力道让她不得不张开嘴巴——

    “咳咳咳咳……”灌得太急，呛了夏岚好大一口，那一口药全喷在四皇子的衣服上，眼泪也被逼了出来，“滚……滚开——”

    四皇子眯了眼，猛地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朝后拽去。本来发烧头就很昏，这样拽着她，头皮又麻又疼，不敢再轻易动弹了……

    泪眼迷糊中，她见四皇子喝了一大口药，俯身以唇对唇灌进她的嘴里。

    她不想要喝进去，挣扎着，他居然吻她，追逐着她的舌……




凌辱

他的吻跟他的人完全不一样，这个吻极尽缠绵温情，唇齿胶着她，完全地密合着。虽然夏岚是初次，但也可以从他灵活的唇舌中感受到他的老练娴熟。完全没有逃脱的余地，甚至还有些欲罢不能……

    许是烧得太迷糊，一时间，夏岚竟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的身份，只是被动地接受着他的吻。他的身材高大，沉浮在他宽阔厚实的怀里，像是寻找到了一辈子的依靠，迷糊间竟错以为他是深爱着自己的恋人。

    就在她被吻得意乱情迷的时候，一碗药不知不觉已经全都进了肚子。

    四皇子放开她，而她的双手仍缠在他的脖子上，脸蛋红扑扑的，望着他的目光也是两汪清水，眼眸中流露着恋恋不舍的目光。

    “感觉怎样？”他因吻而殷红的唇泛起一抹邪笑，她虚脱地软在他的怀里，完全被那个吻抽掉了所有的力气。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男子气味，她不敢再看他，却能感受到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凌辱的藐视，“还想让我滚？”

    夏岚这才惊醒，瞳孔撑大到三厘米，悔恨得简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滚——”她聚集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滚——！！！！”

    没有比这更凌辱的了，他竟利用她的青涩如此羞辱她！她好恨自己！

    四皇子邪肆一笑，毫不留恋地起身，夏岚一屁股狠狠摔到地上。

    “你可要记得，你虽有利用价值，但身份低微犹如蝼蚁，我只需一只手掌就可将你掐碎！”离开之前，他烙下如此狠话，“今后药按时有人端来，别再挑战我的权威！”

    “汪汪！汪汪！”

    “司克，回去，看好她。”

    “汪汪，嗷～”

    门终于被关上了，屋里顿时好静好静。

    夏岚呆呆坐在地上，忽然捂住脸，悔恨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流出：“我……刚刚到底做了些什么啊？！居然一脸回味的样子……好可耻！！！那种禽兽不如的混蛋，都是他，混蛋——”




丫鬟

修养了几日，烧退了，身上的伤口也好得差不多，结痂后竟然没有留下一点点疤痕，可见四皇子对她的用心良苦，配制的药都是最好的。

    夏岚不禁哑然失笑，看来，她这具身体不仅仅是一般的利用价值。

    即是如此，她仔细想过，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实在太不值当，她没必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去惩罚自己——生命可贵，在现代她不过二十三岁正是人生开始的阶段。她还没活够，才不愿死去！哪怕是穿越到了这个残酷朝代，她也要努力活得精彩，够本了，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轻言放弃！

    而且，她要利用这具身体去破坏四皇子的计划，那才叫死得其所！

    这日下午，她觉得精神不错，采了一束野花去到那片花林。

    可还没走进那口井，就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夏岚不禁胸口一沉——虽然不信鬼神，但还是被吓到了。毕竟她是看着丫鬟落井，而且没能救上来。
  
    可是转念又想：我是来看她的，向她为那晚的事道歉。我已经尽力，不是不愿意救她，实在是毫无办法！我不亏心，所以不必怕她！

    这样想着就壮了胆子，硬着头皮朝前走去。

    只见跪在井前的女孩也穿着青衫，扎“丫形”头，只是比“落水丫鬟”的个头娇小很多，正在失声痛苦：“呜呜呜……姐姐，你就这么走了……我该怎么办呀……”

    原来是“落水丫鬟”的妹妹？

    见她哭得动情，夏岚本来不想打扰，悄悄转身离开，可却不小心踩到一根树枝——

    那丫鬟听见声音，立即转头大喊：“谁？”

    “对不起，打扰了……”

    “冯小姐？”丫鬟面目稚嫩，眉清目秀，和夏岚差不多大的年纪，眼睛都哭肿了，很是可怜。见来人是夏岚，立即紧张地站起来，朝花林另一边的通道走去。

    “等一下——”

    丫鬟没有止步，反而越走越急。




诚心折磨

夏岚赶紧追上她的脚步，挡在她面前：“我叫你等一下，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丫鬟一怔。

    夏岚把花束塞在她手里，忽然一鞠躬：“对不起。那晚你姐姐跳井之时，我就在旁边，但我没能拦住她，后来也没办法救到她……”声音不自觉哽咽，眼圈也微红着，“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丫鬟更是怔住。想是没料到夏岚会向她道歉，还行这么大的礼，嘴巴大张着，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眸里全是受惊的神色：“奴婢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奴婢要回去了。”慌忙回了头就要跑，脚步很是仓促，那束花在匆忙间被丢到了地上。

    夏岚呆呆立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花瓣十分难受：“为什么你们都怕我？我不过是想要交个朋友，一个可以说得上真心话的朋友……哎。”

    拾起那束花，在井口边坐下，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将花瓣洒进清澈无波的井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夏岚回头，见到刚刚那个丫鬟。

    “奴婢……叫小鸢。”她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仍然不敢靠近夏岚。

    夏岚微笑：“小鸢？名字真好听。我叫夏岚，你可以叫我小岚。”

    “夏岚？冯小姐你……”

    “叫我小岚。”

    “呃，小岚小姐。”

    “你很怕我？！我发现这整个‘鸳鸯苑’的侍卫都怕我，为什么？”

    “因为四皇子交代过，任何人不可以接近小岚小姐你，否则……”小鸢咬了咬唇，没有说下去，但从她的表情可以猜出，恐怕又是一种闻所未闻的酷刑吧！

    “哦，这样。”夏岚沉吟着，忽然问道，“我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你们都不可以接近我？对不起，前段时间我生了场大病，关于以前的事都记不太清了。”




血渍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啊。”小鸢一脸为难，“三年前，四皇子突然把小姐带回‘凌霄殿’，藏在了这‘鸳鸯苑’，并没有对外公布。那之后，看管‘鸳鸯苑’的下人都被遣散了，只有少部分留在这，对小姐的身份也只是猜测……”

    哎，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奴婢……奴婢要回去了。”

    “再陪我说说话吧！好久没有人陪我说话了！”

    “可是奴婢要尽快回去，如果想不到去除浴帘污渍的办法，奴婢也将赴姐姐的命运。”小鸢抿了抿嘴，眼圈又红了。

    “什么？！那块浴帘还没有丢掉？！”夏岚简直要昏倒！

    “是的，四皇子下了命令，只有去除浴帘污渍的下人才有能力留下来侍奉他……”小鸢的泪落下来，她怯懦地低下头去，“今天是最后一天，可是奴婢一点办法也想不到。”

    “那只禽兽，不是诚心折磨你们吗？！”夏岚牙齿都要咬碎了，“别哭，我帮你想想办法！”

    浴帘上的污渍不是别的，正是最难洗净的血渍，很大一片。

    谁吐的？这么猛？！

    夏岚很是惊愕，心想这肯定有一段故事吧：“这血渍看起来，年代已经很久远了啊。”

    “嗯。有十二个年头了。”

    “这么久？”

    早干嘛去了，等到现在才想到去洗？！

    古代很麻烦的，没有肥皂又没有清洁剂。皇室洗澡的时候用香薰和橄榄油，平民百姓用什么就不知道了，反正夏岚享受了皇室的待遇。

    “是呀，这浴帘一直挂在这儿，没有动过，血渍也是一直在这儿的。可是某天四皇子忽然下了命令要将它洗掉，说是再也不想见到那血渍。”

    “会是谁的血呢？”夏岚好奇着。竟然已经弄脏，还一直保存下来，应该不是普通人的吧？

    “奴婢不清楚……”

    “这屋子原本住着谁？”木质的楼梯，长长宽宽的檐廊，房间里的门、窗是满满的古代风情。房内设有八仙桌、座椅、铜镜、屏风和木床，窗外的风光无限好，鹅卵石布置的小路，在中心有个开满荷花的池塘。由于这个房子在“鸳鸯苑”的最南边，跟夏岚的房子正好是一个南一个北，所以她还不知道有这个地方，感到奇怪。

    看样子，这原本应该是个女人住的房子。




画中女

“奴婢也不清楚，偶尔四皇子会来这里小住……那血渍是不是清洗不掉？”

    “有些困难，但我努力试试看！”

    如果是他们古人，当然拿它没办法的，不过她这个现代人就说不定了！

    夏岚先是用刷子蘸了盐水刷，因为盐的细小颗粒可对脏污产生磨砂效果，之后再用醋擦拭，丢到盆子里浸一段时间，再用橄榄油使劲地揉搓，果然血渍就淡了很多……

    “哇，真的有效果，小岚小姐好生厉害！”

    “小事一桩。”夏岚擦一把汗，“我们继续，重复这个步骤N次，直到把血渍彻底洗干净为止。”

    折腾了一下午，总算把浴帘上的污渍彻底洗去，夏岚也累瘫了。小鸢双手颤抖地捧着浴帘，看着良久，忽然哇的一下，大哭出声。

    夏岚吓了一大跳，慌忙问：“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没洗干净？！”

    “不是……奴婢是在想，若是奴婢早一点认识你……姐姐就不会死了。”她哭得那么伤心难过，让夏岚也为之动容。

    是啊，在现代一瓶漂白剂也许就能解决的问题，谁会料想在这里却是一条人命？！

    抬起头，望着窗外那一方洁白明丽的天空，夏岚从未有如此渴望自己能够强大，拥有无上的权利，这样就可以推翻这整个北苑王朝的统治，让人人平等，一片祥和！

    忽然夏岚的注意力转到床头边的一副挂画上，走近了去看，画中是个貌美如花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裙子，白色的上衣，头发侧梳成一个髻，只简简单单地别了一朵莲花的银钗。细眉大眼，嘴唇红润，白净的脸上不施粉黛，一双明眸泛着明丽的光看着暮雨。身边的场景就是窗外那个池塘边上，小手里执一把红色油纸伞，因为走路而飘起来的裙摆像飞燕。

    好美的美女啊！

    夏岚看呆了，禁不住问：“这是谁？”

    小鸢摇了摇头，仍是那句话：“奴婢不知道，奴婢只负责定时打扫这个房间。”

    “算了，我们走吧。”




放风筝

那日之后，作为对夏岚的“救命之恩”，小鸢不时会从厨房里偷点鸡鸭鱼肉来改善她的生活，顺便跟她聊天消遣时光。虽然不管问什么，小鸢都是“奴婢不知道”，但夏岚也满足了，至少她不会再有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寂寞感觉。

    至于小鸢是不是真的什么事都不知道，夏岚心中早有想法——小鸢虽把她当朋友，但对她保留了很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和难处，许是小鸢为了保全自己，也不便强迫。

    这天夏岚闲来无事，见阳光和煦，抓了自己用纸糊的风筝跑到湖边的空地上去放。

    云朵就像天鹅的白羽毛包围着天空……

    夏岚心情好极了！

    不过很快问题就来了：在现代玩惯电脑的她连羽毛球都很少打，所以没有任何放风筝的经验。只记得电视里的小孩会将风筝抓在头顶上，一直朝前跑，等到风筝微微有些展开的时候放开，就能顺利放到天空上去。

    夏岚如此做，可是风筝摇摇晃晃，根本不听指挥，每次飞到半空就栽了下来。来回重复几次都是这样，再好的心情也没了！

    “他大爷的，二年四班的那班臭小子老娘都能搞定，就不信搞不定你这只破风筝！”牙一咬，夏岚索性爬上一块斜陡的大石上去放。

    果然，由于地势高，风毫无遮挡物地从西面吹来，将风筝带上了蔚蓝的天空。

    “哈哈——”笑容重新回到夏岚的脸上，她慌忙一边放着手中的线一边退后。可由于眼睛只注意望着天空，退到了石头边缘也不知道，一脚踩空——

    尖叫声还来不及冲出口，她居然稳当地落入一个怀抱！

    “冯姑娘一直都这么冒失？”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在头顶。

    夏岚用脚趾头猜也知道，是十一皇子。他竟能接住她？好大的力气！

    稳了稳心神，夏岚抬起眼，果然对上一双盈盈流动着波光的眼眸：“放我下来！”




方法不对

因为上次不愉快的会面，又因为将四皇子的过错迁怒到他的头上，再因为自己有了心腹不必去讨好他，夏岚的目光尖锐得就像两把飞刀。刚被放到地上，就瘟疫般避得远远的：“警告你离我远点！每次遇到你我都十分倒霉！你这个衰神。”

    面对她一脸挑衅十一皇子也不以为意，抱了胸，目光略带嘲讽地望着她。

    夏岚愤愤地转身去拾掉在不远处的风筝，好不容易才放上天空，就被这一跤给摔没了！

    忽然一片“乌云”落到她面前。

    抬头，原来是十一皇子跟了过来。仅是一个多月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几公分，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袍，本来是很艳丽的颜色在他身上突出的却只有矜贵和天生的王者气势。大眼高鼻梁瓷娃娃一般的肌肤，却全被那张冷峻不苟言笑的面庞抹去了孩童的可爱。

    真是个早熟品种！

    “你跟过来干什么？不是让你离我远点？！”

    他却是盯着她手里的风筝，不屑地撇嘴：“真丑。”

    夏岚火了：“丑？你以为你有多漂亮？！就算丑——也、干、你、屁、事！”咬着牙齿，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间磨出，末了，还朝他做了个狰狞的鬼脸，这让十一皇子愣了一愣，扬起眉毛，轻轻地笑了。

    “让开——”

    “放风筝的方法不对。”

    夏岚朝前走的脚步顿住：“哦，你这是在向我炫耀你会很厉害？！”而且他怎么知道她放风筝的方法不对？难道她刚放风筝的窘态他全看在了眼里？！该死！

    十一皇子骄傲的神情证实了她心中想法：“若是你这种放法，即便飞到了天空，也很容易缠到四周的树木上去。”

    “哦，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偏偏就喜欢把风筝缠到树上去！”

    夏岚冷哼一声，转眼看到不远处湖边树枝上架着的鱼竿，说：“钓你的鱼去吧，十一皇子，请别打扰我放风筝的雅兴！”




狼鼠一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不走简直是自找其辱。

    十一皇子的脸面冷下来：“随你。”转身走到那棵树下，依靠着树干躺着。

    夏岚在他身后呸了一口：狼鼠一窝。四皇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夕阳如画。淡淡的金色漾在湖水里，十一皇子的心思却怎么也不在这鱼竿上，哪怕闭上眼，耳边也不时响起夏岚爽朗的笑声。

    真吵！

    燕子形状的风筝在天空飘啊飘，不知道从哪里刮起了一阵强风，逆风转了两圈，风筝忽然笔直朝下栽去，居然恰恰是十一皇子那个方向！

    “糟糕！”夏岚在心里暗叫不妙，赶紧往回收线，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燕子风筝被吹到十一皇子靠着的那棵树上……

    十一皇子转过头，靠着树。隔得很远，却依然能清楚看到他的眼睛，清澈的眼眸，流水般潺潺流动着。他笑得很清淡，淡到不仔细看不会察觉。

    夏岚无视他跑近了，绕着那棵树转来转去，拼命想要把风筝给扯下来。可实在缠得太紧，她又不敢用力，怕风筝会被扯破……毕竟做一只这样的风筝也要时间和精力的。材料也是她拜托小鸢好不容易弄到手的！

    汗冒了一额头，偶尔眼神飘过去，对上十一皇子那双清澈如水眼睛，眼角正噙着一抹淡而嘲讽的笑意。

    夏岚咬了咬下唇，负气地朝他喊：“让开，在这里碍手碍脚，害我的风筝都取不下来了！”

    十一皇子被她挥赶了两下，居然老实站起来，走到一侧。目光却仍紧紧盯着她，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夏岚脱了鞋，捋起衣袖，两只手才抓住一根可以支撑的树干，就被一只手抓到一边的草地上。

    “做什么？”

    “你看不到吗？我要上树！”

    “把鞋穿上！”

    十一皇子此时看她的表情里，是满满的匪夷所思和不敢置信。夏岚这才了悟，自己是在古代。




十月祭

“给我。”

    “什么？”

    “线轴。”

    夏岚还来不及说点什么，他已经从她手里抢去线轴。

    没有立即去拉扯风筝，而是仰头估摸着风筝被缠绕的方向，在树下选定一个位置，时而轻轻拉扯，时而以线托着风筝往上抛，没过多久，风筝居然脱离的束缚，轻轻飘落到草地上。

    夏岚惊叹地睁大了眼，这回是不得不佩服他的功力。

    他把线轴给还给夏岚，她不屑地一撇嘴：“蛮厉害的嘛，看不出来你也会玩这个！”

    十一皇子没有听出她的讽刺，而是淡淡道：“每年宫里都会举办斗风筝大赛。”

    “斗风筝大赛？什么时候，在哪？”

    “十月祭，海面上。”

    “十月祭？海面上？”夏岚想象着，“那会是什么情景？”

    “坐着皇室的龙船，风筝上镶有夜光的小石头，黑夜里，以此辨别那是谁的风筝。”

    “石头？那不是会重上许多，能飞得起来吗？”夏岚的脑海里立即出现漫漫无际的夜空中，出现会发出亮光的各种各样形状的风筝，一定漂亮极了，“真想亲眼看到，不过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吧。”先是作出一副非常向往的神情，而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果然，十一皇子轻哼一声：“这算什么难事，今年的十月祭，我带你去玩便是。”

    “真的？可是四皇子那边……”

    “无须置疑。”

    夏岚不动声色，作出一副非常崇拜的样子：“既然十一皇子放风筝这么厉害，不如教我几招，也让我到时可以显露两手，不要太丢人才是。”

    十一皇子沉吟，面有难色。

    “怎么？不愿教我？！”

    “学习风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的事。”他拾了石子，掷进湖里。湖水波光潋滟，竟在他的紫袍下黯然失色。

    “不用太厉害，只要学点皮毛。”夏岚穷追不舍，“再说，到时你带我去玩，我连只风筝都放不上去，岂不让你丢脸？！而且连只风筝都放不上去，我也玩得不开心。”




羊时

夏岚不傻，趁着他教她的时日里好好讨好他，增进感情，以免他日后反悔。

    他现在是她唯一可以逃出这里的出路！

    十一皇子眉头紧皱，思考着。

    “我知道你是怕四皇子发现，我们偷偷行动，不让他知道！”

    “……”

    “好不好？！”夏岚语调哀求，情境之中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撒娇地左右摇晃着，“我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哎哟，你闲着也是闲着，不要那么小气嘛！”

    十一皇的神情立即变得古怪极了，就好像看到一只会说话的大猩猩一样古怪。

    嘴角隐隐抽动了两下：“咳，明日羊时这里见。”

    “你答应了？！真是个大好人！”

    “……”

    “大大大大大大大的好人……”

    **********************

    羊时是什么时候？！

    夏岚当时太兴奋，以至于忘了自己并不懂得古代的时间计算。所以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带上风筝出发，坐在那棵树下等。

    等啊等，等啊等。

    看完了日出，自己放了一会风筝，十一皇子还没来。到了中午十一二点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夏岚双手抱头站在滴滴答答冒雨的树下，直发抖。整个身子都湿透了，风筝也湿透了！

    该死。怎么就这么背呢！她应该问清楚的！

    这下可好，怕她前脚刚走他就后脚过来。现在有求于人的是她！

    雨势越来越大，夏岚坚守着革命阵地：“哈秋，哈秋……”她散开自己的头发，像拧衣服一样用力地拧干，转手又捞起自己的裙摆准备去拧——拧到一半，十一皇子撑着一把木柄伞在朦朦胧胧的雨雾中出现了。

    水色背景上勾勒出简单的人影，有一点儿晕光，在抽象和写实之间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度，也因此呈现出张力。仍然是紫色的袍子，飘逸的发带，雨丝斜斜地飞着，在雨中缓缓朝她走近的美男，让她一时间有些看呆。




情人的呢喃

直到十一皇子走近，她仍然保持着拧裙摆的姿势！

    “你在干什么？”

    夏岚猛地回神，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见他居然笑了，嘴角淡淡勾起的轮廓，隐隐出现两个梨涡。

    夏岚又呆了，继续怔怔地望着他。

    他见她这样望着自己更是觉得好笑，从袖口里掏了帕子，为她擦去脸上的雨水：“你来了有一会了？我以为下雨你不来了。怎么不带着伞。”

    低低的声音响在雨雾中，仿佛情人的呢喃。

    为什么今天怎么看他怎么觉得顺眼呢！许是这该死的天气……

    夏岚放下皱巴巴的裙子，飞快地撇开头：“我来了岂止有一会，我几乎整个上午都在等你！”尴尬地捋了捋刘海，又捋了捋，“雨这么大，想是一时半会停不了，我又淋得这样湿。你来了就好，我以为还要等上好一会呢！”

    十一皇子的眼神变得古怪。

    “对了，我要马上换件衣服，冷死了！”

    夏岚朝前走了几步，见十一皇子还站在原地，招呼道：“走啊！”

    古人的衣服是连起来的长袍子，他又不能像现代人那样脱一件衣服给她披上。两人撑着一把伞在小道上慢慢地走着，一路都很安静，听着雨珠啪嗒在石板路和树叶上的声音。

    十一皇子一直皱着眉，好像在想着心事。

    半晌，问出声来：“你说整个上午都在等我，为什么？”

    “我不是说过我失忆了？所以不知道羊时是什么时候，只好天没亮就出来等了。”耸肩以示自己的无奈。

    “下雨为什么没走？”

    “有很多原因。”

    十一皇子望着她。

    “第一，承诺过的事无论如何一定都要办到，这是我的原则问题；第二，我怕我一走，你立即就来了。如果你在那里等我，风这么大雨这么下肯定会受凉的；如果你走了，那还好，但觉得我是个不守信用之人，不愿教我放风筝就麻烦了；第三……”夏岚拉长了声调，嘿嘿地奸笑，“我等了这么久，就这样前功尽弃实在不甘心！哈——哈秋！”




怀春少年

十一皇子的眸子一沉，似乎又陷入了深思。

    雨越下越大，还刮起了大风，短暂没有停歇的意思。

    十一皇子在茶桌上坐下，品着茶，目光望着窗外，却被屏风内那淅淅沥沥的水声惊扰。目光不自觉望去，隐约可以看到浴桶的影子和半个女性曲线透在那屏风上。

    十一皇子遂又望向窗外，像个怀春少年，心中忐忑，居然升起一种朦胧的期待。

    夏岚从布满蒸汽的屏风内走出来，伸手解下包裹头发的脸帕，甩甩脑袋，水滴乱洒，像小狗一样。

    十一皇子不禁笑了

    “你在笑什么？”夏岚奇怪极了，打量他一眼，“你的袍子好像也湿了，换下来晾晾吧，会感冒的。”

    “不必，雨势小了就走。”

    “一时半会肯定小不了！我去给你找件衣服！”在柜子里一顿乱翻，全都是冯纤纤的衣服。夏岚贼笑着捞来一件紫色的罗裙，丢给他，“呐，你喜欢紫色，这件给你穿。”

    十一皇子英气的眉皱起：“不要。”

    “哎哟，害什么羞，我不说出去又没人知道！”夏岚一骨碌蹦到十一皇子面前，伸手就去拽他的衣带，“我家单元楼下住了个小胖子，十岁了都还在穿女孩的裙子！这没什么的，很可爱的嘛——”

    “不要！”伸手扼住她的手腕。

    “可是我很想看！”

    “你想看？”

    “嗯，你长得这么漂亮，穿女孩的衣服应该挺合适。”

    十一皇子没再说什么，虽然眉毛还紧紧皱着，但松开的手表示默许。

    良久都没有其它动静？！

    夏岚奇怪抬头，他居然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滑下来很好看，在眼睑下方打下一道漂亮的阴影。

    他在等她帮他换衣服？！

    夏岚的心禁不住一沉，想到古代的皇子皇帝和王爷一般都是由下人更衣，想必是养成一种习惯了吧。




等我

算了，不过就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

    夏岚解开他的衣带，忘了古代的袍子没有扣子，顿时整件紫色的袍子立即轻盈滑落在地，展露出来的身体年轻而结实，肌肉都是细长的，不带一丝多余的线条。

    “你……你怎么只穿了件袍子？！”夏岚吓了一大跳！还好里面还有一条绔裤。

    “嗯。”十一皇子哼了一声，眼睛仍轻轻闭着。

    夏岚没办法，抓了那件罗裙就往他的身上套，食指不小心从他胸口划下去，他立即绷紧了身体，长长地吸了口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手被他紧紧握住，手心滚烫！

    “你……你干什么？！”夏岚一惊，甩开他的手止不住地往后退，可由于地面被窗口飘进来的雨水弄湿，打滑地让她朝后跌去——

    一阵巨响！

    桌角好像蹭破了她后背的皮，痛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哎哟，痛死我啦！”

    “怎么了？”十一皇子睁开眼，扶起撞倒的桌子。

    “我的背……”夏岚将手伸到身后去碰了碰，立即龇牙，“痛！”

    “我看看。”十一皇子将她抱到桌上，翻过她的身子，根本不过问她的意见让她趴在桌面上，从后面拉下她的衣衫——

    “不用看了！我没事！”

    “别动！”他扶着她的肩，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她肩窄腰细，脊骨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让他的胸口充血般地膨胀起来。

    “怎么样了？”夏岚哼哼叫着，他的唇忽然放在她的背上，舌尖落到伤口的地方！身体一软，叫声更响，“你想要干什么！”

    他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将她翻过来，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会等我吗？”

    “呃？”什么意思？

    “等我。”他模糊地说了这两个字，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他的手掌端着她的后背，而且是在狭窄的桌面上，她完全没有挣脱的空隙。

    这个吻丝毫不生涩，想必不是第一次，舌头灵活地搅着她，她说不出话来。




你逃不掉了

伸手抓到他的胳膊，用劲推他！

    好一会儿，他才结束这个吻，望着她，眼眸里碎光闪闪。

    夏岚用力喘着气，见他那样的眼神竟生不出气：“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才十三岁啊！”

    “呵，我十一岁就娶妃了。”

    ！！！！！！！！！！！！！！！！！

    夏岚发誓她以后再也不要轻举妄动。她不敢相信，在古代，就连一个十三岁的小孩都充满了危险性。

    “不要过来！”

    蹭着往后退，却被一把抓了回来，他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缓慢认真地告诉她：“没用了，你逃不掉的。”

    “不要乱来！”夏岚用手撑开他的身体，“我比你大了整整十岁！我可以做你阿姨，可以做你小妈妈了！”

    “十岁？”

    “我……我指的是心智。我的心智有二十三岁！”

    十一皇子低声一笑：“太小了，父皇说我心智有三十岁。”

    “我不喜欢姐弟恋！”终算推开他争取到一点自己的空间，夏岚跳下桌，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遮挡在胸前，“不论如何，你比我小，我不喜欢比我小的男生。何况你只有十三岁，毛都没长开，我……”话还没说完，她自觉地住了嘴，感受到十一皇子变得危险和恼怒的情绪。眼睛眯起来，就像一只猫。

    夏岚朝后退了两步，他上前，双手将她罩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没关系，你可以等我长大。到时，我拥有了权利，就来接你。”

    “那等你长大再说吧！”夏岚撇开脸。

    “你会等吗？”他将她的脸端正了，“我记得你说——承诺过的事无论如何你都一定会办到，这是你的原则。”

    现在是怎样？！这个该死的小鬼，威胁她？逼迫她？！如果不答应会怎样？真后悔把狼引进了屋……

    夏岚咬了咬唇，违心道：“我当然愿意等了。”

    “真的？”十一皇子放开她，竟笑得像个孩子。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心无城府的笑容，眼眸弯弯的，如漾在水里的星辰。

    不明白他是看上了她哪点？许是这具冯纤纤的身子有些美貌。

    夏岚心虚地错开他们间的目光：“嗯，真的。”——才怪。

    如果她能活到那个时候。或许，她会等他也不一定。




陌生的卧室

很奇怪，那晚夏岚做了一个梦，梦见她站在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尽头，四周全是浓雾，分辨不清方向。

    一簇耀眼的紫光朝她打来，在浓雾中，有个低沉的声音：“我来接你了。”

    夏岚一回首，看到长大的十一皇子，他仍穿着紫色的袍子，发带在微风中飞扬，眼瞳里流动着雪山下最清澈的溪流。

    醒来时，自己竟在一个陌生的卧室。

    一幅书法墨宝使居室格调高雅，墙壁上是笔墨刚劲的古字画。房间左侧摆放着官帽椅和太师椅，龙纹饰图案的窗棂和桌案上摆放的珐琅钟既突出的主人的品位，又增添几分古典气息。房子在空间的划分上采用了禅意的虚实结合，镂空屏风的设计透出若有若无的光影。几竿翠竹掩映在屏风后面，虚灵典雅……

    莹润的珠帘闪动着光辉。

    过了这间卧室，旁边连着一间书房，再过去是客厅。再过去……是一间被密实关上门窗的房间？！

    夏岚的脚步顿住，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你几时到京的？”

    “回四皇子，昨日晚间到京的。”

    “这一趟情况如何？”

    “周边的附属国情形都不甚好。坎江南部遭了风灾，北边却是百年不遇的好年景；淮言遭了水灾，但东边靠海，盛产鱼虾还有盐，总的说收成泛泛；韵成沙暴毁了庄家……本来冬如是好年景，偶见几个灾民打听，高粱杨花儿季节时一场大风把粮作物都吹瘪了。”

    “让官府运粮救灾，冬如灾民编芦席、草鞋、布衣换粮，淮言灾民捕鱼虾、盐换粮，坎江风灾想必只是庄家不长籽儿，秸秆用作饲料；至于韵成，年轻力壮的男子换粮。”

    “是，四皇子好生英明。方才王上命我负责粮草军饷，给送到六皇子军营去，这会儿东西都齐了，真是一举两得。那奴才明个一大早就动身，四皇子还有什么吩咐？”

    “你过来……”




把她丢进来

接下来的声音低下去，夏岚什么也听不到了，不过她想那也不是她该听的，她没兴趣。

    照这种情形猜来，这应该是四皇子的住处，为什么她会被带到这？！

    四处转了转，没有找着门，想是刚刚那房子才是唯一通到门口的出路。

    忽然一个九鼎炉散发出的熏香吸引了她的注意。

    嗯……好香啊。

    在旁边有一个高大的架子，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药：熏香，迷香，蒙汗药，软骨散……

    夏岚随便掂起一瓶看了看，发现下面还垫有说明纸——十香软骨散：此药无色无味，药性一发全身筋骨酸软，浑身无力的状态一直会持续十日后，才能行动如常。

    夏岚步到窗口，能从窗户看到外面的院子，可是窗口正好对着院子里那些树伸展出的凌乱树冠，挡住了光线，远处的景色什么也看不到。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勾到耳后，回头正好见四皇子推开那扇密实的门进来。

    “我想四皇子应该为此感到奇怪吧？你的房间里居然多了一位客人！”

    四皇子坐到茶座前，为自己沏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喝着。

    夏岚走过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四皇子微眯着眼，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放我回去！”

    “去哪？”

    “‘鸳鸯苑’！”

    “你不必回到那里，时机差不多，这段日子你暂时住这。”一副宣判的口气。

    “凭什么不过问我的意见？”夏岚怒了，“我没有跟别人同住的习惯，我不喜欢身边平白无故多一个人！放我走，让我走！”说着她冲过那道门，往大门口冲去。

    然而才打开房门，两个侍卫立即用长矛挡住了她的去路。

    “把她丢进来。”四皇子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眼眸静静地望着茶杯上漂浮的一片茶叶。

    夏岚哎哟一声，就被两个侍卫拽起来，动作粗鲁地扔到他脚前。




逃出去

“放我走！”她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爬站起来，“我不要住在这里！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为什么？”茶杯忽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立即粉碎！

    夏岚惊得说不出话。

    四皇子面无表情地起身，慢慢逼近着她：“这个问题，应该由你来告诉我。冯纤纤，一段时日不见，你的功力渐长了不少啊。”

    凌厉的口气令空气都要冻结了！

    夏岚深深地朝后退了两步，害怕接触他的目光。面对他如此严厉的质问，她的心中早有了答案……

    “你把十一皇子怎么样了？！”捏紧了拳头，她最终问道。

    “哈！”他笑了起来，像是被问到全天下最好笑的问题一样。攉住了她下巴，“我们以自私为外衣的冯纤纤姑娘，告诉我，你是何时学会了顾念别人的安危？”

    “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夏岚用力拿掉他的手，“他只是个小孩子，什么事都不懂，是我利用了他！而且，而且他是个皇子，你不能……”对啊，他是个皇子，所以他一定不能把他怎么样，是她太着急了。

    “我的确不能把一个皇子怎么样。”他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补充道，“也许暂时不能。”

    闻言，夏岚喘了两口气，慢慢恢复了平静。不管如何，只要能暂时保证他的人生安全就好。

    她不是担心十一皇子，她只是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

    “屋里有链子，铁笼，也有脚锁。”

    “……”

    “你喜欢那样？”

    “我不喜欢！”

    “那很好。”四皇子起身朝门外走去，侧了脸，“你应该知道，走出这道门的下场。”

    “谢谢提醒。”但我更知道不走出这道门的下场，所以我一定要逃出去！




腰斩

傍晚时分下起了倾盆大雨。

    夏岚用迷香放倒了门口的两个侍卫，剐了其中一个侍卫的衣服换在自己的身上，下了必死的决心逃亡！

    一路都是湿答答的雨水，地面打滑，她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显然就这么贸然地闯出来是个不智之举，她应该再留下来两天打探地形。可是从那该死的窗口看去，除了树冠其它什么也看不到！

    尽量朝着没有灯火的地方跑，怕被人发现……该死，又摔了一跤。

    夏岚惨痛地爬站起来，两条膝盖都好像摔肿了。可还没站稳，一只手掌突然拍在她的肩上：“你在干什么——”

    夏岚的心跳死在胸口。

    “我说兄弟，这雨下得这么大，你往树丛里钻干什么？”

    夏岚稳了稳心神，转过头，看到一个比自己强壮两倍的黑影：“我，我刚看到一个黑影往这里面窜，以为是刺客，就跟过来看看。”她尽量粗着嗓子。

    “黑影？”

    就在这时，前方的小路突然经过一队手持火把的侍卫。

    “你们到那边去看看，你你你你，还有你，跟我来。”

    当几个侍卫经过夏岚面前时，大汉朝他们其中一个招了招手：“你们急急忙忙的去干啥呀？”

    “壮哥，‘凌霄殿’的侍卫被迷香迷倒了，昨日个四皇子带回来的那个姑娘也不见了，想是跑了。四皇子发了大火，拨了四组以上的侍卫队交叉巡逻、搜寻……”

    夏岚心中一沉：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壮哥立即来了精神：“把人看跑的那两侍卫怎么样了？”

    “当场被带了下去，咔嚓——”那侍卫做了个腰斩的动作，“听大板说，四皇子的乌鸦饿了好些天了，这回可以饱餐一顿。哎，可怜家人替他们收尸的机会都没有。不说了，我们要走了——”

    说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消失在雨夜里。




南大门

夏岚此时全身冷颤，满脑子都是被她害死的那两个侍卫，如果她逃不出去只怕会害死更多的人。抖抖索索地正准备溜走，却被那个叫壮哥的侍卫一把拉住：“哎，你去哪？听见没有，‘凌霄殿’的侍卫把人放走了。你是第几组的？刚说有个黑影从这里窜进去，不定就是逃跑的那个姑娘吧？！”

    “不会……这么巧吧？”

    “不一定！走，我们找去！要是立了功，那可是有大大的奖赏！”

    被不由分说地朝前拽着走了一段，夏岚想死的心都有了：“兄弟，我自个会走。对了，我觉得那姑娘既是逃跑，十之八九肯定会往大门的方向逃……”

    “有理！顺着这条路是南大门，我们就往南大门走。”

    “明智之举！”

    由于夜黑风高，又由于下着大雨，那粗心的壮哥寻功心切，压根就没发现她是个女的。而夏岚此时也不想着逃跑了，她正好不知道去大门的方向，有个免费的人为她带路，真是太好了！

    “凌霄殿”门南矗立着一座庞大森严的大门，清一色的蓝衣侍卫守在门口，重重把关。盏盏火把燃烧在雨雾中，使得这儿灯火通明。

    夏岚还没走近就看到了四皇子，他骑着高头大马立在一个不大的侧门前，身边跟着几位青衣骑士。白色的袍子，被雨水打湿的面容，长发丝丝缕缕，垂落在肩头，衬着漂亮的脸。

    夏岚所在的地方一片漆黑，而四皇子所在的地方是通彻天地的光……

    “看啊，坐在白马上的那个就是四皇子。”壮哥侧了脸得意地说，“美得像个女人……我们北苑国除了六皇子，就属他最美艳。”

    夏岚不屑地一撇嘴：“切，十一皇子都比他好看。”

    “十一皇子？你见过？”

    “没、没有……我听说的。咳咳。”

    壮哥忍不住又望了四皇子一眼，竟像个怀羞的少女：“连四皇子都守在这，看来那个姑娘肯定不敢往这儿逃了。”




碾了过去

“是啊是啊，所以我们快走吧！”

    “急什么！再看看，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到四皇子的，懂不小子？！”

    “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看的？那我先走了！”

    夏岚退了两步，不经意抬头，猛地对上四皇子那比夜色更黑的眸子！

    不会吧？这里这么黑，他应该看不到她才是。

    可是壮哥的声音却激动得变了调：“四皇子见着我了！”

    心口猛地一沉，夏岚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转身就不要命地朝前逃！

    身后响起马蹄声！

    夏岚的脑子更慌，仅是一会功夫大马就拦在她面前，四皇子猛地勒住缰绳，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夏岚转身朝别的方向逃，却看到青衣骑士将她围成了一个圈。

    四皇子翻身跃下鞍鞒——

    夏岚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一把揪住了领子丢上马背。

    “放开我——”她大叫着，身子横在马背上，头上的侍卫头盔滑落到地，露出一头瀑布般的长发。

    南门前的士兵全都循着动静望了过来，壮哥也傻了似的看着她：“怎么会是个女人？！”

    一个青衣骑士策马过来：“四皇子，怎么，难道这位就是……？”

    四皇子沉吟地点了点：“吩咐下去，撤销搜索。”冷漠地翻上马背，他拉了缰绳，正要往前，忽然一个黑影闪到面前。

    壮哥横着他壮壮的身子跪于脚下：“恭喜四皇子寻回了姑娘。小的在路上见她鬼鬼祟祟地往树丛里跑，看出她是女的，就猜到了她的身份。于是心生一计，故将她捉回来献给皇子。”

    四皇子扬了声调：“哦？那么，你一定见着她的面孔了？”

    “当然了四皇子，小的没有见着她的面孔，如何发现她就是——四皇子，你，你要干什么？”

    大马忽然高高扬起前蹄，只听剧烈的嘶鸣声，一蹄子踹倒了壮哥，而后从他的身上碾了过去！




你去死

“嗷……啊，四皇子，我不知道我哪里错了——”

    四皇子背对着他们抬起一只手。

    跟随在后的几个青衣骑士收到命令，立即策马而前，马蹄一次次踩在壮哥的身上，他由撕心裂肺的嚎叫转为细不可闻的呻吟。

    雨幕中，他的声音竟是那般冷漠无情：“拖下去，丢进护城河喂鱼。”

    “是。”

    “饶命啊，四皇子……小的其实什么也没看到……天这么黑，小的什么也没看到啊！饶命……”凄厉的叫声，响彻南门上空。

    夏岚滚烫的泪珠一滴滴落在马背的鬃毛上。

    “你杀了我好了！有种就杀了我！”她挣了挣身子，就要往地上跳去，却被四皇子识破了动机，揪住了她的头发。

    “啊——”她狂叫，“你不是人！你这个大变态！你不是人！你去死！你要下地狱！”

    骏马飞驰，白色的袍子在雨雾中扬起。

    他的表情冷酷，将她的身体托起来揽在胸前，紧紧固定住她胡乱挥动的手臂。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快去死——！！！！！！！！！！！”声音都撕裂了，破碎了，喊到最后再也发不出声，转为无声而又沉痛的哭泣。

    雨线接二连三地扑到她的脸上，打湿了她的眼睛，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在呼啸的风声中看见越来越靠近的奢华建筑，花塘一片灯火辉煌……

    “凌霄殿”。

    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双手抱膝头埋在其间，夏岚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瑟瑟发着抖。

    沐浴后的四皇子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睡袍掀了门帘进来。

    长发松挽，搭在胸前。他甚至没有穿鞋，洁白的脚踝踩在白色的羊毛地毯上，皮肤上似乎还残余着没有拭尽的水珠。




早已玩腻

带着一抹妖艳，他坐于案前，修长的指尖挑起一本册子：“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我怕！”夏岚自膝中抬起脑袋狠狠地瞪他，“我只怕我杀不死你！杀不死你这种祸害，只怕会遗臭万年！”

    “也是，你怕得全身发抖。”

    “我发抖……是因为我冷！哈哈——秋！”

    她的身体湿透了，头发也湿透了，湿答答地粘在自己的脸上。

    相比较四皇子的云淡风轻，她像一只彻头彻尾的落汤鸡。

    四皇子看她一眼，随手拿过挂在椅后的一件袍子扔到她脚前：“换上！”

    “我宁死也……哈秋哈秋哈秋！”算了吧，真是丢人现眼！如果再不把身上这件湿答答又沉甸甸的侍卫装换下，说不准她就要冻死在这个阴冷的雨夜里。

    带着满心的仇恨，她抓过衣服，咬着牙齿：“请四皇子回避。”

    良久，他仍在翻阅他的公文。

    “我要换衣服！请四皇子回避！”

    “……”

    她索性抓着衣服站起来，朝门口冲去，然而才打开门，就见门口守了一长排的侍卫。

    夏岚惊得合上门，差点衣服都抓不稳了。

    “你的身子我早已玩腻，我甚至比你来的熟悉，还需矜持些什么？”案几前的四皇子语带嘲讽，缓缓抬了脸看她，眼神之间尽是促狭，“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对剃光狗毛的宠物有兴趣。”

    “你——”辱骂的句子已经逼到嘴边，夏岚用力深呼吸几次，才让自己没有骂出声，“既是这样，四皇子为何要死乞白赖坐在这里。嘴里说着没兴趣，实际上行为却像个大流氓！”

    四皇子蹩起眉头。

    夏岚抿了嘴唇，挑衅地瞪住他：“我说错了？”

    “呵。”他发出笑声，合上了册子，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夏岚瞪大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还真是佩服你从哪儿寻来这么大的胆量。”掐住她的下巴，慢慢地摩擦着，“你似乎忘了，我曾提醒过你不要挑衅我的权威。”




好肮脏……

“我的确忘了！”夏岚有意激怒他，“因为我压根就不把你放在眼里。你的一字一句，我都勿需记着，免得玷污我的耳朵！”

    四皇子眯了眼，忽然一把将她抱起，大步朝案几走去。

    “放开我——”

    挣扎毫无作用，夏岚卯足了劲，一把抓向他的脸。

    他避开了，扫开案几上的公文将她放在桌面上，一只手扼住她的手腕，另只手用力地撕扯着她湿掉的衣服！

    夏岚惊得面如土色，用力挣扎着，可却丝毫不是他的对手：“你想干什么？你这头禽兽！放开我！放开——”

    “嘶”的一声，衣物只是轻轻松松就被他撕碎了。

    夏岚呆住，呆得忘了挣扎，直到她的一只圆浑被罩在他的手里——

    “啊——啊！！！！！！！！！！”她羞辱地发出尖叫，双手用力挥着，想要抓烂他的脸，却被他频频避开。

    四皇子低下头，舌尖灵活地在她峰尖转了一圈，然后一口含住，转为轻轻的啃噬。

    “放开我，放开！你这个流氓，禽兽，无耻的恶棍，你——放开我！”

    她的挣扎让他下重了力气。

    痛……

    可是她倔强咬住唇，强忍着不愿发出呼痛的声音，以为自己的肉要被咬下来了，他却终于放过她，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峰尖立即红肿敏感地挺立。

    四皇子低笑着：“嘴上说着如何，身体却如此诚实。”

    夏岚羞辱得说不出话来，整个身体因气愤而剧烈地颤抖！

    他却捻着她，轻轻地转动着，欣赏她因为愤怒和羞辱而越来越涨红的脸：“如何？跟十一皇子比起来——”

    “没有！我和十一皇子什么也没有，没有！”她用力吸了口气，眼眸湿润了，“脏……”

    “沾满无数鲜血的手……好肮脏……”

    “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别碰我啊~~~~~~”




赤身裸体

瞅准了时机，她一口恶狠狠地咬上他的手臂！

    四皇子皱了皱眉，手指扣住她的下颚，夏岚却仿佛下了死心，哪怕他将她的下巴捏碎也绝不松口！

    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淡淡的牛奶味道……

    她狠狠瞪着他的目光是那么仇恨！

    四皇子忽然笑了，眼眸促狭地眯起，抬手朝她的后颈部猛烈一敲。夏岚双眼翻了翻，晕过去之前听到一阵迷糊的声音：“你确实变了……”

    醒来时，夏岚睡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白色的床幔，床沿挂着一排金色的小铃铛，风起，叮叮当当地响。夏岚睁大了眼看着那些旋转的铃铛……

    她穿越到这个朝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睡在床上，难免会心情舒畅。

    空气中有一种好闻的味道，像淡淡的茉莉花清香，又有一种牛奶的甜味。夏岚用力吸了几口气，翻个身——

    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放大地呈现在面前。

    他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睡袍，侧睡着，头发松松地散开，不羁地落在枕边……想是睡袍太大，而他又太纤瘦，领口大大地咧开着，露出锁骨和胸膛。

    夏岚的心剧烈一跳，如果不是她的承受能力强，差点就要尖叫出声！

    四皇子睡得很熟，闭着眼的样子跟平时差别好大，少了骇人的锐气和不可以触及的遥远感，却多了一种阴柔的美和温和。

    原来那种香味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夏岚着迷地看了他好一会，突然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恼怒胀破了她的胸口！

    她的身体真被他玩腻了？！

    可是……看着腕间的那一点刺目的红，这守宫砂分明在证明她的清白。

    不论如何，那样玩弄着她并且草菅人命的他就是该死！

    夏岚恼火地瞪他一眼，目光猛然越过四皇子定格到床的里侧——那里居然赤身裸体地躺着另一个睡熟的女人。




喘息的声音

纠结的长发，被吻肿的唇瓣，明显欢爱过脸上才会升起的两片红晕。似乎有过非常激烈的纠缠……吻痕从脖子一直蔓延而下，被子都被挤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夏岚的脑子一片眩晕，鼻前仍飘着那淡淡的奶香味，此时却仿佛含有浓烈的欢爱气息，令人作呕！

    窗外的月光淡淡地照在窗棂上。

    夏岚赤着脚，取来软骨散，愤愤地靠近床上睡熟的那对狗男女。打开瓶口，一骨碌全部倒去：“都去死吧！”

    谁知道四皇子猛地睁开眼，仿佛早有防备，手臂往前一挡，睡袍宽大的袖摆不仅将软骨散的粉末挡开，还顺势朝夏岚的脸上扑去。

    又是惊！又是气！让夏岚猛地倒抽了口气：“咳！咳咳咳咳！”

    飘散在空中的粉末竟被她吸去大半！

    “你——你卑鄙无耻阴狠下流！”恶狠狠的话才冲出口，药效就发作了，瓶子猛地跌到地上，夏岚双腿一软……那软骨散的效力不是一般的强，别说走路行动，连坐着都没有力气，只能四肢发软地躺在地上。

    四皇子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来，牵了牵嘴角：“自作自受。”

    “陨，怎么了？”被动静吵醒的女子也坐起来，双手自四皇子腋下环上他的肩膀，整个身体也贴到他背上，像蛇一般缠绕着。

    夏岚见到这一幕，立即羞红了脸：“无耻！”

    “呵，无耻么？”四皇子竟侧了脸，伸手扳过女子的脑袋，当着夏岚的面热吻起来。仿佛为了惩罚她刚刚的行为，他有意以舌与女子激烈纠缠着……

    不过几分钟，女子就受不了，手指在他的身上四处游走，身体也不住地扭动！

    夏岚简直想咬舌自尽，可是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唯有紧紧闭上眼睛！

    听不到，听不到，我什么都听不到。

    可是关不上的耳朵，不断传来女子喘息的声音：“哈，哈。陨……”




彻夜无眠

“臀部抬高，把腿张开。”仍是冷漠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夜色正深，窗外的黑浓稠得化不开，曲曲折折的荷塘面上，弥望的是层层的叶子。天际中漾着几许星光，亮了，又暗了……

    这夜，夏岚听着窗外细细的虫鸣，不时混着低糜的呻吟和喘息，彻夜无眠。

    当晨曦第一缕薄光洒进窗棂时，她感到了解脱，困意也随之而来。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香甜。等到睁开眼时，居然到了华灯初上的时辰，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荷塘上的桥栏上燃着灯笼，荷塘里也放满了花灯，一片灯火璀璨。

    “凌霄殿”不同于僻静的“鸳鸯苑”，外面很热闹，到处都是走动的侍卫和丫鬟，人声喧腾。唯有夏岚这间房子黑乎乎的，一丝光亮也没有。

    夏岚在黑暗中动了动身子——她居然保持着昨晚瘫倒的姿势睡了一天，身体也因长时间没有移动而僵硬。

    想到这些天所受的屈辱，胸口一阵堵塞。

    她想已经过世的爸爸妈妈，想冷漠的旭，想二年四班那群调皮的孩子。她就这样脱离了那个世界，没有一点联系，也许这辈子都要呆在这个可怕的地方直到死去！

    “呜……”只有这个时候才敢展现出自己的脆弱，“见鬼的司机什么破技术，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撞死？！死了就一了白了啦。肚子好饿……呜，又渴，呜呜呜……身边没一个好人，全都是变态狂，尤其是那个四皇子……恶心巴拉跟屎壳郎一样还自以为很拽，有什么了不起，我呸……呜呜呜呜呜，哭得眼睛好痛哦，该死，身体没力气又不能动，好辛苦……”

    就这样，她哭着说着，昏昏沉沉接着又睡着了。

    窗外花塘的光淡淡地洒进来。

    光芒映在白色珍珠的帘幕上，竟出现一种迷离的色泽。

    一只手将珠帘掀起，“哗啦——”黑暗中有个修长的黑影走过来，立在床前，看着睡熟的夏岚好一会。




喝剩的牛奶

等到夏岚昏昏沉沉地再度醒来，房子里已经点了蜡烛，泛着微微的光亮，而她也睡到了床上。

    “哗——”翻书的声音。

    夏岚用力转动了一下脖子，看到四皇子坐在案前，正在翻阅什么。

    他的右手边摆满了很高的一叠公文，旁边是一杯散发着热气的牛奶。修长的手指很快地挑动书页，侧影被烛光照在墙上，形成好看的剪影。

    夏岚闻着牛奶的香味，听见肚子咕叽咕叽的叫声……

    很丢人，更丢人的是夏岚看到四皇子望向这边的目光，脸颊立即红了。

    闭上眼，不想理他。可是耳边却传来脚步走近的声音？

    夏岚唯有睁开眼，看到他即使面无表情也显得很冷漠的脸。目光凶狠地瞪着他，整个身体都防备地写满了：请勿靠近！

    四皇子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敌意，只一只手将她从床上拉坐起来，另一只手里端着那杯热牛奶。没有任何力气的身体不争气地朝他结实的身体倒过去，他竟没有避开，顺势用手揽着她，喂她喝牛奶。

    夏岚一怔，不敢相信四皇子会有如此动作！

    冒着热气的牛奶就在嘴边……

    香香的，只要舔一口，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而且她的确快要渴死了！

    “不要，你刚喝过的……”

    可是她绝不要认输！

    夏岚最终选择别开了脸，用力咬住嘴唇。肚子咕噜噜叫得更厉害了，在这个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四皇子扳过她的脸，不容许她抗议地将牛奶灌进她的嘴里。

    实在是太渴，而且夏岚也没有力气挣扎……任由牛奶缓缓滑过干涩喉头的感觉，很舒服。

    一杯牛奶下肚，嗓子感觉好多了，夏岚触碰到四皇子淡然看着她的目光，耿直了脖子：“我不会说谢谢，因为是你喝剩下的！”

    是她的错觉吗？隐约可见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

    他在嘲笑她？！




水……给我水

对，她输了，喝了他喝剩过的牛奶。夏岚的心中更生气了：“你喝过的东西，我觉得从未有过的脏！”

    四皇子的眸子一寒，脸色沉了下去。

    夏岚很高兴她的话能令他有反应，接着道：“怎么？瞪着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吗？像你这么滥交的男人，只要是母的你都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吻。请问四皇子，这样的人不脏谁脏？！”

    四皇子差点要捏断她的胳膊，可是她狠狠瞪大的眼睛毫无畏惧。

    怎么？来啊，杀了我啊！你不是很有手段嘛！——她的眼神这么告诉着他。

    他没有说什么，潋了眼，从身后拎出一个袋子，里面有两只硬邦邦的馒头。

    “张嘴。”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说的第一句话。

    夏岚咬紧了牙关。

    “需我喂你？”

    没办法，只好张嘴接住他撕下来的一块馒头，无奈地咀嚼起来。刚咽下去，又一大块馒头塞进她的嘴里：“咳咳，咳——”好硬，好干，水~~~~~~~~~~~

    喉咙里塞满咽不下去的馒头，快要被噎死了，可是她不愿示弱地开口要水。

    四皇子加快了喂她的速度，不一会儿，她的嘴巴鼓起来，含满了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馒头。

    “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他居然掐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因为咳嗽而把馒头吐出来，这个混蛋！

    狠狠较着劲，目光在空气中擦出了火花。

    夏岚再也忍受不了了，粗着脖子，涨红着脸：“水……给我水~~~~~~~~！”

    四皇子忽然笑了，笑得一脸深邃令人探究。

    细长的眉眼，一抬眸一低首间真是极尽了韵味和……风骚。

    取来水，这一次，他一扫前面的粗鲁，细细慢慢地喂她，直到她就着水将嘴里的馒头全都咽下去为止。

    “就该如此。”他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宣判，“否则，你倔强的性子只会让你吃到更多苦头。”




奇怪的梦

夏岚歇足了气，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我呸！”

    四皇子看着她。

    “我会臣服你——才有鬼！”她哼了声，“这辈子都别想！”

    四皇子的笑猛地僵在嘴边。

    “留我在身边，你可要做好随时见阎王的觉悟。一旦我有了活动的力气，我就会寻机杀了你！听见没有，我一定会杀了你！”可恶，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声音也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威震力。夏岚唯有狠狠地瞪着他，用眼神警告着。

    四皇子嘴边消失的笑容又回来了，淡淡的，如同他身上的那抹清香：“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我正想找阎王喝杯酒。”

    ***************

    这天晚上，夏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旭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目光呆滞，满嘴胡茬。光从他头上的窗口漏下来，在他脚前形成“田”字的格子，唯有他陷在黑暗的阴影中。

    夏岚朝他说话，招手，可是他的目光穿过她的身体，看向某个不知名的遥远地方。

    光在空间隔成一道道的屏障，阻隔着他们。

    过了许久，一个端着托盘的护士从走廊尽头走来，经过长椅前时，旭忽然发狂地抓住她：“你有没有看到夏岚？有没有看到夏岚？我把她弄丢了……你有没有看到夏岚……”

    剧烈起伏的喉结令人相信他随时要哭出声来，面孔极尽扭曲。

    “先生，我们不是告诉你很多遍她已经死了？！请你节哀顺便，不要再来了。”

    护士冷冷地甩开他的手，绝尘而去。

    窗口洒下的光越来越耀眼，他靠着椅背，双手紧紧地揪住头发而脸就埋在胸前：“有没有看到夏岚……有没有看到夏岚……”

    夏岚的眼睛忽然被什么光芒刺了一下，发现他手里攥着一簇蓝色的光芒，一闪、一灭——正是自己那支被压扁的手机残骸！




亲密接触

夏岚忽然崩溃了：“旭，我在这里啊！你看，我就在你面前！”

    “你没有弄丢我，我一直就在你身边，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旭，我爱你。”

    她的声音柔得像温柔的羽毛，泪水却缓缓流过双颊。

    她伸手去抚摸他毛躁的头发，手指却穿透了他的身体：“旭，我们永远都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以后……我给你煮麦片粥，每天下班都乖乖在家等你，我再也不对你发牢骚，不跟你抢着看电视，不跟你吵架。我都让着你，因为我爱你——我好爱你——”

    忽然她的身体被拉远。

    那个窗口，那张长椅，以及哭得像个孩子般柔软无助的旭，都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的白光里，怎么喊也留不住。

    “不要走，不要——”

    梦中的呢喃慢慢跟现实重合，当最后一句“旭我爱你”冲出口的时候，夏岚被惊醒了。

    满脸的泪水和汗水，她发现自己被圈在一个温暖厚实的怀里。

    她用力抽噎一声，满是泪痕的脸埋在他的胳膊上，因为刚从梦中惊醒，还没有分清梦与现实，竟以为这个怀抱是旭！

    直到，她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

    是四皇子，那个魔鬼！她居然把他当成了旭！

    夏岚动了动身体，可是她丝毫没有力气推开他的怀抱。她与他靠得那样近，她的下巴贴着他的胸口，脑袋枕在他的胳膊间。她可以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均匀的呼吸，以及心脏每一次起伏的跳动。

    这种跟旭都没有过的亲密接触，竟……

    夏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花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将手从腿边挪到胸口，握成虚无的拳，用力想要挡在他和她紧密相贴的身体之间。

    走开啊！走开！

    她在心里这样呐喊着，慢慢地，竟有一股力从心底升出，让她推动了他的身体……她的双手终于挤进去，隔在他们之间，而她做完这看似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早已筋疲力尽，全身也淌满汗水。

    安心地闭了眼，夏岚的脑海中回味着那个逼真的梦，却总感觉有一道凌厉的视线正紧紧地盯着自己！困倦让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不一会便沉沉地进入了梦想。


这不是“巧”

第二天一醒来床前就站着一个丫鬟，用细声细气的声音说：“冯小姐，我是四皇子新派来的丫鬟，专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的。”

    夏岚用力眨了眨眼睛，差点就在那一刻尖叫出声：“小鸢！”

    “小岚小姐。”

    “哈哈，怎么是你？！快，扶我起来。”

    小鸢站在亮堂的光里，看到夏岚开心的样子，也是笑眯了眼。

    见到老朋友，夏岚心里可开心了，在小鸢的侍奉下一口气喝了三大碗粥，还啃了好大一块煎饼，心情是从未有过的——爽！

    饭后由小鸢扶着在窗口晒太阳，两人聊着近日来发生的事，夏岚不无感慨：“真想你啊，小鸢！你不知道，我都快要憋死了！”

    “我也很想小岚小姐啊，你走后，我去了‘鸳鸯苑’几次都没见着你，很是失落呢。没想到，小岚小姐竟在这里享福。”

    “呸，什么享福？这里就是一座变相的监狱！不过太巧了，怎么就正好把你派过来了！哈哈！”

    小鸢仍是笑眯着眼的样子：“小岚小姐，这不是‘巧’，也不是‘正好’。”

    “怎么？”

    “四皇子知道奴婢和小姐有交情，所以……”

    “怎么会？难道他在‘鸳鸯苑’布置了眼线？！”

    “不是，其实那一日你帮奴婢把浴帘上的血渍洗净后，四皇子就知道是你干的了。”

    “为什么？”

    “那日四皇子问奴婢是用什么法子洗去的血渍，奴婢一时有些忘记，只记得用了盐和橄榄油。四皇子见奴婢说话吞吞吐吐，令奴婢老实招来。”小鸢一边帮夏岚捶捏着胳膊，一边说道，“奴婢开始也是不愿说，怕会连累小姐受到责罚，结果惹怒了四皇子，说要重罚！”

    “那个该死的魔鬼，真是老奸巨猾又心肠歹毒！连这种小事都要审问！”夏岚狠狠地一咬牙，可实在不明白小鸢那笑容为何那般灿烂，“他没伤着你吧？然后你就招了？”




很适合她

“嗯……四皇子听闻是你清洗了那浴帘，问奴婢如何结识的你，于是奴婢不得不把遇见小姐的种种经过全都讲了一遍……”小鸢顿了顿，“我以为遭了大祸，要害苦小姐你了，谁知四皇子竟不再追究。”

    这么说，那个四皇子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冰冷无情？！

    夏岚深深皱紧了眉头，但转念又想到李嘉诚，想到小鸢的姐姐，想到两个侍卫，想到壮哥……想到四皇子给她的屈辱，以及那个淫靡的夜晚。

    夏岚用力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这种人只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而特别优待自己。小鸢不是也说过吗？他的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

    小鸢见夏岚又是皱眉又是摇头，更乐了：“小岚小姐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今儿个阳光真好，小岚小姐的头发又黑又长，奴婢来为小姐梳头发吧！”

    “好啊！”说实话，来了这里这么久，她的头发都是自己随便扎两个辫子绑在头上，因为古人繁复的头发式样她真不会弄！

    小鸢很快拿来了梳子，为夏岚散开头发，禁不住赞叹：“哇，头发散下来好顺好美。小姐生的这样美，难怪四皇子会对你另眼相待……”

    切，只是你不知道我有另外的利用价值罢了。

    夏岚在心里叹口气：“论样貌，你也不差啊……”说着，她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小鸢，发现她今天穿了件淡绿色的荷叶裙，没有再扎那个丫鬟头，头发侧梳着，简简单单，少了丫头的稚气，多了一种与众不同的脱俗和清秀。

    这个发型真的很适合她，瓜子脸儿，浓眉大眼，怎么看怎么好看。

    一个发型能改变很多，在现代她就知道，只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差距这么大！

    “小岚小姐？小岚小姐？”

    夏岚猛地回过神：“一段时日不见，小鸢水灵了很多啊，我都看呆了，呵呵。”

    “真的？小姐真会说笑。”

    “也把我梳得美美的，梳一个适合我的发型啊~~~~”

    两人说说笑笑着，小鸢继续为夏岚梳起了头发：“对了，小岚小姐，有次我在厨房偷菜被厨房的庖丁撞见，告到了四皇子耳里，他听奴婢说是带给你，也并没追究……”

    这个下午，夏岚发现小鸢十句话里有八句话都离不开四皇子。总觉得，这次的小鸢跟以往的小鸢变了很多，可到底是哪儿变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奇怪的画

有了小鸢的照顾，以后的几天里，夏岚方便了许多。

    因为软骨散是会逐渐失去药性的，等到第四天，虽然夏岚仍是全身虚软，但能稍微走动了，也能拿住一些较轻的东西。

    “小鸢？小鸢？”

    “啊？”

    “墨水洒出来了。”

    “对……对不起小岚小姐，我这就擦干净。”

    夏岚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叫住神游的小鸢了，她的心思好像并不在这屋里，虽然替夏岚磨着墨，眼睛却是一直望着窗外的方向。

    “小鸢，你总看着窗外，是在看什么呢？”

    “我、我没有总看着窗外啊！”

    “是吗？！”夏岚转了话头，“好像四皇子有一段时间没来‘凌霄殿’了哦？”

    小鸢点点头，立即答道：“自我来照顾小姐后，就没有见着四皇子啊。”

    “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啊！”夏岚的眼眸里全是促狭的笑意，“你一直看着窗外，难道是……”

    “小岚小姐你，我——”小鸢的脸立即涨的通红，说话语无伦次，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我这是在看外面树上的小鸟呢。”

    “小鸟？一定是一只英俊的小鸟吧！”夏岚语带调侃，见小鸢实在羞得无地自容，不忍心再逗弄她了，于是在光线下展开了手里的画，“你来看，我画的画好不好看？”

    小鸢将脑袋凑过来，细细地看着，良久：“好是好，可是这画……”

    “怎么了？”

    “好奇怪啊。”

    夏岚的目光也随着小鸢望向那张墨水画——

    高中学过三年的绘画，再加有一定的天分，她的画虽算不上什么大师名迹，但好歹也像模像样。

    她画了自家门前的公园：淡淡的夕阳，木雕的长椅，柔软的沙池，两把在风中摇曳的秋千。

    想起旭，于是在场景里加了个男子，穿着休闲装，提着公文包，身后停着一辆敞篷的法拉利。围绕在他身边的，是许多腾飞的爱心。




奇怪的画2

想起十一皇子，于是在场景里加了个少年，穿着长袍，提着木桶，肩上架着鱼杆。围绕在他身边的，是许多有牙齿的鱼。

    想起四皇子，于是在场景里又加了个男子，同样是长袍，骑着高头大马，拉着缰绳。围绕在他身边的，是许多一圈一圈的便便……

    “咳咳。”夏岚咳了咳，以此引回小鸢的注意，“那你说说看，哪里个奇怪法？”

    “这房子，这秋千，这椅子，还有这柱子，总之都很奇怪……而且这三个人，也是怪得很呐！”

    “那不是柱子，那是电线杆。”夏岚耐心解释道，“我画的是我家下面的公园，那是我住的房子，那是我经常荡的秋千，还是我和旭一起编的呢——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我们那边的房子都是长成这样的。”                             

    “哦？你们那边的房子都是长成这样的？！那小岚小姐的家乡是哪？”

    “我的家乡是——说了你也不知道。”夏岚想这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只好转了话题，“你说这三个人奇怪，哪里奇怪了？”                                           

    小鸢指着四皇子：“这个有些眼熟，但绕在他身边那一圈圈的东西是什么呀？”

    “岂止是眼熟？我画的是四皇子啊！”夏岚哈哈大笑着，眼神之间全是得意，“至于他身边那一圈圈的东西，是便便！”

    小鸢惊了一下，笑容讪讪的，她遂又指向十一皇子：“那，这个呢？旁边的鱼怎么有尖利的齿？”

    “这个嘛，是十一皇子，你应该见过吧？他经常去‘鸳鸯苑’钓鱼。并且他钓的鱼都是有牙齿的神奇鱼哦！”

    “哦。”她最后指向旭，皱着眉，“那这个呢？这是三个人中最奇怪的了！头发很奇怪，穿着很奇怪，身后靠着的东西很奇怪……还有，绕在他身边的是什么？”




皇子殿下饶命

“是心！是爱！我对他满满的爱意！”夏岚双手比在胸口，以中指和拇指扣了个“心”的形状，“他是我家乡的人，在我们的家乡，都那么穿。”

    小鸢的眼睛“噌”地亮了，从夏岚手里拿过那张画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这就是小岚小姐喜欢的人，好特别！他叫什么？”

    “良旭。”夏岚轻轻说出这两个字，心口却是一痛，“对了，小鸢喜欢的人呢？”

    小鸢嘴角的笑容立即僵住，慌忙将画纸放回案几上：“奴婢……奴婢没有喜欢的人。”

    说谎！

    还等不及夏岚逼问，突然一道黑影降落面前，与此同时一只大手由她面前拿过那张画纸——

    “皇、皇子……殿下……”小鸢看见来人，惊惶地退后好几步远。

    夏岚身体虚弱，抢不到画纸，唯有大叫：“还给我！”

    四皇子拿着那张画，走到窗边的案几前坐下。白玉肌肤，唇红齿白，糅合着月光色泽的发丝，完全不属于一个男人的艳美。

    眼眸在渊黑中抖擞熠熠，画纸递给了小鸢：“都画了些什么，说给我听听。”

    “这……”

    “说！”

    “皇子殿下饶命啊！”小鸢看看夏岚，又看看四皇子，吓得跪在了地上，“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啊！”

    “是么。”四皇子冷哼了声，以食指击打着案几，“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谈论什么爱意、家乡，你是真不知道？”

 


三十脚

小鸢苦得脸都要皱成包子了。

    倒是夏岚不甚在意地说：“没关系，小鸢，你就说给他听。”

    小鸢求救的目光望向她：“说些什么？”

    “他想听什么就说什么呗！”夏岚不屑地望了四皇子一眼，“对了，你千万坐着说，记着替自己倒杯茶，免得说多了又渴又累。”

    小鸢胆战心惊的目光又望向四皇子。

    四皇子冷哼一声：“照做。”

    于是那个下午剩下的那点时光，小鸢就像只复读机一般将夏岚和她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全都重复了遍。夏岚挺惊讶的，她的记忆力竟会好到这种程度。倒是四皇子的脸色不好，越听脸色越差，到最后居然一把揉碎了画纸。

    “你干什么干什么？”夏岚几近发飙，“那是我辛苦了一个下午的结晶——”

    四皇子猛地转头，照着她的方向，抬手一掀。

    案几翻过来，晃了两晃，轰然倒在夏岚的脚下。

    书籍和册子乱七八糟地飞散在夏岚四周，墨水泼到了她的身上，只差几厘米的距离就要砸到她了——

    小鸢惊得合不拢嘴：“小岚小姐！”

    倒是夏岚望着脚下的案几一脸处惊不变：“唷，四皇子，不是你自个要听的么？原来你的度量就这么一点啊。啧啧啧。”

    四皇子的眸子黝黑且凌厉，似乎是极力忍住才没有发火，朝空中击了两掌。

    很快，门就由外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侍卫。只看一眼四皇子，就明白了他的命令，将小鸢不由分说架了起来：“啊，你们要干什么？！皇子殿下……”

    四皇子把玩着手里被揉碎的纸球：“第一日就失了丫鬟的本分，罚，三十脚。”

    “是。”

    “不要啊，三十脚……奴婢会没命的啊……小岚小姐，冯小姐，救救我……”小鸢混乱地喊着，“呜呜，皇子殿下，奴婢知错了，再没有下一次了，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求你。”




怀有你的孩子

夏岚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呆了呆，立即吼道：“放开她——你什么意思？小鸢什么都没做错，是我得罪了你！她只是一个丫鬟！你凭什么罚她，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可恶，挣扎着刚要站起身，虚软的身体就朝前倒去，正好跌在那翻倒的案几上。

    四皇子轻声一笑：“既是丫鬟，尽不到‘照顾’主子的本分，理应当罚。”

    “可是她什么也没做错，你罚我好了！”眼见着小鸢就要被侍卫拖出那道门，夏岚双手用力握成了拳，却那么无能为力，“你这混蛋——”

    “饶命啊……奴婢真的会没命的！！！”小鸢用劲挣扎着，满脸都是绝望的泪水，“皇子殿下，我求你，我经受不住从脊椎骨踩过去三十脚！因为奴婢，因为奴婢怀有你的孩子啊……”

    世界突然静了。

    用力睁大眼的夏岚，惊讶抬眸的四皇子，以及两个呆掉的侍卫。

    好久，四皇子才从窗边站起，一步步走近小鸢，她吓得整张脸都苍白了。

    他的手抚住她的下巴。那只手形状极美，修长的手指，纤细的手腕，食指上是一颗镶着红宝石的戒指。

    “你是说……”他歪着头半蹲于她面前，勾着她的下巴，仿佛在极力回忆着，“你怀有我的孩子？”

    “是的，皇子殿下。那一夜……皇子殿下还记得么，就是那个暴雨夜……”小鸢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脸上染过羞涩，低了头去，“我让大夫把过脉，说是怀孕两个月，时间正好契合。”

    “那个暴雨夜？”四皇子喃喃着，好像这才有点印象，站起身，“带下去——”

    “皇子殿下！！！！！”

    “安顿于东厢房。”

    “谢、谢皇子殿下！”

    小鸢被带走后，夏岚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呆立的姿势站在一堆散乱的书籍中。虽然早就猜到小鸢的心上人是魔鬼四皇子，但是怎么也料想不到小鸢竟会——




守宫砂

太震惊了！

    四皇子坐到夏岚边上，玩味地看着手上的戒指，良久才把目光转移到她的脸上：“怎么，吃味了？”

    夏岚看到他深邃的眸：“你真是想多了，我是替小鸢感到可怜和不值！竟然被你这种人……糟蹋了。”

    四皇子轻轻点了下头，那会儿有股不知名的情绪从他眼眸中一晃而逝。他盯着她好一会儿，站起来，转身离去。

    “喂，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就算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门帘晃了晃，他走了。

    夏岚瘫软地坐回椅子，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空，心里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傍晚十分，两个侍卫进来撤了屏障，在卧室角落那个大大的浴池上边捣腾了几下，又在浴池上洒了些花瓣，出去了。

    浴池上面是一根空心的竹筒，很长，一直连到外边，相当于现代人用的水管。每晚到了这个时间，外面就有丫鬟往竹筒内浇热水，让水顺着长长的竹筒流到浴池上。

    夏岚坐在床上无聊了一会，抬头见四皇子仍坐在案几上看公文。

    她就觉得奇怪，小鸢在的时候，他一连几日不见人影，小鸢一走，他天还没黑又巴巴地回来了。什么意思？

    色狼，流氓！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想起下午发生的事，他居然连上过小鸢都要思考好一会，才有那么一点印象。夏岚怀疑这整个“鸳鸯苑”的女人都没有逃过他的魔掌！

    只是——

    她掀起衣袖，又看了看腕间的守宫砂，开始怀疑它的真实性。

    搓了搓，又搓了搓，抹了点口水搓。

    好像是真的，皮都搓红了，但是那守宫砂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眼前飘过一片乌云，夏岚抬头见四皇子站到他面前，脱了外面那件透明的褂子丢在床上，眼睛却也望着她腕间的那点红。




欲擒故纵

夏岚索性问开了：“这东西是真的？”

    “……”

    “难道真的是传说那什么守宫砂？”

    “……”

    “说话啊？！又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胎记？！”

    四皇子表情冷漠，拿过她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擦了一下守宫砂，睫毛因为视线垂下去显得又密又长：“两年前我亲自为你点上的，你忘了么？”

    这么说，是真的了？

    四皇子看她的神情由冷漠渐渐变为古怪和不可思议。

    “记性……不甚好。年龄大了嘛，就容易记不清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夏岚心里在偷着乐，原来自己还是纯洁的，但表面却不动神色。忽然感觉一只手探到自己的衣间，惊讶叫道，“你，你解我的衣服干什么？！”

    想要挣扎，却晚了！

    四皇子根本眼睛一眨不眨，就像剥花生壳一般剥去了她的外衣，露出里面的红肚兜……

    夏岚直想尖叫：“住手！你想干什么？你要敢乱来，我就杀了你！”都怪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什么要突然提到守宫砂，提到自己的清白，这不是逼色狼对自己动手吗？！

    四皇子停了手，表情越发显得古怪。

    “你是谁？”

    忽然冷冷的质问吓了夏岚一跳：“我……我是谁？！”

    “冯纤纤，别再耍花样。”他沉吟了一会，狠狠地抬高了她的下巴，“这种欲擒故纵的办法对我没用，我不会碰你的！”

    什么意思？！

    她很快被剥得一丝不挂，而他却面无表情，仿佛她不过是个没有生命的娃娃，激不起他一点的兴趣。将她放到一旁的藤椅上，他转而开始脱去自己的袍子。

    “耍流氓啊！你还说你不会碰我！”夏岚大叫，想要拿东西遮住身子，可是身边根本没有遮挡物。唯有双手紧紧地抱着胸，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惊慌间四皇子也脱得差不多了——




共浴

迷人的锁骨，精壮没有一丝赘肉的身躯，手指到肩胛、颈子到胸口，无一不舒展着美丽的曲线。他解了发带，黑色的头发如流苏般滑到肩胛两侧。

    眼见他修长的手指就要去掉他身下唯一的绔裤！

    夏岚简直要疯了，用力地闭上眼睛，全身像被丢到火里一般一阵燎烧！

    过了一会，她的身体再次被他轻而易举地捞起，两具身体之间没有任何障碍物，使得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肌肤每一寸的温度。那一刻，夏岚的身体紧绷起来，连汗毛都好像会呼吸一样……

    “放开我！你不可以这么做！你这样做对不起小鸢！对不起小鸢肚里的孩子！”

    四皇子的轻笑声呵在她耳边：“你以为，我只有那丫鬟么。”

    “我当然不会这么愚蠢地以为——我只是以局部概括整体！你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下水声。

    直到大半个身体被水浸透，夏岚才敢轻轻睁开眼，看到四皇子被水珠溅湿的面孔，皮肤白如初雪，嘴唇鲜红欲滴，长长的黑发如海藻般漂浮在充满花瓣的水面上空……

    淡淡烛光的晃动下，竟是从未有见过的妖媚。

    她坐于他的腿间，身子也完全依附在他的胸膛上。这种情景很暧昧，很尴尬，也很让人难受。

    “我说过，我不会碰你。”他掬了一把水，浇于她肩上，粉色的花瓣凝在他的指尖。

    夏岚涨红着脸：“既然如此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你说呢？”

    “放开我！”

    “放开？”四皇子挑了眉，没有多言，托着夏岚身体的手一松——

    “咕噜咕噜……”夏岚猝不及防一头栽进水里，呛了好几口水。本来身体就虚弱，又是在水中，双手胡乱划动着根本使不出力，只有呆呆地任其越来越多的水逼近自己的喉部……好一会，四皇子才揪起她的头发解救了她。




是惩罚么

夏岚的脑袋重新浮出水面，咳得快断气了！

    她一边咳嗽一边狠狠瞪着他，目光仇恨，仿佛燃烧着快要爆炸的火焰！

    四皇子与她对视着。

    他的眼眸比夜色更黑沉，空洞洞黑洞洞的看不到一丝的光亮，让人永远无法猜透他的情绪。

    身体又被揽了过去，他从旁边拿过一个盛橄榄油的盒子。

    黄绿色的粘稠抹在她的胳膊上，肩膀上，胸口上，小腹上……还在往下。

    “住、住手！你这个魔鬼！”夏岚花了所有的力气抓住他顺游而下的手，“别碰我……别碰我！”泪水不知道为什么就流了下来，滚烫滚烫的，有一滴还恰巧砸在他的手臂上。许是皮肤太细腻，竟滑下去瞬间跌落在水里，激起“啪”的声响。

    夏岚用力擦一把眼睛，更多的泪水流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

    “滚开——！”

    四皇子看着她，沉寂的眼眸暗闪了两闪，忽然从身后抱住她，头搁于她的肩头，好久好久，没有动弹。

    夏岚僵直着背脊，看着水不断从竹筒滴淌下来，花瓣因此打成了一个漩涡。

    肩头一阵滚烫，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的时间，她听到他呓语般的声音：“是惩罚么。”

    惩罚？是对她的惩罚？还是……他？

 

再见十一皇子

十天后，夏岚慢慢恢复体力，已经和常人一样了。

    这天下午，她坐在窗口望着那些凌乱伸展开的树冠，想着这时候的小鸢在干什么？还有十一皇子，她跟他约好了让他教自己放风筝的，可是却失约了。

    淡紫色的袍子，飘逸的发带……

    不是想象，而是十一皇子就走在树冠之下，肩上架着鱼竿，手里还提着鱼桶。

    繁茂的树冠一直延绵到视线的尽头，从树缝筛下的阳光斑斑点点，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羽翼般轻灵。

    夏岚用力揉了揉眼睛，不是幻觉！

    她刚要打招呼，却见十一皇子左右张望了一下，将桶里的鱼拎出来，掰开它的嘴，从里面掏出了点什么，放进宽大的衣袖里。

    他在干什么？

    夏岚皱眉思索着，十一皇子却仿佛感受到她看过来的目光，忽然扬起头来，视线对了个正着。

    “嗨，好久不见！”夏岚伏在窗口朝他招了招手。

    细碎的阳光下，十一皇子的面部表情有些模模糊糊的：“好久不见。”顿了顿又加了句，“你看起来很悠闲嘛，过得不错？”

    “哈哈，一般般吧，哪有十一皇子的闲情逸致。”

    “嗯。”

    “最近怎样？”

    “还不错，你？”

    “我也不错……”想了想，又加了句，“暂时死不了。”

    果然，十一皇子有些沉默，头低了下去。

    夏岚心想：TMD如果你真喜欢我，如果你是个男人，就一定要把我从这该死的地方救出去啊！虽然对你没爱，但至少不讨厌，勉强过过日子还是可以忍受的。

    谁知十一皇子再度抬起头的时候，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是来见四哥的。”

    夏岚立即离开了窗口，坐在案几上，胸口全是火。

    十几分钟后，十一皇子出现到她面前：“怎么了？”

    “什么怎么？”没好脸。




它会救你

十一皇子却一改往常的嘲讽刻薄，满脸都是温和的笑：“我虽是来见四哥，不过我距离约好的时间早了两柱香……”

    “哦。”夏岚翻着手中看不懂的古书，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纤纤。”他按住她的手，第一次这样叫她。

    “干嘛？”

    “我会救你的。”

    夏岚这才抬起眼睑，定定望着他，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色：“真的？什么时候？”

    十一皇子抬手轻轻为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勾到一旁：“快了。我知道，四哥不会碰你，而你马上就要离开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他执了她的手，捋起她腕间的袖子，轻轻吻上她的守砂宫：“它会救你。”

    夏岚虽然不是很懂，但大概明白了，四皇子一定要利用她的完璧之身去做一些事，否则，她天天跟魔鬼同住一屋，早就该失了身子的！

    “你刚说我马上要离开这里？去哪？”

    还没等到回答，门外响起不适宜的说话声：“见过皇子殿下，十一皇子正在里屋等您，说是有要事商谈。”

    十一皇子刚放开夏岚的手，四皇子就掀了门帘进来。

    夏岚情急之中拿起手里一本册子：“咳嗯，这个字怎么念……”

    十一皇子愣了一愣，正要装模作样地教她，谁知四皇子三步两步冲上来，册子也被抄在手里：“哪个字不会念？”

    夏岚咬了咬牙齿，随手一指：“那个。”

    “我看不只是这个字不会念吧？”他将修长的胳膊撑在她面前的案几上，“要不要今夜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你？”

    “不用了！看到你这张脸，我连睁开眼睛都没兴趣了！”

    四皇子脸色很不好，瞪着她。

    可是夏岚丝毫不怕，回瞪住他。

    “四哥……”十一皇子咳嗽两声，“我有要事商谈。”

    四皇子这才放过了夏岚，朝另一间房子走去：“十一，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心思，别让我见着下一次！”




托鱼传达信息

“是，四哥，十一谨遵教诲。”

    口里这样说着，离开这个房子之前，十一皇子居然回头朝夏岚眨了下眼睛。

    夏岚滚在床上，开心地抱着枕头，他会救我他会救我哈哈哈他会救我！再也不要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囚笼里了！

    不过，他找那魔头谈什么事？还有那些有牙齿的鱼……他从鱼嘴里取出了些什么？

    越想越好奇。

    夏岚偷偷靠近那间密实的房子，将耳贴于门窗，是十一皇子的声音：

    “……六哥大捷，将宁远收服，现随大军在朝兰驿站。这会儿狮城的百姓都热闹了，满朝文武皆在议论，父皇也是高兴疯了。”

    “朝兰城？”

    “嗯。这次埋伏刺杀失败，据说是六哥身边的楚翼将军替他挡了一箭。虽没有性命之忧，但伤势颇重。他们从小就是死友，这次楚翼伤得这么重，又是因救六哥，所以他令大军暂停，缓一缓伤势再上路。估摸没有十天半月，到不了京都……”

    “这是密探发来的消息？”

    “是。”           

    ……

    夏岚不敢多听，怕被发现，心情复杂地回到房里，揣摩着他们的话——想是六皇子战争胜利，皇帝要将太子之位奖励给他，所以为了赶在他回来之前，先下毒手。

    而十一皇子每过一段时间就去河里钓鱼，定是密探为了掩人耳目，将消息放于鱼嘴里，托鱼传达信息。

    埋伏，刺杀？！

    好恐怖的词汇……

    这就是古代王朝，杀人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似的，哪怕对手是自己的亲足同胞！

    不过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四皇子的阴狠毒辣，夏岚早有领教，只是很寒心十一皇子居然参与其中。

    原本以为他只是喜欢小孩扮作大人，故意装深沉罢了。却没想到，他是真有心机。

    夏岚扒拉着面前一本古书，越想心情越沉重。




北上陨

既然鱼可以传达信息，那片湖肯定与外界是相通的！如果能再回到“鸳鸯苑”就好了，她跳进湖里，拼死也要逃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罩在她面前。

    夏岚惊讶侧头，看到男子尖削的下巴。

    四皇子微俯着身子，一双手越过她的肩膀，撑在案几上。身后是从窗口里泄进来的霞光，他的脸被温馨的光芒照亮，那么清晰的美丽。

    “你、你干什么？”

    他指了摆在她面前一本书其中的一段：“念给我听。”

    “为什么？”

    “念。”

    “我不会识字。”

    “是么。”他距离她又近了些，可以感觉到尖削的下巴顶着她的脑袋，“一个都不认识？”

    “一个都不认识！”

    “你想告诉我下午你在让十一皇子教你每一个字？”

