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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的笑，“清逸哥哥会同意吧？”

“……好。”杨清逸点头。

“能出去转转真好，这几个月我都快闷疯了。”一时激动乔翔羽的一句话使得全场陷入沉默。

沈欣然的眉头皱了皱，但很快便舒展开了，“这儿冬天冷，不出去也是对的。而且下大雪的时候，诺儿根本不会武功，上下山的也危险。”

乔翔羽冲天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

“翔羽，贤儿，我有些累了。这儿有一包茶叶，你们尝尝，不知用诺儿的方法泡制会是个什么滋味。”说着将一个小纸袋递给贤儿，同时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好。”诺儿点头。

“既然累了，我就先送你回去吧。”杨清逸走过来牵起沈欣然的手。

“嗯。”沈欣然点头，又转身看了看乔翔羽，“明天见。”浅浅一笑，便迈出了紫竹阁。

回到房间已是三个时辰后的事情，这段时间里杨清逸牵着她把以前经常流连的场景转了个遍。

比如，梅花已逝的十里梅林。

萧条的就像她当时的心……

模糊的记得，杨清逸轻声说了许多话。但只是记得这个声音，他究竟说了什么，沈欣然全然不知。

几个月前，就在十里梅林，他们定下终身。

然而，时间流转，桑田变换。

这个约定，是生生世世都不可能达成的。

看着案几上的流苏古琴，沈欣然面无表情。

她不怨也不恨，她累了。

她无法把杨清逸的透骨柔情都当作谎言来鄙夷，他……

终究是她眷恋了十几年的人。

暮色降临，沈欣然静默着，过了这一夜一切都会结束。

当决裂来得如此沉痛，撕裂心肺的怨恨或许会灭了他对她的爱意。

刚刚好，刚刚好。

沈欣然拿出一枚香草，放进香炉，这个可以有化解所有迷香迷药的作用。

这时敲门声响起，沈欣然走到了门前，“谁？”

“小姐，紫竹阁为您送来了茶。”是个陌生丫头的声音。

“好。”沈欣然打开门，这白衣女子果然没见过，“谢谢你。”双手接过她手中的茶盅，沈欣然淡淡的笑了。

“奴婢不敢。”这些无缺宫中的侍婢都被调教的很好。在江湖之中他们叱咤风云，狂傲不羁。但在无缺宫内，他们又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份，处处谦恭。

关上房门，沈欣然将茶盅放到案几上，流苏旁边。

茶香幽幽，白气冉冉……

“这么快就泡上了。”沈欣然忍俊不禁，端起轻啜了口。

微微怔住，味道不太对！

是刚才那位婢女？！沈欣然扶着案几站起，但脑中一晕，扑通一声倒地！

月光皎洁，夜影迷离……

茶香飘然，安静，安静……

银色的光辉洒到流苏上，竟然反射出淡绿色的光芒。

琴弦如流水一般，光滑而柔腻……

流苏啊，流苏啊……

是否在为你的主人哀叹？！

咯吱——

窗户被人被人悄悄打开，一个黑衣人压低身体，锋利的匕首闪着阴寒的光芒！

流苏啊，流苏……

绿色萤火漫天，似乎在低声吟唱……

不远处，坐在半仙亭独酌的杨清逸心中突然憋闷。望着沈欣然的方向，却感到更大的不安。

啪的一声丢掉金樽，提气……

黑衣人身手利落，不带丝毫犹豫。举起匕首，寒光照射在沈欣然苍白的面容上，红莲玉好像一滴血泪……

一滴不会流下，永远扎在心口的血泪……

黑耀闪烁，似乎在配合着流苏的低鸣……

“住手！”眼看匕首就要落下，杨清逸的声音响起，“我早该杀你，不应因她有所犹豫。”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三十三章 诺儿

黑衣人身形一抖，嗽的一下扔出一个暗器。

杨清逸皱眉让开，暗器打在门上，它是黑色的，显然已经喂了毒药……

“欣然。”杨清逸没有在第一时间追出去，而是慌忙扶起沈欣然，“欣然！”

“是谁？！”房门外传来乔翔羽紧张的呼喊，而后碰的一声门被撞开，“欣然姐姐？！”乔翔羽走入看到杨清逸正把沈欣然放到床上，“你做什么？！”

“她中了睡盅，明早会醒。”杨清逸为沈欣然盖好被子。

“方才的黑衣人？！”乔翔羽握紧拳头。

……杨清逸点头。

“该死！”乔翔羽一个转身消失在门外。他在速度上只比萧楚轩差那么一丁点儿，所以即使黑衣人比他早些跑出，只要他追的方向是对的，就一定能赶上。

可是，乔翔羽也只不过看到一个黑影，他是男是女，是高是矮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但！

这该死的的黑衣人竟是朝着紫竹阁跑去的！

杨清逸将沈欣然脸颊上的长发理到耳后，吹了灯，四周黑暗一片他安静的坐在她床边。他看不到她，看不到自己……

他该拿她怎么办？如果那样，她势必会恨他入骨，但如果不那样，她又怎能摆脱这层层的算计？

“欣然……我是真心想带着你，安静的离开。”

衣上装满你的记忆／夜里的梦多么清晰／冰冷黎明只剩叹息／如何忘你

迷离的夜／飘响着无边境的旋律／在耳边旋绕不停／能不能载着思绪的雨带我找你

纵然是梦想也罢／宁愿寂童放弃自由／怎样也想抓住你的手／春夏秋冬你的承诺／我会守候

曙光来了……

无缺宫的婢女们按照规矩，将干掉的梅花瓣挥洒到十里梅林……

即使梅花没了，即使梅树枯了，也耍留下那一缕淡香。

雾霭迷蒙，白衣侍女各个美若天仙，挎着竹篮，施展轻功，花瓣飘洒……

这景象，好不诱人。

但却丝毫也入不了杨清逸的眼，他立在房间外，听到里面的动静，“你醒了。”

沈欣然头部略感晕眩，“嗯。”扶着床走下，她明明是燃了药的，应谚不怕迷药才对啊。

“那是睡盅，是苗人的东西。草药解不了的。”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杨清逸解释道。

“昨晚有人要杀我？”

“嗯。”

“无缺宫中竟然有奸细？！”听杨清逸的口气他应该早就知道这奸细的存在，以他的个性怎能容忍到今日？况且，上次的媚药之事或许也与这奸细有关。

“她不是无缺宫的人。”杨清逸背对着门。

沈欣然已经走到他身后。一时间怔住了，风吹动他的衣角，纯白依旧，俊秀依旧，潇洒依旧……

“那你的意思是，她住在紫竹阁？！”头部晕眩似乎加重，沈欣然要扶着桌子才不至于摔倒。

杨清逸转过身，一脸的淡然，要说有那么点儿情绪也是对沈欣然的关心，“蛊还没有消退么？头还晕？”说着，上来搀扶住沈欣然的手臂。    ‘

“回答我！”沈欣然压低声音，但却难以自制的颤抖。紫竹阁里只有三个人，乔翔羽、贤儿、诺儿！无论是谁，她都无法相信！但这三个人中，倘若一定要找出一，“是诺儿？！”

杨清逸怔了怔，望着沈欣然越发苍白的脸，她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此刻，他似乎才能体会到当沈欣然得知自己与沈毅之死有关之时，是多么的痛苦！

“说啊！”沈欣然一个没站稳，朝后面跌去。

杨清逸顺势将她横抱起，“去紫竹阁。”

沈欣然抓着杨清逸的衣襟，嘴唇咬的死死的！

那个想杀她的人生怕她会解迷药，还用了盅。门上插着的暗器很明显喂了剧毒。她真想置她于死地？！

她日夜惦念的朋友，她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伤害天齐，赶回来找寻的朋友！竟然，如此处心积虑的想要她死！！

即使是诺儿，也让她的心，疼的抽搐！

赶快离开，在自己习惯背叛与被背叛之前！她不要这样！

杨清逸脚步很快，抱着沈欣然来到紫竹阁门外。

“请放我下来。”沈欣然着地，站在紫竹阁门口半天没有迈入脚步。这里面的三个人之中，有一个人想要她死！

这三个人之中，有一个人想要她死！

呼吸急促，沈欣然闭上眼睛。但另外两个是朋友，是真心对她的，她要进去，去找出那个人！不然，她一定会伤害另外两个！

当沈欣然推开门，却完完全全的怔住了！

贤儿跪在地上，无声痛哭，就像要昏死过去。

而乔翔羽，则目光空洞，没有丝毫神韵……

至于诺儿……

“她死了？！”沈欣然快步上前，蹲下抓过诺儿的手腕——没有脉搏。

沈欣然睁大眼睛，慌张的站起，竟然后退几步，“怎么会死？！”除了沈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朋友”的尸体。冰冷的尸体，昨夜还冲她乖巧的微笑。说要给她泡茶……

对了，茶，正是那茶里的盅。

乔翔羽摇了摇头，努力闭上眼睛，而后再睁开。

灵魂归位了……

“欣然姐姐。”他的声音沙哑的吓人。

沈欣然一惊，竟没敢回答。

“你会原谅她么？”乔翔羽将怀里冰冷的尸体拥的紧了些，“她知道错了。”垂眸，看着诺儿惨白却依旧可爱的小脸儿。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三十四章 背叛

她死了……

冰冷了，甚至已经开始僵硬。她再也不会眨着眼睛，笑眯眯的叫他翔羽哥哥了……再也不会，这人死了，诺儿，她死了……

“翔羽哥哥，如果我骗了你，你能原谅我么？我长那么大，最幸福和最害怕的日子就都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真好，我没有父母，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然而，我却不得不骗你。翔羽哥哥对不起……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做，杀人也可以。……你能原谅我么？忘记我的坏，只记得诺儿的好么？”

乔翔羽握紧诺儿的手，“好诺儿，不等听到我的回答就睡了。你醒醒，我回答你。”

“翔羽……我没有想过惩罚她，没有想过要她的命。”

“欣然姐姐，这不关你的事，是她的错，她是奸细。”

“翔羽……”他竟然这么冷静？是不是冷静的过了？诺儿死了多久？这一整夜翔羽是怎么过来的？他该有多难过？

蓦地想起，她刚刚进来时乔翔羽死灰一样的眼神……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想这样。如过她没有服毒，我会带她逃走。我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

“翔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理智的太吓人，仿佛一夜之间不再是那个任性调皮的木头了。

沈欣然握紧拳头，松开，再握紧！有什么从指尖梳走了，抓不住！她，抓不住！“心里不舒服可以发火的。”

“不。”乔翔羽无力的摇头，抱着贤儿站起。
 
一个少女，一个少年……

一个死，一个生不如死。

“我曾答应过她会变得坚强，她从来到忆然山庄就知道自己会死。然而，她仍旧微笑着生活。我答应过要保护她，但我没做到，我没办法让她摆脱她身后的势力。现在，她死了……我至少要比她坚强。”乔翔羽抱着诺儿走到杨清逸面前，“杨宫主，我能把她放在幽冥涧么？”

幽冥涧——至阴至寒之处，可保尸体万年不坏。

杨清逸看着他没有回答。无缺宫的幽冥涧历来只存放英雄的尸体，如今怎可为一个奸细开启大门？

“我只是想等有能力面对她的时候，才亲手将她埋葬。”

沈欣然选择沉默，她无法向杨清逸求情，因为，她即将做出一件不亚于诺儿的事情……

背叛与被背叛?

背叛是否为被背叛的先兆?被背叛是否为背叛的理由？

她不知，也不愿去想了。

“好。”短暂的沉默之后，杨清逸竟然同意了，“巧依会引你去。”

“谢谢。”乔翔羽笑不出，也哭不出。

看着那逐渐远去，直挺的背影……

沈欣然知道，他在痛楚中长大了，那个木头，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成长是好事吧?然而，她却笑不出……

如果她遇到了和乔翔羽同样的事情，她会怎么做？她能有乔翔羽一半的坚强吗？

望着乔翔羽的背影许久，直到他消失在去幽冥涧的路上，沈欣然才回过神来，想起仍旧在哭泣的贤儿，“贤儿。”沈欣然走到贤儿身边，“你起来。”双手扶着她站起。

“呜！是我不好，我见她从外面跑回来，也没有及时阻止，她就是在我面前服毒的！呜，我该怎么面对翔羽？！”贤儿抱着沈欣然痛哭流涕不止。

“时间差不多了。”突然，杨清逸来到沈欣然身后，一阵莫名的压迫感使得贤儿脸色苍白，“我们准备一下出发吧。”

“好。”沈欣然点头，“先出去，等翔羽来一起走。”她不知道乔翔羽还能否坚持，但她一定要把他带出去，今天是唯一的一次机会，“贤儿你也不用太自责，诺儿突然跑进来，你又怎能想到她会服毒呢？”沈欣然理了理贤儿散乱的长发，“我帮你梳头好不好？”

贤儿仰头看着沈欣然，泪眼凝噎着，但那双水眸中一时间感情复杂。

“怎么了？”沈欣然握住她的手，“不要再想了，贤儿。”她就只有你们了，只有你和翔羽，在朋友之中……

“清逸哥哥你先去马车上等吧，我帮贤儿收拾一下就过去。”说着沈欣然拉着贤儿走入内屋。

杨清逸皱了皱眉，眼中流露出微微担心的神色，犹豫稍许，还是走出了紫竹阁……

沈欣然解开贤儿松散的发髻，用梳子轻轻梳理着贤儿的长发，“贤儿，你的头发颜色很奇怪。上面的黑一些，下面的竟然有些发黄。”