    “皇子殿下……你明摆着什么都知道，就不用装腔作势了。”夏岚有些生气，尽量将身子往前靠，“请让一让，我要出去。”

    四皇子却并没有让开，而是执了笔和白纸，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笔迹很好看么……

    不过在他写字的时候，夏岚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他那只手上。真没见过有人长着这么漂亮修长的手，哪怕现代里的专业手模也会望尘莫及。

    如果她有这么一双手，每天把它藏在枕头下睡觉，做梦肯定都是香甜的。

    “这三个字会念么？”

    夏岚看过去：“都说不识字了，怎么可能会念？”

    四皇子的呼吸就烫在她的耳边：“北上陨。”

    “北上陨？”

    “嗯。”

    夏岚很奇怪，为什么要教她这三个字？就见他铺了另一张白纸，将笔杆也放于她的手中：“你照着写写看。”

    “这，笔画都看不清楚，你写得这么潦草……我不会写……”其实是不想写。

    难道他真的人品爆发，要教她识字？受不了。




红色的药丸

“我教你。”

    果然，四皇子握住了她的手，托着她在白纸上一笔一画地渲染开来……

    快接近傍晚，天空被染成金色，与其它任何时候不同的暖色调，漂亮的橙色与深色的普蓝相接的地方，呈现出暧昧的色泽。

    一只鸽子扑簌簌停在了窗棂上。

    四皇子俯于案前，长发婉约，衣袍轻灵。修长的指罩着她，氲着阳光，仿佛泄下一页浮华。

    不知道为何，这一刻，夏岚忘却了四皇子所有的不好，听着他贴在自己背脊上的心跳，居然升出一种暖暖的温馨感觉。

    “会了？”

    呃？刚只顾着神游了……

    “你自己写写看。”他抽身，微敞着领口，在一旁的太师椅坐下。从窗口洒进来的最后一缕霞光，使得他望着她的目光有些微醺和迷离。

    夏岚不自觉多看了两眼，感觉今天的他怪怪的，难得的温和。

    “不写了。”写了两次就没了兴趣，扔下笔，反正她又不打算学习这里的文字，虽然她也不可能回到现代……

    四皇子没有多说什么，起身从放香薰的那个架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到夏岚面前：“服下。”

    “这是什么？”

    “软骨散的解药。”

    “什么？解药？！有解药居然现在才给我！”夏岚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躺着的小小红色药丸，嘲讽地笑道，“谢你了四皇子，我现在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不用你惺惺作态地给我这种东西。”

    “软骨散的药性还暗藏在你的体内，这一路山长水远，以你这种体力抵达朝兰只怕吃不消。”

    “朝兰？我要去那干什么？！”

    “勿需多问，把药丸吃了。”

    “你不说我就不吃。”

    “随你。”

    夏岚又急又气，见四皇子一副“悠哉悠哉不关我事”的态度，更是火冒三丈：“你给我记住了，你这个死变态！有‘软骨散’的解药，偏偏要等到这时候才给我！新仇加旧恨，总有一天我会寻机杀了你。”




吃的什么？

四皇子淡淡一挑眉：“这一去，恐怕就没机会了吧？”

    夏岚愣了一下：“怎么，你不同行？”

    四皇子沉默了一会，表情变得尤其复杂：“你希望我同行？”

    “去死吧！”这个死变态要不要脸啊。他不同行多好，以后见不到面多好，哈哈哈哈哈！她夏岚就要奔向自由了！差点没把嘴巴都笑歪，唯有低下头，拼命隐忍着唇边的笑意，怕他知道她太高兴而临时改变了注意。

    “你还杀不杀我？”他突然发问。

    “不杀了。”

    “为什么？”

    “好不容易跑远了我还跑回来杀你，我脑子有病还是傻的？”夏岚的心情忽然变得爽朗极了。她甚至都不想管她去朝兰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魔鬼，怎样都好。

    四皇子的眼眸晃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夏岚觉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果然，他的脸很快又变得冷漠，指了指那个盒子：“把药丸服下。”

    夏岚赶紧取了药丸，迫不及待地就着水一口吞下。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才服下没多久，突然感到一阵困意。慢慢合上眼睑，就要睡去，却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一直看着她。

    夏岚挣扎着睁开眼，果然看到四皇子定定地看着她……

    “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那根本不是什么解药对不对？！”她咬痛了嘴唇让自己清醒，发出大声的质问。

    四皇子只是静静看着她。橘色的光芒照耀在他身上，他的眼神从未有过的柔和。

    夏岚用力站起来朝前走了两步，视线一阵晃动，导致看到的他也是摇摇晃晃的。

    “该死！你给我吃的什么？吃的什么——”

    “到了朝兰以后，别想着逃跑，一切都照淑珍的吩咐办事。”他起身来到她面前，用手托住她因为困意而往下倒的身体。




这是你的使命

她却是揪住他的领口：“你说，你给我吃的什么？！”

    “毒药。”

    “混蛋——”她伸手想要去抓他的脸，可是整个身体却止不住地下沉。

    好困。眼皮根本无法睁开……

    “只要你乖乖的，我自会给你解药。否则，一年后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意识模糊中，她好像被一个宽厚的怀抱接住，头轻轻枕在他的胸膛，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冯纤纤，这是你的使命。”

    ************

    醒来，夏岚已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掀开旁侧的窗帘，是漫山遍野的麦田、树木、野花、还有一条贯彻起终的溪流。阳光自浮云间探出脑袋，有一丝轻微的风。

    陪同她一起去朝兰的贴身丫鬟就是她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傲慢丫鬟，原来她叫淑珍？一路上，那丫鬟除了打点她的吃喝拉撒，几乎都是鼻孔朝天的。

    “我们去朝兰干什么？”

    “哼。”

    “大概几天能到？”

    “哼。”

    “你叫淑珍是不是？我以后就叫你小淑吧？”

    “哼。”

    “四皇子让我一切听你的吩咐办事，你应该不是普通的丫鬟，你是谁？”

    “哼。”                            

    “你除了哼还会点什么？”

    “哼。”                          

    懒得理她！怪女人！                     

    夏岚火了，掀开马车前面的遮幔，看到一个带着斗笠的车夫。旁边黑色的大马上，坐着一个虽然穿成普通商人服装但从眼神和动作之间可以看出绝对是个高手的男人——那么大一把的剑头从背后的包袱里露出，他不是高手谁是？可是好像没有高手会故意露出剑头吧？！

    “喂，你的剑头露出来了。”夏岚本来是好心的提示。

    谁知那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八连死士

本来就是个络腮胡子，而且凶眉大眼长得一脸狠劲，这一眼瞪让夏岚的心晾了半截。不愧是四皇子手下的人，一窝狼崽子，没一个好东西。不过好在四皇子没有跟过来一起，他才是最大最可怕的魔鬼！

    朝兰，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地方……希望能给她一段美丽的回忆。

    这一路都意外顺利，没有遇见什么江洋大道，也没有碰见什么山寨土匪。只是从未坐过马车的夏岚被这样的颠簸弄得吃不消：第一天全是对逃离四皇子的兴奋，第二天就感到全身疲累胸闷，到了第三天吐得昏天暗地，第四天只有躺在软塌上哀哀叫苦的份了。

    丫鬟淑珍虽然性子冷漠，但好在不会不顾她的死活，给她喂药打水、敷脸和清理呕吐物。

    这晚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她听到淑珍和络腮胡子男人谈话的声音：

    “旗子，离这最近的城镇有多远？”

    “前面不远就是夕颜镇，只消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抵达。怎么？”

    “得歇歇脚了，那莱宠的身体吃不消，只怕到了朝兰就只有一具死尸。”莱宠？什么意思？！冯纤纤的小名？

    旗子沉吟了半晌：“最多只能停一晚，明儿个天亮就启程。即便快马加鞭，到朝兰也要十日路程，怕时间赶不上。”才一晚！骨头都快散了！

    “也是，那就停一晚。”

    车轮碾在地上骨碌碌的声音。

    只听淑珍又道：“这一路还真是安静。旗子，白天你砍着把大刀，夜晚你又偷偷上前扫清障碍，这都归你的功劳。接下来路途遥远，还望旗哥多多担待才是。”唷，都从旗子升级为旗哥了！

    “哈哈哈哈，承蒙淑珍姑娘夸奖，这本是旗子分内之事。”

    “你原是四皇子培养的那批八连死士之一吧？”八连死士？

    “淑珍姑娘怎知？你连四皇子培养了八连死士也……你到底是甚么人？”




一队人马

“我么，不过就是四皇子跟前的一个烧火丫头罢了……”

    那对白够无聊的，可是那两家伙好像不知疲倦，继续无聊着。夏岚被吵得睡不着，翻了一个身，又一个身，坐起来掀开窗帘。

    不远处有一团浮光在靠近……

    夏岚揉了揉眼睛，好像是一队人马。

    在队伍为首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衣，头上戴着面纱遮脸的斗笠，腰上的剑缀着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好么，大半夜的赶路还带把这么贵重的剑，这不是逼人抢？

    正痴呆着，这辆马车就被包围了，夏岚的耳边刚掠过旗子恼怒的吼声：“来者什么人？”一只手就从窗口抓住她，拖了出去。

    夏岚被带到马上，她低下头看到环着她腰的那只手，指甲圆润美丽，指关节分明，手掌也是包容的大。腕间戴着细碎的链子，闪着光环。

    夏岚差点就要以为那是四皇子的手了，只是这只手更秀气，秀气得像女人的手。

    “十一皇子？！”

    她正要欣喜，忽然一把长剑泛着寒光破风而来。马的嘶鸣声，打斗声，刀剑碰撞声，夏岚哪里见过这等阵势？

    “啊！他刺过来！”

    “吓死我了，刚刚差点刺到我。”

    “又刺过来了……救命啊！！！！”

    战况危机，夏岚几次躲过致命的袭击，心里不由埋怨那旗子的刀法，怎么会不准到这么离谱？每一次都是带着必杀的气势直指向她！

    刀背在月光下又是一闪。

    夏岚想：完了完了完了，这回铁定躲不过了！让我先晕过去吧，晕过去再被刺死。

    这样想着，她竟然真的晕了过去……




劫车的人是他

全身的酸痛被苏醒，可是地方太狭小，根本都不够她滚两圈舒缓僵痛。手一搭，摸到一个尖尖的东西，夏岚睡眼惺忪地捞过来一看，竟是一个黑色的斗篷，还有披风。

    看来挺眼熟的？

    对了，她现在还活着，还在原来那辆马车里？

    夏岚猛地拉开遮幔，车夫换了，淑珍和旗子不见了，身边跟着一队骑士，十一皇子骑着他一头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正在跟人说话。他穿了一件开胸的白色帛纱，头发散着自耳边捋两簇松散束在头后，腰上配一把闪闪缀着宝石的剑……

    很少见他穿紫色以外颜色的袍子，有些不习惯，这样一身装扮给她的感觉不再是妖媚，而是清纯。

    果然昨晚劫车的是他！                                                

    夏岚高兴地打着招呼：“喂！”

    十一皇子转头看到她：“醒了？”

    “嗯！”

    “再睡会吧，就快到夕颜镇。”

    夕颜镇？

    昨晚不是只还要半柱香就能到的么？怎么，那一场战斗居然持续了这么久？！

    还想问点什么，十一皇子已经转过头去，继续跟那人说话。

    夏岚自觉没趣，正要放了遮幔，猛然听到跟十一皇子说话的那个人，熟悉低沉的嗓音：“嗯。”

    夏岚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也是白色的袍子，几缕刘海搭在额前，黑色的长发用蓝色的丝带系住，垂在胸口，婉约而又不拖泥带水。

    一双瞳仁澄澈透亮，勾人心魄。

    夏岚撞鬼了似的瞪大眼睛，放了遮幔，缩进马车里。

    她看错了看错了看错了看错了……

    可是没过多久，遮幔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四皇子弯腰进来。

    他的出现让夏岚感到巨大的压迫力，如果不是因为坐着，她发抖的身体早就要软在地上了。当然，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震惊！




北上陨和北上渊

四皇子挨着她身边坐下，一条腿放到另一条长腿上手支着额头，头微微歪向她这一边，嘴角竟噙着冷淡的笑意：“睡醒了？”

    夏岚往墙壁边挤了又挤，好不容易才接受跟魔鬼同处一个空间的事实。

    “废话，没睡醒现在是谁跟你说话？”胆子一向肥厚，尽管是在犯了错后还能理直气壮。

    四皇子似乎挺欣赏她这股勇气，点了点头：“嗯。”

    然后一直用一种四平八稳的目光着她，直看得她声音发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哎，真是没出息。可谁让十一皇子劫车被他发现了呢？

    “在渊之后。”

    渊？原来十一皇子叫渊。四皇子叫陨……陨？

    “北上陨是你的名字？”

    “嗯。”

    北上陨？！北上陨和北上渊。

    可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在后面，然后撞见了？我的意思是……劫车的经过……”

    “你说呢？”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个造型的缘故，今天的他看起来比以往柔和了很多，平易近人了很多。眼神也不再那么冷……可那双流波一样的眼眸，却很难让人有勇气直视。

    从他进马车到现在，夏岚的视线只停留在他脸上一秒。

    越来越心虚，她低下头，使劲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嗯。”完了，她也只会“嗯”了。

    良久耳边都没有动静。

    忍不住看他一眼，竟发现他的眼眸里盛载着盈盈的笑意：“还有什么要问的？”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你是知道他会救我，所以才跟上来的？还是……你一直就……尾随在后？”其实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但是夏岚忍不住就是想要知道。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

    PS：六皇子再过几集登场，重量级人物，男主之一，敬请期待哈。




因为想你了

四皇子偏着头思考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好？”

    他突然笑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实话实说！”

    四皇子笑着拿过她的下巴，极其暧昧地扫过她额前的发，纯净的眼眸紧紧盯住她，仿佛要燃烧出火焰：“如果我说因为想你了……”

    连声音也低糜着，充满了诱惑和穿透力。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总之就是不可能！”

    “是吗……”

    “绝对！”                  

    “这当然不可能。”他放开她，将背靠在身后的软垫上，一只手懒懒地搭着窗沿，映着窗口射进来的光束面容耀眼得模糊，“皇帝新颁布了旨意：今年的‘十月祭’在朝兰举行，届时，所有皇子都会抵达朝兰城。我不过是顺路罢了。”

    果然自作多情了……

    皇帝会突然颁布这样的旨意，许是为六皇子着想吧，这样他就不必赶着回京……而且现在才九月初，等到十月祭，之间还有很充裕的一段时间。

    他居然耍了她，而她的表现呢？她真的不敢想象，直到现在她都能感觉到脸颊又红又烫。

    “你的表情好像很失望？”他忽然回头看着她，眼睛如钻石般闪闪发光。

    光束从云中漏出，在蔚蓝天际下缓缓旋转，漏进马车里。

    四皇子被光线照亮的笑容真是极尽奢华。

    不行了，再也看不下去了。

    夏岚埋下头，涨红着脸大声反驳：“见鬼，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的每句话都有些神经错乱？！”导致，她也开始有些神经错乱了，“我真是难以置信像四皇子你这种人竟会开这种低级玩笑！”

    “那你认为四哥这种人应该开什么玩笑？”

    一个调侃的声音响起。十一皇子掀了遮幔进来，原本狭窄的空间更显得拥挤了。




命令我之前

夏岚仿佛见到了救星：“十一皇子……”

    “出门在外，叫我的名字吧。”没有他的座位，他只好挑着遮幔微弓着身子挡在光口，“你可以随四哥一样叫我渊。”

    四皇子淡淡扫他一眼，手指仍勾着夏岚的下巴，面无表情：“也许，我应该开这样的玩笑——”

    他的头低下来，柔软的刘海扫过她的额头，他的唇覆上她的，撬开她的牙关，舌头包裹住她。

    夏岚根本没有空间避开，缠绕、悠长、承转、舒缓、深入，吻得很细致也极尽情色。

    她的脑子懵了，就像一个摆在橱窗里的模特，呆呆的，根本什么都还来不及预料，已经被他吃干抹净了！

    十一皇子怔了一怔，头撇向一边，垂下的眼睫浓密而纤长，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我想起我还有点事……我去前方探路。”

    转身放下遮幔，从窗口上看到他飞速地驾马先行……

    妈的，这混账还要吻到什么时候？！

    “你！别碰我！”

    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夏岚推开他，缩缩缩缩到角落的角落。眼圈通红着，狠狠瞪着他，像一头被逼到尽头的愤怒小豹。

    四皇子拿起她推在他胸膛的手，放到唇间，一边一根根地吻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看她，最后狠狠一口咬住！

    “啊！”夏岚用力甩开！

    “命令我之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

    在夏岚狠狠的瞪视中，他掀了遮幔一脸云淡风轻地出去。这个——混蛋！




夕颜镇

夕颜镇，这也叫镇？太穷了吧？！

    客栈四面没墙，搭了个蓬，在外面摆了几张桌子椅子，坐那喝酒的全是皮肤黝黑的大汉。头上包着布头，胸口敞着全是汗，喝酒“咕噜咕噜”像水牛。

    四皇子脱了袍外的纱衣挂在椅上，随意一坐，双肘搭着椅背，把玩着指上的宝石戒指。那情景就像身边是金光灿烂的辉煌建筑，而他正欲跟皇帝共进午餐。

    四周的人几乎都把目光聚拢过来了，眼睛恨不得贴到他脸上。

    相比较四皇子，十一皇子还太稚气，没有他妖得那么过分，那么浓郁。

    夏岚在客栈前转了一圈，目光扫到别人桌上的食物——那都是啥？黑乎乎的一团，还粘稠粘稠的，筷子搅了半天全混在一起了，连馒头都有隐约可见的灰色手印。

    不会要吃那种东西吧？！

    转身就见四皇子正定定地看着自己，他的睫毛密长，在背光的地方透下沉甸的阴影，像现代流行的烟熏妆，妖媚、邪气。

    “过来。”眼神却是淡淡的。

    客栈只剩两桌空位，桌子太小，人又太多，全都坐满了。

    夏岚走过去，有骑士站起来给她让座。可夏岚屁股还没坐下去，就感觉身体转了个方向，被拽到四皇子跟前。

    于是屁股落下去时，恰巧坐在他的腿上。

    夏岚一个激灵想要站起，却被他按住了肩膀，耳边传来骑士们痴痴的笑声。

    “放开我！”她生气地瞪他！

    “放开我！放开我！”身边立即响起哄堂大笑，“听见没有，她叫四爷‘放开我’！”

    夏岚生气地憋红了脸，挣了几次都没有挣开，本来想一口咬在他肩上，可是碍于那么多的眼睛看着她，不敢轻举妄动。

    十一皇子的眼神有些恍惚，站起来，神色也很不自然：“我去看看都有些什么可吃的。”




可以下的台阶

四皇子轻轻笑着，手掌覆在夏岚腰上的温度，都快要将她软化了。

    他是故意的，故意做给十一皇子看？！

    夏岚转头看到离开的十一皇子，刘海刷下去遮住他半张脸，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菜饭很快端上来，从形状上很难分辨那都是些什么东西。不过店小二却非常自信地向他们介绍那是啥啥鸡，啥啥鱼，啥啥鸭……

    恶！吃不下！

    这一路夏岚吃了四天的馒头和大饼，早就饿慌了，可是看着这些没有一点香味的菜，激不起一丝食欲。

    四皇子令人盛了碗热汤，放到夏岚面前。

    她看着菜汤上飘着的形状很奇怪的菜叶：“不要。”

    “一会要赶路。”

    “不要。”

    “你确定？”

    “不要就是不要！”   

    四皇子冷笑了声，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一只手拿起汤勺，竟然在这种姿势之下还能优雅地喝汤。夏岚是第一次见四皇子吃东西，虽然桌上的食物实在是惨不忍睹，可是被他夹着慢慢送进嘴里，就仿佛是人间最美味的珍品。

    所有人都开动了，十一皇子朝夏岚淡淡一笑：“至少吃一点？”

    “我不想吃。”

    “随她！”

    肚子却一直咕噜咕噜地叫，眼神更是管不住地扫视着每一个人咀嚼食物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很难吃的样子……太没出息了太没出息了！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天空，开始后悔。

    其实她刚那么冲，最要是跟四皇子斗气。可是为了斗气饿坏肚子，实在是脑子短路！

    勺子舀汤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筷子夹菜不小心碰到瓷碗的声音，还有扒饭的声音，大口喝汤的声音……

    肚子真的好饿哦。

    如果现在有人邀请她吃东西，给她一个可以下的台阶就好了……




红色果子的树

“纤纤，”十一皇子解救的声音响起，“夕颜镇土地贫瘠，连粮食都生长不了，你不应当挑剔。”

    夏岚连连点头，正准备转过身说“那好吧我就勉强自己吃一点点”。谁知道话还没出口，四皇子面无表情地堵了一句：“她不想吃，不必理会。”

    KAO！

    夏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又见四皇子态度优雅地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嘴里细细地嚼，一脸拽得二五八万等着拳头送上门的酷样！

    老娘今天不吃就不吃，怎么了？！

    夏岚抿了抿嘴，头狠狠地扭回去，继续望天。

    这顿饭在她又气又饿下结束，胃痛……

    继续上路。

    肚子饿得神魂颠倒，看什么都变成了食物。天空是棉花糖，草地是绿豆糕，自己的手也变成了乳鸡爪，肉乎乎的还透着一股香味，真想咬一口。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夏岚在半路内急时，看到一棵长满红色果子的树。色泽像苹果，形状像梨子，很奇怪，以前从未见过。

    这东西应该可以吃吧？！

    夏岚快饿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摘了几个在溪水边洗干净揣在怀里。怕被四皇子嘲笑和轻视，只敢躲在马车里偷偷啃着吃。

    果子很酸涩，果肉硬硬的很难嚼，可是因为太饿，倒也咽得下去。挨到晚上，她啃着最后一个果子，忽然感觉腹部一阵一阵的剧痛。

    起初还能忍受，坚持了一会，简直就像有把刀在不停地绞痛她的肠胃！

    她抱住肚子，虾米一样蜷缩在软垫里，身体忽冷忽热，汗如雨下，面孔铁青。

    随着剧痛，意识越来越低迷，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冰冷的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她的身体被扶起，但仍保持着虾米的形状。

    “醒醒！”

    “我冷……”

    “把眼睛睁开！”

    “我肚子痛……”

    她蜷缩着，冰冷的身体被卷入一个怀抱。




我要回家……

他的手探进她的衣间，轻轻地按着她的肚子：“这里，还是这里？……哪里痛？”

    “都……痛……”

    “何时开始痛的？”他扳起她拼命往他怀里缩的脑袋，发现她的面孔上全是长长短短的泪痕。

    “旭，我好痛，我好冷，好饿……你带我回家……我错了，呜呜呜……你带我回家……”她像个孩子一样抱住他的脖子，昏迷中十指扣得紧紧的，一边说着胡话，一边用力放声地大哭，“我就快死了……我要回家……”

    “把眼睛睁开，醒醒！”四皇子用力拍打她的面颊，掐她的人中，她用力睁了睁眼，月光下，眼睛竟是恐怖的血红！

    四皇子怔了一怔，勾了遮幔朝外面吼道：“都停下！”

    十一皇子策马过来：“怎么了四哥？”

    “随行的有没有大夫？”

    “恐怕没有。”

    “派人去找！！”  

    声音震得两旁的树叶婆裟。漆黑漆黑的夜，一轮皎洁的月悬在天际，竟是那么孤单。

    四皇子将夏岚抱到柔软的草地上，她蜷缩成一个虾米，小小的手握成拳，用力抱着肚子，就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她一直在说胡话，一会叫“爸爸妈妈”，一会叫旭，偶尔睁开迷蒙的眼，混浊浸满了大雾，却根本看不到他。

    他俯了身子，摸摸她的脸，又摸摸她的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还冷么？”

    “……”

    “还痛么？”

    “……”

    “饿么？”

    “……”

    “把眼睛睁开，看着我。”

    他一直面无表情，声音也毫无波澜。只有月光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指腹一直滑到她的唇边，摩擦了一下，他俯身，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地吻她：“说话。”

    吻了好一会，她没动。

    “不准回家。”

    “留下！”




怎么还不醒

清冷的月光华。

    四皇子微侧着脸，眼眸中出现一种奇怪的笑意：“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嘴角却涌出白色的泡沫。

    他冷静地擦掉：“明早什么时辰醒？卯时我叫你……”

    声音里有一股谁也不容反抗和拒绝的笃定。

    他将她抱在怀里，双手托着她的腰，她的头却因为无力向后仰去，一头长发落在草地上，两只手也毫无生气地耷拉着。他把她的头放在肩上，把她的手圈在他的腰上，可却总是因为无力滑落。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她的手终于贴到他的腰上。

    月光透过树缝洒下一星点儿光，映着他寂寞的影子。

    第二天夏岚一直没有醒，他等了好久。

    大夫临走之前道：“这位爷，她这是吃了不该的野果，食物中毒，刚给她灌了草药，至于什么时辰醒，就看她何时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清理了毒素，自会好转。”

    十一皇子面有忧色：“如果吐不出来呢？”

    “继续灌草药，直到吐出来为止。”

    十一皇子转身看向四皇子，他一直抱着她，都一夜了，谁也劝不动。

    他的指插进她的发里，靠在一颗参天大树的树根下，轻轻梳理着：“十一，你派人下河捕鱼，多烤一些。”

    “嗯，我这就去。”

    看着那浮萍一般的天空，四皇子仰起头，皱眉：“怎么还不醒？”

    转眼日上三竿，满视野的树木，绿得浓郁。

    夏岚眯起眼，即便身处树荫下……阳光仍很强烈，强烈得刺穿人的眼眸。

    好痛，喉咙好痛！肚子好饿！嘴巴好苦啊！

    一股诱人的烤鱼香味漾在柔柔的空气中。

    夏岚坐起来，绕着树附近转了一圈，见十一皇子和几个骑士围在篝火旁，正在翻转着架子上的鱼肉。




骨头我咬碎了吃

她走过去，挨着十一皇子的身边坐下：“唔，好饿！你们居然偷偷瞒着我烤鱼吃！”

    “纤纤？！”

    “给我也来一条！”

    火光晃动在十一皇子的脸上，他的惊讶之情泄于言表：“你醒了？”

    “可不是么，腰酸背痛得骨头都要散掉了……昨晚明明睡在马车里的啊，什么时候把我弄出来的？”夏岚说着，伸手巴巴地接过十一皇子递来的鱼，在鼻前闻了又闻，一口咬下去，“好香！好香！”

    “小心鱼刺。”

    “我饿坏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转念又一想，昨天她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嘛。

    “你昨晚告诉我们的……”十一皇子掏出一方手帕，替她拭去嘴角的油渍，“鱼头就别吃进去了，还有很多，怎么你不吐骨头？”

    “都烤得很脆了嘛，骨头我咬碎了吃！一根一根鱼刺剔得很麻烦！”夏岚说着，阿呜又是一大口，嘴巴里全是鱼肉，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了，“我昨晚告诉你们了？我昨晚说梦话了？！对了，那家伙呢？”

    “你是指四哥？”

    “嗯……再给我一条……有没有水？咳咳！”

    “四哥去河边洗草药了。”十一皇子递给她一罐水，再用手帕包了一条鱼递给她，“骨头吐掉，你这种吃法，小心卡着脖子。”

    “不会不会！”夏岚用力又咬了一大口，忽然一滴豆大的泪珠砸在鱼肉上。她挥着油腻腻的手擦掉，咬了一大口，又一滴泪珠落在手背上。

    十一皇子怔了一怔：“怎么？卡住了？！”

    “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流泪了？”她抽噎着，咬着鱼肉，想了想，“我很饿很饿！可能是饿坏了！”

    “现在不是在吃么？”




一马车苹果

“我知道……所以才会觉得难受……有东西吃的滋味真好……你不知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一直在追一个苹果，我快要饿死了，可是每次那个苹果快要拿到手里的时候，它就跑了……跑得好快根本都追不上……”哽咽着，鱼肉咬不下去了，夏岚停在那里，“当时在梦里的时候，我就不停地在想，我就快要饿死了……饿死了……苹果，哪怕给我咬一口也好啊！可是我根本追不上……”

    “这么说，你追了一晚上的苹果？”

    “嗯。”

    十一皇子没忍住，低哑地笑出声。火光映在他的面容上，他翘起的睫毛让他看上去眼睛一片黑茵。

    “你笑什么？！”

    “嗯，快吃，不就是一个苹果，等到了朝兰，我给你买一马车苹果。”

    “真的？”

    “嗯。”

    “那种挨饿的滋味很难受，现在都记忆犹新！”

    “以后不会了。”十一皇子抽掉她手里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鱼，擦净了她的手，眼底一片水润的光泽，很柔和，“要喝水么？”

    “嗯嗯。可是我还要吃鱼~~~~~”

    为火加了把柴，十一皇子不经意侧头，看到不远处的树阴下站着四皇子，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盛草药的瓷盆，树影婆裟，明暗浮动，白色的袍子轻轻扬起，好像站在那有好一会了。

    又是快马加鞭赶路……

    苍莽的天空，闪耀的光线把来时的路照得模糊。

    夏岚掀开窗帘，正好四皇子骑着大马并驾而行。那天醒来后，他们都没有正面接触过。

    “喂！”

    他面无表情转头看着她。

    “还有几日到朝兰？”

    “两日。”

    “谢了！”夏岚准备放下窗帘，却看到他右手指上缠绕的几圈绷带，忍不住奇怪地问，“你的手怎么了？”如果她也有那么一双美手，一定天天藏在衣兜里，把所有的财产都保险在这双手上，藏都藏不急呢，怎么会让它受伤？！




摸来摸去的干什么

“……”

    “我的意思是，怎么受伤的，严不严重？”见他眼神怪异，夏岚撇撇嘴，“当我什么也没问，我只是觉得蛮可惜的！”可惜了那么漂亮的一双手，哎！

    四皇子没理他，驾了马跑到前面去了。

    切，拽个鸟！

    夏岚放下帘子，转眼就见他挑了遮幔进来，一怔：“你跑进来干什么？”

    “嗯。”他答非所问，在她身边坐下，“石头划伤的。”

    “石头？”

    “磨草药时。”

    “草药？”

    夏岚奇怪地看着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眸清澈无波，目光就像黑夜中无声无息闪亮的星空。

    夏岚慌忙撤开视线，又一想，不行，这不是表示认输了嘛？凭什么要我先撤开视线？又是凭什么一定要撤开视线！于是又回头瞪着他，发现他依然用那种清澈却灼人的目光望着他，对视了良久，夏岚实在受不了了：“你有毛病啊，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他没说话，捋起她一缕散乱在额前的发。

    那只手接触到她，她立即感觉整个身体都被电打了一样！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手捋好她的发，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游移到她耳后，挑起一簇缠在指尖玩着。

    头发纠纠缠缠，夏岚闻着空气里充满的那种清淡香味，实在受不了，一巴掌挥过去：“摸来摸去的干什么？！你今天有神经病吧？”

    四皇子面无表情看着她，挨了一掌竟什么也没说，他平日那么强势的人……

    就在这时马车一阵晃动，四皇子掀了遮幔，原来是马车离开了小道，靠着小溪前的绿茵停下。一个骑士上前报告：“四皇子，是吃午餐的时辰了。”




红宝石戒指

四皇子点点头，跳下车，朝随后走出来的夏岚伸出手——

    夏岚更是惊愕：“干什么？”

    四皇子没有说话，漂亮的手依然伸在半空，像是在邀请。

    扶她下马车么？以前没见他这么绅士啊！而且一直不说话，很闷烧包耶！

    夏岚犹犹豫豫的，手给他也不是，不给他也不好，就在伸到半空的时候，被他捉了过去。

    下了马车，他也没松开，就这么一直牵着她，走到骑士们已经布置好的树阴下。夏岚几次想要把手抽走，可是都没有成功：“喂，你还要抓多久？”

    “放开——”

    “厚颜无耻！”

    “神经病！”

    他一定是故意这样做给十一皇子看的。对，就跟在马车上那个吻一样……

    以至于，整个午餐夏岚的注意力都在四皇子的那只手上，导致他误会了：“轻伤而已。”

    “切，我才不是在意你的伤势！断掉都跟我没关系！”

    四皇子微微挑眉，含笑的眼眸仿佛在问：那你一直在看什么？

    夏岚更生气了，想了想，灵机一动：“我是在看……你指上那只红宝石戒指。真的很漂亮。”

    四皇子从怀里摸出它来：“你是说这个？”

    “……”夏岚想撞墙。

    “受着伤，不便戴着。”满眼都是笑意，在夏岚爆发之前又加了句，“你若喜欢，收着吧。”

    于是那凉凉的戒指落入了夏岚的手心里，他终于放开她的手，全是汗。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四皇子点点头，眼眸噙着一抹无法看穿的流光。

    “这不会是假的吧？”夏岚疑惑着把戒指放在唇前哈了两口气，用衣袖擦了擦，又哈了两口气，闪闪发光的色泽显示这绝不是假货，还应当是上好的宝石！




白色的马

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怎么可以随便接受！

    而且，他突然给她这么贵重的东西，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

    看出了夏岚的顾虑，四皇子加了句：“暂时收着，宝石长时间带在身上，可以清理身上的毒素。”

    “我身上的毒素还没清理干净？”

    “嗯。”

    “那……”

    “收着。”

    她是想问，宝石有清理毒素的功效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蒙人的吧！

    可这家伙皱了皱眉，一副不打算再回答她任何问题的样子，她只好转头去问十一皇子：“他说的是真的？”

    低着头只顾吃东西的十一皇子，今天一直很沉默：“嗯。”顿了顿，“也许……”

    “我要是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

    “四哥让你收着就收着吧，这样的宝石，凌霄殿可有一堆。”他飞快抬头瞟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脸上闪烁着明明暗暗的光线，看不真切表情。

    可是夏岚不想白收别人的东西，更何况是四皇子的东西：“那就谢四爷了，我暂时替你保管！等毒素清理干净，就还你！”

    饭后，问十一皇子要来一根发带，把戒指系在胸前。

    树叶在巨大的树根前舞蹈，一片一片又一片，落英缤纷。

    一匹白色的马，扬了扬头，白色的鬃毛在旋转的树叶中抖擞。它身后停着几匹马，咀嚼着干草，跟它比起来可是差远了。

    夏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走过去摸摸它的毛，柔柔软软的，好舒服。

    它真是漂亮极了，白色的鬃毛，淡蓝色的眼珠，睫毛长得像笔刷……

    可是为什么唯独它不吃东西？

    夏岚抓一把干草，摊在它面前，它静静转动了一下玻璃珠般澄澈的眼，撇开马头，不理她！

    KAO，白长得这么好看了！一匹破马！




比假睫毛还假睫毛

“它叫飞天。”

    一个声音从后边传来，夏岚下意识转过头，撞到他的下巴……

    四皇子比她高出一截，墨黑的刘海丝丝分明，落下来遮着一边的星目。阴影使得他的鼻梁变高，眼眸也更为漆黑，像一汪不见底的海洋。

    夏岚惊得退后一步：“你怎么跟过来了？”阴魂不散呐！

    四皇子拿过她的手，将一小块黄色的方块物体放到她手掌里：“用这个喂。”

    “这是你的马？！”

    “嗯。”

    难怪性格这么像！

    “这是什么……”夏岚凑近了看手里的东西，居然是一块方形的糖，“马吃糖？”

    “嗯。”

    “好像以前听人说过，是有这么回事。难怪它都不吃干草，挑食！”夏岚把糖凑到马嘴前面，它伸出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忽然一口卷进了嘴里，带出一打的口水。

    手心麻麻痒痒的，夏岚大笑起来：“哈哈，好玩！”

    “还喂么？”

    “好啊！”

    四皇子又给了她几块。

    夏岚转手就去喂马。别看那马精精瘦瘦的，却十分能吃，几块糖没几下就进了肚：“还有么？”

    “别喂太多。”

    “可是它好像还想吃，你看你看……它一个劲舔我的手……”夏岚朝后退了几步，那马探长了脖子把头跟过来，一边舔她的手还一边使劲的拱，夏岚笑着被马拱到地上，摔得一身都是青草。

    “手上有甜味。”四皇子俯身去拉她，近距离看，他的皮肤真是没有一点瑕疵。

    她在现代用了五年的玉兰油，敷了三年的面膜，做了一年的皮肤护理保养全套，都不及他十分之一的好肌肤。这古代人平时洗脸到底是用什么？

    虽然古代不够发达，但应该也有睫毛膏之类的东西吧？否则他的睫毛怎么可能自然生长成这样……比假睫毛还假睫毛！




试探一下

以至于等她回神过来，她已经蹲在溪水边，那双她梦寐以求的美手正在为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细清洗。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甩了两次手都没有甩开，心跳像打鼓。

    只好将眼光往别处瞟。

    骑士们已经弄好了马车，驾在小道上等。十一皇子双手抱了胸，背靠在自己的坐骑前，那是一匹红枣马，眼睛和毛发也是贼亮贼亮，精神抖擞。

    只是夏岚尤其偏爱白色。

    他似乎看着这边，又似乎没有在看。因为距离，他的脸氤氲在一团耀眼的光线里。

    “好了。”四皇子站起来，瘦长的身影倒在水面上，映着那张漂亮的脸。他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边缘绣着金丝绒，一看就是上等面料——

    “你不会要用这个给我擦手吧？！”

    话音刚落，手帕带着她指尖的水珠，变成皱巴巴的一团丢进河里，顺流飘走。

    夏岚的眼睛差点瞪成牛眼：“太浪费了！”

    “上车吧。”他连睫毛都没有抬一下，面无表情的。走到树前牵了马，回头见夏岚还呆呆站在原地，“怎么？”

    “那个……”

    “说。”

    “我这几天坐马车颠簸得有些难受，刚吃了东西，一会肯定又会大吐特吐！”

    “想说什么？”

    “那个，就是——”夏岚看着那匹漂亮得像毛绒玩具的白马，“不如你跟我对换，你坐马车，我骑你的马？”

    四皇子正要翻身上马，听到她这样说，顿了一下，但很快接连了动作。坐在马身上高高地俯望着她，面容冷凝，不容逼视。

    嘘，松口气。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四皇子的态度。……看来真的想多了。

    夏岚放了心，正准备朝马车那边走，谁知四皇子在半空朝她递出一只手。

    夏岚的脚步顿住。




什么是莱宠

“上来。”

    她的脸色比哭还难看：“不是吧？”老天，她可不想被一个变态看上啊！

    “飞天很难驯。”他驾马到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墨黑的头发像柳絮，在他雪白的脸边疯魔乱舞。

    夏岚这回是彻底想哭了：“四皇子说笑呢……我其实，是开玩笑的，你竟然当真了——啊，你想要干什么？”胳膊猛地被一只手抓住，夏岚还没反应过来，倾了身的四皇子拽着她的身子就往马上带去。

    夏岚的双脚悬在半空，大叫：“你会把我摔死的！”

    谁知飞天意外地有灵性，屈起两条前腿，降低了高度，白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夏岚只感觉耳边风声一响，整个人已经坐到马背上，背脊抵着四皇子的胸膛。

    他的手臂挽着她的腰，漂亮的骨骼瘦瘦长长，竟想不到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夏岚哭丧着脸：“快放我下去！我真的是开玩笑的！”

    “晚了。”

    他双腿用力一夹，飞天扬了扬两只前蹄，猛地朝前方飞奔起来。

    无数的树木从两边急速倒退，河水波光粼粼，在空中飞旋的落叶，以及正准备翻身上马的十一皇子和骑士惊讶的侧脸……在瞬间被阳光斑驳的树墙掩盖。

    “嗒——”

    落花浮在水面，漾开深深浅浅的细纹，风一吹，扩散了好远。

    四皇子拉了缰绳，苍茫的视野里，在一片绿茵中一条小道的尽头，隐约可见蠕动的黑点。队伍竟被甩了这么远。

    “要等他们吗？”

    “嗯。”

    夏岚在软软的草坪中坐下，看着河里漂浮的花瓣，对岸的丁香花林，一片紫色的烟云。

    用力吸了口气：“什么是莱宠？”




勾引六皇子

四皇子拴了马，看她一眼：“南莱国与北苑国的子民诞下的后代，身体里混杂着不纯正血液的，就是莱宠。”

    没想到他还真回答她了。

    “什么意思？说具体点？！”

    四皇子慢慢朝她走来：“南莱和北苑本是友邦之国，子民互有往来。0231年，南北夺海一战后，南莱将居住在他们境内所有北苑子民驱进10英尺高墙的居住区，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杀。先帝大怒，也颁布同样的规定，将居住在北苑境内的所有南莱子民关入水牢，包括所有混杂着不纯真血液的莱宠。”

    “这……”夏岚惊恐，“你的意思是，我是南莱国与北苑国的子民诞下的后代，你们把这种流淌着不纯正血液的混血孩子称为莱宠，而这样的人本来应该死掉的？”

    四皇子投一颗石子进水里，漾起淡淡的波：“是。”

    “我的爸爸妈……哦不，我的娘亲和爹爹他们也都死了？”她望着他，“是你救了我？”

    “嗯。”

    “如果我被人发现是莱宠，是不是会被立即处死？”

    “不会。”

    “什么？”

    “不会被发现，所有的证据都在我的手上。”

    “这也就是说，你掌握了我的生死大权？只要你不拿出证据指证我的身份，没有人会知道？！”夏岚看了看腕间的守宫砂，释然一笑，“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碰我的原因了，也知道了我自身的利用价值……”

    “说。”

    “你们国家肯定还有一条法律，所有跟莱宠或南莱子民发生关系的人，都要在受到酷刑后死去，哪怕是皇亲贵族也一视同仁。”

    “你很聪明。”

    “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猜到吧。”夏岚屈起双腿，双臂抱膝，“我知道你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揭发我，等我勾引到六皇子，跟他发生了关系，甚至有了孩子，你才能达到目的，对不对？”

    四皇子的目光变得深沉。




莫名其妙的吻

“不用这么看我，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忒俗！”她干笑两声，只是没想到自己会中招！

    “电视？”

    “为什么现在又愿意告诉我了？不是一直保密着嘛。”前一秒还在猜想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真是低贱而又龌龊的想法，“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告诉我，谢了。”

    “不客气。你本就知道，我以为，是你在耍花样。”

    “我没有耍花样，我……是真的失忆了。”

    “嗯。”

    “好啦，我以后彻底都不会想着逃跑了，既然所有的证据都在你手里……”夏岚伸直了胳膊和腿，叹口气，“不过，我希望你判我死刑的前一个月，能通知我。”

    是阳光太耀眼了吗？怎么感觉眼睛里出现一片一片的晕光？！

    甩甩胳膊蹬蹬腿，将手罩在眼睛上面，她站起来，还没站稳就感觉他的脸在放大，高挺的鼻梁凑过来，轻轻地顶在她脸上。

    “你……”

    才开口，声音就被他含住了，辗转着，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吻了她！

    “喂，你——”夏岚抗拒着想要推开，却发现他清淡望着她的眼眸，就仿佛现在被强吻的人是他。

    KAO！

    夏岚的思维有一刹那的混乱。

    他吻得更深入，更情色，托着她的背，柔软的刘海落下来，擦着她的皮肤，酥酥麻麻的。

    好久，他才放开她，屈起指腹拭去她唇角的晶亮液体……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些什么？”用力搓着嘴巴，发出险恶的嗝声！

    “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他的手还托着她的腰，倾身又啄了下她的唇，嘴角轻轻勾起，眼神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夏岚一巴掌扫到他的脸上，转念一想扫得不够重，正欲扫下一掌，十一皇子淡淡的声音响起：




耳光甩得不够漂亮

“这耳光甩得不够漂亮，下次我教你。”

    夏岚一怔。

    天空高远，马车的轮子滚动着停在附近——

    夏岚猛地推开四皇子，朝十一皇子那边跑去。因为委屈而皱起来的眉脸，赫然地写着“十一，他欺负我，快来帮我做主”几个大字。

    一双手突然自身后抱住她的腰，十指修长，交叉扣住。

    夏岚一身尖叫，整个人被轻盈放上马背。

    四皇子随后上马，朝身后的人命令道：“把马车空下来停在路边，加快行程。”

    ******************

    白天快马加鞭赶路，到了夜晚要么在附近的村镇留宿，要么在野外燃起篝火露宿。

    尽管很不情愿，但夜晚必须和四皇子同睡一起。他睡得很精明，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他惊醒，不像夏岚睡着后像头雷打不动的死猪。有时候她不耐烦地动动胳膊，或者翻个身，就会看到四皇子睁开的眼。还没燃尽的火星在他脸上映出微微的光，眼睛如黑曜石般美丽。

    这是最后一夜，明天傍晚将抵达朝兰。

    夏岚睡眼惺忪地揉揉眼，在最柔软的草地上躺下：“晚安。”

    四皇子手里卷着一本羊皮书在看，顿了顿：“晚安。”

    “嗯……”

    翻个身。

    梦里夏岚看到旭捧着她的脸，很细致很细致地吻她，从额头到眉毛、到眼角、到鼻梁……最后停留在嘴唇上，撬开了她的牙关。

    “小岚，我爱你。”梦里的旭朝她笑得阳光朝气。

    “旭，我也爱你……”

    她的呓语让俯身吻着他的男子一愣。刘海在夜风中垂着，轻轻扫着她熟睡的脸。

    夏岚挠挠额头，将他的刘海扫开，落了回来，又扫开：“好痒……”

    那个被中断的吻再次袭来。




今晚我要你

这次不再细致，而是充满了急躁和不甘，像暴躁的狮子在咬噬自己的猎物。

    夏岚的嘴唇都肿了，她在睡梦中呼吸不过来，身体因为被压着深陷在草地里，最后被细小的石子硌痛了背脊。

    “你干什……唔……” 

    她迷蒙着睁开眼，对上的眼眸高傲却孤单，像寂谬的星星在黑夜中深思、叹息。

    “慢一点，你把我咬痛了。”她的手不但环住他的胳膊，还把嘴唇凑上去。他一愣，吻果然轻了很多，但却依然胶着她不能呼吸。

    其实夏岚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她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直到一只手滑到她的胸前，挤压，揉捏，她才觉得不对劲。

    “那里不可以，旭——”

    微醺的眼神变得清明，夏岚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情景愣了足足三秒钟，彻底醒了！

    “你在干什么？！”

    手伸到他的胸前，用力地推他，他的唇却追循而来，周而复始地纠缠。

    “无耻！”

    “淫棍！”

    “混蛋，放开我！放开我！”

    拼了力气地挣扎着，可是身上的衣服还是被撕下来，露出肩上一大片肌肤。

    夏岚想要甩他耳光，却被他识破动机，双手被禁锢在头顶。

    他吻了吻她的肩：“旭是谁？”

    “……”

    “你可以不回答，今晚我要你。”

    “你敢！！！！！！”

    他直接揉搓她，挑逗她，细碎的吻一个又一个。

    清冷的月光闪耀在丛林里，他褪去自己的衣物，肌肤呈现出一种象牙白的色泽。

    “你，你不会的……”夏岚的思绪有些错乱，“你还要利用我……所以你不会……”

    “可惜，我改变主意了。”




你很勇敢

他的手指掐痛她的腰，在草地上盘腿坐下来之后，让她坐到他的腿上。因为腿足够修长，所以她正好可以坐在他交盘的双腿中间。

    夏岚震惊地感觉到他在摩擦她，身体起了异样的变化，很热。

    他还在吻她，脖子、肩膀、胸口，修长的指托住她的后脑勺，舌尖带着眷恋。

    “他是谁……”

    “他……？”他绝对是个一流的调情高手，否则夏岚不可能被吻得心慌意乱，脑子空白，忘记了如何反抗。

    忽然粗暴的一口咬住她的锁骨。

    夏岚痛得回过神：“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她的拳头用力地捶在他的背部，双脚也用上了，使劲地踹他，可是大力的动作让两人下身摩擦得更密切了。

    四皇子手臂上的肌肉明显抽紧。

    夏岚不敢再动，趁着他失神的一刹那转身朝别处爬爬爬。脚踝却被抓住，夏岚的手里摸到一块石头，她被用劲摁在一个怀里的同时用力挥去。

    “你别再想碰我！容易发情就去找别的女人！要是再发生这种事，就不只是砸破你的脑袋！我一定会杀了你！”

    石头上沾着一丝鲜红的血，滚落在草丛间。

    夏岚看到四皇子的脸上出现一种令人窒息的笑容，玫瑰色的鲜血顺着眉间蜿蜒，压弯了柔嫩的草尖。

    “你很勇敢。”他猛地将她拉近自己，目光清淡深沉，一边帮她将衣物穿上一边声音缓慢地说，“我第一次见到飞天，它也是像你这么勇敢地把我的儿子甩在地上，浑身是血，脊骨断了，只撑过三天。”

    儿子？！




发情就去找别的女人

“所有人都觉得它野性难驯，它该死！”四皇子低低一笑，血珠染过嘴唇，殷红得妖媚，“我却花了两年的时间调教它，让它由一匹野畜变为忠实的狗！”

    夏岚的目光里只有震惊。

    “我享受这个驯服的过程，因为我有足够的耐心。”

    纤长的手指帮她整理掉脸上沾着的最后一片碎草，他起身朝远处的溪边走去。

    夜很快静了，只剩下虫鸣的声音，在草虫间此起彼伏。慢慢的，连虫鸣声也低了下去，星光隐在天际，朝阳升起……

    *********************

    第二日傍晚，朝兰城。

    上千座琉璃灯盏辉耀，将夜晚点缀成黎明。入口是一座灯桥，横跨在满塘妖冶的莲花之上。这里居然比京都更繁华？

    夏岚随一行人下了马车，顺着灯桥一直往前走，身边人来人往，全都着奢华服饰，嬉笑着，带着神往的情绪。最后他们来到城镇中心，光芒倒影在一个钻石底座的喷泉池上，与水雾重叠，她的眼睛被光芒晃得睁不开——

    千万束耀眼的光芒中，她看见一个男子，秋波的眼，白玉的鼻梁，水玲珑的皮肤……他骑在银制战马上，修长的指捏住缰绳，金色战甲划破时空的结界。安静、耀眼，如入口处那满塘妖冶的红莲。

    “这家伙越来越像个女人。”十一皇子的声音响在这浮光之后。

    夏岚目不转睛地看着雕像：“这家伙？是六皇子？”

    “嗯。怎么了？”

    “有点像一个人……”  

    “谁？”

    夏岚呆了半晌，垂下头，想要说什么，嘴巴张了又合，欲言又止。正好这时四皇子随后而来，几个骑士哈巴狗一般地跟在他的身后。




挂牌的皇子

“那几个好像是你的贴身骑士吧？怎么全跟着他跑了？”

    “这就是，占了年龄大的优势啊，我什么实权都没有……”十一皇子耸耸肩，脸侧着，在浮光下模糊着表情，“挂牌的皇子。”

    “怎么会？”

    “除了六哥，父王最为宠爱四哥。”

    “是吗……我以为，父母应该都格外宠爱小的。”

    十一皇子似乎对她的说辞感到奇怪：“对于一个帝皇来说，智慧的儿子才最倍受宠爱和器重。其实这没什么，我不在乎权利和官职……”

    “哦……他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左右，但我好像听说，他有儿子了？”

    “嗯，四哥二十五了。”

    说话间，四皇子走到喷泉池边，也看到那雕像。光芒灿灿间，他跟雕像上的人气质有点相似，只是马上的六皇子更妖娆，他更英气。

    “六哥还是一如既往自恋，才在这停留不过数十天，雕像这么快就完工了。”十一皇子调侃着，“四哥，不如回京都后你也弄一个？”

    四皇子什么话也没说，径直朝街道尽头一家灯火通天的客栈走去。

    一路前行，两边商店皆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招牌画像。

    夏岚放了注意力：

    嘴里咬着一根发带，秀发倾泻，六皇子微微垂着眼睫坐在溪水边上，那是卖香薰、橄榄油等沐浴的商店；一掌孤灯，散发着暖稠色的光芒，六皇子俯于案前阅读，那是租书卖书的书店；一双手自身后抱住女人的腰，十指交叠，轻轻扣住，两人指上的戒指一模一样，这是卖金银首饰的商店……

    原来在古代，就开始流行“打广告”的嘘头了啊？

    街道尽头的那家客栈最High，大概有十楼以上，尤其现眼。




客栈

旗子抱着大刀站在客栈门口，见到来人，立即迎上前来：“四爷，房间都给您们备好了。见过十一……爷，冯小姐好。”

    十一皇子点了下头，几个骑士被四皇子打发走了，他们步入客栈。

    四瓣的花，鹅羽般翩翩落下。

    插满数千支蜡烛的水晶大吊灯灯火辉煌，旋转的楼梯，一直通往最顶层。

    在一楼的正殿前坐着一排姑娘，巧笑倩兮，捻着扇子，半遮樱唇，眼波流转。他们几个经过时，不停地有姑娘朝四皇子和十一皇子频抛眉眼。

    “那些是什么人？”夏岚疑惑着问。

    “媚姬，夜晚侍奉宾客的。”   

    说得普通一点就是妓女嘛。这家客栈有搞头，还有专门为宾客XXOO服务这一项？

    在大厅旁边有两个副客厅，一边是赌场，一边是餐厅。

    房间很快分配下来了——

    由于这里有身份限制，楼层越往上的人显示身份越尊贵，所以那些随行的骑士只能另找住处。旗子住一楼，四皇子和十一皇子隐瞒了身份，住五楼。

    夏岚看着那一排房间标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就住一楼吧……不不，我还是和淑珍一起住外面的客栈好了。”

    四皇子轻轻瞄她一眼，在自己的房间牌上加上夏岚的名字。

    这一家，又是一小包金子摔在柜台上——这个破客栈收费居然是按照人头数目算。

    “不用这么破费，我说了我可以和淑珍一起住外面的客栈。”

    四皇子的目光扫向旗子，他立即道：“冯小姐，淑珍姑娘在为‘十月祭’做筹备，没时间照顾你。”

    是监视吧！




搞七搞八

“算了。”夏岚耷下双肩，她的抗议始终是无效的，因为四皇子已经将房间牌交给了柜台前那个——长得是胳膊是腿，是鼻子是眼，总之在现代参加港姐选举绝对可以勇夺冠军的“收银员”。

    她正在朝四皇子连抛媚眼：“这位爷，虽然我不是媚姬，可一看你就觉得欢心。你在这家客栈里好吃好喝好玩地住着，如果遇见了什么麻烦事，可记得千万告诉我啊！”说着，将自己的爪子搭在四皇子的手背上，摸了又摸，摸了还摸。

    胆子也太大了吧？！这是公然的搭讪……不，挑逗！

    四皇子略抬了眉眼，朝她绽放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那就劳烦姑娘了。”

    “不客气。”

    淫贼！奸夫！

    夏岚的目光在喷火：“如果你在房间里搞七搞八！我会彻夜失眠的！”

    “搞七搞八？”四皇子挑了眉。

    夏岚回了头，正好柜台上的姑娘睁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这边：“爷，有事一定要记得找我，我等你！”又是一记飞吻。

    “你看到了！就是那样，你会不会那样……”

    “哪样？”

    “上次在你房间，你跟那个女人那样……”

    “哪样？”

    “你——你他妈故意的！”

    十一皇子咳嗽一声：“四哥，我看你不如把纤纤丢给我看管，她这么吵，会破坏你的兴致！”

    四皇子面无表情的视线横过去。

    十一皇子耸耸肩：“若是你觉得吵也能做得下去……我没意见。”

    “嗯。”

    夏岚的眼圈一黑，想直接死了算了。

    每一层楼都是不同的布局，越往上装饰越典雅辉煌，顶级装修如同皇宫一样气派，家具是镀金的，有人工电梯、旋转睡床、衣帽间的面积比现代酒店的房间都大。最特别的是睡房的天花板上有一面与床齐大的铜镜，镜缘镶满了闪闪发着光亮的宝石，由于光线的原因，这面镜子在灭了烛光后会照出银河系一样的光芒。




给来XXOO的

浴室里所有的卫浴用具都是皇家品牌，就连盛橄榄油的盒子面上都镶有一圈钻石。浴室中心是按摩浴池，门口还有皮质躺椅，跟床一样大小，一看就是给来XXOO的。

    原来古代的客栈并不像电视里演得那么寒酸古板，导演的外景都是在哪块穷乡僻壤的旮旯地方选的？害她乍然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好久没有回过神。

    夏岚摸摸桌子，摸摸椅子，在没水的浴池里打了个滚，又在床上翻了两圈，猛地想起这么大一间房子，居然只有一张床。

    她蹭到四皇子看书的那个案几面前，把一个装毛笔的古董笔筒颠来倒去地拿着玩。

    “有什么话要说？”他头也没抬一下。

    夏岚把玩笔筒的手指有些停顿：“你知道我有话想说？”

    “说。”

    “那个……就是，我很认真地想要跟你谈……你能不能不做？”她尴尬地咳嗽一声，寻找好一点的措辞，“我知道这一段路你禁了很久，可是……我会失眠的！”

    四皇子没理她。

    她等了一会都没等到答复，放下笔筒，像打冷摆子一样在书桌前转来转去：“我太命苦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因为晃动而带起来的微风，使得烛光弱了一弱，四皇子神情不悦地用手护住：“没事先去洗漱。”——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我比耶稣还命苦！”

    夏岚又嚎了一声，墨迹着跑到浴池洗了澡。把衣服拎起来才记起她已经十几天没换过，风尘仆仆，一股发酸的汗味。

    走出浴室，正好见四皇子站在明黄的烛光下，解了发带含在口中，将头发束起后再绑上去，露出线条优美的藕白颈项。

    夏岚看呆了好一会。




对他有兴趣

四皇子进了浴室后拉响了铃铛，不过一会就有两个端着洗漱用品的丫鬟推门而入。

    洗澡还要人帮忙，真淫棍。

    床沿上搭着他的外袍。同样也是一路风尘仆仆，为什么他的袍子白色不沾一点星尘？

    拿过来嗅了嗅，没有汗臭，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香。

    他真的投错了胎，他应该做女人的。

    潺潺的水声，他洗了好久，她等得累了，走到一个高大书架前。书籍花花绿绿五花八门，什么书都有。

    夏岚的手指最后停留在一本花花绿绿的册子上……没办法，不识字只能看画册。

    烫金的软皮，虽然很薄，但也有沉甸甸的分量。翻开第一页……

    男人脉络清晰的美丽摊开在烛光里，风把棕色的头发吹起，遮住了他半边脸，装载温柔目光的眼眸，望着破晓第一缕光亮升起。

    夏岚的手指抚摸上那双眼，仿佛感受到炙热的温度。

    旭……

    好像。可只是眼睛像而已……

    “啪”，一只手抽走册子，合上。

    夏岚抬头，看到四皇子波澜不兴的眼，头发半干不干地搭在肩后，一滴水珠顺着鼻梁落下来，正好滴在烫金的封面上。

    她错愕的表情还来不及收拾，鼻头甚至红红的。

    他把书插回架子。

    头发因为刚刚洗过，凌乱又带着清香。他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着，一条长腿搭着另一条长腿，眼睛定定望着她：“好看么？”

    “什、什么？”

    “你说呢？”

    “我不知道。”夏岚慌乱的目光瞟啊瞟，瞟啊瞟，瞟了半天就是不敢看他，怕被他猜穿自己的心绪。最后目光瞟到端着洗漱用品离开的两个丫鬟，“那个，你已经完事了吧？要睡了吗？”

    四皇子眉毛一皱，嘴角勾起，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对他有兴趣？”




像你那么淫荡

“你别胡说！我只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他玩味着她的话，“你的眼神像要把他吞下去。”

    “请注意你的措辞，皇子殿下！”夏岚生气了，“别把我说得像你那么淫荡！”

    “你不淫荡，可以盯着一个男人的画像这么久？”

    “那又如何，帅哥美男人人都爱，何况六皇子又那么惊艳！”顿了顿，“而且，这次我的任务不是勾引他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这是提前预习！”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

    四皇子没有说话，高大的身躯却猛然逼近夏岚，她的整个背都贴到书架上。

    “你！你想要做什么？”

    他摸摸她的脸，指尖带着水珠的冰凉，看了她好一会，竟叹口气：“睡吧。”

    “我忽然觉得不困了，我还想再坐会儿，请四皇子先睡吧。”

    “是吗？”他危险眯起眼。

    “是！”她不怕死地学他眯眼的动作。

    四皇子的手臂越过她抽出那本册子，抛到床上。

    “你干什么？”

    “我来看看什么是你眼中的惊艳。”

    “无聊！”

    四皇子合衣侧躺着，画册摆在他面前，一只手支着额头，另只手不时以食指挑起书页。他的眼睫低垂，眼眸中灿烂流窜着光芒，就像长着无法捕捉的翅膀。

    夏岚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慢慢合上眼睑，俯在案几上睡熟过去。

    烛光微微一晃，灭了。

    四皇子合上册子，赤足走过去，拨开她的刘海，先是吻吻她的额头，又吻吻她的鼻梁。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抱上床。

    天花板上的银河流转，无数的光忙在闪烁着，发亮的小星点顺着光带流动。

    四皇子在夏岚的身侧躺下，手指交叉在她怀里，浓密的睫毛在阴暗中漆黑一片，覆盖着眼睛，仿佛覆盖住全世界的光芒。




罚银三十两

早晨，阳光穿透大型落地窗口，将房子照得金光灿烂。

    夏岚像只小鼹鼠蜷缩地睡着，似乎做了美梦，脸上挂着笑意。忽然一支扫帚竿子捅了捅她的屁股，她下意识一缩，竿子穷追不舍，她最后缩到床角落，揉揉惺忪的眼，看到床前站着个义愤填膺的丫鬟。

    她左手抄着个小本子，右手捏着一支微型的炭笔：“我说0213号，你真不要命了？！侍寝敢在宾客的房间睡到天光大亮，你也不怕人家告到妈妈那里去！”

    “……”

    “小过一次，罚银三十两，妈妈那领罚去。”

    就跟被警察开罚款单一样，撕了一张，贴在她的脑门上。  

    夏岚一时有些懵，头歪了歪，见另一个丫鬟正在将窗口的帘幕卷起来，头却搁在那窗口上大叫着：“13，13，快过来看呐！”

    “怎么了？”

    “大美男和小美男啊！”

    13立即奔过去，脑袋比谁还扔得快，往窗外使劲地瞧：“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中摇摆……”

    比文人还酸呐！见到个帅哥至于吗？！

    夏岚撕下额头上的罚款单，眼光瞟到枕边叠着一套衣物，淡绿色的绸缎，莲花形的裙摆……

    她一边换一边想，分明记得昨晚是俯在案几上睡着的啊？难道她迷迷糊糊自己爬上床的？全身这么丑，不知道有没有熏死四皇子。

    正想着，门被推开，四皇子走进来，身边跟着十一皇子，身后的旗子肩上扛着几卷布。

    “爷。”

    “爷！”

    两个丫鬟争先恐后地冲上前行礼，还挤眉弄眼的，口水都快流到地上。看来刚刚那两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中摇摆”的美男就是四皇子和十一皇子？！




你吃味了

“你们来得正好，帮那位姑娘的身体尺寸量量。”十一皇子指了指床上的夏岚，“精确一点，用纸笔记好。”

    “不必了。旗子，把布匹交给她们，就按照以前的尺寸做。”四皇子找了椅子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吹一口，袅袅的白雾散在他的脸上，他低了头喝茶的眉眼真是极尽美艳风骚。

    两个丫鬟的目光在那刻“噔”地直了。

    “是。”

    “要帮我做新衣服吗？那我现在穿的是——”夏岚低头一看，果然见自己的胸口上绣着0213，“难道这衣服是侍寝的姑娘穿的？你们把我搞错了？！”

    “怎么？难道你不是侍寝的媚姬啊？”两个丫鬟几乎异口同声。

    “我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姑娘，每间房都有安排侍寝的媚姬，这是本店的规矩。”其中一个丫鬟解释道，“我们来收拾房间的时候，只见你睡在床上，所以把你误认了。真是失礼，请姑娘原谅！”

    夏岚的目光恶狠狠地扫向四皇子：“那么，0213人呢？”难道昨晚她睡熟以后，他跟那个0213号厮混在一起？！

    四皇子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简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你这个大淫棍！昨晚还说我淫荡！”四周的人全都在抽气，尤其是十一皇子，还一个劲地朝夏岚使眼神。谁知道却更加激怒了她：“我有说错吗？他本来就淫荡无耻到了极点！”

    颤抖的手指着他，充满了强烈的指控。

    四皇子猛地站起来，朝夏岚走去。   

    两个丫鬟面色苍白，旗子吓得直接要昏倒，谁知道四皇子走到她面前，忽然眼睛一弯，笑得迷人：“你吃味了？”




媚姬我退了

夏岚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歇气：“我吃味个屁！”

    “媚姬我退了。”

    “你退了个屁！”

    “你不是亲眼见着的么？”

    “我哪有见过？”

    “你再想想。”

    “想什么想？我只见过两个帮你淋浴的丫鬟……总不会是她们吧？”

    “你以为呢？”

    “为什么会有两个？”

    四皇子回头看一眼十一皇子。

    他站在门口当门神：“那姑娘的模子和脸蛋一看就是你喜欢的型，所以我就大方送给你了。四哥，你真的退了？我不信你真能忍得住？！”

    四皇子皱起眉。

    夏岚立即搭腔：“对对，他昨晚在浴室里呆了好久！”

    “纤纤！”声音四平八稳，可是谁都听得出来四皇子是真的怒了！

    “叫我什么事？”

    “是怎么一回事，今晚你就知道了。”

    “不必等到今晚，我已经知道了。”夏岚职业病犯了，摆出一副老师教育学生的态度，“大家都是成年了，也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更何况你的脸皮一向厚，我也不是没见过你做变态的事，干嘛要死不承认呢？十一皇……咳，渊爷，你说对不对？”

    十一皇子含笑的眼：“对极。”

    夏岚耸耸肩，脸上一副：我就气死你气死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四皇子一反手掀翻了旁边的茶桌。

    两个丫鬟一惊，旗子也是唯唯诺诺的，夏岚爽气地摆摆手：“让他掀让他掀，他发火也就只会掀掀桌子。渊爷，我还没吃早饭呢，肚子饿了。”

    “行，我带你去楼下的餐厅用餐。”

    半路遇见一个发宣传单的小厮，十一皇子接了一张过来，扫一眼：“我还真是佩服六哥……”

    “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夏岚抢过来看看，古代的宣传单还没见过呢，其实就是一张白纸上写了一堆她看不懂的文字。




接风盛宴

“明晚在这家客栈的圣华殿里，将举行一场接风盛宴。”

    “接风盛宴？谁的？”

    “笨，当然是我和四哥的了。”

    “他知道你们到了朝兰？”

    “嗯。”

    “我可以去么？”

    “嗯，你一起去。”四皇子的声音。

    夏岚和十一皇子都被吓了一跳。

    “四哥，你是认真的？”十一皇子的脚步一顿，“带着她一同去见六哥那不是自寻死路？不过我倒很好奇，你现在是以什么勇气领着她到处抛头露面？”

    四皇子避过一个朝他不断抛媚眼的艳姬，云淡风轻道：“这一趟，无关其它，我只带她去看‘十月祭’。”

    “请你把意思再明确一点，我的脑子有点糊了。”

    “我的意思……”四皇子看一眼一头雾水的纤纤，眼神淡淡的，就好像在同他们讨论天气，“我改变主意了，取消第四个计划。”

    十一皇子的脚步这次是彻底顿住，夏岚被四皇子牵着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有见到他跟上来。

    夏岚的心中五味交杂，一时间不懂了思考。

    走到餐厅口，两个丫鬟为他们掀开水晶帘子，向他们问好。

    四皇子选了靠窗口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放到夏岚面前，一只手随意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夏岚看到他修长手指上缠绕的绷带，精瘦的手骨，以及因为太过宽大而滑下去的金边袖摆，露出他纤细的手腕，好半天一动不动。

    四皇子的脸凑过来，鼻梁变高，睫毛变长，眼睛变大，嘴唇也更为红润性感，一双眉目紧紧盯着她：“发什么呆？点菜。”

    夏岚深吸口气，鼓足了勇气：“你确定不会后悔？”     

    “你想说什么？”



“驯服”游戏

“别把我当个白痴，你们刚说的话我都听懂了。这一趟，你真的只带我来看‘十月祭’？！你原本的初衷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要利用我……”

    “想吃什么？”

    “别岔开话题。”

    “那么，你想我回答你什么？”他的笑容很清淡，“或者说，你想听到怎样的回答。”

    夏岚定定望了四皇子那个笑容三十秒，只憋出一句话：“我真是……难以置信。”

    “我也是。”

    “你一定又是在玩你的‘驯服’游戏了。”

    “就算是这样。”四皇子轻轻抬起眼角，“你是不是心中尤为失望？”

    “我为什么要失望？”

    “失去了接近六皇子的借口和目的，你难道不会失望么。”他的手指不经意抚过夏岚肩上的发，停留在她的耳侧，“我最不喜欢让人如意。”

    她有失望么？她从来就没有对六皇子报过任何幻想啊。

    夏岚摇摇头，垂了脸，声音发出低笑，可是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饭后十一皇子提出带夏岚去街上逛逛，谁知道四皇子居然松口答应。朝兰白天的街市没有夜晚繁华，但也是一片繁荣的景象。

    他带她去了一家水果摊。

    远远就见一个小孩蹲在马车边，还未等他们走近，就兴冲冲地招手道：“哥哥，你要的一马车苹果给您备好了，而且每个苹果都按照您的吩咐，画上了表情唷。”

    一马车苹果？

    夏岚走过去，果然看到马车里红润润的苹果上有各种各样画上去的表情：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悲伤的……好多好多。

    小孩翘着两条辫子：“这位姐姐，以后把悲伤难过的每一天当苹果吃进肚子里吧，这样你留下的只有快乐开心；同样，把开心幸福的每一天当苹果吃进肚子里，这样你会记得那些美丽的日子都同苹果一样甘甜。”

    “哈哈，小屁孩，你说得真好！渊爷，这算是你给我的惊喜么？”夏岚一手拿一个苹果，转身看到十一皇子面容复杂，欲言又止。

*PS：刚发得太急，顺序有的颠倒了，还漏了章节，现在都调整过来了。不好意思=0=




你逃吧

淡淡的阳光，空气里溢满了苹果清甜的味道，他负手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算不上惊喜，只能算履行了约定。”

    “约定……嗯。”夏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力咬了口苹果，“怎么，你今天看起来很沉默？”

    “也许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他走到她面前，指尖眷恋地托住她的下巴，看了好一会，“那个等待的约定，我恐怕要失约了。”

    “……”

    “一马车苹果足够你记我一辈子吗？”

    “啊？”她抬起头，满嘴都是苹果汁。

    “有些艰难对不对？”

    “呃……”

    “你逃吧。”

    没拿稳，左手的苹果掉下去，哧溜滚了好远。

    夏岚干笑着，只好啃剩下那个苹果：“说什么傻话？你今天很不对劲。”

    十一皇子的眉皱得更深：“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不是她不想逃，只是她怎么逃得了？！

    树叶轻轻打了个旋，飞满天。他沉默着，不愿多解释什么，从衣袖里拿出一只钱袋放进她手里，还有一块玉佩。不同于一般的玉佩，这个玉佩是四方四正形，黄色，玉佩上刻着一只很小的独角麒麟，呼之欲出。

    “你走吧。”

    “走？”

    “如果被捉回来，就说是你迷路了。”

    完了，手里剩下那个苹果也掉到了地上。夏岚的脑子像被雷劈过一般：“你是认真的？”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你让我逃？就这么给我一袋钱，理由都不说，逃跑的路线也不说！”夏岚火了，“逃？你让我往哪里逃？！”至少也要给她安排安排，或者叫忠心的人带她跑路啊！就算不能帮忙，至少也要告诉她逃的原因啊！




不负责的人

“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没指望你能逃脱成功。”

    “靠！你可以滚去死了！”没指望她逃脱成功还让她逃？他的脑子被驴踢过吧？！夏岚简直想用那一马车的苹果砸死他！

    “逃不了，就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至少混过今晚。”他用指腹刮刮她的脸，转而扣住她的颈项，头侧偏过来。

    夏岚呆了片刻，看到他额前的刘海以一个线条流畅的弧度落下，甚至什么都来不得及反应，一个轻飘飘的吻印在她的额上。

    再回神，他连影子都没了……

    夏岚在原地暴走了十分钟，骂娘五分钟，最后打开钱袋，更是气死了——银子和银票那么少，逃跑都不够她塞牙缝！他就这么走得潇洒，把她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破地方！

    她真是看错他了！没想到他竟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走十步骂三步，直到傍晚，才终算看到熟悉的建筑——那座钻石底座的喷泉池。

    水花冲在半空，落下，越接近喷泉水珠颜色就越蓝。纵横交错，飘摇旋转，就像夜空中的繁星从天而降。

    马上的男子，无疑是繁星围绕的月，皎洁而清高，永远不可触及的美。

    夏岚站在喷泉池前看了好一会，身边人来人往，不停有行人在经过喷泉池时驻步，观望。

    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每个人注视雕像的神情，都带着膜拜和自豪，仿佛他是纯洁而神圣的天神。

    夜色降临，喷泉池的钻石底座开始发光，男子晶莹的眼眸触碰着每一寸空气，眼底是一片柔和的光。水滴溅在夏岚的肌肤上，被微风轻轻吹过变得泌凉。她双手抱胸，打了个哆嗦，转眼，整个喷泉池都绽放出通天的光芒。




好奇心杀死猫

旭，现在的你，在做着什么？

    在我们的世界里，一定辉耀着淡蓝、橙黄、亮金、银白……各种五光十色的灯彩。站在三十二层摩天大楼可以俯望整个城市，你一定用着我最熟悉的那个姿势，左手抱臂，右手执一杯咖啡，安静而又寂寞地立在落地窗前。

    或许酒红色的沙发上会有一个女人……

    她不一定理解你，但她能短暂地驱赶你的寂寞。她或许不是你的最爱，所以不易让你动怒和伤心。

    以前，我就像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孩子，你总是包容我、宠溺我、任由我犯错。连上帝都不忍心你再受折磨，所以才把我丢到这个世界吧。

    夏岚擦了擦眼，转身，两个醉鬼摇摇晃晃地迎面而来：

    “你确定没有眼花？在凡人街见着了六皇子？”

    “啊哈！我为什么要说谎呢？如果我说谎，罚我一个月里下酒菜没有猪耳朵……”

    “那看来是真的了。六皇子……那等尊贵，居然会进凡人街？”

    “这有什么！他不是一向推崇邪……邪恶的自由，他是最邪恶的大魔王……”

    “嘘，你这个死醉鬼，这可不是在凡人街，别继续口无遮拦！”

    夏岚的目光一直追循着他们，经过喷泉池时，醉鬼其中一个感受到她的视线，将身体摇摇晃晃地朝她扑来：“漂亮的……漂亮的姑娘……”手还没挨着她的衣角，整个人已摔在了地上。

    夏岚皱了皱眉，退后两步：“你们刚说的什么凡人街？那是什么地方？”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另一个醉得没那么离谱，扶着那个不住头点地的醉鬼。

    “我只是好奇。”

    “嗯哼，姑娘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么？好奇心杀死猫！”

    “可我不是猫。”夏岚不想废话那么多，直接将那个钱袋拿出来，“想要么！如果带我去，这些钱就都是你们的了！”




旮旯的凡人街

在一条很旮旯很旮旯的街道里，一间很旮旯很旮旯的酒馆。而在酒馆很旮旯很旮旯的角落里，有道很旮旯很旮旯的地门——

    夏岚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竟抛开了所有的害怕，随那个叫阿莫的酒鬼下了地门，走过很长一段黑暗的路，到达凡人街的那一端。

    此刻，射入她视网膜的，是可以覆盖住整个世界的光芒。

    无数孔明灯悬在半空照明，光束将房屋的轮廓勾出橘色的曲线。

    就像很多年前，她和旭第一次站在迪士尼乐园的嘉年华，灿烂的灯火仿佛从天堂地狱涌出，一片灯火璀璨。

    忽然一道阴影砸过来，幸好夏岚避得快，一个大块头的男人就砸在她刚刚站过的地方。瑰红色的血液一直漫流到夏岚的脚前，她双手捂住嘴，尖叫！

    “阿莫！”面前出现一个侍卫模样打扮的男人，“你这次又带了谁来？”

    阿莫打了一声长长的酒嗝：“守卫长，我这是带来一个好奇心杀死猫的女人。嘿嘿……”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大块头，“这家伙怎么？断气了？”

    “嗯，刚抓了一首好牌，他妈的死得真不是时候！”

    “我昨天还见他在戈蓝赌坊和女人调情~~~~”

    “就是呗，一次十个，纵欲过度。”

    “不会吧？啧啧……”

    “好了，别挡着我干正事，这姑娘细皮嫩肉一看就不适合进这种地方。”守卫长挥了挥手，后面走上来三个带刀的侍卫，手里拿着麻袋，轻车熟路地将尸体装了进去。

    夏岚忍着恶心的冲动，问：“你们要把他抬去哪？”




通行证

“姑娘，在凡人街猝死的人要么火化，要么丢进海里，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那他的亲人呢？”

    “问七问八的真是啰嗦。”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跟爷睡一晚，想问什么都成。”

    夏岚一把打掉他的手，站到阿莫身后：“我给了你银子，你至少要为我办事吧？！”

    “守卫长，是这样的……”阿莫立即从怀里掏出几绽银子，偷偷地塞进守卫长的衣袖里，“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这个姑娘进去见识见识？”

    “见识见识？！”守卫长嗤笑一声，挥手让侍卫把尸体抬走后，这才慢慢地脱下手上的皮手套，“凡人街的规矩她都懂不懂？”

    “只要是北苑国的子民，应该都略有耳闻吧？”

    “这见识一次，保不准就丢了性命！你可有所准备？”

    夏岚一惊：“怎么会？”

    守卫长的手指再次摸上夏岚尖削的下巴，嘴巴因为笑得太夸张呈倒三角型：“你要是有准备，说不准是先奸后杀再尸奸，或者是直接杀了尸奸。既是这样，你不如先满足爷，爷会好好疼你的……”

    他的手指好丑陋，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而且指甲也是黑乎乎的。

    夏岚朝后退了两步，强作镇定：“阿莫，怎么回事？到底凡人街有什么规矩？”

    “是这样的，姑娘……”阿莫解释道，“每个进凡人街的人都必须签生死状换取通行证。因为凡人街是整个北苑国唯一没有法律的地方。在这里面居住的大多都是江洋大盗、飞贼淫棍，无恶不做，无女不昌，随心所欲，杀人不偿命。这儿夜夜笙歌，以酒为池，以肉为林……来这儿消遣的，大多是‘逍遥今日过，不为明日愁’的单身汉。”




全是恶棍混蛋

哦，懂了。就像水浒传里的梁山，不受法律的制裁和约束。只不过梁山里住的全是好汉，而这儿呢，住的全是恶棍混蛋！

    “姑娘，还要进去见识吗？”

    “算了，改天吧。”

    “哦？要回去了？”守卫长一脸惋惜，“姑娘要是什么时候想不开，想要再进凡人街里玩，一定要第一个通知我啊。我可是想第一个品尝姑娘你美妙的滋味呢……”目光邪恶，舌尖还在唇上淫荡地一舔。

    恶！

    夏岚转身正欲离开，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正从地门上来。

    “唷，很迷人的小美人，新进的货？守卫长，独食可不是那么好吃的。”一只肮脏的大手按住夏岚的肩膀。

    “成摩大人，如若不是在这凡人街，我可要告你诬陷的！这位姑娘还未签生死状，我哪敢享用独食？不过，确实长得挺标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啊！”

    夏岚愤怒地扫开他的手：“请放尊重一点。”

    “请放尊重一点？”叫成摩的男人故意尖着嗓子，“哈哈，请放尊重一点，在这凡人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成摩大人……”

    “这美人有性格，我喜欢。守卫长，你可记得，在戈蓝赌坊还欠我一颗项上人头呢。”

    “成摩大人的意思是——”

    “嘎吱！”来时的地门被用力关上！

    黑云在巨大的轮月前舞蹈，三条影子投影在夏岚脚前的地面上！

    “妈的！再靠近我砍死你们！”

    当威胁换来的只是淫笑和逼近，夏岚转了身，拔腿就朝巷子的深处跑去。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她的衣裳，她朝前扑倒，双脚被用力朝后拖去。

    “滚！滚开！”头上的发钗被一把扯落。鞋子掉了，她的脚被一股大力捉住，炙热的呼吸烫在她的脚心、脚踝和脚趾……一根一根地吻着。




北上陨，救我——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双膝，她狼狈极了，站不起来，一直向前爬，在这过程中耳边不停地响起衣物被撕碎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去看，头发散了，衣服烂了，满身的狼狈。

    吻从脚底一直沿着小腿攀缘而上，狂笑刺痛了耳膜。

    夏岚在地上一顿摸索，猛地抡起一根手臂粗的棍子砸去！

    她拉了拉跟衣服脱节的袖子，遮住肩骨，整个胸口却忽然一凉！她用力爬起来狂跑，踩着碎了一地的月光。

    黑暗中，被砸中的人捂住头顶狂流的鲜血：“妈的，贱人！搞死她！”

    手脚被架起来，强制地摁在墙角上。

    “跑啊，继续跑啊，怎么不跑了？！”

    夏岚的头被强迫扭过去，迎面就是一坨口水吐在男人脸上：“别逼我！滚！！！！！！！！！！！！！！”

    “小美人，看不出来还蛮泼辣的啊！爷今儿非得看看，一会在我身下吟哦时，还能怎么泼辣！”

    胸口开始漏风，身下也开始漏风。衣服变成无数的碎步，而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越来越多……

    手上沾满的，是自己的血还是他的血？不知道……不知道她不知道……

    很久很久，好像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噩梦……

    梦里夏岚失神的双眼，一直呆呆地盯着胸口，泛着孤独光泽的红宝石戒指，随着剧烈的抽动晃着。就像教堂里古老的大笨重，“当——”，每一下，每一下，都沉重地敲进她的心口，磨出血来。

    救我。

    脑海中晃过的男子，留着如丝的黑发，眼眸狭长深邃，朝她很清淡很清淡地笑。

    为什么在最绝望的时刻，想到的会是他……

    北上陨，救我——



只是像而已

黑暗中，低靡的喘息仿佛从地底发出。

    突然头顶的窗被推开，一束金色的光芒洒落下来，男子缱绻地俯在窗棂上。他的眼眸幽深，染着无穷无尽的忧郁和沧桑：“强奸么？”

    抽动的动作停了下来，架高的腿被放下，腿间缓慢留下一条细长的血丝。眼泪仿佛流尽了，怎么也哭不出来，唯有让辛辣的感觉一直充斥在眼眸之中。

    “哦，是六殿下，打扰您休息了么？”

    夏岚浑身一怔。动作僵硬地抬起脖子，就像锈掉的机器，每动一寸都会发出“咯吱”的刺耳声音。

    耀眼的光芒将窗口包裹成一团金。

    男子一摆手，挑起眼尾，慵懒打个呵欠：“动静有些大了。”

    “她一直在吵。”

    “封着她的嘴。”

    “啊哈，谢六殿下赐教，不过我更喜欢女人在身下求饶的声音，我们换个地方。”

    “不介意。”

    窗户很快被关上，连同那一丝耀眼的金光也被关上，夏岚的世界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不，只是像而已……

    他们只有眼睛像而已……根本不是旭。

    不！！！！！！！！！！！

    他不像！！！！！！！！！！

    他这种人，怎么配像旭？！！！！！！！！！！！！

    身体被丢上一个汗湿的肩膀，下身连挣扎都会扯痛的痛感！也许……她抬头望着那一弯月，就要死在这里吧。

    一滴关不住的泪水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嗒”的声音。

    身边安静得异常……

    片刻之后，走在身边的阿莫笔直朝一边倒去。一只手抓住他的头狠狠地撞在墙上，一下一下，沉闷的声响，血顿时匀染了一大片。




我一直在叫你

守卫长惊慌地转身欲跑，可是才跑出两步就被抓回来，双手用力捂住腹部，面孔极尽扭曲，在地上缓缓地倒下去。

    黑暗中，男人的身影一脚踩过一个人的尸体，朝这边慢慢靠近。

    唯一剩下的成摩大惊：“谁？是谁？！”

    夏岚被放到地上，她将身子拼命地往后缩缩，一直缩缩缩，缩在黑暗中最隐秘的角落里。

    一丝月光从乌云间露出，四皇子的脸渐渐被月光照亮。他面无表情走到成摩面前，手里抓着一把淌着鲜血的匕首，直接朝他的头颅中央划开。

    匕首刺穿皮肉的声音，一个踉跄，他用力扶住身边的墙壁：“我、我错……”

    成摩倒下去是跪着的，正好对着夏岚的姿势。

    “啊——————————————————————————————”

    夏岚捂住脸，蹲到地上：“啊——————————————————————————”

    他一步步靠近。

    惨淡的月色里，他的声音低沉，就像最哀伤空灵的靡音：“我……来晚了么？”

    拼命哆嗦的身子被揽进一个怀里。

    以为已经流尽的泪水不知道为何又有了，她的脸埋在他的肩头，连哭声都是压抑的，一直堵在胸口，怎么也冲不出咽喉。

    “为什么才来……”