“哦，那是给太阳晒的。”贤儿很随意的答道。

“晒的？没留意过你喜欢戴帽子，天黎城竟然也有这么厉害的太阳？我以前住在逍遥峰都没注意到。”经过贤儿一说沈欣然才发现，上面的黑色是因为被帽子盖住，而下面的圆弧形就是帽子的形状。暴露在太阳下的头发，都被哂的有些发黄了。

“……小姐，还是我自己来吧。”贤儿转过身想要拿梳子。

“不！我给你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沈欣然坚持着，“贤儿。”

“嗯？”

“我给你的茶叶准备好了么？”

“嗯。小姐放心，已经掺入进往烟雨逍遥的茶叶里了。”

“好贤儿。等离开无缺宫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沈欣然手指转圈，将贤儿的长发一缕一缕的绾成发譬。

“什么？”

“我要去找天齐，以后都跟他在一起。”沈欣然甜甜的笑了。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三十五章 挑唆

“可是……可是许公子他不是回逍遥门了么？”

“我之前不知道，我以为留在江湖中留在逍遥门才是对他好。我一度对他很冷淡，希望他能回去。但是现在我怕了。”

“有什么能让您害怕？”

“贤儿，在我面前有一张白纸，白纸下面就是黑暗肮脏的东西，我不愿意揭开它。但是，时间一到白纸就会消失。我不想见到那些黑暗肮脏的东西。我更加不想让天齐卷入其中！无缺宫有无缺宫的野心，逍遥门有逍遥门的打算。你还记得诺儿的身份么？她是贤王身边的人，如今就连朝廷都插了一脚。而且……”沈欣然皱眉，而且就连穿堂玥那样的厉害角色都躲在幕后窥视，“而且天齐他也不适合这样的生活。”以往朝廷都很坚决的同逍遥门站在一边，而如今出现了逍遥门的宿敌无缺宫并且实力雄厚，朝廷就开始装傻充愣了。在她看来，这只不过是朝廷在平衡江湖势力，朝廷巴不得你们互斗，都伤亡惨重！到时，他这个渔夫再来捡尸体。所以，无缺宫与逍遥门的斗争，根本就不可能有赢家，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留下天齐呢？

“那您觉得许公子适合怎样的生活呢？”

“他……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会觉得是个小阎王。”

“阎王？！会有这么好看的阎王？”

“可我当时就是这种感觉。之后慢慢相处，觉得他脾气真坏。但是再之后……才发现，原来他是那么的真实，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找到过任何一个真正的君子，天齐自然也不是。但他很磊落，不是君子就不是君子。他不会去掩饰，去隐藏。所以，跟天齐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很安全。可以敞开心扉，会很安心，很舒服。”说着说着沈欣然竟又情不自禁的笑开了。

“您爰他？”

“贤儿……”沈欣然脸颊竟然有些红晕。

“您爱他。我以为，我以为会是杨宫主。”

“他？或许有过吧，我分不清楚。但我确定，现在的我是爱着天齐的。”

“那您可要把握住每一分每一秒的幸福，好好和许公子在一起生活。”贤儿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

“嗯。好了，大功告成。”说着沈欣然拿来镜子给贤儿照了照，“怎样？”

“嗯，发髻很好看。只是贤儿再如何打扮也敌不过您的万分之一。”贤儿无力的笑笑，站起，“我们走吧。”

她的话沈欣然也不知该怎么接，只好抓过她的手朝外面走去。

杨清逸竟还在紫竹阁外面，他亲自扶沈欣然上了马车，乔翔羽已经安静的坐在马车内。

一路上，有些颠簸，四个人中，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乔翔羽掀开帷幔一直在看窗外，他身上特有的，那种顽劣气质完全不见了。一夜之间，再没木头，只剩下，乔翔羽。

贤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拳松开，握拳再松开……

沈欣然以为她还在内疚，却也只能安静的看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翔羽也在。

杨清逸闭眸椅在靠背上，偶尔会睁开秋水一样的眼眸看看沈欣然。但大多数时间还是闭上的……

今天，所有的人都有心事。

沈欣然尤甚。

这是她第一次算计别人，这个别人，竟然会是她曾经的清逸哥哥……

马车停在烟雨逍遥门口，杨清逸扶着沈欣然下车。因为是同沈欣然在一起，杨清逸便摒除了那些侍女，只有巧依远远的跟在后面。

今天，那些江湖女子或许有福气了，因为杨宫主更是没有带面具。

从下了马车，一直到走入烟雨逍遥，一路上或嫉妒、或鄙夷、或好奇、或爱慕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沈欣然。

当然，杨清逸亦然。

走到台下，沈欣然才发现他们原来是最迟的，就连天齐都已经坐在位置上。

“杨宫主请。”贤王依日笑脸相迎。

“王爷请。”杨清逸走上台阶，还不忘拉着沈欣然。

沈欣然倒是犹豫稍许，她跟上去做什么'但毕竟是扭不过杨清逸的，终究还是被拖着到了上面。

“啊！清逸哥哥？！”沈欣然惊呼，因为杨清逸在坐下后竟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坐在他的腿上。沈欣然想要站起来，却被杨清逸拥住。挣扎几下无用，只好放弃。

台下那些可以杀死人的目光她自然是不在意的，只不过……

天齐呢？天齐会怎么想？

“看来江湖上关于你们两位不和的传文都是假的，杨宫主与未来的宫主夫人还真是恩爱，并且一位相貌堂堂．一位闭月羞花，般配的很呐。”贤王微笑着说道。目光却时不时的飘向另一边的许天齐。

许天齐只是饮酒，一杯接一杯，根本没停下过。

这会儿他好像一点儿没听到贤王的话似的，又是一杯酒水下肚。

“是本宫不好，以后会多让着点儿她。”说着竟用手指玩起了沈欣然的长发。

“呵呵，两位日后一定会被传为佳话。来，为了两位，我敬宫主一杯！”说着贤王端起自己的金樽，仰头饮尽。

“谢王爷。”杨清逸微微一笑，也喝下了酒水。

他们在这里“闲话家常”，沈欣然的心里可不好受。咋天夜里，贤王的奸细，翔羽的诺儿才死掉。而且贤王现在分明就是故意挑衅幸好天齐稳住了……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三十六章 毒

“可是……可是许公子他不是回逍遥门了么？”
    
“我之前不知道，我以为留在江湖中留在逍遥门才是对他好。我一度对他很冷淡，希望他能回去。但是现在我怕他。”
    
“有什么能让您害怕？”
    
“贤儿，在我之前有一张白纸，白纸下面就是黑暗肮脏的东西，我不愿意揭开它。但是，时间一到白纸就会消失。我不想见到那些黑暗肮脏的东西。我更加不想让天齐卷入其中无缺宫有无缺宫的野心，逍遥门有逍遥门的打算。你还记得诺儿的身份么？她是贤王身边的人，如今就连朝廷都插了一脚。而且……”沈欣然皱眉，而且就连穿堂玥那样的厉害角色都躲在幕后窥视，“而且天齐他也不适合这样的生活。”以往朝廷都很坚决的同逍遥门站在一边，而如今出现了逍遥门的宿敌无缺宫并且实力雄厚，朝廷就开始装傻充愣了。在她看来，这只不过是朝廷在平衡江湖势力，朝廷巴不得你们互斗，都伤亡惨重！到时，他这个渔夫再来捡尸体。所以，无缺宫；逍遥门的斗争，根本就不可能有赢家，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留下天齐呢？！

“那您觉得许公子适合怎样的生活呢？”

“他……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会觉得是个小阎王。”

“阎王？！会有这么好看的阎王？”
    
“可我当时就是这种感觉。之后慢慢相处，觉得他脾气真坏。但是再之后……才发现，原来他是那么的真实。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找到过任何一个真正的君子，天齐自然也不是。但他很磊落，不是君子就不是君子。他不会去掩饰，去隐藏。所以，跟天齐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很安全。可以敞开心扉，会很安心，很舒服。”说着说着沈欣然竟又情不自禁的笑开了。

“您爱他？”

“贤儿……”沈欣然脸颊竟然有些红晕。

“您爱他。我以为，我以为会是杨宫主。”

“他？或许有过吧，我分不清楚。但我确定，现在的我是爱着天齐的。”

“那您可要把握住每一分每一秒的幸福，好好和许公子在一起生活。”贤儿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

“嗯。好了，大功告成。”说着沈欣然拿来镜子给贤儿照了照，“怎样？”

“嗯，发鬓很好看。只是贤儿再如何打扮也敌不过您的万分之一。”贤儿无力的笑笑，站起，“我们走吧。”

她的话沈欣然也不知该怎么接，只好抓过她的手朝外面走去。

杨清逸竟还在紫竹阁外面，他亲自扶沈欣然上了马车，乔翔宇已经安静的坐在马车内。

一路上，有些颠簸，四个人中，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乔翔宇掀开帷幔一直在看窗外，他身上特有的，那种顽劣气质完全不见了。一夜之间，再没木头，只剩下，乔翔宇。

贤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拳松开，握拳再松开……

沈欣然以为她还在内疚，却也只能安静的看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翔羽也在。

杨清逸闭眸骑在靠背上，偶尔会睁开秋水一样的眼眸看看沈欣然，但大多数时间还是闭上的……

今天，所有的人都有心事。

沈欣然尤甚。

这是她第一次算计别人，这个别人，竟然会是她曾经的清逸哥哥……

马车停在烟雨逍遥门口，杨清逸扶着沈欣然下车。因为是同沈欣然在一起，杨清逸便摒除了那些侍女，只有巧依远远的跟在后面。

今天，那些江湖女子或许有福气了，因为杨宫主更是没有带面具。

从下了马车，一直到走入烟雨逍遥，一路上或嫉妒、或鄙夷、或好奇、或爱慕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沈欣然。
当然，杨清逸亦然。

走到台下，沈欣然才发现他们原来是最迟的，就连天齐都已经坐在位置上。

“杨宫主请。”贤王依旧笑脸相迎。

“王爷请。”杨清逸走上台阶，还不忘拉着沈欣然。

沈欣然倒是犹豫稍许，她跟上去做什么？但毕竟是扭不过杨清逸的，终究、还是被拖着到了上面。
    
“啊！情逸哥哥？！”沈欣然惊呼，因为杨清逸在坐下后竟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坐在他的腿上。沈欣然想要站起来，却被杨清逸拥住。挣扎几下无用，只好放弃。

台下那些可以杀死人的目光她自然是不在意的，只不过……

天齐呢？天齐会怎么想？
    
“看来江湖上关于你们两位不和的传文都是假的，杨宫主与未来的宫主夫人还真是恩爱，并且一位相貌堂堂，一位闭月羞花，般配的很呐。”贤王微笑着说道。目光却时不时的飘向另一边的许天齐。

许天齐只是饮酒，一杯接一杯，根本没停下过。

这会儿他好像一点儿没听到贤王的话似的，又是一杯酒水下肚。

“是本宫不好，以后会多让着点儿她。”说着竟用手指玩起了沈欣然的长发。

“呵呵，两位日后一定会被传为佳话。来，为了两位，我敬宫主一杯！”说着贤王端起自己的金樽，仰头饮尽。

“谢王爷。”杨清逸微微一笑，也喝下了酒水。
    
他们在这里“闹话家常”，沈欣然的心里可不好受。昨天夜里，贤王的奸细，翔羽的诺儿才死掉。而且贤王现在分明就是故意挑唆！幸好天齐稳住了……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三十七章 心伤

拥着沈欣然就以为天下太平了，却因为一时高兴而忘记了四面埋伏！
    
“少主。”这时，无翼像鬼魂一样突然出现在许天齐面前。他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这是解药。”原来无翼也是擅长放毒的。
    
“我没有中毒。”许天齐将茶盅放回案几，“其他两翼怎样了？”
    
“没有喝茶。”因为在逍遥三翼的概念里，根本没解怨这个词！除非那人死，今生的怨才算完！
    
见无翼及时赶来杨清逸才恍然大晤，用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眸看着沈欣然，“你把无缺宫的人都毒了？”否则，她们的行动力不会比无翼慢多少。
    
“我……”沈欣然后退一步。
    
杨清逸自嘲的笑了笑，“你费尽周折把整个烟雨逍遥的人都毒了，我是不是应该感到欣慰呢，嗯？”
    
“我不想与你多做解释！”事已至此，她没有选择和退路的。沈欣然，你的做法是正确的！他杀了你爹爹！还试图软禁你！你没有错！你没有错！你已经不打算报复他了，你如今只是想自由而已！
    
“欣然……”杨清逸的眸子突然又黯淡下去，“你当真恨我至此？竟然因为我，用起了毒？”
    
“不要再说了！”沈欣然捂起耳朵，“我没有错！对，我是恨你！你难道还希望我会爱你么？那根本不可能！”
    
“呵，呵呵。”杨清逸捂着心口位置一声声的笑了出来，“那为何不毒死我？是想让我生不如死么？”
    
“我不想杀人，更没有让杨宫主生不如死的本事！”不能再多说了，沈欣然深深的望了许天齐一眼。他看着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开口。算了，等离开这儿以后再去找他好了。
    
“你不想杀人……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因为怕脏了手么？”杨清逸的话语中竟然满是笑意。
    
沈欣然咬着牙，可恶！心脏竟开始疼了！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他杀了你最敬爱的爹爹，沈欣然，沈欣然！爹爹在天上看着你呢！
    
“是！”嘴唇被她咬破，再也不要目头。朝烟雨逍遥的后门冲了过去。
    
杨清逸瞬间虚脱了一样，倒进座位，“欣然，你怎么没有本事让我生不如死？”
    