    “……”

    “为什么才来……”

    “对不起，我的错。”

    “我一直在叫你，你没听见么？我在叫你……”

    有股压抑的情绪冲上胸口鼓胀着再缓缓扩散，促使眼眶湿润，鼻子也酸楚。四皇子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将她打横抱着往前走。

    每一步，都仿佛累极，随时会跟着踩在脚下的地面坍塌下去。




他的脸莹白且苍凉

四皇子疲惫地陷在软皮椅上，看着落地窗外的房屋，迷蒙的大雾，在大雾中缠绵的云层。

    朝霞火一样地覆盖下来，他的脸莹白且苍凉。

    在他面前摆放着一个石桌案几，桌面上横七竖八地摊开一堆书，还有一杯失去热气的牛奶。整个晚上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然而却没有翻过一页。

    窗对面的大床上睡着夏岚，纠结的黑发衬着被单外露出的胳膊，纤细而单薄。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个虾米，那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示。

    她睡得很深很沉，好像这样蜷缩着睡了好久，好像会一直这样沉睡下去。

    四皇子的内心忽然升起一股不言而喻的焦虑，他几步走过去，推了推她的身体，在她的耳畔轻声说话。

    “嗯……”她的肩膀动了动。

    “醒了么？”

    “嗯……”

    “起来吃点东西。”

    她摇摇头，被强迫地拉起来，他梳理她乱掉的发，拿来外袍给她披上，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和细致。就如同昨晚，他一点一点细心地为她洗净身上每一寸肌肤。

    夏岚忽然低下头，拼命地揉着眼。

    他拿开她的手：“怎么？”

    “我……很丢人吧！”她的眼睛一圈红，却强颜欢笑，“发生了那样的事……那么狼狈的我……真是丢人，你要笑就笑吧！”

    四皇子拧了眉，伸手抱了她置于自己的腿间。

    夏岚一怔。

    “还痛？”

    “没、没有……”

    “痛就告诉我，好么？”

    他的声音意外的温柔，夏岚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温柔地对自己说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忽然像一个失去方寸的娃娃，低着头，不停地扳弄着自己的指头。




他带你去凡人街

落地窗边的帷幕好像受不了这窒息的寂静，被风吹着轻飘飘地打了个圈。

    四皇子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他坐着：“看着我。”

    倾着头，朝霞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美好的光圈。

    夏岚不想去触碰他的目光，那种温柔的物质只会提醒她的脆弱：“你什么也别说了，我都不想听！更别同情可怜我，别用那种目光看着我，就当作……当作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沉默了一会，固定住她的下巴：“我为什么要同情怜悯你？凡人街，你是怎么知道去的？”

    夏岚一怔：“我……”

    “恐怕不是迷路那样简单，十一放你走的？”

    “……”

    “他带你去凡人街？”

    “不是，我自己去的！”

    “你并没有反驳我上一个问题。”

    夏岚用力呼一口气：“上一个问题是什么？”

    “十一放你走的？”

    “不是，是我自己走失了，迷路的。”

    “那么我们继续回到上一个问题：凡人街你是怎么知道去的？”

    夏岚再次愣住，怔怔的目光对上四皇子苍冷的眼眸，原来真的是她想多了，她甚至连被同情怜悯的资格都没有。

    一口气憋在胸口：“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你直接告诉我！”脸上的表情委屈得像哭，“是我不自量力听到两个醉鬼谈起那个地方，想要去看看。没有一点安全意识，又笨，又蠢，所以才会碰见坏人，这全都是我自作自受。”

    “……”

    “那么，你还想要知道些什么？！你想知道整个事件发生的过程？每一个小细节？是那样吗？你想知道的话，我全都可以告诉你。”眼泪不知不觉流过双颊，他的手指轻轻为她拭去。

    “滚开——我不想见到你！为什么要是你……我宁愿去死！”脸埋在双掌间，泪水一滴滴顺着指缝滴淌下去。

    为什么活了下来，她以为，她真的会死在那个夜晚。




被野猪咬了两口

像最深沉的噩梦，浸在又深又冷的水中，窒息一般。

    四皇子放低头吻她，细碎地落在她的发上：“不是同情怜悯，是疼惜……”他握起她的手，放在胸间的位置，“会让胸口隐隐揪痛。”

    夏岚惊慌失措地瞪大眼。

    四皇子将她揽进怀里，朝她轻轻地笑着，很清淡很清淡。就如同她昨夜想起的他，留着如丝的黑发，眼眸狭长深邃，朝她很清淡很清淡地笑：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心痛的感觉。”

    那一刻，不知道为何，夏岚的脸轻轻地枕在他的胸膛，倾听着每一次强烈而有力的心跳，会想要一直这样下去。那个时间，那个地方，空气中流动着四皇子的馨香气息，成了整个世界的感觉。

    “饿了么？”

    “嗯。”

    四皇子拉响了铃铛，两个丫鬟端来了食物。为了方便夏岚，他令丫鬟将食物摆在床上，亲自喂她进食。

    “饭后你再睡会？我尽量赶在戌时回来。”

    “你要去哪？”

    “圣华殿的接风宴会。”他拿了帕子将她嘴边的油脂拭去，继续喂她，“我不能不去。”

    “你不是说要带我一起去的？”

    四皇子的手停顿了下，又舀了一勺粥送进她嘴里：“你不要再多休息会？”

    “不用了……”夏岚摇了摇头，“我比你想象的坚强……就当作，被野猪咬了两口！真的没什么的！”反正，这个身体也不属于她的，不就是失身而已……可是为什么胸口发堵，好难过好难过。

    “也好。”搁了碗，他起身到衣柜间翻出一打的裙子搭在胳膊上，“这里你选件喜欢的，是叫丫鬟帮你清洗，还是我来？”

    “都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嗯。”顿了顿，“别逞强。”




噩梦

圣华殿。

    镶满珠宝的白玉石墙五光十色，雕刻金鳞龙的殿门灿烂腾飞，所有门窗被镏上了金色花线和图腾。四面墙各自开了一个巨型落地窗口，窗沿被涂成玫瑰红，插满了蔷薇。

    落花裹着水珠，溶入喷泉那一汪清池，轻轻漾着的，是玫红的世界。

    一只黑猫蜷缩在案台打盹。

    圣华殿的大门被推开，黑猫直起身子，跃出窗台，不小心带下一个木盒。

    “啪嗒——”

    没有上锁，盖子翻开，从盒内掉出一颗血红色的人头！

    一只美丽的手拾起它，装回盒内，动作优雅恍若装回一颗珠宝。

    “哒哒”，脚步声，一个倾城绝魅的笑，殿门重新合上了，只余下一道光在空中化出美妙的光轮。

    “呀——”

    夏岚猛地从噩梦中清醒，摸一把汗，自己还泡在浴池里。

    四皇子手里搭着一件衣服，走进来：“醒了？”

    “呃……”她竟然在泡澡的时候睡着了。

    “若是太累，今晚的宴会就不必去罢。”

    “可以不去吗？”

    “……你迟早都要见他。”

    “嗯。”夏岚想了想，“你把衣服放在那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发生了太多事，导致神经有些错乱了，夏岚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害怕跟六皇子的会面。所以才会做那个诡异的梦吧……

    走出去，四皇子穿着一件白底金印的龙褂，正好整以暇地靠在那个书架上，长腿斜搭在另一条腿上，食指拇指托着本书在看，微微弯曲的关节显得手指更为修长。

    夏岚拽了拽身上的裙子，好半天也没好意思走过去。


**************

亲们不要着急哈，我后面会写女主失身的原因的，跟情节的衔接还蛮重要的。

我不会平白无辜地让女主失身的……毕竟她也是我的孩子。真的很重要，心里承受低的我也没法了。




心池荡漾的温柔

房里只有梳妆台上有个连起来的半身铜镜，照不到全身，唯一的大镜子在天花板上，可是总不能躺到床上去照吧？看不到新衣服穿在身上的样子，总感觉怪怪的。

    毕竟一会要去的地方是大场面。

    四皇子终于抬头看到她，把书插到架子里，上下打量了一会。

    是一件白色的纱裙，薄如轻翼，从衣袖中露出的纤细双腕不赢一握。沾着水珠的头发垂到腰际，裹着一张莹白的小脸。

    “嗯，蛮适合的。”

    “真的吗？”

    “把头发束起来。”

    “我不会弄……”这些天头发都是随便扎成一个马尾。

    “那就不要弄了。”

    “可是……”

    四皇子随手从花瓶里掐了一支玫瑰，用发带轻轻别了她右侧的发，再插上去。夏岚微扬着下巴，闭上眼，闻着他身上的香气。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竟没有一点讨厌他的感觉，反而想要靠近。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伸手抱了他的腰。

    四皇子一怔：“好了。”他垂下头，眼眸就像樱花瓣，软软地覆在她的脸上。

    夏岚也是被自己的行为一惊，可是根本没有羞涩的机会，他将手递在半空。鬼使神差就将自己的手交给他了……他侧过身的时候似乎笑了一下，心池荡漾的温柔。

    今天的四皇子很不一样。

    不过今天的夏岚也与往常不一样，她太紧张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紧张到，中途的那段记忆几乎都是空白的。满脑子回放的全是一双棕色的眼眸，染着无穷无尽的忧郁和沧桑。

    她想见他，却害怕见他。第一次短暂的触面，他竟是那么残忍。她应该对他绝望才是，她的旭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

    可是，心里却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




含羞草

圣华殿。

    和梦里完全重叠的场景——

    镶满珠宝的白玉石墙五光十色，雕刻金鳞龙的殿门灿烂腾飞，所有门窗被镏上了金色花线和图腾。四面墙各自开了一个巨型落地窗口，窗沿被涂成玫瑰红，插满了蔷薇。

    落花裹着水珠，溶入喷泉那一汪清池，轻轻漾着的，是玫红的世界。

    ……

    不同的是，梦里是空荡的，只有一只黑猫，雕刻着奇怪图腾的木匣盒。而这里人来人往，宾客举杯含笑，全都着奢华服饰。

    酒香和菜香溢满空间……

    十一皇子靠在偏殿，身着一件紫底银线绣花的袍子，那一抹妖冶的气质又回来了。他真的只适合紫色，也挺适合紫色的。

    他微侧着脸，正在同一个人说话。

    那人穿着宝石蓝的袍子，白色云纹饰的马褂，白净的皮肤，上挑的眼角，玉筑的鼻梁。搭着两条长腿，他慵懒陷在软白羊毛椅上的样子像只碎掉的宝石，每个缝隙都绽开来，折射着更为流光溢彩的美丽。

    十一皇子看到这边，携了六皇子过来：“四哥。”

    四皇子的目光几乎是直接掠过十一的：“六弟，别来无恙。”

    “嗯哼。”六皇子挑了眉毛，音尾拖得极长，就像旋转的花瓣被风扫成一条彩带，“少跟我打官腔，该怎么好吃好喝好玩了都自己动手。你是知道的，我一向喜欢热闹和无拘无束。”

    “嗯。”

    目光似不经意瞟到夏岚：“口味变了，现在改吃羞答答的含羞草？”

    “……”

    “至少露个脸吧，你是第几任啊，含羞草。”语气不但轻佻，一把白玉扇子还伸来抵在夏岚的下颌，欲故挑起来。

    夏岚双手握拳，把头埋得更深了。

    “别闹。”四皇子冷着脸弹开他的扇子，将夏岚拉到身边，五指自然交扣在她的指上。




这件事勿需着急

十一皇子道：“六哥你别在意，四哥最近是爱极了这棵含羞草，谁都不能碰的。谁碰跟谁急。”

    “是吗？”六皇子的眼睛弯起来，笑得特含蓄，“好吧，既然四哥另有佳人相陪，那我就不便在这打扰了，十一，哥今天牌运很差，靠你帮我换换手气。”

    “我有点事要跟四哥谈，你先过去。”

    “嗯。”

    离开的时候带起一阵清香，那是不同于四皇子身上的香，蛊惑而诱人。夏岚看到他因为太长而拖地的马褂被风带起，就像一层漾在天际的云。

    “纤纤……”

    “嗯？那边有座很漂亮的灯，我过去看看。”

    夏岚的脚步迈得很快，她朝着六皇子离开的方向。可是走了两步又不敢太着急，怕自己的行为暴露在四皇子的眼底。

    谁知道六皇子走路跟飞一样，转眼人影就不见了。

    夏岚站在原地叹息了好久，转身往回走。

    大殿中央垫着华丽的毯子，裙角摇曳，仿如百褶的风琴，一个华丽的转圈后，舞姬坐落于地，千姿百媚。

    四皇子翘着腿，坐在看台的椅子上，一个媚姬上来搭讪，被他语气很坏地拒绝。

    “四哥，你变了……变得越来越像个优柔寡断的乡下女人。”十一皇子摇头而笑，“换句话说，纤纤还真是有改造人的本领。”

    四皇子没说话。

    “是不是我不动手，你真打算任其下去？！”

    “你想说什么？”

    “你应该猜到我要说什么。”

    四皇子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我提醒过你很多次，这件事勿需着急……”




有心的计划

“可是我却见你等不了了……”十一皇子伸手沾了些茶水，在桌上无聊地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我总不能眼见着你把自己围困着圈死吧？四哥，你应该了解我的苦心。”

    “我知道。否则，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坐在这跟我交谈么？”转了脸看十一皇子，竟是一脸杀缪的冷酷。

    十一皇子一愣，很快他笑了：“这才是我的四哥，才是应该出现在你脸上的表情。”

    四皇子的手指掐住椅子的把手，手背青筋爆粗，指关节泛出白印。沉默了一会，问：“为什么……是三个？”

    “这是意外。”

    四皇子等着他说。

    “我安排的人还未付出行动，凡人街是她自己闯进去的，所以照事实上来说，不算我动的手。可即便没有这次意外……”十一皇子没有说下去，但面部表情已经表述了他要说的，“纤纤迟早要破处的，碰她的不能是你我，这一点你心里比谁都更清楚。”

    身后的夏岚猛地转身，朝前狂跑了几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世界突然静音，就仿佛有一把刷子在瞬间刷了过来，将华丽鲜亮的颜色全部刷去，只剩下黑白……她刚刚都听到了些什么？

    她的双手用力抱住脑袋，用力摇头。

    原来她失身竟是一次有心的计划！


    “那个等待的约定，我恐怕要失约了。”

    “一马车苹果足够你记我一辈子吗？”

    “有些艰难对不对？”

    “你逃吧。”

    “如果被捉回来，就说是你迷路了。”

    “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里。”

    “因为我没指望你能逃脱成功。”

    ……

    如果，不发生那场意外，按照他们的计划，她也是要失身的对不对？为什么，她这么地信任，他们却要这样伤害她——




放弃她了

“今后没有我的同意，不准再碰她！”

    十一皇子耸耸肩：“放心，我既然做了这件事，就已经打算放弃她了。”

    四皇子沉默。

    “哥，”他微笑，手搭上四皇子的肩膀，微笑的唇角却有不易察觉的抽动，“那么，把她交给你了。”

    “嗯……”

    “好好对她。”

    “啰嗦。”

    “否则，我会将她抢回来。”

    “呵，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喂，哪里跑出来的冒失鬼？那是我的酒！”

    他们同时回头，看到夏岚坐在金光灿烂的大殿中心，手里抱着一大罐子的酒，身边围着一拨人，和一个双手插腰显得十分无奈的女人。

    四皇子的眼眸在触碰到她那一刻，笑容像凝聚的星辰，闪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十一皇子潋了眼：“你真是彻底没救了！”

    他看着四皇子走到夏岚面前，微微前倾的动作，把自己的手交给她。

    他再不敢多看一眼，转身离开大殿，踩着一地的落花，嘴里有一丝苦味蔓延。忽然他抬头看向月空，长长的睫毛翻上去一层黑影，眼眸里的流光支离破碎。

    四皇子避过层叠的人群走到夏岚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

    夏岚眨了眨眼睛，手挥来挥去，却怎么也抓不到他的手。

    她用力甩甩脑袋，站起来，却双腿一折摔倒在地。再挣扎怎么也爬不起来了，索性躺在地上，像一只四脚朝天的猪。

    四皇子蹲在她身边笑：“喝了多少？”

    “嗯……嗯……好喝。”只会傻笑。

    “起来。”

    “酒……我还要。”

    “不会喝酒也学人喝，把手给我。”

    等了一会，她只会朝他傻笑，眼圈红红的，隐约有哭过的泪痕。




可怜她而已

四皇子皱了眉，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横抱在怀里，她指着他的脸，忽然笑得好开心：“星星……”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嗯。”

    “……在你眼里。”

    “嗯？”

    “星星在你眼里……”

    “……”

    “我要！！！”

    “你要？”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像只八爪章鱼一样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他的身上，脸蛋一个劲地往他的脸上蹭，充满酒味的嘴唇也在他的睫毛上亲了又亲……

    虽然在她的意识里她亲是“星星”，可四皇子却是天差地别的感觉。

    他的身体有些僵住，气息也开始紊乱：“别闹！”刚拿开她的脑袋，一颗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手背上。

    四皇子一愣。

    “我难受……”

    “哪里难受？”

    “心……”因为将脸埋在他怀里，所发出的声音是闷的，像撒娇，“心最难受……”

    他抱了她往殿外走，绕过长长的回廊，把她放在喷泉池前的石阶上，而自己转身坐在她上一级的阶梯，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头侧偏着，倚在他的胸膛上，眼睛里却不停地滚落大颗的泪珠。

    “怎么？”

    “是不是……我怎样都无所谓。”她哽咽着，用力睁大了眼，“因为是莱宠，所以没有尊严，没有人格，甚至是……”被侵犯也无所谓。

    他微偏着脸吻去她的泪珠：“你还在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我一点也不介意！”她用力摇了摇头，泪珠摔在白色的阶梯上，碎得四溅，“反正这个身体又不是我的，我只是……为冯纤纤感到可怜……我只是可怜她而已！懂不懂？你懂不懂？！”

    因为醉酒，牙齿直打颤，每说出的一个字都无比困难。




她要报复

“又说胡话了，你不是冯纤纤谁是？”

    “反正我不是！”

    “谁是？”

    “冯纤纤是冯纤纤，我不是她——”

    “好，你不是。”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他轻轻地捋着她额前因为汗湿粘住的发。

    她用力地深吸口气，闭上含泪的睫毛：“很多时候我都以为我在做梦……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恶梦。等到某天醒来的时候，我就会回到属于我的世界……我一定要离开这里……我一定要想办法回去。”

    四皇子捋她头发的手指僵住：“回哪里？”

    “我的世界，很远的地方。”

    “嗯。”四皇子点点头，继续梳理她的头发，“不回去不好么？”

    “不好！”

    “为什么？”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东西。”

    四皇子轻轻皱起眉心：“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当然是越快越好！可惜……不知道回去的路。”

    四皇子终于生气了，双手用力拽着她的胳膊：“即便你找着了路，也走不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可不一定……”


    ——“我安排的人还未付出行动，凡人街是她自己闯进去的，所以照事实上来说，不算我动的手。可即便没有这次意外……纤纤迟早要破处的，碰她的不能是你我，这一点你心里比谁都更清楚。”

    ——“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碰我的原因了，也知道了我自身的利用价值……你们国家肯定还有一条法律，所有跟莱宠或南莱子民发生关系的人，都要在受到酷刑后死去，哪怕是皇亲贵族也一视同仁。”


    两个声音不停地在夏岚的脑海中交缠。

    因为是莱宠，所以不能跟她有肌肤之亲是吗？可是为什么要找人破她的处？！她要报复！

    星星在天空闪着银光。

    她忽然将手绕过他的脖子，主动探了嘴去吻他。




肌肤之亲

四皇子一怔，下意识想要推开，可她的双唇就像吸盘一样紧紧地贴合着他，怎么也不肯撒手。

    他的眼眸含了一丝笑，回吻住她。

    视线越过丛林，一片开阔，夜空中点缀着无数的银，仿佛谁揉碎了细钻洒在黑幕上。她微仰着脸吻他的动作，被月光照出一圈儿光华。

    吻着吻着，衣带就松了……

    吻着吻着，肩膀和胸就露了……

    再吻着吻着，夏岚的姿势更是不对了。

    喷泉池的水光变得雪白，就像流星拖着它长长的尾翼划破天际，击碎暗夜，圈下一个属于爱的结界。

    他吻她的睫毛，她也吻他的睫毛。他亲她的脸蛋，她也回亲他的脸蛋……

    四皇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哑：“纤纤……”

    她的眼睛微眯着，半睁不睁的样子，发被风吹得散开了，顺着阶梯浸入池水里，海藻一般地漂浮。

    十指紧扣着，全是汗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夏岚睁着微醺的眼，“我在勾引你。”

    我在勾引你，勾引你跟我发生肌肤之亲，让你触犯北苑王朝的法律。所以等到哪一天，你要揭发我的身份时，我会把我们的关系说出——四皇子北上陨，这就是我对你的报复。

    四皇子弯起眼睛，笑得很开心很开心：“这么说，你不回去了？”

    她不说话，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猫，在他的身下乱拱。

    “等等，别急。”

    半褪的裙子散开，以食指沾了池水，微微打湿她的私处：“或许会有点痛。”他的声音很柔，如一抹晚霞映照着浮躁的天空。

    夏岚点点头，自觉地屈起双腿。

    指尖小心地进入……




煽情地喘息

“痛。”

    他停了下，以另只手的拇指食指撑开她的身体，再次试探地进入：“现在呢？”

    “嗯……”她的声音变得煽情，眼神也煽情，煽情地喘息。

    “把手搭在我肩上。”

    “嗯。”

    “抓紧了。”

    “嗯。”

    他解开自己的衣袍，屈起她的双腿搭在胳膊上，让他们的身体靠近。

    月光下，夏岚的眼清明，镜子般倒影着四皇子的面孔。她的呼吸轻微，一股蠢蠢欲动的力量抵着她的身体，她变得不安，不敢乱动，身体也僵硬地绷紧。

    他以手托着她的臀部：“这次会更痛一点。”

    “嗯……”

    进入得很缓慢，很小心，额上全是汗。

    夏岚感受到自己一丝一毫地被涨满，疼痛让她的脸色苍白，可是却夹杂着一股奇妙的感觉。

    “怎么了？”

    “唔……”

    “不能适应？”

    他抽身的动作被她突然送过来的怀抱制止。

    她用力抱着他的脖子，头埋于他的左肩，双腿也紧紧盘在他的腰上。

    四皇子笑着吻吻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进入，再抽出……一滴汗顺着玉挺的鼻梁滑下，滴在夏岚白皙的颈上。

    控制不住，节奏明显加快，越来越快。

    夏岚的身体开始无力，甚至握不住拳头，由他的怀抱滑落下去。月光倒影在粼粼的水面上，她侧头看到自己和他重叠的倒影……纠结的发，紧密相连的下体。

    空气中荡着夜的冷香，碎钻一样的星在空中闪烁着。

    月光溢了下来，他们交叠着肢体，在喷泉池的石阶上迎合着彼此的心跳，一下一下，听喷水从最高的空中落下，“啪嗒”坠落的声音……




放纵

一连几天，都在放纵。除了吃喝拉撒，夏岚几乎都在那张床上于四皇子纠缠。他的床上功夫一流，让她忘乎所以，差点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只是差点，不是已经，她时刻在找可以逃跑的机会……

    这天睡得迷迷糊糊，夏岚感觉自己的唇被吻了又吻，眼睛睁开，四皇子穿戴整齐，手长腿长地坐在床边，正在束发。

    见她睡醒了，把头探过来，又是一记深吻。眼眸像倒影在水面上的月光，微波荡漾随波逐流。

    “唔……你要出门？”

    “嗯。”

    一只手罩着她的圆滚，另一只手绑着发带，以至于好一会儿头发都没束好。

    夏岚推了推他：“你做事就不能专心一点？”

    “好。”

    他索性解开束到一半的发，将她压在床上。

    夏岚的意思本来是：你能不能专心束好头发快点滚出门！

    可是他的唇和身体充满了不可抵挡的诱惑力，一压上来，她的脑子就空白了，于是两人又缠绵了一次。

    结束后，她慌忙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唯有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的她像一条菜青虫：“去哪里？”

    四皇子拿了一条有花边的绫将头发松松束上，垂在肩后，妖媚而又诱惑：“其他皇子都聚集到了朝兰城，有个‘家庭宴会’，我必须去。”

    “什么时间回来？”

    “说不准，如果晚了，你先睡。”

    “我想出去逛逛街……我还从来没有逛过街！”她试探地问，“可是我不想有人跟在旁边，这样会破坏我买东西的兴致！”

    “嗯，我吩咐旗子跟远一点。”

    “不行！我说过不想要人跟着！”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亡命生涯

“你是怕我逃跑吧？！”她抿了抿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我的证据都在你手里，身体里还潜藏着你给我吃的毒药，更何况……我现在是你的人了……”最后一句故意学电视里演的青楼妓女，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果然，四皇子的眼光变得很柔，他摸摸她的脑袋：“朝兰城你根本都不熟。”

    男人都吃这一套吗？

    “我就在附近转转，不会走太远。放心，不会迷路的！”

    四皇子似乎在考虑。

    夏岚口气一转：“算了，不逛了，闷死我算了！反正关在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也许以后关着关着就习惯了！你走吧！”

    他刚起身的动作又坐下来，吻吻她：“早点回来。”还不忘交给她一只深蓝色的钱袋。

    夏岚眯起眼睛，笑开了：“你同意了？”

    她这样一笑，他又受不了了，将她压倒……

    等他正式出门已是中午了，站在门口，一只手推门，一只手搭着门沿，问她晚上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什么吃的。她说什么也不用带，记得把自己带回来就行了~~~~

    于是他又朝她笑，万种风情的样子：“我会尽早回来。”

    只是他又怎么会知道，夏岚心里的小计谋。

    门一关，她立即穿衣下床，“噔噔噔噔”冲到落地窗口朝下望——等着亲眼见他离开后，开始筹划自己的亡命生涯。

    这一天，阳光尤其灿烂，客栈门口早有马车接送。

    四皇子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袖口是绣金滚边。他在上车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朝窗口一望，对上夏岚的视线，又是倾城一笑。




最后一次见面

十一皇子走在他身边，说了句什么，夏岚听不清，大概是调侃的话，因为他边说边朝夏岚这边望，两人有短暂目光的接触，很快将脸撤开了。

    夏岚目送马车走远，祈祷：希望这是我跟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不！这一定是我跟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回到房里,她包了几件衣服，立即马不停蹄地去了附近的当铺，把四皇子给她的那枚宝石戒指和十一皇子给她的玉佩当了。

    因为不懂它们到底值多少，也不懂古代的物价是怎样，所以她是这样谈的：

    “老板，我要当东西，你看看。”

    老板拿着个放大镜晃来晃去地看。

    夏岚瞅准了他脸上的神情变化，立即伸出四个指头，还故做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我要当这个数！”

    “四百两白银？”

    夏岚摇摇头。

    “四千两白银？”

    夏岚还是摇头。

    “小姐，你别漫天要价，你这两个破玩意当不了什么钱的。”

    夏岚把东西收回来，在手里抛了抛，一副走江湖的老油条：“老板，我的东西值多少，我当然最清楚。”四个手指头继续晃。

    “小姐，这……”

    抬腿要走。

    “等等，回来，有话好说嘛。我们再协商协商。”

    “四百两黄金，一分也不能少！不当我走了！”

    ……

    交易达成。

    半个小时后，夏岚下重金顾了四辆马车，又在菜市场顾了四个和她年龄身材相仿的姑娘。让她们换上自己带出来的衣服，坐着马车，往离开朝兰城东南西北的四个方向逃亡。

    然后就是给自己易装。




全新的生活

在一家布坊买了最上等的绸缎布匹，让裁缝按照自己的设计，加工加点地做。让鞋匠做了一双内增高的鞋，足足长了八厘米！好在穿了五个年头的高跟，刚穿上去会有点硌脚，多走几步就找着感觉了——身高一下拔了很多。

    发型也改了，原本冯纤纤的刘海是斜在一边的，现在改成平刘海，耳边两侧的头发打薄、削短，还把后面的头发烫成了卷的。当然，古人可不懂什么叫电发，这是夏岚自己弄的——用烧得滚烫的铁夹，放在水里冷却一段时间后，紧紧地夹着头发卷起来。有几簇烧得过了，发出焦烫味，差点没着火。

    至于五官嘛，夏岚可不是吹的，她是化妆高手……没办法，身为21世纪的新新女性，哪个女人没有两把刷子？虽然条件有限，但身上有金子，就没有搞不定的事情！

    等到都忙活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夏岚想时间也差不多了，买了个包袱和一些生活的日用品，一副千里迢迢赶路的样子，跑到那家客栈。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四皇子发现她不见后，一定会动用最大的人力物力找她，到时，肯定没跑出朝兰城多远，就被可怜巴巴地逮回来了。

    所以她索性就露宿他住的客栈，而且订了他隔壁的房间，以不变应万变。等到过一段时间风浪平息后，她再逃不迟。

    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夏岚甚至把自己的新身份都想好了——一个来自异地的大小姐，为了逃避家族强制的姻缘而逃亡。爹爹是巨商，母亲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她的名字，就是她真正的名字：夏、岚！

    全新的生活，似乎就要开始了！

    这夜，整个朝兰城几乎被手持火把的官兵翻过来，就差掘地三尺了！然而夏岚却大摇大摆地睡在四皇子的隔壁房间，搓着鼻子，含着指头，脸上挂着微笑，做着最香甜的美梦。




哪里来的小孩

没有黑云遮盖的阳光是多么的灿烂！夏岚终于重见天日了！

    嘴里咬着桂花糕，手里拿着喷香的花卷，面前的桌上摆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菜。好久没有过这么惬意的感觉，也好久没有这样大块朵硕。一个形容词：爽！

    嗝……撑了。

    不行，一定要把自己吃胖了，让自己的身形也跟原来大不一样才行！虽然撑住的感觉实在难受……

    一双半睡不醒的眼睛和半个头顶盖突然出现在夏岚餐桌的对面，还有两只可爱的小手，搭在桌沿上，粉嫩粉嫩、雪白雪白的。

    夏岚吓了一跳，噎住了，用力灌了两口汤，捶了捶胸口，才好不容易将满嘴的食物咽下去。

    夹了一块鸡腿，正准备啃，可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半眯着，睫毛卷得可以夹住露珠。他好像困极了马上要睡着的样子，但一直没见过他眨眼过，狭长的眼缝竟跟四皇子有些相似。

    哪里来的小孩儿呢？

    夏岚咳了咳，只好在鸡腿上包了块手帕，慢条斯理地啃。

    既然是“啃”，再慢条斯理动作都不可能保持雅观。夏岚在被一块鸡腿肉塞到牙缝，而且怎么也拔不开之后，发现那双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只好放弃了啃鸡腿，转而夹花生米。

    一粒……滚到了桌子上……

    又一粒，掉回盘子里……

    夏岚放下筷子，打算跟他对决——

    “你想吃东西？”

    摇头摇头。

    “来，不用不好意思，鸡腿给你吃。”

    摇头摇头。

    “你迷路了？娘亲把你弄丢了？”

    摇头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摇头摇头。

    “你除了摇头还会什么？点个头给阿姨看看！”

    摇头摇头。




眼睛会放电

这孩子吃了摇头丸吧？——如果古代有摇头丸那种东西的话。

    不理会，继续吃。

    谁知道那小屁孩竟搬了张凳子到夏岚面前，爬上去坐着，双手托着下巴，继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吃。

    夏岚受不了了，筷子一拍，想要发火，却对上一张精致无暇得简直要捏出水来的面孔。

    长长的睫毛，白白的皮肤，眼缝又细又长，留着短短碎碎的刘海。大概六岁左右，身上穿着件水碧色的衫子，袖口和胸口有繁复的蕾丝花纹，这种款式在古代还真是稀有，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家庭出身的孩子。

    小家伙见她打量他也不怕生，继续托着下巴，睁着那双惺忪的眼望着她，粉嫩嫩的像个瓷娃娃。

    夏岚对长得漂亮的小孩最没招架力，更何况他是漂亮小孩中的极品。当下母性的爱心泛滥，又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比如他的爸爸妈妈是谁啊？家住哪里啊？现在读几年级了？有没有兄弟姐妹？家里电话号码是多少？要不要请家庭教师？她英语水平挺好的，收费也优惠，说不准几年后他留学要用到……

    因为问问题的时候小屁孩一直摇头，一直用那双半睡不醒却充满了魔力的眼神紧紧盯着她……所以才会一时脑子空白，问出了一连串奇怪的问题。

    这个小孩真是太恐怖了！他根本就是有洗脑的超能力！他那双眼睛……真的超会放电！夏岚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电眼！

    幸好及时避开了目光，否则说不定自己还会说出很多奇怪的话来呢。




像一只考拉

“你一边玩去，阿姨心情本来好着呢，全被你搅和了。”

    想了想，冯纤纤的身体只有十六岁，又赶紧改了句：“是姐姐。”

    没有动静，小孩依旧我行我素。眼睛继续放电~~~~

    起身，结账，走人。

    走了几步，感觉不对劲，猛地停步，后面的家伙没来得及止住脚步，软绵绵的身子一头撞到她的屁股上……

    夏岚回头，以春天般柔和的微笑动人：“小朋友，不要随便跟着陌生人走，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吃陌生人送你的东西——后两条你都做到了，第一条呢，更是简单！”

    揉揉眼，抬起小脑袋，惺忪的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个可以依靠的枕头。

    夏岚转身再想继续走，发现右腿拔不动，那小屁孩居然抱住了她的腿。

    KAO，还真把她当枕头了？！

    “谁家丢了小孩子？”夏岚朝附近的餐桌喊了一圈，一堆目光刷过来，只一眼，又很快地刷了回去。

    “喂，这小孩没人要是不是？”

    “没人要我捡回去了？”

    “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我扔垃圾桶了！”

    猛地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客栈一楼吃饭，随时会有遇见十一皇子和四皇子的危机，所以不能让自己太过张扬。

    只好弯腰去扳小孩的手：“小朋友乖好不好？！快去找你爹娘，姐姐还有很多事要忙！”

    小手紧紧地揪住她的裙摆，什么力气？根本都扳不开！！

    感觉裙子整个都要滑下去了。

    夏岚没法，只好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扶着墙壁，艰难地拖动着右脚，朝客栈角落的地方移动。

    那小鬼倒好，直接将两只脚也缠到了她的脚上，像一只考拉。




我想踢你

好不容易挪到隐蔽角落，整个身体下雨般地飙汗。

    夏岚靠着墙，用力喘两口气，再看那小孩，缠在她脚上似乎睡着了？

    佛都会怒的！

    夏岚两只手就像钳子一样捏住他的脸，上捏下捏左捏又捏，就像在揉搓一团橡皮泥。

    “喂，醒醒，给老娘醒醒！”

    小孩粉嫩嫩的脸被捏得一团红，终于又睁开了那双永远都睡不醒的眼睛……目光呆呆，呆呆地看着她。

    夏岚双手插腰，作出了母夜叉的架势：“喂，你谁啊？谁扔了不要所以缠我身上？！放开！不然别怪姐姐对你不客气了！”说着还抡圆了拳头，在小孩的头顶上空拼命扫荡，其实她不可能会揍他的，她怎么可能欺负一个小孩？

    小孩仿佛知道这一点，把脸靠在她腿上，蹭了蹭，继续睡。

    夏岚搁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停地有店小二和丫鬟端着食物在她的面前穿梭，用着各种各样的奇怪目光看着她，以及吊在她腿上的孩子。

    夏岚唯有求和：“喂，把手给我，我抱着你，站了半小时，腿都麻了！”

    小屁孩立即滑秋千一样地落到地上，朝她伸出两只小手。

    夏岚说时迟哪时快，就要往前跑。

    小鬼说时迟哪时快，在她逃跑之前再次抓住了她的裙角，抱住，又变成了一只考拉。

    夏岚说：“我这次绝对不会跑了！我发誓！”

    “我要再逃跑，就让我变长鼻子——这么长……很丑的！”

    “放手啊！我想踢你！你再不放手我真的踢你了！”

    这次，不管怎么软言软语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肯再放开了。




放大版的电眼

最后，只好进行谈判：“我给你一只手，你给我一只手，我再给你一只手，你再给我一只手……然后我抱着你。放心，我逃不掉的！怎么样？”

    小鬼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会，于是又给了她一次机会，递给她一只自己的小手，另一只小手仍紧紧拽着她的裙子。

    她将他抱起来，她的裙子却因为他的手拽着往上拉！

    “快松手！曝光了！松手！”他妈的！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啊！卖了！

    一转身，映入一张冷凝的面孔。他的眼，像海水面上的飞雪，在巨大的轮月前旋转，越接近海面，就越迷离越缱绻。

    放大版的电眼。

    夏岚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呆了，心脏在胸口椰子般地“噗噗”跳动。

    直到他伸出一双玉骨般的白手，去接她手里的孩子：“小离。”

    “这……这是你的孩子吗？”夏岚慌忙想要把孩子还给他，可是小屁孩抱得好紧，雪白的脸蛋埋在她颈窝，闭着一双扇子般的眼！

    他爷爷的，明明刚刚还睁着眼的，居然敢装睡！

    “小离似乎很喜欢你，姑娘。”一把羽扇敲打在手心里，六皇子眯起眼，瞳里的雪花旋转得更飘摇了，“难得如此，就让他陪你玩几天吧。”

    陪……陪她玩几天？！

    “啊！你说什么？”夏岚不敢置信，“你就不怕我虐待他？或者把他卖了？！”

    “请便。”

    “啊——？”

    “正好我有点事。”六皇子仿佛扔掉一颗烫手山芋，“他的脾气有些古怪……嗯，如果姑娘实在招架不住，就把他送回十层3室。”

    “等一下！”

    “那就劳烦姑娘了。”

    “喂——”

    有没有搞错？！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自己的孩子扔给了一个陌生的人？！

    再回神，六皇子已经走了，一字步走得比专业模特还好，引得两旁餐桌上的女性同胞芳心暗动，频频观望。




男孩子的羞耻

夏岚的身后多了只跟屁虫。

    她看书，他双手托鳃在旁边坐着，她洗衣服，他捋起两只小袖口在旁边玩水，她睡他也睡，她醒他也醒~~~~~~~她沐浴，他比她更快一步跳进浴池！

    夏岚终于爆发了：“虽然你是小孩子，但你至少也有六岁了吧？！你懂不懂身为一个男孩子的羞耻！别再跟着我！女人洗澡是你能看的吗？！”

    小屁孩一愣，半睁着那双惺忪的眼看了他三十秒，忽然“哇”的一下，大哭出声。

    一边哭还一边拿着小手背拼命去搓眼睛，两条细腿搭在池沿上，一晃一晃的。

    可即便哭成这样，也没有发出声音。很奇怪？

    夏岚心肠一向狠，不理他。他就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极致的时候，喉咙里才会发出一种难以辨别的“呜”声……

    像是他在极力抵制声音冲破喉咙，又或者是真的发不出声音才会这样。

    夏岚于心不忍了：难道这孩子不会说话？这么久了，没有听他说出一个字。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不就一起洗个澡么！”

    夏岚拿了脸帕给他擦脸。

    小屁孩哭得鼻子脸蛋红通通的，眼睛又大又亮，溢满的泪水像闪闪发光的水钻。

    脸帕还没挨到他的脸，突然伸出两只小胳膊跳起来搂她的脖子，她幸好弯着腰，不然脆弱的脖子吊着这么大一个家伙，不断也要骨折的。

    “喂喂！鼻涕别蹭在我的身上！脸过来，擦擦。”

    他一抽一噎地把脸移过来，夏岚一脸帕蒙在他脸上，大力地搓着，拧他的鼻子，他也不吭声，老实得一动不动。

    夏岚气消了，下手越来越轻。




我又不是你妈

她实在不明白，这小孩怎么就可以对她那么亲热。他们明明是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啊！

    还有那个六皇子，他就把这小孩轻易丢给她了，实在不合理。

    难道这小孩儿不是他的儿子？

    夏岚放着水，看了小屁孩一眼，又看一眼。

    他的眼睛的确有点像四皇子，可是五官却更像六皇子，鼻子嘴巴脸蛋几乎是六皇子的缩小版。如果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可能会像得这么离谱。

    “自己把袍子脱了！”

    摇头摇头。

    “别告诉我你不会！这么大了得学会自己动手！我是不会帮你脱的！”别像那个十一皇子，都十三岁了还不会自己脱衣！

    继续摇头。

    “那你不用洗了，爬床上去睡。”

    眼睛一红，他抓了抓领口，又扯了扯袖口，鼻子抽了抽，眼巴巴望着她，又有要哭的征兆。

    奶奶的！

    想起六皇子临走说的话：他的脾气有些古怪……嗯，如果姑娘实在招架不住，就把他送回十层3室。

    岂止是古怪，根本是脑子有点问题吧？！

    一把将他捞过来，一副想要上下其手，但不知道最先应该从哪里开始的迷惘……

    他只有六岁他只有六岁他只有六岁。心里不断这么念着，他还不是个男人不是个男人不是个男人……

    嗯，脱！

    先拽了外面的马褂：“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蠢的小孩！明天就把你送回去！”

    又开始解他的腰带：“别哭，别这么看着我，别做出一副被我欺负的委屈样子……我还委屈呢，又不是你妈！”

    花生米一样地剥干净了，将他丢进冒着热气的浴池里。

    小家伙个头太小，而浴池的海拔又太高，一扔进去就淹没了，只好又将他捞出来，看他憋红着一张脸拼命甩着脑袋，溅了满屋子的水。




他叫的不是岚

“咳咳！咳咳！”他第一次发出声音，“不要，不要。”

    原来不是哑巴。

    夏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会说话？”

    又开始摇头了。

    “叫声好姐姐我就给你洗，不然打屁屁。”

    “岚……”

    岚？！

    她没有听错吧？！他叫她岚！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夏岚的心脏都要提起来了：“你刚刚叫我什么？你再叫一遍。”

    “岚。”

    “你怎么知道我叫岚？！”

    “岚。”

    接下来，不管怎么严刑逼问，他都只会一个字：岚。

    夏岚惊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洗澡的整个过程都在想……想不通。

    如果说这个身体原本就认识这小屁孩，那也是以冯纤纤的身份，他不应该会知道自己本来的名字。

    洗过澡后的身体清清爽爽的，还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气……

    小屁孩的皮肤本就细腻光滑，骨头也还没长硬，身体柔软得像个球，抱起来十分舒服。

    睡觉的时候他一定要窝在夏岚的怀里，不管把他弹开多远，都会锲而不舍地爬爬爬过来。小小的身子缩起来就像一团球，两只手还非得搂着她的脖子，怎么都扳不开。

    就凭他对自己这股亲热劲儿，绝对有古怪！

    一直胡思乱想着，根本睡不着。

    半夜起来方便了一次，然而衣带还没系紧，卧室里就传来小家伙大哭的声音：“岚，岚，不要走……呜呜，不要丢下小离，岚，岚……”

    这该死的小屁孩！一刻也不能消停！

    夏岚火了，朝前走了两步，忽然脚步顿住——娘？！

    他叫的不是岚，是娘！

    因为小屁孩的发音不准，而夏岚也没有想过他会叫自己“娘”，所以误认为是叫自己的名字“岚”！




原因

他叫自己娘？他怎么会叫自己娘？！

    “别哭，吵死了！我在这里呢！”

    夏岚走进卧室，还没靠近床边，他就一骨碌跳下床，像枚子弹般砸进了她的怀里。

    “你刚刚叫我什么？”尽量让自己冷静。

    他只会哭，双手死死地抱着她的腿。

    “放开！我不是你娘，你娘是谁啊？”

    “你是，你是……娘！”

    “谁说我是你娘？有没有搞错？我哪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爹爹说，爹爹说。”

    “你爹是谁？”明知故问。

    “北上羽。”

    果然……

    六皇子告诉小屁孩她是他娘？

    难道这个孩子是冯纤纤以前跟他鬼混生出来的……怎么会？他至少六岁了，加上怀胎九月，冯纤纤不可能九岁就有小孩的。虽然……好像听说古代的女子发育得早。

    抱住头，缩在角落里拼命地想，这实在是太打击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是被几个流氓破的处，在这之前，她有守沙宫，她还是处子之身。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长得跟小屁孩的娘极像。

    这么说，中午在餐厅里吃饭，这小屁孩突然冒出来不是偶然？当时她被小屁孩纠缠的时候，六皇子定就在远处看着？！

    脑子里零碎地闪过一些语句：


    “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猜到吧。我知道你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揭发我，等我勾引到六皇子，跟他发生了关系，甚至有了孩子，你才能达到目的，对不对？”

    “四哥，你是认真的？带着她一同去见六哥那不是自寻死路？不过我倒很好奇，你现在是以什么勇气领着她到处抛头露面？”


    为什么四皇子那么笃定自己能勾引到六皇子，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这颗旗子……

    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主动送上门

根本就不需要她去勾引，只要六皇子见到她这张脸，就会主动送上门。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从来就知道四皇子不是真心待她，也不是第一次被背叛，但还是感觉到难过，胸口有一种闷闷的痛。

    这种杀伤力不亚于听到他和十一皇子同谋让外人破她的处。

    虽然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是一颗棋子，被怎样伤害都无所谓吧。

    北上陨，你真的好可恶！

    清冷的月光跃过落地窗照在小屁孩的睡脸上，他的眼角挂着闪亮的泪珠，勾着夏岚的脖子，又陷入了沉甸甸的梦想。

    掘起来的粉嘟嘟的嘴，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呢喃：“娘……”

    早晨，光束从窗口漏进，在地上旋转出斑驳的影子。

    大床上蜷缩着一个天使般可爱的小男孩，细碎的刘海，狭长浓密的眼睫，被吮吸的拇指粉嫩粉嫩。一只手掌伸过来拍拍他的脸，又拍拍他的屁股，最后捏了他的鼻子，可是他还是睡得很香甜……

    小孩子真是麻烦。

    夏岚火了，索性老鹰拎小鸡地将他提起来，在空中抖了抖。谁知袍子太宽大，而他又太纤瘦，整个脱离了袍子摔在地上。

    雪白的肌肤，微翘的睫毛，只穿着一条膨胀起来的白色绔裤，如果再加对翅膀，无疑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小天使。

    揉揉眼，还是半睡不醒的样子，就要往床上爬。

    “喂！我说喂——”

    转身看到拎着一件空袍子的夏岚，立即绽开了笑脸，扑上去：“娘！”

    声音那叫一个脆！

    “警告你别乱认亲戚关系！我跟你不熟！我叫夏岚，以后叫我岚姐姐，叫错的话，就送你回老家！”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吃个便饭

夏岚将他丢到床上，把袍子当T恤往他脑袋上套：“手，手伸出来……头也一起伸出来！哇靠，笨得要命！”

    他一定不可能是天使。有笨得这么离谱的天使吗？！

    穿好了袍子，他赤脚在木制的地板上跑来跑去，特亢奋。双手展开，就像一只滑翔翼，而且不时绕着夏岚转个圈，脆生生地叫：“岚！”

    明显比昨天活跃了很多，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睁不开的样子，惺忪着。

    “是岚姐姐！”

    “岚！”

    “叫姐姐！”

    “岚！”

    “你真是——欠扁的小鬼！过来，洗漱完后带你去吃饭。”

    大手牵着小手，还真有种妈妈带孩子的感觉。门刚打开，两个守在门口的侍卫立即朝她行礼：“姑娘，你终于醒了，我们已经等候多时。”

    夏岚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但转瞬即逝：“替我向你们主子问好，顺便问问什么时候把他的公子带回去。”

    “是这样的姑娘，六爷想请你吃个便饭。”

    果然是主动送上门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似乎根本不给夏岚拒绝的机会，一个侍卫做了个请的姿势，另一个侍卫自觉地帮她把门关上。正好这时对面房间的门拉开，一束耀眼的白差点刺痛了夏岚的眼睛。

    脑子短时间内呈一片空白的状态，她的动作却比思想更快速地将小屁孩挡着自己的脸。

    两个侍卫：“四爷。”

    没有回应……

    夏岚偷偷从小屁孩的胳膊缝隙看去：四皇子雪白色锦衣长衫，头戴琉璃羽冠。俊俏的面庞一如既往没有表情，却格外苍白。

    目光仅仅是扫了小屁孩一眼，点个头，转身离开。




巨大的画

夏岚的脚步情不自禁地跟上去，看着他下楼，撞到端着茶水的丫鬟，避开朝他搭讪的媚姬，一直走……搭在旋转楼梯扶手上的指骨修长而白皙，食指上一只红宝石戒指，光芒深深浅浅地漾开。

    那只被她当掉的戒指——！

    就在夏岚随着他要走出客栈的时候，一个侍卫拦住她：“姑娘，错了，这边请。”

    “我没答应要吃什么饭！让开！”

    “可是……姑娘，请别为难我们。”

    再抬眼，四皇子已经不见了。他刚刚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地灿烂流转的晨光，在石板路上游弋。

    为什么胸口这么沉闷疼痛，像是被谁揉进了一把碎玻璃，呼吸就快要喘不过气。

    “姑娘——”

    “带路吧。”

    这是餐厅里一间专为达官显贵修建的隔间，装修豪华，各种瓷器碗盘做工精致，仅是花纹图腾就堪称一绝。哪怕随便拿双玉筷丢到现代，都是博物馆最自豪的收藏品。

    六皇子还没来，她把小屁孩放到地上，细细地打量四周的摆设。

    忽然脚步忍不住停下，身旁的推窗上用一板墙的篇幅贴着一张巨大的画：白雪纷飞的海边，一个男子目光期许凝视着的远方是一片宁静的冰蓝。淡淡光芒从云层中翻涌，飘零着雪花，就像海市蜃楼。在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女子，细致的眉眼，流转的眼波，明眸皓齿，跟自己有七分相似。

    夏岚看着这幅画有些着魔。

    男子侧脸的这个弧度，眼线狭长，鼻梁高挺，以及下巴微翘的样子，像极了旭！

    手指沿着他的轮廓曲线一点点描绘，或许是新画上去的色彩还没干，等夏岚放下手时，指上一团颜色。

    再去看那画——糊了！




做我娘

一方洁白的手帕突然出现在夏岚面前，以及一只线条美丽的手，脉络清晰的纹路。

    夏岚一惊，对上六皇子那双微挑的眼，和画上一样惊心动魄的美丽。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

    “不好意思，我弄坏了你的画。”

    “没关系，姑娘这边坐。”

    看他行为举止，倒也彬彬有礼，跟第一次在“凡人街”的会面和第二次在“圣华殿”的会面，差别太大。

    一次给她的印象是无恶不作的地痞，另一次给她的印象是轻佻的花花公子。

    侍卫帮她拉开了椅子，刚在座位坐下，一双小手就拽着她的裙子拼命往她身上爬。

    六皇子轻笑：“小离，过来。”

    小屁孩摇头，继续爬爬爬，抓得她衣服像一团皱巴巴的烂菜叶。

    夏岚眉毛一皱，拎着他的领子丢到自己的腿上。他立即搂着她的脖子，脸蹭啊蹭，蹭啊蹭，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猫咪。

    “再动把你扔下去了！”

    于是果然不动了。

    “身子转过去，对着桌子，手搭在桌子上。快点，听见没有？”一副老师教育学生的口气，小屁孩竟也乖乖照做。

    夏岚再抬头，六皇子的眼眸中有着微微的诧异。但他很快就笑了，羽扇击打在手心上：“姑娘喜欢小孩么？”

    “不喜欢。”

    “可你对小孩子的教育很有一套。”

    当然，她是做老师的嘛：“哪里哪里，是令公子乖巧懂事。”

    六皇子笑意更甚，眼眸中的柔波一漾一漾的：“姑娘，他只在你面前乖巧懂事罢了。既然这么投缘，姑娘不妨听我一个建议。”

    夏岚看他笑成这样，而且又是这样一个口气和态度，心里隐隐猜到了他今天找她的目的，表面却也不懂声色：“什么建议？”

    六皇子看着小屁孩，正欲开口，小屁孩突然语不惊气不喘地叫了句：“做我娘！”

    六皇子一僵，“啪嗒——”手里的羽扇摔到了地上。

    两个站在他身后的侍卫也是吃了一惊：“小、小、小王爷会说话了！”




由不得你了

“嗯！”小屁孩自豪地点点头，反手抱住夏岚的脖子，继续蹭蹭蹭，“爹爹，娘，娘！”

    这么看来，小屁孩在这之前是不会说话的？！

    “这是怎么回事？”夏岚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娘，娘，爹爹，爹爹！”小屁孩还是那么不省心。

    “别闹！”一巴掌拍中他的屁股，不叫了。

    六皇子收起惊讶的神情，慢慢地笑了，笑容深邃而难以琢磨：“离儿，你刚刚说什么？”

    小屁孩睁着睡眼惺忪的眼飞快看他一眼，仿佛得到了同意，又转向夏岚，像只狒狒一样吊着她的脖子大声喊：“做我娘，做我娘，做我娘！”

    六皇子望向夏岚：“姑娘意下如何？”

    “请北爷自重，别跟一个陌生的姑娘开这种玩笑！”夏岚说，“我们一点也不熟！”

    六皇子仍是笑：“熟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若是姑娘答应，以后想要多熟都没问题。”

    “小女子还太年轻，暂没想过谈婚论嫁。”

    “在我们北苑，女子十一既可谈婚论嫁。姑娘，你不小了。”

    “我喜欢晚婚晚育。”

    “晚婚晚育？”

    “意思就是不想这么早结婚生子。”

    “这有何不好？”

    “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我个人喜恶而已。而且在我的认知里，只有双方互相喜欢，拥有爱情，才会谈及婚嫁。如果只是因为我像小离原来的娘亲而让我代替冒充，对不起，我没兴趣！”夏岚一口气说完，将小屁孩放到地上，站起来就要朝外走去。

    “娘娘娘——”小屁孩哭丧着脸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两个侍卫则比她先一步拦在门口：“姑娘，请留步。”

    夏岚愤怒回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放我走！”

    六皇子坐在原处，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深邃而又难以捉摸的笑，慢慢地玩弄着手里的羽扇：“姑娘，恐怕同不同意都由不得你了。”

    “什么意思？！”

    “带她回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跨出一步。”

    “是。”




受虐狂

刚逃离了一个狼窝，又误入了另一个虎口。根本没有任何挣扎或反抗的余地，夏岚再次被软禁了！

    只不过，这次更离谱，不但不能跨出房门一步，身边还跟着个碍事的小屁孩。

    该死的古代，该死的权利，该死的帝王制！

    夏岚不爽的时候就抓着小屁孩的脑袋摁在腿上，拼命地揉，拼命地搓：“我这么虐待你，你还让不让我做你娘？说！”

    “娘！娘！”

    “该死！混球！”

    所以一连几天，小屁孩的头发都是爆炸式，蓬松得像个睡不醒的小狮子，还挺可爱的。

    这天侍卫来送饭的时候，夏岚再也受不了了：“我要见你们家主子！”

    “六爷说了，只有当夏姑娘想通之时，就是出这扇门之日。姑娘，你想通了吗？”

    我想他妈！

    夏岚憋着一口气：“你谁啊？！我要求直接跟你们家主子谈！”

    “这……”

    “不让见我就蹂躏他儿子！”说着把缠在腿上的小屁孩抓起来，在半空中抖了又抖，一头爆炸式的头发也在半空晃悠晃悠，好像菠萝。

    侍卫大惊：“小、小王爷——你住手！”

    夏岚将小屁孩丢在地上，他又考拉一样地抱住她的腿，怎么也不肯松手，死不悔改！

    夏岚抖了抖腿：“见着没有？你们的小王爷是受虐狂，我怎么欺负蹂躏他都很高兴。告诉你们家主子，要是以后他的脑子被我折磨得出了点什么问题，可不关我的事！”

    “你——”

    另一个侍卫慌忙作揖：“姑娘，你别慌，我这就去通告。”

    “快一点！”

    侍卫跑得太快，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滚成了一个球。还不忘回头担心地大喊：“姑娘，千万要善待小王爷。”




选择题

夏岚见侍卫真的去通报了，退回去坐在案几前，小屁孩很快就跟过来，两只小手搭着桌子边缘，因为个头太矮只看到一双睡不醒的眼睛，和半个爆炸头。

    夏岚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没忍住，“噗嗤”笑了：“小离，一会我们来做游戏怎么样？”

    摇头摇头。

    “不做游戏就不让你呆这里了！做不做？”

    点头点头。

    “是这样……我们一会来做个说‘反话’的游戏。比如问你喜欢还是讨厌我，你心里是喜欢我的，但因为是反话，你肯定要说讨厌对不对？！如果问你想不想让我做你娘亲，你心里是想的，但你嘴里一定要说不想……这个反话游戏很好玩，是练大脑的，可以让你更聪明唷。”

    可是小屁孩不傻，摇头摇头：“我不会撒谎的！”

    妈的！

    夏岚想了想，又道：“那这样……我给你出道选择题，你必须选择其中一个，否则我今晚就打好包袱走人。”

    小屁孩立即抓住她的衣服，惺忪的眼难得睁大了望着她：“不要。”

    “选择题，做不做？”

    “点头点头。”

    还是小孩子容易搞定，容易威胁。

    “嗯，选择A：跟你爹说不要我做你娘；选择B：让你爹爹放我走；选择C：以上两个皆可。”夏岚眯起眼睛，笑得就像一只大尾巴狼，“你选哪个？”

    摇头摇头。

    “必须选择其中一个的！”

    “不要。岚，不要走。”

    “你这个小孩——说了是玩游戏嘛！”

    “不要走，岚……”

    见哄骗不行，夏岚火了，一把将他抓过来摁在腿上，朝他的屁股一顿暴打，又使劲地蹂躏他的头发，再把他甩在半空做了一次“云霄飞车”。

    “选不选，快选！不选也得选！”




“虐待”

小屁孩被转得眼花缭乱，稀里糊涂，忽然大叫：“爹！”

    夏岚停下来，由于刹车太急没站稳，整个朝前倒，一双手及时拉着她的手，但抱着小屁孩的身体失重，有继续往前倒的倾向。

    六皇子转到她面前，接住她的身体，她抱着小屁孩猛地砸进他的怀抱，就像一个夹心饼，闻到他身上那股蛊惑的香。

    两个侍卫站在六皇子身后，早已一副受不住惊吓的模样：“爷，你刚亲眼见着了吧？太危险了！不能再把小王爷留在姑娘身边。”

    另个侍卫点头称是：“爷，小王爷的身子骨薄，禁不起这样折腾啊。”

    “知道了。”六皇子淡淡一摆手，令他们下去，目光扫一眼小屁孩，竟也是忍不住的笑意。

    这是做父亲的吗？

    “小离，这两天玩儿开心么？”

    小屁孩点点狮子头，双手勾着夏岚的脖子：“开心。”

    夏岚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屁股。

    小屁孩扁扁嘴：“就是开心嘛。”

    到底是为什么开心？被虐待很开心？有个变态凶神恶煞的姐姐他很开心？！

    六皇子掀了袍子在一旁的案几前坐下，双手搭着椅背，脸微侧着，好像他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夏岚把小屁孩放在地上，可他依然死死地勾着她的脖子，她生气地说：“放手！过去你爹爹那边，赶紧让他把你带走。”

    “不！”

    “你这个小破孩，你敢再说一个‘不’字——”扬起巴掌。

    “不！”

    其实她并不可能会打下去，可是六皇子坐旁边看着，怎么也要做做样子，让他知道她是怎么“虐待”他儿子。




我们的秘密

“再不听话，我一巴掌打死你！”一耳光落下去，却是雷响雨点小，精明的人一看就知道她打的是虚掌，手背都是弓起来的。

    六皇子笑了，一缕发不经意间滑落额前。

    夏岚生气地瞪着他：“你有毛病，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别人打，你很高兴？”

    “无妨，只要离儿开心。”

    “他为什么开心？我不明白有什么好开心的！”

    “离儿，你为何开心。”

    小屁孩想了想，说：“岚陪我做游戏。”

    “什么游戏？”

    “就是扮演小动物的游戏。”

    “扮演小动物？”

    “嗯，岚扮演小松鼠，我喂她吃花生米和松果……还有水。”

    六皇子笑得更是神魂颠倒，目光扫一眼夏岚：“你倒是很会加以利用。离儿，还有什么开心的事，都说来听听。”

    “我们还玩蔬菜游戏……”小屁孩似乎更开心了，“我扮演大白菜，岚是农夫。”

    “大白菜？”

    “嗯，大白菜不能说话不能动，等着农夫把我收走。”

    “还有什么游戏么？”

    “还有……”

    “不要说了！”夏岚的脸都要红到脖子跟了，“再说我不理你了！”

    很无力的威胁，但是小屁孩却十分听她这一套，眼巴巴的目光瞅着六皇子：“爹爹，那我不说了，好么？岚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六皇子点点头，勾起嘴角：“姑娘，你应当也是玩得很开心才对。”

    “我……我当然开心了！我又没吃亏！是你儿子脑子笨，怨不得别人！”夏岚嘲讽地瞪他一眼，找了张椅子坐下，小屁孩立即搬了张小板凳坐她旁边，小脑袋靠着她的腿，很乖巧温驯，一副被她吃得死死的样子。




爱情是什么

“既是开心，不妨考虑那个建议。”

    “不用了，我一直都考虑得很清楚，而且从一开始我就表明了我的立场——我是不可能跟一个没有爱情的人结婚的。”

    “爱情？”六皇子微微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哈！北爷不会是跟我说笑吧？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不懂爱情？”

    六皇子却并没有理会她的嘲讽：“说说你口里的爱情是什么。”

    “简单点说，爱情就是两个人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复杂点说，就是和喜欢的人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产生好感，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收到礼物，第一次接吻……慢慢坠入爱河。”夏岚停顿了下，这个时候脑海中飞快掠过的居然不是旭，而是四皇子那张淡漠的脸。

    心思有些复杂，最近为何总是想起那该死的家伙？！

    六皇子不以为然：“姑娘，你说的爱情，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说不是难事？”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产生好感，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我们都做过了。”

    “什么？！”

    六皇子不置可否。意思是，你自己想想。

    夏岚想了想，果然发现他们有过见面、说话，刚刚也因为偶然牵手和拥抱了！

    “可是，我对你并没有好感。而且我说的那种，跟这种偶然的状况，它是不一样的！”

    “是吗？你昨日看着画像的神情，可不是这么告诉我。”

    “我那样看着画像……”夏岚悔得肠子都青了，平白无故为什么要用爱慕的眼光盯着六皇子的画像那么久，“我那样是因为你的眼睛跟我一个恋人很像……所以我……”




天意

“那真是巧极。”白色的羽扇玩转在指尖，他的脸侧偏着，有种捉摸不透的笑意，“你跟离儿的娘亲长得十分相似，姑娘，这也许是天意。”

    天意你个头啊！

    夏岚简直想咬舌自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谈婚论嫁的念头，你别再逼我了！我宁死也不嫁！”态度决绝，语气坚定，让人相信如果他再说逼迫的话，她真的会一头从窗口跳下去。

    一时空间有些沉默。

    小屁孩拽着夏岚的裙子，看看六皇子，又看看夏岚，伸出两只小手：“岚，抱抱。”

    “一边去，烦着呢。”

    “那岚要不要做锤子和主人的游戏？”说着，两只小胳膊就忙活开了，在夏岚腿上左左右右地敲打着，眼睛也巴巴地望着她，似在讨好。

    而那该死的六皇子却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一直用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看着她，眼神带着一股波澜不兴的挑衅。

    “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夏岚忍不住又问。

    “不如这样，我让你做一道选择题，你答对了，我便放你走。”六皇子的笑怎么看起来那么狡诈？

    “关于哪方面的选择题？！”

    “关于你去与留的选择题。”

    “你问。”

    “第一：做离儿的娘亲；第二：做我妻子；第三：以上两个答案皆可。”

    夏岚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昏死过去：“你——你偷听！你无耻！你耍人！”

    六皇子美丽一笑，笑容就像初露的夕阳，视线无法穿越，朦朦胧胧，绝艳倾城：“何时能给我答案？”

    “下辈子吧！”

    “那很好。”他笑得更美丽了，“下辈子我再放你走。”




礼物和吻

完了，碰到个狐狸精。又邪恶又狡诈，眼睛还会放电……

    夏岚别开头不看他，牙齿用力咬着：“你会为你的行为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以前看着四皇子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拽拽的看不顺眼，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有的人一直笑一直笑，看着却更可恶！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六皇子带着他那可恶的笑容站起来，白色羽扇击在手心，因为微笑得太过分眼睛眯起，浓密的睫毛耷下去一片黑影：“离儿，好好听姑娘的话。”

    “爹爹要走了么？”

    “你跟着你爹爹一起走！”夏岚喊。

    “嗯，下次一起玩扮演动物的游戏。”

    “和爹爹、岚一起玩游戏。”

    “想得美，做梦！”夏岚再喊。

    可是两父子根本把她当透明的。

    见六皇子要走，小屁孩松开了夏岚，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一直将他送到门口。两只手扒着门沿，探着小脑袋：“爹爹何时再来看我们？”                     

    都是“我们”了，感情这小屁孩真把夏岚当成了自己的一体。

    六皇子含笑的眼望了一眼夏岚：“很快了，下次带来姑娘要的礼物和吻……”尾音拖得极长，像极了在“圣华殿”的那天，蛊惑而诱人。                                    

    “滚！谁要你的吻和礼物？你最好搞清楚点！再不放我走，我要报官了！”心里却很清楚他是六皇子，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他？可恶！                                               

    越想越恨，夏岚狮子般爆发，伸手捞过案几上一本书扔去。六皇子正好走到门外，书本砸到关上的木门上，“啪嗒”滑落在地。

    “你他妈去死，不要再来了——”




躲猫猫

一连几天，夏岚都心神不宁。她害怕六皇子所说的礼物和吻，她甚至有点想念四皇子。

    人果然都是犯贱的动物，以前被四皇子软禁起来的时候，天天怨恨着，想方设法地要逃，恨不得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当柴烧。现在离开了，又开始想念，偶尔想起他温和一笑的脸，心还会铮铮地疼。

    离开四皇子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他找不到她，肯定已经撤销搜索了吧，她现在是逃离的最好时机！

    在床上翻来滚去地焦躁着，小屁孩正在帮她捏胳膊。小小的手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力道，但柔柔滑滑的摸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夏岚忽然坐直身子，将小屁孩抱到腿上：“无聊吗？我们来玩躲猫猫的游戏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我怕找不到岚。”

    “没关系，你藏起来，我来找你。”

    “岚要是找不到我呢？”

    “那你就一直躲在那里，等着我找到呗。”夏岚见小屁孩不太情愿，索性使用美人计，在他粉嫩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两口，“好不好？”

    谁知小屁孩竟然脸一红，垂下卷翘的睫毛，点头点头。

    “看不出来你这小家伙还知道脸红啊。”夏岚摸摸他的头，眼角闪过一丝贼恶的光芒，“我数到五十就来抓你，你一会儿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藏好了！如果我抓不到你，我就做你娘。”

    小屁孩睁大了闪闪发亮的眼睛：“真的吗？”

    “真的。”

    “拉钩。”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花猫。”小花猫算什么，小狗她都当过。

    “娘！”

    “现在还不是，你去藏起来，要是被我找到，可就不算数了哦！”

    “嗯！”




小王爷掉下去了

小屁孩慌忙爬下床，先是往床底钻，想了想不隐蔽，又往柜子里钻，过了会儿又跳出来，躲在书架后……

    其实夏岚一直透过胳膊缝隙观察他的举动，数数也故意数的极为缓慢，最后见他躲在一个放杂物的大木箱子里面，立即加快了数数的速度，不让他有机会再换地方。

    “我数完五十了，我现在来抓你咯。除非我认输，在我抓到你之前，千万别发出声音，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你发出声音就算认输了，那我就不做你娘喽！”夏岚一边说着，一边在柜子啊一些地方翻翻找找，发出很大的声响，“藏在哪儿了呢，找不到啊，怎么找不到呢……”

    大大的木箱果然没有发出一点轻微的动静。

    “哎呀，我找得有些累了，我要歇息一会儿！”夏岚故意这么大声说着，轻手轻脚走到箱子前，轻轻将扣锁扣上。

    对不起，小屁孩，我不能做你娘。利用了你的无知和纯真……你找别人做你娘吧。

    走到床前，找来一套小屁孩换洗的衣服，套在枕头上。为了防止衣服滑落，还在里面填充了几件别的衣物，趁着下边没人的时候从窗口丢下去。

    收拾了下表情，挤出两滴眼泪，猛地打开房门，慌乱的神色，发青的脸：“小离他，小离他……”

    两个侍卫立即将夏岚拨到一边，冲进房间：“小王爷怎么了？小王爷不见了？！小王爷，小王爷你在哪呢？”

    “呜——”夏岚挥手一指窗口，掩面哭泣，“我也不知道，我刚刚洗了个澡，等到出来时他就忽然不见了，本来关上的窗户也打开了，会不会……”

    侍卫慌忙冲到窗口，探头往下看，大惊，脸色都扭曲了。

    夏岚明知故问：“怎么了？！”

    “不好了，小王爷他……他掉下去了！”

    “你们还愣着干嘛，快下去看看啊！”




他被遗忘了

半晌，两个侍卫才反应过来，慌手慌脚地往楼下冲，因为太过焦急，其中一个一脚踩空滚下楼梯，但一秒钟也没停顿地爬起来继续跑。

    夏岚飞快地回房拿了自己的包袱，最后望一眼纹丝不动的大木箱，狠心离开。

    她没有走两个侍卫走过的那条楼梯，而且下去后直接跑后门。他们只有两个人，一个肯定要跑上去找小王爷，另一个要去禀告六皇子，时间还绰绰有余。

    拦了一辆马车，再次逃亡。

    对不起了小屁孩，我真的不是你娘，更不能留下来，就这样无缘无故地变成你娘……如果你要恨我，也没关系！

    箱子里，小小的孩子蜷缩成一个球，靠着箱子缝隙给他的微弱光束等待着。

    等来的是侍卫呼喊的声音，可是他不会上当的，他要遵守约定。

    不敢发出任何轻微的声音，呼吸也尽量轻微，以至于一动也不敢动，好久好久，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整整一天……一直等待着。

    侍卫走了，似乎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他被遗忘了？

    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多，可是他坚持地想，她一定不会骗自己，她说过找不到他就会做他娘的，所以她一定会做到。

    眼泪滴在手背上，他用力抹掉。

    眼睛里的泪水却越来越多，鼻子涨得通红，牙关紧紧咬着，明知道外面没有人，明知道这样无止境的等待都是空的，可就是执拗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他累了，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睁不开，抱着小小的脑袋搁在双膝上，昏睡过去。

    梦境里，似乎看到娘亲在招手，她一脸势在必得地堆满笑容好像在对爹爹说：“我对你够仁慈了，现在请把我的天使还给我。”

    于是这一觉变得无限漫长，在昏昏沉沉的黑暗里悬浮，似乎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




乞丐

逃？！

    夏岚错了，各个城门都贴着她的寻人启事。虽然自己有变装易容，可既然会被六皇子一眼看中，证明她还是没有脱离冯纤纤的容貌！

    不敢去客栈投宿，因为那种地方总是官兵第一搜寻的。也不敢轻易找百姓家庭投宿，因为自己毕竟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身上扛着一大袋金子，却必须和乞丐调换衣服，摸花了脸，窝在旮旯的角落里啃着脏兮兮的馒头——自作自受，这也许是上帝对她狠心的惩罚。

    小屁孩，你有没有好好吃晚饭呢？千万别再挑食了！以后找个好娘亲照顾自己吧！

    夜晚，四周全是蚊子，地上潮湿而冰冷，夏岚挠挠这里挠挠那里，翻来覆去地怎么也谁不着。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两个乞丐聊天的声音：

    “我好像以前都没见过你，你是新入这一行的吧？”

    “不是，我已经做乞丐两年八个月零二十三日了。”听声音似乎挺自豪，“你没见过我，是因为我以前不在这一带混，我以前都在城西那边，可惜现在那边的人都吝啬啦，混不下去了。”

    “哦，其实这边也不好混啊！你的记性真好，竟然记得这么清楚，我就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的乞丐……”

    “因为两年八个月零二十二那日，六皇子带兵路经这里，去宁远打战。正好那一天，我听说乞丐这一行挺好挣钱的，就入行了，谁知道上了当，现在的人比鬼还抠门咧！”

    “嗯嗯。难道，你对六皇子中意？”

    “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六皇子是何等人物，我一个小小的乞丐……这辈子，恐怕就那么一次目睹他的真容。”

    感情还遇见了一个六皇子的粉丝？！

    夏岚反正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听她们聊。




结实的网

“你至少这辈子目睹了一次，我可是从未见过，只听过他的传说。六皇子到底长啥样？你给我形容形容吧。听说，是我们北苑国第一美男。”

    “六皇子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苦笑，即嗔视而有情……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深深地着魔了。哎！你知道我们乞丐没什么文化，想不到好的形容词！”

    “这，这还叫没文化……？我看你简直神啦！”

    “呵呵，入行乞丐之前，略读过些诗书。”

    不对，污泥也掩饰不了一双纤纤葱手，她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乞丐！

    夏岚慢慢站起来，弓着身，尽量毫无声息地想要离开这儿，然而才朝前跨出一步，身后响起一声娇笑：“姑娘，现在逃跑，恐怕晚了吧？！”

    话音刚落，附近忽然闪过一阵喧哗，一队手持火把的官兵逼近这里，两边的路口都被包围了。睡在街道角落那一排的乞丐一个个被抓起来，火把凑近脸蛋，在辨认着。

    借着微微晃动的火光，夏岚看到那乞丐的脸，脏兮兮的辨认不出五官，一双眼睛却是浸了水般的柔亮。

    “你，你是谁？”夏岚强作镇定，“你不是乞丐？！”

    “我是。”她把头凑过来一点点，“只不过我是乞丐里的细作。”

    细作？

    这什么世道，连乞丐也有卧底！

    正惊讶着，马蹄声逼近。六皇子骑在高高的马背上，身后是照彻天地的火把，火焰跳跃着，就像一条连绵的线，一直连接世界的终端。

    再回头，那乞丐已经融入了躁动的乞丐堆里。

    该死，一定是她发现了自己，偷偷告密的！可怕的六皇子，到底在这朝兰城布下了怎样结实的网？




长睡不醒

夏岚从来没有这么自责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自己的自私。

    她没想到小屁孩会一直等在箱子里，怎样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以至于，六皇子将捉她回去后，在箱子里看见蜷缩成一团的他。

    他睡得好熟，脸庞上全是泪痕，小小的胳膊抱着小小的腿，因为长时间没有移动身体僵掉了。

    一连好多天，他都没有醒。

    中途六皇子来看过他一次，似乎对他的深睡不醒习以为常。握着他的小手在床边看了好久，一句话也没说。

    既没有责怪夏岚的私自逃走，也没有因为把小屁孩锁在箱子里而对她大发雷霆，只是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笑的六皇子，眼神幽深，染着无穷无尽的忧郁和沧桑。

    一个星期后，小屁孩还是没有醒。

    夏岚逗他，挠他的胳膊肘，对着他的耳朵说话，甚至用离开威胁他，可是他依然没醒。

    为什么？一个人怎么可以睡眠这么久，这么深。

    抓着他的小手放在脸上，亲了又亲，忽然很怀念他在她面前活蹦乱跳的样子：“小屁孩，你什么时候醒？快醒醒，我们来做游戏。你……千万不要吓我！”

    “岚姑娘不用担心和自责，过段时日，小王爷自会醒的。”

    夏岚回头，看到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一叠洗干净的衣物。

    “我是小王爷的乳娘。”

    “乳娘……”夏岚朝她点点头，“既然你是他乳娘，你应该知道，为何他会长睡不醒？”

    “小王爷头上有肿瘤。”

    “什么？”夏岚一惊，小小的手从她的手中滑落，无力地耷拉在床上。

    “随着他一天天长大，肿瘤也越来越大。大夫说肿瘤压迫着头部挤压着眼睛，导致昏睡的时日越来越多，以后会逐渐失明，直到——”乳娘放了衣服，借着侧身的瞬间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小王爷没多少时日好活了。”




谢她什么呢

夏岚睁大了眼，眼睛一圈红。

    “小王爷四岁死了娘亲，性子变得孤僻，也不愿说话。你出现以后，小王爷开朗了很多，也未出现长时间昏睡的状态，这真是个奇迹。我们都以为是上天派你来给小王爷最后一段欢乐时光的，让他享受有娘的滋味……”

    难怪小屁孩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难怪……

    乳娘望着夏岚的眼睛是含笑的，可是眼睛里却有泪光闪动：“姑娘，谢谢你。”

    谢她？谢她什么呢？！

    谢她虐待他，利用他小而纯真的心？！谢她的自私和无情吗？！

    夏岚的眼圈越来越红，忍不住就要掉泪，可是一丝希望支撑着她脆弱的神经：“不可以医治吗？让大夫做手术，将脑子里的肿瘤切除，就不用等死了啊！”

    “手术？”

    “就是把脑袋割开一道口子，取出肿瘤，再把伤口缝愈。”

    夏岚说得轻松，可是听在乳娘耳里却仿佛是天方夜谭：“姑娘，在头上割一刀，那不就直接死了么？”

    “不会的，可以打麻醉，还可以……”猛地惊醒自己是在古代。

    古代人的思想比较迂腐，很多人宁远相信驱邪的巫婆也不相信大夫。而且，就算从现代拎一个医生过来，也不一定有那么完善的措施。更何况，肿瘤在现代也是可大可小的病，如果恶性至癌，什么都完了……

    完了。

    昨天还蹦蹦跳跳在自己面前乱蹿的生命，一口一句脆生生的“岚”，奶香的身子窝在她怀里……

    夏岚的声音变得颤抖，她拼命令自己镇定：“就没有……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要的不是同情

乳娘摇摇头。

    “只能等死？”

    “哎。”

    “我不信！”夏岚摸着小屁孩软绵绵的手，看着他熟睡的脸，心脏一阵绞痛，“一定有办法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

    “姑娘……如果真有办法，我们主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小王爷……”

    “乳娘。”六皇子站在门口，双手负背而立，面部的轮廓阴暗交错，看不清表情。不知道是不是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爷……我，我只是忍不住，想来看看小王爷……我多嘴了。”

    “下去。”

    “是，爷早点休息。”奶娘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走了。

    好久，六皇子仍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也没有进来的意思。略微凌乱的发，疲惫的眼神，眼睫缱绻，就像凋零的樱花。

    夏岚咬了咬唇：“你不要进来看看他吗？”

    六皇子迟疑了一会，走进来，快靠近床边时夏岚本来想腾给他空间，谁知道他说：“别动，就这样可以。”夏岚坐在他面前，他倾了上身看着小屁孩。略微棕色的长发落下去，在她的面颊上扫来荡去，一阵蛊惑的香。

    拂开，掉下来，拂开，又掉下来。

    夏岚的心忽然变得慌慌的。

    “忘记你今天听到的。”

    夏岚抬起头，正好六皇子低着头看她，两人的视线对望着，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睫毛，一根一根，像毛线。

    “小离要的不是同情。”

    “什么意思？”夏岚一愣，“我何时说过我在同情？”

    “忘记你今晚听到的，别再让我重复第三遍。”低沉的声音，孤独似外面的黑夜，浓稠而奇异。他的眼眸中又染上了那无穷无尽的忧郁和沧桑……




有名无实

“你凭什么断定我对小离的感情是同情？”夏岚嗤了一声，没心没肺地笑了，“你似乎搞错了，我这个人很自私，一点儿也不善良，我没有那么泛滥的同情心！如果我有，就不会丢下小离逃跑！”

    六皇子看着她。

    “可是这次逃跑得很不愉快，很负担，我总会在想小屁孩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睡觉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在想我，有没有因为我的离开而大哭。”夏岚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目光触碰到小屁孩的脸上，一片温润的光泽，“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而我们又相处过一段时间，我对他有感情。因为是发生在小离身上，所以我才会焦急担心，如若换做是别人，我都懒得看一眼！”

    六皇子低了眼，声音听不出情绪：“是么。”

    “是！”夏岚的大手交叠在小屁孩的小手上，他真的太小太小，小得不赢一握，似乎一眨眼就会消失了，“我绝对绝对不会放弃他的。”

    六皇子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夏岚面前，头发硌着她的眼睛，身上那股香气也更浓郁了：“那么，你如何不放弃？”

    夏岚咬了唇，垂下眼睑：“我可以假装是小离的娘，假装是你的……妻子。”

    她说得很缓慢，一个字一个字都仿佛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

    六皇子淡淡笑了：“这岂不是让你很委屈？你说必须跟有爱情的男子成亲。”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小离需要我！我以为，这个世界是跟我格格不入的，我被所有人讨厌和利用，却没想到有人需要我。而且，我并不是跟你真的成亲，我们可以有名无实……等小离的病好了，或者以后有替补我的女人，你就放我远走高飞。”




一个条件

六皇子看了她好久，若有所思：“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夏岚说，“反正我接下来也是没有目的地的游荡逃亡，说不定在半路又被谁抓了软禁呢。”

    “嗯。”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期限是一年，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你要想方设法治好小离的病，或者想方设法找到代替我的女人。”因为……她的身体只给她这么多的时间。

    六皇子的眼神淡淡的：“别担心，离儿……等不了那么久。”

    夏岚一怔，用力握了拳头：“世界上到处都是奇迹，我就不信小离的病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你们想要悲观，没问题，可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他！”绝对。

    六皇子站直了身子，轻轻点了下头：“条件说完了？”

    “嗯。”

    “早点休息。”

    深夜，微弱的烛光一晃。

    床上睡着的小家伙揉了揉眼睛，翻个身，不小心带着被子滚了两圈，被包成了一个茧。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蹭着蹭着蹭出被子，猛地感觉情形不对，睁了眼。

    不是在箱子里了，不是在箱子里了！

    “呜……”岚。

    不见了，岚走了。

    眼泪吧嗒吧嗒，擦了又有，有了又擦，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连哭泣都要偷偷摸摸的。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导致身体一起一伏地抽噎，最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打嗝。

    爬下床，边哭边喝水，边哭边擦眼泪，边哭边打嗝，口齿不清地低呜：“岚……”忽然眼睛瞟到微弱的烛光下，夏岚伏在桌子上睡熟的身影。

    他揉了又揉眼睛，捧着杯子走过去，紧张兮兮地绕着她走了一圈，又揉了揉，不哭了，还在打嗝，走远一点喝水。




是我赢了？

夏岚睡得很沉，两只手枕着脸蛋。因为是侧睡着，脸被挤压得变形，嘴巴也变形，有一丝细长的银丝从嘴角挂到手背上。

    小屁孩放下杯子，踮点着脚，可是够不着。眼睛四处看了看，搬来小凳子，踩上去，用衣袖轻轻地给她擦了擦。

    夏岚砸了砸嘴，换了个姿势，一只手吊下桌面，在半空荡秋千地晃啊晃。

    小屁孩慌忙托着她的手，在小凳子上坐下。

    漫长的夜，很安静，他玩着她的手指甲，一个一个，来来回回地数：“一个岚，两个岚，三个岚，四个岚……五百个岚，五百零一个岚……一千个岚……”

    早晨，夏岚挠挠头发，睁开眼，闭上，再睁开，眼前赫然映入一双惺忪的大眼睛。

    小家伙站在板凳上，手里宝贝地托着她一只手，小脸与她平行着，笑得特朝气。

    “岚，你醒啦！”

    夏岚愣了一愣，猛地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抱得紧紧的：“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睡了多久了你知不知道？嗯？！我差点被你吓死！”

    他的脑袋被摁在她怀里，整张脸都闷住了，发出的声音也是闷声的：“输了吗？躲猫猫的游戏，岚找到我了？”

    夏岚放开他，用力捏了捏他可爱的小脸：“你说呢？”

    小屁孩的笑容没有了，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嘴巴也扁着。

    等了一晚上，等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夏岚又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站起来，晃着转了个圈：“我没找到，我认输了。是你爹爹发现你在箱子里面的，而且，你真的遵守了约定，没有发出声音哦。”

    将他放到地上的时候，他已是一脸迫不及待的表情：“那，那，是我赢了？”脸仰着看着夏岚，还一跳一跳地说话，生怕她注意不到他一样。




五天后成亲

夏岚笑了笑：“算是吧。”

    “那……”

    “我也会遵守约定，做你娘。”

    小屁孩突然不说话了，也不跳了，老老实实坐回板凳上，低着头开始抹眼泪。

    夏岚一惊，拿起他抹泪的胳膊：“怎么了？”

    “骗人。”

    “……”

    “我知道岚不喜欢我……不要我……娘也不喜欢我，才会不要我……”他哭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娘走之前，也骗我说，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守护我，可是那天以后就不见了，我哪里都找不到，找不到……”

    “胡说，我是真心喜欢小离的。”夏岚将他抱起来，放在怀里，他的脸埋在她的肩上，很快洇湿了一大半。

    “你也会不见的……”