许天齐握紧拳头，同时朝无翼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无翼做了个领命的手势，便又消失了身形。

许天齐从台上慢慢走下，这是背后传来了杨清逸的声音，这似乎是他们只见到目前为止的唯一一句话“这几个月，她是同你在一起？”

许天齐回头看他，但并没有回答。

“为何不杀我？”

“如果中毒的是我，你也不会下车。”说罢，许天齐快步朝台下走去。很快便消失了身影……

“呵！杨清逸仰头看着天空。他不会么？现在的他还真的不是很清楚。一想到方才沈欣然看许天齐的眼神，他就犹如受到刮骨钻心之痛！！

“宫主！”巧依发现门外那些侍婢不对劲便慌忙冲了进来，却看到脸色惨白的杨清逸，“属下来迟，还望宫主降罪！”

“这毒需多久可解？”深心的痛苦已经使得杨清逸额间冒出细汗，而毫无武功的贤王已经昏死过去。这毒的辛辣，就在于它会给中毒者带来巨大的痛苦。

她竟然给他用这样的毒……

不过也好，疼的多了，就分不清是哪儿在疼了。

“属下无能，这毒很特殊虽不知死但却需要三天来解毒。”

“也就是说，本宫还要再痛三天？”也就是说，他追不回她了？三天之后，天涯海角她会跑到哪儿去？！这几个月她就无影无踪，用尽一切办法都找不到他。他要疯了，才会在江湖上放出交换条件的消息。但这次，他几乎什么筹码都没了……

她这一去，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回来？！
    
不！
    
想到这里，心脏又是一阵刺痛，那是比中毒还要难以忍受千百倍的疼痛，杨清逸差点呻吟出声。
    
不！
    
他要追出去，现在就追出去，虽然她轻功不错，但他拼尽全力应该可以把她抓回来！可杨清逸刚一站起浑身的骨骼就像是被拆开似的！
    
“宫主”巧依哭了……

是的，她心疼。宫主练了《无缺》，身体比常人敏感万倍啊！其他人已经痛的昏死过去，他怎么还站的起来？！
    
“宫主，您别这样！”
    
“欣然……”杨清逸已经开始有些神志不情，“左使，本宫命令你，命令你……”话还未说完，便终于失去了知觉。
    
可以暂时从痛苦之中，摆脱……
    
第六章归隐
    
沈欣然出了烟雨逍遥就朝着拜月亭跑，她跟贤儿还有翔羽说好了，在拜月亭会台。她不要想杨清逸!不要回忆他绝望而嘲讽的眼眸！
    
都是假的！这都是假的！是骗人的！
    
沈欣然，忘了杨清逸吧，忘了杨清逸吧！你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好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找到天齐，和他一起隐居，再也不出来，这个世界太可怕了，难怪爹爹要躲避这群人，躲了一生！
    
太可怕了！
    
沈欣然眼里噙着泪，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拜月亭。
    
红色的小亭，偏僻而宁静。
    
乔翔羽和贤儿已经到了，他们立在柱子旁，好像也没有说话。
    
“您来了。”见面色苍白的沈欣然赶来，贤儿随忙迎了出去，“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受伤了么？”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三十八章 补偿

一听说沈欣然有可能受伤，乔翔羽也随忙走了过来，“伤在哪里了？” 
    
“不，我没有受伤。可能是赶的太急了。”沈欣然擦了下额间的汗水，“时间不多，我们……”
    
“嗯，我们该分开了。”乔翔羽微微一笑。不再是那个顽劣少年的笑了，而是多了些成熟与苦涩。
    
“可是……”贤儿咬着嘴唇。
    
“贤儿翔羽，你们是不是也该回去看看爹爹了？”是啊，贤儿和乔翔羽还有自己最亲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真好，他们还有地方可以去。
    
“嗯。”贤儿点头，“您叫过我的东西，我会继续学习的。”
    
“我不会回去，爹让我出来历练，我还没有成功。我不能就这样回去，我会继续闯蒋。”乔翔羽微笑着。
    
“翔羽……可是……”沈欣然抓住乔翔羽的手。蓦地发现，原来他的手上也有茧子，因为练武而磨出的茧子。
    
“欣然姐姐放心，我乔翔羽也是个男人。闯荡江湖本就应该，不会有事的。”乔翔羽按了下沈欣然的手， “今天，就由我先走。”说罢，猛的放手。
  
转身……
  
提气……
  
以乔翔羽的速度，很快便连那模糊的背影都消失了……
  
走的好爽陕，明明相处了那么久，这种时候让她说，她也说不出任何话，“保重。”沈欣然沉重了点了点头。

转身，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在湛蓝的天空留下一个美好的情影……

贤儿望着，望着，却一直没有动……

拜月亭，拜月亭……

若能天涯共此时，展望同一片狡黠月色，又何必在意相隔多远呢？

沈欣然用衣袖擦着泪，结束了。

她之所以把地点选在拜月亭，一来是岔路多逃跑方便，二来这是许天齐回天黎城的必经之路。

跑着跑着，突然感到有人在跟踪。沈欣然加快脚步，但那跟着的人仍旧不放弃。于是她蓦地停下，“出来！”

没有回头，冷冷道。

周围空气开始阴寒，树影摩挲，摩挲的树影中走出一个人……

这是一身黑衣，打扮得像蝙蝠一样的——影翼。

“是你？”她还以为会是无缺宫的人。

“是我。”影翼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她。

“你跟着我做什么？”

“阻止你去见少主。”

“这是义父的意思？”

“不，是少主的意思。”说着拿出一个包袱，“这里全是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以沈姑娘的智慧和本事，一定可以安然逍遥的度过余生。”

沈欣然似乎有些站不稳，身体晃动了两下，“这也是天齐的意思？”

“是的。少主说您上次既然已经离开，就请不要再回来招惹他了。”

“我不要这些东西，我要见他一面！”沈欣然强作镇定，但心跳已经快堵塞即将到达极限！她指尖麻木，却仍旧握着拳头。这一定是阴谋，天齐待她怎样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对天齐有充分的信心，她也不会兵行险招佯装回到杨清逸身边。

“少主不想见您。”

“骗人！他是不敢见我！因为他爱我，除非他亲自赶我走！否则我绝不会相信你！”说罢，沈欣然立刻转身。她要去见天齐，谁也阻止不了她！
    
嗽！影翼就是影翼，像影子一样再次出现挡在了沈欣然面前，“沈姑娘吊然很自信。少主说的很情楚，他厌恶你，所以不想见到你的脸。”
    
“你……你骗人！”沈欣然捂着嘴，差点儿就没忍住哭出来。但现在泪水也在眼眶中打转了！
    
这是影翼，逍遥三翼之一。在逍遥门恐怕除了许任和许天齐没有人能够命令他们……
    
他会不会对自己撒谎？
    
这话当真是天齐说的？！
    
他，厌恶！她？！
    
“我没必要欺骗您，那么您要如何才相信？”
    
“我要听他亲自说！”沈欣然咬着嘴唇道。才刚止了的血，又开始流。
    
影翼半边嘴角上扬，笑的异常诡异，“您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还是给自己留点儿脸面好。”
    
她，终于也体会到了刮骨钻心之痛……
    “那没关系。”突然，她笑了，不是那种绝望讽刺的笑，而是那种释然的笑，“我爱他就可以了。
    
“你说什么？！”影翼似乎没料到沈欣然会有这种反应。
    
“他厌恶我也没关系，我确实够讨厌的。每次我有麻烦都是他在陪伴我，而他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却从未坚持过。他有充足的理由厌恶我，这没什么大不了。”沈欣然握紧拳头，深呼吸，“反正我也没地方可以去，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亲人了，朋友也走了。我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这句话你懂么？”
    
影翼没有回答……
    
“我爱他，我现在很情楚，这就够了。他厌恶我也罢，不想见我也罢，我都想困他而活。默默地也行。所以，让我跟你们一起吧。我可以当个小丫头，那种见不到他的。”说着沈欣然竟一笑调皮，“而且他也不是非常厌恶我是不是？否则根本不需要动用你影翼来给我进这些东西。只要稍微改一下路线，我就找不到你们。我沈欣然只不过是一个小角色，武功又那么弱。逍遥门少主不想见我还不简单？所以，让我跟着你们吧，做什么都行。”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三十九章 试探

“这……您这是何苦？”
    
“苦？我不苦。我很开心。”说着，沈欣然拿出那黑色的面纱，“我会跟的远远的，只要不让他看到我的脸就好了吧？”
    
就当是在赎罪……
    
为了一次次对天齐的忽视，为了他在身负重伤后的绝望，为了化身天狼后仍旧守护着自己的那颗心。
    
她现在承受的根本就不算是委屈。
    
“这不行。”
    
“怎么？做个丫头也不行？那我干脆直接去问他本人！”
    
“我不能让您过去。”
    
“那你就杀了我吧。反正他厌恶我，只要我死，我这张脸他怕是想见，也见不着了。”
    
“您一个姑娘家，怎么这样？！”逍遥三翼中的影翼恐怕活这么大都没见到过这样的主。
    
“噗嗤！你还有一个摆脱我的方法，那就是将我点穴，然后留在这里等无缺宫的人把我捉回去。这样就算我想去打扰你们，也不会有机会了。也不用脏了你的手杀我，也不用给我钱把我打发走。影翼，天齐他这么狠不下心来，该怎么让我死心？哪有人厌恶一个人，想要她消失还为她考虑那么多的？所以，你让我怎么信你？”
    
“哼，我们没必要撒谎。”

    
沈欣然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所以天齐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当初在天黎城他也是在重伤之后悄悄离开的，“他是不想连累我是不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太会自作多情了。”影翼似乎有些招架不住，连连后退数步。

“逍遥三翼武功虽好，但少接触世人。不会撒谎更不会掩饰，天齐他不该派你来。”沈欣然盯着影翼的眼睛。经过这些日子的打磨，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沈欣然了，她的目光无形之中多了许多的穿透力。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你有三条路可以走。第一：最简单的，杀了我。第二：最讨好的，给我点穴，送给无缺宫。第三：让我跟着你们，只当个小丫头。怎样？你选吧。”此刻两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倒像是沈欣然在欺负影翼。

“还有第四么？”天哪！影翼，你的一世英名啊！

“没有。”沈欣然干脆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撂下这句话，就静静的等待影翼的回答。传说中的逍遥三翼之一，影翼竟然如此天真。三两个回合就被沈欣然颠倒乾坤。不过，从这点也能表现出他们的武功有多高强，否则也不可能成为逍遥三翼了。

“那好吧，你不准私自接近少主。“影翼似乎叹了口气。

“好，我绝对不会主动去接近他。”她要让他主动来接近自己！她可以肯定，天齐是爱她的，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这件事情严重到需要天齐疏远她。

“跟上。”话音未落，影翼就施展轻功，当直如云影一般，飘渺柔软而又快速。

“好。”不过沈欣然也不落人后，她的轻功可不是假的。

……

已经两天了，沈欣然更深刻的认识到一个道理，那就是，如果许天齐不爱她，将会是一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人物。

自从她来到逍遥们的队伍，就再没见到过逍遥三翼中的任何一个人。就更别说许天齐了。

而且逍遥门规矩很严，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禁止谈论一切关于“上面”的话题。所以，她根本没可能打听到任何关于许天齐的消息。甚至连这个名字她都不能提。有时候不得以要说，也只能说“少主。”

“小红，茶泡好了么？少主就要醒了。”
    
小红，是的。这是她现在的名字，一个普通到甚至有些可惜的名字。这里没有沈欣然，只有一名普通的侍女，一名不能让少主人看到自己面容的侍女。
   
 沈欣然将茶盖盖好，双手递给那丫头，“好了，劳烦姐姐了。”
    
“嗯。你泡的茶我放心，你做什么都那么认真仔细。”夸赞过一番，便端着茶盅走了。
   
 这茶是谁泡的，许天齐肯定不会问。不论是谁给他泡的，再用心都是应该的。他是她们的少主人。
    
不过沈欣然也不在乎，她会认真的做一切，并不因为那是她的少主人，只因为那是天齐。她会做好绣活，因为天齐有可能会喝，她会用心泡茶，因为天齐会喝，她自心照顾每一匹马，因为天齐骑马不固定，她每天晚主对着月亮微笑，因为她知道，天齐此刻一定也在赏月。
    
不能说话又怎样？不能见面又怎样？！她爱他，能为他做点什么就好。她是个坏人，无论受到什么报应都是应该的。
    
但是，这样的生活不能再继续下去，因为她需要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疏远自己直到现在，她还是相信他
是爱自己的。
    
不过……
    
自从她得知是杨清逸杀了她爹爹，她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如果他真的这么快就不爱自己了，那就算了吧。
    
她沈欣然也不是一个纠缠不休的人。
    
所以，她必须尽快知道事实。
    
如果他是因为某些苦衷才对她如此，那么地就要让他知道，同他在一起，即使注定要走向死亡她也不在乎，她不会走，赶也赶不走！
   

　　第二卷情仇篇 第四十章 疏远

如果他是真的不爱她了，甚至爱上了别人。那么她也不会祝福他，因为她没有那么大的胸怀，她会很难过。但她会安静的离开，不会在这里碍他的眼。

沈欣然微微一笑，再次吞下了一粒药。

差不多了，两天吃了六粒，该发作了。

天才刚蒙蒙亮，他们此刻住在逍遥门设立的驿馆。其用途和朝廷的驿站一样，只不过换做逍遥门专用罢了。

因为这次前来的是少主人，驿馆中人都分外小心。传说少主人的脾气很不好，甚至有些嗜血。所以为了脖子上的脑袋，整个驿馆的人压根没敢睡觉，随时恭候差遣。

不过一整夜，少主人都很安静。

那丫头将茶端到许天齐门外，“少主。”

“嗯。”许天齐应了声，算是同意她进来。

丫头走入，端着茶盅里在一边。

每个早晨都是这样，侍女们尴尬的站在一旁看他自己穿衣服和靴子。他似乎有些排斥这些人，这本来是他们应该做的。但他不同意。

纯白贴身亵衣，黑色广袖长衫，黑色金边长靴。

一根华美的黄金腰带，凸显出他的高贵与修长。

然而这些都是次要的，只要同他美妙的样貌一比，一切都是那么的不起眼。第一眼看到他的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穿了什么华贵的衣服，因为全部的注意力，都会被他美妙绝伦，精致到有些梦幻的面容夺去。

想看，却又不敢看。

这就是侍女们尴尬的原因。

“她泡的？”穿戴完毕，许天齐冷冷开口，不带丝毫感情。

“是的。”丫头低头垂眸答道。她已经差不多习惯了，这两天每时每刻少主人都在问小红的情况。

许天齐走过去，拿过茶盅啜了一口，“这次烫到没有？”昨天早晨的茶水，据说烫伤了她的手。

许天齐总是会先啜一口，而后握着茶盅再也不喝。大不了就是嗅嗅茶香，茶盅也不放下，也不怕烫，也不让别人碰。

直到茶凉了，不能再放了，才一点儿一点儿很宝贝的喝掉。

“没有。”

“嗯。她是不是又去喂马了？”黑色丝带把他满头青丝缠绕，许天齐啊许天齐，就凭你这身皮囊，生来就是祸害。

虽然那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对话，虽然她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但还是会羞得脸红，“是的。”这少主也奇怪，一天到晚除了跟逍遥三翼讨论一下逍遥门的事情，基本上就不说话了，对侍女他更是沉默得很。这两天突然主动找她们说话了，竟全是关于小红的问题。这代表什么呢？少主喜欢她？可他们根本没见过面啊！之前就认识？那少主有为什么要让她吃苦呢？

许天齐蹙眉，“怎么又去了？我不是说过，不要让她做么？！”

瞬间，强大的压迫感袭来，丫头竟蓦地跪到地上，“少，少主。奴婢也不想的，可是她问奴婢为什么，奴婢总不好说啊。”

“废物！”许天齐长袖帅气的一甩，但另一只手仍护住了茶盅，“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是，奴婢该死。”丫头双手伏地，头埋得低低地，估计连许天齐的长靴都看不到。

许天齐深呼吸，“你下去吧。”而后又犹豫道，“你去帮帮她。”

“是，是！奴婢这就去。”丫头站起，慌张的离开了。

许天齐坐进长椅，冲其他侍女挥了挥手，“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早晨不用来服侍我。记住，我没什么耐心的。”

侍女们脸色瞬间煞白，“是，是，奴婢们这就告退。”说罢，也通通走出。

这时许天齐看向里屋，“你还想听到什么时候？在父亲面前你也敢如此放肆？”

“属下不敢。”如风般软绵绵却难以捉摸的声音。下一刻，风翼单腿跪在许天齐面前，“属下只是有事禀报。”

“何事？”

“少主确定这样疏远她是为了她好么？”风翼诡异的笑着，眉心的一颗美人只有为魅惑。

“放肆。”许天齐微愠。

“好吧，属下要禀告的事情就是，她昏倒了。”

“什么？！”许天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那盅他很宝贝的茶也掉地，粉碎。

风翼嘴角的笑意更加浓郁，“不像是累的，或许是个计谋。她是个没有耐心的人，她等不及了。如果少主当真相疏远她，这将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让我刻意回避？”许天齐握紧拳头，指骨煞白。

“少主。这不是属下的意思，这是少主您的意思。”风翼站起，“而且如果您当真打算不顾一切的疏远她，也不应该回避。她到现在还认为您爱她，您应该让她死心。少主，您有在听么？”

很显然，许天齐已经沦陷在沈欣然昏迷的这个“噩耗”之中。

“你继续。”    

“少主，您要做不妨做的彻底一点儿。属下观察了她两日，她确实是个洒脱的女子，只要她对您死心了，势必也不会难过多久。很快，就能爱上别人的。”留意到许天齐的脸色更难看，风翼笑道，“当然，您这么做就没法后悔了。您应该比属下更了解她才是，她一旦决定离开就算您去解释情楚，也无济于事。所以，您要好好考虑情楚才好。”
 

　　第二卷　情仇篇　第四十一章　欲擒

佣人房，沈欣然像睡着了一样躺在床上。

大夫来过了，说她并没有生病，脉象平稳更像是睡着了。

许天齐轻轻坐到她的床边，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弄的，但仍旧很担心。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到嘴边，轻吻她的指尖。

这些时日不见，他比沈欣然更加难熬。

抬手，抚摸她的面颊，理了理她脸上的头发，一直在流连……

凤翼有些笑不出了，他从未见到过这种目光，这种压抑的而又深情的目光，“少主，时间差不多了，她快要醒了。”

许天齐的视线，就像被沈欣然吸住一样，他强迫自己转移，强迫自己放开她的手，强迫自己从她床边站起来……

就像强行把两块紧密相连的磁铁分开一样……

果然，正如凤翼所说，沈欣然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红莲玉的光芒恢复活力，她的眼睛睁开……

如墨，如潭。

黝黑而睿智的眼眸，冷静到似乎不应该属于一名本应感性的女子。

“你果然来了。”这双迷人的眼眸一弯，如同一轮新月，她笑了。

许天齐侧目看着别处，“嗯。”

沈欣然猛坐起，药力似乎还没过，她晃了几下。

许天齐的身体像触电一样，一僵，却仍旧没动，并没有过去扶她。

“我不想浪费时间。”沈欣然继续微笑，“告诉我，你有什么苦衷？”

万万没想到她一开口会说这个。

许天齐沉默……

“少主的苦衷就是……”

“凤翼！”

“少主，属下不得不说啊，少夫人都已经怀孕了。”凤翼一脸的无辜。那表情看起来就像一个善良美好的大男孩，眉心的美人痣却给他平添了几分妖媚。

“怀，怀孕？！”一枚重磅炸弹在沈欣然脑中炸裂。

就连许天齐都一怔，而后继续沉默。

“你默认了？”沈欣然惊愕的看着许天齐，那抹撩人的微笑早已无影无踪。

许天齐既不看她，也不回答。

望着他轮廓精致的侧脸，沈欣然又笑了，“是不是逍遥门有事情？还是你遇到了什么大麻烦？天齐，不要瞒我，好不好？无论有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沈欣然强迫自己下床，她抓住许天齐的手，许天齐也没有反抗，任由她抓着。

好冰冷的手，似乎比之前还要寒冷，她暖不热，她暖不热么？或者，本就不应该由她来暖？

“天齐，上次你受伤的时候也是，不要总在这种时候推开我好么？天齐，我想帮助你的心就如同你对我的一样。我中毒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许天齐的手僵了一下，但万分紧张的沈欣然并没有察觉。

“天齐，告诉我好不好？你究竟遇到什么麻烦，我想陪你度过。”许天齐终于回头看了看她，但却是用冷漠至极的目光，“天齐？”沈欣然一惊松了手，后退一步。

许天齐长袖一甩，背对着她，“影翼不是已经说了么？欣然，我不再爱你了。自从你抛下我，离开蜀山，我就死心了。所以，请别再来招惹我，不过，如果你愿意留下来也挺她。抚琴泡茶，我想没有人能比你做的更好。你的流苏我也带着呢，如果你不介意我倒希望能听到你抚。”

许天齐的声音是那么冷静，不带丝毫感情，是的，当然也不带一点儿颤抖。沈欣然的笑容越来越僵硬，“你能看着我说话么？天齐，我要你看着我说，你，许天齐，厌恶我，沈欣然。只要你开口，我立刻就离开，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如果你这么说了，我也不会再觉得对你有所亏欠。这样，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许天齐的脊背也开始僵硬，“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不敢说么？你说不出口？这不是你让影翼告诉我的话么？我只不过想亲耳听你说罢了。还是你根本不屑于对我说？”沈欣然步步紧逼，她是在逼许天齐，同时也是在逼自己。

许天齐蓦地转身看着她，目光之中略带怨气。你为何一定要逼我？！他握拳，缓缓吸气，“我，许天齐，厌恶……”，许天齐的指节似乎在低吼，“……你……沈……”

春天的空气霎时变得寒冷，如同刺骨的寒风撕扯着沈欣然的身体……

“好了，不要再说了！！”沈欣然突然失控双手捂着耳朵喊道。这是真的？是真的？他是许天齐？天齐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天齐怎么可能会突然不爱她了？！药性好像又突然发作一样，她头晕目眩。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以为，她还有天齐，只有天齐了。

原来，这也只是她“以为”而已！

“天齐”一个酥软肉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一个娇小柔弱的身子冲入许天齐怀中。

沈欣然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她这是在做梦吧？

分秒之间，与许天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全部在脑海中翻滚，逍遥峰上，蜀山之巅！那温柔别扭又略带羞涩的许天齐！真的是面前的这个人？！

除了那张俊美的脸，他哪里和天齐一样？！

“你不是答应过人家不来看她的么？”那女子一身粉衣，神情楚楚可怜，声音酥软的就像蜜糖。

　　第二卷　情仇篇　第四十二章　故纵

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女子。

果然，比她好很多呢。

沈欣然闭上眼睛再睁开，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还是第一次她怀疑自己的医术。这个女子，她竟然真的……“我能给你把脉么？”难以置信，她的声音竟然如此冷静。

呵！原来她终究是个薄情的人，没有人能够让她疯狂。

“你是大夫？”那女子笑的异常可爱，比诺儿笑的还要可爱。

“是的。”沈欣然点头，她不讨厌这个女子，一个人能有这样的微笑，要人怎么讨厌的起来？或许，这就是天齐喜欢她的原因。

因为自己的笑，总是那么冷淡，他看了，或许会不舒服吧？

“那好啊。”说着那女子很爽快的把自己的手腕伸了过来。而许天齐却别扭的挡住，“不！”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慌，而后又被冷漠代替。

她的这个动作让沈欣然脸色苍白，“‘许少主’，我不会伤害‘少主夫人’的。我是个医者，不是杀手。”现在，沈欣然的声音已经不是冷静，而是冰冷。

许天齐的脸色更加难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让我看看吧，请‘许少主’放心。”说着沈欣然上前两步，为那女子把脉。

沈欣然笑了，笑的很开心……

就像任何一位把喜脉的医者一样，“恭喜少主夫人，是对双胞胎！”

许天齐怔怔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她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兴，甚至笑出了红晕，笑意进入了眼眸，有些闪耀。

他，有些怕了，对，他后悔了！

“这不是……”

“许少主。”沈欣然后退两步，“我本来觉得对您有所亏欠，现在看到您有了妻，更是即将有一双儿女，我便也没有什么好愧疚的了。”

许天齐深呼吸，再次深呼吸，第三次深呼吸……

强行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嗯。”

“所以，我也没有必要留下来了。我一生志愿乃是行医济世，不可能留在逍遥门做一个侍女。所以即使我对您仍有什么亏欠，也请您看在此刻幸福的份儿上，原谅我好么？”她在说什么？她一点儿也不知道，那个女子的确怀孕了，而且还已经两个月。这么说，以前在蜀山上，许天齐经常下山整夜不归都是因为她？可笑，原来自己真的很喜欢自作多情。难怪这么久，许天齐都没有主动吻过她……

原来，他对她的感情，并不是爱。

是她会错了意。

这样挺好，她应该高兴才是，独身一人无牵无挂，这不正是她所喜爱的么？而且，许天齐有了爱人，她当初不也是这么希望的么？

多好，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可是……

为什么她的心，这会儿却在打结呢？！一直抽痛！一直抽痛！

“……好。”

“那么，我现在就走。”沈欣然起步，反正她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但是她却又停了下来，“许少主……我能再看看您么？仔细点儿的？”

“……可以。”

“谢谢。”沈欣然仰头看着许天齐，但又像并没有看着他。她所看到的是那个天齐，她记忆中的天齐，不是面前的陌生人。

眉若青山远黛，就连疏密都像经过精确的计算，眼眸深沉冷冽，似有圈圈涟漪回荡缱绻；鼻梁高挺，骄傲如山脊，唇形美好，却总是帅气的抿着。他好像又瘦了，下巴有点儿尖了，但弧度依然那么美妙。

这就是天齐啊……

可再也不是她的天齐……

“你会去哪儿？”她在看着他，然而他却感觉不到她的目光，她好像在穿透他，看着别人。他难以忍受，终于开了口。

“不知道呢。”沈欣然轻笑，“本想多看一会儿，忘记了许少主不喜欢。原谅我吧，因为这或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相见了。”

“……什么意思？”

“我想去找天之涯，不会固定在某个方向或者某处。世界之大，远远超出你我想像，今日一别，应该再也无缘相见。”沈欣然竟上前两步拥抱了许天齐，许天齐身体蓦地僵硬如铁！他没有任何回应。他身旁的女子也没有说什么。“看来许少主真的很厌恶我呢？就连身体都排斥成这个样子。呵呵。”