    “小离乖，不哭哈。我说到做到，真的没有骗你。要是你实在不相信，我们去找你爹爹，我都跟他商量好了，我们……”

    “我们五天后成亲。”六皇子接过她的话，带着一身的阳光从门外走来。

    小屁孩睁着泪光闪烁的眼：“真的吗？爹爹，你不要骗离儿。”

    “爹爹何时骗你？”六皇子伸了手过来，欲将他抱过去，谁知他两只手扣得死死的，还摇了摇头。

    六皇子笑：“有了娘就不要爹爹了？”

    小屁孩脑袋藏在夏岚怀里，不说话。可是却有忍不住的“咯咯”声发出，肩膀也一抽一抽的，想来是在偷乐。

    “娘，娘。”已经迫不及待了，小花猫脸不停地蹭着。

    夏岚忍不住问：“五天后，这么急？！”

    “嗯。”六皇子看一眼小屁孩，“越快越好。”

    夏岚沉默着点点头，反正自己答应了，早嫁迟嫁都要嫁的。只是……

    “这场婚礼，可不可以尽量简朴一点？”

    “为何？”

    “我不喜欢太多人……”




只能做个皇子

“这无妨，被邀请的大多是我的亲朋好友，以后你迟早要见。”六皇子充满深意的一个眼神，“小离，你先去一边玩，我和岚姑娘有些事要谈……”

    小屁孩不情愿地撇撇嘴：“我会很安静的，我做大白菜还不行么？”

    夏岚将他放在地上，拍了下他的小屁股：“去玩吧，我给你准备了份小礼物。如果你研究出来怎么玩，我还会有东西奖励给你。”

    “礼物？”小家伙的眼睛立即“噌”地亮了，“在哪里？”

    “在外面客厅的那张圆木桌上……”

    小屁孩屁股一扭一扭的，跑出去了。

    “看到没有？！”

    “看到了！是一个杯子么？”

    “嗯，里面的东西不能喝进去了，你慢慢研究哦。”

    “好！”

    六皇子随手指了一张椅子：“坐。”

    夏岚坐下，看到他负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的光线之中，窗帘随风翻动，他的影子被括出一片浮华：“姑娘，也许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她当然知道。

    北苑国的六皇子，即将被册封的太子，未来最有可能的皇帝。这样沉重的背景和身份，她早就知道了。

    “嗯，你不是商人么？”夏岚故作不解地说。

    “实则不然，”六皇子慢慢回头，“我怕你心里无法承受……你做好心里准备。”

    “好，我做好准备了。”夏岚深吸一口气，笑，“你不用这么深沉，身份再大，你总不至于是当今皇帝吧？看你这年纪，最多也只能做个皇子。”

    六皇子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如果我说我是北苑国的皇子，你信么？”

    “我信。”

    “为何？”




家庭宴会

“不为何。你的气质告诉我，你绝非普通人，一看就是身在帝王之家。”如果事先没有遇见过他，以他的穿着、举止和容貌，也十之八九能猜到他是六皇子。毕竟，大街上能有几个这等绝艳的男子？

    不过于他来说，她跟他的两次会面，他都没有看清她的容貌，他定不可能记着她的。

    那她也忘记吧，反正那是不美妙的回忆。

    “姑娘没有猜错，我是北苑国的六皇子，北上羽。”

    “嗯。”

    “你不惊讶？”

    “啊……惊讶！我很惊讶！”夏岚左望望，又望望，可是怎么也做不出的惊讶表情，干笑，“许是太惊讶了，惊讶得都忘记惊讶了……”何况下人们都叫小屁孩小王爷……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六皇子的嘴角轻轻含了笑：“你可以接受么？”

    “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为何？”

    “反正是有名无实，我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

    “嗯。”六皇子点点头，慢慢朝她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你呢？”

    “我……？”夏岚耸耸肩，“我叫夏岚，从一个偏远的小镇而来。实不相瞒，我是逃婚出来的。爹爹是盐商，娘是书香门第的小姐，他们要求门当户对，为我相中了一个满是铜钱臭的暴发户。于是我逃了出来，决定为了寻求真爱而闯荡天下。”

    “意思是——”

    “意思是我现在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流浪女。所以这场婚礼不用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也不要复杂的形式，简单办一办就好了。”

    “这个我自有分寸。”顿了顿，“晚间有一个家庭宴会。”

    夏岚一惊。

    六皇子看着她：“你是否愿意一同去？”

    “我不想去！”夏岚几乎是立即喊到，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为何？”

    又为何？！

    因为她不想在那场家庭宴会里看到四皇子……




你是皇子妃

无法想象，她以六皇子未婚妻的身份与他相遇，他会是怎样的态度和表情？！

    可是，逃过了这一次，又能怎么样？她能逃过婚礼吗？嫁给六皇子后，未来的日子里她也有无数和四皇子碰面的机会，她都能逃过吗？

    原本千方百计地想要逃离，还是绕回了原路。这一步，不知道到底是对是错，不知道未来迎接她的是怎样的路途。

    北上陨，你应该得意了吧，我照着你原定的计划而走，我终究不过是一颗无能为力的棋子。

    六皇子的眼光深邃似海：“怎么？”

    “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了。可能是听到‘家庭宴会’吓了一跳，我还没有心里准备见你的亲人……”夏岚慢慢冷静下来，手心里全是汗。他看她的目光越来越难以捉摸，她不自然地笑笑，“可能是我比较害羞吧。”

    “那就不去了？”

    “还是……去吧。”夏岚疲惫地耷下双肩，“迟早都要见面，迟早……”

    “嗯。”

    “皇子殿下，我……”

    “重叫。”

    “呃？！”

    “我的名字。”

    夏岚扯了扯嘴角：“北……嗯，羽……羽，羽，羽。”夏岚多叫了几声，仿佛在适应，又仿佛在练习。

    她得习惯，以后的生活里，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有一个家了。

    “嗯，我听着呢，你说。”他以羽扇支着下巴，笑得特妩媚，特风情，一瞬间，跟某个时刻的四皇子有些像……

    那是纠缠过后的他们，他的手心全是汗水，一只手扣着她，一只手微支着下巴，嘴唇殷红，就是这样朝她笑着。

    夏岚飞快地潋了眼：“我是想问你，我是你的第几房……侍妾？”

    六皇子轻轻将羽扇敲到她头上：“你是皇子妃。”声音干脆直接，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泡泡水

那是一只白底绿花纹的茶杯，青竹印花截截分明，叶尖似乎凝着晶莹透彻的露珠。

    其实这个杯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它稍大一些，像个笔筒。里面盛着微微混浊的水，嗅一嗅，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夏岚走出去，见到的就是背靠着桌脚坐在地上，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看来看去的小屁……嗯，小离。

    “别坐在地上，地板又凉又脏。”

    小离听见声音，慌忙爬站起来，双手抱着杯子，走路一扭一扭，眼睛却仔细盯着杯子里荡漾的水，害怕洒出一滴。

    看样子，这个笨蛋家伙还没研究出来呢。那是她用皂角粉做出来的泡泡水。

    夏岚接过杯子：“那根吹泡器呢？”

    “是这个吗？”

    小屁孩从衣服内层里掏出来一根空心的卷纸，献宝似的拿给她，脚踮得太起劲根本站不稳，只好使劲拽着她的衣角。

    用硬油纸卷起来的吹泡器，糊了好几层，防水，还蛮好使的，夏岚昨晚试过，能一口气吹出上百个泡泡。

    夏岚将吹泡器放在杯子里搅了搅，往窗口走去，小屁孩拽着她的衣角，小小的脚步跟不上她大大的步伐，三小步追她一大步，所以跑起来是一颠一颠的，夏岚不免想笑。

    六皇子靠在身后的珠帘边上看着她们，修长指上的扇子一下一下，鬓边的发和刘海也一下一下地浮动，特飘逸。

    夏岚说：“自己数三声，然后睁大眼睛看好了。”

    “嗯。”他的眼睛已经睁大了，一眨不眨，难得有眼睛睁得这么溜圆的时候，像只小松鼠。

    夏岚笑着，提了口气。

    “一，二，三。”

    “噗——”

    仿佛长了轻盈的翅膀，漫天飞舞着泡泡，色彩斑斓，晶莹剔透，映照着蓝天白云，繁华的城镇，喧嚣的人群。有的触碰到障碍物爆破，有的融合在一起，变成更大的泡泡，有的飞远了……

    小离的眼睛撑得更大了，眼底一片耀眼的碎钻。

    夏岚不停歇地又吹了好多口，成千上万的泡泡填充了空气，漾着漾着。

    一个男子的身影。

    透明的泡泡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爆破的水光深深浅浅散开。他看着满世界漂浮的泡泡，仰起头，瞳仁如盛开的黑花蕾……

    夏岚的身体一缩：“小、小离，你自己吹好不好？”

    眼皮在突突地跳动，手也握成了拳。




花灯

接她们的马车就停在客栈门口。

    小离一定要把那个杯子带着，只好找了个合适的杯盖扣着。为了让马车不那么颠簸，只能以很缓慢的速度行驶。

    六皇子的坐骑是一头毛色金亮的棕马，爱极了奔驰，每每载着六皇子跑出好长一段路，又飞奔回来，绕着马车转圈，不耐地嗤喘。

    马背上的六皇子身着一件宝石蓝的锦袍，隐隐锈着花，领口和袖口各镶着一圈纯白兔毛，倨傲且华贵。他微微俯身过来，手里多了一支闪闪的发簪，透过车窗别于夏岚的头上。

    夏岚一惊，抬头见他温润绝艳的笑。

    “呃……谢谢。”

    “不客气。”

    发簪插得有些歪了，夏岚轻轻取下来看：是一支羌族耙形银簪，镶着一圈儿紫色的珠宝，中间还有一粒硕大的白珍珠。

    可是再美的发簪，也替代不了那随手从花瓶里一掐的玫瑰。

    夏岚用力摇了摇头，将发簪小心地别于头上。

    一条贯彻始终的河流，各种形状的美丽花灯悬浮在水面上，仿佛仙子在水中洒了一把星，隐隐绰绰，似水年华。

    在河边聚满了放花灯的镇民，远远就见视线尽头矗立着一座八角凉亭，八个角都罩着烛火，途径之桥也是一片灯火明亮，在入口处甚至有侍卫把手。

    亭内的石桌上坐着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谈笑着。

    夏岚见到他们的第一刻，就在想：同样是一个爹生出来的，怎么高矮肥瘦相差这么多？！同样都穿着华贵的绸缎，显示出来的气质怎么也相差这么多？！

    以前看小说、电视，只要是生在帝王之家的孩子，就必定会散发出王者的气质——那是取下皇子光环，也能让人辨认出身份的东西。




精彩节目

所以夏岚一直以为像四皇子、六皇子、十一皇子这样是理所当然的，皇子应该都是美艳绝伦，倾国倾城，各有风味。现在一见，大失所望，原来优秀的三个全被她撞见了，剩下的全是歪冬瓜劣枣，这算是她的幸运吗？

    六皇子牵了夏岚的手，一一为她介绍，可是夏岚的心思全不在这儿，眼睛左穿右梭，最后目光落在凉亭边的一个凹口。那是通到下面的一座阶梯，几个皇家小孩正在河水边上放着手中的花灯，十一皇子站在一旁，望着瞟满花灯的河水发怔。

    六皇子恰好开口：“四哥和十一呢？怎么不见他们。”

    “哦，”挺着孕妇肚，肥头大耳的是三皇子，“十一在下面教小孩儿们放花灯，老四据说是身体不适，受了风寒，不便来了。”

    “或许四哥改变了主意也不一定。”十一皇子的声音忽然传出，“今日个花灯节良辰美景，这里正上演着精彩节目，而四哥一个人岂不是很无趣？我这就叫人去请。”

    他正上了阶梯，站在凹口上，一双美目似笑非笑地望着夏岚。夏岚早已做好充足的心里准备，朝他点头，微微一笑。

    身后的小离拽拽她的衣角：“岚，我可以去放花灯么？”

    “问你爹爹。”

    “爹爹，可不可以？”

    “去吧，小心不要离水太近。”

    夏岚将小离抱在怀里：“我一起去。”根本没有再看十一皇子一眼，从他的身边擦身而过，下了阶梯，身体是麻木的，手心里全是汗。

    几个蹲在河边放花灯的孩子见到小离，立即围拢过来。最大的九岁，最小的大概五岁，唧唧喳喳，竟没有一个长得小离乖巧可爱。夏岚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小离把宝贝杯子搁她旁边后，就兴冲冲地跑去放花灯了。




他们都不信我

夏岚看着满河床的花灯，晶莹闪烁，翩翩飞舞。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河岸边种了一排花茵，几片落花轻轻旋在水面上，漾出细波，一个声音仿佛自水底传来：“不碍事，只是前些日子受了点风寒。”

    夏岚的身体立即一怔，背脊挺直，接下来，耳膜嗡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小离颠颠地跑过来：“岚，我说你是我娘，他们都不信我。”

    夏岚摸摸他的脑袋，苍白微笑：“玩得开心吗？”

    “我说我可以制作会飞的泡泡，他们也不信我。”小离扁了扁嘴，“岚，你去说嘛，你去说。”拉着夏岚的胳膊就要往那边拽。

    几个小孩正看着这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夏岚把杯子拿起来放到小离手里：“别闹，我有点累，你自己去玩，吹了泡泡他们就相信了。”

    “可是……他们要抢我的泡泡怎么办？”

    “笨，那你就不要给他们抢到啊。”

    “嗯，那我去了。”

    抱着杯子又屁颠颠地跑回去。

    夏岚低了低头，又抬起，深呼吸口气，回过头去。

    四皇子正站在八角凉亭的栏杆前，修长的手搭在栏杆上。月色氤氲着他的脸，可以看到他是对着她的方向，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夏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嘴巴张了张，他转身从阶梯上下来。

    月光清白而明亮，他身着白衣，外面套了一件半透明的纱衫，V领有蓝白相间的花纹，袍边微褶。修长指上宝石戒指明亮，仿佛白莲上的一滴血。

    瘦了……下巴尖了。看起来精神也不太好。




一记响亮耳光

夏岚的目光与他紧紧对视着，失神地站起来，他距离她越来越近——

    “岚！”忽然耳边传来小离大哭的声音！

    夏岚猛地清醒过来，慌忙错开目光。

    河水边上，小离瘫坐在地上，脚下一个摔破的杯子，他大哭着，一只手流着血，另一只小手伸在河水里，拼命地捞着什么。

    “我的泡泡，岚送我的泡泡，我的泡泡……”

    几个小孩退得远远的，脸上全是惧怕的神色，紧接着一哄全跑了。

    小离哭得好伤心，索性将流血的那只手也探入水中，徒劳地捞得起劲。小小的身体前倾着，越来越接近河水：“我的泡泡，还我，还我！”

    “小离，你在做什么！别捞了！快停下！”

    夏岚飞快冲过去，想要抓住他，却晚了一步，失之交臂。

    静谧的夜里，一声“扑通”的落水声，夏岚几近昏厥！

    “泡泡……咕噜咕噜……呜……泡泡……”小小的身体扑腾着，哭泣着，“岚，岚……”

    夏岚闭着眼就要跳下，手腕却被一只手掌抓住，温柔而熟悉的触感。

    “放开！”

    “放开！！！！！！”

    夏岚情绪激动，挣扎了两下都没甩开，猛地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我叫你放开啊——”

    四皇子什么也没说，手放开她的同时，一头扎进了水里。

    夏岚傻了。

    眼睛里全是泪水，大颗大颗，她的手上还有挥他巴掌的火辣痛感。忽然身体落入一个怀抱，六皇子轻轻揽着她：“别担心，四哥水性很好。”

    “是啊是啊，我们兄弟几个，就数四哥水性最好。”

    “快看，他救到侄儿了！”




还逞强

闻讯赶来的几个皇子全都围在了水岸边，三皇子正逮着一个小鬼在问事件的起因和经过，十一皇子的神情却是异常的复杂。

    四皇子抱着小离往这边游，小离却一点也不配合，手和脚胡乱挥舞着：“泡泡，我的泡泡被河水冲走了，呜呜！”

    夏岚慌忙推开六皇子，跪坐在河水边上，伸出两只手：“小离乖，泡泡我可以用皂角粉做好多给你，快上岸。”

    “真的？”抽噎着，“岚不要骗我。”

    “嗯，真的。”

    两只湿漉漉的小手伸过来，夏岚一把接住，抱了过来，心疼地搂在怀里：“吓死我了，你这个小笨蛋！下次不准再做这么危险的事，知不知道？”

    “岚，我错了。他们要我的泡泡，我不给……他们就要抢……”

    “嗯，回家给你做好多好多。”

    虚惊一场，大家都松了口气，教训着几个孩子散开了。没有人注意到，四皇子攀着岸边的指骨苍白而无力，挣扎了两次，都没能撑起身子爬上来。

    十一皇子怨愤地将挡路的夏岚一把推开，倾身在河岸边，朝四皇子递出一只手。

    他的唇微微抿着，脸扭向一边：“不必。”

    “还逞强。”抓了他的手使劲往上带。

    四皇子从未有过的狼狈。头发纠结在肩上，衣服湿透了，贴着身体，白色的袍子竟是一大片红，从腹部向四周扩开了。

    六皇子惊讶道：“四哥，你这是……？”

    “不碍事。”四皇子拈了一簇遮住眼睫的发，眼睛不知道望向哪里，反正没有看夏岚，匆匆离开的脚步有些踉跄。十一皇子很快追上去，搭了一把手。




来不及了……

夏岚抱着离儿站那里，好半天一动没动。

    六皇子从她手里接过小离：“走吧，夜里风大，离儿需换件干净的衣裳。”

    “嗯。”

    夏岚的脚步变得很急，由小跑变成大跑，最后狂跑起来，风呼呼在耳边吹着，用劲刮着她的脸，就仿佛一只变形的手在扇她的耳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赶什么，她只知道，再不跑快点，就来不及了。

    可还是来不及了……

    跑到灯桥入口的时候，四皇子已经不见了，十一皇子背对着她站在风口中，紫袍翻腾的样子有些萧索。

    她扶着桥栏，忽然又有些后悔，转身要走，十一皇子驱马到她面前，高高在上地俯身：“姑娘，有什么事吗？”

    已经由“芊芊”变成了“姑娘”，可见夏岚在他眼中的形象变得有多恶劣。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镇定：“四皇子呢？”

    十一皇子的眼神淡淡的：“哦，他先回去了。”

    “他一个人？”

    “怎么？”

    “他好像受了伤，你为什么不陪着他？”

    “四哥性子一向要强，你不清楚么？”十一皇子的头微微侧偏着，在夜里有种妩媚，更多的却是嘲讽。

    夏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为什么要质问这些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问题。她感觉自己的心好难受好难受，被什么东西用力堵塞了一般，怎样大口都吸不到空气。




丢了只小花猫

好久，她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别多想，我只是见他救了小离，所以……有点好奇他的伤罢了。”

    “哦，四哥最近丢了一只小花猫，怕她不小心跑去‘凡人街’那种地方就不好了……”十一皇子说得轻描淡写“你想啊，就算是四哥身手不凡，也能被人轻易暗算地刺了几刀，一只柔弱的小花猫就更危险了，是不是？”

    “刺了……几刀？”夏岚一愣，紧接着说，“你就别蒙我了，下午我还见着他在外面游荡。”

    “这不是因为小花猫没找着。我劝过他，别费力了，那小花猫精明得很，一定可以找到一处好的藏身之所，可他不听。只是没想到，她能这么快依傍这么大的一棵树，四哥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

    夏岚咬了咬唇。

    十一皇子别开脸看着远方：“我要走了。”

    “慢走。”

    “驾！”

    枣红马在夜间奔驰，紫色的袍子膨胀成一只帆，越来越小，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夏岚再抬头，六皇子面容沉静，犹如夜间白莲。星缀在他头顶那片天空，也不及他丝毫耀眼。

    夏岚觉得心累，压根就不想解释什么：“让你们久等了，对不起，现在走吧。”

    忽然一只手拦住她的腰，她整个人被勾了过去。

    夏岚惊讶看着他的手，修长而白皙。刚想抬头说话，嘴唇就被他封住了。嘴唇被柔软的东西分开，入口是他身上蛊惑的香味，令人眩晕。

    夏岚一时懵住，眼前只有他放大的面孔，睫毛微闭着，像羽扇。

    好一会，他才放开她，舔了舔鲜红的嘴唇，显得意犹未尽。

    夏岚的手狠狠抬起来，想要甩下去。可是他就连笑容都那样沉静。

    “有病！滚我远点……”

    夏岚放了手，转身朝马车愤恨走去，六皇子轻飘飘的声音响在身后：“明日抽个时间，我陪你去看望四哥。”

    夏岚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回头。

    他站在月光中：“他不是受了伤么。”

    “你……”

    “就这么决定了。”




嘴唇被他封住

夏岚慌忙擦了泪，回头。

    六皇子面容沉静，犹如夜间白莲。星缀在他头顶那片天空，也不及他丝毫耀眼。

    夏岚站起身，眼睛四处看，就是不看他。笑容也很勉强：“你怎么来了？我刚准备向四殿下道谢的，今天要不是因为他，小离就危险了。”

    “嗯。”

    “可是我刚没赶得上，他走了，只好拜托十一殿下。”

    “嗯。”

    “谁知十一殿下拽得很，一点也不通人情。”

    “嗯。”

    他轻摇着羽扇，一直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目光看着她，等她继续说的样子。

    夏岚咬了咬唇：“我……我说完了。”

    “嗯。”

    “嗯。”夏岚也“嗯”了声，点点头，转身往马车那边走，“抱歉让你们等久了，我们快走吧。”

    忽然一只手拦住她的腰，她整个人被勾了过去。

    夏岚惊讶看着他的手，修长而白皙。刚想抬头说话，嘴唇就被他封住了。嘴唇被柔软的东西分开，入口是他身上蛊惑的香味，令人眩晕。

    夏岚一时懵住，眼前只有他放大的面孔，睫毛微闭着，像羽扇。

    好一会，他才放开她，舔了舔鲜红的嘴唇，显得意犹未尽。

    夏岚的手狠狠抬起来，想要甩下去。可是他就连笑容都那样沉静。

    “有病！离我远点……”

    夏岚放了手，转身朝马车愤恨走去，六皇子轻飘飘的声音响在身后：“是应该道谢，这样，明日抽个时间，我陪你去。”

    夏岚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回头。

    他站在月光中：“我是指四哥的事。”

    “其实……”

    “就这么决定了。”




喜欢小离么

半夜睁着大大的眼，一直望着天花板。胸口最后一丝氧气都仿佛被榨干，一直处在失真的状态。

    为什么，她不是应该恨他的吗？可是想到他夜里狼狈的模样，竟会觉得心疼无比。

    转个身，忽然对上小离子夜般漆黑的眼，夏岚吓了一跳，摸摸他的脸：“怎么还不睡？”

    他的眼惺忪着，明显困极，却极力睁大了：“岚没睡。”

    “你一直都没睡？”

    “嗯。”

    “快睡吧，很晚了。”捧着他的脸，轻轻印下一吻，为他掖上被子。

    小离想要说点什么，见她闭上眼，只好也闭上，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拿着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身上，自己的小胳膊挂在她脖子上。小家伙的身体在她的怀里扭来动去的，玩着她发梢的头发：“岚……”

    她索性发出鼾声，过一会儿，果然他不动了。

    夏岚睁开眼，发现他仍睁着眼看着她。

    “怎么还没睡？”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下次再也不会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有，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可是我感觉得到，你很不开心……”

    这小孩子也太精明了吧？也许只有对她才会这么观察入微，这是太在乎她的表示。

    夏岚忍不下心，可还是试探地问道：“小离，我不做你娘好不好？”

    小离没说话，扁了嘴，好久才问出声：“为何？”

    “我不喜欢你爹爹。”

    “你讨厌爹爹？”

    “不是讨厌，我就是不喜欢。”夏岚无力地叹口气，望着天花板，“我不想做你爹爹的妻子。”

    “那岚喜欢小离么？”

    “嗯。”

    “有多喜欢？”他翻到她身上，两只小胳膊搂着她，亲亲她的脸。

    夏岚的眼眸变得湿润：“喜欢到……舍不得你离开。”




你不要小离了

小离乱拱的身体忽然不动了，像只小花猫一样乖巧安静，将脸贴在她的胸口，听见每一下心脏沉闷撞击的声音：“那，岚，你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夏岚一愣，一巴掌拍到他的小屁股上：“小笨蛋！这是不可能的！”

    小离哭丧着脸：“可是你不做爹爹的妻子，如何做我娘？”

    夏岚索性坐起来，点燃了蜡烛，将小屁孩放在腿间，郑重其事地说：“所以我在问你，我可不可以不做你娘？”

    “你答应过我的……”

    “我是答应过，可是现在……我很矛盾，我不开心，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错了。我不想伤害你爹爹，我也不想伤害你。”她捧起他的小脸，“你明白吗？”

    小离摇摇头，眼圈红了：“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你不想做我娘。你不做我娘，小离就没有岚了，呜呜，呜呜呜呜……”

    痛苦侵蚀着大脑，夏岚揉了揉太阳穴：“好了，睡觉！这个问题我明天跟你爹谈！”

    “不要，不要。”

    “乖，快睡。”

    “不要，不要，呜呜呜，不要……”

    一直哭，一直哭，夏岚哄了好久，他才点点头，合上沾满泪珠的卷翘睫毛。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太累了，不一会儿就睡得香甜。

    夏岚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身坐到窗口，望着窗外那一方洁白孤寂的月。

    没一会儿，耳边又传来痛彻心扉的哭声！

    小离从床上坐起来，滚下床，赤着脚跑进浴室，又跑到书房，脚步“噔噔噔”，混着呜咽不清的声音：“岚，岚你在哪里？你走了，你不要小离了……岚……呜呜，岚不见了……”

    夏岚很无力，真的没心情再理会，双手抱了头，不去听他的哭声。

    过了一会儿放开手，竟没有听到哭声了。

    夏岚跳下窗口，目光看到打开的门，守在门外的两个侍卫也不见了。她一急，还没冲到门口，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小王爷——”




你不要小离了2

夏岚手脚冰冷，她拼命令自己冷静一点，可是跑到楼梯口时，还是崩溃了！

    小离躺在阶梯的最底层，金色的袍子被染得一片红，还有更多瑰丽的红色从他的身下流淌，顺着另一层的阶梯，一级一级，触目心惊地漫流。

    一个侍卫跑去通报了，剩下那个侍卫呆呆站在小离身边的血水上，手伸了几次，都不知道该如何抱他，最后掩面痛哭。

    “……呜……”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小离的眼神迷离着，小小的拳头沾满鲜血，紧紧攥在胸口，“岚不要我了……”

    “我，我在这里呢。”夏岚的脚步一个不稳，差点也要滚下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跪坐在他面前，还没将他抱在怀里，他先朝她伸出一双小手。

    “岚不要不要我……”

    “嗯。”

    “我会乖……”

    “嗯。”

    “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不要讨厌离儿……”

    “嗯。”

    “我好困……”他的眼睛困倦着，眨眼的频率好快，但拼命强打起精神，“可是我不敢睡，我很害怕……”

    “睡吧，爹爹很快就来了，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不是……”他后脑勺流出的血越来越多，染红了夏岚的手指，“岚不知道，我每晚都不敢睡……”

    “为什么？”

    “每次……我一睡，醒来，就是好多天……以后了……”

    “嗯。”

    “我怕醒来……岚等不及……就走了。”

    “那你夜里一直不睡觉吗？”

    “嗯……”小离抓不稳她的衣角，眼睛睁开的缝隙也越来越小，“这次离儿睡久一点……岚等我……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六皇子呢？怎么还没来？！快去催啊！……不，不，等等，你回来，去叫大夫，快去！！！！！！！”




我亲爱的宝贝

小离的脸色在月光下越来越苍白，就像榨干了汁水的百合：“等我，好不好？”

    “好好，这次睡久一点，我等你。我等你……”她的泪砸在他的脸上，染成血珠，滚落，“再也不会离开小离……”

    再也不会离开，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了……

    “我给小离唱首催眠曲好么？”

    “虽然唱得不是很好……”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蓝摇篮你快快安睡……睡吧睡吧被里多温暖，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呜呜……呜——”

    “世上一切幸福的祝愿，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后面的事，夏岚一点也回忆不起来了。她只感觉有一双手想从她手中抢走小离，她不愿意，拼命地抱紧，抱紧，最后一个耳光落在她脸上。

    “你清醒点，把离儿交给大夫！”

    夏岚懵懵懂懂地放了手，小离被抱走了，她的怀抱空落落的，只剩下血水。

    夏岚的思绪无尽崩溃，她感觉有根铁锥在一下一下地击打着她的头部，要爆炸了。眼前一黑，陷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梦境……

    再醒来，自己已经睡到了床上，没有人告诉她小离被安置在了哪里，她也没见到六皇子。

    铜镜里一张格外苍白憔悴的脸，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

    “爹爹。”小离清脆的童音，仿佛从遥远的光线中传来，“岚不理我，岚生气了……爹爹，你帮我求求情，说离儿再也不会做错事了，离儿以后会乖乖的……”

    “你又做错什么事惹她生气了？”




他已经退房了

“就是……昨晚……我在河边捞泡泡。”

    “她不会生气的。”

    “她生气了，她生气了！她说不要离儿……”

    夏岚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六皇子，他朝她温润绝艳地笑。小离藏在他的身后，俏皮地朝她探出一只脑袋，又缩了回去。

    夏岚慌忙站起来：“小离——”因为太过慌张带动了桌子，梳子和首饰掉了一地，再回神，门口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眼前不停地出现各种幻觉。小离笑着的，哭着的，跑起路来屁股一颠一颠的，摔倒的，打滚的……

    她一直在等，双手抱膝缩在床的角落，不吃不喝不睡，等着六皇子来叫她，去看小离。

    可是她什么也没等到，第五天的时候，她自己找到十层三室，敲开门却是店小二献媚的嘴脸：“您找北爷？他已经退房了。”

    “退房？”夏岚的唇一阵苍白，“什么时候。”

    “就在方才。”

    夏岚转身就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变成跑。泪珠沉重地落在手背上，刚跑到客栈门口，正好看到六皇子那辆马车卷着车尾离开。

    她加快了速度，跑着，追着，声音叫得嘶哑了：“喂，停一下，等等！你要把小离带去哪里？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小离——”

    两旁的行人全都惊讶看着她。

    可两条腿怎么比得上四条马腿和车轮，不管跑得多快，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越开越远。

    一个踉跄，夏岚栽倒在地上，胸口仿佛被一根铁丝紧紧地勒住了，深深浅浅地疼。

    过了好久，她从地上站起来，手和脸都沾满了灰尘，一边失神地朝前走，一边喃喃着：“没关系，我会找到的……不管多远……我会找到的……小离，小离——”没走出几步，“扑通”一声，栽倒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不省人事。




我要回去了

夏岚用力睁了睁眼，好强烈的光线，闭上，鼻前闻到一股熟悉而寂寞的香气。

    夏岚再睁开眼，四皇子倚靠着床头，膝上垫着一份公文，旁边垒着一打。想是光线不行，一只手执着烛台，一只手执笔，不时蘸点墨水，在上面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写上批阅。

    夏岚想，一定又是幻觉，一定是在做梦。

    可是，纸张翻阅的声音是那么清晰……

    四皇子放下烛台，以手背摸摸她的脸，将她睡乱的刘海勾到一旁。忽然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眼角，慢慢滑落的，是泪，就像流星坠在空寂的海沙上。

    他以指腹拭去，她的睫毛不经意一眨。

    “醒了？”四皇子合上册子，将那一垒公文搬到案几上。

    夏岚慢慢坐起来，眼睛盯着烛台，不看他：“我为什么在这？”

    “饿了么？”四皇子摇响了铃铛。

    夏岚摇摇头，想：为什么把她从街道上捡回来的是他？她宁愿躺在那里被马车碾死！

    很快，丫鬟就端食物进来了，自觉地在床上铺了垫布，将菜饭一一摆上。

    一瞬间，眼前的光景仿佛回到了那晚，他温柔地喂她吃食，而他磁性低哑的声音也清晰如昨：“这里你选件喜欢的，是叫丫鬟帮你清洗，还是我来？”

    曾今那么亲密过，而现在，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坐在案几上，继续翻阅那些还没批完的公文。

    也只有在他垂首的时候，她才敢看着他，打量他。可是摇曳的烛火和眼中的泪光让她什么也看不清，他变得好遥远。

    好久，他仿佛才注意到她：“怎么不吃？”

    夏岚摇摇头：“我不饿。”

    四皇子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盛了一碗汤作势要喂她。

    夏岚立即坐直了身子，背脊挺直：“抱歉，我要回去了。”




伤害了所有人

她欲下床，他拉住她的手，手心里的热度灼人：“吃完便放你走。”

    “那你走！我自己会吃，你在这里我根本吃不下！”夏岚情绪激动，用力甩开他的手，“走啊，走！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

    四皇子什么话也没说，松了手，起身朝门外走去。

    夏岚的心揪紧了：“你去哪？你……你想离开，把我关在这里是不是？！放我回去！”

    “我说过，你吃完便放你回去。”

    “那你……”

    “我在外面。”

    门关上了，透过纸糊的窗户，隐约可以见到四皇子站在门外的身影。好久好久，他靠着门沿，没有换过姿势。

    夏岚开始低头吃饭，她吃得很快，她已经好多天没有吃东西了，可是感觉不到饿，她只是想快点吃完，快点离开。她要去找小离，那是她对他的承诺。

    从未想过自己原来这么脆弱，这么自私，这么令人讨厌。

    她伤害了所有人。

    夏岚起身下床，站在落地窗口，借助风的力量让自己清醒，让自己可以冷静思考。

    她回想着这段时间与小离相处的时光，一双手忽然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她垂首看到他的手指，十指交叉，轻轻扣住，无名指上一颗闪耀的红宝石戒指。

    他的头搁在她的肩上，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就拂在她的耳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记得按时吃饭。”




我明日回京

夏岚本来想推开他，可是听到他语气里，竟是难以掩饰的哀伤。

    风从落地窗口吹进来，掀起她的发，与他纠缠。

    夏岚强硬打起精神：“我的事不要你管。”

    “嗯，好好照顾自己。”他慢慢松开手，转身就走。

    夏岚用力攥紧了拳头，回头大喊：“喂，你站住！”

    他正保持着拉门的动作，脸陷在阴暗里，看不清表情：“嗯，你说。”

    其实，她就是想再看看他，再听他说两句话。可是，她能说什么呢，是质问他为什么和十一皇子设计害他？还是问他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了，我不想看到你。”

    “好。”

    “别答应得这么爽快，你真能做到？”

    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我明日回京。”

    夏岚被从窗口里灌进来的风吹得站不住脚跟。

    “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你……你……不用等到‘十月祭’？”

    “现在不了。”他最后望她一眼，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是知道他会救我，所以才跟上来的？还是……你一直就……尾随在后？”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好？”

    “当然是实话实说！”

    “如果我说因为想你了……”

    “这不可能！”

    “这当然不可能。皇帝新颁布了旨意：今年的‘十月祭’在朝兰举行，届时，所有皇子都会抵达朝兰城。我不过是顺路罢了。”

    ……

    “四哥，你是认真的？带着她一同去见六哥那不是自寻死路？不过我倒很好奇，你现在是以什么勇气领着她到处抛头露面？”

    “这一趟，无关其它，我只带她去看‘十月祭’。”


    是她搞错了什么……？

    不会！一定是他故意设套来骗她！四皇子一向阴险狡诈，像他这种只会利用别人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怎么可能会懂什么是爱情？！

    夏岚摇摇头，一刻也不敢久留，匆匆离开了这里。




问你一个问题

“你在这里干什么？”

    清晨的霞光铺在夏岚面前的地上，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十一皇子门前的地上。

    她在这里等了一夜。

    “让开，我要进去。”

    夏岚的目光呆呆的，开口说话时，连声音都是哑的：“他走了……”

    “我知道。”

    “他身上在发烧。”

    “我知道。”

    “而且他还受着伤……”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是我赶他走的，还是他自己原本就计划要走……”夏岚的思绪一团乱麻，“我就是想来问你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走，我还要去找小离。”

    十一皇子一把拽起她的胳膊：“进去问。”

    他给她倒了水，可是她根本端不稳，手指一直在发抖。茶杯摔在地上，一地的碎片，就好像她破碎的生命。

    她弯腰去拾，他及时止住：“让它散在那里，你要问什么，快问吧。”

    他在她面前坐下，目光里含着彻骨的冷意。

    夏岚重重地呼出两口气，说：“我想知道那件事是为什么……”想了好久，才找到合适的语言组织，“就是我在‘凡人街’发生事故的那晚。”

    十一皇子的眼眸一沉：“你都知道了？”

    “嗯，在‘圣华殿’……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

    十一皇子眼睑半遮着，盯着手里的茶杯，杯里荡漾的细纹泄露了他的心绪：“所以你逃了？”




真相

“我想问为什么？！我本来……就知道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莱宠’，也就知道此番的目的。我一直在被你们利用，四皇子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对么？”

    十一皇子放下茶杯：“如果你今天来要答案的目的，只是想寻求一份心安理得，那么你找错人了。”

    “我明白了，打扰了……”她站起来。

    “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么？”他的眼睛熠熠发亮，“如果很重要，我也许会考虑回答你。”

    夏岚点点头。

    “为何重要？”

    夏岚沉默了一会，疲惫地说：“也许就像你说的，我今天来要答案的目的，只是想寻求一份心安理得。只是给自己一个借口，不去自责和后悔罢了。谢谢你没有赶我，也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么多话，我想我应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说：“还记得你离京之前，四哥给你吃了一粒药丸么？”

    “嗯。”

    “其实那不是普通的毒药……它会致命于跟你第一个发生关系，也就是破你处子之身的男人。”十一皇子偏着头看着夏岚，屋内的光影浮动，让他的脸看起来变幻莫测，“本来按照原定计划，是要将你送往六哥手里的，可是第二日四哥就后悔了。”

    夏岚惊讶。

    “我跟他为此发生分歧，我很确定地告诉他你是我们不能染指的，但他不听，所以……”

    “所以你来劫车？”

    “嗯。”十一皇子偏开头，“但还是被他追上，只能取消原定计划。一路上，我见四哥越发深陷，某晚碰巧看见你们在草丛里……他简直不要命。”

    夏岚忽然说不出话来：“所以——”




一直在耍我

“所以我唯有依了四哥，认定你们的关系。到朝兰后，本想设计一出你失身的戏码，可惜我派去的人还没跟你碰头，你自己误闯了‘凡人街’。”

    夏岚眼睛一亮，忽然觉得豁然开朗：“我想所有事情我都搞清楚了。”只是现在才搞清楚，已经晚了么？

    “那么你呢？”

    “什么？”

    “既然知道自己是‘莱宠’的身份，何必纠结这种问题。”

    夏岚想了想，说：“因为我爱他。我的心一直在纠结，这样的人值不值得我深爱，因为我太自私，太保护自己，太害怕受伤……可是没想到，心是不由自己控制的。我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回头，十一皇子竟然在笑。

    难得他有笑得这么开朗率真的时候，像个不涉世事的孩子。

    夏岚不解：“你笑什么？”

    “笨蛋。”

    “对，我是个笨蛋，到现在才认清实质实在是个大笨蛋。你尽管笑吧，我不在乎。”夏岚一把打开房门，傻了。

    四皇子靠在门口，手臂架在门边上，漂亮的骨骼瘦瘦长长，指上的戒指带了一圈儿光。他的唇角也是含笑的，淡淡的，眯起来的眼睛却无比耀眼。

    夏岚不自觉往后一退，用力关上房门，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脸也红得像只烤熟的虾米。

    “他……他什么时候在外面的？”

    十一皇子笑声更响：“你斗鸡眼啊，他就跟在我后面一起回来的，可是你只知道哭，自顾自地说什么‘他走了……他身上在发烧，而且他还受着伤’……”

    “原来你从刚刚就一直在耍我？”

    十一皇子忍住笑喝了口茶，两只眼睛弯起来，像月亮。

    夏岚慌乱无措，就在她想到底是先去教训十一皇子好，还是先对付外面那个人好时，一股力破门而入，夏岚被揽进一个怀抱。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脸上，眼睛如星：“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么？”




体力不支，摔下马背

夏岚的头抬不起来，脸色更红了：“嗯。”

    他又连着亲了她好几下，吻细细碎碎地落在她的睫毛上、鼻尖上，十一皇子直呼看不过去，留给他们私人空间离开了。

    光线流转，四皇子抱着夏岚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裹在浓雾中的清晨，似乎有一道金色的光芒斜照而下，恍若天堂之门打开。她与他靠的好近，背脊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每次心跳的起伏……

    十指交握着，好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不是说今日回京？”

    “嗯。”他的脸贴在她的颈项，眼眸中满星繁斗，“刚出城没多远，十一把我逮回来了。”

    “他逮你就回了？”

    “当然不是……”吻落在她的耳轮和颈项，“是我体力不支，摔下马背。”

    夏岚想起他身上的伤，他还发着高烧——昨晚他的手抓着她，她就知道了。

    “你的伤……”夏岚慌忙回头，正巧四皇子垂头过来。他抱得她好紧，仿佛失而获得的珍宝，一遍遍地亲吻，哪怕是眼角，都可以停留几十秒。

    夏岚攀着他的颈子，想要依附着他，又害怕他的伤。

    四皇子迷人一笑：“我们到床上去。”

    夏岚把脑袋挂在他肩上，不敢与他对视。他的手指美丽如紫藤花的枝叶，环绕着她的脸庞，跃过她的身体，纠缠地爱抚。

    汗水交融在他们的手心里。

    进入的那一刻，夏岚微张着嘴，似乎说了句什么。

    四皇子把耳朵凑近她唇边：

    “对不起。”

    “还有呢？”

    “我爱你。”

    四皇子以手撑起身体，缓缓律动：“叫我。”




鹊巢鸠占

黑发垂在床沿，在半空晃荡，床吱吱呀呀仿佛承受不住重量……

    夏岚微微喘息：“四皇……”

    “叫我的名字。”

    “陨。”

    “连起来说。”

    “陨，我……爱你……”喘息使得声音断断续续，极尽煽情。

    天花板上的银河在缓缓旋转，光芒浮浮点点，洒了四皇子一身。他唇角的笑好迷离：“嗯。”

    夏岚扬起脖子，抱住他，彻底发不出声音了，只剩下呻吟。

    颈上的珠链在重力下断裂，“噼里啪啦”弹落在地面，响了好久。

    夏岚从困倦中醒来时，四皇子早醒了。膝上又是公文，左手变成了她的枕头，右手执笔圈圈写写。夏岚全身酸软疼痛，从天亮折腾到天黑，不知道换了多少姿势，骨头都仿佛折断了。

    但她觉得幸福……

    嘴角勾起来，她打算再睡一会儿，却不想再独占他一只手了……

    翻了个身，睡着，迷迷糊糊她感觉脑袋又被揽了回去。

    所以第二天夏岚醒来时，四皇子的手被她压了一晚，不知道有没有僵掉。

    她揉揉眼睛，还没坐起来，四皇子倾身过来吻了吻她的唇，似乎不够，放了笔扣住她的后脑勺吻。公文洒了一地，墨盒也倒了，黑色在床单上洇开一大片。

    夏岚说：“等、等一下。”

    “怎么了？”他吻得正激情，掀起裹在她身上的被子。

    “墨盒倒了。”

    “无妨，不是我们的床单。”他们依偎着，纠缠在一起。

    迷糊中，夏岚脑海中来来回回只有一排字：不是我们的床单，不是我们的床单……

    是十一皇子的床单！

    这是里十一皇子的房间，他们居然鹊巢鸠占了一整天！！




不能做朋友

吃完了早饭，十一皇子都没回来，他们很自觉地搬回夏岚的房间。

    四皇子又在批阅他的公文了，真想不通他人在哪，公文就在哪，到底是从谁的手里一步步递交上来的？他现在都不在京城了啊。

    而且，这么多公文都由他批阅，皇帝和大臣都干嘛去了？！

    夏岚走来走去，一个人无聊地摸摸椅子，摸摸凳子，焦躁着。

    四皇子停了笔：“怎么了？”

    见他搭理自己，她顺口扯了个话题：“你说，十一是不是很讨厌我？”

    “为何这样想？”

    “直觉……”

    “比方说。”他朝她伸出一只手，她走过去，被他带着坐于腿上。他的怀抱宽广得像另一片天空，头发自然垂落两肩，在夏岚的指尖绕成一个圈。

    “他对我的态度大不如从前。”夏岚说，“我可以感觉到，他对我不止讨厌，还有恨意。”

    四皇子双手绕过她，继续看公文：“他只是把真实的自己隐藏罢了。”

    “把真实的自己隐藏了？”

    “对你。”

    “为什么？”

    四皇子沾了点墨水，在圈圈旁边写下一行她看不懂的字：“你说呢？”

    夏岚没有再问什么，她其实可以感觉到十一皇子一步步的变化。最后对她最大的转变，就是由他说等待的约定他要失约了……

    “我和他……不能做朋友么？”

    “不能。”

    “为什么？”

    “你知道的，别说傻话了。”他又拿起一本公文，倾身的时候嘴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擦过她的发。她竟为这样的小细节感到温馨和幸福。

    “其实我看得出来，十一最爱的人是你。”

    “嗯。”

    “他为了你什么都可以放弃。”




男孩还是女孩

“嗯，一直如此。”

    “你很臭屁。”

    “嗯。”

    她不再打扰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个人，甚至昨晚还梦见了。她真的很想他，这就是她焦躁的原因，她觉得身体像个膨胀的气球，一直涨一直涨，只要想到那晚漫流鲜血的阶梯，就会爆炸！

    四皇子甩甩手，继续圈写：“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我就是在想……”

    “嗯？”

    “在想，我们以后如果有个孩子，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如果有个孩子，一定要像小离那样乖巧可爱。甚至，她不想要别的孩子，她只想要小离……可为什么小离偏偏是别人的孩子？

    等了一会儿，四皇子都没说话。

    夏岚猛地想起，自己这个身子是“莱宠”，以后即便跟四皇子生出来的小孩也是流着不纯真的血液。重点是，孩子就是四皇子致命的证据，他怎么会那么傻，让这种证据存在？

    夏岚说：“我就是随便说说的嘛，你不要放在心上。”

    四皇子偏了头：“别吵，我在想孩子的名字。”

    夏岚头一探，果然见四皇子拿了张白纸，在上面已经列了两排的名字。

    虽然她根本看不懂他在纸上写的是什么，但也能猜到，一排是男孩的，一排是女孩的。也许那纸上的某个名字以后真会成为一条鲜活的生命，像小离那样，用脆生生的声音叫她“娘”。

    小离……

    夏岚的眼神一黯，推推他的胳膊：“有点事我要跟你谈。”

    四皇子放下笔：“你说。”

    “我这次在外边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孩子……你也见过的。”夏岚说，“就是六皇子的儿子，他叫小离。”




派去的奸细

四皇子捋了捋她的发，目光捉摸不透。

    “你在听么？”

    “继续。”

    “那孩子脑袋上有肿瘤，这是真的么？”

    “嗯。”

    “真的？”

    “嗯。”

    夏岚的心一阵抽紧，声音也变了：“我想他，我想去见见他。”

    四皇子捋她头发的动作一顿，把她反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坐着：“不行，你会没命的。”

    “什么意思？”夏岚想了想，又问，“小离从楼上摔下去的事，你知道了？”

    “我们都知道。”

    消息这么快？

    “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知道。”

    “我想去看他。”

    “所以你会没命。”

    夏岚一阵惊讶，看着他的眼，好久，才喃喃说：“他死了？”全身好像被注入了水，结冰成倒刺，刺穿皮肤。

    “还没有。”

    “意思是……”

    “迟早吧，一直没有醒。”

    夏岚推了推他，想要下地，他放她到地上，她立即梳妆穿衣：“我现在就去，小离在等我……他们搬到了哪里，你知道吗？陨，你一定知道对不对？你就算不知道也能查到，你告诉我。”

    忽然身体被揽腰抱住，外袍只穿了一只手，她又被抱到了他腿上。

    “你别激动，听我说。”四皇子为她把另一只衣袖穿上，“六皇子走后，一定留有耳目在这里，你现在回我身边，身份就暴露了。”

    “你的意思是，他以为我是你派去的奸细？”

    “本来我是有这样的计划，取消了，反而你又撞了上去……就算你是真心喜欢小离，你现在在我身边，与我脱离不了干系，六皇子也不会放过你。”

    “可是……可是小离需要我啊，他不会……”

    “别傻了，小离再需要你，他也不可能留把匕首在儿子身边。”

    “我想他……都是我的错……我不想他死………………”




他是个恶魔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可是——”

    “有薛神医在，垂死的人也能保几个月。”

    “薛神医？”夏岚眼睛一亮，有了方向，“他们离开了客栈，原来是去薛神医那里？！”

    四皇子自知说漏了嘴，眼眸一寒，将她重重放在地上：“这些天你哪儿也别想去！”

    “我要去。”

    “你想我为你收尸？！”

    “别说得这么严重，六皇子是个温文尔雅的人，我可以和他说道理。”夏岚在衣柜里收拾衣服，“我跟他讲清楚，我不是去害小离的，我也会负荆请罪，找到医治小离的办法。虽然……我能力有限，但我会拼了命去找的。”

    “温文尔雅？”四皇子嗤笑一声，“他是个恶魔。”

    “他不是，我在他身边这么久，他从未伤害过我。”

    “人都有很多面，他把对待儿子的温柔面给了你，你指望今后他还能把那一面给你吗？！”四皇子似乎恼火了，抓过她手里的衣服直接从窗口扔了出去，“清醒点，别犯傻。”

    夏岚的脑子懵了，慢慢在床上坐下。

    是啊……第一次见到六皇子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她还不清楚么？如果他是个温柔的人，他应该对所有人温柔、怜悯、富有同情心。

    实际上他不是。

    他那么对待自己，原来全是因为小离。

    四皇子抬眸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你去过‘凡人街’了，你应当知道那里的情况吧。”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就转了。

    但夏岚被他语气里的神秘吸引：“知道又怎么？”




他不过是个傀儡

“里面的人全是十恶不赦的混蛋，但是他收留他们，给他们一袭栖息之地。要生存，要享乐，都靠最原始的方法解决和获取……屠杀、性欲、贪婪、血腥。他决定登上皇位后，推翻‘北苑王朝’的制度，按照‘凡人街’的统治来。”

    夏岚惊讶：“怎么会？”

    “其实北苑每个城镇都有一条‘凡人街’，它受到六皇子的庇护。”四皇子沾了点墨水，边写边说，“‘北苑王朝’从建国开始，因为帝王制，穷富差异巨大。”

    “你的意思是两级分化？”

    “两级分化？”

    “就是穷的越来越穷，富的越来越富。有权势的欺压下边，让百姓民不聊生。”

    “可以这么说。”四皇子点点头，“这导致的直接后果是，穷人为了生存都去犯法，偷摸拐骗，杀人放火。当罪行要受到北苑法律的制裁时，就签通行证逃进‘凡人街’。”

    夏岚不敢置信：“为什么皇帝会允许这样的街道存在？他应该在‘凡人街’萌芽初期就立即铲除，否则将来是多大的祸害！”

    “皇帝？”四皇子笑了，“他不过是个傀儡，手里早已没有实权。”

    夏岚所有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现在只有你和六皇子在内斗？”

    “嗯。”

    “那现在你岂不是很危险？这个朝兰城是他的地盘，你的伤，不会也是……”因为夏岚想起卧底乞丐，应该处处行业里都有六皇子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四皇子还敢三番两次跑去“凡人街”，在外面四处溜达，他真的不要命了！

    四皇子勾起嘴角，眼眸中有淡淡的冰辉：“怎么，懂得担心我了？”




不想又失去

夏岚抿了抿唇，僵硬地站在那里，半天说：“对不起，我太冲动……”

    “过来——”他伸出手。

    她走过去坐他腿上，勾着他的颈子，主动吻了吻他的额头：“别再做危险的事了好么？你身上带着伤，又还在高烧……可你看了一晚的公文，你不累么？”

    四皇子也俯身吻了吻她，吻的却是嘴唇：“无妨，朝兰城有的是我的人马。至于身体么，我还精神着，可以干坏事。”

    他的手探进她的领口，比昨日更滚烫。

    夏岚抬手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不行，你越来越烧，我去叫大夫。”

    她的脚尖才落地，又被他抓回来，摁在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他的身体也仿佛着了火，手心却在出冷汗。

    “听话，别去。”

    夏岚一阵沉默。

    “就算你不去，他也会来找你算账……这个世界，老六谁都不在乎，只有小离是他的软肋。他会珍惜小离喜欢的一切，但也痛恨伤害小离的一切。”他的怀抱烫得她的眼睛想落泪，“你现在有多危险，你知道么？”

    “嗯。”

    “他现在比谁都想要了你的命。”

    夏岚抱紧他。

    “我才找回你，好不容易……不想又失去。”

    “嗯。”

    他将她抱去床上，这次脚步有些踉跄，还没靠近就抱着她倒下。夏岚正好摔在床上，四皇子却跌倒在床边，她慌忙爬过去抓住他的手，似乎更烫了。

    她想扶他一把，被他拒绝。

    四皇子撑着床沿，自己艰难地翻身上床，闭上眼，揽着她：“陪我睡会，我累了。”

    “嗯……”




八音盒

那天以后，夏岚就似乎有活干了。她让人买来许多会发音的钢片、银针、木制的盒子，还有铁制的滚筒。四皇子每次问她在干什么，她都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她的手因为磨动钢片起了血泡，破了皮。

    她要了一个专门的工作室，桌面上全是做坏了的零件，七零八落，还有满桌的图纸。画着许许多多的图形，那是她在配制几何尺寸……

    夏岚在穿越过来以前，是某所中学的音乐老师。父母在去世前开了个小小的八音盒专卖店，里面所有的音乐盒子，都是爸爸妈妈共同努力的结晶。

    当时小小的夏岚每晚都要听着八音盒轻灵的旋律入眠。

    有时爸爸会打趣地说：“小岚也来学做吧，这可是我们夏家几代传下来的手艺。”

    夏岚却扬起倔强的脑袋说：“不，以后有的是机会！我现在在练钢琴！”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一路流淌，发出的却是无爱的单音节。

    当她某天心血来潮终于打算学做八音盒时，父母却双双因为事故去世了。只剩下一个做到一半的八音盒，哑着声音……

    后悔的事情，这辈子只一件就足够终身悔恨。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捧着那个发不出声音的八音盒，脑海里却始终忘不了那段旋律：“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蓝摇篮你快快安睡……”




我不叫小离

某天，夏岚伸懒腰之余，不经意往窗口一望。

    下面街道的石椅上坐着一个孩子，细胳膊细腿，穿着件水碧色的衫子，袖口和胸口有繁复的蕾丝花纹，两只细腿吊在半空，一晃一晃。

    夏岚愣了。揉揉眼，再揉揉，奔到窗口，半个身子探出去：“小离——”

    小孩儿没反应，小腿继续晃啊、晃啊。

    夏岚朝他使劲儿招手：“小离，小离，我是岚啊！”

    下面太喧闹，她的声音被掩盖。

    夏岚抓起那个做到一半的八音盒，打开门，四个侍卫站得像金刚：“姑娘，主子走的时候吩咐过，你不能踏出房门一步。”

    “我……我有重要的东西从窗口掉下去了。”

    “我们帮你去捡。”

    “不不……你们一定找不到，我看到了东西掉下去的位置，你们要是不实在不放心，来两个跟着我，我绝对不会逃跑的。”

    “可是，你只有在客栈里才是安全的，外面危险。”

    “我的重要东西要是被别人捡走了，十个脑袋都不够你们砍！”

    “小青，小谢，你们两个保护姑娘，我们去通报主子。”

    “是。”

    他醒了吗？病好了吗？！为什么坐在这？他在等她吗？

    夏岚的心思都炸开了，迫不及待跑到楼下，小离还在那儿，晃着两条腿。夏岚丢下两个侍卫，飞也似的冲到他面前，半蹲着身，攥着他的肩膀就要往身上抱：“小离，我是岚，我是岚啊，想死我了！”

    一个清清脆脆的童音：“我不叫小离。”

    夏岚一怔，放开手，一张陌生的小孩脸。

    他朝她笑了笑，伸出两只手：“不过，如果有人叫我‘小离’，我就要把这个送给她……”说着打开了手里的东西，蒙在了夏岚的脸上。

    身后响起刀剑的声音，一个行人被踢飞过来挂在夏岚对面的墙上。

    她睁大着眼，来不及反应，鼻子用力一吸：“咳咳咳咳……”怀里，一只还未完工的八音盒滚落在地上，她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你真的等我了

睁开眼——

    红，满目的红！

    红色的遮幔，红色的窗花，红色的帐子，红色的被单……还有，一个穿着大红衣裳的小人儿。

    他双手托着下巴，惺忪的眼，看着她，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声音甜而香脆：“岚！”

    夏岚完全呆住——

    小家伙飞快爬上床，蹭到她腿上，小手拉着她的领子，小脑袋往她怀里一直拱：“岚！岚！岚……你没骗我，你真的等我了！”

    夏岚把他从怀里拎出来，抖了抖，放回怀里，又拎出来……好久，都没有回过神。

    谁来告诉她，这是在做梦？还是又一场幻觉？

    他被她拎在半空中定格，双手双脚扑腾着，领子拉开一道大口，他小小的身体又从衣服里滑了下去，跌在床上，整张小脸都埋在被褥里，挣扎了一下。

    夏岚把他抱起来，看着他的脸：长长的睫毛，白白的皮肤，眼缝又细又长，留着短短碎碎的刘海。眼睛半睁不睁，惺忪着。

    他的手指伸到她的面前，接住一滴光芒的泪。

    “乖乖岚，不哭好么。”

    她用力一抽鼻子，笑了：“你是小离吗？”

    “嗯！”

    “你真的是小离？”

    “嗯！”

    “我好想你。”

    “我也……想岚。”小手勾住她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又蹭了过去。

    “你这个坏东西，消失了那么久那么久……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夏岚停顿了一下，捧着他的脑袋，“你脑袋上的伤呢？趴在床上，让我看看。”

    “爹爹说，离儿的伤已经好了。”

    “嗯，疼吗？那天……都是我的错！”柔软的发里，依稀可见淡淡的红色疤痕，还好，只有半个小指头大小。当时血那样流着，触目心惊，她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不杀我的原因

“岚，你喜欢爹爹为你布置的新房吗？”

    夏岚的注意力这才回到周身的环境，红红红，红成一片。

    六皇子身着纯白缎袍，外面裹着湖蓝色轻纱，眼神缱绻，在这满目的红中怒放如白莲。

    夏岚一惊：“是你？你把我抓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的眼眸似笑非笑：“离儿，把嫁衣拿给她看看。”

    “嗯！”

    嫁衣太大，而小离又太小，两只手高高举着，完全看不到人，只有一件闪烁着荧荧珠光的大红嫁衣在慢挪。

    夏岚目瞪口呆：“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答应要做离儿的娘么？”

    “我是答应过，可是——”可是你知道我是四皇子那边的人，你应该杀我才对。为何在这个时候，还要娶我？

    六皇子淡淡一笑，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我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可是，你就这样把我留在小离身边，你不觉得危险？！”

    六皇子说：“你不妨脑子转个弯，这么愚蠢的问题别问我。”

    夏岚想了想，嘴唇一白。

    “想明白了？”

    “你不杀我有两个原因。”

    “说给我听。”

    “第一：如果我只是单纯的奸细，由陨派来伤害离儿，照他的禀性，我的利用价值完了，就是灭我口之日，绝不会留我做证据，还令人严加防范和保护。”

    “继续。”

    “第二：早晨的假离儿，是你派去的诱子。如果我不上当，你肯定会灭我的口，若我上了当，这证明我对离儿是有感情的。”

    六皇子大笑：“姑娘你可能漏了一点。”




一根软肋

“哪一点？”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是难得左右四哥思想和行动的人。亦就是说，你是难得从四哥硬骨之中找到的唯一软肋，我如果轻易杀了你，那不是太不划算了？”

    夏岚握紧拳头，生气地大喊：“你想利用我威胁陨，你休想！”

    大红色眩得刺目，却也不及六皇子的笑容灼人：“你没得选择。”

    是，她现在没得选择。

    夏岚定了定神，说：“你错了，四皇子没杀我，是因为我还有其它的利用价值。你与他从小一起长大，还不了解么？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牵绊他的。”

    四皇子点头：“我也如是觉得。”

    夏岚松一口气。

    六皇子又说：“三天后，婚礼在‘凡人街’如期举行。”

    辟天噩耗！

    “你是不是他身上的那根软肋，很快就见分晓了，到时如若不是，再杀你不迟。”他的脸在摇曳的烛火中，流光倾泻，就像樱花的绽放。充满了邪气……

    夏岚淡淡一笑：“那你就在浪费时间了，我奉劝你赶快现在杀了我！三天后，四皇子绝不会在婚礼上出现！”他怎么可能为了她来送死？！他不会的！……六皇子一定在这“凡人街”布下天罗地网，他来了，她就真的害死他了！

    “嗯，我也希望我的对手不要那么愚蠢才是。小离——”

    小离双手捧着嫁衣木木地站在原地，不敢插嘴，见六皇子叫他，小脑袋立即从衣服边探出来，天真无邪：“岚，你看你看，好看么？”

    夏岚别开脸。

    六皇子说：“凑近点给她看。”

    小离于是捧着嫁衣又朝前挪了挪，可能是双手举了太久，没有力气，衣服滑下来拖到地上。他脚一踩，整个人像只球一样栽在地上。




和谐音

夏岚比六皇子更先一步奔过去，抱起他。由于太过焦急，连着抱起了裹在他身上的嫁衣，缀在嫁衣上的珠倾泻开来，闪得整个房间都流光溢彩……

    六皇子笑容倾城：“你似乎对这嫁衣挺满意。”

    遥远神秘的一方，古筝在轻轻弹唱，旋律穿过满目灯火闪耀的城墙，在窗口前打成一束光。

    夏岚侧了耳，从梦中醒来，走到窗口的光束中细细地听。衣角似乎被一股力量拉扯了下，夏岚垂首，看到身着拖地白色睡袍的小离，就连揉眼的动作都像天使。

    “岚在干什么？”

    “你听到了吗？这是什么声音？”

    “爹爹说，这是和谐音。”

    “和谐音？”

    “嗯。”

    “什么意思？”

    “每天都有许多的人在‘凡人街’失去性命，所以每到夜晚这个时辰，就会弹唱和谐音超度亡灵。”

    夏岚又细细地去听，听不清唱的什么，只有一连串悲哀的旋律，前一波连着后一波，像一朵牵藤花盘旋，越过古房，绕过窗口，攀枝着，开出凄迷的花。

    夏岚又问：“整个‘凡人街’都可以听到这种声音么？”

    “嗯。”

    “好像回声。”

    “岚，什么是回声？”

    “当声波碰到一个障碍物时，它会弹回来，我们会再听到这个声音。这种反射回来的声音称为回声……通常情况，在户外地方回声比较模糊，因为声音的震动会向四处散开，能量会散失。只有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如隧道，反射的声音不会跑掉，才会回声很大。”夏岚若有所思，“可是为何这种声音可以扩开这么远？一定跟‘凡人街’的整体构造息息相关。”

    小离摇摇头：“岚，你说的我听不懂。”




捕捉猎物的声音

就在这时，远处的角落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黑云裹住了明月。

    “臭婊子，把腿张开！”

    “爷，我不是出来卖的！”

    “进‘凡人街’的所有女人都是卖的，都是婊子！把腿张开！”

    清冽的耳光声，几乎要戳爆空气。

    夏岚飞快将小离抱回床上，捂住他的耳朵。她想起那个夜晚，手心里全是冷汗。女人的尖叫声每一下响起，都仿佛利剑刺中她的心……

    “岚在害怕？”

    “小离不怕？”

    小离摇摇头：“岚要习惯喔，这种声音每晚都有，睡着就听不见了。”

    夏岚一阵惊讶：“小离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么？”

    “爹爹说，是捕捉猎物的声音。”

    夏岚捏紧了拳头，好一会儿回神过来，在身上左摸摸，右摸摸，寻找着。

    小离扬起脑袋：“岚，你在找什么呢？”

    “嗯……一个八音盒……就是像木房子那样的。奇怪，我明明带着出来的。”

    “你等等。”小离跳下床，从柜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来，捧到她面前，“是这个吗？”

    夏岚拿过来：“对，就是它！”

    “岚，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八音盒。”见他一直盯着它看，“漂亮吗？”

    “嗯！”

    “我本来是想把它做成功后送给你的。”

    “真的吗？”

    “可是现在不行了，有其它的用处……”夏岚将他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全身仍在发抖，“小离，你知道吗？其实声音也可以杀死人的。”

    小离摇摇头。

    夏岚凄凉一笑：“我的父母，就是被声音杀死的，我用声音杀死了他们！那是我一辈子都逃脱不开的噩梦……所以小离，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什么事也没有。”

    “嗯！”




圈铃牌

那悲哀的旋律到半夜就停止了，可夏岚一整夜都没睡。

    她要逃，不能连累四皇子，就算四皇子不会因为她而闯“凡人街”，她也要逃，否则她会没了命。

    她不但要逃，她还要把小离带走。她要治好他身上的病……况且，这么可爱的小孩儿跟着这样的大魔头，耳濡目染，以后长大性格也会畸形。

    可是“凡人街”处处藏着饿虎猛狼，她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孩子，跑出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夏岚抱着小离：“好闷啊，要是能出去玩就好了。”

    小离摇摇头：“岚，你没有圈铃牌，会被坏人当猎物捉走的。”

    “圈铃牌？那是什么？”

    “等你嫁给爹爹，或成为爹爹的女人后，爹爹就会给你。”

    “‘凡人街’里的女人只要有那种东西，就可以肆意走动，不受伤害？”

    小离又摇摇头：“分情况，圈铃牌有等级，爹爹给你的，肯定是最高级的。”

    夏岚想了想，明白了。那应该是代表女人归属权的东西，“凡人街”里所有女人都必须依附身边男子的地位。“圈铃牌”等级低的，可以被等级高的男人欺负、侮辱，这是一个原始的弱肉强食的地方，为何六皇子会这么残酷？

    夏岚摸摸他的头：“那你爹爹有多少女人？”

    “很多。”

    “很多？”

    “岚要见见么？”

    “我可以见么？”

    “嗯，有我在就可以。”

    小离爬下她的腿，小手牵着她，领着她出去。

    门口一条回廊，站着一排面无表情的侍卫，小离带着她往前走，一个看起来等级高一点的侍卫立即走过来：“小王爷，六殿下吩咐过，她不能离开这间屋子。”




媛茵

小离惺忪的眼扫他一眼，牵着夏岚继续往前走，那侍卫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她们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两个侍卫不见了，想是又去通报了。

    还没走近，就隐约可以听到女子们笑闹的声音……

    “媛茵，你耳朵上是什么？”

    夏岚往前一点，见一个女子靠在回廊扶手上，镶着彩色小珠的流苏状发绳绑着马尾，耳垂上闪亮的一点，是个图钉形状的耳钉，样子简单，但是格外刺眼。

    女子伸手摸摸耳朵：“这个啊，是昨日个打的，本来店主说右边一个，左边三个，现在‘凡人街’的女子都流行这么打。但我想想全是洞殿下或许不喜欢，就只打了一个。”

    “你装什么蒜头，我们问的是耳饰，好耀眼的黑珍珠呐。”

    “这个，是六殿下为我戴上的。”

    女子们惊得抽了口气。

    看样子，那黑珍珠一定价值不菲。

    果然，小离扯扯她的衣角，说：“那是爹爹现在最受宠的女人。”

    夏岚点点头，小离拉着她往前走，那女子看到小离，立即走过来：“小王爷，我的天，你居然来这里了，看到你我很开心。”

    可是小离连甩都不甩一下的，拉着夏岚直接走，看不出来这小家伙还挺拽。

    夏岚的目光却不自觉停留在那女人的脸上——称不上有多么美貌和惊艳，因为回廊下边或坐或站的一堆女人里，绝对拎得出比她更美貌的。

    只是，她跟自己长得惊人的相似……应该说，她跟离儿的娘亲长得惊人的相似！

    夏岚停了脚步：“小离。”

    “嗯？”

    “她也长得像你娘，为什么你就只要我做你娘？”




抱你有个条件

小离把小脑袋靠她腿上：“因为我喜欢岚。”

    “为什么喜欢？”

    “岚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只会讨好爹爹，讨好我，我不喜欢。”小离扬起粉莲的小脸，“岚就不会。”

    啊？感情他还真的是喜欢被她虐待？！太奇怪了这孩子！是不是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性格真的畸形了啊！

    夏岚一阵无语：“那要是我也像别的女人一样讨好你，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嗯……”他歪着头，想了又想，“我不知道。”

    “那我也讨好你！”夏岚将他抱起来，捉着他一只小手放在脸上搓来搓去，“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小离唷。讨厌讨厌讨厌，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太开心了太开心了……”

    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小离睁着一双睡不醒的眼睛。

    夏岚想：果然被恶心到了，看来这孩子只是从小被宠爱惯了，难得碰见一个不甩他的就不服气不高兴。这是一种占有欲，而不是真心喜欢自己。

    正想着，小离两只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凑过来，柔柔软软的嘴唇忽然触到她的唇上。

    夏岚一惊。

    小离咯咯咯地笑着：“我也好开心，岚说喜欢我，我也好喜欢岚哦！”

    夏岚将他重重放到地上，疾步朝前走去。

    小离很快追上来，抓着她的裙角：“岚生气了？”

    “小孩子不要这么没礼貌，我是你的长辈，表示喜欢亲亲脸蛋就可以了，以后不可以做这么没大没小的事情！”

    小离扁着嘴：“我不会了。”

    “嗯。”

    “那岚……抱抱。”

    “抱你有个条件。”

    “什么？”

    “晚间你想办法把媛茵带到我房间里来……”想了想，夏岚补充一句，“不准问为什么。”

    “嗯。”




到底有多像

夜很静，月亮被风擦得雪亮。

    门外似乎响起侍卫压低了的说话声：“小王爷，殿下交代过，任何人都不能进这间房……”

    “爹爹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

    门开了，小离拉着一个女人的手走进来，身后的侍卫似乎想要说点什么，门被关上。

    屋里有微微的烛火，晃动着。夏岚自铜镜前站起身体，回头过去，镜子般看到另一张自己的脸……只是那张脸是一脸惊呆的表情。

    “媛茵姑娘，是不是感到很惊讶，我们有张极为相似的脸？”

    媛茵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看了又看。

    “下午的时候我们其实见过面了，不过你没有注意到我罢了。”

    媛茵停下来，左耳的黑珍珠耳钉闪闪发亮：“早就听说殿下带回一个和我极为相似的女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像。”

    “你好像比我高一点儿。”

    “嗯……骨架也比你大。”

    夏岚转头看向小离：“你说我们像不像？如果我们穿着一样的衣裳，你一定认不出来谁是我吧？”

    小离摇摇头：“我知道，你是岚。”

    “废话，现在你当然知道。”夏岚侧了身，见媛茵仍在打量自己，按耐不住的惊喜和新奇的眼神。夏岚凑近她，低声说，“想不想换个装束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像？”

    媛茵有些犹豫：“这恐怕……”

    “我实在是好奇嘛，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

    交换衣服时，夏岚才发现她们的体型是有蛮大差异的，媛茵体格丰盈，而她纤瘦，在媛茵胸部位置有半块红色的胎记，皮肤也没有她白。她们的脸近看之下也不那么像的，媛茵的眼睛鼻子嘴巴分开了都跟她不像，组合起来的轮廓才有像的感觉，而且媛茵的脸比她大一圈，她像个缩了水的迷你媛茵。




带小离一起走

好在穿了衣服就区分不出来体型，而脸在没有比较的情况下，也不是那么明显区分的。

    不过夏岚心里清楚，这最多只能混过侍卫的耳目，要是碰见六皇子，就死定了！

    “你帮我把头发也编一下吧，这样……我们就真的是双胞胎了。”夏岚坐在铜镜前，时刻留意着媛茵的动静。

    “你看，窗外那是什么？”

    一张早就准备在桌旁的小板凳扬起，当媛茵侧头时，重重地击向她的头部！

    没击晕，她张着嘴：“你……”又是一板凳。

    小离飞快挪开她身后的椅子，让她垂直倒在地上，以免发出太大的声音。

    夏岚擦一把汗，放下小板凳，怕她还醒着，朝她的身体踹了两脚，没反应。蹲了身就去取她耳上的珍珠耳钉和头上的发绳……

    小离蹲她旁边：“岚，你不要走。”

    跟在她身边时间长了，小鬼脑瓜子也变得机灵了。

    夏岚一边把耳钉戴上，一边摸摸他的头：“我这次带小离一起走。”

    “可是爹爹……”

    “你是要岚还是要爹爹？”

    “我都要。”

    “可你爹爹要杀我！”

    “我知道……”

    夏岚绑头绳的指头一顿：“你怎么知道？”转而又一想，昨晚她跟六皇子谈话时，他就在一旁。虽然才六岁，但多少能听懂一些。

    “所以你才这样帮我吗？乖孩子。”夏岚将小离抱起来，在额头上亲了又亲，“第一次发现小离原来这么乖巧懂事，难得的通情达理。”

    小离眨了眨眼，泪珠滚滚落下：“我不要岚死，也不要岚走……”双手勾着她的脖子，似乎不愿轻易松手。

    “那我带着小离走好不好？”

    “我舍不得爹爹。”




侍寝

“等我把你的病治好了，就回来找你爹。到时，他肯定会因为我治好你的病而放过我。”

    “真的么？”

    “嗯！”

    “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治好你的病的……她脖子上的那个是圈铃牌么？”

    “嗯。”

    “好宝贝，等我把她拖到床上去，一会出去，你千万别露出马脚啊。”

    “我不会。”

    夏岚的脚步很稳，甚至经过侍卫总管面前时朝他微微一笑。神态自若，笑容张扬，顺利地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小离一路上除了指路都不说多余的话，小手因为缺乏安全感一直握住她的指头。

    两边全是烛火，路过空旷大厅时碰见一个喝醉酒的女人，抱着酒罐，朝她打招呼：“媛茵，这么晚你去哪？殿下又传召你了吧。”

    夏岚点点头。

    女人苍白笑了笑，又灌了一大口酒，喃喃着：“真好……你真好……”月光下，她的面容是极致的冷艳，像芙蓉凋零的花瓣。

    哎，这样的女人都为情所伤，看来六皇子对小离的娘是不无感情的，否则怎么会宠幸媛茵？

    “岚，你真的会带我回来找爹爹么？”

    “会的。来，把手给我，过了这条长廊就是出口了吧？”她一把将他抱起。

    小离点点头。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都打起精神来，走快点！殿下传召媛茵姑娘，这永和殿都找遍了也没见着人影，再让殿下等下去，我们人头就不保了。”

    “分头找找看？”

    火光由长廊那头涌进。

    夏岚飞快回头，身后的长廊也是一簇朝这边移动的火光。

    夏岚随手将小离往青竹盆栽后一藏：“嘘，在这里等着，一会回来找你。”再直起身子，两边涌过来的火光映照着这条长廊一片通明。

    “媛茵姑娘，你可让我们好找。快点吧，这个时间你要侍寝都忘了么，殿下很是恼火！”

    侍、侍寝？！




帮你搓澡

池水泛着粼粼光点。

    六皇子倚在池边，侧脸湿润，发稍盘旋，花瓣沾在莹白的肌肤上，令人遐想联翩的美艳……

    “殿下，媛茵姑娘来了。”

    “嗯。”

    闭着眼，缱绻的睫毛。

    夏岚被一只手掌推了进去，透明的纱帐拂在她的脸上，她拿开，几个在池边以木勺给六皇子淋浴的侍女立即站起身，退下了。

    夏岚站在那里，看看天花板，看看池子里漂浮的花瓣，又看看透明的纱帐，就是不敢看向六皇子。

    这回是真的完了！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过来。”磁性而特别的声音，听了骨头都要酥软了。

    发情么？叫得这么柔……

    夏岚咳了咳，尖着嗓音：“殿下，我今日不舒服。”

    六皇子豁然睁开眼。

    夏岚退后一步……她的声音跟媛茵不一样，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六皇子看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声音怎么了？感冒还没好么？”

    “嗯……”媛茵感冒了？

    “过来。”

    “殿下，我怕感冒会传染殿下。”

    “无妨。”

    夏岚站着没动，手心里全是冷汗。

    池子里的花瓣一动，六皇子站起来，身上的水珠跟钻石似的，扑簌簌往下坠落。

    夏岚的脸都青了：“殿下，你坐回去别动，我……我这就来帮你搓澡。”就算是四皇子的裸体，她也没有这么清楚地见过啊！~~~~~~~~~

    六皇子坐回去，修长的手臂架在池边上，肩胛耸着，凸出迷人的锁骨。

    夏岚深呼口气，走过去跪在池边，挽起他的发，搭在身后的池沿上。沾了些水，打湿了，又抹了猪苓揉搓泡泡，迷人的香兰味道散布空间。




你早就发现了

六皇子把头往后仰，夏岚微俯着身，正好他对着她的脸。

    睫毛上停着剔透的水珠，嘴唇红艳，皮肤如桃花瓣。这真是张男人的脸么？

    一只手臂忽然勾住她的颈项，她整个人朝前跌去，双手赶紧撑住他的肩膀，支撑着平衡感。再回神，他的唇贴上她的，使劲吻。

    因为是反方向的接吻，他尖削的下巴不停磕着她的鼻子……

    夏岚脑子一阵眩晕，他手一带，她整个人摔到池子里，溅起一朵碎掉的浪花。

    花瓣因为激流往两边扩散，当夏岚将脑袋露出来时又飞快地聚拢，沾了她满头发。六皇子用手揽了她的腰，继续吻。

    夏岚推开，目光里全是愤怒的火光！

    六皇子嘴唇鲜艳欲滴：“怎么了？”

    “你早就发现了！”

    “说清楚点。”

    “别跟我装！滚我远点！”她就要往上爬，他揪住她的发，夏岚整个头无力地朝后仰去，摔回他的怀里。

    “这么一点前戏，你就撑不下去了？”他自顾自地拈了她一簇发在唇边吻着。

    夏岚挥掌想打她，忽然纱帐被掀开，刚刚退去的那几个侍女走上来，六皇子将她抛过去，夏岚摔在坚硬的池子地上。

    几个侍女架起了她的手脚，身后推来一张椅子，柔软的貂皮从椅上一直延伸到池水里。

    “你想要干什么？”

    几只手同时在剥去她的衣服，暴露的肌肤越来越多。

    夏岚怒喊：“我不是媛茵！你知道我不是她你还……放开我！！！”

    六皇子站起来，一个侍女立即拿了件睡袍给他披上。只系着腰带，修长的腿在倒V形袍里若隐若现，领口又低又开，前面几乎都露了……濡湿的棕发只系了根红丝线，垂于肩后，湿答答地滴水。




强奸

他走到夏岚面前，以指托着她的下巴。

    和四皇子极像的手，白皙，修长，指骨节节分明，圆润粉红的指甲如花瓣：“这可是你自个投怀送抱的。”

    她用力将头拧开：“滚开！别碰我！”

    很快就有侍女固定住她的脑袋，让她面对着他，连逃避视线都不可能。

    “就当是提前新婚夜。”他的指在她的脸上游走了片刻，最后来到她的唇边，轻轻地摩擦。

    夏岚一口用力咬住！

    六皇子笑了，特抚媚：“把她的腿打开。”

    两个侍女面无表情，蹲下来架开了她的腿。

    双手也是被架着的，以最无力的姿势让隐私的部分暴露在空气中，夏岚从未有如此屈辱：“滚！无耻，恶棍，淫贼！你别碰我，否则你会后悔的！滚开——”

    “让她闭嘴。”

    一个侍女拿了手帕塞进她口里。

    夏岚瞪圆了一双眼，眼圈通红……她不敢相信，第一次他看着她被人强奸，第二次他直接强奸她！他真的是恶魔，世界上最残忍的恶魔！

    耳边又响起了和谐音，起伏着，叮叮作响，就像天使在拨弄着竖琴歌唱。

    六皇子将她摁在椅上，没有任何前戏地进入她，每一下都痛到极致，和谐音渐渐听不清了，冷汗漫流过全身，夏岚的脑子里全是耳鸣。

    六皇子抽动得也很艰难，他放开她：“给她擦些猪苓。”

    夏岚的身体又被架起来摆弄着，就像一只没有生命的破碎的娃娃……所有侍女都一张面无表情、司空见惯的死人脸，好冰冷。

    夏岚用力将头往后扬，看着反射着粼粼水光的天花板，她的眼睛模糊了，闭上，再睁开却是更加模糊。




好禽兽……

根本没有任何适应过程，身体再度被撑开。

    有了猪苓润滑的作用，进入不再困难，但突然被涨满的下体爆痛！

    六皇子揽着她的腰，嘴角勾起，眼神缱绻，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手脚被用力扳开，每一次狠狠的冲撞，都好像要断了。夏岚的喉咙里出现呜咽，眼泪停在睫毛上，倔强得始终不肯落下。

    侍女翻过她的身体，摁着她的肩膀和手。

    她的脸挤压在冰冷的地面上，嘴里的手帕松动，她以舌用力顶开：“放…呜……”

    六皇子欺身上来，从身后进入。

    她的泪终于滚落，大颗大颗，像钻石般在地上留下圈圈痕迹。地板太滑，而他又太用力，她的身体向前滑动，就连侍女都摁不住。

    六皇子喘息着：“把貂皮铺下边。”

    侍女很快把椅上的貂皮取过来，铺在夏岚身边的地上，她被抬过去时，下体仍与他紧密相连着，好屈辱……好禽兽……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夏岚呜咽不清的吼声在整间浴室回荡。

    水池上的花瓣轻轻地漾了漾，水光映在六皇子脸上，他以手撑着身体，面如寒冰，只会最原始的律动。

    夏岚苍白着脸，她的手在发抖，趁一个侍女换手的空隙，猛地拔了她发上的钗，抵住自己的脖子：“放开我，不然我就死——”

    六皇子淡淡一笑，变得更凶猛，更暴戾，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夏岚闭上眼，手微微一用力，雪白脆弱的脖颈上立即漫过一缕鲜红。

    “把她翻过来，放开她。”




间接杀死了她

夏岚抓着地上的衣物，遮住自己的身体，像只柔弱的小动物拼命往后缩。

    她的那只手还低在自己的颈部：“别过来，别过来，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六皇子笑容更艳：“你以为这威胁得了我么？”

    几步上前，夏岚还来不及下决心刺进去，他扼住她的手腕，可是她拽得好紧，下了全身的力气，怎么都扳不开。

    “把我的鞋子拿过来。”

    六皇子腾了一只脚，侍女帮他把鞋子穿上。

    再回神，夏岚的手被摁在地上，他的鞋子狠狠地碾住了她的手。指骨碎掉的声音清晰可闻，发钗带着一抹猩红滑到地上。

    六皇子抬腿将它踢进池子里，冷着声音：“把她丢到床上去。”

    夏岚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禽兽……

    连挣扎的动力都没有了，夏岚酸软无力的身体被侍女七手八脚地架起来，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扑通”的巨大落水声。

    夏岚下意识回头，被束了手脚的媛茵丢进了池子里，身上的血立即染红了整个浴池。

    夏岚的脑子一片混沌，好久，牙齿“咯噔”着问出声：“你……你杀了她……”

    六皇子的笑容像清冷银白的月光：“是你杀了她。”

    “我没有！我只是把她打晕了，我没杀，我没有……我没有……”

    “你自私的行为，间接杀死了她。”

    “你这个禽兽——！！！！！！！！！”

    “谢谢。”

    “她……她是你最受宠的女人啊。”

    “是么？那就更该死了。这么倍受宠爱，还背叛我，她不该死么？”

    “她没有背叛你！是我，我……”

    “所以你间接杀死了她。”

    为何会感到如此的无奈和残酷？这就是北苑王朝吗？哪里才有真爱？




哪种魔力

卧室中央一个砖石灯座，上百只蜡烛将房间陷入光与影的世界。床边搭了件睡袍，夏岚刚被扔到床上，立即抓来披在身上。

    六皇子走进来，取下发上的红丝线扔在桌上，随意一坐。侍女跪伏于他脚前替他脱去鞋子，用毛巾轻轻细细地将他头上的发氤干。

    六皇子翘着腿，眼神淡漠如雪，抚摸着手中的血石扳指：“让我来想想看，明天的婚宴里，四哥会不会出现。”

    夏岚奋力嘶吼：“你做梦！”

    “是么？”

    “你别忘了，你们是一窝的狼，你这么残忍，怎能指望他对待别人温情和怜悯？”夏岚冰冷地笑着，“要就痛快点，给我一刀，是个男人就别婆妈！”

    六皇子说：“我也不太相信。”

    烛光映着他的脸。

    他的五官精致得无从挑剔：“四哥竟为你打破一向的原则……你身上到底有哪种魔力，我没发现。”

    “我也没发现。”

    “哦？”