她又笑了，那么恬淡的笑……

许天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让她伤透了心会付出什么代价，许天齐亲眼见到过……

杨清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爱情在她心中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她说放下就会放下，正如凤翼所说，要只她放下，即便自己后悔再去找她解释，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好了。我走了。永别了，曾经的……我的天齐……”说罢，转身迈步。

一刻也不再留恋……

她走的那样决绝，长发在她的身后飞舞……

她的身影消失在许天齐眼底。

似乎再也不会出现。

许天齐皱眉闭眸，似乎想要锁住这样一个潇洒的背影！

“少主？”凤翼察觉到了许天齐的不对劲，“您？”

“滚！”许天齐闷声说道，这个声音竟然沙哑的厉害……似乎透着某种微咸液体的味道，“通通给我滚出去！听到没有？！”

凤翼没再开口，搀扶着那名女子走了出去。

而许天齐他竟然双腿跪地，双手捂着面，双肩不停地颤抖……

　　第二卷　情仇篇　第四十三章　擒

“欣然……欣然……”从小到大，他默念过最多的词，“欣然……欣然……”

浓稠殷红的液体随着他的话语流淌，沾满双手……

那，是冰冷的，就如同他疼到麻木的心。

“欣然……”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他终于等到这一天却还要这样把她逼走？！他不能去找她，他不能！

血腥味儿直往上冲！

许天齐一阵恶心。

为什么他们的最后一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这是他将要保留一生的记忆？他想让她记住自己……想让她记住爱她的自己，记一辈子。他不想让她爱别人，不愿意让她爱别人！

即使他死了，即使他在地狱知道了，她正在别人怀中！

也会心痛的昏厥！

“欣然……我好痛！我的心，好痛！”血腥味继续往上冲，许天视线有些模糊。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我让你滚没听懂吗？！”许天齐不允许任何人看到这样的他，所以他甚至连头都没抬就指尖一扬！一把气剑直朝门外刺去！

“是我。”几乎同时，沈欣然的声音传来。许天齐绝望的瞪大眼睛！然而，一切似乎都已经迟了！许天齐在等待生命的终结，是她的，同样，也是他的。

“碰！”气剑在沈欣然面前炸开，她毫发无伤。

“幸亏风翼通知我赶来。”无翼从天而降，“再晚一步，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谢谢。”沈欣然冲他笑笑，而后快步跑到许天齐面前，“天齐。”

许天齐低着头，安静的很……

“你刚刚不是在叫我么？现在我来了，又不理我？”沈欣然猛推许天齐的肩膀。

“你们设计我？”许天齐的声音仍旧沙哑。

“怎么会？是我一个人在设计你。因为我不相信你会对我那么狠心，你是天齐，永远都是。只要是天齐，就不会这样对我。”沈欣然干脆也跪到地上，“天齐，抬起头让我看看你。”

许天齐不说话了，安静着……

“怎么？跟我生气了？”沈欣然忍俊不禁，“惹天齐少主生气是要罚的哦，让我想想罚什么好呢？”沈欣然做苦思冥想状，“不如，就罚我用一生一世来哄你开心吧，嗯？”

“……你的一生一世没有尽头。”只要有红莲玉，她就会不老不死。

“有的。”沈欣然温柔的说，“我会陪你老……只要你不嫌弃我丑。”说着沈欣然就要去摘红莲玉。

“不！你的毒！”许天齐慌忙阻止。

“天齐？！这是怎么了？！天齐？！”他的手上嘴边竟全是黑紫色的血，“你中毒了？！”

沈欣然几乎呆住，“我竟然，竟然没有留意到！”

“你不准摘了红莲玉！”

“你怎么中毒了？什么毒？谁干的？！”

“答应我！”

“你先回答我！”沈欣然竟有些咬牙切齿，“我、要、你、回、答、我！！”

“……不是毒，是蛊。”许不齐竟真乖乖地先给出了答案。

“这就是你疏远我的原因？就因为这苗人的玩意？！”沈欣然气恼，气恼于她对蛊的一无所知！

“这个你不用担心。”

“我不用担心？！我怎么能不担心？！你看看这都伤成什么样了？你还让我不用担心？！”

“不会死的，只不过每次发作都会吐血罢了。”

“吐血还罢了？！这有多痛？这该有多痛啊天齐？！”沈欣然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许天齐，“呜！你干吗不告诉我？还想把我推开，你个混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我想等一两年后，蛊没了，再去找你。”

“什么？”沈欣然松开许天齐，“这蛊会自己消失？”

“嗯。”许天齐点头，“这蛊只会让人痛苦罢了，每个月发作一次，只要一两年这蛊虫就会死。”

“就是每个月的今天么？”沈欣然心疼地擦着许天齐嘴角的血。

“不是……”

“那怎么会有血？”

“……这。”

“说啊！”

“在心情低落的时候也会发作。”许天齐转头看向别处。

“那你还赶我走？！”沈欣然恨的牙痒痒，“幸亏我没走！”

“我不想你看到我这个样子。”许天齐眼眸黯淡。

“天齐……无论你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沈欣然把自己塞到他怀里，靠着他的胸口，“我以后还会看到你的很多样子，我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头发白了，脸上也长了皱纹。”

听到这话，许天齐皱起眉头。

“噗嗤，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如果这样，就证明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天齐，我想陪着你变老，是真的。天齐……我，我喜欢你。”

许天齐看着怀中的她，狠狠地眨了下眼睛。

“你没看错也没听错，是我。我是沈欣然，我沈欣然爱许天齐。你听清楚了么？”沈欣然捧着他的俊颜，“你喜欢我么？不，你爱我么？”

“……嗯。”许天齐别扭的点头，又侧过面看向别处。

沈欣然双手一起，迫使他看着自己，“我要听完整的。”

许天齐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无力。

门外，风翼早就笑到前仰后合，被无翼给拎跑了。只是在地上留了一封信……

“我……我……”许天齐就像是在经历什么痛苦的事情，好像在激烈地挣扎。

　　第二卷　情仇篇　第四十四章　隐居　

“怎么，难不成还是我会错意？那好……我也不为难你。”说着沈欣然就要站起。

许天齐霎时觉得怀中一空，心中也一空！

他不愿再承受一次那种痛楚了，自私一次吧！“我爱你！”抓住沈欣然的手腕，“我许天齐生生世世只爱你沈欣然一人！”

沈欣然又噗嗤一声笑了，“你呀，非得逼我……唔…嗯…唔！”

刚一转过身就了许天齐略微颤抖的双唇……

他的吻也是这么僵硬，一点也不温柔，不过很老实，只是停留在唇瓣上……

被他拥着，沈欣然眼眸一弯，全是笑意。竟然用小巧温热的舌尖在许天齐的唇线上扫了一下……

许天齐身体一颤，慌忙放开了沈欣然，他喘着粗气后退两步。

右手捂着心脏，那里跳的异常厉害！

“呵呵，这样的你要我怎么相信与别的女子有染？你刚才抱着她的时候，表情有多痛苦，你知道么？”沈欣然上前，拉住许天齐的手，“我们走吧，去蜀山。就住在那里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

“可是……”许天齐目光一动看到了那封信。

沈欣然走过去将信拿起。这竟然是许任给他们的信，“天齐！你相信么？义父他竟然让我们走，让我们自由的生活在一起。”说着，她把信交给许天齐。

许天齐看了一眼，“嗯。”

“你不高兴么？没有任何顾忌了。天齐，我们隐居吧？会很幸福很幸福永永远远生活在一起。”少有的甜蜜微笑出现在沈欣然脸上。

“你，不是想去寻找天涯么？”

“我找到了啊，你就是。”笑容越发幸福，“跟我走吧，以后，你就真真正正是我的了，我一个人的。”说着，又双臂环住许天齐的脖颈，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了下他的唇，“我也是你的，你一个人的，我们只属于彼此。”

然而这么简单的吻许天齐似乎并不满足，他没有回答沈欣然的话，反而一弯腰再次吻住了她……

许天齐就是许天齐，学什么都快。

炽热而疯狂的吻，纠缠不休的舌……

隐居吧，去隐居，永永远远幸幸福福地生活在一起……

永生永世，永生永世……

无缺宫中戒备格外森严，幸亏当初沈欣然把江湖上有点儿能耐的人都给毒了，而且逍遥门竟然也没有趁人之危……

“宫主，你的毒才刚解，功力还在暂失状态，不能出去呀！”巧依挡在杨清逸面前。

“让开！”杨清逸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声音也是病态的沙哑。

“宫主！巧依求您！”巧依跪在地上，“那沈欣然有什么好？她哪里懂得珍惜宫主的心意？这次她对您做的如此绝情，您干吗还对她念念不忘？！她说不定早就随许天齐双宿双飞了！”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赏在巧依脸上。

这是杨清逸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打巧依，也是杨清逸第一次赏别人耳光，“放肆！”

巧依捂着脸，泪水流淌，“是，是巧依不好。但您总该养好身子等功力恢复啊！外面有那么多人想要对您不利，您这样出去是永远都见不到沈欣然了！”

听到这话，杨清逸像是突然被人浇了一头冷水，似乎是冷静下来，他坐到床边，“巧依左使。”

“是，属下在。”巧依抹干眼泪。

“本宫要《无缺》的第八、九两重。”杨清逸淡淡道，但话语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味道。

“这，大宫主吩咐，您不能练八九两重。那会使人迷失心智的！”

“你敢违背本宫？”杨清逸目光危险。

“不，属下不敢！但是大宫主说练过八九两重内力难以自控，就必须要练第十重，否则内力会杀死自己，可这第十重从来都没有人练成过。”

“本宫可以。”

“属下知道宫主英明，只不过，只不过大宫主还说练了第十重你会被沈欣然害死！”

“这些都不是你应该担心的，本宫心里有数。”杨清逸疲惫的倚在垫子上，“你去找大姑姑吧，我今天晚上就要见到八九两重。”

“……是，属下领命。”

隐居到蜀山已有半个月，情况似乎比想像的要好许多，因为那个哑女人竟然没有走。她没有亲人，所以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所以他们回来了，也算是个团圆。

原来许天齐发作的日子在每月十五，这一天许天齐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沈欣然也不会进去，她知道许天齐不希望她看到脆弱痛苦的他……

但是沈欣然也没有离开，她会在门外从日出站到第二个日出，整个过程都是安安静静的……

屋子里很安静，许天齐从不因为痛苦而呻吟，沈欣然曾偷偷的从窗子朝里面看过，在蜀山这么凉爽的空气中，许天齐因为痛，汗水竟然顺着太阳穴一直流到下颚，然后再滴到胸前！很快，许天齐胸前的衣服就湿透了。

她很无力……

对于蛊这苗人的东西，她一无所知。

她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像个死人一样站在门外。这种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使她窒息！像这样的痛苦天齐还要承受一两年？！

以他的意志力或许可以坚持，但是她受不了！

　　第二卷　情仇篇　第四十五章　结发

握紧双拳，指甲嵌入肉里。她不觉得疼，一点儿也不疼。因为此刻所有的感觉都被心掠夺，她心疼天齐。

她的天齐……

怎么会中蛊？

以往她见到普通人生病都会受不了，她会想尽办法帮忙救治，但是今天，她不是个医者，她没有能力解除蛊毒。

她，只是个妻……

她所担心的，是自己的夫。

终于，她像千千万万个小女子一样无力，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站在这里噙着泪水。

她恼怒于自己的无能……

哑女人不仅一次过来劝她吃点东西，或者坐下休息一下。毕竟这里天凉，一个女子身体受不了的。

但沈欣然很坚决，她倒希望自己多受点儿苦，似乎觉得，只要她多难受一点儿，许天齐就能轻松一点儿。

如果这蛊毒的痛苦能分担该多好啊？！

她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救他，能帮他稍微解除那么点儿痛苦，她真的就什么都愿意做！

终于……

繁星黯淡，曙光照耀……

沈欣然强迫自己带上一副轻松的表情，她端着山泉推开房门。

许天齐已经坐在案几旁，望着流苏古琴，就像昨夜一点儿苦都没吃，根本没有那么的痛不欲生。

“梳洗一下吧。”沈欣然将水放到架子上，走过去想要搀扶许天齐。

可她刚一伸手就被许天齐抓住，他稍一用力沈欣然就跌入了怀中。

“我没事。”许天齐拥着她的腰，下巴埋在她的脖颈。他的长发还没有梳起，散落而下，风一吹就会飘到沈欣然身上……

他的衣服还有些湿，沈欣然知道这是汗水，一想到这里，就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帮你换件衣服吧。”沈欣然不敢回头看他，因为此刻她的眼圈一定已经红了，现在真正痛苦的是天齐，她没理由让他反过来安慰自己。

然而许天齐可不这么认为，他轻轻捏住沈欣然的下巴，让她转过头看着自己，“我真的没事，不是很疼，只不过会很热，这种蛊就是这样。”

“……天齐。”沈欣然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

“嗯？”许天齐宠溺的笑了。

“你好像也学会撒谎了，可是不高明，之前你说这蛊就是用来让人痛苦的。”

“……这次不是没吐血么？所以轻很多。”

“你确定没有骗我么？”沈欣然终于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只会注视着她的眼睛，她不敢想像，倘若有一天这双眼睛永远的闭上……

她，不敢想。

“嗯，我发誓。”许天齐笑着，低头，轻轻地吻她，像雨点儿一样的吻，落满她的脸颊。

沈欣然也不躲，双手环过许天齐的脖颈，声音很温柔，“天齐，没有再吐血是因为蛊虫快死了么？”她尽量不去结合自己以往的经验。有些毒，深入的时候反而会没什么表现，犹如她曾中过的奇花毒，只有一开始和最后的时光才最痛苦，但这是蛊，或许不是这样的，或许天齐他说的是真的。