    “所以你赶快杀了我！”

    “不急。”他站起来，侍女为他退下睡袍挂于一侧，“你杀了我的媛茵，暂时就由你做补偿。”

    夏岚用力别开脸，目光落到窗口上……

    瞅准了机会跳下床，可是男式的睡袍太宽太大，她跑起来不时踩着拖地的袍摆，以至于还没靠近窗口，被绊在地上滚了两圈。

    六皇子轻轻松松只以一只手臂将她拦腰抱起。

    夏岚的拳头、牙齿，用力地落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上。几个侍女上来帮忙，六皇子冷声道：“退下，今夜我要好好驯服她。”




岚被爹爹捉走了

侍女们刚退下，门帘又被掀开，一个侍女正好撞到情色的画面。

    夏岚被摁在墙上，双手钳制在头顶，因为无力，双腿必须圈在六皇子腰上。侍女慌忙跪下：“殿、殿下……小王爷正在殿外哭闹，说是要找岚……姑娘。”

    六皇子嗓音低沉：“把他抱回‘轩言苑’，这还需我教吗？！”

    “可是小王爷哭得很厉害……拼命要往殿内冲，大家怕伤害他，不敢阻拦。”

    话音一落，小离清清脆脆的哭声果然响彻整个大殿：“岚，呜呜……岚……你在哪里？爹爹不要欺负岚……爹爹不要欺负岚……”

    六皇子抽了身，夏岚整个人无力地从墙壁滑落下去。

    六皇子随手拿了件袍子披在身上，一边束腰带一边往外走：“给她把衣服穿上，一会带到殿外来见我。”

    “是。”

    小离哭得眼睛都肿了，嗓子也是哑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瓷器盆栽，一副谁靠近，他就要朝谁砸过去的拼命模样。

    “殿下。”

    “殿下——”

    六皇子走出来，小离立即颠颠地跑来，盆栽太重，而他又太瘦小，摔了一跤，整张脸都埋在泥土里……

    六皇子一把将他抱起来，接过侍女低来的手帕，替他将脸上的泥巴和泪水拭去：“离儿这个时辰怎么不睡觉。”

    他抽噎着：“岚、岚被爹爹捉走了。”

    “爹爹只是找她谈谈话。”

    “骗人，爹爹要杀她。”

    六皇子皱眉：“谁告诉你的？她说的？”

    “爹爹忘了么？昨晚爹爹自己说的。”

    六皇子沉吟……不知不觉儿子已经长大了，他还把他当作什么也不懂的小孩。

    “爹爹要杀岚，离儿就不喜欢爹爹了。”小离用力下拉着嘴角，“离儿也不要爹爹了。”




小离的亲娘

六皇子眉毛皱得更紧，身后响起脚步声，他侧身过去：“离儿你看，这是谁来了？爹爹说了只是找她谈话，不会伤害她的。”

    “岚——”

    离儿挣扎着要下怀抱，六皇子刚将他放到地上，他就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抱着夏岚的腿：“岚你哭过了，爹爹欺负你了？”

    六皇子眼光似笑非笑，望着夏岚：“岚姑娘，我可有欺负你？”

    夏岚苍白摇摇头，将小离抱进怀里：“我……只是跟你爹爹谈了……事情。”

    “什么事情？”

    “离儿不懂的。”

    “岚，你真的哭过……别怕，如果爹爹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会帮你揍他。”说着，伸出两只小小的拳头，在半空挥舞了一阵，又转向六皇子挥舞。

    六皇子此时的笑容漾得像和煦的春风，走过去揉揉小离的小脑袋：“离儿舍得揍爹爹么？”

    “舍得。”

    “嗯，爹爹随时等着被离儿揍。只是你现在力气太小了，要快快长大些才是。”

    “我很快就会长大的。”

    现在和小离拌嘴的确定是六皇子吗？为何跟刚刚那凶残的他判若两人。也许真如四皇子所说，人都有很多面，原本他把对待儿子的温柔面给了她，今后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了。

    夏岚一阵寒战，抬眸迎上六皇子寓意深刻的眼。

    小离似乎真的哭闹累了，抱着她的脖子，仅过两分钟就睡着了，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

    六皇子轻摇羽扇：“岚姑娘也去休息罢。”

    “嗯。”夏岚点点头，经过他身边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腾出一只手将耳上的黑珍珠耳钉取下，递给他。

    他接过去时神色一怔。

    夏岚说：“我不敢相信你就这样杀了小离的亲娘。”




早就该死了

六皇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夏岚淡淡一笑：“媛茵就是小离的亲娘，不是么？”

    六皇子收了拳头，指关节泛白，下意识眼睛望向熟睡的小离：“岚姑娘，说话小心一点，以免早晨醒来没了舌头。”

    “多谢提醒。”夏岚朝前走了几步，回头见他仍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黑珍珠耳钉，“我还是好奇是为什么，哪怕我明日起来真没了舌头——你必须告诉我原因，因为这对小离太不公平！”

    六皇子回了神，眼睛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海洋：“她不配，早就该死了，我让她多活了这么多年，知足了。”

    夏岚还想问什么，他转身离开。

    小离只怕这辈子也不会知道，那个一见到他，就笑着迎上来的女人，她在说着“小王爷，我的天，你居然来这里了，看到你我很开心”的时候，她的心里是怎样复杂的心情。

    不是讨好，也不是恭维，她是真心实意的开心。

    她那样爱着他，可是她能做的，就是站在很远的地方，观望着，祈祷着，希望偶尔能见到他一眼。

    夏岚忽然感到很难受很难受：因为在她看到媛茵胸口那块和小离胸口一样形状的胎记时，当她取下媛茵耳上的珍珠耳钉时，她就有着隐隐的怀疑。

    耳钉的针，有微微的凹凸，是古时候那种设计简单的钥匙。在小离颈上挂着的铃铛锁，正好有个匹配的钥匙孔。

    夏岚抱紧小离，加快脚步，心里的想法更坚决了：小离，不论如何，我一定要带你走。一定要让你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比女人还妖

走廊两侧全是站岗的侍卫和闪耀的火把。

    地板格外明镜，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投在地板上的倒影。夏岚发现，身后一个侍女一直跟着，她脚步急她也急，她脚步缓她也缓。

    夏岚猛地止步，回声厉声说道：“别再跟着我，回去跟六皇子说，我不会再想着逃跑了。”

    侍女一直低着头，这会儿停下来，在微微的烛火下慢慢站直身子，抬了眉眼：“殿下说让我领你去一个地方。”

    夏岚一怔，差点抱不稳手中的孩子。

    侍女几步上前：“姑娘，这边请。”

    夏岚稳了稳心神，但脚步仍变得慌乱，还好两边站岗的侍卫没有起多大的疑心。

    一拐进昏暗的长廊，夏岚就忍不住了：“你怎么混进来的？你四哥呢？”

    十一皇子百媚一笑：“不急，一会你就见着了。”

    夏岚很不习惯他的笑容，妆化得比女人还妖，还笑成这样：“你们没受伤吧？真是太乱来了，这是六皇子的地盘，要是被抓到的话有多危险？！”

    “嗯。本来计划明日再来的，可四哥等不及了。”

    “明日更危险，六皇子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

    走到一个有灯笼的地方，夏岚忍不住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青色的罗丝裹着他纤细的身段，白玉肌肤，红珊瑚嘴唇，加上身高和夏岚差不多，身子骨也还没长成，所以穿着女装是怎么看怎么合适，一点别扭的感觉都没有。

    这幅样子，不是有心引诱色狼上钩吗？

    夏岚不满意地拧眉：“太妖艳了。”

    “嗯？”

    “太扎眼了！应该随便在脸上摸一摸，丢在人堆里绝对不会让人想有扫你第二眼欲望那样，你现在……”打扮成这样怎么能顺利走到这儿来的？真是……




勾引到个二级的

“没关系，我现在是有男人的人了……”十一皇子娇气一笑，以兰花指拨弄了一下颈子上的圈铃牌，扮演女人上瘾了。

    而夏岚简直要喷鼻血！

    有男人的人？这么快……就勾搭上了？他自己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啊！

    夏岚凑近一看，好家伙，居然还是三级的，居然勾搭的是六皇子手下的侍卫总管！

    夏岚眼睛都直了，谁知道六皇子又是妩媚一笑：“这算什么，四哥比我厉害，勾引到个二级的……”

    “二级的是谁？”

    “专管侍卫总管的，殿门也归他放行。”

    二级？专管侍卫总管？！

    不，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什么叫“四哥比我厉害，勾引到个二级的”？

    夏岚不敢置信地说：“陨不会也……”

    “嗯，不这样根本混不进来，六哥太小心了，我们只好牺牲色相。”

    夏岚惊得用力吸了口气，又用力吸了口气，再看他小碎花步踩得比她还像女人，心里更是承受不了：“你不用走成这样吧？”

    “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那陨呢？他也走成这样？”

    “他走不了，个头也太大了，太吸引视线，所以只好我来接你。”

    想想也是，一米八几的个头，打扮成女人……无法想象……无法想象……老天，直接下道雷劈死她吧，她无法承受这样的事实。

    避过一队巡逻的人马，夏岚回头时，十一皇子又低了头，还算有自知之明：“陨现在人呢？”

    “在殿门口，跟侍卫总管一起，一会好放我们出去。”

    “你们说放他就会放？”




一定要等我

“嗯，你不相信我的实力，总要相信四哥的，现在侍卫总管的总管被迷得神魂颠倒，就只差取下自己的项上人头哄他开心了。”十一皇子似乎也觉得很好笑，眼睛眯起来，像月亮，“当然我们也准备了一套说辞：就说你是我们的姐妹，被卖进来做侍女，现在爹爹病危，想见你最后一眼。”

    还真会胡诌，漏洞百出，也只有色迷心窍的笨蛋才会轻易相信。

    十一皇子说：“快到殿门口了，你把小离随便一放。”

    “不行，我要把他带出去。”

    十一皇子停了脚步，脸色变得严肃：“你怎么可能带得走他？这里哪个侍卫不知道他是小王爷？”

    “可是我不想把小离丢在这个冷漠无情的地方……”

    “别胡闹，把他放下，再拖沓时间就来不及了。六哥肯定会派侍女去你房间察看，你这么久都没回房，很快就会去通报，到时谁也走不了！”

    夏岚犹豫了一会，在小离的额头上亲了又亲，尽管万分不舍，可在这紧要关头，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她一个人的性命是小，要是连累了四皇子和十一皇子，她会终身悔恨。

    将小离放到灯火明亮一点的路口，希望尽快有侍女发现他，把他抱回去。

    “我出去后，一定会努力找到医治你的办法……小离，一定要等我。”

    “好了么。”

    “嗯。”

    殿门早就敞开着，殿外一片烛火通明。

    四皇子的黑发，白色丝绢的衣摆，在风中飘起来，又软软地落回去。巨大的月轮就旋转在他头顶，映着的一丝黑斑仿佛他的影子。




美男都是中性的

侍卫总管的总管小媳妇一样挨着他坐着，拈了一粒葡萄，剥了皮：“大美人，别闷闷不乐的，张口你的嘴儿……”

    四皇子侧过脸来，月光中，他的睫毛像一片浓郁的森林。

    不就是化了个唇红，描了个眼线，耳边戴了一朵血红的蔷薇？衣着是中性的白衫，脸一如既往的淡漠冰冷，怎么只是这么细微的变化，就多了一份女人的柔美？

    以前听别人说美男都是中性的，介于男人之间的阳刚和女人之间的阴柔，夏岚一直不相信，因为无法想象一个大老爷们“阴柔”会是什么样。

    现在才发现，男人阴柔起来还是有阳刚的，只是多了一抹妖冶和惊艳。

    夏岚深呼吸两口气，走到他面前，嘴巴张了又张：“姐姐……”真他妈的别扭！

    四皇子轻轻嗯了声，站起来，侍卫总管的总管立即端着一碟子葡萄绕到他们中间：“这位就是你妹妹？哎呀呀，也不错，是个小美人~~~~”

    四皇子抬手朝他的脑袋一拍，他端着葡萄没站稳，直苗苗地朝旁边倒，幸好搁后面站着的两个侍卫及时扶住他庞大的身躯。

    侍卫总管的总管说：“哎哟，大美人你的力气怎么这样大啊！”

    四皇子不理，以手指托着夏岚的脸，在烛火下细细地端详了一会，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微微一动的眼角泄露了他的心绪。

    十一皇子随后跟上来，身后还跟着个拖油瓶，不用猜也知道是“他的男人”：“别再缠着我了，我们还有急事，回头再来找你们……四姐我们走吧。”

    侍卫总管的总管还在啃葡萄，四皇子一声响亮的口哨，两匹藏在不远阴暗树后的大马飞奔过来——

    一匹纯白，一匹枣红。




到时怎么会合

侍卫总管的总管手里的盘子掉了，葡萄滚了一地：“大美人，你这是干啥啊？有话好好说么。”

    侍卫总管也苦口婆心：“你们急着回去看病危的爹爹，这份心意我懂，至少也要让我们准备准备，陪你们一同去。”

    而殿门内，突然涌出千万道火光。

    “拦住他们——”

    夏岚一惊：“六皇子发现了！”腰部猛地被一双手扣住，四皇子沉静地将她托上马背，很快也翻身上马。

    烛火斑斓的夜色间，两匹马同时扬起前蹄，骄傲地在原地踢踏，以示对他们的不屑。转了个方向，猛地朝街道偏僻的角落奔去——

    身后有穷追不舍的马蹄声。

    飞天奔跑得太快，夏岚根本抓不稳缰绳，好几次都差点被甩出去。

    四皇子将手叠于她的手背，怀抱紧紧裹着她。不知道是飞天奔跑得太快，还是十一皇子有意垫后压敌，一会后看不到他的身影。

    “十一呢？”

    “在后面。”

    “我们等等他。”

    “等不了了。”

    四皇子加快速度，飞天凭着灵敏的身姿左弯右拐，很快冲到“凡人街”出口。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侍卫也没见到，地上有隐隐的暗红血渍，看来早就被清场过了。

    四皇子将她放到地上：“你先出去，我去看看十一。”

    “我也去！”

    “听话，出去后别回原来的客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可我们到时怎么会合？”

    “我会找到你们。”

    是“你们”，不是“你”，看来有人在外面接应。虽然夏岚很担心他们的安危，但一刻也不敢久留这里，迅速开了地门，往外逃去。




箭头有毒

深夜，没有一丝月光，雨珠滴在积水上，细纹深深浅浅散开来。

    夏岚站在窗口前，看了又看，等了又等，淑珍换了一柱香，香炉上密密麻麻全是香头。

    好久，门外似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淑珍慌忙走到门口，还没打开门栓，门自己被一股怪力撞开。

    旗子肩上托着十一皇子，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答答地滴水。

    “怎么受伤了？四爷呢？”淑珍一愣，慌忙帮一把手。

    夏岚也是一愣，虽然心里早有不好的预想，可是见十一皇子这样被扛回来，还是十分震惊。

    四皇子随后走进来。他浑身也是湿透的，脱了斗篷和手套扔在桌上，自己坐了下来。雨珠停在他的睫毛上，久久不落。

    旗子和淑珍将十一皇子安顿到床上，夏岚关上门，回头时，看到从门口到床上一路都是血水。

    “十一受伤了？”

    “嗯。”四皇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背部中了一箭，不碍事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话音刚落，就听见旗子惊呼的声音：“伤口都黑了，箭头有毒？”

    四皇子目光一沉。

    夏岚立即奔到床边，十一皇子苍白着一张脸，头发凌乱地碎在耳侧，没有一点平日意气风发的朝气。

    四皇子朝旗子使了个眼色：“这毒很好解的，到郎中那就有药配……今日个晚了，你先去歇息，明日大早我让旗子去配。”

    旗子慌忙接口：“是啊是啊，我这是大惊小怪了。”

    夏岚说：“这种事就不要骗我了。”

    四皇子起身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先说说你吧，手怎么回事？这两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




一个累赘

“什么事也没有，手么……跟小离玩游戏的时候不小心被门压的。”夏岚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十一这毒，一定很严重，如果一般郎中那有配，六皇子何必要在箭上抹毒？”

    四皇子的脸沉下来：“这事不用你操心。”

    “为什么不用我操心，十一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救我。”

    “我自有办法，你去歇息。”

    夏岚还想说点什么，他一脸疲惫地在床边坐下，面上虽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却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跟十一皇子的感情那么好……十一皇子伤成这样，他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可夏岚的心里更不好受。

    转身回自己的卧室，走到一半，身后又传来四皇子的声音：“记住了，这事不用你操心。”

    夏岚没说话。

    四皇子扬高声调：“你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添乱。我跟你分析得那么透彻，你还是跑去送死！这件事，你勿需插手！”

    夏岚的胸口一阵发堵，可是她知道，她什么抱怨的资格都没有：“知道了，我不插手便是。”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听话，走出了客栈，如果十一有什么事，全都是她的责任！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聪明过？为什么她不可以自救？为什么她对身处的环境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像一个负担，一个累赘……从没有过的无力和疲惫涌满全身，什么时候，她才可以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着？可她就连保护自己的资格也没有……

    那个晚上，夏岚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珠，不停下着，心里也好像下了一场雨，就要发霉发臭掉。

    只要闭上眼，就会出现一双棕色眼眸，带着嘲笑挑衅的神色说：


愧疚更多

只要闭上眼，就会出现一双棕色眼眸，带着嘲笑挑衅的神色说：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是难得左右四哥思想和行动的人。亦就是说，你是难得从四哥硬骨之中找到的唯一软肋，我如果轻易杀了你，那不是太不划算了？”


    像今晚这样的事情，她再也不想发生第二次。

    他为她冒了多少次险？闯过多少次凡人街？他身上系着的是整个北苑苍生的安危。如果今晚中毒箭躺在床上的是他而不是十一，该怎么办？！

    六皇子的思想和统治无疑将北苑推向更恐怖的黑渊。打败六皇子，就唯有靠他了……

    夏岚从未有如此渴望他能更无情一些，也许只有对这个世界冷酷，才能在这个冷酷的世界生存。

    一个恐怖的计划悄悄在心中成型……

    北上陨，今后我不会轻易再离开你，但我也不要做你身上的软肋。我宁愿一切回到最初，回到没有爱情的时候……这样，就算我死在你面前，你也毫无所谓。

    早晨醒来，除了躺在病床上的十一皇子，其余人都不见了。四皇子和旗子一定是为箭毒想办法去了，淑珍想是炖降烧药去了吧……

    伤口感染，十一皇子整个后背都肿了起来，只能趴着睡，还好他是有意识的。

    夏岚给他泡了杯茶：“渴么？”

    摇摇头。

    “饿么？”

    还是摇头。

    夏岚一时没有主意，干站在那里，过了好久又问：“伤口痛么？”

    于是十一皇子斜着眼睛朝她笑，笑容苍白：“怎么？心痛了？”

    “有点。”顿了顿，怕引起误会又加了句，“不过愧疚更多。”

    “嗯……为了让你愧疚感不那么浓，帮我来捏捏胳膊。”十一皇子把脸又埋在枕头间，隐掉了表情，“睡了一晚都是这个姿势，身体都麻了。”




不愿回首的往事

夏岚干坐了一个上午，这回有事儿做了，高兴地跑去洗了手，又高兴地奔回来，拖了张凳子在床边，还捋起衣袖，一副准备对他上下其手的样子。

    十一皇子睁大眼睛：“不就是捏捏胳膊，你高兴成这样？”

    “我无聊嘛。”

    “……”

    “只捏胳膊？腿要不要也捏捏？不如，我再给你锤锤背吧！”

    “不了，就胳膊。”

    “胳膊要是捏一下午你就酸了！”

    十一皇子挑高眉：“你打算捏一下午？？？”

    “没关系的，你尽量指挥！病人最大嘛！而且我智慧没有，有的是蛮力。”夏岚捏来捏去，发现捏着的都是骨头，“怎么全都是骨头啊？你的肉呢？”

    十一皇子闷声笑：“别碰我腰那里，我怕痒。喂，你实在无聊，给我唱首歌吧？”

    “你想听什么歌？”

    “就是你在那个小房子里，经常唱的那首……”十一皇子稍微哼了个调子，夏岚微笑的表情立即就坍塌掉了。

    “怎么？”

    “这首歌不好……”夏岚垂下眉眼，“要不，我给你唱首别的？你要听摇滚、流行歌曲、古典音乐还是……哦，错了，你们古人应该喜欢听京剧，我给你来段京剧怎么样？”

    “你还会京剧？”

    “嗯，我是音乐老师嘛，什么都会一点……而且，我的音乐天赋很高！”

    “你的音乐天赋还很高？一点也看不出来。”十一皇子看她的眼神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看来，我和四哥都不够了解你。不过京剧我已经听腻烦了，以前在京都的时候，四哥每十天半月就带我去一次……你还是唱我说的那首吧。”

    “那首……会影响我的情绪。”夏岚说，“我只有在心情极度悲伤难过的时候，才会唱。”

    “为何？”

    “它会让我想起一些我不愿回首的往事。”




声音作为武器

十一皇子索性以枕头把身体垫高了，眼睛闪耀着月光华：“怎样的往事，说给我听。”

    “不说。”

    “不够意思。”

    “就是不说。”

    “看不出来你这么小气，我都为你伤成这样了……好了，胳膊不用你捏了，你去休息吧。”十一皇子居然难得耍起了孩子脾气，眼下的情形好像又回到他们在“鸳鸯苑”相处最融洽的时候。

    “哦，那我就不捏了哦！”夏岚扬扬眉毛，站起来走开了。无聊地在房外转了个圈，又从书架上拎了本书，左翻右翻，最后又坐到床前的椅子上。

    “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

    “不听。”

    “那我讲，听不听随便你。”

    “……”

    “在说故事之前，我想先给你讲讲‘声音’。”夏岚撩开书的一页，眼睛看着纸张，故意装作是在念书的样子，“我们都知道，一切声音都是由振动产生的。之所以自然界中的声音千变万化各不相同，是因为它们的振动也各不相同。比如说古筝、琵琶或者其它任何的弦乐器，它的每一根琴弦的直径都不一样。琴弦越粗，声音也就越低。反之则越高。很显然粗的弦就不如细的振动得快。音高不同的产生，就是由于振动的频率不同……”

    “打个比方，声音频率的单位是赫兹。一赫兹是一秒钟振动一次，十赫兹是一秒钟振动十次。四百四十赫兹是乐器定音的标准。人的耳朵能够听到的范围，是二十赫兹到二万赫兹。低于这个频率范围的声音叫次声波，这种声音轻则使人头晕眼花，重则心脏碎裂。而高于这个频率范围的声音叫做超声波，这个我暂时就不解释了……”

    十一皇子的身体一动不动，可是微侧的耳轮可以看出他正在仔细地听和消化。

    夏岚作出总结：“所以说，声音不但可以歌唱，带给人美的享受，同时，声音也可以作为武器，杀死人的。”




夏氏家族

十一皇子终于按奈不住，撩起脑袋：“你的意思是次声波是杀人武器？”

    “嗯。”虽然说了一连串的现代名次，可是没想到十一皇子还是蛮聪明的，知道在一连串的话里捡关键字听。

    “你继续说。”

    “一般情况，人类大脑的阿尔法节律是八到十二赫兹，如果次声波振荡的频率相近，产生的共振能强烈刺激大脑，使人神经错乱，癫狂不止。还有一种次声波其振荡频率与人体内脏器官的固有振荡频率相近，可使人的五脏六腑产生强烈共振，破坏人的平衡感和方向感，使人恶心、呕吐、心脏碎裂……”夏岚翻了一页，眼睛一眨不眨，“次声波有渗透性强的特点：次声波一旦命中目标，转瞬之间，在方圆十几千米的地面上，所有的人将统统受到伤害。次声波可穿透十五米厚的混凝土和钢板，而且只杀生物不摧毁四周建筑物……”

    十一皇子飞快将夏岚的书夺过来，迅速翻了两页，却发现不过是一本古诗词书。

    “你在哪看到的？第几页？”

    夏岚挠挠头：“啊，就第一页啊……你们这里的文字我看不懂，我用我们那边的文字读，就变成这样的了。”

    十一皇子目光深沉，看了她一眼，把书往她身上一扔：“好了，现在你可以讲那个故事了吧？”

    “嗯。”夏岚又把书翻开了，她在翻页的时候，指尖都在颤抖。当然十一皇子不知道，她把这些事当作故事一样地陈述，会让心情好过很多，“有一个夏氏家族，世世代代都靠制作八音盒为生。不过他们做出来的八音盒很奇怪，有令人感到浑身舒畅的轻音乐，有让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曲，有能治百病的空灵之声……当然也有帮助通讯的超声波。总之，每一个八音盒，它都利用声音的不同振动在帮助人。”

    “嗯。”

    “有天夏氏家族的女孩儿从古老的书柜里翻出一本书，上面详细的介绍了次声波的功能作用，以及怎么制作次声波武器。”夏岚笑了笑，“你知道的，这种东西一旦被坏人利用，将会造成多大的威胁和损伤？所以很多年前，夏氏家族就有意隐藏了这门技术，并且把书藏在了书柜的最角落。”

    “嗯。”




不小心杀死谁？

“夏家这个女孩儿对声音的掌控有极高的天赋……正因为如此，她从小就很自傲、自大、自以为是。其实她什么也不会，她就空有天赋。她想的是：我这样的人，才不要做平凡的东西，我要做就做一件惊世之作。”夏岚又笑了，笑容却是剔透的苍白，“结果，她刻苦专研，终于在十七岁那年，做了件惊世之作……”

    十一皇子接过她的话：“她做了用次声波杀人的八音盒？”

    “你还蛮聪明的嘛！一点就通！”声音是调侃的，笑容却是无力的。

    十一皇子的目光却是更为黑沉，像冰凉凄冷的夜。好久，他才问：“她不小心杀死了谁？”

    “谁知道呢。”夏岚站起来，走到窗前，抖了抖手里的书，“这里面没有答案……不过我猜啊，她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在家里么……还能不小心杀死谁？”

    一只鸽子掠过树梢，飞高了，羽毛飘摇，在晃白的世界里旋转。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岚的肩被一双手揽住，瘦弱修长的十指扣在她胸前，腕间有细碎的链子，隐忍冰冷地泛光。

    夏岚回头，他紧闭干裂的唇正好擦过她的面颊。

    “为什么愿意告诉我？”

    “什么？”

    “四哥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

    “谢谢。”他的笑容像个孩子。

    “谢我什么？”

    “呵呵。”

    夏岚却感觉他的笑容实在莫名其妙，就这样互相对视着，他一直笑一直笑，睫毛像浓郁的绒毛，在阳光下舞蹈。

    夏岚再也受不了了，垂下视线：“你站到这里来干什么，肩上那么重的伤，快躺回去。”




百媚娇

一连十几天，夏岚都见不到四皇子的人影。

    对她来说，见不到是好事，因为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可十一皇子的伤势越来越严重，他的意识开始低迷，时昏时醒，这样下去他根本等不了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迷迷糊糊，听见说话声。

    “这个毒找我，就真是找对人了。”

    “能治好么？”

    “那就要看你喽……”女人的脸映在烛光中，就像清晨初露的百合瓣。她坐在桌子上，两只手勾着四皇子的脖子，“如果不是十一中毒，你是不是都不打算来找我？”

    “什么时候治好？”

    “你想我什么时候把他治好？”

    “嗯。”他以指腹刮刮她的脸，“他不能等太久。”

    四皇子穿一件大开口的袍子，就是一低腰，就会露出大片胸口的V型领那种袍子。他望着女人眼神那个柔，那个媚，眼角还勾勾的，哪怕是个男人看久了就会受不了地大流鼻血。可她凑得那么近，贴得那么紧，说话脸对着脸，竟没有一丝的不自然……

    看来早就有免疫力，早就习惯了吧。

    夏岚走过去，女人看了她一眼，仍勾着他的脖子，两只细腿在空中吊来吊去。

    夏岚问：“她能把十一身上的毒清除么？”

    四皇子嗯了声。

    女人笑着歪歪头：“她就是你新认的那个妹妹呀？”

    四皇子又嗯了声。

    “妹妹好啊，我外号百媚娇。”

    “你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脑子挺正常的嘛。”

    “脑子挺正常？”

    “陨说，你曾今受过刺激，见不得男人和女人在你面前亲热……”女人挑逗地摸摸四皇子的脸，一副心知肚明却故意装蒜的样子，“就比如这样……要是被你见到会发飙的。”




不可能为她守身如玉

夏岚笑了，眼睛看向睡着的十一皇子：“哥，你这就不了解我了吧，这个心里障碍我早就克服了。”

    那声“哥”叫得自己都觉得特讽刺。

    四皇子又嗯了声，眼神是一片穿不透的森林：“这么晚，还没睡？”

    “我听到外面有声音，就出来看看……”夏岚伸了个懒腰，眼神飞快扫一眼两人勾搭在一起的身体，又落到摇曳烛火上，“困了，我去睡了！百媚娇姑娘，我家哥哥和弟弟就一起拜托你了！”

    “哪里哪里，妹妹这话说得，还真是……别扭。“

    夏岚自己也觉得别扭。

    呼吸像被用力堵住一般喘不过气，但夏岚拼命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在意的。以前，她还亲眼见到他跟别的女人纠缠，这次是为了十一才……而且以他的身份，就算是以后也不可能为她守身如玉。

    想了想，很快就释然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十一皇子果然好多了，虽然生活上还是不能自理，也不能下地走路，至少恢复了意识。

    倒是四皇子没什么精神，整个早饭期间眼睛都是困倦的，像极了小离睡不醒时的呆样。百媚娇也是呵欠连天，连吃饭也要勾着他的胳膊，给他夹菜又夹菜……

    旗子被百媚娇一张药引打发去找药了，淑珍正在喂十一吃饭：“你就再吃点吧，这才几口？”

    “不了。”

    “是饭菜不合你的口味？”

    “不是。”

    “那是……”

    夏岚直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在床边坐下：“你去吃吧，我来。”舀了一勺稀饭不容分说往十一皇子的嘴里送，他皱了皱眉，含在口里，半天没咽下去。

    淑珍说：“烫的，你就这么喂进去了！要先吹吹……还是我来吧。”




恋爱变成压力

果然十一皇子的眉头皱得像疙瘩，停了好久，才咽下去。

    夏岚一脸担心：“怎么？烫着了？”

    “没事，不烫。”

    夏岚又舀了一勺，吹了吹：“乖孩子就是要如此，乖乖的，我喂你一口吃一口，不许挑剔。”

    “嗯。”

    淑珍走开后，十一皇子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别放在心上，四哥都是为了我……”

    一口稀饭堵进了他嘴里。

    夏岚说：“我一点也没在意，真的，我对天发誓！”顿了顿，头低下去，“只是胸口有点难受，你放心，这不是吃醋，根本就没有吃醋的必要。”

    十一皇子淡淡一笑：“胸口都难受了，还不是吃醋？”

    “我倒希望陨喜欢的真的是她，反正喜欢任何一个女人都好，不要是我。”

    十一皇子嚼一口稀饭：“开始说傻话了，醋吃了不少。”

    “我跟你说真的。”

    “嗯。”

    “我觉得累，压力很重。”

    “你会有什么压力？”

    “你这个孩子就不懂了吧……”夏岚边喂边说，“陨身上系着的重任太多，而我希望自己的恋人简简单单，有足够的时间陪我、疼我、爱我。”

    十一皇子皱了眉：“四哥没有时间陪你、疼你、爱你？”

    “有……但当他这么做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像个累赘和负担。”夏岚捧着手里空掉的碗，勺子刮来刮去的，却什么也没有了，“说自私点，我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有一段普通的恋爱就可以了。当恋爱变成压力，让人身心疲惫的时候，就不想要了……”

    “你不想要了？”

    “嗯。”

    “你不要四哥了？”




吻我

“嗯。”

    “那四哥怎么办？”

    “天下女人何其多，他想爱谁爱谁，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夏岚站起来，准备要去放碗筷，转身猛地撞到四皇子的胸膛，惊讶地挑了眉：“你怎么在这？！”

    四皇子淡淡一笑，摸摸她的脸，又将她的刘海拨到一旁：“有什么不痛快可以直接跟我说，她么，不值得你生闷气。”

    “我没生闷气。”

    “方才那一番话，你不是想说给我听的？”

    夏岚真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其实那一番话，她就是要说给他听的！当他靠近这张床的时候，她就已经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熟悉香气……她想借此告诉他，两人在一起很辛苦，不要在一起了。其实真正的想法是，她不希望这份爱情成为他的牵绊。

    他应该是一匹野马，桀骜不驯，往自己要到的地方去。

    可没想到被他看穿，却以为她在耍小脾气。

    “你搞错了，我并不是在吃醋什么的，我其实是很郑重地想……”

    “晚些的时候，我们谈谈。”

    “为什么是晚些的时候？”

    “一会她要逛街。”

    “哦。”

    夏岚点点头，往前走，四皇子却将手臂架在床栏上，不让她出去。

    “你不是说晚些的时候谈么？”

    “嗯，这件事晚些时候谈，另外的事，我们现在谈。”

    “另外还有什么事？”

    他的头低下来，黑色的留海丝丝分明，扫着她的额头有些痒：“吻我。”连睫毛也闭上了，在眼睑下方打下一圈漂亮的光影。

    他是第一次提这样要求，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她应该答应的，可为什么是在这个节骨眼？更何况十一皇子就睡在旁边！

    他等了一会：“快点。”

    夏岚叹口气，满脸疲惫：“看来晚些的时候我们真应该好好谈谈。”

    “嗯？”

    “我没有闹脾气，也没有开玩笑，今晚我要跟你谈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你做好心里准备。还有以后我永远都不可能再吻你了。”说完这句话，她从他胳膊下面钻出去，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都是玩玩的

这个夜晚夏岚一直等，蜡烛滴完一根又一根，手支着沉重的脑袋，不停地在心里打腹稿，想着一会儿要说什么，要怎么说。

    最后撑不住，倒在茶桌上睡熟了。

    被惊醒的时候四皇子正好俯了身过来抱她，她的眼睛睁了睁，但实在太困了，没坚持三秒又闭上。他的下巴磕着她的脑袋，身上漾着一股淡淡的香，很温馨的错觉。

    夏岚想：就让我沉醉在这个怀抱里一分钟，只一分钟……一分钟后我就醒！

    一分钟后，他将她放到床上，脱了自己的鞋子正要上床，夏岚坐了起来。

    “怎么醒了？”

    夏岚看着他：

    熟睡时在她身边的那张脸，烛光中依稀可见脸上细细金黄的绒毛…垂下头时，弄得她额头痒痒软软的发…缠绵时，一定会十指紧扣被汗湿的修长手指…喜欢轻轻啃咬她肩膀的牙齿，以及淡漠的眼神如纷扬雪花的海面…

    都尘封吧，尘封在记忆的渊底：“我们不是说好晚上要谈谈的么？”

    四皇子往床上一倒：“明晚谈，今晚我累。”

    夏岚拽他的胳膊：“不行，今晚必须谈！起来，必须谈！”

    四皇子一动不动，似乎睡熟了……

    夏岚没理他，起来洗了把脸，坐在茶桌边上，喝了口茶，精神回来了，缓缓说：“我知道你没有睡，你不跟我谈，行，我一个人说。”

    “……”

    “今天上午我说得够清楚了，我觉得我们这关系发展得实在累了。四皇子，我原本以为你是玩玩的，所以我就陪你玩玩。你不一直对女人都是玩玩的吗？这次怎么较真了？这真不像你的行为作风啊。”




你要杀我吗

“……”

    “我仔细想过了，趁现在感情还不算什么，还可以收手的时候，收了吧。”

    四皇子终于坐起来，眼里闪耀的火光就像坠落海面的流星：“无理取闹得过了。我最厌烦无理取闹的女人。”

    夏岚喝了口茶，眼睛不敢看他：“我正好是个喜欢无理取闹的女人，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

    “四皇子，真不是我劝你。我一个莱宠，又没样貌又没性格，还随时威胁你的性命，换个傻子也不会喜欢我啊？”夏岚似乎觉得很好笑，于是就笑了，“我本来是想报复你……你不是一直欺负我么？我又杀不了你，就想着不自量力地试试，用感情捉弄你，没想到你竟然上当了！可是接触过后，发现你不是什么坏人，而且你还三番两次地救我性命……现在于心不忍，索性跟你摊牌。”

    为了显示自己话语的真实性，夏岚抬了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四皇子，今后你好自为之，感情这东西最不靠谱了。我以为你懂，怎么你不懂？！”

    四皇子突然从床上下来，全身带着恐怖的低气压朝夏岚靠近。

    她不闪也不躲，眼睛比雪还亮。

    他的指骨掐住她的下巴，似乎就要硬生生地扳开：“你说的是真的？”

    “句句真话，否则天打雷劈。”

    他盯着她的眼睛，盯了好久好久，声音说出来，竟是从未有过的破碎：“你从没有爱过我？”

    “太搞笑了，你脑子清醒一点行不行？你这么变态……在我面前又杀人，又玩女人，我还爱你？我脑子没病吧！”夏岚的手握成了拳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凭着一股怎样的力量站在这里，“怎么？你的眼神看起来很恐怖，你要杀我吗？”




为何这么多血……

四皇子一反手掀翻了茶桌，力道太猛桌子直接撞到对面的墙上，立即散架了。

    夏岚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过了这么久，原来你还是只会掀桌子。”

    四皇子猛地抓起她的领口，用力往床上一扔。没仍准，夏岚的身体撞到床角，身体像散架的布偶摔在地上，骨头挫着地面发出恐怖的声响。

    夏岚的脸一白，额头上直冒冷汗，但瞧见他眼眸中晃过一丝不忍的光，立即甩甩胳膊笑了：“嗯哼，有长进，学会摔人了……”

    四皇子正在气头上，她轻蔑的声音正好戳中他的痛楚，甩手一张椅子又飞了过来。

    夏岚侧了头，椅子砸在她的肩膀上。

    夏岚说：“不错不错，还学会用椅子砸人。”

    四皇子的拳头垂在身体两侧，握了又紧，紧了又握，隐约可见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夏岚有必要相信，他就要将身边的花瓶捞过来砸她的，只是十一皇子适时的声音打断：“四哥。”

    四皇子一双眼睛血红，花瓶转而朝十一皇子砸去，摔在他面前的地上，碎屑飞出好远。

    十一皇子踩过残骸走到夏岚面前，身体虚弱，可是夏岚苍白的脸看起来比他更虚弱。

    四皇子怒吼：“滚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她！”

    十一皇子说：“好多血……”

    夏岚摇摇头：“笨蛋，你让开，让他发泄。”

    十一皇子去扶她的肩膀：“你哪里受伤了？为何这么多血……”

    其实摔到床角的时候，夏岚就感觉有什么利器刺进了自己的背部。可是她一点也不觉得痛，真的不痛。只有四皇子崩溃的表情让她心痛……




你的死期

四皇子放了手，竭力令自己冷静下来，再没有看夏岚一眼，转身朝门口大步走去。

    夏岚叫住他：“你不杀我了？你不杀我就放我走！”

    四皇子略停了脚步：“滚！别再让我见到你！否则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谢谢。”

    房门被用力关上，震得整间房子都在动荡。百媚娇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门沿上，双手抱着胸，一条腿懒散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啧啧啧，我还从未见过陨发这么大的火儿，妹妹，你不赖嘛。”

    十一皇子看她一眼：“过来帮个忙。”

    百媚娇风情万种地撩了下头发，这才慢慢走来：“可你为了我跟陨大动肝火，真是犯不着。”

    夏岚被搀扶在床上，趴着，哼哼地说：“谁说是为了你，我就是不想变成他的负担。”

    “好大的口气，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声称自己是陨的负担。”

    “就算不是……但我不希望会有机会是。”

    “哈哈，小姑娘在说梦话呢……”

    “别吵了，”十一皇子沉着声音打断她们，翻开夏岚背部被鲜血浸透的衣服，“伤口还挺深，百姑娘你懂医术，帮纤纤止血包扎一下吧。”

    百媚娇鼻孔一翘：“笑话，我为何要给她包扎？”

    十一皇子柔了声音：“美女大夫……”

    “哼，看在小帅哥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做一次好人！”百媚娇离开房间，很快取来自己的专用医箱。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药和纱布，而且从她给夏岚处理伤口的手法上，一看就专业十足，还应该是个高手。

    夏岚的心中升起希望的曙光，禁不住问：“百姑娘医术这样好，如果脑子里有肿瘤，你有办法吗？”

    “哼，那算什么！”




机会有了

“真的？！”夏岚一激动，扯动了伤口。

    “别乱动！我虽不能医治，但那对我师傅来说是小菜一碟。”

    “你师傅是谁？”

    “我师傅……岂是你想知道就可以知道的。”百媚娇收拾着医药箱，根本不给夏岚问话的机会，留下一瓶据说是自创的效果极好的金创药，打着呵欠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夏岚活动了一下胳膊，收了那瓶药，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回头见十一皇子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着。

    “非走不可吗？”

    “嗯。”夏岚不敢看他的脸，“你没听你四哥说么？下次见面就是我的死期。再说了，我还有点事必须去做。”

    “什么事？”

    “你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个故事么？”夏岚将包袱甩在肩上，“其实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有利有弊，只要善加利用就能帮助世人。十一，好好照顾自己。”

    “慢着。”

    “别劝我，我心意已定。”

    “我知道劝不住你，这里有些银两，你拿去用吧。”顿了顿，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再见？”

    夏岚收起钱袋，感激地看他一眼，眼睛笑得弯弯的，却说不出的苍凉：“以后来日方长，总是有机会见面的。那，他就交给你咯……包括你自己。”

    “嗯。”

    “拜拜。”

    “再会。”

    走出这间客栈，迎面扑来深秋的冷风，夏岚的心在阵阵的抽痛中变得麻木。

    自己一直就是个无用的人，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这次，希望她小小的力量能够帮助到陨，能够利用“凡人街”回声四响的奇特构造，用次声波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不论成功与失败，她都算没有白走过这世界一遭。

    天堂的爸爸妈妈，你们还好吗？其实很多年前，我就应该牵着你们的手一同而去。只不过，不想做个懦弱的人，留了下来，等待命运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现在机会有了，就靠把握。

    一滴泪很自然地滑落面颊，碎在夜风里，消失不见。




六皇子的避讳

夏岚在“凡人街”附近的一家小客栈住下。

    这天吃过晚饭，刚刚入夜，摇曳的火光照在一条街道上。夏岚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书店门前停步。牌匾上：一掌孤灯，散发着暖稠色的光芒，男子俯于案前阅读，修长的指和细致眉眼。

    店内生意由于夜晚不好，店主坐在柜台上无聊，见夏岚进来，立即迎上前去：“姑娘，你要买书么？我来为你介绍介绍。”

    “不用了。”夏岚在书架前自个浏览了一圈，肯定地说，“我要买的书，你这里没有。”

    老板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没有？姑娘你到底要买什么书？”

    “一本故事书。”

    “故事书？我这里可齐全了。”老板领着她到一排故事书面前，“这里合集了北苑上下一千年的故事，天上的、地下的、水里的……”

    “这都不是我想要的。”

    “哦？”

    夏岚说：“你这家店小小的，肯定没有，我还是换家店吧。”

    “慢着！”老板似乎生气了，一把拦到她面前，“姑娘夜里不是吃饱了撑的，拿我消遣来了？别看我们店里门面小，你只要说出你想看的故事，我就不可能没有那本书！今日个你不说出来，我还真不放你走了。”

    夏岚等的就是这句话，转过身找了张椅子坐下：“老板，我想看那个男人这一生的故事……”手指向店外的牌匾。

    店主这下犯难了：“姑娘，这故事……还真是不好找……你知道，没有人敢随便胡写六皇子这一生的事迹。而且六皇子这一生有两大避讳。”

    “哪两大？”

    “其一：不入史记；其二：不准自己的任何事迹外泄。”




十大禁书之首

“这么说，店主这还真是没有了？”夏岚站起来，临走前又环顾小店一圈，一副势力的嘴脸，“我就说嘛，小店就是小店！”

    “姑娘，你且慢！”人为一口气，树争一张皮，店主这回是真生气了，“你要是离开了本店，我用脑袋担保，这辈子都别指望看到六皇子的故事！”

    夏岚乖乖停步：“老板又有故事了？”

    “有倒是有……不过……这是十大禁书之首，抓到要被满门抄斩的。我也只是有收藏禁书的癖好，姑娘，过两日你再来吧，我让人去加印一本。”

    “这道不必了……实话告诉你了吧，我只是想了解六皇子这个人，我不识字，不懂看故事书。不过店主既然对六皇子的故事这么有兴趣，想是在这些故事中渗透了些什么吧？”夏岚心里开心，表面却不动声色，“不如，改天我邀你边吃边聊？聊聊店主的一些想法？”

    店主讶异地看她一眼，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眼神有些无奈：“姑娘，只怕是你早就准备好才来的吧？”

    夏岚说：“我也是误打误撞罢了……店主会信守诺言的吧？我一看你就是个重承诺之人。”

    “哎，罢了罢了。”

    “那就谢谢店主咯！”

    这晚，夏岚想到自己距离计划又进了一步，做梦都是笑醒的。

    第二天一大早就走街串巷地搜集做八音盒的材料，路上偶遇一个乞丐。夏岚掏出一绽银子，毫不犹豫地扔进她的空碗里。

    旁边的乞丐全都发了懵：“好大一绽银子啊。”

    只有那乞丐镇定地抬了头，一双眼睛浸了水的明晰，见是夏岚，眼眸中透过一丝惊讶：“怎么是你？”

    夏岚爽朗一笑：“可不就是我么。”




瑜妃

乞丐把银子扔在半空一抛：“这是什么意思？”

    “传话费啊。”

    “传话费？”

    “你们主子还要不要捉我？你去帮忙问问。”

    乞丐笑得那叫一个水灵：“怎么，姑娘爱上我家主子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就住在前边的‘虎延’客栈，随时恭候赐教。”

    “姑娘，姑娘——”

    夏岚可没那么多的时间好好闲聊，她要做的事情可多了。匆忙将材料放回住处后，天居然又擦黑了。夏岚全身是汗，也来不及梳洗，又匆匆往那家书店赶。还没走近，就见书店收了外边的书摊，正准备关店门——

    夏岚边跑边喊：“店主，店主，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店主站在风中，捋着胡须笑：“我就知道姑娘今夜会来，所以把店门关了，我们好边吃边聊。”

    夏岚这才松一口气：“店主还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天彻底黑了，苍莽的世界，烛火将街道点亮。

    店主的开场白是：“六皇子有一段悲惨的童年。”

    “这个我早就猜到，如何悲惨？”

    “书上没载，但大约十二年前，瑜妃的病逝让他性情大变，与以往判若两人。他跟四皇子的对立关系，也是从那一年逐渐明朗。”

    “瑜妃？”夏岚的脑海中飞也似的掠过屏风上的血渍，以及那副清淡丽人的挂画。当时小鸢也说，屏风上那血渍有十二个年头了。

    “哦，瑜妃就是四皇子和六皇子的生母。”店主呷一口茶，“姑娘，今日我来这里，其实要告诉你的并不多。因为六皇子的确是个捉摸不透的人，再加上那本书里记载的也残缺不全……”




谁的儿子？

夏岚早有心理准备：“嗯，你捡关键的说。”

    “关键的，你听好了。一，六皇子性格分裂，白天仁慈，夜晚凶残；二，他痛恨全天下所有女人，唯有对孩子包容；三，小王爷北星离实则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四，他在‘凡人街’里招兵买马，实力正加快垒积，气候渐成，只等时日一到，登上王位推翻整个‘北苑王朝’的统治。”

    “慢着……”这么多话，全都如此震惊，但最让夏岚震惊的是，“小王爷不是他亲生儿子？”

    “嗯。”

    “那是谁的儿子？”

    “四皇子。”

    ………………………………………………………………………………………………………

    “你骗人——！！！！！！”

    “姑娘，我何需骗你。”店主被夏岚激动的神情吓一大跳，“书上这么载，是否属实没人查证。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

    “等等，你先别走！”夏岚一把抓住他，用力镇定再镇定，“对不起，我不是想质疑你的话，只是……他如果是四皇子的儿子，四皇子怎么可能会让他呆在六皇子身边？”

    “很明显的一点，四皇子对此并不知情。”

    “六皇子呢？”

    “他当然知道。”

    这间接的意思是：四皇子上了六皇子的老婆！！！而六皇子却把他的儿子带大到现在？？？

    这多么天方夜谭的离谱，夏岚要疯了。

    难怪第一眼见到小离会觉得他的眼睛像极了陨。而后觉得他像六皇子，是在她见到六皇子，有了“小离是六皇子儿子”的意识后，所进行的自我催眠。每个人看到小孩，都会想“他是长得像爸爸还是妈妈”，哪怕一点也不像，也总能拼命找到一点相似之处。

    “没有哪个孩子不像自己的爸爸妈妈”，这是每个人正常的思维。

    只是没想到……




竟然耍赖

店主走后，夏岚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只手把玩着茶杯，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眼睛望着茶水，一动未动过。

    “姑娘，我们店要打洋了。”

    她懵懂地站起来，目光不经意地落到对面客栈上，一双汪洋着海洋的眼眸。

    四皇子手里持着酒杯，红宝石戒指耀眼，刘海和衣角在微风中轻轻地浮动。他对视了夏岚好一会，一口仰下杯中的酒，再斟满。

    夏岚转身就走。

    月光洒满地面，身后一直有脚步声，夏岚实在忍无可忍：“别再跟着我了！”

    再继续走，身后的脚步也继续。

    夏岚的脚步越来越急，在转弯的地方，猛地被一只手掌拽住，摁在旁边的墙上。

    夏岚抬头，他的头正好低下，嘴唇干裂，温存颤抖地吻。

    “滚……”夏岚闷哼，手用力推他，却被捉住反在身后。他的唇齿挑开她，酒香一丝一毫地灌入……夏岚越用力挣扎，他反倒捉得越紧。

    夏岚一阵难受，知道他这是醉了……

    好久，他离开她，端着她的面颊：“十一的毒……好了……”

    “那太好了！”

    “嗯。”他俯身又要吻她，她别开脑袋。

    “你疯了，在这路上，别乱来！”

    “好，我们回去。”

    “放开我！别以为喝醉了就可以耍酒疯！你跟了我多久？！不是说好了放我走？！”夏岚伸手推了又推，可是怎么也推不开，全身喷着酒气的他就像一座大山横在她面前，“走开！”

    “是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歪歪脑袋，竟然耍赖。

    “你前几天晚上说的，你说让我滚，别再让你见到我！否则下次见面就是我的死期！”




抓回来干嘛

四皇子侧了身，什么话也不说，忽然一把将她捞起来扛在肩上。因为喝醉酒，脚步有些晃，夏岚都被晃晕了。

    “放开我！你现在喝醉了把我拎回去！明天醒来没记忆后耍赖，肯定会杀了我！”夏岚拼命地踢打着，“放开，放开——”

    事实证明，她的挣扎是毫无作用的。一段时间后，她看到靠在房门前，朝她一脸揶揄笑容的十一皇子：“这么快又见面了？”

    “我——”

    “轰隆”一声，四皇子没有跨过门槛，扛着她一起摔在地上。夏岚的脑袋不知道撞到了哪里，只感觉后颈一痛，昏厥过去了。

    醒来时，自己已经睡到了床上，脑子里回响着余震过后的耳鸣。

    她甩甩头，用力坐起来，大厅传来一阵银铃的嬉笑声。夏岚掀了帘子，百媚娇坐在四皇子腿上，像只狒狒一样吊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一边说着啥，一边咯咯咯笑得淫荡。

    夏岚的手一缩，帘子落下来，坐回床边。

    一会后十一皇子掀了门帘进来：“醒了？把这药喝了……你这两天大伤小伤一堆，身体可吃得消？”

    夏岚看也没看，接过药碗一口而尽，就跟喝水似的。

    十一皇子微微一挑眉：“不苦？”

    夏岚抿了抿唇，苦味后知后觉地在舌尖漫开，碗都想摔了：“他把我抓回来干嘛？”

    十一皇子拉了张椅子过来，在床边坐下，眯起眼睛笑起来的样子，就像冲破云层的曙光。

    “你笑什么？”

    “我笑你和四哥都像小孩子。一个呢，表面冷酷无情地折磨对方，心里却心疼得要死；另一个呢，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又使劲地吃醋。”




大树上的母狒狒

“谁吃醋了？”夏岚很不高兴地大喊，“我现在不懂他把我抓回来什么意思？！他难道把我抓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他跟别的女人亲热？！无聊，幼稚，可耻！”

    十一皇子笑容更加：“大概吧。”

    “我要走！”

    “四哥在这儿，你想都别想。”

    “他说过放我走的！”

    十一皇子耸耸肩：“可他现在不承认了。”

    见夏岚实在气得不行，他只好又劝道：“再过三天‘十月祭’，我和四哥都答应过带你去玩，你就再留下来几天吧。”

    什么啊，现在问题不是她留不留，而是是她走得了吗？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淑珍掀了帘子：“十一爷、冯姑娘，吃饭了。”

    夏岚不想去，想到四皇子那棵“大树”，和缠在“大树”上的“母狒狒”，她就浑身倒胃口。可是转念一想：我凭什么要避开他们，避开就表示自己心虚，对他在意，她偏偏就不要！

    吃饭的时候，百媚娇已经不是狒狒了，十足一只考拉。吃饭就好好吃饭，她却手脚并用地缠着四皇子，腿也一刻不能消停地在他腿上蹭。

    整张桌子都地震一样地颤。

    连十一皇子都看不过去了：“百姑娘，你这样有必要吗？”

    百媚娇白他一眼：“我喜欢，你管不着。”

    “四哥，你就让她这样？”

    四皇子不说话，一嘴巴都是被百媚娇塞进去的菜，百媚娇还在塞。夏岚的筷子落在一块鸡肉上，还没夹起来，百媚娇的筷子一挑，没了。

    这一顿饭夏岚就没吃到一块肉！

    看在她给她包扎过伤口的份上，夏岚真是忍了又忍，这一回，也忍了！



荡秋千

饭后，百媚娇从房间里抱出个网状的东西，说是要挂在客栈后院的树上，荡秋千。

    夏岚心里呸了几口，眼光却时不时往窗外瞄，见她捣鼓来捣鼓去都捣鼓不出什么劲，正要高兴，四皇子一身白衣，飘飘欲仙地出场了。

    接过她手中的锤子和钉子，敲敲打打的声音，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个网状的秋千做好，在风中迷人地荡来荡去。

    为了表示谢意，百媚娇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额头上重重地啵了一下，声音那个响！

    四皇子淡淡一笑，将她耳侧被风吹乱的头发拂起，嘴唇就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恨不得把她的耳朵含在口里的样子。

    百媚娇点点头，跳上去坐在秋千上，用脚勾着地面，却怎么也荡不高。

    四皇子搁她后边站着，伸手轻轻一推，秋千就飞了起来，蛋黄色的裙角飘在空中，又飞快地落下，又飘上空中……

    院子里满是百媚娇大笑的声音。

    夏岚把手里的八音盒重重拍在桌上，想：该死的混蛋！还说喜欢她？肯定也不是真心的！跟她在一起相处最愉快的那段时光，他也没有用那样煽情的眼神看她，没有给她做秋千，没有陪她一起玩……

    一次都没有！

    十一皇子坐在躺椅上看书，见夏岚独自生着闷气，笑了笑：“又怎么了？”

    “你说现在都秋天了，狒狒怎么还那么喜欢发情啊？”

    “狒狒？”十一皇子一扬眉毛，很快回味过来，目光落到窗外，“你也想玩秋千？”

    “我呸！狒狒才想玩！只是他们的声音太吵了！”夏岚坐回去，在十一皇子揶揄的目光下继续折腾手里的东西。

    可是真的太吵了，何必笑得这么夸张？！耳朵根本关不上，全是笑声。




不单是老相好

一暴躁，手里的锤子重重砸在她的指头上。

    夏岚甩了甩手，两滴血立即溅在地上，破碎的花形。再转眼，手指被十一皇子含进了嘴里。

    夏岚大喊：“脏……”

    的确脏。

    她弄了一上午的八音盒，手摸过金属片、摸过木盒又摸过生锈的铁锤。现在除了被含住的那半截指头，其余的手指一圈黑。

    十一皇子把脏血吐出来：“你自己也知道脏，锤子有锈迹，感染了伤口容易破伤风。”

    “哪有这么夸张。”

    十一皇子没搭腔，掏了帕子包住她的指头。

    “唷，妹妹你这行为可不好哦，勾引比你小的美男。”百媚娇搁门上靠着，刚玩得太开心了，小脸红扑扑的，额上也全是粉莹的汗珠。

    四皇子坐在茶桌上喝茶。

    像幽灵似的，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岚飞快抽了手，十一皇子又将她的手捉回去，继续包着：“我去找点棉花和绷带，你今天就不要忙活了。”

    “看来不是你勾引小美男，是小美男勾引你啊？”

    夏岚本来心情就不好，憋了一整天的气，这回终于爆发了：“百姑娘怎么说话呢？！十一是我弟弟，何来勾引之说？”

    “难道我说错话了？”

    “你就没有说对过！”

    “好好，你别发火儿，我这不是没见过弟弟给姐姐含手指么。”百媚娇见夏岚真发火了，屁股一摆，又爬四皇子腿上坐着，变成了母狒狒。

    夏岚把气撒八音盒上，敲得叮叮当当响。

    十一皇子找来棉花和纱布：“别理她，她一直都那样，嘴巴坏其实心底没恶意的。”看他说话那十拿九稳的样子，他跟百媚娇也很熟识？这个女人，应该不单是四皇子的老相好。




怀孕

夏岚气饱了，晚上没有吃饭，第二天早晨也没吃，中午也没吃。不但吃不下东西，还老觉得恶心想吐……

    起初十一皇子会叫她，叫了两次她都不愿意吃，四皇子就放冷箭了：“不必管她！”

    夏岚更气了，到了下午时分，虽然肚子里没什么东西，但还是大吐特吐了一次，全是苦水。

    刚洗了手就见百媚娇幽灵般地站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

    “你……你你干什么？”

    “我见你突然往门外冲，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就跟过来看看。”

    她以为她出了事跟过来看看？这么好心？！

    夏岚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百媚娇伸出一只手：“手给我。”

    “怎么？”

    “我见你这两天心情焦躁，脾气很坏，气色又差……现在还恶心呕吐，不会是怀孕了吧。”身为大夫都比较注意平常人的行为举止和气色。

    夏岚一惊：“你别开这种玩笑，想要说我脾气不好就……”

    话还未说完，手已经被百媚娇拿了过去。

    她略偏着头，替她把着脉，过了好一会儿放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自顾自地往里屋走。

    “喂，你等等！”夏岚着急地跟上去，“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回事……难道是真的？”

    百媚娇停下脚步，一脸严肃，点点头。

    “真的是真的？”夏岚懵了，“你不要骗我！”

    百媚娇把脸凑近她，手指着自己的脸，还是一脸严肃：“你看看我，看看我这表情，像是跟你开玩笑吗？傻女人！”

    夏岚哭笑不得，简直想死，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为什么是这种时候。

    百媚娇又要往前走，夏岚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你不会告诉他吧——”




这么滥的女人

“我正在考虑。”

    “不要考虑，你不许说，对谁也不能提起。”

    “不行，这是大事，你不能瞒他，他是孩子的父亲！”

    “谢谢你，真的，你能这么想我感到很高兴，你是个好女人。”夏岚用力深呼吸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缓过劲，“不过陨不是孩子的父亲！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你怎么会不知道？除了陨你还有别的男人？”

    夏岚苍白地点点头。

    “是谁？”百媚娇一把拽住她的手，“走，我带你去找他！娘的，有我在，一切为你做主！”

    “对不起，太多了……我也搞不清楚，我现在脑子很乱。”

    百媚娇猛地松了手，目光不敢置信地看着夏岚，夏岚张了嘴想要解释什么，声音还没出口，一个用力的巴掌捆在她脸上。

    夏岚的脸因为重力侧到一边，脸上清晰可见的五个红指印。

    “老娘真看不起你！我刚还烦恼要不要说，不说我良心不安，说了陨被你抢走我心情不爽！现在，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说出去也不会管你的死活了！”

    “等一下……”见她要走，夏岚飞快地拽住她的衣袖。

    她仿佛苍蝇一般地甩开：“别碰我，恶心！”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把脉至少要怀孕一个多月才可以测出来吧？”见她不说话，夏岚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求你了，快告诉我！”

    “对！至少怀孕一个月后，所以绝不会是你这一个月内怀的种！”百媚娇丢下一个极度鄙视的眼神，摇摇头走了，“怎么会有这么滥的女人。”

    夏岚站在客栈的走廊上，吹着风，好久没有回过神。

    不是这一个月内，不是这一个月内……至少可以保证孩子不是六皇子的。可也不能保证是四皇子的啊！




孩子不能要

这个孩子不能要……

    暂且就算作他是四皇子的孩子，生下来也是个威胁的祸害……就算不是个祸害，她现在有很多事要做，哪有精力去生孩子？

    所以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她都不能要。

    打定主意，夏岚的心情总算好一点了，前方的路也变得明晰起来：她现在要想办法搞一点堕胎的药。

    不知道古代有没有堕胎的药，应该有吧？在一般的药铺就有卖吗？可是她不能让四皇子发现，她得偷偷去买，旗子和淑珍又看得她那样紧，她根本逃不脱。

    现在，唯一能帮她的就是百媚娇了。

    她知道她怀孕的事，而且她是个大夫，咨询她准没错。虽然她对自己的印象不太好，不一定会愿意帮自己，但看得出她心地不错，只要她求求她，不可能见死不救。

    所以晚饭的时候，百媚娇继续缠着四皇子扮考拉夏岚也不生气了，还破天荒笑着一张脸，拼命往她碗里肉夹。

    面对她的一反常态，十一皇子一脸惊愕，四皇子没什么表情，倒是百媚娇，鼻子一哼眼一瞪：“喂，你的筷子那么脏，你夹过的东西我不要！”

    “那你要喝水吗？”夏岚慌忙倒了一壶茶。

    “不要。”

    “我帮你盛碗汤吧？”

    “不要，不要，不要！”百媚娇真烦了，手掌往桌上用力一拍，“你这个女人烦不烦啊！我都说你脏了，你碰过的东西我不要，还想怎样？！”

    “好的，你不要生气，气坏了身体可是自己的。”

    “神经病。”

    吃完饭百媚娇又变成了狒狒，两只手勾着四皇子的脖子，坐他腿上晃悠。一轮巨大的月悬在窗口，四皇子笑容清淡，跟她耳语着什么，漂亮的手指落在她的耳边，轻轻地抚过。




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夏岚一向知趣，其实她真不想打扰他们浓情蜜意的时刻，可是她急啊。后天就要动身去参加“十月祭”，她一定要在明天把胎给打了！

    怀着一颗焦躁的心，夏岚一会儿装作要收拾桌子在他们面前转一圈，一会儿又装作喝水在他们面前装一圈，一会儿又去走廊上收晾干的衣服……总之每过五分钟就必须经过一趟，告诉他们自己的存在。

    四皇子眼神盯着怀里的人，盯得专注，一直把夏岚当透明的，倒是百媚娇实在受不了了：“喂，你这样走来走去的烦不烦？！你不烦我看着都厌烦！麻烦你找个地方坐下来，哪怕安静十分钟也行，算我求你了。”

    夏岚说：“百姑娘，我觉得你特别适合黄色的衣服，我那里有一件穿不着，你可以来试试吗？”

    目光闪闪，一脸恳求。

    百媚娇知道她话里有话，犹豫着，她又开始在他们面前转了，只好无奈地跳下四皇子的怀抱：“好吧，我随你去看看。”

    “那就麻烦你了。”

    一进房间，夏岚就立即关了门，还把栓子锁上。神神秘秘的样子，不让人起疑都难。

    十一皇子从书中抬起头，奇怪道：“纤纤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太不正常了。”

    四皇子目光似笑非笑：“她何时正常过。”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哥，你一点也不担心？”

    四皇子别过脸，月光将他的侧脸打上一层冷漠的光环：“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房里，百媚娇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双手抱着胸，老佛爷般高高在上地坐着：“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说！我没时间陪你瞎扯。”




麝香

夏岚也不想浪费时间，直奔主题：“你们古代堕胎一般用什么药？”

    “麝香啊，你问这个做什么？”转而一愣，“你想堕胎？！”

    “嘘，小声点！”

    “哼，不但是个滥交的女人，还是个不负责任的娘。”百媚娇眼里的鄙视更浓了。

    夏岚陪着笑脸：“是是，你怎么想我都无所谓。百姑娘，我现在出去不方便，你也知道我的情况，你是大夫，请问你手里有没有……”

    “我没有那种东西！”

    “那你可不可以……”

    “门都没有！”

    “百姑娘……”夏岚用力挤出两滴眼泪，只能靠博取她的同情心了，“这个孩子不能要，怎么都不能要，算我求你了！”

    “你有没有脑子？用麝香堕胎很容易死人的，就算不死，也会终身不育。”百媚娇神态明显软了下来，声音也软了，“你早知道这个孩子不能要，当初呢？你跟别的男人厮混的时候，就一点也没想过会有孩子？！”

    夏岚摇摇头，想要说点什么，终究没说出来：“没关系，我命大，死不了。至于终身不育，那对我来说没什么。这个孩子是意外……是我的错。”

    “你知错晚了！”

    “你帮帮我吧……”夏岚说，“要让四皇子知道我在外面的事，我一定非死不可了！不过就是个堕胎，至少还可以捡回一条小命！这件事怎么也不能让他知道，依照他的脾气，绝对会杀了我！”

    百媚娇冷哼：“他岂止杀了你？简直会把你五马分尸。”

    “对对，你也知道……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百媚娇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答应了：“好吧，我明天就去附近的药铺帮你抓药。”

    “谢谢！”




什么病？

百媚娇点点头，又道：“出了事我不负责！”

    “嗯嗯！放心吧不会出事的。”想了想，又担心地加了句，“千万别让人发现！”

    百媚娇正好打开门走了出去，夏岚那句声音被扩大了，门外的两人神色都不对。

    十一皇子放下书，声音是调侃的，表情是严肃的：“衣裳呢？怎么不试给我和四哥看看？”

    百媚娇望一眼房内的夏岚，特别无奈：“她那破衣服丑得要死，根本不能穿出来见人。陨，明天我上街添两件新衣服吧。”

    “好。”

    “就不用你陪了，这两天你陪着我到处走，你也累了。”

    “不累。”

    “我说了不用你就不用你了，你觉得不累，我心疼……明天你记得好好休息，乖。”

    “好。”

    从未有过的温驯，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柔。可此刻夏岚听了，竟一点生气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一种庆幸。百媚娇虽然嘴巴坏了一点，但是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心地真的不错……她不会伤害陨，而且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陨。

    这就够了，更应该放手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四皇子朝百媚娇伸出手，她走过去坐他腿上的动作好像曾今也属于过他们，不过现在恍如隔世。

    四皇子垂下的眼帘没有一丝情绪：“她说了什么？”

    “唉，真是瞒不了你。”百媚娇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还会有什么，我是大夫，她找我当然是为了看病。”

    “什么病？”

    “女人的病……你知道的，女人很容易有些小病小痛，她大惊小怪，又害羞，死活不让你们知道。这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我明天给她去抓药。”

    四皇子盯着她的眼睛，黑宝石般泛光：“不是别的？”

    “嗯。”百媚娇回盯着他的眼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四皇子舒展了一个淡淡的笑，把她放到地上：“好，你去睡吧，明天早些醒来，去买药。”

    百媚娇看着他的笑容，特心虚，特愧疚，心里暗暗地骂：那个蠢女人！真要出了事，她什么也不会管的！




女人病

夏岚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擦了又有，有了又擦。一夜辗转着，根本就不敢睡，也根本睡不着。还好百媚娇天刚亮就出门了……

    等待的时间更煎熬，夏岚索性起来做八音盒。

    手指一直在发抖，而且怕吵醒在睡觉的那两个人，她根本就不敢发出声音，以至于一块金属片磨来磨去，仍是原来的形状。

    “要帮忙吗？”十一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面前。

    夏岚一惊，抬头正好见四皇子从浴室出来，他有早晚都沐浴的习惯……湿漉的头发曲在肩边，他只穿了件微薄的袍子，隐约透着虚无的光线。

    “你们怎么都醒了？我吵醒你们了？”

    “不是，我们一般都这个时辰醒，只是你比较晚醒罢了。”

    夏岚简直想哭，那一会儿百媚娇买了药回来，他们不是都会看见？！

    正想着，门外响起脚步声，百媚娇急匆匆地推门而进，手里的药包大咧咧往桌上一扔，屁股飞到椅子上：“累死我了累死我了，渴死我了渴死我了！”

    夏岚的一颗心都要炸出去了——

    十一皇子问：“谁生病了？四哥你病了？”

    “是那位……”百媚娇喝了一大口茶，指指夏岚，又朝她拼命地打暗示，“虽然你让我不要说出去，但是不好意思，还是被发现了。其实这没什么的，生为女人就是会有些小病小痛，否则还叫女人吗？”

    夏岚的心简直是被提起来又狠狠地丢下去，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那个下啊。听到后面那一段，才好不容易缓过劲，眼神偷偷瞟一眼四皇子，发现他并没有什么表情，再瞟一眼十一皇子，虽然微皱着眉，但也没说什么。

    心安了。

    接下来，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有了“女人病”的幌子，百媚娇去炖药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进行，把药端进夏岚的房间里也是光明正大地进行。




宝宝，再见……

夏岚拴了房门，说：“我差点被你吓死。”

    “嘿嘿，我聪明吧？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百媚娇拿了帕子，又拿了一个痰盂，搁在房间靠角落的边上，“你喝完药后，过两个时辰在痰盂上蹲着，之后会断断续续地出血，这是正常现象。还有，会伴随着刺痛感，你要忍忍……”

    “嗯，我能忍！”

    百媚娇又细心地拖了张椅子过去：“你蹲的时间长了肯定难受，一会记得趴在这椅子上。”

    “谢谢……”

    “好，就这样，药你趁热喝了吧，我每过段时间就打热水进来给你清洗。”

    这一天，阳光似乎特别明媚，落叶打着飞旋在空中晃悠，俯仰着落在地上。

    夏岚的世界是一片晃白的眩光。

    她喝了药，趴在椅子上，心里从未有过的难受。想哭，可是又觉得自己似乎连哭的资格也没有。该哭的是宝宝吧……是宝宝……

    门外是百媚娇大声谈笑的说话声，时而能听到四皇子低沉的回应，声音独特而磁性，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夏岚把脑袋搁在椅子上，想着，如果她不是莱宠，如果宝宝是陨的，如果陨不是四皇子，如果宝宝顺利生下来，一定很健康很可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宝宝。

    夏岚不禁微微地笑了，想起那天烛光下四皇子微侧着脸，指骨白皙而修长，在白纸上列下了一长排一长排的名字。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空气里溢满温馨的他的气息，他的眼神散发出了柔和光芒，轻易地覆盖了她的整个世界。

    对不起，宝宝，再见……………………

***

刚吃了饭哈，现在努力写ing。




出门

直到第二天，血断断续续还没有停，只是流量小了很多，就像女人来大姨妈那样。

    百媚娇说这是正常的现象，一般堕胎后，出血量都要持续二十四到四十八个时辰。

    夏岚咬咬牙，就当作来大姨妈那样处理，多垫了几块布。本来两天两夜折腾着没有睡觉，又加上这次元气大伤，应该需要好好修养，可是一大早四皇子和十一皇子就在为出门做准备。

    百媚娇看夏岚搁在桌上那张完全脱了水的面孔，有些忧心：“你这个样子出门撑得住吗？你别逞强，要不这一趟你别去了吧？”

    夏岚说：“好啊，我也不想去，可你去问四皇子答不答应。”

    “那不等于白问！”

    “嗯。”

    “看不出来你还蛮坚强的嘛，一般只要是女人，就会受不了的。”百媚娇拉开衣柜，开始帮她收拾衣物，“你那些破木头烂铁也要带走么？”

    “要的，那些比较重要，其余的随便带带吧。”夏岚用力撑起身体想要去帮忙收拾，不想体力不支，又跌回椅上，“对不起，麻烦你了。”

    “不碍事，你现在休息会吧。”

    “怎么了？”十一皇子走进来，见夏岚支着脑袋，一张脸苍白得像纸片，“昨日吃了药，身体还没好么？”

    夏岚吃力抬起那颗比铅球还重的脑袋：“我就是昨夜没睡好，我困……你们可不可以先走？让淑珍和旗子压后带着我？”她有股力不从心的感觉，马车颠簸，以前她什么事也没有都会吃不消。更何况现在这样，她怕在半路出点什么事，一切都完了。

    “淑珍和旗子先走一步去布置……”十一皇子适时打住，“咳嗯，他们去布置放风筝的场地了。”

    “那你和四皇子先走，让百姑娘压后跟着我？”




一个男孩儿

“不行。”四皇子冷冷的声音传来，这么多天了，这是他第一次搭腔。

    夏岚头晕：“为什么不行？”

    四皇子没理她，头转向窗外，一片叶子晃悠着落于他肩上。

    夏岚冷笑：“你们不用这样时时刻刻都粘在一起吧？我现在的确精神不好，要是按照你们的速度我根本吃不消！我就借用你的百姑娘一天，怎么了？”

    十一皇子摁住夏岚的肩膀：“你别激动，四哥跟百姑娘有事要商谈。如果你真的很不舒服。我压后照顾你。”

    夏岚这才冷静下来：“好。”

    “四哥，你觉得如何？”

    “随你。”

    十一皇子把枣红马借给了百媚娇，看不出来她外表柔弱，个子也和夏岚差不多，居然会骑马……应该说，骑马的技术相当好。

    翻身上马的动作，在马背上驰骋的动作，都漂亮得无懈可击。

    飞天的马背上坐着四皇子，银色头冠上镶嵌蓝色琉璃，身着白色锦袍，外面罩一件透明轻纱，同色腰带上饰以浅淡的花纹，既简约又高贵。落叶缀着，在他身边盘旋，就像蝴蝶裹在绵白的云朵上。

    一个侧身，他的目光飞快掠过马车里的夏岚，落在十一皇子身上：“注意安全。”

    “嗯，你们先去吧，我们随后到。”

    “驾——”

    夏岚将脑袋往后仰，双手捂着腹部，尽量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睡着。梦里她来到一个空旷的大殿，光芒将耶和华的雕像照亮，就像千万束美丽的霞光。一个小小的男孩儿坐在椅上，似乎在等待着。

    夏岚走过去：“你是谁？”

    “我不知道。”

    “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的爸爸不知道是谁，我的妈妈不要我，我在这里等她，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




你该回家了

“真可怜，你今年几岁了？”

    “我还没有出生，我没有生日。”

    他抬起小脸，眼睛惺忪着，半睁不睁，软软的碎发，白白嫩嫩的鹅蛋脸，竟跟小离有八分相似！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原谅我……”夏岚想要抱他，忽然另一双手将他抱走。

    夏岚怔怔地看着那个人，是旭。

    霞光冲破了他的脸：“岚，你该回家了……”他笑着朝她伸出一只手，肌肤却开始龟裂，一寸一寸，随着孩子一起消失不见。

    夏岚大声喊着，猛地从那个梦境中惊醒，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下一点一滴地流逝……她垂首，看到脚下一大片的鲜血，顺着马车缝隙往外滴淌。

    夏岚掀开遮幔，十一皇子不见了，马车停在路边上，荒草遮着，拉马车的马也不见了。看来，十一皇子不是骑着马去找大夫，就是加速去找前边的四皇子了。

    夏岚挪动了一下身体，血顺着她的裙摆拖曳，流得触目心惊。

    夏岚的心里升起无限的恐慌，她想起那个奇怪的梦。好久没有梦到旭，也好久没有想起现代的家，似乎已经融入这个时空……

    被她遗弃的宝宝，遗弃的旭，孤独地在梦境里龟裂。如果有一天她能回去，她会舍得吗——

    她朝前走着，漫无目的，无论如何也不想呆在原地，等着被四皇子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血一直滴淌，在路上滑下一条明晰的指路标。

    夏岚走到河边，清洗干净被血染透的裙摆，红色在她周边漾开，像不小心被打翻的红墨盒，越来越浓稠。




你确定不等？

虽然以前没有堕过胎，但多少从电视报纸里看过，这是堕胎不慎造成大流血，夏岚上了岸，撕下一小块裙摆塞住下体，暂时阻止血的滴淌。

    站在道路的分岔口，夏岚想：十一必须要通知陨，又必须找大夫，时间这么赶，他很可能直接去找陨，因为身边的百媚娇就是大夫。

    她往来时的路走，一定不会遇见他们。

    烈日下，马蹄掀起尘土。

    雪白的翅膀展开，足尖点着碧蓝湖面，羽毛一片一片地旋转。

    “陨，你看那个湖里有天鹅！”

    百媚娇不自觉放慢了速度，飞天却从她面前呼啸而过。她赶紧策马追上前，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的四皇子的轮廓，下巴更尖削，鼻梁更高挺，勾勒出的轮廓也更冷漠。

    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嘴唇紧抿着，只顾赶路，百媚娇郁闷得快发霉了。

    “喂，你前几天的情趣和温柔呢？不要告诉我，你对我的亲热都是做给那个蠢女人看的？”

    “……”

    “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话啊！”

    “……”

    “我猜对了？”

    “……”

    “你对她是认真的？”

    四皇子一扬鞭，加快了马速，冲到小路的前边去。

    百媚娇追不上他，索性把马停在路边，靠着树根前的一块大石头坐着。一会儿后，飞天踢踏着四蹄，又载着四皇子回来了。

    “上马！”

    “不急，等等他们吧。”

    “别闹！”

    百媚娇拔一根狗尾巴草，看他一眼：“你确定不等？你不后悔？”

    飞天不耐地在树前转了一个圈，四皇子高高在上地俯视她，目光如电：“上马！！！”

    “那我问你，你对她是不是认真的？如果你回答我不是，我立即就上马……如果是，你要老实告诉我。否则我不希望你后悔！”




轻生

花瓣点点，飞满天。

    四皇子一个翻身，木屐踩着破碎的落花：“什么意思？”

    百媚娇只敢盯着手里的狗尾巴草：“是我先问你的……你、你先回答我！”

    虽然低着头，但她知道他就站在她面前，一直看着她，等着她坦白。凌厉的目光冰冻三尺，仿佛要看到她的内心深处，她不自觉地心虚，头垂得更低。

    四皇子的手勾住她的领口，猛地将她摁在树干上，整颗被震动的树扑簌簌下雪般地飘落花瓣。

    “昨日……”他的声音低沉，就像悲伤奏响的大提琴，“你骗了我？”

    “我……”

    “你竟敢骗我？！！！！！！”

    “四哥——”

    十一皇子突然出现在道路来时的尽头，四蹄卷着沙尘，许是马跑得太急太累，他勒紧缰绳时它居然前膝一曲，朝地上跪去。

    十一皇子摔下马背，一身狼狈：“四哥，血……好多血……纤纤她……我叫不醒……”

    等到他们赶回马车停放的地方，哪里还有人，只有一路点状的血迹，被飞扬的尘土模糊。

    在夏岚曾呆过的河边，百媚娇拾到一块染满鲜血的手巾：“鲜血到这里就中断了，你们看，我捡到了这个。她大流血应该走不远……难道……她想不开轻生了？”

    四皇子一句话没说，勒了缰绳，飞天往河边走去。

    “陨，你想要干什么？”

    河水没过四膝、没过马身、没过马背，最后只剩下飞天半只露在外边的脑袋。湿透的衣服贴紧了身体，河水打湿了他的脸，他翻下马背，站在河水对岸。

    森林茂密，繁花点点盛开，阳光透过树缝穿堂而过，千万束霞光仿佛自天堂而来。可是却没有一丝一毫，她曾留下来过的痕迹……




难道她又穿了

夏岚想，自己一定在做梦……

    因为她睁开眼的时候，看到自己一条腿正被一个女人架起来。她手里拿着一团白白的东西，一边往她身体里塞，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到底是谁呢？我猜了一晚上。”

    另一条腿也是被一个女人架起来的，她一脸匪夷所思：“我只注意到他今天出门时是先跨的右脚。”

    头顶上方也传来一道声音：“那证明他今天心情很爽！”

    爽？古代人也会说爽这个字么？

    而且，她们的穿着很奇怪，既像现代又像古代，难道她又穿了？！穿到了哪个莫名其妙的朝代？！

    这时，门被敲响了两下，一个女人刚走到门口，就立即声音尖锐地叫：“你回来了？！天啊，人家都根本没有心里准备！”

    整个房间顿时诡异地安静！

    门口的人声音带着点磁性，带着点韵味，听得夏岚怎么都回不过神：“你要的东西，我顺便在路上买了。”说着，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从门帘伸进来，食指上勾着一朵美丽的珠花。

    门口的人走了，那女人还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

    屋里的女人却炸开了，一蜂拥全往门口挤。

    夏岚数了数，这才知道架着自己手脚的女人一共有六个。

    “昨晚在他房间的是你？”一个女人大声抱怨道。

    另一个女人也双手插腰：“我就说怎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害我猜了一晚上她是谁！”

    “他是不是很厉害？”

    “你怎么缠上他的？”

    面对大家的严刑逼问，那女人羞涩一笑：“你们别这样，我，我……啊，她醒了！”

    顿时，所有的目光聚集到夏岚的头上来。




“凌先生”

“我……我这是在哪里……”夏岚坐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仍是古色古香的家具，古色古香的门窗，只是这几个女孩穿着又现代又古代的服装站在这里，就像演戏的小组，看起来格外古怪，“难道我离开了北苑？请问这是哪个朝代？！”

    “她为何这么问？难道她不是北苑的？”

    “可能被情郎抛弃，受了刺激，怪可怜的。”

    “差点就死了……幸好小妹发现得及时。”

    几个女人七嘴八舌，其中一个女人走上来，拧了帕子递给夏岚：“把脸擦擦吧，我们在药铺门口看到你倒在那里，就把你抬进来了。姑娘，放心，现在你没事了。”

    她还在北苑？！可是，总有哪儿说不出的奇怪。

    夏岚的目光最后落到窗口前的一个木架子上……确切地说，那不是木架子，而是一台木制的钢琴！黑白的琴键，桃木的琴身……

    夏岚指着那钢琴，不可思议地问：“那是钢琴？”

    几个女人都摇摇头，那个给她拧帕子的女人说：“那是凌先生做的玩意，好像……他也叫它钢琴，一种乐器，会发出声音。”

    凌先生，就是刚刚在门口的那个男人吧。她们叫他“先生”？！

    夏岚怀疑自己真的是在做梦，脑袋往床头上用力一撞，疼。

    “姑娘，你没事吧？”

    夏岚摇摇头，下床，走到钢琴前，伸出一根指头小心地戳了一下，“叮”，又小心地戳了一下，“叮当叮”……夏岚的双手着魔地抚上去，顿时，一连串美妙的音符立即在屋里倾泻。

    几个女人围上来：“哇，她会玩！”

    “难道她也是从凌先生那个世界来的？”




等了二十三年

忽然钢琴前的窗口被一只手推开，一双手架在窗台上，白色到纤尘不染的手套，衣袖有繁复的蕾丝花纹，夏岚还没看到那张脸，整个屋子就爆炸了：

    “凌先生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凌先生今天的工作顺利吗？”

    “凌先生你好偏心，送小烛的珠花我们也想要的。”

    ……

    夏岚的手停在琴键上，阳光从窗口里打进来，碎钻般耀眼。他的脸陷在无垠的光芒中，只看到一双杏仁眼，睫毛往上翘的方向和硬度，以及眼睛的形状，像极了猫眼。

    他绕过窗口走进来，那拨麻雀般唧唧喳喳的女人立即搁他后面站着，不敢围得太近，又舍不得离得太远。

    及肩的中碎，凌乱蓬松的刘海，在阳光下发色有着微微的褐。凌先生用手支着琴架，斜斜站着，只是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却充满了妖冶的魅力。

    “姑娘自哪里来？”

    夏岚合上琴盖：“你来的世界中来的。”

    “怎么不弹了？”

    “刚刚已经弹过了。”

    “再弹一首吧。麦可斐尼西的《English  Country—Tunes》我觉得挺不错。”他替她掀开琴盖。为什么每个美男都有一双修长纤细的美手？这不公平。

    “我倒比较喜欢巴拉基耶夫的《伊斯拉美》。”夏岚的手指如流水，简单地跳跃了前奏，又合上琴盖，“不过我还有要事在身，不方便在这里久留。这几位姑娘，谢谢你们救了我……”

    她朝前走，一只手拦在她面前。

    凌先生的猫眼蛊惑地勾人：“小姐，我在这个时空等了足足二十三年，终于等到了。除了我，你是第一个。”




奶酪和苍蝇

“我也很开心在这里能见到我们那个世界的人，可是我现在……”

    “小姐急着去哪？”

    急着去哪？是啊，她现在急着去哪？！

    四皇子、六皇子、十一皇子、小离……所有的人都去参加“十月祭”，她不可能回去找四皇子，但也不能去“凡人街”找六皇子，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唯有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把八音盒做好，再想下一步计划。