“嗯，是。”许天齐只是不停地吻她，动作很轻，速度却越来越快，他不清不楚含含糊糊地回答。

“天齐！我要你认认真真说的清楚点儿。”沈欣然微愠，并同时用双手推开许天齐。

许天齐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双眸锁住沈欣然的，“嗯，是快死了。”说着又想来吻她。

“什么快死了？天齐你能不能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蛊的一切都告诉我？“沈欣然依旧推开他。

“怎么？”许天齐清澈的双眸染上一丝别样的迷蒙，“你不相信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沈欣然又低下头，“我只是……好害怕。”

爱情可以使坚强的人变得脆弱，也可以让脆弱的人变得坚强……

｜天齐？！唔……！“许天齐捧起她的面深吻她的唇。

“那就试试看好不好？看我是不是真的没事了？“说着横抱着沈欣然就要站起。

“别！”沈欣然双手抓住他的衣襟，“……待会儿，待会儿早饭准备好她就会过来了。”脸颊烧的通红，沈欣然低头藏在他的胸口。

“她不会进来的。”说罢，右手一挥，一把气剑横在门后，他对气的运用真是越来越纯熟。

“那，那也不行。”

许天齐将沈欣然轻放到床上，自己坐到床边，“欣然……”他凝视着沈欣然的脸，“让我好好看看你，你也好好看看我。”

“天齐……”沈欣然身体前探，拥住他的。

“我许天齐这一生能遇到你，爱上你，得到你，就已经非常满足了，你知道么？”许天齐将她拥的紧紧的，用尽生命般的呵护。

“我也是。”沈欣然轻声答道。

“我要你记住，我已经很满足了。”

“天齐，不要再说这些了，你这样让我有些怕，我们的时间还很多，我们还可以做许多快乐的事情，我们不需要回忆彼此，因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嗯，做很多快乐的事情。”说着许天齐又开始吻她。

“天齐！”

“……嗯。”

他的吻越来越深，他抓住沈欣然的双手，扶着她躺下。许天齐翻身上床，先是深深地凝视她，而后是更加缠绵的吻……

沈欣然黑亮的长发散落满床……

许天齐没有梳起的长发洒到沈欣然身上，他们的长发交织在一起……

似乎在为自己的主人诉说着何为结发，何为不离不弃。

　　第二卷　情仇篇　第四十六章　结发（二）

“嗯……天齐……唔……”沈欣然的脸很红，她拥着许天齐的脖颈，感受着与心爱之人身体结合时身与心共同的快感。

欲望迷离了许天齐清澈的眼眸，他的汗水带着迷醉的香味儿……

只要深爱。

一刻，便是永恒。

厨房中弥漫着饭香哑女人准备好饭菜就去喂沈欣然的兔子。这蜀山上本没有兔子，因为沈欣然喜欢就有了兔子。

一共三只，一只灰色的，一只白色的，一只花的。

许天齐捉的时候不懂，回来后哑女人才发现竟然是两雄一雌。如果是两雌一雄还好，这两雄一雌就容易打架，那灰兔和白兔经常因为花兔争风吃醋而受伤。不过沈欣然倒也有点事情可以做了，那就是医治兔子。

哑女人拿着蔬菜来到兔窝旁，不过最近情况倒是有所好转。那只花兔似乎比较青睐灰兔，对白兔总是不冷不热不理不睬，却经常和灰兔出双入对。

这会儿花兔和灰兔正窝在一起啃草，而白兔则有些抑郁地坐在一旁。

哑女人放了一些蔬菜在灰兔和花兔旁，它俩屁颠儿屁颠儿的跳过来，美美地吃着。随后，哑女人又拿了些蔬菜放在白兔旁，它却只是看着。

又瘦了，这只白兔这两天又瘦了。哑女人叹口气，收拾收拾洗了手，又朝着厨房走去。

等她回来，沈欣然和许天齐正在用饭。

沈欣然端着碗压根儿没动，只是看着许天齐吃。还一直往他碗里夹菜，等他吃的差不多了，就再开始夹，直到许天齐碗里的菜堆成一座小山才停手，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吃。

哑女人摇摇头，笑了笑，便去洗衣服。

这半个月来每次吃饭都是这样，一直到许天齐皱着眉头再也吃不下，沈欣然才放过他。

“天齐，蜀山上的草都长出来了，后山那边还有许多花。”沈欣然啜了口茶说道。

“嗯。”许天齐点头。“我都没有注意到。”

“去看看吧？”沈欣然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带上流苏，我抚琴给你听。山泉附近的花开的更美。”

“你想现在就去么？”许天齐的眼眸中有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可我什么准备都没有。”

“这还要什么准备？”

许天齐似乎还在考虑。

“去吧，别再考虑了，天齐！”沈欣然摇晃许天齐的手臂。

许天齐笑意渐浓，“嗯。”

武功暂且不提，两个人的轻功都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只需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后山。

这时，晨露还没有退去。

新长出的花草带着脆弱的生命力，露珠反射出七彩的霞，很美。

沈欣然站在一望无际的嫩草中，大口呼吸，“这儿真舒服，在山巅云彩看多了，也不觉得美了。”

许天齐从后面拥住她，“你还是喜欢奔走，是么？”

“我最喜欢你。”沈欣然转头看他，“有你在身边就什么都美，你不在身边什么都不美。所以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听到这话许天齐的眼眸竟然黯淡下去，“欣然。”他弯腰靠在沈欣然的背上，刹那间竟无助的像个孩子，“我想让你爱我，永远只爱我，无论过了多少年，心中都只念着我。”

“嗯，嗯！”沈欣然猛点头，但许天齐却没看到。

“但，我又害怕你深爱我。欣然，只要爱我一丁点就可以了，而且这丁点的爱不要消失，永远给我留个位置，好不好？”

“不好！”

许天齐脊背僵硬……

“我不能爱你一丁点儿。”

许天齐脸色惨白……

“我无法只爱你一丁点儿，天齐，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懂？你是我的全部。以前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很肯定。天齐，你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你。我像你离不开我一样离不开你。天齐，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死了你会怎样，你死了我就会怎样。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

许天齐连指节都惨白了。

“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沈欣然感觉到他的僵硬，想要转过身。却被许天齐拥紧。

“别动，就这么站一会儿。”许天齐的声音竟有些闷闷的，“欣然，有时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不知道就别想了，现在不就挺好么？”沈欣然甜甜的笑了，“我现在真的很幸福，以前从来没有过，也没有想像到过的幸福，这都是你给我的，天齐。”

“你来。”许天齐松开沈欣然，抓住她的手。

他们绕过一处小丘，来到山泉旁，山泉喷涌而出，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湖。蜀山的泉水很滋养，这附近的植物长的更好，花也开的早些。

“看那里。”许天齐修长的手指指着左侧。沈欣然的目光跟着看过去，“天齐！竹筏，你弄的？！”

“嗯。”许天齐宠溺地看着她，“喜欢么？”

“嗯，嗯，你什么时候弄的？我们天天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兴奋使得沈欣然脸颊红红的：“你刚刚还骗我说没来过这里。”

“嗯，是我不好。”许天齐牵着沈欣然，“小心点儿。”走到路面实在不好的地方，他就会横抱起沈欣然，而后再在她非常强烈的抗议声中，将她放下，“你会原谅我的欺骗么？”

“不知道呢。”沈欣然故作神秘，却已经忍俊不禁。

　　第二卷　情仇卷　第四十七章　笙歌

来到湖边，许天齐扶着她迈上竹筏。竹筏晃动，许天齐慌忙将沈欣然拥紧。流苏就放在一个小案几上，安静地成为这美好画面中的一景。

沈欣然坐下，手抚上流苏。

“天齐想听什么歌？”沈欣然仰头问天齐。

“就琴谱上的那首吧。”许天齐望着远方，却没有回视她。

“那首？听点儿开心的，不好么？”

“不，我喜欢那首。”

“……那好吧。”沈欣然弄好香炉放在一旁。深呼吸，“你确定么？”

“嗯。”许天齐转头看她，微笑。

青山绿水，竹筏美人（美女+美男）。

乐声飘扬，歌声哀婉……

细雨飘/清风摇/凭借痴心般情长

皓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

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

唤回了/心底情/宿命荆

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得尽……

写得尽/不贪求一个愿

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乐声突然停下来，许天齐转身却发现沈欣然早已泪流满面。

“天齐。”沈欣然闪着泪光的眸子望着他，“我唱不下去。”

许天齐走到沈欣然身旁，一把拥她入怀，“那就不要唱了，不唱了。”他闭上眼睛，下巴枕在她的头顶。

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天若有情天亦，月若无恨月常圆。

今生若有君相们，不羡鸳鸯不羡仙。

日日抚琴弹唱，煮酒吟诗，若不是许天齐每月十五的发作，沈欣然还真以为他们成了神仙眷侣。

转眼已是盛夏时节……

一大早哑女人就去照看菜园子，于是沈欣然便拿了蔬菜来喂兔子。

走到兔窝旁，沈欣然便皱起了眉头，“花兔灰兔，你们怎么一起欺负白兔呢？”

其实这还真是冤枉它俩，他们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天天亲亲我我把白兔搁一边罢了。而白兔还愣是想不开，搞的自己一天比一天消瘦。

“生病了么？”沈欣然把蔬菜放地上，抱起白兔，它的皮毛很光滑，纯白色的就像雪花。白兔抬眼望着沈欣然，“你都想什么呢？”一只兔子竟然也拥有忧郁的眼神，哎，本来这么肥的一只兔子，现在抱在怀里轻的跟棉花似的。沈欣然一阵不忍，于是便开始折磨花兔，“喂，你过来。”她揪着花兔的耳朵拖到自己怀里，“好歹你们也是一起被捉来的，怎么说也是朋友吧，嗯？你不能因为灰兔就冷落下白兔知道么？”

见沈欣然把花兔捉跑了，灰兔慌忙也蹦跶过来，眼巴巴地瞅着沈欣然。

“你干吗？”沈欣然冷哼一声，“在你俩恩恩爱爱的同时也不能忘记以前的兄弟知道么？今天就罚你没的吃，好好反省反省。”说着沈欣然又一把拿过蔬菜，放到白兔面前，“都给你。‘白兔的耳朵动了动，却仍旧是没有吃。

“哎。“沈欣然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很可怜它么？”许天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沈欣然后面，他靠着树干淡淡道，“你觉得灰和花太自私了？”

不知是不是沈欣然听错了，她竟觉得许天齐的语气之中有些闷气，“不是，我只是想让它吃东西。”沈欣然把花兔放下，把白兔拥紧，“再这样下去它就要饿死了。”

“如果我能让它吃呢？”许天齐浅笑，只是这抹笑容有些不自然。

“你有办法？”沈欣然抱着白兔站起，“是什么样子的办法？”

许天齐沉默一会儿静静地看着灰兔和花兔，它们正面对面的吃着蔬菜，“……就像这样。”

“天齐！！”沈欣然猛抽一口气，怀中的白兔差点脱手！

他做了什么？！他把灰兔给杀了！好果断的招式，连个喘息的时间都没留。灰兔死的很爽快。

“你做什么？！”沈欣然把白兔放到地上，蹲到灰兔旁，“真的死了。”一旁的花兔蹦跳到灰兔旁边，用嘴巴蹭了蹭灰兔。似乎知道它死了，而后便再没有动。也没有去吃东西。兔子眼睛本来就是红色的，这下更像流了血泪。

“你这样会把他们三只都弄死！”沈欣然微愠，怒瞪许天齐。

而许天齐的笑却更加耐人寻味，似乎还多了一丝嘲讽，“我不这么认为。”

“你今天是怎么了？这是我们的兔子，怎么说杀就杀？！”沈欣然走到许天齐身边，深呼吸压抑自己的愤怒，声音变得温柔，“天齐，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么？”上次的发作，许天齐整整昏迷了两天。

“不是。”许天齐侧目望着云卷云舒，那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在生闷气。

“天齐，我们下山好不好？”沈欣然一直都有一种预感，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许天齐身体的表现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那就是许天齐在欺骗她。

听到这话许天齐身体一僵，“怎么突然想要下山了？不是说要永远在这里再也不出去了么？”

沈欣然微笑，上前双手拥住他，“天齐，我想下山，想去苗人的地方，我想确认一下这种蛊对你无害。”

许天齐的身体越来越冰冷，“这就是你的借口？”

“什么？”听到这话沈欣然也是一怔，而后放开许天齐，“你说什么？”

　　第二卷　情仇篇　第四十八章　浮躁

“你是不是后悔了？开始想他了？你本来就不适合生活在这种地方不是么？”

“他？哪个他？”

“你非让我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么？”许天齐的笑意更加明显，其中的嘲讽也掩饰不了。

“你是说，杨清逸？！”沈欣然一颗因为许天齐而变得柔软的心，此刻像是被一颗冰刺狠狠地扎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他？！”

“你说的还不够清楚么？”许天齐的眼眸黯淡，犹如死灰。

“我知道了，你是说白兔？”沈欣然恍然大悟。不过天齐怎么变得如此敏感？！“这怎么能一样？那是兔子，而且情况根本不同！”

“没有什么不同的。”

“天齐，你今天是怎么了？兔子之间哪有这些复杂的事情？”她是那么爱他，而他还怀疑她在想别人？

“你的意思是，如果杨清逸没有伤害沈毅你就会同情他？想念他？！”

“许天齐！”沈欣然怒了，“你自己冷静一下，我先走了！”说罢，握拳转身。

“欣然！”许天齐上前两步慌忙抓住沈欣然的手腕。

“放天！”沈欣然手臂一甩，继续朝前走。

“不放！”许天齐干脆双手将沈欣然整个拥住，“对不起，对不起！”

沈欣然静止不动，但还是不理他，不回应他。

“欣然，我以前就爱你爱到不得，现在更是越来越爱你了。曾经的想法我现在已经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许天齐的双眸中满是混乱和挣扎，“我甚至想带你走！不想把你留给任何人！”

感受到许天齐的痛楚，沈欣然的心再也硬不起来，“天齐。”她握住许天齐放在自己身前的手，那双手冰冷刺骨，“你要去哪儿我都会陪你。”

“不，你不能去。”

“我可以。”沈欣然的声音很轻，但却很坚定，“你曾经说过只能去有我的地方，天齐，我现在和你当时的心情一样，我没有撒谎。”

“是我错了。”许天齐将脸埋入沈欣然的脖颈，“欣然，你现在是爱我的对么？”

“嗯，而且只爱你。”

“嗯……无论经历多久都会爱我是么？无论以后跟谁在一起？”

“天齐，你想说什么？是不是身体真的出现什么问题了？！”

“没有，我只是做了个梦。”

“梦？什么样子的梦会让你这样？那我告诉你，那梦绝对不可能变成现实。”

“嗯。”许天齐将沈欣然横抱起。

“你放我下来！怎么又突然这样？！”沈欣然意思意思挣扎两下。

“我以后再也不去理会那场梦，不过你方才的回答让我很高兴。”许天齐抱着沈欣然朝屋子走去。

“别，天齐，我今天很累了已经。”

“嗯。”许天齐将沈欣然放到床上，开始亲吻她。

“天齐，我说我已经很累了。”

“……嗯。”一边答应着一边继续深吻。

“天齐……”

“嗯。”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沈欣然本以为花兔会死，但是它没有。它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一直都不吃东西，但在她以为它就要不行了的时候它竟然开始吃了。不过花兔对白兔仍旧很冷淡，虽然白兔一直在拼命讨好它。

沈欣然微笑，“是啊，你该好好活下去。不过千万别变心。因为活着也是为了能够爱它。”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这么长的时间果然许天齐再没发过火。前两天他竟然还找到一片枫林，拉着沈欣然跑去看。

沈欣然捡了几片枫叶，晒干放到屋里做装饰。

这些日子无论她想做什么许天齐都由着她，并且他也会去找美丽好玩的地方，就比如那片枫林。

沈欣然曾说过不用找，能跟他在一起有没有这些都是一样的。但许天齐只是微笑，他说想变换些不同的场景，因为场景不同记忆就会更深刻，他还说，不想让她问。

许天齐甚至还说要给沈欣然过生日，而沈欣然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所以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哪一天出生的，她只知道是初秋。

听到这话，许天齐难过了许久。

最后还是沈欣然为许天齐庆祝了生日并且说以后自己也在这一天过就好。

这样，许天齐才算安下心来。

之后，他几乎每周都会发现新的风景……

直到有一天许天齐突然不找了，他说以后会忙起来，不出去玩了。沈欣然很奇怪问他为什么会忙？

许天齐说要都她武功，沈欣然笑，她说一辈子生活在蜀山要武功做什么？可许天齐坚持道，这蜀山又没有什么守卫万一有人来呢？而沈欣然则不以为然的说，只要有许天齐在，她干吗要费劲的去学武功？

最后谁都扭不过谁，只能各退一步。

也就是许天齐教了沈欣然一些心法，让她有了丁点儿内力。沈欣然以前用银针之所以能伤人是因为她对人体穴位的熟悉，但武功高强的人可以移动自己的穴位，所以沈欣然就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了。

于是许天齐让她有了内力，这样她就可以直接攻击人的心脏。再厉害的人都不可能转移自己心脏的位置。

沈欣然真的很聪明，如果她的爹爹不是沈毅而是许任。那么她的武功定可登峰造极。仅仅一个秋天，沈欣然丢出去的银针就可以穿透一块巨石！

许天齐又发作了……

而且这已经是他昏迷的第三天……

　　第二卷　情仇篇　第四十九章　蛊毒

沈欣然怔怔的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进来。”沈欣然淡淡道。

哑女人推开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飘进来。她放下一些干柴，叹了口气就又出去了。

屋内火光摇曳，照在许天齐苍白的俊颜上，竟显得有了血色。

沈欣然捡起一块木头丢了进去，火旺了一下便又恢复正常。沈欣然的眸子也跟着时明时暗。

她不能再骗自己了……

天齐的蛊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她不能再像个鸵鸟一样等下去！因为这所需付出的代价，是她给不起的。

她的天齐，现在就是她的一切。

所以，下山吧。

但是苗人在哪里？天下之大她需要多久才能找到懂蛊术的苗人？沈欣然皱眉，与其找懂得蛊术的人倒不如找下蛊的人。那下蛊的人一定可以解！

但这蛊会是谁下的呢？又是为什么呢？

仔细想想，天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自己的？！最早一次，最早一次是名册排位受重伤，而后化身狼不肯与自己相认应该也与这蛊有很大的关系。后来倘若不是她差点死掉，估计天齐就永远都不打算露面了！那么，是在客栈中的蛊？已经这么久了？！

在客栈中能下蛊的有谁？闭上眼睛仔细回忆，那客栈中能力特殊的只有天齐、杨清逸、巧依、重天和她。

她没有做，重天不可能，杨清逸不屑于用邪术和毒，那么就只剩下巧依了！根据传说，五毒教最初由苗人建立，那么，身为教主之女的巧依是苗人后裔？！

想到这里，沈欣然几乎可以肯定蛊就是巧依下的！那么巧依万万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随便动许天齐。

那么，最终还是他么？！

杨清逸？！你究竟想伤她多深才罢休？！之前杀了她最尊敬的人，现在又要伤害她的热爱！

杨清逸！你究竟想怎样？！非要让她恨你入骨么？！

不，不。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他是这样的人。或许是天齐以往的仇家，江湖上各大门派对他积怨很深，而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报仇所以就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但这是不是也太牵强了？天齐是什么人？如果对他下蛊的是普通门派，他还不得把他们给灭门了？

但如果天齐也不知道是谁下的蛊呢？

可是整间客栈除了他们根本就没人能接触到天齐！还有谁能在他毫无戒备的情况下接触到他呢？

“咳！”沈欣然正在纠结的时候听到了许天齐咳嗽的声音。

“你醒了。”慌忙露出微笑，温柔地坐到他床边。

许天齐脸色仍旧很不好，他试图握住沈欣然的手，但他这次竟虚弱到连手都抬不起来。沈欣然留意到了，她主动抓住了许天齐的手。

“欣然，我这次睡了几天？”

“……三天。”

“……嗯。”

“天齐，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是关于找蛊的事情么？”许天齐微笑，她终于忍不住了。

“嗯，我想下山去找……”说到这里沈欣然看着许天齐便没有继续。

“好。”许天齐似乎恢复了点儿体力，握紧了沈欣然的手。

“天齐，我是说要去找他。”

“我知道。”许天齐的笑太美好，也太温柔，就好像随时会消失在空气中的斑斓泡沫。

“那你不生气么？”

“嗯，不生气了。”

“干吗不生气？！”沈欣然猛抽出了自己的手。这事儿许天齐不生气她倒有些患得患失，就好像许天齐不在乎她了似的。

“怎么了？”许天齐扶着床坐起，倚在垫子上。

“没什么。”沈欣然继续闷闷不乐，“你可知我这一去……”她这一去就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了。烟雨逍遥的最后一面，她狠狠的伤了杨清逸。不过沈欣然并没有说下去，她这是在做什么？她还打算让天齐为她担心不成？“天齐你饿了么？”

“嗯，是有些。”自从他醒来，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沈欣然。

“那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沈欣然站起，还依依不舍吻了下许天齐的额头。

“欣然。”

“嗯？”

“等梅花开了再下山吧，这个冬天我想你陪我度过。”

“……好。”沈欣然笑了笑，朝门口走去。但走到门前她又停下，“天齐，我们还会有很多个冬天。”说话的时候她没有回头，她走了，关上了门。

许天齐沉痛的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会不在乎？他怎么会不恼怒？

但这又有什么用……

他知道杨清逸是万万不可能伤害沈欣然，因为他和他一样深爱着她。无论她曾经伤他有多深……

这是即使自己懊恼不已，即使拼命的挣扎也摆脱不了的命运。

许天齐看着自己的手，那修长美好的手……

“如果你不能一直守护她，就大方一点儿，允许别人替代你吧。”他在说谎！他很清楚，他在说谎！

即使下地狱，他也想带着她！

他无法接受另一个男子享受到她的温柔！他无法忍受她用那种似水的目光注视着别人！一想到以后与她执手偕老的将是别人，许天齐就要疯了！

所以，他才会一度有毁了她的念头。

许天齐将脸埋到双臂间，他已经很幸福了，该满足了。这些年来同她在一起的记忆，足够他在黑暗的泥土中回味千万年！

所以……

过了这个冬天，就让她走吧。

而他，只要拥有这些记忆就好。

　　第二卷　情仇篇　第五十章　下山

整个冬天沈欣然都过的提心吊胆……

而且还有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那就是许天齐的蛊毒竟再没发作过。

若不是他一天比一天苍白的俊颜，沈欣然就真的以为那蛊虫自己死掉了。

白昼的时间越来越长，蜀山上的积雪也开始融化。

沈欣然温柔的理着许天齐的长发，“天齐，若不是认识，我真的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帅气的人。”

绝对有别与琴抚伤的阴柔之美，又不同于杨清逸的清逸之美。

许天齐，是那咱闪光到刺眼的俊美。

“欣然，我有东西要送你。”说着许天齐神秘一笑，而后打开握拳的手。

“这是？！”诡异的光芒，妖冶的色泽。以往许天齐左耳上的猫眼石耳钉不知何时被他嵌在一串手链上。

链身是用金蚕丝穿起的紫竹，而紫竹则被细心的雕琢成一个个单独的梅花苞。

而那枚珍贵的猫眼石，则是唯一开放的一朵梅花的花蕊……

紫竹与猫眼石……

高洁与妖媚并存，竟是如此的炫目。

“这是你亲手做的？”沈欣然双手接过，只觉得这条手链好沉，压在心上有些充实却也有些疼。

许天齐笑了笑，“嗯，去看看兔子吧。”

“……怎么突然想看兔子了？”一个冬天沈欣然寸步不离的照顾许天齐，那两只小东西自然也就由哑女人照看。

“嗯，去看看，就当你跟它们道别吧。”说着许天齐站起，拥过沈欣然的腰肢。

“……好。”一想到自己即将下山，沈欣然就一阵难过。她极不想离开许天齐，一时一刻也不想。

她终于明白许天齐所说的这种“越来越爱”的感情。但是，她又不得不下山，因为她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即使不能永远在一起，也希望他能活着。

许天齐拥着她走出屋子朝兔窝走去。沈欣然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你要坚强！你不得不坚强！这是没办法的事，你一定要下山！

但是……

这接近一年的生活她真的太幸福了。

这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美好生活，她担心，她害怕……

这是透支了以后千百年的幸福才得来的。

沈欣然摇头，不会的，只要天齐还在，她就不会痛苦。如果天齐不在了，她也不会痛苦，她会陪他走……

想到这里，反而释然了。

“看。”许天齐指着白兔花兔露出微笑，只是那抹笑容都让人心碎。

因为花兔和白兔正面对面的吃蔬菜，就像花兔之前和灰兔的一样。看起来很温馨……“怎么会这样？！”然而在沈欣然来说却是一个不能够接受的事实。

“欣然……你本以为它会死，但是它没有，它活了下来。或许它当初选择活着是为了灰，但是时间真的可以消磨一切……”许天齐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像也越来越远。

“不会的。”沈欣然冷冷道。她这一生都不曾拥有如此冰冷的声音。

“欣然……”

“这是兔子，又不是人。它们的感情和人不一样。”

“……那我们打个赌好不好？”许天齐扬起沈欣然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不好！”沈欣然气鼓鼓的回绝，“你想赌什么？你想用打赌让我在你死后活下去么？！我现在就告诉你，只要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所以你最好活的好好的！”

“欣然……”许天齐痛心的拥她入怀，“一开始的时候是会很痛苦，但只要坚持一下就会过去的。”

“呵！会过去的？如果死掉的那个人是我，你也会这么认为？”沈欣然觉得许天齐的身体一僵，“天齐，你当真能够忍受我把你忘记的一干二净整天和别人在一起温馨甜蜜？”

许天齐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我说了人不是兔子，兔子也不是人。如果我像那只兔子一样，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说着指尖一动，两要银针飞出，直接穿透了白兔花兔的眉心，它们晃动几下，便倒地死去。

“欣然！？”许天齐一惊。

沈欣然又低下头，眼中噙着泪，“天齐，算我求你，千万别死，至少别死在我前面。我受不了，我也想坚强的活下去，谁会自找苦吃呢？但是我根本受不了这种痛苦，不可能活的下去的，天齐……”

许天齐拥着她一句话也不说，突然笑出声音，“今天回答的也不错。”