    可现在主要问题是，她根本身无分文……

    凌先生支着下巴笑：“我叫凌朗，你呢？”

    “我叫夏岚。”

    “嗯，夏岚，我很想听你身上发生的故事，生为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肯定有许多的共同话题，难道你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夏岚不想听什么故事，但现在的她根本别无选择，坐回钢琴前。

    心里还在犹豫要怎么说留下来打扰几天的话，凌朗已经侧头：“小怡，去收拾一下客房，就是东厢房的第一间。”

    “什么？那间房子你要给她住？！”

    “有意见？”猫眼眯起来，还是很具有杀伤力的。

    “没有。”灰溜溜地走了。

    剩下的几个女的立即对夏岚抱有敌意，目光杀过来——

    凌朗说：“都站这里没事做么？去前面药铺给病人抓药看病。”

    半天了，没一个人行动。目光继续杀杀杀——

    凌朗说：“你们这些布庄、盐行、镖局、粮铺、钱庄的大小姐们，离家出走不是长久之计，我这也不是久留的地方。”

    几个女人立即瘪了嘴，一边推推搡搡地往外走，一边大声嘟嚷：

    “唉，又多了个女人！长得还挺好看，气死人了！”

    “已经有我们这么多个陪着还不知足，天理何在？！”

    “快走吧，别抱怨了，小心凌先生把我们扫地出门。”

    ……

    夏岚嘴角抽搐：“你这里……还真不是一般的热闹。”一直都听人说美男就像一块鲜美的奶酪，女人就像烦人的苍蝇，看见奶酪就锲而不舍见缝插针地叮过去。




因为她是现代人

凌朗带她去参观她的新住处，经过花园时，看到一片玫瑰田中潺潺流动的风车。花枝很高很高，层层叠叠，花瓣落在田字形的渠水道上。

    而夏岚的房间，居然看到了“灯”那玩意，还有一架比刚刚见到的更为漂亮的钢琴。精致的雕花，繁复的图案……

    夏岚抚了一下琴键，或许木头更好，音律都更为清脆好听。

    夏岚坐下来，笑：“你在现代只是医生么？”

    凌朗靠在门口，一层琉璃珠帘挽在两侧，头顶还有旋转的风铃：“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不会还有副业，比如木匠，水电师，又或者……”

    凌朗走进来：“灯泡的原理初中时代就学习过了，至于发电，全靠外面那架风车。钢琴么，它还真不容易……我钻研了十几年，让木匠反复地做，现在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不差了，能做成这样不错了！”

    “这间房子你满意么？”

    “满意啊！”夏岚走到电灯下，仰头望着那明亮的灯光，“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它了！有电灯才能有夜晚嘛，蜡烛顶个屁，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感觉怎么样？”

    “家的感觉。”

    回头见凌朗支着下巴在笑。

    “怎么了？”

    “你如果喜欢，就留下来长住吧。”

    “啊？”

    “还要我说得更清楚些？”

    不会吧？！他们从见面到认识不过半个多小时，她还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也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就发出这种邀请？！夏岚不是傻子，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是让她留下来，陪他过下半生……难道就因为她也是现代人？！




话题

夏岚很明显地转移话题：“对了，你说你等了二十三年，我看你现在年纪也不过二十岁出头……难道你也是魂穿？你穿过来的时候是婴孩？”

    “嗯，你也是？”

    “我不是，虽然也是魂穿，但一穿年龄就这么大了。我今年六月份左右穿过来的，你是我的前辈了。而且穿成婴孩多好啊，还有个慢慢适应的过程，人生又重新了一次。”

    “这个朝代我不喜欢，所以这样的人生我并不想重新一次。”

    这样残酷的朝代，要什么没什么，人的思想都落后偏激，哪个在现代生活优渥的人会喜欢？！

    夏岚点点头：“所以你不喜欢到不接受这里的人和事？”

    “嗯。”

    夏岚说：“我车祸，在现代是个老师，二十三岁，穿的时候正好领着一群学生去参加比赛，赶时间，所以横穿马路。”

    “我也是车祸。”

    “真巧。”

    “嗯。”

    “不过我在现代是个学生，十六岁，高考顺利和一群朋友喝得酩酊大醉，意识迷糊，所以横穿了马路。”

    “你不是医生？”

    “我学这方面的专业，在现代还不算，不过现在是了。”

    夏岚怎么越来越觉得他们谈话的口气像在说“我家今晚吃饺子，饺子里是猪肉馅，你家也是？”“嗯，我家也吃饺子。”“真巧。”“不过我家的饺子里是羊肉馅。”

    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穿了，然后莫名其妙地遇见个也穿了的人，再然后莫名其妙地互谈自己的遭遇，就好像谈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自然。真是荒唐至极！

    凌朗摘了手套，粉莹的指甲瓣，在琴键上轻轻一弹：“我可以把话题引回去了么？”

    夏岚说：“对不起，你不能接受这个朝代的人和事，并不代表我也是。我在这个朝代……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蠢驴

夏岚第二天不告而别，因为听那几个唧唧喳喳的女人说，“十月祭”居然一直要持续半个月！

    夏岚想，半个月后自己恐怕就发霉了，总不能一直在别人家里呆下去，否则那男人还以为她真对他有意思。而且夏岚担心“十月祭”过后，所有皇子会直接回京城。那样的话，她的计划就完不成了。

    当了头上的发钗，少得可怜的银两勉强买了只没有尾巴、毛也脱了一大半的小毛驴，又买了些干粮。满街的镇民都在讨论“十月祭”，据说风筝大赛要在海面上举行，所以必须去朝兰城最北部的海边，大概有一天半的路程。

    夏岚问了路，骑着毛驴上路了。

    天气很炎热，那头该死的毛驴又笨又蠢，走几步停下来啃啃青草，走几步又去嗅草边的野花，现在居然在追蝴蝶，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夏岚怎么也喊不住，本来就是第一次坐驴，又偏偏是这样一头蠢驴！颠簸了一阵后，她从驴背上摔下来，滚了一身的青草，气得肠子都青了。

    “蠢驴啊蠢驴！我现在才知道人家为什么叫驴总要加个蠢字，你是真的没脑子啊！”

    话音刚落，一道笑声传来：“你跟蠢驴说话，证明你也聪明不到哪儿去嘛。”

    夏岚一怔，一辆豪华马车停到她面前，遮幔被一只枯手掀开，露出一张长满皱纹、两鬓花白的老人脸。他的声音跟凌朗还真是极像，刚吓了她一跳！

    慢着，他那双眼睛：虽然因为眼袋坍塌，却仍是猫眼的形状，睫毛又硬又长，止不住的妩媚。

    不会是碰见了凌朗他爸？

    正想着，老人叫她：“笨蛋，上马车啊！”

    “你是凌朗？？？”

    “废话。”

    “你你你……现在……”




把我整成老太婆

“我出门就是这个样子。凌神医么，总要有个神医的样子……这古代人就是思想迂腐，一定要觉得你历经沧桑、有了岁月的痕迹，才会觉得你有技术，是神医。否则，根本没人愿意相信我治病的方法。”

    哦……想想也是。他是现代人，治病方法难免会跟别的大夫不一样。而他又那样年轻，生得俊美妖冶，一看就不是个干正经事的。以貌取人嘛，现代人也会，但有必要弄成这样吗？

    夏岚问：“你这是去哪？”

    “去你要去的地方。”

    “我要去的地方你知道是哪？”

    “你不是要去看‘十月祭’？”

    “你怎么知道？”

    “呵呵，我就是知道~~~~~”一张老人脸笑得像个孩子是什么样？！竟然不会觉得奇怪，还挺可爱。

    夏岚说：“你无不无聊，跟踪我？”

    “昨日我正好接到一张‘十月祭’的请帖，可是我偏偏就不喜欢跟皇亲贵族打交道，本想拒绝的，现在去玩玩也好。”见夏岚甩也不甩他，蹭着踏鞍想要上驴背，他加大了音量，“没有我，你肯定进不去‘十月祭’的场地，得有请帖那东西才给放行。”

    夏岚正好一只脚踩在踏鞍上，另只脚往上抬，那死蠢驴又一个颠簸，她摔回地上，恨得站起来狠狠给了一脚。

    那蠢驴居然刨了刨腿，朝旁边小路的分岔逃了！

    夏岚回头，凌朗又支着下巴在笑。

    夏岚无奈了：“你会易容，那你也把我整成老太婆好么？”

    “为什么？”

    “好玩呀！”

    他没说什么，把手递给她：“外面太阳这么大，你又没有防晒霜，快上马车吧！”

    “你把我整成老太婆，不整我就不上去。”

    “好。”




我老不老

水面上一张皱成包子的脸，眼睛都耷成一条缝隙了，鼻子也是塌的，脸上长满了老年斑还蜡黄蜡黄的，嘴巴唯一能看，连里面的牙齿都抹黄了……

    都怪凌朗问她要扮成多老的老太婆时，她的回答是越老越好。

    现在果然老得她自己都不认识了，一头银丝在风中荡啊，为了扮好这个身份，在人前她还必需驼背——因为在背部绑了个软沙袋。

    夏岚颤巍巍地站起来，驼着身体，回头看身后的凌朗：“我老不老？”

    他笑得胡须一颤一颤的：“老……不过还差了一点。”

    “还差？差哪一点？”

    他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瓶药：“把这个喝下去，声音会变得沙哑刺耳，就更像老人了。”

    夏岚点点头，拿了过来，一口而尽：“对了，到时你打算怎么介绍我？我看起来比你还老多了，可做你妈又显得年轻了点。”

    凌朗说：“就说你是我的妻子。”

    “有我这么老的妻子么？”

    “这有什么关系，我说是就是。”

    海前有个村庄，叫北海村，是所有皇子和参加这次“十月祭”的皇亲贵族达官显贵露宿的地方。此时已被官兵把守住各个入口，严加看管，滴水不漏。

    凌朗出示了“请帖”后，那些官兵将马车里的所有东西拎出来，全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武器和有害物品才给予放行。以至于，凌朗带来的那个大医药箱被强行扣留了，理由是：不知道那么多瓶瓶罐罐的药里有没有夹杂着毒药。

    看来这一次“十月祭”藏龙卧虎，夏岚料想必定不可能顺利，会有意外发生。




不会那么巧……

马车往前而行，两侧全是兜售的村民，在街上走动的不是穿着矜贵的人物就是侍卫和骑士。

    夏岚皱紧眉：“我看能够进来这里的最低等的人物，也至少在朝廷五品官以上。”

    “是啊。”

    “那你又算什么？凭什么受到邀请？”

    凌朗声调微扬：“我徒儿有能耐呗。”

    “徒儿？”

    “一会你就见着了。”

    夏岚的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想：他妈的这个世界不可能这么巧吧？！可是敢自喻神医的人，这北苑也应该也没几个。

    夏岚再问：“不会那么巧，你的徒儿是个女的吧？”

    凌朗奇怪看她一眼：“是啊。”

    “年龄比我大个三岁左右，个子差不多我这么高，嘴巴很叼心地却不错……不会那么巧，你徒儿就是这样的人吧？”

    凌朗的眼神更奇怪了：“是啊。”

    夏岚的脸完全由包子皱成苦瓜：“你要是告诉我她的名字正好也那么巧叫百媚娇，我就掐死你算了！”

    凌朗笑了：“她的名字不叫百媚娇。”

    夏岚那个冷汗都捏在手心里了，听见如此，正要松口气，凌朗扩大笑容，笑得神魂颠倒：“她的名字叫百灵，外号叫百媚娇。怎么，你们认识？”

    “我操！”

    夏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真决定杀人了！两只爪子才举起来，遮幔忽然被掀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钻进来：“师傅啊，您老人家动作也太慢了吧！我等得头发都长虱子了……呃，这位是？”

    夏岚放下自己的爪子，咳了咳，看一眼凌朗，等着他介绍自己。

    凌朗说：“我媳妇……”

    百媚娇的目光那个匪夷所思：“师傅，您老人家终于想通，决定定下来了是好事！只是——”她瞅了又瞅夏岚，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位婆婆，你年纪未必也大了点吧？！”

    还是一张刀子嘴，说话这么直。




四皇子病了

百媚娇扶着两位“老人”下了马车，脑袋却一直往马车里瞧。回头见凌朗牵着夏岚的手要往客栈里走，急得大喊：“师傅，你的医药箱呢？！那么沉，我来帮你提吧。”

    凌朗挠挠头：“灵儿，药箱给看门的守卫拿去了。”

    百媚娇脚一蹬：“什么？我让你想办法藏好了带进来的。我邀你过来，最主要就是那个医药箱，你给弄没了……你你……你还给我带来这么个拖油瓶。”

    夏岚很无辜。

    她也不想当拖油瓶。要是知道凌朗是百媚娇的师傅，打死她也不同路！

    “我在口信里说得很清楚，药箱很重要！我就是进村时被没收了，才指望你的！！”

    凌朗也很是无奈：“我藏得很深，可马车就那样大，他们掀了个底朝天。”

    “真的没收了？我不信，师傅最喜欢骗我玩，你这次又骗我了！”

    说着就要上马车去翻找，夏岚说：“是真的没收了，我亲眼见着的。”

    百媚娇的身形一顿，嘴角一拉，竟“吧嗒吧嗒”直掉眼泪。平时见她那么倔强要强的人，想不到她会哭？！这着实让夏岚一愣！

    百媚娇边哭边抽泣，还抬手抹眼泪，委屈得不得了：“要你这个师傅有什么用？！一点事也办不了！现在怎么办？再想办法时间也晚了……他等不及了！”

    “什么人生病了，把你急成这样？”

    “我男人。”

    这下，轮到夏岚慌了。四皇子病了，怎么生病的？严重不严重？！看百媚娇这幅模样，好像马上就快要死了一样。

    “好了，不逗你。”凌朗说，“快点进去看病人吧，进村前我把药藏在鞋子里，真是硌我的脚。”

    百媚娇又气又高兴：“你——”




糟糕透了

因为是凌朗的“老婆”，所以房间被安排在一块。夏岚能说什么呢？也只有是哑巴吃黄莲。

    进房后她问店小二多要来一床棉被和一张凉席，铺在地上，打点好了。凌朗和百媚娇都去看四皇子了，房间就在夏岚房间的对面，虽然她的心里也很紧张也很焦急，想知道四皇子到底怎么样了，但她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

    入夜的时候店小二端来饭菜，夏岚刚吃了两口，凌朗就一脸颓废地推门进来，脱了手套扔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滩烂泥。

    夏岚的心都提起来了：“情况不好？”

    凌朗说：“岂止不好？简直是糟糕透了！快死人了！”

    夏岚筷子都快拿不稳了，脸色惨白。她几乎是立即从座位上坐起来，准备冲出门去见四皇子，只听凌朗又不紧不慢地加了句：“我指的是我。”

    “啊？”

    “那男人不过就是受了些风寒，随便用被子捂一捂，捂出汗来就好了，还非得大惊小怪折腾半天。本来赶了一天一夜的马车，我急需休息，累得半死还非得让我留下来照顾他……你说我不糟糕谁糟糕？！这徒儿收了真没用！”

    夏岚捏紧了拳头，怨恨得想打他几拳：这男人真欠揍。说话总是说一半，吓得她差点出胃病。

    凌朗拿起筷子，瞟她一眼：“你突然站起来干什么？”

    夏岚转了个方向，拿了碗筷：“我、我帮你盛饭。”

    凌朗一边往嘴里送一口白米饭，一边问：“那我现在吃的是谁的？”

    “我的！！”

    “哦，那你再给自己盛一碗，我不介意。”

    “我介意！！”




要是双胞胎呢

晚间，夏岚出去倒洗脚水的时候，发现对面的门开着一条缝隙。淡黄的光芒铺斜在地上，一片温馨……

    她知道她应该快点回房，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烛火中，四皇子微侧着脸，睫毛的阴影和窄挺的鼻梁显得特别漂亮。他的唇色有点苍白，刘海细细碎碎遮着眼睛，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你想好了么？”

    百媚娇坐他腿上，圈着他的脖子：“还是你想吧。”

    “北希琛。你觉得好么？”

    “如果是个女孩呢？”

    “男女都可用。”他的指骨好像又瘦了些，轻轻抚过她额前的发。

    百媚娇将脸贴到他的胸膛上，完全看不见表情：“好，听你的。”

    门外的夏岚感觉一道雷从头轰到脚底，又从脚底轰到头上，震惊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端着个木盆子，驮着背，蹒跚地往房间里走，泪水一滴滴掉着，很快被吸附到地面去，消失不见……

    该说什么好呢？一切都是她原本希望的，只不过现在实现了。

    房间里，四皇子的目光一直盯着烛火，脸上的笑容忽然不见了，手指停留在百媚娇的耳侧，拨了拨：“纤纤。”

    “嗯？”

    他垂首，一脸严肃：“要是双胞胎呢？”

    百媚娇的声音开始哽咽：“你说怎么办？！那要不，再取个女孩子的名字？”

    四皇子以手支着下巴，偏着头，开始认真地思考。

    蜡油一滴滴落在托盘上，百媚娇撇开脸，双肩忍不住颤抖：“你……想好了吗？不如，你一边吃药一边想吧？”

    “还没想好，我有点累了，我先睡会。”

    “陨，你先吃药吧，吃药再睡。陨，陨……”




嘴巴这样说

第二天一大早，夏岚刚打开门，就看到蜷缩在对面房门口的百媚娇，脸上全是横七竖八的泪痕，眼睛像被人打过一样肿起来，双手抱膝柔弱无助的样子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夏岚慌忙叫醒凌朗，让他去看看怎么回事。

    百媚娇进了房间，却死活不说一个字，夏岚说：“我下去让店小二准备点吃的，你们谈。”

    夏岚一走，百媚娇立即哭得起劲：“师傅，怎么办啊，这怎么办啊……”

    凌朗只穿了一只衣袖子，睡眼还惺忪着，没办法，在茶桌前坐下，灌了几大口茶让自己醒神：“哭得这么丑，真是丢你师傅的脸！说说，又发生什么事了。”

    百媚娇哽咽着：“我，我要走……”

    “去哪？”

    “我不管……我要走……立即！马上！呜……”

    “那个生病的男人你不管了？”

    仿佛被戳到了痛楚，百媚娇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不管了不管了，让他去死！不吃药，也不吃饭，每天都把我当作一个死掉的女人，每天都给孩子想名字……我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死掉的女人？孩子？”

    百媚娇彻底崩溃了，只剩下呜咽。

    凌朗沉了声音：“好吧，我们什么时候走？现在就动身？”

    百媚娇见他穿好衣服开始收拾东西，立即不哭了，睁着一双又红又大的眼睛，眼巴巴跟在他身后：“师傅，师傅……”拉拉他的衣袖，声音也可怜巴巴的，“你不会这么无情，真的丢下他不管了？”

    凌朗继续收拾手里的东西，头也不回：“你不是说要走，一刻也呆不下去？”

    “臭师傅，你明知道我只是嘴巴这样说……”百媚娇的眼泪又流，“我就是拿他没有办法，怎么哄他都不愿意吃药，也不吃饭，这样下去怎么行？！我着急！急得没有办法了！”




捱到现在还没死

凌朗挑了眉毛，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回椅子上：“哦？意思是又不走了？”

    “师傅，你想个法子帮帮我。强行的也好，把药灌进去……我真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下去……”

    “去把脸给洗了，吃了早饭我就过去看看。真是折腾。”

    “还要等吃了早饭？现在就去，现在就去。”百媚娇胡乱抹了把脸，竟像个孩子，拽着凌朗的手拼命往门口走，“你少吃一顿不会死，陨却等不了你吃个早饭的时间。”

    凌朗气得胡子都飘起来：“一直说他等不了，捱到现在还没死，真是奇迹。”

    “师傅——！！”

    门打开，正好夏岚往里进：“怎么，你们要去哪里？我已经把饭菜点好了，一会儿小二就会端上来。”

    凌朗几乎是被百媚娇拽着经过夏岚身边，一边说“你慢点你慢点我一把老骨头了”一边回了头朝夏岚说：“一会让小二端到对面的房间里来，你也在这边吃。”

    夏岚懵懂地点点头，手指竟无力到握不起拳头。

    四皇子不但高烧没退，反而升得更高。加上几天滴水未沾，情况可想而知……奇迹的是他醒着，坐在案几前，毛笔蘸了点墨水，在纸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什么。

    凌朗说：“这不是没事嘛，还能握得稳笔，等握不稳了再找我。”

    百媚娇用劲踩了他一脚，然后吧嗒吧嗒跑四皇子边前：“怎么，你还在给孩子想名字呢？”尽量弯起来的眼睛却掩饰不了眼角的泪光。

    四皇子朝她淡淡一笑，抬手摸摸她的头发，指尖一片冰凉。

    他说：“想好了，叫北希萱，你说好么？”

    “嗯嗯嗯！”百媚娇拼命点头，“好啊，很好听。既然想好了，你还写什么？”




给他灌

四皇子把手搁椅背上，竟不想“叮”的一声，一道耀眼的红滑落在地上。

    “我没事做，多想几个名字，以后备用。”他看着她，清淡地笑着。眼眸就像两颗钻石灯座，闪得整个世界都是耀眼的光芒。

    百媚娇顺着东西掉下去的声音，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拾到的竟是他的红宝石戒指！

    百媚娇的眼圈立即红了，侧头望向凌朗，眼睛里一片湿润的光泽，就要忍不住。这才几天的时间……他瘦得戒指都戴不稳了。

    凌朗无奈地走上前：“就你那点出息！昨天我给你的药呢？”

    百媚娇立即跑到一个柜子前，翻出来，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到他面前：“师傅，药已经不多了，你本来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小瓶子。我昨日下午和晚上都给他泡了一碗，他没喝，药都浪费了。我现在不敢随便乱泡，我怕连这一点药都没了，那……”声音说不下去，百媚娇赶紧找了张椅子坐下，偷偷地用衣袖抹眼泪。

    “女人真是麻烦！你到外边哭去！”凌朗说着寻了个碗，加了热水。

    心里想好了劝慰病人的说辞，走上前，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四皇子手一掀，一碗滚烫的药就浇在他的手上和身上。

    第一次遇见这么强势的病人。

    “我没病！”四皇子目光凌厉，“咳咳……再拿那东西靠近我，我会杀了你！”

    “师傅，你怎么样，烫着没有？！”百媚娇慌忙找了帕子给凌朗擦手。

    凌朗手一摆，推开手帕，十分冷静镇定：“下去找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二，今天我们给他灌！”他还偏偏就喜欢对付强势的病人。




放开他

两个店小二架着四皇子往床上摁的时候，夏岚正好推门进屋。

    凌朗说：“灵儿你去扳开他的嘴。”

    百媚娇猛摇头。

    凌朗把药碗塞到她手里：“那我扳，一会儿你灌。”

    百媚娇继续摇头：“不，我手抖……”

    “没用的东西……”正好这时夏岚走过来，凌朗顺手将药碗塞到她手里，“那么你来。”

    四皇子被用力缚住了手脚，摁在床上，苍白的脸就像被拧干了汁水的花瓣，眼睛却是闪耀的，透着一片无垠的星光。几次抬了上身，又很快被摁回去，仿佛一头失去战斗力的狮子，只空有一股凌厉的气势。

    “哪只碰了我，你们就会永远失去那只手。”他说话时没有一丝表情，“放手。”

    凌朗一笑，似乎对他的话并不以为意，俯了身就要去掐他的下巴，手腕却被一只枯手抓住。

    他回了头：“怎么？”

    夏岚眼睛一眨不眨：“放开他。”

    “哦？你也来凑热闹？”

    “他看起来很痛苦，你们不能这样。不就是喂个药，让他自己喝！”

    “他要愿意自己喝，就不用我们动手了！”

    “就算他不愿意喝，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强迫？”夏岚稳了稳神，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凌朗，你不过就是个医生，你这是在侵犯人权。作为一个医生，你难道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懂吗？！”

    凌朗直起身子，目光如电，似乎也恼火了：“小学思想品德我学得很好，还不用你来教！”

    “那就放开他！”

    “那么，你有什么本事让一头猛兽乖乖喝下药汤？你有好办法，我洗耳恭听。”




你喂我

“我没有任何办法让他把药喝下去。但是，如果一个人没有了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就算你们灌得了他这一次，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他可以放弃自己生命的方法有很多，你们都一一阻止得了吗？”夏岚竟然笑了，侧过脸面对着四皇子，他亦看着她，“愚蠢得想要放弃自己生命的人，我不管你曾受过什么挫折，你现在的作为只会折磨爱你关心你的人。像你这种人，真是让人瞧不起！”

    真是瞧不起……

    驼着背，踉跄着，转身就要离开的夏岚，心抽痛得无以复加。

    四皇子嘶哑的嗓音忽然响在身后：“我喝……”

    所有人一愣。

    他坐起来，眼底的星光纷盈散落：“你喂我。”

    夏岚一怔，慢慢回头，他正看着她。因为拽动而往下拉的袍子，露出一边肩胛，凸出的锁骨显示他更瘦了，两只袖口空荡荡的，纤细的手腕居然有力量支着他的身体。

    夏岚的目光有些湿润：“这位爷，你就别消遣我这个老婆子了。”

    四皇子的笑容清淡，重复一声：“你喂我。”

    凌朗将药碗端到夏岚面前，猫眼眯得摄人：“原来，你真的有办法。”

    夏岚看着他：“我……”

    “去喂吧。”

    夏岚别开头，看向百媚娇：“姑娘，快去喂吧。我一个老婆子，药碗都端不稳……这位爷可能是听了我那一番话，故意为难我罢了。”一边说着一边摇头，驼着背跨出门口，匆忙的脚步泄露了她想要逃走的心绪。

    四皇子的脚还没触到地面，整个人摔了下去：“不准走！！！！你敢走！！！！”

    “陨，你怎么了？”

    “咳咳咳咳咳咳……拦着她……咳咳，别管我。拦她，去拦她，快去——”




你是我媳妇

所有人一头雾水，只有凌朗一脸冷静：“把他扶回床上，我去拦。”

    凌朗走出去站在走廊上望了一圈，果然见夏岚挪动着佝偻的身形往客栈外走。因为驼背，又因为走得太急，连连撞到好几个进客栈的顾客，夏岚像个陀螺在原地转了两圈，摔在地上。

    凌朗脱了一只手套将手递给她，夏岚抬起头，眼睛一圈红：“我要走！”

    凌朗说：“好，你去哪？”

    夏岚撑着旁边的柜台站起来：“这就不归你管了！谢谢你顺便把我稍进这里，我想现在我们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凌朗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我正好要走，我们一起。”

    “我们不一起，我要去的地方跟你要去的地方不同路。”

    凌朗说：“我们同路。”

    夏岚笑了：“我都还没说我要去哪呢，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们同路？”总之一会儿他往东，她就往西，一会儿他往南，她就绝对往北！

    “朝兰就这么大，转来转去就那么几条路，所以我们总会顺路的。”凌朗自顾自地说完，都懒得再征询她的意见，直接叫了旁边一个擦桌子的店小二，给了一绽银子，让他去把自己的马车牵出来。

    夏岚要走，他又挡上前：“你一个老婆子，身上又没银两，你想走去哪呢？”

    夏岚说：“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要跟着我？”

    凌朗回答得轻松：“因为你是我媳妇嘛。”

    “谁是你媳妇啊？真是不要脸！”夏岚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我什么时候承认过是你媳妇？”

    正好这时车夫和马车停在门口，凌朗瞟了车夫一眼：“大奔，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你来重复一边。”




后会无期

于是大奔尖了尖嗓子，重复道：“对了，到时你打算怎么介绍我？我看起来比你还老多了，可做你妈又显得年轻了点。”

    “就说你是我的妻子。”

    “有我这么老的妻子么？”

    “这有什么关系，我说是就是。”

    凌朗点点头，回望着夏岚，挑衅而又擅作主张的眼神里写满了“没错，就是这样的，还有人证呢，看你怎么抵赖。”

    夏岚一阵无语……她的脑袋有些晕，从刚刚奔出房间她的脑子就没有正常思维过，这一下被凌朗一堵，更是锈掉了。揉了揉脑袋，她头疼地说：“算了，有什么事先离开这里再说……先离开……马车开快一点！”

    “没问题。”

    凌朗准备扶夏岚上马车的时候，百媚娇的声音在整个客栈漾开：“师傅，你在做什么？不是说帮忙拦她的么？”

    夏岚和凌朗同时回头，四皇子被百媚娇扶着站在走廊上。他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表情，眼睛却像两只泛光的黑曜石，一瞬不瞬盯着夏岚。

    凌朗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你师母不舒服，可能是水土不服，我送她回家。”

    “可是师傅——”

    夏岚别开脸的那一刹那，四皇子张了张嘴，好像要说点什么。可他嘶哑干涩的喉咙忽然发不出声音，即便发出了，这么远的距离，夏岚也听不到。

    夏岚背对着他们：“好好照顾他，后会有期。”

    阳光炽热得夏岚受不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了可还是拼命想要掉泪。胸口一挣一扎的痛是她从未有过的体会。明明无力到每跨出一步都需要付出一生的勇气，腿沉得似乎要断掉了……

    眼泪终于涌出眼眶，势不可挡。她想起那个迷梦的夜晚，一片温馨的烛光，四皇子独特磁性的嗓音说：“北希琛。你觉得好么？”

    她永远都不可能会有他的孩子。而现在，别的女人肚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这多美好。

    手递给凌朗，上了马车。

    这一别，也许真的是后会无期。




游戏规则

上车后，夏岚把背上的沙袋取下了，靠着车厢，不发一语。

    凌朗一直望着窗外，心思沉重，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跟他关系非同一般吧？”

    夏岚别开头。

    “我收灵儿为徒四年，到现在她还未识破我的真实面貌。你若不是跟他关系非同一般，他怎能认出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并不感兴趣……可现在，因为你们那层关系，我们走不了了。”正说着，马车一个颠簸，停下了。

    夏岚掀了窗帘，周围居然被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家伙围了起来，如果没有看错，领头的那两个就是刚刚帮忙钳制四皇子喂药的两个店小二。

    原来那整个客栈里的人都是四皇子的手下！

    凌朗双手交叠于膝，缓慢说：“其实我忘记告诉你一点，整个北海村的出口都被御林军围剿起来。所有进来这里的人，直到‘十月祭’结束，都不能出去。这也就是灵儿为什么让我带药进来的原因，她根本出不去。”

    夏岚脑子嗡的一响，恶狠狠地瞪着凌朗：“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装模作样带着我逃？！”

    “我没说带着你逃啊，我见你心情不好，出来溜达溜达放放风。”

    “你——”

    “骗你的。”他的猫眼忽然一黯，“我当然想带着你逃。”

    “可是你刚刚又说……”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为了你暴露自己的身份。回去吧，他现在有点危险了。”

    “什么意思？”

    凌朗说：“回去我给你仔细讲解‘十月祭’的游戏规则，这都是六皇子拟定的。”




软禁

四皇子望着窗外，金黄的光在他眼中映出一道道浅纹。他的眼睫柔软，眼神从未有过的温和。

    夏岚站在他面前，站了好久，腿都麻了。

    他一直把玩着手中已经空了的药碗，眼睛望着窗外，好久才道：“这位婆婆方才说得对，我的作为的确让人小瞧了。可没有关心爱我的人，又怎会让她受到折磨？”

    夏岚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往后我的药就由你一日三餐按时送来。”

    “可是……”

    “其它我都不想多听，我要歇息了。”

    夏岚咬了咬唇，什么话也说不出，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四皇子的目光好像看了过来，眼眸一片黑郁，漾着令人心痛的波纹。

    一整晚夏岚的精神都是恍惚的，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玩着托盘上的蜡烛。

    红色蜡油滚烫地滴在指头上，又迅速地结成块块，放到火星上，烧软了又变成蜡油，更大滴地顺着蜡烛往下淌。

    门外似乎响起说话的声音，凌朗说：“我老伴睡觉有烫脚的习惯，我把热水端进去给她烫烫脚，很快就出来。”

    两个守门的店小二说：“不行，主子说了，谁都不让进。”

    “麻烦两位……”

    “再不滚别怪我们动手了！”

    “好好，我这就走，你们不要欺负一个糟老头儿嘛。”

    夏岚起身走到门口，想要开门，门却由外面倒锁了，看来四皇子是真的狠心不放她走了。正想着，窗口似乎“咚”地响了下，夏岚打开窗口，见凌朗站在下边的院子里望着二楼，手里拿着一个白白的东西：“我丢上去，你接着。”

    夏岚点点头，他找了块石头塞到那白白的东西里，然后往上扔。夏岚伸手接住了，一看，是个用硬纸糊的杯子，一根丝线牵着另一头，在凌朗手里有个同样纸糊的杯子。




奸细

夏岚点点头，他找了块石头塞到那白白的东西里，然后往上扔。夏岚伸手接住了，一看，是个用硬纸糊的杯子，一根丝线牵着另一头，在凌朗手里有个同样纸糊的杯子。

    凌朗朝杯子口说话，夏岚马上有所了悟地把杯子口对着耳朵。

    他说：“你不是想知道‘十月祭’的游戏规则么？”

    “嗯，你说。”

    “这是一个杀人游戏——因为所有皇子都集中在北海村，这是铲除对方的最好时机。所有皇子都会趁着这次‘十月祭’在混乱中互相厮杀。而为了自保，皇子们会在暗中部署自己的人马，以备不时之需时保护自己。但根据‘十月祭’的游戏规则，每位皇子只有一百张邀请贴，亦就是说，他们只能部署一百个自己的人马混进来。在皇子身边的应该都是亲信。其余的，全都被分布的别的客栈，隐藏身份，调查其它皇子位置的所在。”

    难怪十一皇子不跟四皇子在一起，难怪旗子和淑珍早早地就为“十月祭”部署。

    夏岚问：“那岂不是也会有别的皇子的奸细混到四皇子的队伍里来？”

    凌朗笑了：“原来他就是四皇子，早就听闻他冷血无情，现在一见倒不是那么回事。”

    夏岚一愣，虽然凌朗猜出了陨是的皇子，但还是不知道他的确切身份！百媚娇竟然连她的师傅也瞒着……？

    夏岚的心提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次‘十月祭’是一个表面的大舞台，实则上，他给了皇子们相互残杀的机会？”

    “不用想得那么恐怖。表面上说是各大皇子厮杀，实则上，只是四皇子和六皇子之间的内斗。”

    “那怎么办，四皇子现在暴了身份，岂不是很危险？”

    “没事，只是在我面前暴了身份罢了……”

    “可你不是四皇子这边的人！”夏岚失声尖叫道，“你是六皇子那边过来的奸细！”

    凌朗一愣，很快便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奸细？”




我跟你拼命

夏岚说：“第一，既然你说每个皇子只有一百个名额，那意思是一张请帖是一个名额。百姑娘只给了你一张请帖，为什么在进来时，我可以这么顺利？这证明你有两张请帖，除了百姑娘给你的那张，你还有另外一张。第二，你为什么会对‘十月祭’的游戏规则这么清楚，一定有人跟你详细地解说过，而百姑娘竟连四皇子的身份都没有透漏给你，很明显，游戏规则你是从别处知道的。第三，你的观察力太敏锐了，仅仅因为四皇子派了店小二拦下马车，你就可以断定他是皇子？你肯定平时也在处处留心观察。如果你只是以百媚娇师傅的身份前来，你何必这么费神费力？”

    凌朗的声音低下去：“看来今日我话说多了，你早点休息吧。”

    “不行，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不准伤害四皇子……”夏岚着急地丢下杯子，索性半个身子探出窗口，“否则，我会杀了你！”

    凌朗在月色下抬起头，猫眼厉人又妩媚：“就凭你，杀得了我么。”

    “我跟你拼命！”

    “哦？你要为他跟我拼命？”

    夏岚的声音在夜风中变得颤抖：“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这么信任你，把你当朋友，你却……就看在我们都是同一个世界里来的，你不要伤害他。”

    凌朗的面孔在夜雾中模糊不清：“你说你在这个世界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四皇子？”

    “……”

    “你只把我当朋友？”

    “我们什么感情基础都没有，凌朗，你只是因为我是现代人而对我纠缠不休，你根本还不明白，什么是所谓的爱情。”

    “抱歉，如果你喜欢的是任何人，我都没意见。如果是四皇子，我不接受。”凌朗转了身，身形融入迷蒙的夜雾之间，“我会带你走。”




不信你的嘴巴

天空一片深蓝，透著点闪闪的星光。夏岚回头时，房间里居然多了个人，修长的指里扣着一只茶杯，杯口的水漾着，竟不如他的眼眸粼动。

    夏岚一阵冷汗，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坐到房间里来的？！

    四皇子看着她，目光是带了笑意的。不同于平时的清淡笑容，十分撩人：“过来……”连声音都变成了柔软羽毛，拖得极长。

    夏岚站着没动：“这么晚了，四皇子还不休息么？”

    “重叫。”

    “殿下……”

    四皇子的笑容立即淡了。

    垂下的眼睑，好像在思索什么，半响抬起头：“哦，你今夜忘了给我端药过去。”

    夏岚说：“殿下现在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可以自己走动，也应该可以自己泡药了。”

    四皇子轻轻瞥她一眼：“我就要喝你泡的。”

    夏岚傻了眼，她真觉得自己听错了……？

    四皇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身体带起一阵香。夏岚所有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忍不住就要逃跑，却见他弯腰拾起掉在她脚边的那个杯子，在手里把玩着：“以后都不信你的嘴巴。”

    “……”

    笑容又慢慢地聚拢：“你对着一个杯子都比对着我要诚实。”

    “……”

    杯子塞到她手里，四皇子的睫毛轻轻刷过她的脸，嘴唇落在她的唇上，浅吻了一记：“把身上这沉重的皮囊卸掉，清洗干净了来见我。”

    夏岚惊讶地张大嘴——

    他起到一半的身体又俯下，把舌头送进去，一阵纠缠，吻完还舔了舔玫瑰般的唇，一脸意犹未尽：“暂时这样，我等你。敢发出异议的话，我亲自给你清洗。”




心情这么好？

见他转身要走，夏岚下意识叫道：“殿下！”

    “怎么？”

    “他……你打算怎么处置？”如果四皇子一直坐在这房间里，听见她和凌朗的谈话，那么毫无疑问，凌朗跑不掉了。

    四皇子弯起眼睛，瞳如碎钻：“你说呢？”

    夏岚犹豫着，她知道凌朗曾冒犯过四皇子，四皇子一定不喜欢他。而且作为六皇子那边过来的奸细，理应不当轻饶。更何况，现在的自己也没有说话的权利。

    四皇子说：“犹豫什么，说你想说的。”

    夏岚咬了咬唇：“他曾救过我性命，而且他人也没坏心，他……”

    “所以呢？”

    “可不可以将他暂时关起来，别伤害他？”

    “好。”

    答应得这么爽快就算了，奇怪的是他脸上那笑容？！他的心情就真有这么好么？眼睛弯成这样……夏岚在他的身边这么长的时日，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那……那就替他谢谢殿下的开恩。”夏岚一时有些无措，眼睛四处乱看，过了一会，他还站在那里，眼里的笑意依旧。

    “怎么，你还不走吗？”

    四皇子说：“不了，我改变主意了。”

    夏岚还没搞清楚状况，他伸手挑掉她的假发套，如云的秀发荡在空中。一双手将她打横抱起，四皇子以脚踢开门，一边往外走一边朝守在门口的两位说：“把浴桶装满热水，还有，找两套姑娘能穿的衣服过来。”话音刚落，对面的门也被踢开了……

    四皇子将夏岚轻轻放于床上，她整张脸藏在假皮面具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红得像只胡萝卜。




孩子没有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夏岚觉得自己怎么也摸不清头脑，完全被四皇子的笑容击败了！

    四皇子的手来到她的领口，解了一半，夏岚才反应过来摁住：“我自己来。”

    “嗯，那就你自己来。”四皇子随手拉了张椅子在床前坐下，双手交叠，看着她。

    夏岚准备脱，刚撕掉脸上和手上的假皮，顿住，奇怪地抬头问：“我为什么要脱衣服？”

    “洗澡。”

    “我们一起？”

    “当然。”

    “为什么？”

    “我喜欢。”

    夏岚又呆了，半天没缓过神，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梦游。四皇子索性倾了半个身子，帮她脱掉剩下的一半，食指和中指捏住她的鼻子，还左右拽着：“怎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没想通？”说话间，她又被抱到了他身上，不过身体已经是光溜溜的了。

    浴室里早已蒸汽弥漫，暗影交叠，被放入浴桶之前夏岚傻傻地又问：“你为什么喜欢？”

    四皇子说：“我喜欢你。”

    很轻描淡写地带过，手也没闲着，掬了一把水在夏岚的头上，以橄榄油揉搓出泡泡。

    夏岚咬住嘴唇，身体转过去，背对着再也不敢看他。

    四皇子掬水的间隙说：“北希琛，你觉得这个名字好么？”

    夏岚的身体一动，泪水毫无声息地落进水里。

    四皇子的笑脸倒影在水面上，似要倾倒一座城池：“我想过了，若是女孩么，可以叫北希萱。”

    夏岚抬手抹了下眼睛。

    “怎么了？”

    “好像有泡泡……进到眼睛里面去了。”

    四皇子洗了手，拭干，将她的脸端过来，一双红红的兔子眼。眼睛一眨，更大的一颗落了下来，就砸在四皇子纤瘦的手背上。

    “孩子没有了……”她用力哽了一声。

    “我知道。”他替她拭了泪水，“以后总会有的。”




眼眸里全是情欲

“我也许以后都不可能……”夏岚及时打住，垂下头去，“对不起，丝毫没有过问你的意见就……我怕孩子不是你的。”

    四皇子没说什么，把帕子搭在臂上，掬了水，继续给她揉搓头发。

    “你要是恨我，我不怪你。”

    “……”

    “而且，你以后可以有别的孩子。”

    四皇子解了自己的衣袍，进入水中，雾气将他的面容模糊，他拉她拥进怀里，摁了摁她的头：“脑袋低下，我给你冲水。”

    “嗯。”

    “帕子捂着眼睛。”

    “嗯。”

    “孩子我只要希琛和希萱。”

    “嗯……嗯？！”夏岚猛地抬起头，一缕沾着泡泡的发落到她的眼中。四皇子慌忙将发拨开，用帕子打湿后擦了擦她的眼。

    “孩子我只要我们的。”

    他拨开她的刘海，吻住她的额头，小心翼翼的动作，就仿佛在吻全世界最希冀的珍宝。夏岚的眼眸湿润了，一时有些动情，忍不住倾身回吻他的锁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四皇子立即低头，攉住她的双唇，热情地回应。

    水温很高，夏岚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太热，皮肤一片樱红。她被抱到桶沿坐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以四皇子结实的手臂支撑。他吻她的手指和手心，唇蝴蝶般停留在她的锁骨，最后来到蓓蕾，吮吸……

    夏岚的胸口开始发涨，有一股力量自敏感的一点扩开，挺立。

    她紧紧掐着他的肩膀，声音奇怪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陨，我要掉下去了。”

    四皇子淡淡一笑，将她抱回水中。他的双腿太修长，盘曲时，霸占了整个浴桶。夏岚就坐在他的双腿之间，感受到他的勃起。

    “在这里做吗……”四皇子媚眼如丝，声音已经完全哑了，眼眸里全是情欲。




怎么可能进得去

夏岚脑子一片空白，点点头，摇摇头，又点点头，整个身子被带过去更紧地贴着他，清晰地感觉到他坚硬而灼热的欲望，顶着自己。

    夏岚嗓子干涩：“还……还是到床上去吧。”

    “好。”

    温柔一笑，万种风情。

    月光如银，墨蓝天空一片灿然如泻的星光。夏岚倘详在四皇子的臂弯里，脸颊全是激情过后的晕红：“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嗯。”

    “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好不好？”

    “好。”

    她翻到他身上，玩弄他的下巴：“对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谈，关于‘凡人街’回声……”忽然住了嘴，明显感受到四皇子的变化，她居然不小心坐在他那里，又硬了……

    夏岚正要离开，却被他揽着腰，对上他一脸邪魅地笑。

    夏岚的脸躁红得简直想钻到缝隙里去：“不行，刚刚才做过的~~~~~~~~”

    四皇子笑得媚人：“嗯，刚刚我做过了，这次换你。”

    “可是我还有事要跟你……”

    “明天谈，我们先办要紧事。”

    他的笑容就像一束花，裹着浓雾绽放，光影交叠，虚无浮华。

    夏岚抬起身子，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整张脸立即皱成包子，声音也开始发抖：“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进得去？？！”

    四皇子将她的手拉到唇前，吻了又吻：“可以的，我们不是做过吗？”

    夏岚说：“你骗人！”

    “不然你试试。”

    “不试！”

    “试试。”

    “不试！”

    “试试。”

    ……

    最后还是拗不过四皇子，被强行抬了身子，进入了。

    完事后又是朝她妩媚一笑：“我没骗你吧？”

    夏岚真的招架不了他那笑容……平时像扑克牌一样没有一丝表情，今天却笑得比谁都勤快，都迷人。

    这一夜，在四皇子的温存中，夏岚睡得无尽香甜。似乎每一天的日子都应该朝着这幸福的一天延伸，可等到醒来时，却发现上帝又在她的人生里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三个可能

夏岚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到一张陌生的床上，陨不见了，她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右腿被什么东西抱住？

    她抽了半天都没抽开，伸手在被子里一顿摸索，摸到一张粉嫩滑腻的小脸。

    猛地掀开被子，小家伙双手双脚抱着她的右腿，正睡得香甜。许是被子掀开感到了凉意，小身体拼命往夏岚的腿上缩，小脸也蹭来蹭去。

    夏岚懵了好十几分钟，想，这无非有三个可能：

    1，自己在做梦；

    2，小离被绑了过来；

    3，自己被绑了过去。

    很明显，周遭陌生的环境，和小离无比的真实感告诉她，这是第三种可能！

    夏岚震惊了好十几分钟，抬手拍到小离的屁股上：“醒醒！快醒醒！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小离……”

    小家伙扭了扭小屁股，眼睛睁了一下，才维持了一秒钟，又耷回去了。

    夏岚索性捏住他的鼻子：“不要睡了，出大事了！小离小离，我要疯了……”

    小离这回终算醒了，坐起来，揉揉眼睛，搓搓鼻子，爬爬爬到夏岚的双腿间坐下，两只小手揪着她的领子：“岚，我好开心哦，我又见到你了！可是岚，你好懒，睡了好久，小离等不及，就也睡着了。”

    夏岚用力深呼吸好几口气：“我怎么会在这？”

    小离晃了晃小脑袋：“昨天早晨……岚被朗叔叔抱回来的。”

    凌朗——？！

    他不是被关了吗？怎么逃出来的？！

    而且，她竟然睡了一天一夜，连被换了地方都不知道。看来，他给她下了迷药。

    夏岚迅速跳下床，推了推门，发现门被反锁了。又走到窗前，推了推窗，发现竟然连窗口都密封了！




易容术

夏岚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凌朗竟可以毫无声息地将她从四皇子的身边带走，那也可以同样迷昏四皇子！如果他是六皇子身边的人，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刺杀四皇子？！

    就算他没有刺杀成功，但他知道四皇子现在所处的位置，情况也不妙。

    夏岚回头，见小家伙爬坐在凳子上，捧着一只杯子在悠哉悠哉喝水。

    夏岚走过去：“小离，告诉我怎么逃走好不好？”

    小离摇摇头：“岚，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的……小离，你爹爹不是说要杀我么？我现在被捉回来，情况很危险。”

    小离立即笑了，笑得甜美：“朗叔叔来了，爹爹就要好一段时日不在的。岚，朗叔叔好像很喜欢你，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做游戏了。”

    “你爹爹不在？”

    “嗯！”

    为什么是凌朗来了，他爹就不在了？！

    正想着，门外一阵动静，门被推开了，小离的乳娘端着热饭热菜进来，放到桌上。刚准备要走，小离飞快跳到地上，抱着她的腿：“朗叔叔，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嘛！”

    朗叔叔？

    乳娘发出声音，果然声音有点奇怪：“小家伙，这次又被你认出来了？”

    “嗯！”

    “到底是我的易容术哪里出了问题，每次一遇见你就栽了！”

    “呵呵，不告诉你。”

    凌朗捏了捏小离的脸，这才看向震惊瞪大眼的夏岚：“眼睛别瞪得像灯泡，你和小离先吃，我换好衣服随后过来。”

    凌朗一走，夏岚傻得筷子都摸不稳了：“小离，他真的是你朗叔叔？？？……”

    “是啊。”

    “可是跟你乳娘几乎一模一样啊，我都没有认出来，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夏岚快崩溃了，没有想到凌朗的易容术到了这么高超的地步。




不是用眼睛看

小离正在挑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指头上沾了油渍，放在嘴里含着：“那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朗叔叔，否则就不好玩了。”

    “嗯，你偷偷告诉我。”

    小离拉了拉她的裙角，她反应过来将他抱到腿上。小家伙真的像是在说国家一级机密一般将嘴贴到她耳朵旁，轻声说：“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气味、感觉、眼神或者小习惯。如果朗叔叔模仿的是小离不熟悉的人，小离也认不出来的！”

    “气味、感觉、眼神或者小习惯？”

    “嗯，乳娘是左撇子，她的右手没有力气……”

    “所以，刚刚凌朗是右手端着托盘，左手放菜碟，你就看出了不对劲？”

    “嗯嗯……岚，你好聪明唷。”

    这么说，当时陨也一定不是用眼睛认出她的……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哦，易容是脸，那身体只能做皮肤上的变化，身高和体格怎么办？”

    “所以易容有限制的呀，朗叔叔只能易容一些身高相近的。而且……”小离转了转脑袋，说，“朗叔叔是故意逗我玩的，他想让我高兴，就会露出破绽让我发现。”

    的确，小离的奶娘身材高大，至少有一米七八以上。第一次见到她那块头，就被吓了一跳。

    “想不到你这个小机灵鬼这么聪明！哎呀，以后长大怎么得了！”夏岚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将他放到旁边的凳子上，正准备给他盛一碗汤，一双手已经先她一步拿过碗，盛了汤。

    夏岚抬头，皱眉：“凌朗，你不是说去换身衣服再来吗？怎么还是这样？”

    “乳娘”奇怪地看着她：“姑娘你说什么？”

    小离笑得手舞足蹈，差点摔到地上：“咯咯，咯咯……这次是真的乳娘啦！”

    夏岚要疯了，她觉得自己就要被折腾出神经病了！




我们都是嘉宾

午饭后，凌朗给了小离一盒子用木头做的小锡兵，打发他一个人玩去了。

    阳光的碎片斑斓洒落在地上，他靠着客栈前的走廊，猫眼慵懒，眼角勾人，眼瞳像繁星陨落的海面。

    侧了脸，弧度几近完美：“你有什么要问的？”

    夏岚搬了张小藤椅坐在他面前，思考了良久，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你不是猜到了么？我是个医生，保护自己的武器就只有瓶瓶罐罐的药了。”

    夏岚又问：“你没有对四皇子怎么样吧？”

    “你猜。”

    “没有。”

    “为什么？”

    “你不是个会伤害人的人。所以你不会伤害陨，也不会告诉六皇子陨现在所在的位置。”夏岚目光闪亮，“我说得对么？”

    凌朗垂首玩弄着白色的手指套儿：“凭什么断定我是个这样的人？”

    “直觉吧……。还有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接受这个朝代的人和事，这大多归咎于北苑太过暴力和血腥。你既然这么排斥和厌恶，又怎么会融入其中一员呢。”夏岚表面说得笃定，其实心里可慌了。因为她压根不清楚凌朗是个什么鬼人物。他就像一团迷，越靠近越浓稠，直到将你完全包裹住，找不到出路。

    而她会这样说，只是想试探他的口风。果然，凌朗勾起猫眼，连笑容都是慵懒的：“嗯，我不参与这场游戏。”

    “那你来北海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凌朗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藤椅小小的，正好可以容纳两个人：“你不是好奇另一张请帖是谁邀请的我吗？”

    “嗯。”

    “小离。”

    “嗯？”

    “所以么，我们都是进来玩玩的嘉宾，观看节目就好。”




非抗力因素

夏岚真的惊讶极了，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小离自顾自玩得起劲，他正在一人饰演多个角色，排练那些锡兵出操，作战。小小的胳膊小小的腿，两腮肉肉的嘟起来，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

    夏岚说：“那是你教他玩的，锡兵也是你给他做的？”

    “让工匠做的，闲着没事时会陪他玩一会。”

    夏岚点点头：“既然你这么喜欢小离，又是医生，能不能利用现代……”

    话还未说完，就被凌朗打断了：“不能！”

    “为什么？你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还是这里的条件不允许你试一试？”

    “都不是。”凌朗交叠着十指，白手套炫目，“事实上，关于他头颅里的肿瘤，我已经想过N种可行的方案，成功率很高，而且我也找到了可利用的设备。只是现在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动那个手术。”

    “为什么？”

    “我怕手术过程出意外。”

    “你指的意外是……？”

    “非抗力因素。”凌朗站起来，似乎并不想再过多地纠结这个问题，朝小离那边走去。

    夏岚不死心，很快站起来跟上去：“是什么非抗力因素？你告诉我，毕竟我也是现代人，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一起解决。小离必须尽快动手术，他现在的情况不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等死！”

    凌朗停顿脚步，风将他微褐的发吹飞，如柳絮婆裟：“这些我都比你更清楚！问题出在我自身，以后你就知道了……无论如何，你只要记住一点：我比谁都更想治好小离的病，但我也比谁都更害怕小离出现意外！”

    “嗯。”

    “所以成功率只能是百分之百。”




我给你擦汗

“岚，朗叔叔，你们谈完了吗？”小离扔下小锡兵，乖巧地跑过来，一只手抱着一人的腿，夹在两人的缝隙里，扬着可爱的小脑袋。

    夏岚笑着刮刮他的鼻子：“嗯，都谈好了。”

    “那岚，你抱着我玩飞机的游戏好么？”

    “飞机？”

    “嗯！就是抱着我转圈圈呀！”

    哦，在原本那个客栈里，夏岚心情不好时，就拽着他拼命地转圈转圈转圈——却告诉他那是做飞机的游戏，因为可以飞起来。

    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喜欢，还惦记着。

    夏岚点头说好，刚弯腰，一双手先她一步抱起小离，说：“我来吧，小家伙每天都在长大，很重。”

    光束从云中漏出，在蔚蓝天际拖成无数条迷人的光带。凌朗的发在光芒中旋转起来，浅褐的飘逸，绝艳倾城。

    忽然“当”的一声，一颗小小的东西在旋转中落在地上，正好滚到夏岚脚前。

    她垂首，看着它，好久，嘴角的笑凝结。

    夏岚拾起，托着那簇光芒：“这是……你掉的东西吗？”

    凌朗停下来，微笑里无限光芒，接过去，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却将它放回了贴身的衣层内。

    小离扯扯他的衣袍：“还要玩，还要玩。”

    “累了，去给我倒杯水。”

    小离立即朝屋里跑，跑起路来屁股左右扭摆的，特可爱。可此时夏岚一点儿也笑不出来，脑子里金星乱冒。

    凌朗坐回藤椅上，几滴晶莹的汗珠停在他的鼻尖。夏岚什么话也没说，走过去，掏了一块手帕就要给他擦，凌朗及时扼住她的手腕。

    “怎么？”

    夏岚说：“我给你擦汗。”

    “不必，我自己来。”

    他接过手帕，覆在鼻上，擦汗的动作像欧洲的贵族绅士，轻轻地摁一下，让手帕将汗水吸附。




为我着迷

抬头见夏岚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笑得迷人：“怎么了？”

    夏岚没有一丝儿表情：“你擦汗的动作还真是迷人。”

    凌朗让自己的笑容更迷人：“是吗……你还没见过我更迷人的时候，有待发掘。”

    小离说，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气味、感觉、眼神或者小习惯。

    夏岚站在他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他也正望着她，明镜般，里面映着面容小小的她……

    忽然手腕被拽住，一股力一拉，夏岚跌坐在他腿上。

    他的手绕过她的颈子扣住她的后脑勺，笑容如漾在水里的星：“怎么，真的为我着迷了？”

    夏岚抬起头，在他的眼神里寻找，却一丝一毫也看不到六皇子的缱绻、忧郁和沧桑。她索性把脸埋到他怀里，用力吸一口气，仔细地辨别，却是一股陌生的男子味道。

    脑袋被扣起，夏岚只感觉眼前一道阴影落下，凌朗的唇覆在她的唇上。

    淡淡的樱草气息，蛊惑的香气，记忆中，似曾相识的味道。

    “放开，唔……”

    一条银丝悬在她唇边，凌朗摘了手套，以拇指拭去，眼角微笑的纹理更深：“看来你这个喜新厌旧的家伙，这么快就爱上我了？”

    夏岚摇摇头：“你到底是谁？”

    凌朗将她放离怀抱，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上，戴上手套，十指交叠，略偏着头好像在仔细思考她的问题。

    夏岚着急地连声问：“是谁是谁？快回答我！”

    凌朗说：“现在么，只是一个单纯诱惑你的男人，未来么，也许是你的老公或是地下情人。”

    夏岚用力捏紧拳头：“我没有在给你开玩笑！我已经发现了！凌朗……不，凌朗也是你的假身份吧？你这张脸……也是假的吧！”




我没有分裂

凌朗的猫眼眯起，就像捕捉猎物之时，充满了危险讯息：“哦？说说你的发现。”

    夏岚说：“第一，刚刚掉出来的那枚黑珍珠耳钉，原本是我亲手交给他的，现在怎么会在你手里？我知道那东西的重要性，绝对不会轻易转送给谁；第二，你刚才小心翼翼擦汗的动作，已经泄露了你脸上覆盖了一层假皮；第三，”停顿了一下，脸微微有些羞涩，“你跟我接吻时的味道……跟他与我接吻的味道，很像。”

    凌朗居然还可以不动声色，继续保持着笑容：“那么，你口里的他是谁呢？”

    “你就不要装了！”

    凌朗站起来，似乎听完一个可笑的故事，伸了伸拦腰，把手搭在走廊的扶手上：“我是谁？”他仿佛在自问，又仿佛在自答，“我就是凌朗，如果你认为我是别的什么人，就照着你的想法走。”

    “可是……”

    他话锋一转：“既然你已经‘发现’和‘笃定’我就是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问我？”

    “因为我有一点事情想不通，而我又很想知道答案。”

    “说。”

    “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凌朗微侧了脸，阳光渡了一层美妙的绒光：“怎样？”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极端。既然你是那么地讨厌这个王朝，讨厌这里的制度，你又为什么……”夏岚本来不想那么直白坦率地伤害他，可是她根本想不到好的措辞，咬咬牙，说，“我想问，造成你性格分裂的原因，是什么？”

    凌朗终于回头，眼中的光芒扑簌陨落：“我没有分裂，我是凌朗，也是六皇子。只不过，我穿过来时，六皇子就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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捶胸啊，痛心疾首！被一个叫泥小巴的读者猜到了剧情。通缉通缉！！！！！大家帮忙将泥小巴捉拿归案！！！！！




不，我就要你

“那你们——”

    “我们商量过，半个月是他，半个月是我。”

    “你们还商量过，你们怎么商量的？”

    “我给他写信，等到他主导身体时，再回我。”凌朗笑了笑，“不过，这是在六皇子十一岁以后与我达成的共识。十一岁以前，因为他还太小，我占领身体时居多……十一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他受到刺激后突然变得凶猛，我们互相争夺，时他时我，直到筋疲力尽后，只好协商解决办法。”

    听起来好骇人听闻，夏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脑子一片空白。

    凌朗现在二十三岁，六皇子十一岁时，也就是十二年前，正好是瑜妃死的那一年。

    夏岚微张着嘴，还没问出口，凌朗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件事，往后再告诉你。”

    夏岚点点头：“那你现在的意思是，当半个月时间是你的时候，你的所有作为他都不知道？当半个月时间是他的时候，他的作为你也不知道？”

    “嗯。”

    “那段时间你消失去了哪里？”

    “在他的身体里沉睡……”

    夏岚别开脸，看着天空中火红的云彩，忽然觉得悲哀：“难怪你会这么排斥这个朝代，你根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身体。六皇子那么残忍，你却必须是他，你的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一双胳膊忽然从身后拥住她：“那么，你在意吗？一个残缺的我。”

    夏岚说：“我不在意。”

    凌朗笑了，眼眸中出现一抹奇异的光彩。

    夏岚又说：“我不在意是因为，即便你不是残缺的，我也不会喜欢你。”她扳开他的手，转身面对着他的眼睛，“这个朝代残忍血腥，但并不代表没有好的姑娘。凌朗，你……”

    “不，我就要你。”




爹爹回来了

夜晚，夏岚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两道奇异的光口。六皇子朝左边走来，凌朗朝右边走来，他们越走越近，最后叠到一起，变成同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有妖冶的脸，眼神缱绻而忧伤。抬眸垂首间，就像流星划破天宇。

    夏岚睁开眼时，六皇子就坐在床边，手指停留在小离熟睡的脸上……就像变魔法一样，他从梦里走到了现实，脸在阴暗中勾勒，英俊绝伦的轮廓。

    夏岚眼睛眨了又眨——没错，不是做梦，是真的六皇子！！

    似乎注意到她看过来的目光，六皇子抬首望向她，眼神里含着一抹无法望穿的流光，让人止不住地打颤。

    “你……”

    话还没问出口，六皇子站起来，衣袍拖地，染着月光华在光滑的地面上飘移。

    门被轻轻地带上，他走了。

    夏岚坐起来，摸了摸脑门上的汗，想：难道是凌朗忘记戴上假面皮就过来了？可是，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六皇子，而且不发一言，实在诡异……

    半个月时间就到了吗？六皇子觉醒了？！！！

    夏岚飞快地将小离拎起来，拍打着他的面颊：“小家伙，醒醒，我有重要事问你。小离小离小离小离……”

    小离拱了拱身子，抬起耷拉的脑袋：“岚……我好困困……”

    “我问你，你朗叔叔半个月的时间到了吗？”

    “没有嘛，才八日……”小离喃喃着，就要往枕头上扑过去，夏岚再次揪起他，在半空中抖了又抖。

    “可是我刚刚看到你爹爹了。”

    小离抓抓脑袋：“真的吗？爹爹回来了？！”

    “半个月时间没到，你爹爹也可以回来吗？”

    小离这才睁明了眼睛，反应过来：“岚你都知道了？”




意志力消减

“嗯，你朗叔叔都告诉我了。你快说，半个月时间没到，你爹爹也能回来吗？”

    “除非是朗叔叔的意志力减弱，爹爹才能回来。”

    “意志力减弱？”

    “嗯！”小离点点头，“有一次，我做了让爹爹伤心的事，第二天，爹爹就不见了。朗叔叔说，在他和爹爹情绪低落的时候，就会消减意志力，容易被另一个打败呢。岚，你是不是做了让朗叔叔伤心的事了？”

    夏岚懵了，她下午的确朝凌朗说了过分的话。当他说只要她的时候，她用刻薄的语言回击“你明白什么是爱情吗？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我甚至直到刚才才知道你是谁！你又何尝了解我？！作为现代人你应该很明白，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勉强不来的。这辈子我的心里只能装着一个人，那就是陨，除了他谁都不行！”

    “如果他死了呢？我和六皇子活着，他就必须死！”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而且，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爱别人！凌朗，我能给予你最多的就是同情和怜悯！你死了这条心吧！”

    完了，因为她伤了他的心，所以六皇子觉醒了？！她一点也不知道，伤他的心会消减他的意志力，要是知道~~~~~~~~

    夏岚紧紧抱着小离，唇色有点苍白：“那怎么办？你爹爹醒了，怎么办？！要怎样才能让你朗叔叔再回来？”

    小离从她的怀里探出小脑袋，也是忧心忡忡：“除非伤了爹爹的心，否则，只有再等半个月，朗叔叔才会回来。”


***

惊悚吗？ =0=，不是鬼啦，这本书不会讲鬼的哦，放心啦。




不想再让爹爹伤心

“那你再做让你爹爹伤心的事好不好？”

    小离摇摇头：“我不想再让爹爹伤心了……他从来都没有快乐过……”

    “可是，你爹爹会杀我啊！”

    “没关系，我会保护岚。”小离将两只手和两只脚都穿到夏岚的身后，八爪章鱼地抱紧着，“爹爹最听小离的话了……岚，我先睡好么，小离真的好困好困……”

    夏岚再要说点什么，小家伙已经睡着了，看来他真的是困极了。

    第二天，夏岚醒来就见六皇子坐在铺满晨曦的窗口，小离吊着他的脖子，大口大口地亲着，动作夸张，甚至还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亲完了小脑袋往他身体里乱拱，小狗儿似的。

    六皇子将他的脑袋捞出来，指指自己的鼻子：“还有这。”

    小离于是踩着他的双膝，踮着脚尖，在他的鼻尖上啵了更响的一声。

    六皇子笑了，如满世界飘散了浮银。

    夏岚坐在床上看了好一会儿，都被他那个笑容震傻了。直到一只小手拉拉她的袖口，夏岚垂首，看到小离红扑扑的脸蛋儿：“岚，我说过爹爹最听我话了！刚刚我跟爹爹商量好了，他会好好照顾岚的。”

    夏岚抬头，六皇子正看着她，表情意义深远，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夏岚尴尬地笑笑，眼睛不敢看他：“那就谢六殿下开恩。”心想：照顾个鬼，就算他想要对她做什么，小离又怎么会知道。小孩是靠不住的，看来只有靠自己了……

    夏岚拍了下小离的屁股：“一边玩去，我跟你爹爹有事要谈。”

    小离一步三回头，明明已经走出了门口，又倒回来，探着个小脑袋：“爹爹不准欺负岚，我会进来检查的哦。”

    六皇子说：“好。”

    他对着小离是一张笑得明媚的脸，小离一走，他的笑容立即塌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夏岚，似乎随时会将她捏得粉碎！




垂死挣扎的机会

就知道会这样！这一次她绝对要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再重蹈覆辙！

    夏岚保持镇定：“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六皇子用手支了下巴，略偏着头，似乎给她一个垂死挣扎的机会。

    “是我自己要求要来的，拜托凌大夫一定要把我带来见你……”夏岚忽然侧了脸，泪水涟涟，“因为，我现在怀了你的骨肉。”

    六皇子的神情果然起了异样的变化。

    书店的老板说过：他痛恨全天下所有女人，唯有对孩子包容。他既然可以对四皇子的儿子这样，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毒手？！

    夏岚说：“我知道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可你是孩子的爹爹，孩子出世不能没有爹爹。我只能来找你，看你要不要这个孩子。”

    良久，身边一片寂静。

    六皇子走到她面前，以扇柄挑起她的下巴，目光捉摸不透：“你说的……是真的么？”

    夏岚用力咬住嘴唇，与他对视了良久，眼睛一眨不眨。就在她再也承受不了他锐利的目光时，推开他猛地往外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应该来找你！这个孩子你不要，我会打掉！”

    手臂被拽住了，下一秒，夏岚的整个身体落入一个馨香的怀抱。

    六皇子揽着她，面对小离的那种眼神出现了：“生下来。”

    夏岚没说话。

    他居然俯首吻了吻她的额头，指托着她的面庞，极尽温柔：“别伤害孩子，生下来。”

    夏岚难以置信：“真的吗？”书店老板说的是真的，孩子是他的软肋。

    “嗯。”

    “你要这个孩子？”

    “嗯。”




我看你怎么问

忽然身体一轻，夏岚被打横抱起，放在了柔软的床上。六皇子帮她掖上被子，还细心地将她耳侧散落的乱发抚到一旁：“好好休息，我去叫大夫。”

    “大夫？”

    “嗯，给你开一些安胎的药。”

    他起身要走，夏岚飞快抓着他的手：“胎儿还不到一个月……”

    六皇子目光深沉，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夏岚坐起来：“胎儿还不到一个月，把脉是把不出来的。凌大夫的医术一向不同往人，他替我检查的，你如果不信，可以问他……奇怪，怎么今日都不见他？”

    六皇子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似在琢磨她话里的真实性。

    夏岚淡淡地笑了：“六殿下，你还真是小心翼翼。这种事，我有必要骗你么，我骗你是什么下场我还不清楚么。”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眼神变得哀伤，“你不要可以直说，反正不到一个月，凌大夫说堕胎的危险会降低很多。”

    六皇子说：“那我令人去买些安胎的药。”

    “暂时不用，等到一个月后才能喝那些东西。”夏岚话锋一转，“既然是凌大夫帮我检查出来的，那么你有什么疑问都问他吧，正好我找他也有点事……他现在在哪呢？”我看你怎么问！！去哪儿问！！

    六皇子眼神闪烁：“他上山采药了，大概过段时日才回来。既然一切都要等到一个月后，那么到时我再帮你准备。现在……怀胎多少日了？”

    夏岚说：“你自己留下的种，你还不清楚吗？！”这话她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

    “嗯。”六皇子点点头，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手心上，修长的指抚着她，从未有过的温柔，“一会想吃什么？”

    “随便。”

    “不能随便。”

    “那你觉得吃什么好，我就吃什么。”

    “好，我去叫人准备。”




岚很脆弱

夏岚想：距离“那事”到现在大概二十来天，自己只有十天的时间拖延，可凌朗却要等半个月才要出现。时间根本合不起来……所以这期间，她得想方设法逃跑，但千万不能被抓到，抓到谎言就戳破了。如果实在逃不掉，多出来的五天，凭六皇子的个性，她很难混过去……

    夏岚又想：这六皇子也真是奇怪，对小孩这么包容仁慈，对女人却那么不留情面。不过，有句话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倒过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六皇子会变成这样，定有他所受的委屈。只是不知道他紧闭的心扉，什么时候才能为小离以外的人敞开……

    正想着，一颗小脑袋在门外探了探，缩回去，又探了探。

    夏岚笑：“小离，神神秘秘地在玩什么呢？”

    小离两只手搭着门沿，只露出一双惺忪的大眼睛。

    “进来。”

    小离摇摇头：“爹爹说，我不能进去打扰你，可是我只想跟岚玩。”

    “为什么？”

    “爹爹说，岚的肚子里有个小弟弟，现在的岚很脆弱，我粗手粗脚的一定会弄伤你。”

    夏岚笑得更开心了，朝他摆摆手：“进来，别听你爹爹瞎说，我也正无聊得很呢。”

    可是小离小脑袋摇得起劲，搁那站着不肯进来，也不肯离开。

    夏岚正要起身去将他抱进来，一道独特磁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站这干什么？”

    小离朝那道蓝影扑过去：“爹爹！我没有伤害岚，也没有进去，我只是在这里看看她！”

    “她需要休息。”

    “可是爹爹……”

    “进去吧。”

    “真的吗？”

    六皇子进来，小离慌忙抓着他的袍子也跟进来，小短腿拼命迈着：“爹爹，小弟弟什么时候才会从岚的肚子里跑出来啊？我想跟岚玩，我不想岚一直这么脆弱。”




乌鸡汤

六皇子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在床边坐下，笑容艳如海棠：“把汤喝了。”

    夏岚脑袋一探：“这是什么？”

    “乌鸡汤。”

    “我不是说……”

    “补血的。”

    她还想说什么，一勺子汤堵住了她的嘴巴，夏岚那个受宠若惊，睁大了眼，眨巴眨巴，确定喂她的人是谁。

    六皇子坐她边上，正认真看着她，眼睛璀璨如星，就像一个等待父母夸奖的孩子：“好喝么？”

    夏岚点点头，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一直摇头……

    她傻了！没想过六皇子会有这样一面！

    虽然知道他全是为了孩子，但这也……

    六皇子抽了抽勺子，她还紧紧咬着，因为太紧张，都不懂松口了。六皇子笑容更艳：“别咬着，伤害牙齿。”

    夏岚松了口，六皇子舀了一勺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略偏着头，好像在思索：“乌鸡汤不该就是这样的味道么？”

    ~~~~~~~~~~~~~~~~~~~~~

    那是她刚咬过的勺子。

    小离搬着张小板凳坐在床前，看看夏岚，又看看六皇子，笑容那个灿烂：“岚要说喜欢喝哦！是爹爹亲手为岚做的哦！就算不好喝，岚也要说喜欢，爹爹才会高兴！”

    六皇子看他一眼：“贫嘴。”

    夏岚更是受宠若惊：“你……你做的啊？”

    六皇子搅拌了一下汤，还是那副认真的表情：“不够味？我再去炖久一点。”说了就要起身，夏岚一把扣住他手里的碗。

    “给我吧。”

    六皇子刚松手，她端了碗就几大口灌下去，哪里来得及细细感受那汤是什么味道：“不用这么麻烦，六殿下，我还是习惯你平常的样子。你这样会吓到我的。”




等小弟弟出世

六皇子笑容罪孽，以袖口拭去她唇边的汤汁：“说什么傻话。”

    夏岚的确是傻的，以往他每次见到她都阴沉着脸，冷冰冰的眼神，恨不得随时将她捏死一样。突然有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像全世界最深爱自己的恋人……而造成这种转变的原因是，一个莫须有的孩子。

    夏岚似乎可以料想，如果他知道了根本没有这个所谓的孩子，会如何狂怒地将她折磨而死。

    想着，额上漫过一阵冷汗。

    六皇子见她打了个哆嗦，立即问：“夜里受凉了？”

    “没有。”

    “昨夜我见你没盖好被子，你是否有踢被子的习惯？”

    “还好啦，我从小到大都这样，也没见受凉。六殿下就不必担心了。”

    六皇子说：“今后夜里有我，放心睡吧。”

    夏岚僵了五秒钟，心里不断悔恨自己为什么要打那个哆嗦，不打那个哆嗦就不会被六皇子误解了呀：“六殿下，其实……”

    “叫我的名字。”

    “啊……？”夏岚想了半天，看到他腰间的羽扇，才总算记起来，“羽，我夜晚没有与人同睡的习惯，有人在我旁边，我会一整夜都睡不着的。”

    六皇子淡淡勾起嘴角：“你不是一直与小离同睡么。”

    “他是小孩，他——”

    六皇子说：“小孩最不安全，自己都照顾不好，只会拖累你。”

    小离不乐意地嘟起嘴：“爹爹不让我找岚玩，也不让我跟岚睡一起了。爹爹要把岚从小离身边抢走，爹爹坏，坏爹爹。”

    六皇子放下碗，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等小弟弟出世，就把岚还给你，好不好？”

    小离歪着脑袋，一脸担忧：“那小弟弟出世后，爹爹会不会只疼小弟弟，不疼小离了？”




一如始终地纯真

“不会。”

    “小弟弟要多久才出世呢？”

    “你听话，就会快一点，不听话，就要很久很久……”

    “那，小离一定乖乖听话。”

    六皇子满意一笑，将小离放到地上。小离自觉地朝门外走，可是嘴角却是拉下去的，走到门口，停下来，拼命揉着眼睛，渴盼兮兮地看着六皇子：“爹爹不要骗我，小离乖乖听话，爹爹就要早点把岚还给我。”

    “嗯。”

    “岚要记得想我。”

    “好。”

    夏岚的心情那个复杂，难道六皇子完完全全地将她作为一个生育的工具？好在她没有真的怀上他的孩子，要是真有他的孩子，只怕生完以后，就要受到小离他娘那样的下场吧！

    六皇子回头：“在担心什么？”

    夏岚眉头皱着：“没有，我什么也没有担心。”

    六皇子的目光如沐春风：“有什么想说的，说出来，憋在心里不好。”

    夏岚犹豫了一会：“你真这么喜欢孩子？”

    “嗯。”

    “为什么？”

    “孩子最纯真，最无知，心灵最清澈。”六皇子的眼眸一瞬不瞬，走近她，弯起来的眼角居然像孩子般天真烂漫，“重点是，他们用自己的心说话，永远不懂怎样去背叛谁。”

    夏岚说：“可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

    “是的，他们会长大。”六皇子点点头，俯下身子，单腿屈膝跪于床边，手穿过她的腰揽着她的后背，“我的孩子，就算长大也会一如始终地纯真。”他的耳贴上她的腹部，柔软的发倾泻开来，在地上拖曳。窗口映过来晚霞，灿烂流转，一地碎光。

    夏岚看着他的侧脸，温润如玉，胸口忽然停止了心跳，好久好久都不敢动弹一下。

    也许，他并不是世人传说的大魔头……




裸睡

夏岚左手扣着右手，嘴唇紧咬着，浴室里蒸汽弥漫，迷糊着她的眼睛，她真想浸死在水里。

    屏风外传来六皇子的声音：“还没洗好么。”

    “嗯……”

    “要我帮忙么？”

    “不……不用了，我马上就洗好，你先睡！”

    再拖延下去也不是法子，今晚要跟他睡，以后在逃出这里之前的每夜都要跟他谁！怎么办？

    不过，她现在“怀着身孕”，他应该不会兽性大发要她才是吧？！

    怀孕可以做么？好像怀孕也可以做……天啊！那样的事如果再发生一次，她干脆浸死算了。

    夏岚走出去时，六皇子正靠在床上，身下垫着枕头，两条长腿搭着，懒懒散散，只穿着一条白色的绔裤。

    夏岚没站稳，脑袋直直朝一旁撞去，接下来屏风倒地的声音，浴桶震动的声音，换洗的衣服全搭在地上，水流了一地。

    夏岚慌忙弯腰收拾，衣服捡到一半，一双玉手拿过她的手腕：“别管。”击掌两声，立即有候在门外的侍女进来，在六皇子的指示下将地面清理干净。

    夏岚头昏眼花地坐在床上，用力别开头，一直都不敢看他：“六殿下……请问，你平时睡觉……都习惯穿成这样么？”

    六皇子说：“不是。”

    夏岚十分愤怒：“那你现在——”

    六皇子说：“我平时睡觉不穿的。”

    什么？！他妈的的平时裸睡啊？感情还是为了她才“勉强”自己穿条绔裤啊？！

    夏岚觉得脑子更晕了，想再次昏倒。

    六皇子见她脸色苍白，把她的脸端过来，看着她的额头：“撞疼了？”

    夏岚说：“不是，我求你穿件睡袍睡吧。”




浴袍

六皇子说：“我不喜欢。”

    夏岚说：“你现在这样，我更不喜欢。”

    六皇子似乎比较坚持这个习惯，索性躺到床上，自顾自睡着。半响，发现夏岚没有动静，睁开眼，眼神缱绻看着她：“早睡对胎儿好。”

    夏岚说：“我现在睡不着……听说孕妇生气对胎儿影响很大，所以我先平静平静，我不想我的情绪感染到孩子。”

    六皇子闻言坐起来，看了她一眼，眼神格外严肃认真。击掌，门外的侍女又推门进来，六皇子说：“去拿件睡袍给我。”

    侍女说：“殿下，你睡觉一般无习惯穿睡袍，所以这次出门没有备带。”

    六皇子想了想：“给我拿件浴袍。”

    “是。”

    侍女退下了，一会后捧着一件“浴袍”进来，夏岚傻了眼，那什么浴袍，居然是半透明的，穿在六皇子身上曲线若隐若现，就像罩着一层薄纱，等于没穿。

    夏岚及时喊住她：“就没有一件像样点的浴袍吗？跟普通衣服这样的？”

    侍女摇头，退下了。

    六皇子又躺回床上，淡蓝的薄纱罩着他，就像笼罩着一层雾。他拎着一只枕头拍了拍，垫在肘下，以手支着额头，斜躺着看着夏岚：“现在可否睡了？”

    夏岚说：“不行！”

    “为何？”

    “你把平时的衣袍穿上……”

    六皇子轻轻皱起了眉心：“我不喜欢连睡觉时也被束缚。”

    “可是——”

    她的手忽然被拉住，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带到床上，她想要挣扎，不想他双手牢牢地抱住她了：“别生气了，明日让人去定做，今晚将就一夜。”

    夏岚还想说点什么，他吻了吻她的额头，闭上眼睛。

    夏岚等了好久，直到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才确定他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单纯地跟她睡觉。心里的大石头着地了，夜已深，夏岚看着他沉睡的脸，慢慢也进入了梦想……




第九天

夏岚说：“把封紧的窗户都打开，胎儿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夏岚说：“每天都呆在房间里很无聊，吹笛可以陶冶胎儿的性情，你给我准备一支笛子好吗？”

    夏岚说：“尽量少对我说‘不’，孕妇应该保持每天好心情……”

    夏岚彻底抓住了六皇子的软肋，只要以孩子为借口，他什么都无条件答应。

    那天以后，夏岚都坐在窗口边吹着同一首调子，那首她曾日夜哼唱过的《催眠曲》。她希望四皇子或者十一皇子能经过这里，听到这熟悉的旋律，然后发现她在这里。

    虽然这样的几率根本微乎其微，但夏岚丝毫不放弃。

    一天一天过去了，夏岚每天吹着笛子，每天都在等待着。

    秋天的落叶在晚霞中旋转，一片一片又一片。

    第九天，也许她根本等不到他们来救她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夏岚回头见房间中央多了一架秋千。花藤绕着吊绳，还插满了鲜花，侍卫退下了，六皇子搁秋千边站着，蓝色发带长长的，蜿蜒着，和发一起落在肩侧。

    夏岚的喉咙微哽，看着秋千忽然发不出声音。

    六皇子走过来，牵了她的手过去：“我曾允诺要送过你一份礼物，虽然有些晚了——喜欢吗？”

    夏岚的手扶过花藤，声音微颤：“为……为什么是秋千？”

    “我询问过几位姑娘，她们能够想到而又喜欢的女孩运动就是荡秋千。你不是天天嚷着无聊么？”六皇子笑容惬意，这段时间他都很开心，他是真的很期待孩子的问世，“笛子不要吹了罢，嗓子都哑了。要说陶冶胎儿的性情，也够了。”




最后的机会

夏岚看着六皇子，心里那个难受。张了嘴，她差点就要头脑发热说出实情，六皇子搭了她的胳膊：“坐上去试试看。”

    夏岚坐上去，秋千轻摇，空气里溢满了花香，蜜糖般香甜。

    夏岚盯着自己的手指，从未有如此后悔自己撒了这个谎。

    “你这么期待，我真害怕……”

    “怕什么？”

    “怕这过程出了什么意外，孩子没有顺利诞生，你是不是会受不了？”

    六皇子望着她，眼眸就像雪落森林：“有我在，不会出任何意外。”

    问题就是，意外已经有了，她根本没有孩子。

    应该没关系吧？没有她给他生孩子，他有的是别的女人给她生孩子。只是很奇怪，为什么除了小离，他没有其他的任何孩子？

    他有那么多女人，而且每夜侍寝，不可能不会有孩子。

    秋千够长够宽，六皇子晃了一会儿后坐她身边，修长的指揽着她的肩。他的发不时撩拨着她的面颊，带着迷离的香气。夏岚侧头看着他，他寂静的微笑一瞬间跟四皇子的脸交叠。

    忽然间，夏岚想陨，好想好想好想。

    六皇子说：“在想什么？”

    “我在想……太阳好圆哦。”

    “太阳都落山了。”

    “呃？”

    “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六皇子的脸越放越大，食指中指托着她的下巴，很认真地问：“吻你会对胎儿有影响么？”

    夏岚愣了三秒钟，眼见他偏了头，唇就要朝她的唇覆来，立即别开脸，他的唇软软地擦过她的面颊。

    夏岚捂着脸，立即跳下秋千：“有！绝对有！教坏小孩子！他会看到的！”

    “哦。”他信了，好像有些失望，耷下眼睫，一个人荡着秋千。

    夏岚望向夜幕降临的窗外：陨，快来救我吧。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




总是这么急躁

夜晚，一轮月盘旋在塔形的楼顶。

    “西厢房着火了！”

    突然一声尖叫刺破夜空，所有把守的侍卫都朝西厢房涌去。

    月光洒满长廊，蓝色的身影却靠在东厢房前的廊柱上，似在等待。片刻过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声音慵懒：“你不是要杀我么？怎么，只带她走？”

    走廊尽头，白衣男子的发在胸前松松系了个结，肩上扛着一个女人。因为昏迷，她的头和手骨都无力地垂在他的肩后，像一具无力的尸体。

    廊柱前的六皇子站直身子：“怎么不再多忍两天，也许我每晚这么等着等着，就腻烦了。”

    四皇子神色一禀，下意识就要扔掉肩上的女人，可是晚了，一把匕首突然出现在她的手上，她睁大了恐怖的双眼，用劲地朝他的背部刺去！

    极快的速度，仿佛早已受过千万次的训练，根本不给四皇子喘息的机会，匕首飞快地拔出来，带着摩擦肉体的声音，温暖的液体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滴答滴答……

    白袍顷刻间染上一抹妖冶的红。

    四皇子捂住背部，又是一刀刺中他的肩，骨头发出脆弱的碎裂声，后腰被一股力用力一顶，他整个人不支地朝地上跪去，单脚屈膝。

    六皇子笑起来：“临死前有什么要说的？”

    四皇子眼睛血红：“她在哪里——？！！！”

    六皇子说：“你太心急了，也不看清楚是谁，就一把抱在怀里。四哥，你总是这么急躁，导致你总是什么事也干不好。”

    四皇子捏紧拳头，一簇被血染红的发在风中飘荡：“她在哪里？！”

    六皇子朝他走近：“不是就在床下么，每晚一支熏香让她在床下睡到大天亮。”

    “别伤害她……”

    身体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无力，冷汗浸着苍白的面孔。仍有鲜血流着，源源不断，身后的女人索性将匕首插中他的伤口，鲜血滴淌的速度更惊人。




黄雀在后

六皇子走到他面前，月光华在他脸上打了一道冷漠的光环。

    “匕首给我。”

    修长的指扬在空中，接过匕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拿着滴血的杀人武器，而是从花园里摘下一支妖娆花朵。

    “四哥，这次，可就是心脏的位置了哦。”他微笑起来，笑容俊美邪恶如魔王。

    四皇子垂首，手支着地面，撑着完全虚脱的身体。

    六皇子打了个响指：“把他的头抬起来，把他脸上的布摘下来！”

    女人走过来，将四皇子脸上的蒙面布摘下，一惊：“殿下，这……”

    “怎么？”

    “他不是四皇子？！”

    不远处传来一阵淡笑声，另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坐于屋顶，头发也是松散地搭在胸前，系了个结，婉约而又绝艳。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六弟，你不也是没看清楚人是谁，就盲目地刺杀么。你的性子同样急躁。”

    他的手指托着怀里女人的脸，指尖带着眷恋，又带着玩味。

    六皇子白色的靴子踩过假四皇子的尸首，朝着屋顶的方向，越走脚步越急。女人飞快上前拦住他：“殿下，万万不可，不能中了敌人的奸计。”

    六皇子停了步，整张脸因为气愤涨得通红。

    “四哥，这次你赢了。”

    “承让承让。”

    两道视线交汇在空中，碰撞，擦出银色的火光。

    四皇子悠哉起身，嘴角噙着胜利者的微笑，抱了夏岚转身跃下屋顶。白袍扬在空中，在繁星的衬托下光芒点点。

    六皇子冷静下来：“通知所有侍卫，围剿，追杀！”

    “是！”

    “等下……”补充道，“他手里的女人活捉！其余一律杀！”

    “是！”




出现了幻觉？

早晨，空气里有微微的香，一只鸽子停在窗棂上，探着好奇的小脑袋。

    夏岚睁开眼，一抹黑发正好就撩在她的脸上，荡来荡去地遮着视线。夏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着，心想今天是第十天，我肯定完了，让我再睡会儿装死吧。

    一只漂亮的手探过来，捏住她的鼻子，左右拽着，男人的体香也凑近了些。

    神经出问题了？竟然会从六皇子身上闻到陨的味道。

    夏岚赶紧闭上眼睛，模糊地扳弄着他的手甩掉：“别闹，我困……我还要睡会……”

    手拿开了，那股香气走远了些，夏岚听见他下床，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夏岚把脸埋在枕头里，想：完了，他一定是出门叫大夫来给我检查了，我今天能不能昏睡一整天？昏睡也可以把脉吗？应该可以吧！逃不掉了！

    一会后，脚步又走近了，床板往下压的声音，耳边响起翻书声。

    他也喜欢在床上看书？没发现他有这个习惯。以往每天醒来，他都已经早早起了，今天怎么这么赖床？

    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好久他还在翻书，压根没有离开的意思。

    很久，他似乎看书看得累了，合上，手指开始玩弄她的头发。缠啊缠，卷啊卷，用发尾搔弄她的耳朵。

    夏岚觉得讨厌，不喜欢陨以外的男人碰她。推开，他的手落到她的脸上，再推开，他的手直接落在她的胸部上！

    夏岚猛地睁开眼，正准备开骂，一双唇忽然压过来！

    迷离的眼，缠绕着只属于他的浓郁香气，眼角勾着迷人微笑。

    是四皇子？？？她的眼出现了幻觉？？？




接头暗号

唇被打开，他的舌滑了进来，手也探进了她的衣服里。

    夏岚推推他，没推开，被吻到衣服都褪到手腕处才清醒过来，猛地捧着他的头，比他更用力地回吻。因为太青涩，牙齿几次磕到他的唇。

    四皇子皱了皱眉，唇被咬破了：“看来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教你。”

    夏岚的脸红得像只大虾米。

    门外响起敲门声：“喂，里面的人！大清早就别做剧烈运动了，起来吃早饭！”

    是百媚娇！

    看来她一觉睡醒，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盘？！

    四皇子帮她把衣服拉回去，系上腰带。夏岚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我吹的笛子，你们听见了？”

    “嗯，北海村四处都有我的耳目，每天都会向我汇报各个地方的情况。那曲子很独特，没有人听过也叫不出名字，我大约猜到会是你。”

    夏岚笑着点点头，没想到自己的小聪明还是救了自己。

    想了想，她说：“那以后那首曲子就是我们的接头暗号？”

    “嗯。”

    “回头你有空给我买支专用的笛子吧。”

    “好。”

    四皇子下了床，拉了她的双脚给她穿鞋：“没有及时去救你，因为在忙着部署这边的事。”

    “嗯，我理解！你除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风筝赛明日开始，我这段时间会一直很忙，你要小心才是。”

    夏岚跳下地，抱到他身上：“嗯，我会小心，你放手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四皇子端起她的脸，淡笑：“暂时也没时间调教你。”

    夏岚的脸又红。

    四皇子牵了她的手：“十一来了，我们出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鱼儿不吃的饵

一下楼梯，四皇子就松了夏岚的手，百媚娇靠在阶梯最后一层等着。看到他们，立即袋鼠一样地扑过来。

    “真是，这种事永远都做不够的，你们折腾了一上午，也好意思让我们干等？”百媚娇自然地拽过了他的胳膊。

    四皇子淡然答道：“纤纤昨夜没睡好。”

    “只是单纯地睡觉？”

    “嗯。”

    “我才不信。”

    夏岚被落在他们身后，感觉情况怪怪的，又说不上来。一会儿到了客栈大厅，才终于知道四皇子口里说的“有很多事要忙”是什么事了。

    大圆桌上坐着十一皇子，还有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男人。见他们一行人过来，胡子男起身作了一揖：“四殿下昨夜歇息可好？”

    四皇子点点头，淡笑。

    胡子男也笑，话里有话：“折腾了吧，睡到现在。”说着揶揄的目光就往百媚娇瞟。

    百媚娇脚一蹬，大小姐脾气十足：“爹爹，就会取笑我！我饿了，吃饭！”

    原来是百媚娇的爹爹——？！

    不愧是父女，思想都一样龌龊。难道晚醒的原因就必须是干那事吗？

    十一皇子挑了眼帘，朝干站着的夏岚招手：“纤纤，坐我边上来。”

    夏岚正无措自己坐哪里好，赶紧巴巴地跑去坐过去。

    胡子男瞟她一眼：“怎么，四殿下还没有把钓饵放下水？还是，金鱼儿不上钩？”

    夏岚拿起筷子的手一抖，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金鱼儿太狡诈，不上钩。”

    胡子男点点头：“早有料到。”转而又问，“连鱼儿都不吃的饵，留着何用？”

    “加点佐料，到时再试试。”四皇子夹了菜放百媚娇的碗里，百媚娇却用筷子敲着碗，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这是一种手段

四皇子转手把菜送百媚娇嘴里，她眯起眼睛笑，嘴巴一鼓一鼓的，含糊不清：“谢谢。”

    四皇子替她拭去嘴边的油渍：“不客气。”

    胡子男拿起筷子：“你这丫头啊……”边摇头边笑，胡子一颤一颤的。

    夏岚把头埋饭碗里，使劲儿扒饭，使劲儿扒。虽然四皇子没有向她介绍胡子男是谁，但大概也能料到他不是个将军就是个国师级别的人物……反正是可以对四皇子在政治上有帮助的人就对了。

    历代以来，想要改朝篡位的皇子，哪个不需要联手聚力？！

    照一般发展，四皇子和百媚娇一定联姻了，还允诺什么登位后让百媚娇当皇后。否则，百媚娇为什么会受了这么大委屈还死乞白赖地跟着他，而且一点也不介意夏岚的存在？

    这是一种手段，彼此互相利用而已，夏岚懂。

    夏岚难受的是，她的莱宠身份胡子男知道。这对四皇子是很大的威胁。除非，一登上皇位四皇子就立即将他当绊脚石铲除……可胡子男也不是傻子，他既然能帮四皇子拿下江山，肯定就会留着一手，以免四皇子过河拆桥。

    哎，似乎想远了……现在打败六皇子都是遥不可及的梦呢。

    夏岚越想越胸闷，饭后一个人坐在二搂走廊前，双手双脚插过扶栏吊着。

    十一皇子蹲她旁边：“怎么，心情不好？”

    夏岚面无表情，脸却被栏杆挤压得变形：“你不用安慰我，该想通的事情我全都想得通。”

    十一皇子索性在她身边坐下，两条长腿放平，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面部也逐渐硬朗：“既是如此，你为何还愁眉苦脸？”




打个商量

“我觉得我真没用。”

    “嗯？”

    “一点也帮不上陨的忙，而且还处处拖累他。没身份没背景就算了，摊了这么个烂血统，人又不会武功，又不聪明，被抓了只有傻傻等救命的份。”夏岚很无奈，“这样的我……你说是不是很没用？”

    十一皇子说：“好事。”

    “啊？”

    “每个男人都希望有一个心爱的柔弱女人，有了保护她的责任，才会更迫切地壮大自己的力量。你说，要是你是个公主，皇亲贵族的血统，每天缠着四哥，除了撒娇就拉着他要星星要月亮，四哥还会不会喜欢你？”

    “歪门邪理。”

    “往好处想嘛，我看四哥现在过得挺滋润。”

    夏岚摇摇头：“我还是觉得我像个大麻烦。”

    “这样的麻烦，我还想要呢。”十一皇子小声咕噜了一句。

    因为距离近，夏岚听清了，耳根立即一片红。但她装作没听见：“哎，你看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下面桌子排列的形状好像螃蟹。”

    十一皇子立即倾了上身，手搭在她头上的扶栏上，脑袋搁她肩上，整张脸凑了过来：“嗯，真的很像螃蟹……”紫藤花的香气，深深浅浅地缠绕。

    夏岚的耳根更红，用肩膀顶了顶他的下巴：“看够了没有，我要回房间了。”本来只是想转移话题，没想到给了这个死屁孩一个大好的机会占便宜。

    十一皇子没动，身体继续贴着她的后背，脸上漾出一丝狡猾的笑意：“喂，我们来打个商量好不好？”

    “什么商量？”

    “你什么时候不想做四哥的麻烦，可以考虑考虑我啊。”

    夏岚背脊一僵。




生辰礼物

十一皇子又说：“我一直都没什么斗志，得过且过，如果有了‘麻烦’，兴许以后能发奋一点做出成绩。”

    夏岚一胳膊肘子捅到他的小腹：“你是不是太人小鬼大了？你今年几岁啊？！”

    十一皇子摸摸鼻子：“我不小了，过了今天，我就十四岁了。”

    “过了今天才十四，你不过也就十四……呃？过了今天！”夏岚惊讶看着他，“今天你生日？”

    十一皇子搁她面前站着，碎碎的刘海抚着额头，左手抱胸，右手支着下巴，一副橱窗模特的标准POSS。

    他露出一口白牙，笑起来的那张脸尤其精致：“是啊，我的生辰你就送了我一肘子？”

    夏岚噎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说，你如果早说我就……”

    “你就怎么样？送我好一点的生辰礼物？”

    “这……说不上好，至少会准备一份吧。”

    “什么礼物？”

    “不是还没来得及准备嘛！”

    十一皇子笑得邪魅：“你不是有礼物么？不用准备了……。”

    下边四皇子、百媚娇和胡子男正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桌面上铺了张图纸，四皇子修长的指在图纸上圈圈点点，墨玉头发垂下去，银冠上的琉璃格外炫目。偶尔他会抬起头来，目光似不经意地朝二楼走廊一望，目光与夏岚交汇时，眼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又很快低下头去。

    十一皇子抖了抖胳膊，在旁边的廊柱上靠着，把夏岚也拉过去，正好遮蔽了下面可以望上来的视线。

    夏岚皱眉：“你神经兮兮地搞什么鬼？要实在很想要礼物，不如我给你做个风……车……”

    最后一个字落音的时候，十一皇子伸着猩红的舌头，猫咪似的甜了甜夏岚的唇，两只手也搂着她的腰。




我会把她抢回来

夏岚浑身哆嗦，抬手就要打他，他已经先一步吻住了她的唇。

    不同于四皇子熟练的吻，也不同于六皇子撩拨的吻，十一皇子像个婴孩，大多时候都在吮吸，吮吸掉了夏岚肺部所有的空气。

    四皇子在下边用炭笔圈下最后一点，目光看上去，只看到廊柱后微微飘逸的袍子，两人交叠着投在地上的影子。

    四皇子放下炭笔：“你们再设想一下，我一会回来。”

    走廊上十一皇子和夏岚面对面站着，夏岚的脸颊一片殷红，嘴唇也是粉粉的，还透着湿润的光泽。四皇子站在走廊尽头，眼眸清冷，就像俯瞰大地的月光。

    十一皇子先看到四皇子，擦擦嘴唇，一抹红艳：“礼物我很喜欢。”

    夏岚感觉到了，猛地转身看到四皇子，说不出的慌张。

    四皇子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下去磨墨。”

    “哦”

    夏岚走到下面，才发现他们用的是炭笔，哪里需要磨墨？胡子男和百媚娇讨论得真热情，什么风筝啊，风速啊，隐约还听到什么要在风筝上载人？！

    夏岚双手托了下巴望着楼上走廊，想起那个吻，觉得还是去漱口一下比较好。

    四皇子将手搭在栏杆上，口气不咸不淡：“你不是说放弃了？”

    “嗯。但我记得我也说过，你若不好好对他，我会把她抢回来。”

    “哦？那么你告诉我，你抢回她后打算怎么好好对她。”

    十一皇子说：“至少我不会在她面前跟别的女人亲热，至少不会连她怀有孩子都不知道，至少不会让她差点死掉！你一直独断独行，何时照顾过她的心情？”

    四皇子点点头：“嗯，说得好，不妨你抢着试试看。”

    勾起眼角，一脸笃定笑容的他，从未有过的欠扁。

    十一皇子恼怒的一拳砸在栏杆上：“可恶，都把我当小孩子！”




我要吹泡泡

一双粉白的小腿，双足赤裸，浸在水中，脚踝上的铃铛在水中轻微地响。

    池面上，红莲如火，无数轻盈的气泡升上半空，翩翩飞舞。

    “小王爷，是时辰睡觉了。”

    “不！”

    “为何？”

    “我要吹好多的泡泡，泡泡飞走……飞到岚的身边，告诉她……离儿想她了……”小离扁了扁嘴，又吹了一大口。脏兮兮的小脸上全是泪痕，很明显刚刚大哭过一场。

    “那你总归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

    “为何？”

    “吃东西……我就没空吹泡泡了……”说话的同时也在吹，口水噗噗作响。

    夜雾中，一个男人朝这边走来，蓝色发带飘逸，一直拖延到脚踝。他只穿着件简单的水蓝袍子，花苞般，在暗夜里蠕动绽开，吐出妖冶的蕊。

    小离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碗爬着想要站起。可是坐了太久，两条小腿又麻又酸，没站稳趴在地上，屁股朝天。

    一只手拉着他站起，打了个旋，小身体陀螺般被反过来，鼻梁撞到一双修长的腿上。

    小离摸摸发懵的脑袋，捧起茶杯紧紧抱着：“爹爹弄丢了岚，爹爹还不让小离吹泡泡……”

    眼睛惺忪，脸上横七竖八的泪痕，两只小拳头也是脏兮兮的。一双金色的小靴子搁在池水边上，一只立着，一只翻倒，金光的带子蜿蜒着落入水里。

    六皇子掏出手帕给他擦脸。

    小离皱起鼻子，小手挥开手帕：“走开，我要吹泡泡。”

    六皇子只好先给他擦左边的脸，再右边的脸，再是额头，再是下巴……最后停在他的鼻子前，看着两个塞住鼻孔的红纸球，手指一抖。

    “鼻子又流血了？”

    “不要你管！”




离儿不怕死

“方才是爹爹错了，你可以继续吹。”

    “真的？”

    “嗯。”

    六皇子走过去拿起那对小靴子，甩了甩金带上的水：“过来，把靴子穿上。”

    小离抱着杯子，走起路来颠颠倒倒，弯曲的路线。他停了停，揉揉眼睛，甩甩小脑袋，再朝前走。前面就是一块小石头，他应该跨过去的，却踩着石头一头栽在地上。一个摔碎的茶杯，冒着白色泡沫的水……

    六皇子走过去拉他起来，见嘴巴都磕出了血。

    “怎么了？”

    小离只是揉眼睛：“爹爹……我……看不见……”

    六皇子蹲身，拿开他的手。小离的眼睛用力睁大了，却混浊得像浸满大雾的清晨。

    六皇子蹩着眉头：“何时这样的？”

    小离说：“前几日……”又揉了揉，“爹爹别担心，离儿揉一会儿，马上就看得见了。”

    六皇子一动不动地陪他等。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好久。直到他的身体僵在冰凉的夜里，声音都是哑的，格外破碎：“离儿，现在看得见了么？”

    小离摇摇头，慢慢坐到地上，两只小腿曲着，瘦小的胳膊抱着腿儿：“爹爹……离儿不怕死。只是离儿死之前，还能见到岚么？”

    六皇子什么话也没说，一把将他抱起来，脚步匆忙踩过地上的碎片。

    小离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口，一只手摸到他脸上湿漉漉的水渍：“爹爹不哭，爹爹是男子汉，离儿也同样舍不得爹爹……可是岚肚子里有了小弟弟，爹爹和岚以后没有离儿也没关系……爹爹不哭不哭……”蜷缩在他怀里，就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鸟儿。眼睛迷蒙着，上眼皮不断触碰着下眼皮，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沉睡过去……




给我搓背

夏岚站在窗口，对着夜空忽然打了两个喷嚏。搓搓鼻子：难道是小屁孩想她了？

    小家伙现在不知道在干嘛？

    想着，又是几个喷嚏连着来……

    身后水声不断，四皇子的声音：“把窗户关上。”

    下午被十一皇子强吻后，她跟四皇子就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冷战。她跟他说什么他居然都不理，没想到他吃起醋来竟像个小孩子。

    夏岚合上窗户，坐在床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你还在生气啊？”

    四皇子扬着后颈，头发垂在地上，肤如珠玉，修长的胳膊架在浴桶边沿，身上停着水珠，磕着眼好像在休息……

    夏岚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搭理她，自觉无趣，拿了枕头拍了拍准备睡觉，四皇子淡淡道：“过来给我搓背。”

    夏岚顿了一下，立即捋了袖口跑过去，拿起帕子，沾了水在他后边使劲儿搓。

    谁叫她做错了事？为了将功补过，她搓得特勤快，特卖力。

    四皇子柔嫩的背后被搓红了一大片，他微微皱眉：“搓前边。”

    夏岚立即转了身，给他搓前边。

    “别只搓一个地方。”

    真的把她当丫鬟使了。夏岚也不生气，眯着眼睛笑：“我给你全身上下仔仔细细都搓干净了，你今晚怎么奴役我都行，就是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四皇子一直闭着眼，密集的睫毛上沾着水珠，滚动着就是不落：“专心点。”

    夏岚闭了嘴。

    “还有下边……”

    夏岚把手探进水里，浴桶半人高，她弯着腰，肚子顶着桶沿，手在水里抓着他一条腿拼命地搓来搓去，搓完了又搓另一条。还有脚趾头，脚底板……

    有意用指甲片刮着，他居然不怕痒？




看你怎么忍

夏岚疑惑抬头，见他的睫毛微微一动，嘴角也淡淡勾起。

    还忍？！

    夏岚用自己最长最尖的指甲来来回回地刮他的脚心，水波一阵动荡，他终于再也受不了地扼住她的手腕，睁开眼，眼眸奇异地发亮，就像黑幕中的星星。

    夏岚尽量掩饰自己的得意：“怎么？不让我给你搓了？”

    四皇子语气清淡：“别只顾着刮脚底板，还有其它地方没洗干净。”

    “什么地方？”

    他的手指带了她的手，贴着腹部一直往下走。

    还没碰到夏岚就惊了，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四皇子挑衅地扬起眉毛：“怎么？你不是说给我全身上上下下都仔细地搓干净了？”

    夏岚咬了唇，脸涨得通红！

    四皇子哼了一声：“去睡吧。”

    夏岚搁那里站了一会儿，见他拿了帕子准备自己动手，喊道：“慢着——”

    四皇子抬眸看她。

    因为袖口全都沾了水，夏岚索性把外面的袍子脱了，只剩下里面的裹裙——就跟现代的吊带裙差不多，只是没那两根带子。

    搓就搓，这种事……到底是谁吃亏啊？我一会儿看你怎么忍！

    夏岚的眼眸贼光暗闪，一副准备对他上下其手的模样：“这可是你让我洗的哦！我就公事公办地帮你洗了哦！一会儿你可别后悔哦！中途你可别叫停哦！否则我会瞧不起你的哦！”

    一连五句话带了五个“哦”，可见夏岚此时的热血沸腾。

    四皇子又哼了声，表示对她话语的不屑。

    水面上飘着一层花瓣，若隐若现的其实看不太清，夏岚也根本就不敢看。半个身子用力探在浴桶里，握过去时，已经硬了……夏岚惊讶看他一眼，发现他一脸云淡风轻？

    当事人都可以这么镇定，自己就要更镇定才是！




别扭的小孩

夏岚索性搬来一张小板凳，站在凳子上弯腰给他洗，肚子不用顶着浴桶边沿轻松了许多，于是手上的力气也大了起来。

    就当是衣服一样地搓搓洗洗。

    夏岚这么想着，很快就没有尴尬的感觉，反而越来越神态自若。

    倒是四皇子的神情不对，眼神也愈发怪异，夏岚力气加大，他哼了一声，猛地把头别到一边，抓在浴桶上的指骨泛白。

    夏岚手指一顿，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耳根都红了，很少见他会有这么窘迫的时候。

    再握住时，硬得像铁，仿佛有脉搏在凸凸跳动。

    夏岚不忍心再折磨他，想要抹点橄榄油随便洗洗算了，结果一入水，橄榄油化了。夏岚尴尬地咳了咳：“要不，你站起来我给你洗？”

    四皇子的肩膀抽动了一下，脸转过来看着她，发现她正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神色更窘。

    夏岚双手插了腰，就像一个给孩子洗澡的妈妈，催促着：“怎么？要不要起来嘛？”

    “够了！”他则像个别扭的小孩。

    “你认输了？”

    “嗯。”别扭的小孩脸好红哦。

    夏岚的眼睛弯起来，难得四皇子也会有认输的时候。

    “那你还生不生气？”

    “我从未生气。”

    “那你一直不理我……”

    “我只是在思考事情。”

    “切！就是生气吃醋，还死不承认！”

    夏岚哼着愉快的调子，洗了手，拭干了，正准备跳下小板凳。四皇子长手一拉，她整个坠进浴桶里，等他将她的脑袋捞出来时，她已经呛了好几大口洗澡水！

    “你……”

    他拽着她的胳膊，将她的双脚也拖进来，紧紧箍在怀里后用劲地吻她。夏岚刚被呛着，这会儿正需要氧气呢，四皇子完全是堵了她的死路。




玩火自焚

“别……不要这样……陨……”夏岚争分夺秒地抓紧时机呼吸。

    他却争分夺秒地吻她。

    脸扭过来扭过去，很快被他捕捉到，又紧紧地贴到一起。

    这个吻追逐了大约十几分钟，夏岚全身缺氧，像只死鸟一样瘫在四皇子的怀里，滚烫的呼吸……

    “下次还敢不敢了？”他的嗓音低哑，如低沉的弦音。

    夏岚乖乖的，一动也不敢动：“不敢了。”

    “自己脱干净了在床上等我。”

    “嗯。”

    四皇子放开她，夏岚湿漉漉地往浴桶外爬，带起一身的水和花瓣。

    脚才踮地，她就拽得活灵活现，转身朝他扮了个大鬼脸，“你想得挺美，谁要脱光了等你啊……你自己光溜着身子爬床上来。”说着捞过搁在屏风上的睡袍，往床那边跑。

    四皇子没料到她来这一招，手伸出去抓，晚了，指尖正好和她的手臂擦过。

    夏岚跳到床上，小狗儿似的甩了甩身上的水，放下床帐脱自己湿漉漉的衣服。脱到一半四皇子掀了床帐上来，夏岚把一块湿答答的腰带甩他脸上：“耍流氓啊！！”

    四皇子抚开腰带，猛地扑过来摁倒她，一只手挤到她的两腿之间。

    夏岚苦着脸：“我错了~~~~~”

    “知错晚了。”

    “我真的错了~~~~~~”

    “嗯，这事一会儿再说。”

    四皇子媚眼如丝，舔舔她的唇，顶开她的双腿，没有任何前奏直接进入，差点把她撑爆。

    凶猛起来的四皇子是禽兽……

    事实证明，千万别逗弄“禽兽”，否则就是玩火自焚。




哪里来的小孩

第二天早晨四皇子醒来的时候又把夏岚弄醒了……干完他拍拍屁股走人，夏岚却整个腰酸背疼，趴着好半天都不想动，又睡不着。

    想下地喝口水，两条腿直打颤啊，禽兽~~~禽兽~~~

    就在这时门外似乎响起说话声：“哪里来的小孩？长得挺可爱，我来捏捏。”

    “不给捏不给捏。”脆生生的声音。

    “哼，我就要捏！你哪来的？”

    “我找岚……”

    门猛地被打开，夏岚撑着门沿，果然见门口蹲着一个小屁孩，穿着件淡金色的袍子，胸口挂着锁铃，两只小手攥成拳，正一副要跟百媚娇拼命的架势。

    “小离？”

    转头看到夏岚，腿一蹦就扑了过来，夏岚压根没力气站着，抱着他一起摔在地上。

    小家伙直接爬到她肚子上坐着，蹭啊蹭，蹭了好久才抬起一张兴奋的小脸：“岚！”

    夏岚挣扎了好一会坐起来：“小离？真的是你？！你怎么……怎么跑这里来的？”

    百媚娇哼了声：“私生子来找你了？”

    小家伙重重点头：“嗯！朗叔叔带我来的！”

    “朗叔叔？他回来了？”

    百媚娇又哼了声：“情郎也来了？”

    小离说：“我昨晚，让爹爹伤心……所以朗叔叔回来，他把我带来见你。”

    “嗯。那你朗叔叔呢？”

    “他走了……因为我让朗叔叔也伤了心……爹爹应该很快又会回来。”

    夏岚搁那站着无语了一会儿，拍拍他的小脑袋：“好，你去那边找张凳子坐着，我去拿点吃的给你。”

    百媚娇手里正端着一盘糕点：“不用去啦，陨让我端上来的。”说着挤进屋里，做贼一样溜到小屁孩面前，伸出钳子手一捏，“真可爱真可爱，小脸粉嫩嫩的。”




金色小包袱

“不给捏不给捏……”小离使劲捂着自己的小脸，“离儿是岚跟爹爹捏的。”

    “嘁，什么玩意，不捏就不捏。”百媚娇拿了块糕点丢嘴里，眼角余光见小离把两只小手放下来，立即又伸出两只钳子手，“捏死捏死你！”

    “呜……离儿是岚跟爹爹捏的……”

    “你就别逗他了。”夏岚过去制止，小离慌忙爬下凳子，跑过去抱着夏岚的腿，被捏的通红的小脸埋在她的腿上。

    “好，不打扰你们母子团聚。”

    夏岚摸摸小离的脑袋：“捏疼了吗？”

    “不疼，离儿见到岚很高兴。”

    “岚也很高兴。好好坐着，我喂你吃糕点。”

    小离晃着两条腿坐凳子上，嘴大张着，咬到糕点后一边腮子鼓起来，又转到另一边，转来转去，夏岚又喂了一个，这下两腮子都鼓了。

    夏岚问：“你做什么事让你爹爹和朗叔叔伤心了？”

    小离拨浪鼓似的摇头：“我不想让岚伤心。”

    夏岚一愣，心整个揪紧了：“难道你的病又……”

    门外响起脚步声，夏岚回头，四皇子走进来，修长的手顺便拎起搁在门口的一个金色小包袱。夏岚问：“那包袱是你的？”

    小离点点头。

    行李都带来了，看来是准备长住啊。

    夏岚说：“陨，你随便把包袱扔床上吧，一会我来整理。”

    四皇子挥手扔到床上，走过来看着小离。小离明显害怕，脖子缩了缩，又跳到地上抱着夏岚的腿，怯生生的声音：“四皇叔。”

    四皇子在小离的位置上坐下，长腿搭着，胳膊肘撑着，在加上那没有一丝儿表情还透着威严的脸，难怪会让小孩害怕。




他跟你长得很像

夏岚把小离抱到腿上坐着，一边喂他吃糕点一边问：“你怎么上来了？百媚娇告诉你的？”

    “嗯。”

    “小离只是个孩子。”

    “嗯。”

    “所以你不会对他怎么样吧？毕竟那是你和六皇子之间的恩怨。”

    四皇子轻笑，抚摸着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我只知道，他是六弟唯一的威胁。”

    夏岚的手指一顿，不敢置信地望着四皇子：“当时我被捉过去，那种感受你还不清楚么？！”

    四皇子睫毛密长：“所以也要让他尝受.”

    “不要牵扯无辜的人，陨，小离只是个孩子，他是无辜的！”

    “我的决定还勿需你来过问！”

    夏岚放柔声音：“你仔细看看，小离很可爱的。你不觉得，他长得跟你很像么？如果你有一个这样的孩子……或者说，如果他就是你的孩子……”

    四皇子别开脸，发端连绵，拖曳在光滑的地面上。

    “政治上的事情，你少干涉！”

    夏岚的声音变成一条直线：“你确定要这样么？”

    “怎么？”

    夏岚耸耸肩：“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你跟六皇子没有什么两样。”

    四皇子的嘴角凝结。

    小离动动脑袋，终于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手在桌子上伸了伸想要够着茶杯，被四皇子的眼神一瞪，茶杯撞落到地上，摔碎。

    夏岚倒了杯茶递他面前，小家伙舌头舔了舔，这才双手捧着，咕噜咕噜喝下去。

    夏岚擦擦他的嘴，拾起一块碎片，抓着他的小手不经意一带……指头被割破，一滴血正好滴在小离刚刚喝水的那只茶杯里。

    夏岚把小离的手指放嘴里含着：“疼么？”

    小离摇摇头：“不疼的。”

    夏岚点点头：“乖孩子。”手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推到四皇子面前，“你和小离真的长得很像……”




到底是谁的孩子

四皇子豁然站起来，眼眸中透露着一抹骇然的光火。什么话也不说，大步就要朝门外走去，看来是真的恼火了。

    夏岚也恼火了：“你想要怎么做随便你！是，我干涉不了你，我也没这个权利！只是如果你真要拿一个孩子怎么样，就算打败了六皇子，我也瞧不起你……不，我打从心底鄙视你！”

    四皇子脚步一顿，抓着门的手紧紧握拳。

    半晌，嗓音低沉：“我知道外面谣言纷纷……但你也要用用脑子。”

    “什么？！”

    “是不是我自己的，我比谁都清楚！”

    “你的意思是……”

    “别再自作聪明！这件事压后再说，你不喜欢我利用孩子，我不会伤他。”

    关门的声音就像丢下一颗炸弹。

    夏岚懵了……难道小离不是四皇子的孩子？可是这不对啊！他不是四皇子的孩子为什么眼睛这么像他？为什么书店老板会那样说？如果小离不是四皇子又不是六皇子的孩子，那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夏岚一直想不通，一直纠结，晚上四皇子回来时满脸疲惫，点了灯在案几上铺了张图纸，又是测量又是圈圈画画。

    夏岚不敢打扰，几次端了茶水和点心过去他也没理她。

    夏岚感到很气馁……不知道是古代人和现代人存在了太大的代沟，还是她跟四皇子之间真的难以相处。她发现，两人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了，她竟都没有跟他坐下来谈谈心。比如她的“八音盒”计划，比如她发现的一些小秘密，比如自己喜欢什么，比如他们对未来生活的计划……

    四皇子的口头禅就是“这件事一会儿说”，导致什么也没说成。当然，四皇子的任何心思和想法也是不会告诉她的。

    也许古代的男人都这样大男子主义？认为女人就应该要乖乖守在家里，小鸟伊人，百依百顺，不要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几何题

四皇子一直忙到半夜，似乎累了，仰着身体靠着椅子睡着。夏岚拿了件小被子给他盖着，脑袋好奇地往图纸上一探……

    两个海湾点，虽然看不懂图上的字，但从图纸上的人物看出，东边海湾点是四皇子的人马，西边海湾点是六皇子的人马。很明显，四皇子想要利用风筝载人，刺杀六皇子。

    图纸很明确地画出了四皇子和六皇子所在的具体位置，风筝的起飞点……图纸上还标明了很多数字，大概是两个海湾点的距离和时间什么的吧？

    夏岚仔细看了看，顺风一炷香到达西边海湾点，逆风半柱香到达西边海湾点。

    夏岚拿了只笔，设了道几何题。

    假设风筝飞行的速度为Xkm/h，风速为Ykm/h，已知风速为Zkm/h，则顺风速度为（X+Y）km/h，逆风速度为（X-Y）km/h。

    顺分时间1h，逆风0.5h。

    两个海湾点的距离是不会变的，根据公式S=VT：（X+Y)1/0.5=（X-Y）0.5

    所以到时只要测出已知风速，就可以求出风筝飞行速度为多少才能准时着落在西边海湾点。

    夏岚直起身子，见四皇子微醺着眼已经醒了，目光落在她列的几何题上，迷惘……

    夏岚说：“你们这有人能测得出风速么？”

    “风速？”

    夏岚说：“无妨，距离你真正实施计划应该还有几天，我可以做一个八音盒的风速仪。”

    四皇子的目光更是匪夷所思。

    夏岚说：“风速仪是通过多普勒效应，也就是通过声源发出频率为ω的声波。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u，设风速为v，则传感器接收到的声波频率变为ω’=ω(u+v)/u。所以风速可根据多普勒效应计算出来：v=u(ω’/ω-1)。当频率变小，算出的风速为负值，表示风向与声波方向相反。”

    四皇子完全听不懂……




岚是我的

夏岚眯起眼睛笑：“你不用懂，反正……你现在就是想知道，风筝要飞多快，才能在你设定的时间内到西边的海湾点，刺杀六皇子对么？”

    四皇子点点头，抱她坐自己的腿上：“这些天反复让人演练，哪怕风筝同样的速度飞行，差别都很大。”

    “是啊，因为每天的风速不一样嘛。”

    “嗯，凡人怎么可能知道风的速度。”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由我来搞定。”

    四皇子淡淡一笑。

    “怎么？你不信？”

    四皇子的目光却是落在夏岚身后的一点。夏岚回头，小屁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惺忪着眼，两只手抓着桌脚，半只脑袋探出来，一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使劲儿瞪着四皇子。

    夏岚还从未有见过小离发火的样子，像被惹怒的小白兔，一点也没有威力，还相当可爱。

    四皇子的手揽过夏岚的腰，眼帘一垂唇亲在她脸上，停了好久。

    小离的表情更凶猛了！跑到旁边，搬了张小凳子举在头顶，一颠一颠地朝这边跑过来，一副拼命的架势。

    夏岚大惊：“小离，小心——”

    一个不稳，小家伙摔在地上，屁股朝天翘着，小板凳摔了好远。

    四皇子脸上笑容那个得意，从未有过的欠扁。

    夏岚走过去抱起小离，小离的目光还是望着四皇子，目光像刀片，杀杀杀！

    “岚是我的！”

    小手勾着夏岚的颈子，小脚勾着夏岚的腰。独占欲很强。

    四皇子翘着腿，双手交叉搭着膝，只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小离就吓得缩回脖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岚宝贝一起洗

睡觉时小离一定要插在两人中间，双手双脚紧紧抱着夏岚，一根手指头都不让四皇子碰。而他却勤快极了，口水吧嗒吧嗒在夏岚脸上亲了又亲，亲了再亲……亲完了还说：“岚的脸脏了，小离给你亲亲，就干净了。”

    四皇子起初还能忍，过几天发现他十足是夏岚的尾巴，什么时候都粘着她，吊在她身上。好在白天四皇子要去出门办事，而夏岚则忙着做风速仪，他和小不点的冷战只有在夜晚进行……

    这天夜晚房间里又是两大景观：四皇子黑着一张包公脸搁案几上坐着，小离着光溜着小屁股一边洗澡一边吹泡泡，还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四皇子翻了一页书：“明日让灵儿带他。”

    夏岚还没说话，小离先反抗了：“不，我就要岚！”

    四皇子抬了眼：“闭嘴。”

    小离乖乖收声，委屈地看着夏岚，还扁了扁嘴。

    夏岚捞过他的脑袋，揉搓出一堆的泡泡：“别担心，岚也只要小离。”含笑的目光看向四皇子，“百姑娘自己都照顾不好，把小离丢给她带我不放心。而且，我一个人也无聊，小离正好跟我作伴呢……是吧，宝贝？”在粉嫩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大口，小离立即回亲她，弄了夏岚一脸的泡泡。

    小离把脑袋搁盆边上，顶着一脑袋的泡泡撒娇：“岚宝贝也一起洗嘛，一起洗。”

    四皇子叠起册子，颤动的睫毛显示他在隐忍怒气：“不能因为他是小孩，就放松戒备。”

    “什么戒备？他还能伤你不成？”

    “男女有别。”

    夏岚差点晕倒：“你跟小孩子较什么劲啊？”

    四皇子哼了一声。




吓坏小孩子

小离光溜着身子，屁股扭啊扭：“岚给小离搓澡澡。”

    “好，岚给小离搓澡澡。”

    “我来。”四皇子忽然捋起衣袖，语不惊人死不休地丢出这么一句。

    小离停止扭屁股。

    夏岚惊讶看着他：“你不是认真的吧？”

    可惜四皇子的表情里就两个字：认——真。

    夏岚笑了：“你自己都要别人帮你洗，你……”

    四皇子拉开夏岚，在夏岚的位置上坐下，修长的指挑了些橄榄油。小离慌忙躲到泡泡堆里，双肩缩成鸵鸟，小脑袋也变成了拨浪鼓：“不要，不要！”

    “没关系的，岚就在旁边看着。”

    “还是不要……”

    小离整个身体都躲进水里，四皇子伸手就去抓，抓到一只脚丫子，提起来，小离整个身体都倒了，像吊钟一样地晃来晃去。

    四皇子说：“好好呆着，别动。”

    小离呜呜地喊着：“不动了，岚……呜……”

    摁回水里，四皇子给他的身子抹橄榄油。整个过程小离的目光都求救地望着夏岚，一只拳头捂着嘴，快塞进嘴巴里了。

    “喂，你粗手粗脚的轻点。”

    四皇子哼了声，动作放慢了。

    “还有，你要微笑一下嘛，这个样子怎么行，会吓坏小孩子的。”

    “闭嘴。”

    “还是我来给他洗吧，瞧小家伙被你吓得……”

    四皇子手一顿，勾了勾嘴角，很倾倒众生的笑却被一双含着刀光的眼眸抹煞。小离的身子一抖，终于忍不住“哇”的叫出声，在盆子里朝夏岚的方向爬：“岚，我怕……”

    四皇子抓住他的脚踝拉回去，又一大陀橄榄油抹在他的背上。

    夏岚说：“橄榄油不是这么抹的，先放在手心里，揉匀了，再用手心贴着皮肤擦。来，我教你……”

    四皇子眼睛眯起来：“嗯，一会你教我。”

    夏岚无语。感情这厮打的是那主意？




风速仪

过了两天，四皇子已经忙得不见人影，夜晚他回来时，她和小离都睡熟了，等早晨醒来他又早早离去。偶尔夏岚带着小离站在客栈楼顶晒衣服，会看到不远处，海天交接的海岸线，和在海面上空升起的无数风筝。阳光如浮金，粼粼地在水面上涌动。

    夏岚把风速仪拿出来，在傍晚风力比较强的时候试。指针在盘上转了转，最后指向25km/h。

    风速仪在现代她就制作过好多次，所以不太困难。现在制造成功，夏岚没有太多高兴，心情还尤为复杂。

    她想起那个下午，窗口映着晚霞，灿烂流转，一地碎光。六皇子单腿屈膝跪于床边，耳贴在她的腹部，说：“我的孩子，就算长大也会一如始终地纯真。”侧脸温润如玉，柔软的发倾泻开来，在地上拖曳。

    那么喜欢孩子的男人，欢喜地迎接小生命的男人，怎么会是人人畏惧的大魔头？

    杀了他，小离该怎么办？可是不杀他，陨怎么办，怎个北苑王朝的未来怎么办？

    夏岚回过神，见小离正伏在案几上涂涂画画，脸上沾着墨汁，一张花猫脸。

    她拿了手帕给他擦脸：“在画什么呢？”

    小手捂着不让看。

    “看看嘛。”

    “可是……离儿还没画完呢。”

    “没关系。”

    夏岚拿起画来，纸上两个大圆圈，长手长脚的爪子，正共同牵着一个小圆圈，短手短脚的爪子。小离解释道：“左边是岚，右边的是爹爹，中间是离儿哦。”

    夏岚说：“我知道。”转而觉得他的声音怪怪的，一双兔子眼。

    “怎么，想爹爹了？”

    “嗯……”小离慌忙垂下小脑袋，手指在桌面上局促地画着圈，“离儿是不是很贪心？在爹爹身边离儿只想着岚，在岚身边，离儿又好想好想爹爹。离儿是个坏孩子。”




你不是凌朗

夏岚将小离抱到腿上：“离儿不是坏孩子，离儿只是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没有什么不对啊。”

    “可是岚为什么不喜欢爹爹……如果岚喜欢爹爹，离儿就可以永远跟你们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

    一阵低沉的笑声忽然从门口传来。

    夏岚抬头，四皇子一袭白衣，正妩媚地靠在门前，眼眸中流光溢彩，嘴角上扬，从未有过的好心情。

    夏岚奇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四皇子只是笑，笑容妖娆。

    出什么事了，忽然间笑得这么反常？！难道是风筝实验成功了？

    夏岚把风速仪拿出来：“正好，我把这东西做好了，明天测好风速，用我给你的那个公式套进去，算出风筝所需要的飞行速度……如果不出意外，风筝肯定能在规定的时间内降落西边海湾口。”

    四皇子点点头走进来，猫步迈得比专业模特还好。

    “真的要下手么？陨，不如只活捉他就好了……”夏岚把风速仪交给他，他的指骨修长，节节分明，干净得没有任何修饰物。

    夏岚皱眉，试探地问：“凌朗？”

    “四皇子”摆弄着手里的风速仪：“怎么，只活捉？舍不得么？！”果然不是四皇子的声音，但也不是凌朗的声音。

    夏岚一惊：“你——”

    “四皇子”朝小离伸出手，小离立即跳下椅子，扑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腿喊：“爹爹，我好想你。”

    夏岚从脚心凉到头顶，就快要站不稳了：“你不是凌朗，你是六皇子？你竟然也会易容？”

    六皇子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




这是有预谋的

夏岚方向一转就要朝门口冲去，却看到门口两个侍卫正好倒地。几个六皇子的人从门口进来，关了房门，守在门口。

    夏岚愤怒回身：“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六皇子在茶桌前坐下，眼神缱绻，如黄昏薄暮中的苍穹：“我找到的。”

    “不可能！”

    “我就是找到的。”他的指拨了下小离胸前的铃铛锁，一只漂亮的金丝雀立即从窗口拍拍翅膀飞进来，落于他的手臂上，“它带我来的。”

    夏岚不敢置信，深呼吸好几口气：“这么说——这是有预谋的，是你故意让凌朗把小离带过来的？！”

    “嗯哼。”六皇子口气波澜不惊，“既然他能把你带去我那，定能再找到你的藏身之所。他不愿直接告诉我，我唯有另想办法。”

    “你怎么就确定陨不会换地方？”

    “部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轻易换到陌生地儿，只会让自己更深处险境。”

    难怪六皇子就算找到了四皇子位置的所在，也要易容进来，否则深陷四皇子织就的天罗地网中，他怎能全身而退？可是亲自上场，胆子也太大了吧！

    夏岚心里憋着一股气：“你居然拿你的儿子当诱饵，就不怕……”

    “有你在，我很放心。”

    夏岚一愣。

    “我给你一次信任你的机会。”他放下离儿走过来，手指如藤花抚过她的面孔。虽然是四皇子的脸，换了表情和气质简直是两个人，“嗯，不负我望。”

    夏岚真是气得说不出话！气得胃痛！气得快要爆炸了！

    挥手就想要打掉他的手，双手却被两个侍卫强制性地扭在了身后。六皇子妖冶一笑，微微垂首在她的唇上吻了一记：“别气，很快带你回家。”




兜了老底

小离跑过来：“好棒好棒喔，爹爹带离儿和岚回家。”

    六皇子转身命令：“你们几个按原计划行事，完不成命令提着人头回来见我。”

    “是。”

    “你想要埋伏人手在这里？”夏岚激动地上前一步，一个壮汉走过来，朝她的后颈用力一敲。夏岚没晕，但仅是思考了三秒钟，反应很迅速地往地上一倒。

    一只手将她抓起来丢到肩上。

    夏岚暗自想着：我一定要逃。

    谁知后颈又被一敲，昏迷前六皇子淡然的声音：“蠢货，这点事都做不好。”

    这个狡诈而又邪恶的老狐狸——！

    昏迷之中，夏岚似乎坠入一个很长很深的梦。梦里光影交错，四皇子和六皇子的脸不住交叠，变换。

    首先是六皇子的脸，妖冶而缱绻：“你要杀我？”

    夏岚说：“我也不想杀你，可是我不杀你，你会杀陨，残害整个北苑苍生！”

    脸变成四皇子的：“你的风速仪怎么用？”

    夏岚说：“我不是给过你一个公式么？S=VT：（X+Y)1/0.5=（X-Y）0.5。风筝飞行的速度为X，风速为Y……你看看风速仪的指针。”

    四皇子说：“指针指向红点。”

    夏岚说：“那是我做的标记，红点是风速20km/h，带入公式中得出，X=-60km/h，单位换算为-1km/m。一里路等于五百米，一千米等于二里路。成年人脉搏每分钟70~80次……”

    四皇子说：“再详细点。”

    夏岚说：“你听不懂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脉搏跳动一次，风筝大约逆飞行一公里半，就可以到达北海湾口。”

    脸又变成六皇子：“我用你的方法一试，如果杀了四哥，我就……”

    ……

    梦里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夏岚都记不太清了，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头昏昏地发胀。她想起那个梦，越想越奇怪，越想越诡异——

    小离摊着两条小腿，金袍闪闪发光，两只小靴子被丢到一旁，正靠着窗口给他的小光束在玩锡兵出操。

    夏岚从床上坐起来，捂着胀痛的脑袋，随口问：“你爹爹呢。”

    小离扬起小脸蛋儿：“爹爹早晨就出门了。”

   “去了哪里？”

   “爹爹说，去玩风筝载人的游戏……”

    夏岚的脑门轰的一声响。那不是梦，那是她被下药了，迷迷糊糊地全被六皇子兜了老底！


***************

嗯，我知道古代人听不懂公式，但这没关系，只要他们听得懂结果就可以了。公式的存在就是为了算出结果，可能是我没表达清楚，我修一下。




岚是第一个

夏岚像只急躁的蚂蚁，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猛地砸来一块软绵绵的东西，抱在她腿上，差点弹了出去。

    夏岚低头看着小离，他一脸天真烂漫的神情：“岚你在干什么？”

    夏岚挠挠头，把小离抱到窗户边坐着，拼命令自己镇定，可是哪里镇定得起来？？？

    她唯有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小离，岚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好。”

    “你爹爹有不少女人，就没有一个女人为你添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么？”

    小离蹭她腿上，玩着她的头发：“没有哦。”

    “为什么？你爹爹不是很喜欢小孩儿么？”

    “因为爹爹说，不想他们也像离儿一样没有娘，没有娘的小孩儿最可怜了。可是……”小离飞快地摇摇头，认真看着夏岚，“离儿一点也不可怜，因为离儿有岚了。”

    “嗯，离儿最乖了，离儿可爱得很，不可怜。”夏岚有些难受，摸摸他粉嫩的小脸，“有女人为你爹爹生小孩儿，怎么小孩儿会没有娘呢？”

    “爹爹不喜欢女人……”

    “我知道，然后呢？”

    “爹爹不娶女人……”

    “啊？”

    最后小家伙作出总结：“所以小弟弟们就没有娘了。”

    夏岚思索着，难道小家伙的意思是：六皇子极度厌恶女人，又极度喜欢小孩，喜欢到想要把所有的爱都给小孩，不希望小孩的出生是残缺的，所以索性不要小孩。是这种意思么？

    可是不对啊……

    夏岚问：“那我呢？”

    小离一口亲过去，勾着她的脖子：“岚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

    “岚是第一个，爹爹说要娶的。”




只能选一个

靡曼的长夜，火光将漆黑擦破。一道轻细的声音似乎从光口中传来：“爹爹，我困，你要带我去哪儿……”

    夏岚睁开眼，睡在身畔的小离不见了，一地都是点状的血迹，走廊灯火通明，火光一直蜿蜒到尽头。

    红莲似乎被血浸染，红得更耀眼，更妖冶。

    六皇子抱着小离坐在池水边，脸上神情淡淡的，蓝色的袍子却是一片红。

    小离揉揉眼睛：“爹爹，我又看不见了。”

    “无妨，现在的爹爹没有什么好见的。”

    他的笑被火光染透，却是止不住的苍白。

    小离两只小手无助地揪着六皇子的领口：“今天的风筝载人游戏好玩么？”

    六皇子说：“不好玩。”

    “为何？”

    “你一辈子都不要玩。”

    “我还想爹爹以后带我玩呢……风筝飞得好高好高，把离儿、岚和爹爹一起带飞……”小离畅想着，“然后，我们就住到天空中去。”

    六皇子点点头，问：“离儿很喜欢岚么？”

    “嗯！”

    “如果我们其间只能选一个？”

    “我都要。”

    六皇子又笑了，香气四散的火光，清晰地映着他的眉眼：“不能那么贪心，爹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一个都没有呢。”

    “为何？”

    “不为何。”六皇子把小离抱得更紧了些，身上的红漫入池水里，“你还没回答爹爹的问题。”

    小离偏着头想了想：“爹爹……离儿很贪心，离儿两个都想要。若是只能选一个，离儿可不可以暂时选岚？”

    六皇子摸摸小离的头，那一刻，他的眼眸是无尽的苍凉：“选得真不错，连离儿也不要爹爹了。”




爹爹是心倦

小离说：“不是的不是的。因为离儿陪在爹爹身边很久了……想多陪岚一会儿。等陪够了，离儿就永远都在爹爹身边好不好？”

    “离儿还是贪心。”

    “可是……”

    “无妨，这个抉择题，有人已经替离儿做好了。”

    “为什么爹爹的声音那么难过……听了小离也觉得好难过……”

    六皇子眯了眼，把小离额前的碎发拨开：“离儿，爹爹曾答应过你很多事。如果以后爹爹做不到，你会不会怨恨我？”

    “不会的不会的，离儿永远爱你。”

    静谧的夜，六皇子静静望着小离的目光，仿佛游弋到云层之上，穿过层叠的裂缝，透露着希望的曙光。

    他微笑，说：“这就够了。”

    小离的眼皮耷了又耷，微磕着眼，强打起精神：“爹爹，我困……”

    “爹爹也有些倦了。”

    “那我们回房睡？”

    “爹爹是心倦。”

    六皇子把离儿放到一旁，背对着：“出来吧。”

    夏岚从一旁的假山后走出来，嘴几次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皇子说：“沿着走廊一直左走，出了那道门口，你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夏岚一惊，怪不得这儿从未有过的灯火辉煌，原来从外面透进来了火光——这儿，已经被彻底的包围了？陨赢了？！

    胜利来得太快太突然也太容易，以至于夏岚傻站在原地，震惊了好久。

    六皇子说：“带他一起走。”

    “你就这么轻易放我走？你不拿我威胁陨么？”

    “我放过你，希望你能让他放过离儿。”

    “我会的。”

    “对他好一点儿……”

    “我把他当自己的儿子。”

    “嗯。”




一直在等这一天

“爹爹，爹爹我不走……爹爹……”小离伸着两只小手胡乱摸索着，哭丧着脸，“爹爹不要生气，离儿重新选择，离儿要爹爹，离儿要爹爹……”

    夏岚走过去抱起小离，心痛得说不出话，咬咬牙，转身就走。

    满潭的莲花，六皇子静静坐在那里，火光将他的背影模糊，高傲又孤独。

    晶莹泛着光芒坠落。

    一只手忽然覆上他的眼睛，掌心里柔和的温度就像许多年前，小小的媛茵覆住了他的眼睛。她的声音清澈，也透着温和的光芒：“殿下，你为什么躲在这里哭？媛茵看见你这样，很心疼的。”

    六皇子说：“撒谎，根本没有任何人心疼。”

    更多的晶莹从指缝里溢出，他抓住那只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稻草。

    夏岚蹲下来，声音里透着哽咽：“看得出来你一点也不开心，小离也说你从未开心过。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不要小离了吗？”

    六皇子一愣，放开她的手。

    夏岚说：“你做个好人吧，带着小离，做他的好爹爹。陨不是你想得那么冷酷无情，如果我求他……”

    六皇子说：“不了。”

    “为何？”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我们的恩怨迟早要算。”

    “到底十二年前，瑜妃……”

    六皇子寂静地侧了脸，眼睫耷着，表情像个无辜的孩子：“我杀的。”

    夏岚默然，退后两步：“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嗯。”

    “这个给你。”她掏出一块手帕。

    六皇子接过来，笑得像绽得最漂亮的百合，却即将迎来凋零。

    夏岚转身往前走，夜风忽然变得好大，吹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怀里的小离窝着睡里，眼泪含在眼角，呢喃：“爹爹……”每迈出的脚步都那么沉重而无力，可是她努力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她怕身后那个笑容寂寞的漩涡，会将她的意识吸得粉碎。

    沉重的大门推开，一片暖黄的光明铺泻。在最灿烂的光明之中，四皇子翻下马背，走过人形组成的甬道，朝这边走来……

***

故事当然没这么简单完结，预计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初结局。




找错人了

小离睡觉时含着指头儿，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像只软绵绵白花花的枕头。无法想象，这么可爱的孩子即将成为孤儿……

    夏岚帮他掖了又掖被子，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慌忙走去开了门。

    四皇子才进房间就脱了外边的袍子，夏岚接过来，袖口上有明显的斑斑血迹。再看四皇子，他正在盆架上洗手，指上也是干涸的血痕。

    “你受伤了？”

    “不是。”

    血迹既然不是四皇子的，那只有……

    夏岚把衣服搭在椅背上，心情从未有过的慌乱，几次张嘴，问出口：“你还没杀他吧？”

    四皇子没说话，给自己泡了杯茶。

    夏岚又问：“你刚刚对他动刑了？！他还受着重伤，你这样会折磨死他的！”

    四皇子看她一眼，伸出两只长手：“过来，坐我腿上。”

    夏岚搁那没动，指尖一片冰凉：“你真的杀了他——？”

    “没那么快，还有半条命。”

    “你不要杀他！”

    “我不喜欢跟你谈私事以外的事。”

    “……”

    “过来。”四皇子柔了声音，又加了句，“宝贝。”语调竟跟小离叫她时有点像。

    夏岚忽然就没了脾气，走过去坐着，他的两只胳膊圈着她，属于他的香气环绕。夏岚的手指却仍然是冰凉僵硬的：“陨，我想跟你谈谈。”

    “嗯，这事一会儿说。”

    又是这句！

    他的手探进她的衣服里，揉搓。

    夏岚用力地拿开，站起来：“我们之间除了这事是不是就没有别的了？就不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哪怕一次也好！”

    “你想谈什么？”他把手搭在椅背上，发丝散乱，略显疲惫，“有些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如果你只想找个给你暖床的乖乖女人，我想你真的是找错人了！”




这么决定了

四皇子拨了拨灯芯，火光散开来缀着他的脸格外美丽：“坐下来谈。”

    夏岚于是坐到四皇子对面：“你知道，我很喜欢小离……”

    “想也别想，老六死了，小离会回宫里，自有人带着。”

    “六皇子如果死了，你就是皇帝，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一个孩子你还跟我计较？”

    四皇子声音淡然：“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

    夏岚一愣，目光有些哀伤，但转瞬即逝：“不管我有没有自己的孩子，我都不会丢下小离。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已经这么决定了，谁也阻止不了。”

    四皇子淡淡一挑眉：“有决心？”

    夏岚挑衅地看着他：“嗯，有决心！”

    “既是这样，你又何需问我？”四皇子慢慢喝一口茶，“那他的病你打算怎么办？”

    是，小离的病情的确越来越糟糕，他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唯一能救小离的就只有凌朗了，可凌朗又是这样的情况……

    所以六皇子一定不能死，六皇子若是死了，小离就彻底没希望了！

    夏岚别开脸，看着窗外的月亮：“陨，你和六皇子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如果他变好了，你可以放过他吗？”

    踩中雷区，四皇子云淡风轻的表情立即变了：“冯纤纤，我的确喜欢你，不过你也要注意着点，不要仗着我的宠爱失了本分！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你好好在心里掂量清楚了！”

    “哦？”夏岚笑了，“四皇子觉得什么事才是我该问的？”

    四皇子皱眉，茶杯重重摔在桌上。

    夏岚一向吃软不吃硬：“嗯，不错，四皇子好大的脾气，还没当上皇帝就这么威信，以后当上了还了得。”

    皎洁月盘上一丝黑斑，越看越碍眼。




有代沟

小离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咚”的一声，裹着被子摔到床下。还没等夏岚走过去，他迷迷糊糊地又自己爬到床上，双手双脚抱住枕头：“嗯，岚……离儿亲亲……”

    夏岚禁不住笑了，过了一会儿又觉得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摆严肃了脸。

    四皇子说：“你做事这么没分寸，以后后宫我怎么让你掌管？”

    “不是不用我掌管嘛。”夏岚奇怪地瞟他一眼，“百姑娘不错，我们这么粘在一起她都没有脾气，而且又听话，又体贴，真是母仪天下。”

    四皇子真恼了：“你今夜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我跟你们古代人有代沟……以前一直忍着，今天爆发而已。”

    “代沟？”

    “就是我们的思想无法沟通，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这其实不算什么问题。问题是，你不想也不愿意知道我在想什么，更不愿意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没有问题也变成了问题。”夏岚一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都会有性格上的摩擦，她以前和旭也会。只要及时说出双方的想法，理解迁就，就可以解决。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到了他们之间就变得这么困难？陨哪一件事不是自己独断独行，压根连她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四皇子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歪着头笑问：“那么你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法多了……不过比较迫在眉睫的想法是，你登上皇位后，我不进宫，也不做妃。”

    笑容凝结：“你想做皇后？”

    “我不进宫，说得还不够清楚？！”夏岚深呼吸口气，站起来。这是她最后一次跟他做心灵上的沟通，很显然，沟通失败！




永远不熄

一只手勾住她的腰，修长的指骨，亮泽红宝石。

    被拽到怀里，他的十指紧扣着不让她逃，贴着她耳根说话：“你不进宫，如何与我一起生活？”

    “我想好了，到时候我们各过各的，我带着小离找个偏僻的地方住着，你什么时候记起我了，便来看我。”

    “你都想好了？”

    “嗯。”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我决定好了。”

    四皇子垂着睫毛，声音柔得像羽毛：“你在跟我谈条件？”

    “谈条件？”

    “只有我答应你的要求，你才跟我进宫？”他把她的脸扳过来，望进她的眼，眼神像窗外的月盘，“是么？”

    夏岚摇摇头：“我没有跟你谈条件，我是真的这么想。陨，你是皇子，未来的皇帝，你妻妾成群，三宫后院，我都可以理解，不怪你。我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并不会强行要求你为我做什么改变，毕竟那是你的生活方式。我融入不了，只有退出。”

    四皇子看着她，不发一语。

    夏岚又说：“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有一个爱我的人每天陪着我看夕阳，看日出，细水长流，宁静简单。后宫勾心斗角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迟早会抑郁而死。而且……”她的手指抚上他的脸，认真说，“爱是一种激情，像火一样，随着时间，终有一天会燃成灰烬。到时候，你打算把我丢去哪呢？”

    风刮着窗口，熏香的香气萦绕，火光摇曳着竟然熄灭了。真是时候。

    黑暗中，四皇子嗓音低沉：“你就不会想着，永远让我的火焰不熄？”

    “我不是三岁女孩，已经过了做梦的年龄。”

    “我会……”

    “哈？”

    “永远不熄。”

    夏岚声音淡淡的，十分镇定：“好，那我拭目以待。”




为什么你没有生辰

第二天，一整天，小家伙的表情都意外的沮丧。夏岚逗他，跟他做游戏，小家伙却丝毫提不起兴致。

    夏岚说：“你怎么了？失明只是暂时的，我保证，你很快又能看得见了。”

    小离摇头，两只小手扳着窗沿，无焦点的视线望着天边，破碎的彩霞，一只火红的风筝荡在天际，如一摊碎开的血。

    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在看什么呢？

    良久，小离仿佛自言自语在说：“离儿居然忘记了……”

    “忘了什么？”

    “忘记……昨天是爹爹的生辰。”

    夏岚一愣，将他抱到腿上，理理他褶皱的小袖角：“嗯，这没关系，他不会怪你。”

    “可离儿答应过要陪爹爹一起庆祝……离儿非但忘了，还说了让爹爹伤心的话。”离儿甩甩脑袋，两只小手没有安全感地交握着，“爹爹一定讨厌离儿了。”

    夏岚诱哄他：“昨天已经过了，你爹爹不是去玩风筝载人的游戏了么？他一定玩得很开心，一定有很多人为他庆祝。”

    “除了离儿，没有人知道爹爹的生辰。”

    “什么？”

    “爹爹以前没有生辰……”小离垂下头，两条小腿无助晃着。金色的小靴子，金带蜿蜒成细致的蝴蝶结，浸满了爱的杰作，“可是离儿每年都有过哦……爹爹会给离儿好多的礼物，还有朗叔叔也会……装满了小箱子。有一天，离儿很奇怪地问爹爹：爹爹，为什么你没有生辰？”

    “嗯，他怎么回答？”

    “爹爹说有，可是他也忘了是哪一天。”

    皇子怎么可能会忘记自己的生日？

    夏岚继续问：“那为什么你知道昨天是他的生日？”

    “我和爹爹约定了，他最开心的那天是他的生辰。昨天是爹爹最开心的一天。”

    “你怎么知道昨天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离儿问过爹爹，他说飞到天上去的那天最开心……”




长寿面

夏岚沉默。

    离儿的目光又望向窗口的方向，他的神情如此向往：“风筝可以飞到天空上去的，所以昨日爹爹也飞到天上去了，是么？”

    “嗯。”

    “离儿也好想飞到天上去，这样离儿就会知道……爹爹当时有多开心。”

    傻瓜，恐怕你爹爹指的飞到天上去，不是你想的这层意思吧。

    夏岚说不出口，撇开脸，眼睛盯着晚风中旋转的风铃，一只金丝雀落在窗棂上，乌黑的豆粒眼，啾啾叫两声，蹦两下，小脑袋歪了歪，落在桌前的茶杯上。

    夏岚伸出手，它飞起来落于她指上，尾翼拖着，四色瓣，金色翅膀上有滴鲜红的血迹。

    小离拉拉夏岚的袖口：“岚。”

    “嗯？”

    “你会煮面条么？”

    “会啊。”

    “是那种……生辰吃的面条哦。”

    “你说的是长寿面？”

    “嗯嗯。”小离重重点头，“下次爹爹生辰，岚做给爹爹吃好么？”

    “他会吃吗，长寿面不太好吃啊？！”

    “会啊会啊。”小离说，“爹爹从未吃过。”

    夏岚算不上什么善良的好女人，但也绝不会铁石心肠，和任何女人一样具有同情心和怜悯心。六皇子沦落到这个境地，绝不是她想要见到的。

    手放飞，金丝雀扑簌翅膀落回窗棂上，并不愿走开。

    夏岚把小离放到地上：“我现在就去做，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人给你爹爹送过去，你也顺便吃一点怎么样？”

    小离抬起小脑袋，沮丧的脸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真的么？”

    “嗯。”

    “爹爹能吃到么？”

    “嗯。”

    “岚，你好好哦！离儿好喜欢你！”

    岚其实一点也不好……




八道锁

金丝雀啾啾叫着转了个弯，飞过去停在走廊对面的扶手上。夏岚一直朝前走，忽然停了脚步。

    火光明灭中，少年穿着紫袍，靠在廊柱上，手腕上的钥匙圈光泽炫目……

    夏岚定了定神，硬着头皮朝前走，他抬手拦住。

    夏岚说：“我给他送点吃的。”

    “四哥都有安排。”

    “我把吃的送进去就走……”

    “四哥要是知道你来这，一定很不高兴。”

    “我就没有做过几件让他高兴的事……”夏岚恳求的目光，“我听小离说，昨天是他的生辰。你知道吗？”

    十一皇子一愣，别开脸：“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

    “皇子生辰时不都会举办生辰宴，邀请你们这些皇子和朝中的皇亲贵族参加么。你怎么会不知道？”长寿面刚做好，滚烫透过瓷碗烫红了她的指头。因为盛得太满，有汤汁流出来，浸得她的皮肤微微发皱……

    十一皇子憋眉，伸出手：“你回去吧，我送进去。”

    夏岚避开：“不！你们就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他好！我不信你会真端进去！”

    “纤纤……”张了张嘴，终于还是说，“送进去就马上出来。”

    十一皇子走到前面，跟几个把守门口的侍卫说了点什么，侍卫让开。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又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再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夏岚仔细听着，一共响了八次，八道锁。

    夏岚进去的时候，两个侍卫还非得跟着，一左一右地护在她身边。屋里一片窒息的黑暗，十一皇子摸索着，点了角落里一盏油灯……




他的死士

火光一闪一暗，六皇子的脸颊也跟着一闪一暗。他靠着斑驳的墙，衣袍全是鲜血，头发纠结，纤瘦的手骨和脚骨因为铁链太沉重，勒出很重的痕迹。没有穿鞋子，磨破的脚板撩在杂草堆起来的床架上，皮肤嫩白，大片淤青，翻着血肉……

    很明显受过重刑，手臂上全是鞭打过的痕迹，连脸上都有。

    夏岚端着碗傻站在那里。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手里掌握着‘凡人街’所有签下生死状的人的名单，他不愿交出。”

    “那又怎样？！”

    “签下生死状的全是他的死士，混在普通子民间，无法分出。如果他出了事，怕有暴动。”

    “那就凭你们的力量去解决啊……折磨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算什么本事？”

    “四哥也是为了北苑无辜的子民着想。”

    听见声音，六皇子睁开眼，血丝布满，缱绻的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温度，就像雪山上最坚硬的冰川。

    十一皇子别开脸：“把东西放下，出去吧。”

    “我……我要喂他……”

    “不行！”

    “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自己吃东西？！”声音是吼出来的！

    十一皇子迟疑了一会，转身就往外走：“你们两个守着，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是。”

    几块用烂木板架起来的东西就是床，下面铺满了杂草，因为太潮湿，发出糜烂的味道。地上有很大一块的血渍，墙壁上也是，干草上的血凝固变黑。

    夏岚怎么也不敢看六皇子，脚步慢挪，走到床边坐下，碗里的面吸掉了汤，涨得好大一根，一定不好吃了……

    她夹了面条往他嘴里送，他一动不动，嘴唇干裂，嘴角也有血迹。




是否在做梦

夏岚的眼泪就这么飞速落在自己的手臂上，但她不允许自己哭，她知道六皇子绝不需要她的同情……

    “这是长寿面哦……小离说，你想吃……所以……”她的声音自己听了都觉得变调得厉害。

    筷子好像被咬住。

    夏岚抬首，虽然吃得很困难，但六皇子确实在吃。

    不敢再说话，怕开口的时候牵动神经，眼泪又会流，夏岚闷声给他喂。他嚼动得很困难，嘴巴一定很痛吧，嘴角全是被揍出的肿印。

    喂得太急，六皇子呛到，吃力撑了撑身子，手腕上的铁链叮当作响。

    夏岚想要给他拍拍背部顺气，手才挨到他的肩膀，他的身体缩开。

    夏岚一愣：“要不我弄点干草给你垫高身子？”

    “不必……”

    嗓音干涩成这样，他到底有多久没有吃过食物喝过水？

    夏岚红着眼睛回头：“有水么，去弄杯水过来。”

    回头再见六皇子时，他的唇边带了淡淡的笑意，眼神迷蒙而微醺，停留在夏岚脸上好久。

    “怎么？还呛着吗？”

    “我……是否在做梦……”

    夏岚一顿，用力抿了抿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还吃么？”

    他摇摇头，刘海碎落，遮着星目。

    “可你就吃了这么点……”

    侍卫端了水过来，夏岚接过，就着六皇子的唇慢慢喂他喝。

    十一皇子走进来：“纤纤，好了么？”

    夏岚迟疑又迟疑，回头见六皇子轻轻磕上眼睛。夏岚说：“面条和水我放在旁边，你要是饿了渴了让外边的人喂你……我会尽快帮你想办法改变目前的处境。还有，就算为了小离，你一定要撑下去。”

    没有回应，夏岚逃也似的离开这里。




不让离儿吃橘子

一推开门就见四皇子和小离面对面坐在茶桌前，黑着一张大包公脸和一张小包公脸，互相狠狠地对视！听见开门声，两张包公脸一起望过来，模子还真得蛮像，生气起来眉毛拧的方向和嘴唇紧抿的样子都一个样……

    小包公脸先跳下椅子，屁股一扭一扭：“岚！离儿好想你哦！”

    夏岚高兴得眉开眼笑：“小离，你又看得见了？”

    小离抱住她的腿：“嗯，离儿时儿看得见，时儿看不见。”

    “小离一个人有没有乖啊？”夏岚把小离抱起来，额头顶了顶他的，他也用鼻子蹭蹭她。

    “很乖！”

    一转脸，四皇子一双熠熠发亮的眼睛看着她，像两颗耀眼的星。

    “去哪了？”

    “我……去做了长寿面。小离说想吃。”

    “面呢？”

    “吃掉了，我刚收拾了碗筷。”

    “是吗——”不冷不热的声音。

    心里“咯噔”，四皇子这样，该不是从别处听了消息，知道她去看了六皇子？

    偷偷瞟他一眼，果然见他眼睛还是奇异地发亮，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心虚地左看右看，正在想怎么坦白从宽比较好，他忽然幽幽来了句：“我也吃。”

    “啊？”

    “面。”

    小离说：“不给他吃，岚，不给他吃。”

    夏岚憋着嘴，拼命忍住笑：“为什么？”

    小离咬着指头，眼睛盯着托盘里的橘子，半晌，哭丧着脸说：“他不让离儿吃橘子~~~~~~~”

    夏岚看一眼四皇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你还是他的皇叔，长辈呢，怎么能欺负一个柔弱的孩子？嗯，他不给你吃，岚给你剥好不好？！”

    “好，嗯！”扬起小下巴，挑衅地瞪着四皇子，见四皇子正看着他，勾了夏岚的脖子亲了两口，那个“啵啵”的响。




树人

四皇子的神情变了……

    夏岚小心翼翼：“要不我也给你剥一个？”

    “不了。”四皇子起身走到案几前，看书，翻得哗哗响。

    小离一口一瓣，吃了半天也不见他吐籽，夏岚说：“离儿你知道橘子是怎么长出来的吗？”

    “怎么长出来的呀？”

    “你发现没有，橘子瓣里面有籽儿。有些很懒的家伙，吃橘子不吐籽儿，于是在他体内生根发芽，等到天气晴朗的时候，就从头顶长出小苗苗。”

    小离立即用两只小手捂着脑袋：“离儿不要头顶长出小苗苗，不要长出小苗苗。”

    夏岚忍着笑，故做严肃：“小苗苗经过时日后会长大，变成树哦，开花，结果，就可以摘果子吃啦。”

    “那头上顶着树，不会难受么？”

    “会啊！很重很重，根本都走不动……”

    “为什么离儿没有见着？”

    “皇帝下了命令，把那些懒惰的人称为树人，全都移到一个秘密的地方，浇水施肥，转为人们生产各种各样的好吃果子。”夏岚给离儿擦擦嘴，“你要是以后吃西瓜啊、苹果啊、石榴啊，不吐籽儿，也会变成树人，被抓到秘密的地方，再也逃不出来哦。”

    “离儿不要变成树人……”说着小嘴一撅，吐出两个籽儿，脸又变成苦瓜了，“可是刚刚离儿吃了籽儿，以前离儿也经常吃籽儿，离儿要变成树人了！”

    “不会不会……”夏岚摸摸小离的脑袋瓜儿，“只要你做三天的好孩子，就不会变成树人了。”

    小离眨眨眼：“真的么？”

    “嗯。”

    于是夏岚这个善意的谎言，其导致的直接结果是，小离乖乖的，做了一整天的好孩子，而且对四皇子也百依百顺，晚上还主动提议给两人盛饭……

    夏岚赞不绝口：“小离真乖……”

    话音刚落，“咯”的一声，四皇子变了脸色。再看他的饭里面，居然藏着好几颗橘子籽儿……




明日就把他送走

小离立即躲到饭桌下面，两只手抱着小脑袋，缩得像只小松鼠：“离儿不喜欢四皇叔嘛，离儿不喜欢四皇叔……”

    四皇子什么话也没说，坐到案几前看书。

    夏岚说：“离儿你再这么不乖，岚就不喜欢你了。”

    小离抽噎一声，嘶哑着嗓音：“岚不喜欢我了？”

    “嗯，你要做个乖孩子！你怎么能让你四皇叔变成树人？小小年纪就不学好，长大怎么得了。”夏岚搬出了老师的那套说辞，“你再这个样子，你爹爹也不会喜欢你。”

    小离垂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嘶哑的嗓音又问：“岚真的不喜欢离儿，不要离儿了？”

    “你要做个乖孩子。”

    小离点点头：“我知道错了……岚不要讨厌离儿……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呜……”

    “嗯，知错就好。”声音柔了下来。

    小离抬起泪痕兮兮的小脸，看了夏岚好一会，确定她没有生气，哭着奔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腿：“离儿真的知错了……”

    夏岚心一软，本来想将他抱进怀里，转念一想得给他点教训，不然小孩子不长记性。

    一把将他拉开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别撒娇！好好想想你哪里错了，为什么错了，以后怎么改正，我一会来问你。”

    搞定了小的，还要去哄大的。

    四皇子坐在案几前，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朝她伸出一只手。

    夏岚走过去，四皇子将她抱在怀里：“终究是别人的孩子，等我们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再那么上心不行么？”

    “可是……”

    “明日就把他送走。”




荧光风筝

“陨，他只是个小孩子，任性耍耍脾气……”

    “小时候这么任性，长大了跟老六一样？”

    “没那么严重，我刚教训他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四皇子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握着她的腰，凝视她的瞳孔：“看你怎么补偿我。”

    夏岚眼睛一亮：“我给你剥橘子？”

    “只剥橘子？”

    “那，我喂你好么？”

    四皇子松了手，手撑着下巴，看着夏岚过去拿橘子，发遮星目，尾稍拖地，笑容一漾一漾的。

    窗外的星光照进来，五颜六色，色彩缤纷，夏岚一愣，抓着两个橘子奔到窗口，脑袋探出。

    不是星光，是各种各样会发出荧光的风筝。

    两条修长的胳膊穿过她撑在旁边的窗架上：“怎么，还喂么？”

    “喂啊喂啊！”她慌忙剥了一个，眼睛却一瞬也没离开过窗外的奇观，“陨，那些风筝好漂亮啊！不知道谁在放……”

    “你忘了？我说过带你看‘十月祭’的风筝。”

    夜的黑衣，彩色的飘逸，四皇子笑起来，面容绝艳倾城，他的指插上她的发。

    夏岚砰然心动，塞了一瓣：“嗯……谢谢。”

    他含着，再慢慢咬进嘴里的动作，极尽诱惑和煽情：“再喂。”

    夏岚又喂了一瓣，不想四皇子含住她的指，久久不松。

    夏岚脸漫过嫣红，有些急道：“别这样，小离在看。”

    “他看不到。”

    四皇子的身形完全笼罩着她。

    窗外是淡淡的星光，和无数比星光更闪亮的风筝。一只巨型风筝船驶向天边，船桨圈圈划划，光芒遮天蔽月。




交换条件

夏岚怎么也想不到，那一晚，弥漫的夜，天空里飞过荧光的轮船，四皇子芬芳四溢的笑，竟成了他们离别前最美丽的序幕。

    第二天醒来，小屁孩不见了，夏岚在屋里各个角落找了又找，甚至翻箱倒柜，也没看到他的影子。夏岚问守门的两个侍卫，他们说不知道。

    那么小小的孩子，如果半夜跑出去，一定很难有人注意得到……

    可他为什么要跑，跑去了哪里？就因为骂了两句，所以离家出走了么？！

    夏岚又气又急，一时没了头绪，在整间客栈四处打听，询问，像只无头苍蝇。

    一间房子里传来胡子男粗狂的笑声：

    “金鱼儿上钩了！哈哈哈哈哈！真是愚蠢啊，愚蠢至极！阴险如小六，不过尔尔，竟栽在了一个女人和孩子身上。”

    另一个淡淡的声音接口道：“没想到老六这次这么识相。”

    “可是四哥……你不要问问纤纤的意见？”

    胡子男不爽地嚷嚷着：“一个莱宠还要问意见？十一殿下，你还是羽翼未丰，宅心仁厚了些。”

    四皇子的声音四平八稳：“她不会有意见，这是为整个北苑子民着想。况且，等名单到手，老六还不是任我处置？”

    胡子男又说：“只是，我真是想不通！小王爷是他儿子，他关心自是没错。那莱宠算什么鸟屁？她做交条件还不够资格吧？难道有诈？！”

    “在我手里，他玩不出什么花样。”

    ……

    夏岚呆呆退后两步，简直是一道霹雷不止，又连来了好几道。

    六皇子愿意以她和小离交换“凡人街”的名单？四皇子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这场交易，丝毫都没有过问她意见的意思？




说“不”的权利

夏岚的脑子里全是耳鸣，扯了扯嘴角，只想冷笑。

    两把长矛挡在她面前：“你是谁？怎么来这儿的？这里是军事要地！闲人不得进入。”

    夏岚说：“军事要地？隔音效果这么差还能作为军事要地？！真稀罕！”

    “你这刁民……”

    门忽然被打开了，十一皇子站在门口，一身耀眼的紫：“纤纤？”

    夏岚拱了拱身，彬彬有礼：“哦，小女见过十一殿下，小女找四殿下有点事要谈。”

    十一皇子脸上那个表情，琢磨不透，瞬息万变，干站了好一会儿往屋里望：“四哥……”

    四皇子的声音一如既往镇定：“你和百国师先下去，让她进来。”

    一张六脚案几，四皇子斜坐着，长手搁在扶手上，两只精美的白靴交迭着，白色长袍婉约，眉目绝艳淡然。除了镇定自若，真从他身上看不到别的什么。

    胡子男和夏岚交错而过时，重重地哼了声，斜着的眼神和仰起的鼻尖，都表示对她这个莱宠的不屑——即便她现在是交换条件之一。

    门在夏岚身后关上，她先说重要的：“小离不见了……”

    “我早起时他就不见了，我已派人去找，不必担心。”

    “哦，那是我的担心多余了，如此重要的人质，四殿下怎么可能会弄丢？”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四皇子坐直身子，柔和了面部表情，声音也低下来：“纤纤，我本打算亲自告诉你。”

    夏岚点点头：“哦，是告诉我。”

    “过来……”朝她伸出一只手。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在原地站得很坚定！

    四皇子说：“我是打算跟你一起商讨。”

    “那太好了……”夏岚说，“既然是商讨，请问四殿下，我有说‘不’的权利么？”




对不起，走远了

四皇子皱了眉，朝她伸出的那只手慢慢放下：“纤纤，别闹。”

    苍莽的天空，阳光将所有的景致模糊，旋出晕光。

    夏岚又点点头，她现在除了点头什么也不会了：“嗯，我不闹。四殿下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小女子全听四殿下的吩咐。只是四殿下，我想告诉你，你放手让我走，我走，当你想让我回来，对不起，走远了。”

    她猛地转身打开门，才跨出一步，四皇子将她拽回怀里，门又合上了。

    淡而熟悉的香气，像一只蛊惑的手，拉扯着她的意志。

    四皇子抱着她，轻声说：“这只是缓兵之计，等六皇子交出了名单……”

    “陨，你的心思我还不明白么。”夏岚打断他，表情平静，声音也很平静，“可是，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

    “六皇子和我是什么关系？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他愿意为我舍下江山，你呢……我的爱人，却处心积虑地利用我为你打江山！”

    四皇子微微皱眉。

    夏岚却笑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陨，你想要证明给我看的‘永远不熄’的火焰，现在已经垂危。哦不对，好像已经灭了，我看不到一丝的光亮。”

    四皇子端着她的脸，嘴几次张合，说：“就这一次……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

    “好。”

    “你应允了？”

    “我从没有说过我不答应。”夏岚扬着下巴，还是那句话，“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你放手让我走，我走，当你想让我回来，回不来，心死了。”

    四皇子慢慢放了手，坐到椅子上，眼睫耷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夏岚转身背对着他：“你想清楚了，我等你的答复。”开门离开的一瞬，心碎了一地。




躲在空米缸里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小离一直杳无音信，而夏岚和四皇子也陷入冷战中。

    到了第七天，夏岚又是一夜无眠，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头疼欲裂，一下一下地撞在墙壁上，减轻胀痛。

    走廊传来一声高调的尖叫：“哦，我的天啊，前些日子还粉嘟嘟的小孩儿怎么变成这样了？陨，他怎么了？好可怜啊！”

    是百媚娇的声音。

    夏岚慌忙下床，还没穿上鞋，门就被踹开了，四皇子和一个侍卫走进来。

    小离被抱在侍卫的怀里，全身一团黑像在煤堆里滚过。鞋子不见了，身上的衣服破得不行，一只袖子没了，露出半条烫伤的胳膊。

    四皇子说：“他藏在厨火房的空米缸里，想是去偷吃的，被烫伤了。”

    夏岚走过去想要抱他，却不知道从何下手：“撒谎，明明还有鞭伤！”

    “被抓到收拾了一顿……我也是刚接到消息。”

    小离的眼睛是睁开的，但比往日更混浊，一层白雾。脸上木木的，没有一丝表情。

    侍卫将小离放到床上，他保持着一个蜷曲的姿势，一动不动，想是在米缸里呆久了……

    夏岚用力抹了抹脸，抹出一手的泪：“小离……小离疼么？”

    “都是岚的错，岚不该骂你，不该那么凶……我应该温柔点跟你说，小离……你说话啊。你哪里疼？陨，叫人打些热水过来，还有，百姑娘，你来看看离儿的伤……”

    她和百媚娇一起小心翼翼地给小离脱衣服，小身体缩又缩，夏岚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哪里疼？还有哪里受伤了？告诉我！”

    “你生岚的气了？你不想跟岚说话了？”

    “你再也不理岚了吗？”

    “小离……”

    她把小离翻坐起来，小离的目光透过她望着虚无的地方。小脸蛋里除了茫然，再没有一丝表情，不管夏岚说什么，他好像都根本听不见。




我改变了主意

看着小离入睡，小小的胳膊和腿上全是鞭打的伤口，蜷缩成一个毫无安全感的姿势。

    疼痛一丝一毫地侵蚀心口。

    “想好结果了么？”夏岚背对着问。

    四皇子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眼睫像蝶翼：“嗯。”

    “何时放我们走？”

    四皇子说：“不了，我改变了主意。”

    “哦？你打算不拿我交换，凭自己的力量歼灭‘凡人街’的孽党？”

    “嗯。”

    夏岚回头，四皇子正淡笑地看着她，幻如空花：“我不能让你恨我么。”

    夏岚摇摇头，泪水晶莹，大颗自眼眶滑落：“你撒谎，这不是你真实的答案！”

    四皇子蹩眉。

    “你把小离弄成这样，你明知道我疼爱他，这是变相的逼迫，让我自愿。”夏岚眼神如冰，泪水如晶，“你成功了！现在即便你不让我走，我也一定要带小离走！”

    四皇子抿紧唇，眼神隐忍而疼痛，良久：“我怎么可能卑鄙到欺负一个孩子？”

    “你卑鄙的事还做得少么？！你能把自己的亲兄弟伤成那样……别告诉我侍卫的眼睛是瞎的，小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又正好丢了小王爷，大家心知肚明，怎会下这么毒的手？”夏岚说，“恐怕，他不是自己离家出走的，他是被锁在厨火房里的吧？”

    “在你心里是这么认知我的？”

    “不是么？”

    四皇子垂着眼帘，笑了笑：“你说是，那便是吧。”

    “什么时候放我们走？”

    “你想何时走？”

    “今天！”

    四皇子又笑了：“你想今天走，恐怕老六和小离也不行呢。再过两天吧……”

    “再过两天我一定走，你一定放我们走！”

    四皇子离开的脚步一顿，身体有些不稳，摇摇晃晃地走掉了。




回到遇着你之前

傍晚时分，夏岚带上了小离和简单行礼，被侍卫领到一个宽敞的大房子里。

    风里旋转着一簇海螺铃铛，红霞撩人。

    六皇子半依在床头，肘下垫着枕头，难得穿着一身白，看起来整个人格外苍白。就不像陨，白色让他显得飘逸而精气。

    夏岚甩甩头，怎么又想到那个冷酷无情的家伙。

    六皇子放下书，唇色苍白，脸上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有伤痕，笑起来却依然妩媚：“离儿……”

    小离在夏岚的怀里，一张木然的脸，呆呆的没有丝毫反应。

    夏岚走到床前，把小离放到床上坐着。六皇子吃力探了身子，抚着小离被包扎起来的小手，蹩眉：“离儿，想爹爹了么？”

    夏岚别开脸，眼睛使劲儿撑大了，看着那窜风铃。

    六皇子声音很轻，叫了许久，声音越来越低。

    夏岚的声音也是沙哑的：“殿下……我让你失望了。”

    “嗯。”

    “那，殿下……你随便处置我吧。我没有照顾好小离，这都是我的责任，我有罪！”

    六皇子表情淡淡的：“无妨。”

    夏岚两只手扣紧了。

    六皇子说：“只不过回到离儿遇着你之前。”

    夏岚用力吸了口气，她不想让自己懦弱，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没有哭的资格。只是她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六皇子把书拿开了，拍拍床垫：“坐着说。”

    夏岚不敢坐，局促地直摆手，头也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你渴吗？饿吗？我给你和小离弄点吃的。”

    “方才吃过了，不必这样自责。”六皇子竟然满足地笑了，“离儿能活着，我已知足。”

    夏岚又转过头看着风铃。

    “小离的病情越发严重，凌朗……”



凌朗消失了

“凌朗消失了。”

    夏岚看了风铃好久，好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脖子才一寸一寸缓慢地转向六皇子，他的眼眸里仍是软绵绵的笑意，眼角却是冰冷。

    夏岚噙合嘴唇：你说什么……

    可是她突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夏岚张大了嘴唇，努力问：你说什么？

    声音听不到，听不到，全是耳鸣！

    好久，她才冷静下来，听到六皇子淡淡的声音：“凌朗消失了。那日，我也不知我如何败的，计划好好进行到一半时，凌朗突然出现，等我醒来已受了重伤。”

    夏岚一愣，忙问：“这么说，是凌朗让你败的？”

    “嗯。”

    “那一刀让他死了？而你活着……？”

    “不知是否死了，直到现在，他消失着还未出现。这不合逻辑。”六皇子摇摇头，黑珍珠耳钉在耳轮上一闪，星芒般。

    夏岚的两只手又死死地扣在一起，她真是……几近昏厥。

    “如果凌朗死了……小离该怎么办？”就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六皇子没说话，垂下眼睫，眼眸里出现了那抹寂寞和沧桑。小离蜷缩着身子睡在他身侧，小手抓着他的大拇指。安静，透明，泡泡般失去了存在感，仿佛随时会破碎着融入空气。

    “我不想他死！”

    “我也是。”

    “我们一定要救他！”

    “……”

    “殿下，你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小离……是吗？”

    六皇子微笑：“离儿能渡过很美妙的一段时日，已经够了。”

    “不够不够！那怎么算美妙的时光！往后，还有很多美妙的时光！”

    六皇子微笑美丽：“嗯。”




造人计划

晚霞淡去，星缀着夜空，仿如撒乱四处的玻璃珠。

    油灯照着四皇子的肌肤，淡黄光芒下，细致的纹理，柔软的绒毛。他的手支着下巴，于案几前翻阅公文，不时抬首，习惯性地望一眼茶桌的方向。

    夏岚朝他微微一笑，笑容恍惚。

    然而眨眼，消失了。

    这时门被敲响了几声，四皇子继续看公文：“进来。”

    百媚娇推门进去。小巧的脸蛋儿，唇红齿白，身着淡黄色纱衣，头发似乎刚洗过，湿漉漉地搭在胸前，浸湿的一小块露出肌肤的颜色，乳沟深陷。

    靠近灯光，可以看到她化了精心的淡妆。

    四皇子头也不抬：“查出来了么？”

    她把两只手撑在案几上，微微弯着身子，乳沟的曲线更显：“嗯，你猜得没错，是爹爹干的。”

    四皇子继续翻阅公文。

    百媚娇说：“爹爹肯定没想过这会刺激到冯姑娘，他只是单纯地想出口恶气罢了，以前他在六皇子手里没少摔过跟头。”

    “我知道。”

    “陨……”

    “还有何事？”

    “你知道的，就是~~~~~~~”

    百媚娇的脸明显晕红，搁那站着好一会没动，见四皇子只顾着看公文，咬咬牙：“我们的造人计划何时开始？”

    四皇子翻一页书：“再说吧。”

    百媚娇轻轻一拉腰带，轻纱落在脚边……她居然没穿内衬裙，也没穿绔裤，沐浴过后只在外边披了件纱衣就来了。雪白无暇的酮体，花一样芬芳四溢……

    四皇子抬了抬头，她紧张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眼神里写满恳求

    四皇子面无表情，起身走到她面前，把纱衣拉上去，睫毛也没有颤一下。




河我还没过

百媚娇一惊。

    四皇子轻轻为她系着腰带，睫毛叠下去，一圈儿绒光。

    百媚娇拿开他的手，一挣，纱衣又松开了，滑落到手腕处，在地上拖得好长：“陨，没时间了。你再不跟我造孩子，即便拿到名单，爹爹得不到保证，也不会愿意拨动人马助你剿灭。”双手勾了他的脖子，裸着前部，在他的身上磨蹭。

    四皇子把纱衣继续往上拉。

    百媚娇趁机踮了脚，把唇送上去。

    粉嘟嘟的，泛着光泽，普通男人的致命诱惑。

    四皇子别开脸，她的唇印在他脸上，百媚娇也恼了：“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嘛？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怎么？嫌弃我了？！”

    四皇子摁住她的肩膀：“出去……”

    百媚娇抱住他的腰，继续蹭：“不要不要嘛，陨好坏坏，人家好羞羞……”

    四皇子推开她：“……不想让我用‘滚’字的话。”

    百媚娇一愣，大眼睛眨啊眨，泪水泛在睫毛上，就要落下去。四皇子转身回到案几前，翻阅。

    “你不要爹爹帮忙了？”

    “我有的是实力。”

    “那你……也不让我做皇后了？”

    “再说吧。”

    “陨！你不能这样过河拆桥！”

    四皇子淡淡一笑：“河我还没过。”

    百媚娇顿了一下，双手又撑上案几，压低了声音：“那么陨，你自己都过不了河，纤纤姑娘怎么过河？”

    四皇子猛地抬起头，眼神清冷如月光凝聚的刀片。

    百媚娇吓了一跳，退后两步开始穿衣服：“我也是听到爹爹一直叫她莱宠莱宠，这次你真不理智……别这么瞪着我，我、我回房了……”

    她转身要逃，一只手猛地从后边拽住她的头发，一转眼她被抱起来扔到了床上。四皇子走过来，边走边脱衣，长袍泄了一地。

    静谧的夜，烛光微弱一晃，熄灭。




针对性

夏岚渐渐发现小离的变化是有针对性的。

    晚饭时，他交握着两只小手，坐在椅上，眼眸依然混浊，不说话。金色的小靴子乖巧地搭着椅栏，失去了往日的朝气。

    六皇子喂他吃一口，他就吃一口，夏岚喂，他不张嘴。

    夏岚说：“离儿乖，你爹爹现在生病了，不适合太劳累，岚喂你不行么？”

    “你真生岚的气了？岚向你道歉好不好？”

    “小孩要学会理解和宽容，不能使小性子。岚的确做错了，你可以骂岚，惩罚岚，但你现在这样……让我和你爹爹都很担心。”

    这下好了，连六皇子喂他也不吃了，小嘴抿得紧紧的，一会后自己慢腾腾爬下椅子，摸索着往前走。身上有伤痕，走起路来，两条腿直颠簸。

    夏岚的心仿佛被狠插了两刀，走过去将他抱回来，放在椅子上，但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嗯，你不喜欢岚，岚不说话了，继续吃。”

    六皇子坐在身侧，很安静，很温和，好像变了一个人。

    白色的袍子总会让她误以为他是陨。

    她发现，他们三个人的性格真像，都一样往死里极端。对待自己可以接受的人和事物，会用最温和的态度，哪怕把自己的全身心都奉献给对方……然而一旦讨厌了，失望了，连理都不理，一丝一毫不愿给原谅的机会。

    尽管夏岚被讨厌了，但她不放弃，始终认为小孩只是闹闹脾气。

    晚上睡着，迷迷糊糊，她习惯性地在床上扫了扫，发现小离又不见了。她吓了一大跳，起来四处找，最后在六皇子的床脚下找到。

    他蜷缩着，像只被遗弃的小猫，眼睛看不见，不知道是摸索了多久才摸到这里。




我们和好么

因为害怕吵醒六皇子，所以才不敢爬上床么？

    夏岚把小离小心地抱到六皇子床上，给他掖了被子。想要亲亲他，又迟疑了，不敢落下。

    睡不着，夏岚推开窗户，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处陨的房间，烛光还亮着。夏岚眼睛一眨不眨，这么晚了，他在干什么呢？看公文么？还是像她一样……睡不着呢。

    一个女性的身影透过纸窗晃着。

    夏岚目光一沉，望着那边的动静，好久。

    夜风轻轻旋动着风铃，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好像乱了，晃了，世界在飞旋。终于，那边的油灯熄灭，夏岚眼睫落下，滚烫的泪水也落下。

    窗户关到一半，忽然门被推开，四皇子走出来，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身形单弱，在夜风中颤抖。

    月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脸犹如潭中白莲。

    夏岚一愣，他的眼神看过来，窗户半关不关，四皇子朝这边走来，夏岚更是无所适从。

    “还没睡？”

    “……正准备睡。”

    “嗯。”

    “你呢？”

    “嗯。”

    夏岚望一眼那边的房间：“进展到一半，就这么跑出来不太好吧？”

    “我没……”四皇子耷下眼睫，“嗯。”

    夏岚咬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殿下快点回去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伸手准备关窗户，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下一秒，她的肩膀落入一个怀抱。

    “纤纤……”

    夜色间，他的声音微凉：“我们和好么？”

    夏岚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他正望着她的脸庞出神。夜雾缀着他的脸，他的鼻梁高挺，眼眸一片望不到底的深邃。

    夏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在胸口敲得好响。

    四皇子俯身，头发刷了过来就要吻她，夏岚及时避开：“殿下别开玩笑了，明早肯定有要务要忙，你还是早些歇息吧。”




等不到的明天

她挣扎，四皇子使劲儿抱着她。

    夏岚有些急了：“你不会又改变主意，不放我们走了？”

    四皇子的脸跃过窗口，埋在她颈窝：“不让你走。”

    “那‘凡人街’的名单呢？你的皇位呢？”

    “我不管……”他竟像个孩子，赖着她。

    “你不管？！四殿下，你别再轻易动摇，别那么贪心。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的道理你还不懂么？”夏岚忍着心痛，用力地推开他，“我要休息了。”

    转身就要急急地离开，身后一阵轻响，四皇子居然从窗口跳进来，他真是疯了！

    他的手从后面扣着她，宝石戒指鲜红，交叠在她的腹部：“你想去哪？离开京都，我们去偏远的地方，每天看夕阳，看日出，细水长流，宁静简单。你说，这样好么？”

    夏岚不敢置信。

    她的身体被翻过去，他偏了脸过来，夏岚挡着他的唇：“你说什么？”

    四皇子的神情很受伤：“你不愿意？”

    夏岚拼命点头：“我愿意，我愿意……你说的是真的么？”

    他的眼睛弯起来，像月亮：“嗯。”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

    夏岚忽然说不上话，月光下他朦胧的脸，荷花瓣的肌肤，一切都显得这么不真实。

    夏岚的声音很轻：“陨，你确定不是在逗着我玩儿的么？”

    “嗯。”

    “我会当真的。”

    “嗯。”

    “明天我就带着小离跟你走……”

    “不要后悔。”

    他亲亲她的耳垂，放了手，跃过窗台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百媚众生：“早点儿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夏岚用力点头再点头。她哪里知道，这是一个等不到的明天。




你走不了……

一夜都没睡，搬到这时带的包袱还没收拾，这会儿正好可以直接拎走。

    关键是小离的问题，到底要不要带他走？夏岚真是犯难！

    现在的小离以前不是以前的小离，他不喜欢她了，而六皇子又脱离了困境，她现在强行把他带走，不是多此一举么？

    小家伙睡得正香甜，嘴唇掘着，脸颊肉乎乎的。夏岚俯身亲了亲他的面颊：

    “小离，岚对不起你。”

    “你的病……我一定会和陨跋山涉水为你找个好大夫。”

    “乖乖听爹爹的话，做个好孩子……不知下次见再见是何年何月，但希望下次见面，你还是那个健康快乐的小宝宝。”

    天微微泛亮。

    夏岚起身时，一只小手揪着住她的袖口。

    夏岚一惊。

    小离坐起来，灰蒙蒙的眼睛开始吧嗒掉泪：“岚这次是真不要离儿了……呜……”

    夏岚慌忙将他抱起来，走到门外去：“嘘，别哭别哭，吵着你爹爹睡觉。小离不是讨厌岚，再也不搭理岚了么？”

    “不是离儿讨厌岚，是岚讨厌离儿……”

    “傻瓜，岚喜欢离儿还来不及，怎会讨厌？”

    “可是那天岚好生离儿的气，还跟四皇叔说要把我送走……”小离委屈地揉着眼睛，“离儿不想被讨厌，岚不喜欢离儿，离儿就再也不粘着岚。”

    “真是傻瓜，大傻瓜！”

    “岚不要走，岚不要走……”小离整个身体像只肉球一样在她身上蹭，小手揪着她的袖口，因为揪得太紧而打褶，“离儿以后都乖乖听话，岚不要走……”

    “那岚带你一起走？”

    “爹爹……”

    “你要岚还是要爹爹？”

    “你走不了……”忽然一个淡淡的声音扩着夜雾响起，夏岚回头，六皇子靠着门沿，肩骨纤瘦，长袍曳地，美丽漾着笑容，捕风捉影，“四哥也走不了。”




你利用了我

夏岚一愣，忙问：“为什么？”

    “算算时辰，他们应该到了。”

    “他们？”

    就在这时，一小队手持火把的侍卫跑到陨房间的门口，朝守门侍卫说了点什么。

    守门的进去通报，随后，四皇子穿了袍子走出房间，匀称的长腿，白色的靴子，从袍子的分叉口若隐若现。

    他的步子很急，初晨薄雾弥漫，湿气很重，一小队侍卫跟在他身后，很快淡去了影子。

    夏岚回头，六皇子在他身边的门槛坐下，接过小离搁在长腿上。

    同样白色的靴子，匀称的长腿，闲散交迭着，显露出的是另一番妩媚味道。

    “怎么回事？”

    “楚翼将军到了。”

    “原来你说什么交换条件，实则是在拖延时间？等支援你的人马过来？”

    六皇子垂着首，理了理小离额前的碎发，笑容如梦魇：“不然呢？你以为凭四哥的性子，拿到‘凡人街’的名单，会轻易放过我么？”

    夏岚的指尖一片冰凉，想了想，觉得不对：“为什么会这么巧，陨一打算要跟我走，你的人就立即来了？六殿下，你利用了我。”

    六皇子挑了一边眉毛：“哦，说说你的利用价值。”

    夏岚说：“凌朗说按照‘十月祭’的规矩，每个皇子只有一百个名额。那个百国师颐指气使，平时陨对他敬畏三分，可以看出他手握大权，在北海村部署了很多他的兵力……百国师没出现以前，陨手中没实力对抗你，哪怕知道我被关在你那，却只能在夜里偷偷将我救回来。百国师出现以后，你就败了，而且当晚围剿了你的地盘……”

    “继续。”




这是我的初衷

“看得出来，原本陨不想让百国师插手这事，后来又不得不借助他的力量。所以陨变得身不由己。陨要我，又要名单，而百国师只要名单，你就从中横插一竿，让他们内讧。你的人其实一直都守在附近，不敢轻举妄动。这时，你让他们来接应你，百国师为了给陨教训，一定会坐视不理。”

    六皇子淡淡一笑：“你想多了，其实我这么做，只是打个赌。”

    “嗯？”

    “我赌你在老四心中的分量。”

    “嗯。”

    “为什么你不想想如果这个赌输了呢？”

    夏岚不甚理解地望着他。

    六皇子的指缠上她的头发：“不论输赢，我都同样可以带你和离儿走，这是我的初衷。”

    夏岚说不出话……

    六皇子眼光柔和：“你能想到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利用？”

    夏岚沉默，咬唇不语。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染上了一层“不信任”。对待陨是这样，六皇子是这样，所有人都这样……因为这个动荡的世界，让她根本不相信任何人的真心……

    六皇子的手托到她的脸上：“你喜欢过小桥流水的生活么？”

    朝阳崭露头角，他的脸被蒙上一层淡金色。

    夏岚无措地看着他。

    六皇子淡笑：“四哥给不了你那样的生活，可以考虑我么？”

    夏岚又是惊讶：“你……不要皇位了？”

    六皇子抱着离儿站直身子，迎着太阳洒过来的万道金光：“嗯，决定打那个赌的时候，就放弃了。”

    心里的愧疚，像疯长的藤蔓，缠着她的躯体，裹紧裹死。

    两个侍卫走过来：“六殿下，四殿下让你去主大厅一趟。”

    六皇子一手抱着小离，一手牵着她：“走吧。”




临别一抱

四皇子坐在大厅中央，微垂着眼帘，白净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

    倒是百国师，笑得像一颗散开来的稻草：“楚将军，久闻你武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六皇子在流动的水晶帘下进来，百国师那张稻草脸立即迎上前：“看看，这是谁来了……六殿下，你和楚将军一个文一个武，真是攻无不破战无不胜的绝妙搭档。你说是吧，四殿下？”

    四皇子“嗯”了一声，眼睛看着手里的茶杯。

    夏岚觉得百国师真像只跳高梁的小丑。

    六皇子把小离交给楚翼。夏岚看了一眼，眉目清秀，唇红齿白，在现代算得上美男，但搁四皇子和六皇子面前一站，就什么也不是了。

    手一直被牵着，六皇子下巴微仰，微笑的纹理像褶皱的花瓣：“四哥，近日来多谢关照。”

    四皇子又“嗯”了声，飞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停留的时间不过短短十秒钟，一秒钟在六皇子脸上，九秒钟在夏岚脸上。

    他的眼眸里泛着光亮，好像浸了水钻，轻轻一摇，四溅洒落。

    夏岚咬唇，不动声色的抽了抽手，却被握得死紧。

    六皇子嘴边的笑，从未有过的妖冶：“那我们就走了。”

    柔软的地毯一直通向金光灿烂的门口，两侧全是带刀的侍卫。楚翼走在前边，抱着小离，向着光口越来越近。

    夏岚头重脚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柔软的棉花上，要站不稳了。

    “等一下。”四皇子不紧不慢的声音忽尔响起。

    六皇子刚一停步，四皇子健步走到他们面前，眼眸中有碎落的暗光：“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六弟，我们临别一抱，你觉得如何？”




没有希望的“希望”

六皇子的笑容像被水漾开的柳絮：“好主意。”

    六皇子刚展开手，四皇子象征性地抱了抱，转身就面对着夏岚。

    夏岚一时呆住。

    四皇子递给她一只手，她没动，他握着她的轻轻一拉，落入怀抱里的香气之中。

    四皇子抱得好紧，夏岚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金光泄着地毯，纸醉金迷。

    “等我。”

    他的声音低哑：

    “等我，我便再挣扎一下。”

    夏岚轻轻闭眼。

    “等我吗？”

    夏岚缓慢而又坚定地摇头，推开他，只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动作，却耗尽了一生的力气。

    四皇子木然地站着，面容有些恍惚，铺天盖地的阳光，似乎要把他溶入在那团金光中去。

    夏岚看着他的眼睛说：“那，四殿下，我们就此拜别。”

    手还被六皇子牵着，世界只剩下金光。

    陨，我爱你，你也爱我，可是你的身上有太多的羁绊，即便你想放开，但也有心无力。去做你的王吧，统治着整个北苑走向繁荣昌盛，这是你身为四皇子的责任。我想要的很简单，只是一份安宁清静的生活……

    阳光闪得夏岚怎么也睁不开，摊开手心来，一颗红宝石的戒指发出炫目的光泽。

    她的泪水落在宝石上。

    “很舍不得？”

    “……”

    “那为何不答应等他？”

    夏岚说：“我不想给自己一个没有希望的‘希望’。每天在等待的日子中渡过，会疯掉的……况且，我是真心不希望他来找我。”

    六皇子点点头，罩在她手上的指出了薄汗。

    夏岚看着他唇角的笑意：“你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的确不错。”

    “你到底是真心因为想跟我一起过小桥流水的生活，还是……跟陨的一场争夺？”

    六皇子眯起眼睛：“都是。”顿了顿，“我们从小争夺，这是我胜利的第一场。上马车吧——”




百国师掌权执政

北苑0398年深秋，北咏皇帝驾崩，三皇子北上彦在国师的辅助下登位，立国师长女百灵为后。北上彦懦弱昏庸，赴先帝之路为傀儡皇帝，朝中由百国师掌权执政。

    其余皇子全封为王，四皇子下落不明。

    新皇帝加列的第一条法定：以六皇子为首，绞杀“凡人街”所有孽党。

    直到这时夏岚才明白，在北苑王朝，永远也别想过“小桥流水炊烟农家”的安宁生活。

    “凡人街”各个出入口围满官兵，双方互不敢轻易进攻，只有坚持防守。“凡人街”变成一座围困的死城，一只鸟飞不出去，也飞不进来。

    储备的粮食不够，而且“凡人街”里的人天性就残暴，为了争夺食物互相厮杀。

    到处是血腥杀缪，也许不等敌人冲进来，他们已经将自己人杀得片甲不留！

    夏岚感觉无法抑制的难过，每天伏在窗棂上望着窗外那片天，总会想起那一日，铺泄金光的大厅，四皇子芬芳而窒息的怀抱。他说：等我，我便再挣扎一下。

    夏岚从来也没有考虑过他的处境，也从来看不到他的力不从心。她只会一次次伸出手，将他推离……

    门外响起脚步声，夏岚慌忙收好戒指转身，六皇子走进来坐到案几前，两条长腿搭着，满脸疲惫。

    “怎么样？商议好对抗的策略没有？”

    “刚接到消息，楚将军被撤职，现在手里没有实权。至于‘凡人街’里的人，没有团结心，自顾自的活命。”顿了一下，“不过无妨，我手里还有一批精练的死士从京城赶来，就是需要些时日。”

    “没想到百国师竟然想鱼死网破！”

    “四哥……”

    “你累么？我给你捶捶肩？”




我做皇帝

六皇子垂下眼帘：“不要逃避了，四哥凶多吉少，据消息说……”

    夏岚的手一顿：“我没有要打听！！”

    六皇子微侧了脸，笑魇如花：“那好，我不再提。”

    夏岚给他捶，捶来捶去捶来捶去，都是同一个地儿，心不在焉。

    六皇子说：“别只一个地方，别处也锤锤。”

    夏岚一愣，眼前出现一片雾气，四皇子扬着后颈，头发垂在地上，肤如珠玉，修长的胳膊架在浴桶边沿，身上停着水珠，磕着眼好像在休息……

    “别只搓一个地方。”

    当时他也是这样的口气。

    明明才过去没多久，却仿佛过了几千年，怎么也想不起四皇子当时的表情。

    六皇子问：“离儿呢？”

    “在午睡。”

    “好极了。”手一勾，夏岚摔在他怀抱里，他高挺的鼻子顶着她的脸，靠得好近。

    夏岚一惊，都结巴了：“你你……你想要干什么？”

    “吻你。”

    “不行——！”

    “为何？”

    “小离……”

    “别拿出平日的说辞，他已经睡着了。”

    “可是——”

    六皇子不容分说就攉住了她的唇，挑着牙齿，轻轻地吻，再吮吸……夏岚用力忍着！心想不过就一个吻，不过就一个吻……

    可当他的手落到她胸口时，她终于怒了，一巴掌摔过去：“流氓！”

    六皇子似笑非笑，眼角儿上挑：“四哥摸你就不流氓了？”

    夏岚捋捋散乱的头发，在他面前像只暴躁的蚂蚁，转来转去：“现在情况这么严峻，谁还有心思跟你亲热？！外面那拨子人……你到底打算——”

    “勿需担心，大不了按原计划行事，我做皇帝。”六皇子双手交扣地搭在膝上，眼神懒懒的，“累是累一点儿，不过我还吃得消。”




我继续舔

“说得这么轻松，你确定你一定行？！”想了想，夏岚又说，“不行，你的统治不行！”

    “哦？哪里不行？”

    “你的统治太残暴，太血腥，也太没人性了！你看现在‘凡人街’在你的统治之下都变成什么样了……”

    “有道理！”六皇子居然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还打了个响指，一把将夏岚拽回来又抱在怀里，“嗯，那你教教我如何统治？”

    樱草香气环绕。

    “我？”夏岚一愣，挣了挣，没有挣开，“别开玩笑了，你们男人不是都不喜欢女人干涉政事？我怎么教你统治？”

    “我不一样。”

    “什么？”

    “我不是普通的男人。”六皇子舔她的耳垂，像猫咪一样，还舔得特带劲，“我就喜欢做一些违背常理的事儿，你不是很清楚么？”

    夏岚想要避开，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舔着她的耳垂又痒又热。

    夏岚用手捂住他的嘴：“别舔了！别闹！”

    六皇子索性舔她的手心，嘴巴一鼓一鼓的，眼角还上钩。

    夏岚受不了了，一松手，他的唇又缠上她的脖子！

    夏岚忍不住骂：“你是猪啊，干嘛舔来舔去。”

    六皇子说：“你不给我吻……”

    “就是不给吻，怎么了？！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不能强迫！”

    “嗯，我继续舔。”

    夏岚逃不开，他的脑袋毛茸茸的，埋在她颈窝里，可以敏感地感觉到舌尖顶着肌肤，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

    夏岚的脸红成大虾米，火了：“你到底要舔到什么时候？！”

    “舔到你受不了给我吻。”

    夏岚说：“给你吻！”

    六皇子把头抬起来，眼神儿更勾人了，嘴唇一抹妖艳。

    夏岚说：“只准吻！！”




我的诚意

六皇子的头又低下去，继续舔。

    夏岚的手摁住他的脑袋，压着他的鼻子使他不能出气。

    好久都没感觉到他在动？

    慌忙松了手，他又继续舔了~~~~~~~~~~~~~

    夏岚真生气了：“都说给你吻了，你还想怎样啊？”

    “你的表情很不情愿。”

    “你本来就在强迫！”

    “那不吻了。”

    “你吻吧，求你了！你赶快吻我，别再舔了！”

    六皇子舔舔嘴角，笑得邪魅：“哦，这是你说的，你求我的。”

    肩骨都露出来了，夏岚拉了拉衣领，眼睛瞪得像灯泡，全是怒火。他比陨还欠扁！就算逼迫，他也要让人求着他！

    夏岚扯了扯嘴皮，从牙齿缝里说话：“对，我求你的。”

    六皇子蝶翼的睫毛耷下去：“嗯，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夏岚捧着他的脸，吹弹可破的肌肤，珠玉的唇瓣，夏岚蹩着眉，怎么也不知道如何下口。

    六皇子等着，等了好久，夏岚两只手索性掐住他的脸蛋用力拉扯：“这就是我的诚意！”

    六皇子睁开眼，夏岚跳下他的怀抱就要逃，被抓回来摁在案几上。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椅子被带倒，六皇子眯起眼，俯身高高望着她，那种威严而又摄人的气势又回来了。

    夏岚的身体一缩，想起被他强占的那个夜晚……

    “胆子不小，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不了被你舔死算……唔……”

    虽然心理和身体都是排斥的，但理智告诉她，她选择了六皇子，放弃了过往，就得试着接受。否则，她只会伤了又一个人的心……

    六皇子的吻攻城略地，充满了占有欲和侵略性。不像陨的吻，是细致而温柔的，偶尔激情。

    视线有些恍惚……陨，希望你一定会好好的。




旧识

晚饭后六皇子说带夏岚去“凡人街”附近玩玩逛逛，听到要逛“凡人街”，她的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拨浪鼓。

    “外面杀气这么重，我们走出去不是自找死路么？”

    六皇子淡淡说：“我就是杀气，我走出去是他们的死路。”

    小离巴巴地也要跟着一起去，六皇子没让，让乳娘哄着他睡觉。这家伙，有点儿重色轻子的成分在了。原来多疼小离啊，现在也放心丢小离一个人在家睡觉？

    六皇子一回头就看到夏岚这样鄙视的眼神，笑笑说：“我们出去是办事的。小离跟着不方便。”

    夜晚的“凡人街”十分繁华，灯笼罩了夜幕吊成排排的直通尽头。初见六皇子时就知道他很自恋，现在同样没有去掉这个观点，因为“凡人街”四处都是他的喷泉雕像，泛着银光，水珠溅着池面晃得特别漂亮。

    六皇子带了几个贴身的侍卫，其实他不用带，“凡人街”的里人一看他胸口的徽章，就知道他是六殿下，唯恐避之不及地逃得远远的。

    他果然是杀气。大魔王。

    途径一家灯火辉煌的客栈，一溜排的女人探着脖子在走廊边上朝他招手，走近了才知道原来是妓院。那群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拼命叫着“殿下，殿下……”甚至还有个不知死活的冲出来拦着他的路，“扑通”跪着刚叫了句“殿下”，就被一个侍卫拖走了……

    夏岚说：“你常逛妓院？”

    “从不。”

    “那些妓女……”

    六皇子淡淡一笑：“都是旧识。”

    旧识？？？？夏岚忍不住回了头，见妓院长廊上一个女人吊着腿坐着，手里抱着一大缸子酒，月光下，她的面容是极致的冷艳，像芙蓉凋零的花瓣。




催眠

夏岚不禁想起那一晚，空旷大殿里点亮了烛火，喝醉酒的女人抱着酒罐，朝她打招呼：媛茵，这么晚你去哪？殿下又传召你了吧。

    落寞而忧伤……

    夏岚不敢置信：“你把你的女人全丢在了妓院？！”

    六皇子的侧脸完美仿若天神：“现在不是了。”

    “可是她们曾今都是！”

    “到了，进去吧。”

    夏岚略一停步，抬头望着一块稀奇古怪的牌匾，是大笨钟的形状。

    侍卫们把守在门口，进去里面，架子上摆列的更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骷髅脑袋，装着眼珠子的水杯，用龟壳做的石盆……奇形怪状，真是什么玩意儿都有，一瞬间好像进了恐怖的巫女居住地。

    夏岚说：“来这地方干嘛？”

    “催眠。”

    “催眠？”

    “凌朗消失了这么久的时日，不知是否真的死了，我让催眠大师催唤，让他觉醒。”六皇子随手指了角落上一张八角太师椅，似乎对这儿轻车熟路，“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出来。如若是凌朗，你把现在的形势告诉他，还有离儿的病不能再拖了。”

    离儿的病不能再拖了……？难怪他现在大多都是昏睡的状态。

    夏岚的手心里开始出汗：“好。”

    六皇子掀了厚重的门帘进了一间小房子，开始有低声的谈话，听不清在说什么，到后面，一片死寂，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夏岚咽了咽口水，为了消除紧张目光四处乱望，越看这些东西越诡异和古怪，最后夏岚的目光停留在花瓶上一朵蔷薇花上。粉嫩的花瓣，四溢的芳香，一滴水珠停留在花瓣上，不落。

    夏岚走过去，倾身对着花嗅了又嗅，一股奇异的芳香？




蔷薇花的香味

蔷薇花的香味她闻过，不是这种味道。没有这么清爽，诱人，撩拨，和妩媚。

    夏岚的脸有些红，正好六皇子撩了门帘出来，她试探地喊：“凌朗？”

    摇头：“走吧。”是六皇子的声音。

    夏岚的表情变得尤其沮丧……连催眠凌朗都没有出现，难道他真的死了？！！

    “现在怎么办，凌朗不出现，小离……”

    呃，脑袋有些晃。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夏岚甩甩头，又变得正常了，“小离的病怎么办？”

    “过段时日再说。”

    六皇子耷下眼睫，眼神黯淡。夏岚看着他，觉得脑子又开始晃了，两条腿直打拷。

    “不舒服？”六皇子以手扶住她的身体，见她的脸颊上升起两坨漂亮的晕红。

    “嗯……头……有点儿晃……”

    “声音怎么了？这样奇怪。”

    “嗯……？嗯……”

    六皇子望望四周，扶着夏岚坐到喷泉池的石阶上。夏岚的脑袋更晃，耷在六皇子的肩上，无数闪耀的水花，破空而下，世界在漫流。

    夏岚的脸越来越红，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细细察看着。修长的指骨，熠熠闪着光亮的红宝石戒指，紫藤花叶地缠绕住她。

    夏岚怔怔地将手叠在他的手背上，蹭着自己的脸。

    那只手一怔，低沉而试探的声音：“怎么？”声音低混，就像缓慢忧伤的大提琴奏响。

    好像从未有改变。

    几个月前，他们身后也是喷泉池闪耀着激流的水光，他扣着她的十指，交叠着肢体，带着她第一次飞翔。

    夏岚抬首凝视他的瞳孔，流光在眼前飞跃，她的视线模糊而微醺，只知道怔怔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你的身体很烫，脸为何红得这么不健康？”




在水里好好清醒

夏岚嘴唇燥热，吻上他的指尖。一根一根：“陨……”

    四皇子微微皱眉：“你方才在店铺里碰了什么？！”

    夏岚也微微皱眉，停了一会儿，伸手摸上他的眉，细细地抚平了：“不生气了好么？”

    四皇子拿开她的手，她转而抱住他的腰。四皇子将她推开，她的身体就像一摊烂泥，又贴了过来，狗儿似的亲热蹭他……

    四皇子站起来，夏岚失去依托的身体立即朝旁边倒，脑袋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倾身去扶她，不想一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陨，你生我气了？”

    四皇子推开她的脑袋，眼睛里全是愤怒的火光：“清醒点！看清楚我是谁！”

    “亲亲你好么，亲亲就不生气了。”

    他的唇被吻住……青涩而热切的吻，牙齿不断磕着他的唇。

    手指也紧紧勾着他，身体滚烫，要烧掉人的意识了。

    四皇子耳根一红，下了定力将她丢进池子的水里，激起一大滩浪花。

    “在水里好好清醒！”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夏岚自己爬起来，四皇子疾步踏进池子里，将她捞出来。才抱在怀里，他的唇又被濡湿的东西粘住，像八角章鱼的吸盘，怎么也推不开……

    衣服湿透地贴着肌肤，半透明的薄纱，若隐若现着曲线。

    夏岚浑身湿漉漉，眼睛里全是闪耀的水钻，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吻撩拨而温情……四皇子有些失去控制，扣紧她的后脑勺，使劲儿回吻。无数的水光洒在四周，交织，碰撞，无形地勾勒出一道遮住他们的水帘屏障。

    衣服载着重量往下沉，露出了锁骨、肩骨、退到手腕处，最后像一道雾，罩在水面上飘曳。

    四皇子抬了她的身子，抵着身后的水玉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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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懂的继续看下去就懂了嘛。后面总会有解释。




最后一次

夏岚的头耷着他的肩，蹭他身上，双腿盘着他的腰。

    四皇子说：“你醒来时可别后悔。”

    “唔……”

    “我给你一次做梦的机会。”

    “……”

    他撩起她一缕湿透的头发，吻着：“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四哥，懂么？”

    夏岚睁着微醺的眼，迷茫地点点头。

    一丝一毫地进入，身体被撑开，几乎是整根抽出，再一丝一毫地进入。

    夏岚摁住他的肩，头发开始晃动，发梢上的水珠碎钻般洒落。

    四皇子啃噬她的唇，温柔的律动。

    夏岚问：“可以把你的手……嗯……给我么？”

    四皇子递给她一只手，她与他五指紧扣。

    流动的水光仿佛流星滑落的夜空，整个世界在旋转，雕像跟着旋转，一池春水搅乱，只剩粼粼的波光。

    夏岚扣着他的指头，承受着每一次冲撞，发晃动的频率加快……

    这是陨做爱的小习惯。

    她从未告诉过他，他的掌心让她感觉安心又温暖。

    那晚，夏岚做了一个梦，梦见四皇子一直抱着她，吻她的眉心。他的脸是吓人的苍白，好像即将陨逝的星光……

    他把她的发往耳侧拨了又拨，起身要走。

    她不让，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

    他俯身在她耳边很低声地说话：“傻瓜，最后一次，知道么？”

    夏岚摇头，可是他抽掉了手，好像有一道和弦音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黑漆的世界破了个光口，夏岚的世界逐渐明亮。

    她睁开眼，睡在宽敞明亮的房间子里，贝壳铃铛轻舞，六皇子裸身睡在她身侧。

    “醒了？”六皇子笑如冰花。

    夏岚没说话。

    “昨晚……后悔了么？”六皇子笑容更艳。




产生了幻觉

夏岚的眼泪开始坠落，声音是哑的：“陨呢……”

    六皇子坐起来，手衬着下巴，没什么表情：“我说过，只给你一次做梦的机会。”

    夏岚跳下床：“你撒谎！别骗我！那就是陨，我知道……我感觉得到他的味道！”

    六皇子说：“我就知道会这样……你吸了具有催情香味的蔷薇花，产生了幻觉。”

    夏岚摇头：“是幻觉是现实我还不清楚么？六殿下，香味根本就不是从蔷薇花上散发的，实则上，我们进去之前，整间房都散布了催情香……即便我什么也不碰，呆在那个房间里，都会吸食催情香！”

    “别胡思乱想。”

    “你带我去那家店的目的根本不是催眠，只是让我‘碰巧吸食了催情药’，然后再碰巧‘产生幻觉’。这一切，都是你跟陨计划好的对吗？为什么要跟他计划这个？！”

    六皇子垂下眼帘，裹了件袍子在身上，面无表情：“昨晚一整夜都是我！看见四哥，全是你的幻想！不要再乱想了！”

    “那不是幻想！”

    “我要出趟门，你冷静点。”

    夏岚拦到他面前：“告诉我为什么。你怎么能允许陨碰我？你占有欲这么强，你不会的，对不对？”

    “……”

    “告诉我为什么你同意了，还愿意帮他计划了这个？！”

    六皇子抬眸，深深凝视着她，好久。

    她的眼眸那么清亮，六皇子目光闪烁：“做人糊涂点，这辈子都会幸福快乐。你前些日子，不是都不愿知道他的消息么？这一次，你也糊涂点，别再问了。”

    “这次不一样，不一样！你不说，我不让你走！”




把这个给你

“四哥求我，给你们最后一次相处的时光。”

    夏岚一愣，果然……不是她的幻觉。昨天，真的是四皇子。可是六皇子当时也在的呀！

    “他求你就答应了？你们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吗！”

    “作为交换条件，他允诺再不会出现，让我好好照顾你。”

    “撒谎！”夏岚说，“我了解陨，他不是这种低声下气会去求别人的人，他太骄傲，太自负，就算让他死，他也不可能求别人！更何况是你——”

    六皇子轻叹口气：“可他就是求我了。”

    夏岚用力咬了咬唇，转身就去开门：”你不愿意告诉我，行，我去找他，让他告诉我。”

    六皇子站在原地没动，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的褶皱：“你准备上哪儿找呢？”

    夏岚果然站了步。

    “做事多用用脑子，别这么冲动。现在这个时辰，他应该离开‘凡人街’了。”

    夏岚猛地回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凡人街’不是整个被官兵堵了，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为什么他可以来去自如？”

    六皇子一顿，自知说漏了嘴，坐到茶桌边去。

    夏岚很快跟过去：“你告诉我实情，我只是想知道实情。真的……我一点也不无理取闹，只要你告诉我实情。”

    六皇子说：“我应允过他不说，你如何问我，我都不会说。”

    “他回百国师身边了？不会……外边都传言四皇子失踪了，那么就是他答应了百国师什么，他才会放他进来吧。”夏岚只好猜测，“他进来找你，只是单纯地见我？就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六皇子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从袖口里摸出一张东西：“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们没有任何计划。他进来，只是把这个给你……”




你的黄册

夏岚摸到手里，是一本巴掌大的黄册子，翻开，里面全都是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什么？”

    “你的黄册。”

    “黄册？”

    “身为南莱子民的证据。”

    也就是现代的户口簿？！

    夏岚呆了好久……

    “销毁了，就没有人知道你莱宠的身份。”六皇子点了火，把油灯燃上，鼻梁被火光照亮，更显高挺，“过段时日我给你弄个黄册，你就是北苑子民了。”

    夏岚睁大了眼，眼睛里水光闪闪，声音也有点颤抖：“这么说，以后我就是自由的了？”

    “嗯。”

    “只要没有这本黄册作为证据，任何对我的指控都是诬赖？”

    “嗯，把它给我。”

    夏岚交给他，看着他点了火，绽成火花，火光迅速吞噬着变为灰烬……

    六皇子吹一口气，袅袅地落到地上，散了。

    为什么这么简单就可以解决的，四皇子却让他变成百国师对他的要挟……？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本黄册原本在百国师手里。如果在陨手里，他爱着她的时候，一定拿出来销毁了。

    夏岚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胸口像被一只手拧住，怎么也喘不过气。

    半响，喃喃问道：“陨他……答应了什么作为交换条件？”

    六皇子别开脸：“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方才说过，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羽……”

    “好了。”六皇子拍掉手里剩下的一点灰烬，“就到此为止，包括你和北上陨的一切。”

    他起身打开房门，走出去的那一刻，夏岚不死心地问：“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嗯。”

    “一次也见不到？”

    “这辈子。”




不想他出事

小离最近的状况的确不好，眼睛看不见，平时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一日三餐不能按时，人明显消瘦了一大圈。精神直接影响到情绪，他笑的时候少，发呆的时候多，跟他做游戏做到一半，一个不留意他就跑神了，要叫好几遍才会听到。

    夏岚以前抓着他玩“飞机”转两圈就感觉吃力，现在却觉得他没重量似的，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夏岚心疼死了，抱着他瘦小的身体很不好受：“凌朗还没出现么？”

    六皇子正在案几上看书，蹩眉：“离儿又睡着了？”

    “嗯。”

    他走过来坐到夏岚边上，展开了两条长腿，小离被抱过去搁着。六皇子垂着眼睫：“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凌朗一试。”

    “他为何不试？”

    “首先，没有很好的条件，他是第一次做这个手术，把握不大。其次，手术进行的时间长，身体若感到疲累了，我们之间很容易进行争夺。突然间变成我，手术进行不下去，危险性太高。”六皇子抬起明眸，“这事不是发生过么？风筝赛那日，我被他突然压了下去。”

    “嗯。”

    “原本计划等到小离身体不行时再试。”

    死马当作活马医么？那现在是小离不行的时候了么？

    夏岚更难受了：“现在怎么办？你上次说催眠的办法，到底是敷衍我，还是……”

    “真有这办法，不过我早些时候试过了，不行。”

    夏岚握着小离软绵绵的小手，极力忍着，嘴巴还是扁了：“我不想他出事。”

    “我也是。”他揽过她的肩膀，亲亲她的睫毛，“再等两日。”

    “嗯？”

    “两日后我那批死士应该赶到，杀出去，我们带小离去找薛神医。”

    “薛神医？”当时陨提过。

    “嗯，凌朗的师傅。”




六皇子称王登基

二日后，从京都赶来一批精良的死士。凌亲王（十一皇子北上渊）率领四皇子的亲信与楚翼将军私下部署的铁骑聚集，在凡人街口将百国师的兵力包围。

    战争持续了好几日。

    六皇子带领“凡人街”的部分精锐杀出去，里应外合，杀了个措手不及。

    百国师骄傲轻敌，更没想到凌亲王会掌控四皇子的兵力与六皇子合力。

    兵力逐渐消弱，垂死挣扎的翻身想要放火烧街，不想第三日下起瓢泼大雨，连老天都在反他。

    灰色天空像一张压低的幔，目光所及，一片血海。

    六皇子坐在高头大马上，濡湿的发粘在颊边，妖冶的妩媚。

    他的指一直按着腰边的剑，朝旁边的楚翼说了点什么，猛地朝前方策马奔去——

    百国师正在马上指挥，食指冲天指成一个僵硬的姿势，背部猛地被刺中一剑，拔出……

    鲜血溅在六皇子绸缎的衣袍上。

    “这一剑，刺你的不自量力。”

    又一剑：“这一剑，刺你的目中无人。”

    最后一刀将他的头颅削下，滚在马脚边，百国师的双目还是惊恐地睁大的。

    六皇子的笑更艳，如三月盛开的海棠花：“这一剑，是老四让我给你的。”

    一个骑兵策马过来：“六殿下。”

    六皇子垂首，滴血的剑尖指向地上的头颅：“捡起来，挂在城门上三天三夜。”

    脱了身上的外袍，抚净血渍，插回剑鞘。

    雨幕中，楚翼策马朝他驶来，脸上淡笑，怀里抱着昏睡的小离，他接过来，目光看向远处。

    十一皇子的枣红马停在滂沱的雨帘中，手里抱着一个盒子，似在等待。不远处一个小小的点儿，正提着裙子穿过无数的尸首朝他艰难挪动。

    六皇子双眼一眯，一阵风地策马经过，将夏岚捞上马背。

    大捷。六皇子称王登基。




我邀请你

雨雾中，长长的队伍仿佛盘旋的黑龙。

    队伍正马不停蹄地赶往京都中。

    夏岚掀了马车的遮幔，看到六皇子整个被湿透的身子，薄衫贴着身体，手骨更显修长。她忍不住说：“雨这么大，你为什么不坐到马车里来？”

    六皇子微微一笑：“你邀请我么？”

    夏岚无语。

    “你邀请我就进去。”

    夏岚说：“我邀请你。”

    “嗯。”

    他勒了马，缰绳让楚翼将军牵着，楚翼说：“还是有娘子的男人好，有人心疼。”

    夏岚于是又说：“楚将军，你也一块进来吧，马车够宽。”

    六皇子正要翻上马车的动作定格了，夏岚没见着，眼睛又梭向骑马走在前边的十一皇子：“十一，十一……”

    十一手里抱着一个盒子，这一路都很沉默，这会儿当然也没听到夏岚的叫声。

    六皇子刚上马车就堵了她的嘴，放了遮幔，身上湿漉漉的雨水全滴在夏岚身上。

    夏岚呜呜叫着，刚撩开他落在她脸上的一簇湿发，另一簇又落了过来。

    “别闹！你全身都湿透了，别贴过来！”夏岚好不容易推开他，感受到他全身都是滚烫的热度。把手搭他额头上，果然发烧了，“你猪么？这么大的雨有马车不坐在外边淋，现在好了，病了。”

    马车够宽敞，小离睡在软塌上，下边有些粮食和储货。夏岚在里面翻翻找找了两件干净的衣服，一转眼就见六皇子蹭她边上坐着，脱了外边的袍子正要脱里面的……

    腰带被雨淋着纠到一团，结变成死的，怎么也打不开，六皇子埋首折腾了好久。

    又是个和十一皇子一样下人穿衣更衣的主。

    夏岚说：“我来吧。”

    六皇子就真的放了手，还特享受地闭着眼等她脱。




做我的被子

夏岚很不高兴，手伸到一半缩回来，把袍子扔他身上：“直接把这件套在外边穿上。”

    六皇子一愣，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也眨了眨：“不脱了？”

    “嗯，不脱了。”

    六皇子没说什么，捞过袍子套在外边穿上。

    这种人~~~~~~~~还真的是~~~~~~~~~

    夏岚偏偏就是不给他脱！

    僵持了一段时间，六皇子的脸越来越红。他的身体就坐在夏岚身边，而且现在已是深秋了，天气寒凉。他烫得就像个高压炉，即便身体没有触碰到夏岚，都可以感觉到散发出的热气。

    夏岚摁下被风吹起的窗帘，眼角瞟到他的眼神迷离，似乎都不太清醒了。

    夏岚说：“你，还是把里面的衣服脱下来吧……现在这样捂着，会加重病情的。”

    她伸手推推他，他朝旁边倒，她赶紧拽住他的手腕，却被一起带倒在软塌上，下巴磕着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真的好烫好烫。

    夏岚扒了他外面的袍子，里面的衣服湿答答的能拧出水。夏岚没有迟疑，飞快地解了他身上的腰带，开始扒袍子。

    一只滚烫的手忽然拽住她。

    六皇子吃力撑着眼皮：“你在干什么？”

    “给你脱衣服啊。”

    他淡笑：“原来你喜欢这样啊……”

    “我喜欢怎样了？”

    “在上。”

    夏岚差点晕厥：“六殿下，你真是想多了，病成这样都能想这么多……别拽着我的手，我给你换了干净的衣服，再用被子暖一暖，出了汗就会好多了。”

    六皇子松了手，微耷着眼睫有些失望。

    “哼……不换。”身体转到一边，正好对着枕头，他把脸埋到枕头里，竟像个小孩子。

    “喂！”

    “你求我……”

    夏岚无语。

    “……做我的被子。”

    夏岚双手掐了腰：“别闹了！到底要不要换？”

    “不换。”

    “好吧，我求你，求你让我做你的被子温暖你吧，六殿下。”

    六皇子烧红的脸蛋这才慢慢从枕头里转回来，带着狡黠的笑意：“嗯，我考虑考虑。”

    真他妈的欠扁！




没退路了

第二日，天气终于晴朗了一些。生病的不止六皇子，还有一部分受了风寒的士兵……大队只好暂缓行程，在河边驻扎休息。

    十一皇子骑着枣红马立在河岸边，袍子被风吹得肆扬。

    夏岚端了姜汤站他下边，仰着头：“十一，你怎么不下马休息？他们都喝了姜汤，你也喝一碗吧？”

    十一皇子有些回不过神：“哦。……嗯？”

    “姜汤，你喝吗？”

    “不了。”

    他的脸始终望着河水对岸，眼底一片粼粼的光。忽然一勒缰绳，枣红马转了个方向，十一皇子背对着她说：“朝中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跟陛下说……我先走一步。”

    “渊！”夏岚及时拽着他的缰绳，茶碗摔在草地上，“你在逃避我？”

    “娘娘弄错了，我真是有事要忙。”

    夏岚一愣：“娘娘？”

    “驾——”

    苍茫天际，十一皇子驾马飞奔而行，就像一抹游弋的紫带，一眨眼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夏岚往回走，六皇子坐在河岸边的大石上，棕发拖延，发端缀在沾着露珠的草地上，侧脸温润，面如冰玉。怀里的小离踩着他的双膝，踮着脚尖儿，正在小声地咬耳朵。

    夏岚走过去坐他们边上：“在说什么呢？”

    小离仰着小下巴：“爹爹说，等我们到京，他会做个大风筝载离儿飞到天上去……”

    “哦？飞到天上去小离不怕么？”

    “嗯！离儿不怕的！”

    夏岚捏捏他的脸，眼中却没有一丝的笑意：“羽，我不进宫，也不做娘娘。”

    六皇子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揉着小离额前的碎发：“你已经不是个孩童了，希望你做任何事都不要是一时兴起，任何决定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你选择了我，已经没退路了。”




你的那份责任

夏岚说：“我并不是要回去找陨，我只是不想在宫里生活！”

    六皇子笑容美丽：“什么是‘我想’，什么是‘我不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信仰，我想要过如何的生活，我就能过如何的生活么？我想离儿的病好起来，离儿的病就能好起来么？”

    夏岚默然。

    “这个世界太身不由己，而你必须记着你的那份责任。这便是作为约束你思想的束缚。”

    夏岚说：“我别无它求，我只是想带着离儿过简单平凡一点的日子。”

    “那你问问离儿可否愿意？”

    夏岚捏着小离的小手：“小离，你愿意跟岚一起在山林里过简单平凡的生活么？”

    “可是小离还有很多跟爹爹未完成的约定……”小离勾着六皇子的脖子，“离儿知道自己很贪心，但离儿想跟爹爹和岚在一起……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做游戏。少了一个，离儿都会伤心。”

    六皇子点点头：“问完了小的，现在要不要再问问我这个大的的意见？”

    夏岚说：“不必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每个人想要追求的生活方式都不一样。

    农民想做贵族，贵族想做帝王，帝王想做隐居人……生活平静的，他总会叹息自己这一生太无波澜，以至于连可以回忆的精彩片段也没有；生活太波澜的，他总会觉得这一生太波折太疲累，拼命挣脱现在的处境去享受安逸。

    可是他们都无法抛弃自己的责任。每个人来到这世界，亲情爱情友情等任何一切，都会千丝万缕地织就你的生活网。所以大多人不满现状，却又力不从心地去改变，只能安于现状。




是不是晚了

夏岚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想要过如何的生活，就可以放手大胆地去追寻，因为她脱离了冯纤纤的责任。但她来到古代，爱上了陨，喜欢上了小离，又目睹六皇子的悲惨遭遇……轻松的灵魂慢慢背上了属于夏岚的包袱和责任。

    她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抛弃了陨，甚至从未想过要因为那份爱而迁就、退让。这样自私的自己，怎能要求陨因为爱而随从她的生活？

    河水里一团明亮的水光，陨的笑容倒影在水面上，“嗒——”落叶飘在水面，漾开深深浅浅的细纹，陨的笑容也很快荡开，消失不见。

    夏岚这才发现，眼前的这条路竟是这么熟悉。

    夏岚的目光落到一棵树下，记忆回放地看到男子一身白衣，垂了眼睫吻她，辗转反侧。树叶从他们身边飘零，她推开，一记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十一皇子和他的枣红马也在，声音淡然而遥远：这耳光甩得不够漂亮，下次我教你。

    夏岚喉咙一哽：“我现在才明白，是不是晚了？”

    六皇子以手支着下巴，眼如星流：“不晚。”

    夏岚立即站起来跳到草皮上：“陨在哪？”

    六皇子抱着离儿站直身子：“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明白想做我的皇后还不晚。”

    夏岚嘴角刚刚扬起的那一抹笑凝住，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见：“陨呢……………………”

    “回京的途中。”

    “他在我们后面？”

    “前边。”

    “我们现在就启程，赶得上么？”

    一阵大风，六皇子的发荡得像柳絮：“嗯，也许。他们不过刚启程。”




我们启程吧

夏岚死灰复燃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希望：“那……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跟我们同路……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我们现在启程啊。”

    六皇子慢慢从石头上走下来，脸微垂，看不清表情：“他一直跟我们同路，你不知道么？”

    夏岚往马车边跑的脚步顿住。

    六皇子走过来拉住她僵掉的手：“好了，我们启程吧。”

    “六殿下，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么？”

    六皇子神情肃然。

    “你和陨、十一又设计来耍我了，对么？”

    六皇子什么话也没说，拉拉她的胳膊：“上马车吧。”

    夏岚没动：“盒子里的是陨，你以为我会信吗？”

    “……”

    “我永远也不会信，我再也不相信你们了——！！！！！！！”

    所有人都以为夏岚会哭，可是夏岚很坚强，她真的……一次也没哭过。

    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有点惊险有点离奇有点恐怖但却十分温馨的梦。梦醒了，原本她一直恨着想要杀死的男主角为了救她死了，可这时已经爱上了他。

    六皇子说：“你哭出来吧。”

    皇宫深院，奢华的绣金地毯，窗帘像被天使拂起来的天鹅绒。夏岚坐在窗口边上，从白到夜，来来回回地磨着一块钢片：“呵呵，我现在这么忙，哪有时间哭。”

    六皇子说：“你的笑比哭还难看，哭出来，一次也好。”

    夏岚把钢片磨得又尖又亮，放下，转而磨下一块：“对了，婚礼都要筹备些什么？”

    六皇子勾起她一缕被汗湿的发：“不是说了许多遍，婚宴都由我一手操办。现在这东西也不要做了！”

    夏岚摇摇头：“我可以做一个会唱歌的八音盒，婚宴的时候放歌，很好听的。”




北苑的新皇后

六皇子劝不住：“随你。”

    夏岚想，你们合计耍我让我伤心难过，我偏偏不要伤心难过，偏偏就要顺着你们的计谋走。北上陨，不管你藏在哪里，我就不信我和六皇子的婚宴上你不出现……

    我不信你不会出现……

    我不信…………………我不信……………………

    婚宴在北苑最高的城楼上举行，那一天，夏岚身上的嫁衣像染了金粉的花。头冠和衣领边全是闪闪发光的珠片，裙摆曳长，漫过九十九级阶梯。

    花瓣在天空飞旋，遍布视野。

    一只小小的八音盒，放在最高的殿顶上，音律和乐师弹奏的曲子鸣合。世界在那一刻变成回廊，所有的声音都来来回回地碰撞。

    城楼下全是观望的北苑子民，脖子探得老长，花瓣覆在他们脸上。舞姬在城墙上跳舞，好像不停不息的小梭在织着金色的嫁衣。

    “快看啊，那是我们北苑的新皇后！”

    “她为什么不对我们招手……”

    忽然一声“笃”的长鸣——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城楼尽头，北上羽也是一袭耀眼的金色，花瓣落着，仿佛霜华纷纷坠在金色的花朵上。他朝夏岚走来，越走越近……

    直到手被执起的那一刻，夏岚才明白，她等待的真的再不会出现。

    “你骗我……”

    北上羽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是你不肯接受事实。”

    夏岚的声音颤抖：“你们骗我……”

    “皇后，这么多城民看着，笑一笑吧。”他的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一只风筝漾在天际，游来游去，小离静坐在那里看着，脖上的铜铃锁当当作响。他朝夏岚露出一个模糊的微笑。

    夏岚用力抬起头，回以一个淡淡的笑，目光却被阳光刺穿。




不来参加婚宴

灯笼将长廊照得一片火亮。

    夏岚长长的裙摆拖曳了整条走廊，她的脚步很急，飞快地朝前跑着，一步也不敢停歇。哪怕跑得双腿无力，哪怕举步维艰，还是不停歇地跑，一直跑——

    光荣殿被推开，一片烟雾。

    十一皇子斜躺在金色的软塌上，长发倾泻，肩胛裸露，手里夹着细长的烟杆。

    守门的宫女焦急跟上来：“娘娘，凌亲王现在不便见人。”

    十一皇子扣了扣烟锅，白色的玉环闪啊闪：“下去吧。”

    宫女退下。

    “你们也下去。”

    两个正伏在软塌上给他捶腿的侍女也下了床，脚步经过夏岚：“娘娘。”

    身后的门被关上，一片乌烟瘴气。

    夏岚说：“为什么不来参加婚宴？”

    “……”

    “你四哥呢？”

    “……”

    “你在吸鸦片？！”

    十一皇子冷笑：“难得娘娘还会记着本王，记得四哥。”

    夏岚的泪水噙在眼眶里，眼前的一切，真的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她情不自禁地朝前走了两步，十一皇子喝住她：“不要过来！”

    “……你不要这样……”

    十一皇子的脸用力别开了：“本王现在这样不便见人，请娘娘下次来吧。”

    “十一……”

    “这个时辰，陛下还等着你侍寝呢。”

    夏岚几步走过去，站到床边，拉了拉他泄到肩下的袍子，给他系上腰带。他真的消瘦了好多，骨骼也硬朗了好多，手指到肩胛越来越趋向于一个少年。

    夏岚去拿他手里的烟杆，他避开了，眼睛里水光闪闪。

    夏岚摸摸他的脑袋，轻声问：“你四哥呢？”

    十一皇子眨眨眼，睫毛立即染上水光，他含住烟嘴用力吸两口，吐出烟圈：“不知道。”




锦盒

“你一定知道的。”

    “……”

    “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夏岚摁住他的肩膀，恳求，“我要见他！我一定要马上见他，我有好多的话要跟他说！”

    十一皇子摇头，唇色苍白如茉莉：“娘娘真是贪心，又要陛下，又要小皇子，又要四哥……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而且娘娘，你最好别再来招惹本王，毕竟现在我们的身份都变了，不同以往。”

    他坐起来，口气淡淡的，脸上也再不肯表露一丝情绪。

    夏岚感觉身体有些晃，她用力靠着软塌站立：“我错了，你跟陨说我后悔了……你让他来接我，好不好？不管多久，我等。”

    十一皇子一顿，吸一口烟。

    “就算他不愿意，你让他来见我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十一皇子叠下的目光：“你还不死心？”

    “什么？”

    十一皇子眼睛看着烟杆：“四哥用自己的人头换了你的黄册，陛下没告诉你？”

    夏岚看着他。

    十一皇子说：“他进‘凡人街’那晚是喝了毒酒进去的，出来不久就被百国师砍了头颅。现在他就在地下冰房里，你要去看看么？”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寂静，全是钟响。

    烟雾刺进夏岚的耳朵，鼻子，嘴巴，顺着全身的血液流动。脑子混沌了，什么也看不见，她转身朝回走，身体失重地跌在地上。

    十一皇子清冷的声音从遥远的黑暗中传来：“你若还是不愿相信，我带你去见他。”

    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几次拉得她站起，她的身体又跌回地面。

    十一皇子击掌：“来人啊，把地下冰房的锦盒取上来，给娘娘看看。”




你让我们走

夏岚双手捂住耳朵，拼命令自己冷静：“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们在骗我！”

    十一皇子什么话也没说，靠在门口等着。月光洒在他肌肤上，如霜的苍白……

    “是不是骗你，一会就知道了。”

    盒子用黄色的丝绢裹着，被放在桌上，复古的花纹，锁上镶着绿色的玛瑙。大小的程度……正好……可以放下一颗人头……

    寒气四冒，和满屋的烟雾融在一起。

    十一皇子面容沉静：“打开！”

    宫女畏畏缩缩，手指发抖，钥匙很大一根，锁也很大的孔，却怎么也插不进去。

    十一皇子朝前走了两步，脚忽然被一双手死死地抱住。夏岚的表情已经不是用呆滞和崩溃来形容了：“我不看……”

    “你必须看。”

    “我不看——！！！”

    “看了才能接受现实。”

    “我不！我不！我不！就算看了我也不信……”

    十一皇子似乎也怒了：“四哥为你做到这样，你呢？！如果你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那么我告诉你，四哥没有死，你可以安心地跟陛下在一起。”

    夏岚放了手，呆呆地站起来，呆呆地走到宫女面前，抱起那只盒子往外走。

    一只手拦着她：“去哪。”

    “我……我带陨走……”

    夏岚的泪大颗大颗滚在锦盒上。

    十一皇子的声音柔下来：“放下！”

    “不要……”

    “放回去！”

    “不要！我要带陨走，我带陨离开这儿……”

    十一皇子命令道：“把锦盒拿回冰房里去。”

    两个宫女上来扳夏岚的手。

    夏岚紧紧攥着，牙关咬紧了，拼命摇头：“不给，不给……十一……你让我们走……”




应该杀了你

两个宫女根本扳不开她的手，她索性蹲到地上，把盒子死死捂在怀里，满脸的泪水。

    寒气直逼，她的手都被冻僵了，眼底一片迷蒙的雾气。心？心早就不在胸口里了……被一只大勺子挖去，空洞洞冷荡荡地灌风。

    “都让开，我来。”十一皇子亲自动手。

    夏岚一边摇头一边往后缩，最后退到墙角落，大红喜袍将地面染得一片红。她把盒子藏在身体和墙壁之间，不让人碰。

    “十一……你就放我们走吧……”她的声音哑得像卡掉的磁带，“求你……”

    十一皇子攥着她的肩膀，猛地一个耳光落下去。

    下手不重，却格外嘹亮。

    “你总是这样不理智！你要把四哥带去哪？皇后娘娘，你带他去哪？！”

    夏岚一顿。

    宫女拖开她，从她怀中抢走锦盒。

    十一皇子说：“四哥现在哪也去不了，只能呆在冰房里。”目光破碎，浸染的忧伤。

    那一巴掌让夏岚清醒，随之清醒的还有源源不断的泪水。

    她抬手擦掉，又流，继续擦，继续流……

    十一皇子别开脸：“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夏岚没动。

    十一皇子走到软塌前躺下，抽一口烟。咳嗽时瘦弱的肩膀轻轻抽动，好似一折就会断掉：“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杀了你……”他的泪沾满睫毛，脸埋到枕头上。

    听不到抽泣声，肩胛却因为哭得太厉害而剧烈抽动。

    哭得久了，红着眼睛抽几口烟，咳嗽，继续哭，继续抽烟。繁密的睫毛就没有干燥过，一直滴着泪水，源源不断。

    满屋都是烟，呛着夏岚拼命往角落里缩，呆了，也在流泪。

    破晓，皇帝的人找到这儿，把她带走。




我该怎么办

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宝石盒子，北上羽拿了雕刻着麒麟的玉玺，蘸了些红泥，印在册子上……

    他已经换了淡金色的睡袍，发松散搭在腰际，金带垂延，在油灯光下闪闪。

    抬首时，夏岚正被几个宫女架进来。她不动也不说话，格外安静。脸庞上全是泪水，眼睛空洞，望着虚无的一点。

    宫女将她摁在床边上，替她脱了鞋子、外袍，以及手腕和头发上的沉重饰物。

    北上羽走过来，接了宫女手中的脸帕，像给孩子擦脸一样细细地擦：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左脸右脸，转几圈，额头下巴，脖子，最后是两只脏兮兮的手。

    也很仔细，一根一根，擦干净后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拿剪子过来。”

    夏岚说：陨……没有死……对吗……

    声音没有发出来，北上羽看着她。

    夏岚清清嗓子：“陨没有死……对不对……”

    北上羽垂首继续给她剪指甲，掠长的一簇刘海垂下去，在半空荡啊荡，散发着香气：“我说什么你怎么就那么冷静？凌亲王说了什么，让你哭成这样？”

    夏岚扁了扁嘴，说不出话来。好久，嗓音又哑了：“锦盒……”

    “嗯，你见着了？”他云淡风轻地给她吹掉指甲屑。

    夏岚用力咬住唇，摇头，眼泪又落。

    “你该看看。”

    “我怕……”

    “嗯。”

    “我怕真的是陨！”

    “嗯。”

    “我没看我还可以想，那个盒子里什么也没有，一切都是你们骗我的，陨是活着的……可如果我看了，真的是陨，那我该怎么办呢？”

    北上羽淡笑着拂去她眼角的泪：“怎么办？”




一无所有

夏岚将头摇了又摇，动作牵连到手上，剪破了手皮，可她浑然不知。

    北上羽将手指含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说：“看看吧，回来告诉我你看出了点什么。”

    夏岚扩散的思维慢慢聚拢，看着北上羽的眼睛，缱绻幽深，宝石般闪闪发着光。夏岚使劲儿握着他的手：“你的意思是……盒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不知道。”

    “撒谎……你说话就是这种意思。”

    “哦。”

    “你知道陨的下落是不是？”

    北上羽说：“我有点困了，一夜未睡，你也睡会儿。”揽了夏岚的肩膀直接往床上一躺，软塌柔软地陷下去，又弹上来，他的发和裙裾在空中飘舞。

    夏岚拉他的胳膊，拉他的手指，最后爬到他边上，朝他的脸使劲吹风：“求你了，我现在的神经是脆弱的一根弦，只要谁轻轻一拉，就要崩溃……”

    “……”

    “羽……”

    “……”

    夏岚下了床，胡乱擦了把脸就要往门外走。

    北上羽慵懒的声音：“怎么，你不怕崩溃了？”

    “我不能懦弱。”夏岚说，“陨还在等我，我不能因为我的懦弱，害他耗掉更多的时光。”

    “那么，盒子里是他和不是他，对你来说有差异吗？”

    夏岚说：“盒子里如果是他，我会死心会自责会愧疚会痛苦，也许真的会崩溃，但那又怎样？不管我做什么，他终究还是死了……可万一盒子里不是他，那我就去找他，补偿。”

    “你似乎真的忘了你的身份，”顿了顿，“我的皇后。”

    夏岚说：“我知道我有很多责任。但是小离没有我还有你，你没有我有小离，陨没有我……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是谁让他一无所有？”




神似的气质

夏岚回头，北上羽坐了身子靠在软垫上，睡袍漾着他像朵金色的睡莲。他笑得靡颜腻理：“我曾也有一无所有的时光。”

    夏岚沉默了一会，说：“我以前不懂……你同样是皇子，为什么大家都排斥你，为什么你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为什么你只喜欢孩子不喜欢女人，为什么我在你眼里看到的永远是寂寞和沧桑，为什么离儿说你从未开心过……”

    风吹着窗帘飞舞，烛台一片红嫣，滴着泪水。

    夏岚说：“我只知道，一定有什么原因造就了你的性格。你杀了瑜妃，是因为你太恨这个世界，它对你那么不公平……可是因为你杀她，所以你再没有开心过……”

    北上羽的眼眸升起一片雾气：“意思是后来你懂了？”

    “懂了……”

    “说。”

    “因为瑜妃对你不好，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陨，你什么也没得到过。甚至媛茵……恐怕喜欢的都不是你吧。”夏岚的目光像一摊吹褶的水，“现在我更加确信我的想法，你说你曾一无所有。”

    北上羽垂首，静静抚玩着拇指上的血石扳指。

    夏岚又说：“你知道那一日，为什么我选择跟你走？”

    “为何？”

    “因为我看到楚翼……你跟他神似的气质。普通人之间，是很难有这么神似的气质……”

    “把你想说的说清楚。”

    “你不是皇帝的儿子，你是原本的大将军跟瑜妃生下的孩子……但当时皇帝懦弱无能，瑜妃又生得那么美丽，一定经常被欺负。时日久了，她的阴暗面只好对你发泄。”

    北上羽竟没有一丝惊讶，平静反常：“这么说，你是在同情我了？”




为陨赎罪

“不！我只是在为陨赎罪！”

    北上羽缓缓抬头，眼底一片无法看穿的流光，亮得眩晕。

    夏岚把话继续说完：“我以前怀疑小离是陨的孩子，我用了滴血认亲的法子，谁知陨情绪反常摔门而出。就算小离不是他的孩子，他何必这么动怒？所以我想，把它跟你的身世联系起来……会不会是十二年前，是陨用滴血认亲的办法戳破了你的身份？”

    “你知道吗？”北上羽双手交叠于膝，淡笑，“当年知道真相后，满朝震惊，皇帝在众压下赐了一杯毒酒，问谁来承担这个错误。”

    “嗯。”

    “承担错误的自然不是当时权利一手遮天的楚贺大将军，所以毒酒自当就落在了我和瑜妃头上。”

    “嗯。”

    “毒酒只有一杯，当时我想，我来喝，反正我的出世就是个错误。”

    “嗯。”

    “瑜妃却哭着求情，请皇帝把毒酒赐给我喝。”

    夏岚震惊。

    “就算是一条烂命，他也应当有他活着的价值。”北上羽的笑容里透着绝地的希望，“我有我的价值，我会证明我的价值。”

    “所以毒酒你没愿意喝，最终瑜妃喝了……？”

    “是啊。”北上羽坐在金丝绒的软塌上，看上去却无比的疲惫，“其实从一开始那杯毒酒就是要给瑜妃喝的。皇帝那么无能，有楚贺在，他怎敢动我？赐毒酒不过是一场形式，给大家制造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话。”

    “这么说，瑜妃不是你杀的？”

    “我间接杀的，等于是我杀的。”

    “那媛茵……小离……”

    北上羽更显疲惫：“你没有猜错，媛茵的确爱的不是我。我视为的珍宝，不过是四哥眼里的糟粕……”




最珍贵的东西

夏岚觉得身体有些晃，她支着墙壁站立：“其实你原本争夺的不是江山，而是自尊，想要释放这么多年长期压抑在心里的屈辱，证明自己的价值。后来，你愿意为了我而放弃江山，是因为你发现我在陨的眼里比江山更重，你想夺走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北上羽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当时也是这样想：陨什么都有了，你什么也没有，为什么就不能让你拥有一次陨拥有的东西？也许这会消减你的仇恨。”

    北上羽缓缓笑了，像一朵散开的蒲公英，风吹到到处都是。

    “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

    “告诉我陨在哪里吧，现在他的一切你都得到了……让我和他安安静静地去享受简单生活。”

    北上羽挑起眼尾：“四哥不是在锦盒里么？”

    “他不在。”

    “哦，为什么你现在可以肯定了？”

    “我一直觉得锦盒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但你每句话里的意思都是锦盒里有东西，让我去看一看。你甚至说‘盒子里是他和不是他，对你来说有差异吗’，你为什么就这么确定锦盒里一定有人头？这证明你看过锦盒，或者早就知道锦盒里装的是什么……又或者，锦盒里的东西压根就是你布置的。”

    北上羽沉默，垂首，发蜿蜒着垂在他的手臂上，倾泻的芳华……

    夏岚恳求：“我知道你会易容术……”

    北上羽说：“你真的很伤心吗？”

    “啊？”

    “这么伤心还可以这么理智地思考问题，看来四哥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也不是那么重要，为何不随了我算了。”




易容成他的你

“我也是刚想到的。”夏岚想了想又说，“我已经给过我们机会，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还是没有喜欢上你，因为心不会骗人。北上羽，如果我比遇见陨更先遇见你，我相信我一定会爱你……可是如果我没有先遇见陨让他爱上我，相信你也会对我不屑一顾吧？”

    北上羽眯起闪烁的星眼：“有道理。”

    夏岚又说：“我觉得很奇怪，既然你视媛茵为珍宝，就算她喜欢的不是你，你也不应当杀她，因为你没杀我！还有小离到底是……”

    北上羽别开脸，转移了话题：“四哥现在和小离一同在薛神医那儿。”

    夏岚一愣。

    “虽然我用替身代替他被国师削下头颅，但四哥在进‘凡人街’之前，喝过毒酒的。”

    夏岚的身体僵硬，舔了舔干涩的唇，声音变调：“意思是……”

    “意思是，虽然他逃过这一劫，但剩下的时光不多。这也是为什么我娶你为皇后，他不来找你的原因。”北上羽目光闪烁，“你们真没有回头路了。”

    夏岚垂首，头重脚轻：“那么……他不想见我了吗……”

    “嗯。”

    “无论如何也不行？”

    “嗯。”

    “你带我去……”

    “我已经破格告诉你这些，接下来定要遵守诺言。”

    夏岚的脑袋晃晕了好久，耳鸣了好久，心痛了好久，慢慢开口，声音哑得让人心碎：“那，你易容成他给我看看呢？”

    北上羽不回答，夏岚抬起那双比星光还碎亮的眼：“陨不想见我，那你可以不可以与我设计骗他？！就说，我想念他，所以让你易容成他给我看。这样，你让真的他出现，冒充‘易容成他的你’，他就没有顾及了……一定会出现的，对么？”

    北上羽一愣，看了她好久，漂亮的脸笑得花也自行惭愧，却奇异的悲凉：“我试试。”




假装你是陨

第二天夏岚睁开眼，四皇子就睡在她身边，做梦一样。

    卷翘的睫毛磕着眼，睡衣长长的一直泄到床下，睡容恬静。头发极长，乌黑，占了大半个床铺，碎留海遮住眉眼，几根落在白皙的肌肤上。

    夏岚伸手把那几根碎发拿开，四皇子掀了掀眼睫，睁开他那双漂亮的眼。

    玻璃一样的眼珠，漆黑明亮，里面映着面容清明的她。

    夏岚说不出话，泪缓缓流过双颊。

    四皇子忽然一翻身，两只手搂着她的腰，低声问：“睡得好么？”

    夏岚说：“好。”

    “像不像？”

    “嗯，很像。”

    她的手托着他的脸，细细摩擦着：“真的很像，很像很像很像……你无法理解有多像。”

    四皇子微微一笑，透着苍白：“那就好。”

    夏岚反手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泪越流越多：“真的好像……脸蛋，声线，身上的香味，连肌肤的的触感都像……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我一定以为这是真的！”

    四皇子的胳膊微微一动，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嗯。”

    夏岚贪婪呼吸：“你可以扮久一点吗？”

    “三天。”

    “不可以更久吗？”

    “不可以。”

    “那这三天，我可以假装你就是他吗？”

    “嗯。”

    “……假装你是陨，跟你做任何事。”

    “好。”

    夏岚的双肩抖得越发厉害，她的心痛得要裂开了：“可是你有一点不像陨。”声音带着哭腔。

    “哪点？”

    “陨抱起来，很厚实很温暖……你太瘦了……太瘦了……”

    四皇子俯身吻她的睫毛，声音很轻：“无妨，你把我想成是他，我便是了。”




因为就是陨

根本不用想，因为就是陨。六皇子答应了她的请求，让真的陨来了……

    夏岚的脸在他的胸膛上窝着，花香浓郁，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蛊惑而诱人。

    四皇子托起她的脸：“怎么了？”

    夏岚眼神迷离：“再睡会，你抱着我再睡会……我怕这是做梦，我不要这么快就醒。”

    四皇子笑声低沉：“不是做梦。”

    珠帘被掀开，几个宫女端了白玉的托盘到桌边，放下一叠叠的美味佳肴。四皇子坐起来，手腕上的红丝线取下，绑住发松散地搭在胸前。

    垂首，夏岚的两只手还抱在他腰上，整张脸埋在他胸口，像小狗一样地嗅。

    四皇子想要拿开她的手，根本拿不动：“我去沐浴，一会吃点东西。”

    “我也去。”

    “你也要沐浴？”

    “嗯。”

    四皇子微憋眉，没有说什么，一把抱起她下了床，朝浴室走去。整个过程夏岚仿佛粘了万能胶一样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两只手也死死勾着，怎么也不肯松。

    四皇子说：“把手放开。”

    “不。”

    “现在这样怎么脱衣服？”

    “不……”

    四皇子无奈，只好抱着她着衣进池水里。素白色的袍子慢慢淡入水中，拂起花瓣荡漾，沉浮。他的发如海藻，与她的一起纠结。

    夏岚挂在他身上，睁大了眼看着他，忽然很认真地问：“陨，我可以吻你么？”

    四皇子的脸侧偏，目光有些琢磨不透，久久没有答话……

    他是陨，但他现在的身份是“易容成陨的六皇子”，夏岚吻他，虽然吻的是真正的他，但他不知道夏岚已经知道实情，所以意识上认为她要求要吻的是六皇子。

    难怪要一起共浴他会不高兴。




我改变主意了

夏岚说：“我只是把你当作他。”

    四皇子眼神耷着，一片花瓣落在他的睫毛上。夏岚倾身吻住那片花瓣，停留了好久。

    “别闹。”他摁下去她的脑袋。

    夏岚轻轻一笑，转而吻住他的脖子。

    四皇子推开她的头，眼眸深邃而疼痛，转身就要爬出浴池，夏岚慌忙自后面抱住他的腰：“你去哪？”

    四皇子声音冰凉：“你对谁都可以投怀送抱？”

    “什么？”

    “我的脸是四皇子，身体却是六皇子。你无所谓？”

    “嗯，无所谓。”她的手指更用力地抱紧她，身体贴着他的背脊。

    四皇子回头，眼底一片愤怒的火光：“我不扮了。”

    夏岚一愣，他果然是在吃自己的醋？！

    “放手！”他的力气很大，随便一扳夏岚的手就被甩开。

    四皇子爬上岸，浸透的睡袍拖在地上，滴了一路的水渍，带着粉色的花瓣。

    两个侯在门外的侍女捧了袍子过来。

    四皇子接过，在屏风内换下湿透的睡袍，转而就见夏岚站在屏风旁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

    四皇子说：“游戏到此结束。”

    “你说过三天的……”

    “我改变主意了。”

    “不行，你不准走，我不让你走……”夏岚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他，“陨，我知道你是陨！因为我知道，所以才……”

    四皇子一顿。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你带我走，好不好？”

    四皇子冷静地扳开她的手，她再抱住，他再扳开，反反复复……最后四皇子火了，抬手推到她肩上，夏岚摔在结实的地上，因为地面全是水渍，打滑出好远，后脑勺磕在墙上。

    脑子有些晕……




过你想要的生活

四皇子几步走过去扶起她：“疼么？摔哪里了？”

    “陨不走，就不疼……”

    四皇子目光调开。

    夏岚紧紧握住他的手：“三天的时间怎么够呢？我们……要过一辈子的啊……”

    四皇子的眼睛一圈红，目光调得更开。

    “陨不是说还要等我们的宝宝出世么？北希琛和北希萱，我们一家四口……”夏岚抚摸着肚子，眼神里出现了暖意，“也许……也许现在就孕育着小生命也不一定。……未来有无限的希望，无限的可能，陨的毒也能清除的，只要我们一起走过……”

    四皇子声音低沉：“一家四口？你舍得下他们？”

    “嗯……小离有六皇子，六皇子也不能没有小离，我想他的时候，便可以来看他。可我是你的，我们要在一起生活……”她的手心贴着他的手心，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我以前做错了选择，我很后悔。是不是，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

    四皇子苍白的脸，指如玉石，轻轻抚开她滴水的发：“是真心的么。”

    “嗯嗯嗯！真心。”

    他一把将她抱起：“把湿衣服换下。”

    “嗯。”

    “我们……去看夕阳，看日出，过你想要的生活。”

    朝阳撩拨着云朵，撩拨着天空，晨雾中的皇宫坐落在浮金色的云层中，就像在白莲上点了一把大火，覆盖住整个视野。

    他们的手交扣着走出大殿，就像在走结婚的红地毯……

    龙头椅耀眼的雕金，北上羽的身体深陷在柔软的白色羊，靴子金黄，袍子也金黄，开叉的部分显露两条修长的腿。

    羽扇翩浮，软软的刘海飘起来，落下去，又飘起来……

    外面响起脚步声，侍卫把守的声音：“娘娘，陛下说不想见任何人。”

    “可是我……”

    “陛下说，出宫的轿子已经备在金绾殿外。”

    羽扇停下，北上羽侧脸看窗外的朝露，一呆，就是整个上午。




没有爱我的人（大结局）

“殿下……殿下……”

    柔软的声音从幕夜中传来……

    通往旭耀殿的阶梯亮起灯光，回廊上灯火辉煌，蔷薇缠绕着柱子，疏密有致地散发着芳香。

    小小的媛茵张皇地绕着回廊跑，喘两口气，擦一把额上的汗，继续跑。跑过许多的地方，在灯光照耀不到的黑暗角落寻找……

    一间被紧锁的大门。

    传来低声的呜咽……

    媛茵停在门前，脸轻贴着门。光芒照着她的背影，在地上映下女孩小小的影子。

    “殿下，你又被关起来了吗？殿下……你的伤口还疼吗？”

    “媛茵找到了药，我从小窗口里递进去，殿下你自己擦……”

    “殿下不要怕，媛茵……就坐在门口陪着你，一直都陪着你好不好？”

    “殿下，我给你唱首童谣吧……”

    夜幕丝丝如黑，她稚嫩的声音轻轻地荡开，冲破黑暗，妖娆如柱上的蔷薇花。

    好久，门内传来一道声音，筋疲力尽：“我累……”

    “很快就会过去……”

    “我不想再挣扎。”

    “别这样想，殿下，想想美好的事吧。”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活着？”声音里充满了自卑。

    “为了自己，为了爱你的人。”

    “没有爱我的人……”

    “那么媛茵呢……”小小的她贴在门口，声音温馨如日光，“媛茵是爱殿下的人，媛茵……会永远爱殿下。”

    好像，就是那样一道希望的声音，冲破无数疼痛孤寂的黑夜，给他注入新生的力量。要的不多，只是，哭泣时温柔覆在眼睛上的一双手，被关在黑暗里陪伴在门另一边的影子……带着他，飞往没有束缚的天上去。




结局感言

我个人觉得故事到这里结局就很好了，没必要再写下去了。昨天我写上故事大结局太突然，所以有蛮多的读者没缓过尽。一篇文突然就结局了，难免你们会感到无法接受……但我试着想要写下去，却发现故事原本的线路我都写完了，多写下去也是画蛇添足。有几个读者说牵强，扯，其实因为我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我写的时候很憋，没有灵感，所以我认同那几位读者的说法。事实确实是这样。

    至于许多读者说故事里密还没有解释，老四的毒素后面有没有好，我都可以在番外里写上。

    这本书不会让你们有遗憾，如果有遗憾可以在留言里提出，我在番外里补上去，好么？尽量让它以最圆满的方式结束，也不枉你们入坑追了这么久。

    再是：

    很谢谢一路以来支持这本书的读者，如果没有你们每天看着，等待着，给予留言支持，我绝对很难坚持到现在。写作是寂寞的事，所以看到你们的留言非常开心和欣慰。

    记得有读者说：入坑也是需要勇气的。谢谢你们把勇气给了我。


    接下来

    期待番外登场吧ing

    你们想看谁的番外，以怎样的形式写，都好说。小卒会拼力写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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