“什么？”沈欣然泪还未干就又换上一副不解的神态。

许天齐低头望着她，笑意越来越明显。

“你吓我？！”沈欣然意识到一个让她哭笑不得的问题。

“嗯，我怎么会死呢？我说过这种蛊虫不会致命。但好像会让人昏迷，而且时间越来越长。所以，我也觉得有必要去找下蛊的人。”许天齐捧着她的脸，一点一点的亲吻。

“真的不会死？”沈欣然还是觉得很不安。

“嗯，难不成你还希望我死？”

“当然不！”沈欣然拧了他的腰一下。

“嘶！”许天齐痛的皱眉，“不会有下次了。”慌忙撒娇似的求饶。

“你这个玩笑可是要了它俩的命。”

“那不是你杀的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最毒……嘶！”话还没说完又被沈欣然拧了一下，“再拧我就要抱你了。”

　　第二卷情仇篇 第五十一章  求助穿堂玥

“天齐，我想今天就下山。”沈欣然突然很安静，轻声说道，“但又很舍不得你。”

许天齐再次扬起她的下巴，“想让我陪你去么？”

“不！你这种情况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陷入昏迷，怎么能下山？”

“是啊，我许天齐不知何时也会成为累赘。”

“说什么呢？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天齐微笑，“我知道。”

“天齐！”沈欣然倒抽一口气，慌忙扶助失去知觉的许天齐。怎么这样？好久都没有昏迷了这次却来的这么突然！

“他这次的昏迷会持续一个月。”

“重天？！”沈欣然睁大眼睛，望着不知何时又出现的重天，来不及细想沈欣然开口，“您能帮他治疗么？”

“不能。”重天看看许天齐又看看沈欣然，“但我可以护他一个月。”

沈欣然咬紧嘴唇，拥着许天齐的手都在颤抖，也只能这样了，“那就有劳了。”说罢，轻轻抽开手。

由不得自己再转头，站起来施展轻功！

她要尽快下山！她不能再有丝毫犹豫！她要去找……先去找堂玥吧。他应该会有办法！

因为穿堂玥给她的那个锦囊里有一张纸条，而纸条上写着：死缠烂打，尽欢无憾。死缠烂打自然是指许天齐对自己冷漠疏远的那次，尽欢无憾莫非就是指蛊毒？

为什么是尽欢无憾？天齐不是说不会死么？只是昏迷而已，只是昏迷而已。对，一个月后的今天，天齐就会醒。

蜀山之巅哑女人端在手里的碗筷掉地，她差点被重天吓昏过去。

因为此刻，重天忽而年老，忽而年少……

她住在蜀山的一年与世隔绝，没想到山下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中被宣传的轰轰烈烈凄凄惨惨荡气回肠的就是——新帝登基。

当然，沈欣然对这并不感兴趣。但无论她一路上进入哪家客栈，人们都在讨论这个。

“新帝真是爱民如子！”“是啊，而且他还是天朝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皇帝。”“你们听说了没有，新帝又处死了一批贪官污吏。”“是啊，听说因为他打击面太广，损坏许多掌权者的利益，还被刺杀过呢。”“哎，真好。据说在江南一带一手遮天的何其行就是因为吞了部分赈灾款被凌迟了，而且还灭了九族！这可真是铁腕手段呐。我们老百姓终于要有好日子过了。”

这一路听来沈欣然对这位新帝的印象也不错。不过她可没这个功夫去为他歌功颂德，她要快点，再快点儿！她要在天齐醒来第一眼就见到她！

脚踝由痛到麻，由麻到没有知觉，她才匆匆赶到了四海翠玉楼。匆忙之下她并没有女扮男装，而且这翠玉楼里的人应该大部分都见过她。

“您这是……”果然，一见到沈欣然老鸨第一个窜出来。

“我要见穿堂玥。”沈欣然直奔主题。

“少东家怎么会在翠玉楼呢？”沈欣然毕竟是曾住在六楼的贵客，老鸨仍旧笑脸相迎。

“是啊，少东家已经走了。他不会再一个地方呆很久，自从你上次离开已经过来了整整一年。”小熏也从翠玉楼里走出，“这些日子不见，还好么？”

真真假假虚虚幻幻，沈欣然也无心去分析她对自己有无敌意，“我要去六层。”

“没有少东家的允许，谁也不能去六层。”看着沈欣然耳朵上的黒耀，小熏脸色阴沉道。

沈欣然指尖一动，无声无息间用一根银针穿透了小熏手里的金牌，“不要逼我。如果他在这里我就一定要见到他。”

“你敢硬闯？”小熏脸色苍白。

“是。”沈欣然点头。

“来、来人呀！”不等小熏阻止老鸨已经招呼来打手，“给我拿下！”

打手摆好阵型刚要动手却看到沈欣然耳垂黑光一闪，“那、那是……”是的，这是穿堂玥亲自送给沈欣然的的黒耀。而且，这并不是普通的黒耀。这两枚梅花黒耀耳钉在穿堂家族象征着智慧与威严。

“怎么了？”老鸨疑惑。

她自然要疑惑。因为她根本不懂穿堂家族根据信物来的等级划分。穿堂家族仆人众多，每有新的主子不可能向他们一一介绍。所以在穿堂家族往往都是认物不认人。想必穿堂玥右耳上的玉坠子便是穿堂家族至高无上的信物。

在穿堂家族所有武职都要熟识各种信物，以免以下犯上。文职之中过于下等的就没有下等的就没有机会学习了。

所以，下等文职经常遇到和老鸨此刻一样的尴尬……

“你们倒是动手啊！”老鸨见打手们反而朝后退慌忙催促道。

虽然沈欣然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见打手们都是看到她的黒耀耳钉才目露惧色，便一切了然于心。

“把路给我让开，按住她俩不要来妨碍我。”沈欣然淡淡道，“还有，不要伤了人。”

“是！”打手们的行动突然利索起来，一把抓过老鸨和小熏。

“哼！”小熏一声冷哼，满脸的羞怒。

“这、这是怎么了？反了反了，你们都得反了。”老鸨险些昏厥。

沈欣然没有时间跟她们浪费，三两步便冲进了翠玉楼。用手摸摸清凉的黑耀，没想到穿堂玥给她的是这么好用的东西。

　　第二卷情仇篇　第五十二章  忍辱

无论她走到哪儿都会有人让出一条道，所以很快便把硕大的翠玉楼翻了个遍。估计普天之下敢这样搜索穿堂家族地盘的，她是第一人。

但是，什么都没有。莫说是穿堂玥本人了，就连梅兰竹菊都不见了。

失望！

穿堂玥给她留下“尽欢无憾”四个字。分明显示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但他显然不是乐于助人的料，也从不喜欢把自己得知的信息与别人分享。所以他走了？

沈欣然沮丧的走到翠玉楼大门后，疲惫感似乎在她屋里的时候加倍袭来。莫说她根本不可能知道穿堂玥去哪儿了，就算她知道，去找穿堂玥也一定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已经快一周了，一想到许天齐在蜀山上昏睡了一周沈欣然的心就是一阵刺痛。

她迈步走出翠玉楼，没有理会那些打手投来的目光，安静的站着……

突然冷冷开口，“跟了那么就都出来吧，我随你们回去。”

四周人流正常，没有人走出。

沈欣然叹了口气，“我没有时间与你们算计，我只是太累了。与其自己走到无缺宫倒不如让你们捉回去。”

这回沈欣然话音刚落，只听——嗖嗖嗖——三声响。

三名白衣蒙面女子站在沈欣然周围，那面纱上是血红的曼陀罗花……

又是一阵风动，两名女子上前扶着沈欣然一个飞跃，如梦，如仙……腾空而起，飘然而去……

而另一名女子则在后面防止有人跟踪或者偷袭。

这些日子，她一点儿都没有休息。此刻竟昏昏沉沉的想要睡去。

最终，她还是要去见他，去求他。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无论怎样，即使他要将自己千刀万剐，她也要求来就要。

想着想着，竟真的睡去。

当她恢复知觉再次醒来，已经是躺在一张绣满鲜红曼陀罗花的大床上。而一身黑白华服的她，就像一株黑色妖姬……

绽放在生与死的界碑上。

那额间的红莲玉，总是像一滴流不下的血泪……

沈欣然下床，才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而这种酸软无力不正常，应该是给下药了。看来，他已经不信任自己。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沈欣然心口一阵窒息。

她扶着所有能扶的东西，支撑着自己走到六扇紧闭的大门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没什么不能舍弃的，她会来这里就已经放下了自尊，做好失去一切的打算，她让无缺宫主在全天下面前颜面扫地，这不仅是侮辱了他，更是给无缺宫打耳光。

所有，羞辱她、殴打她甚至杀了她。她都能接受。

只要把解药交到天齐手中，让他活。

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紫竹链，那是天齐的猫眼石，那是天齐的眼睛，她不要他死，不要他永远闭上那远山秋水一般深情的双眸。

两个时辰后，沈欣然本就酸软无力的身体几乎达到极限，她甚至想干脆趴到地上！但是一看到手链上的猫眼石，还有紫竹梅花，一想到天齐一个人偷偷做着这些的表情，她就想笑。身上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天齐……

这时门外传来了空旷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欣然竟有些紧张。这是杨清逸的脚步声？他走路一直都没什么声音的，而这次的竟然如此沉重！

他究竟有多愤怒？

会不会一推开门就用剑劈下来，连个祈求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走廊上，杨清逸停止，扶着柱子喘息。

他原本长而浓密的睫毛，如今前半段竟然也为酒红色，深黑的眼瞳在瞳仁那一点藏着深深的殷红，使得原本清逸俊秀的他变得妖冶起来。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在加上令人迷醉的酒红色……

杨清逸也在变，变得越来越邪气。

“宫主。”巧依一副想扶又不敢扶的样子。

该死！明明还在闭关，正在努力冲破《无缺》第九重。而一听到沈欣然回来的消息就慌忙收了气，导致那些内力反噬，他现在被自己搞的身受重伤！

“本宫没事，你们不要跟进来。”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如水一般圆润温和，而是缠绵邪魅。说罢杨清逸运气暂时调息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迈步，推开了中间的两扇门。

怔住……

沈欣然正双手撑着地跪在他面前，双肩还不停的颤抖……

“你这是做什么？”杨清逸将门关上，慌忙弯腰想去扶她。

“求杨宫主将蛊毒的解药给我。”咬着嘴唇，她突然觉得这话难以启齿。

听到这话，杨清逸身体怔住，停止了搀扶她的动作，站直身体。原本的淡笑不见了，舒展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你就那么肯定他的蛊毒是本宫下的？”

“难道不是么？不然宫中怎么知道他中了蛊毒？”沈欣然一直都没有抬头看他。她听出杨清逸语调的变化，这种玩味戏谑的声音。当然，沈欣然把这一切归咎于，他讨厌她。

杨清逸握紧拳头，本就内伤严重的他差点没压住一口血吐出来。他笑了，如遥远云端的一根鸟羽一样轻柔，但话语却如冰柱一般寒冷刺骨，“就算是本宫又如何？本宫不把解药给你你又能怎样？”

　　第二卷情仇篇　第五十三章  负重

沈欣然将头埋的更低，“我不能怎样，所以此刻才会跪在这里。得罪你的人是我，你有气可以痛痛发泄在我身上。请不要伤害天齐，把解药给他吧。”她的声音很轻，因为此刻的虚弱。自尊被严重的践踏，内心激烈的挣扎，身体上极度的疲惫……

若不是对许天齐的爱，她早就昏死过去。

“如果本宫没听错的话你是来赔罪的？”杨清逸蹲下去在沈欣然面前，“那么本宫喜欢对你做什么都可以，是么？”

“……是。”沈欣然仍旧咬着嘴唇。杨清逸身上的酒香扑面而来。最近一两年他喝了太多的酒，仿佛连血液都是由酒水组成的了。

“好、好！这很好！”但杨清逸却似乎更加愤怒，“你抬起头来。”他冲沈欣然命令道。

沈欣然不是不想抬头，她是根本就太不起来。意识忽而清醒，忽而模糊。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是支撑。

支撑这具因下跪而剧烈抖动着的躯体……

“本宫让你抬起头来你没听到么？”杨清逸干脆用手握着她的下巴，用力一扬，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与她的语调不一样，她的眼中仍是那抹不屈与骄傲。

她更美了，比起一年前，更美了。

见到杨清逸的脸沈欣然也是一惊，他的头发上又多了几缕酒红色。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你就那么不想与本宫对视？”杨清逸手上用劲，沈欣然疼的皱起眉头。却仍旧紧咬着嘴唇。

杨清逸用另一只手拔掉了沈欣然的玉簪，瞬间她的长发如流水瀑布，黝黑光滑，缓缓而落。散在肩头，胸前，地上……

杨清逸拾起一缕，把玩着，放在鼻尖轻嗅，“味道一点也没变。”而后，他试图望进沈欣然的眸子，然而那里却没有他。他就在她眼前，却无法在她的眼中找到自己！她竟透过他望着远方！

她在看着谁？！

“欣然。”杨清逸放低声音，沈欣然差点儿就以为这是以前的他了，“本宫觉得给你解药似乎也可以。”

听到这话，沈欣然终于慌张而又欣喜的将目光落在杨清逸的脸上。但她的这种反应却让杨清逸更加愤怒，但是他脸上的笑却更浓了，“不过，本宫不能这样白白的给你。你也早有这样的觉悟不是么？在你眼里本宫的心就像魔鬼一样卑鄙，而且这也是事实，不仅如此，就连身体也不正常，这可是你亲眼见识到的。”

别再说了！沈欣然在心中低吼。然而，她紧咬着的嘴唇却发不出半个音。那时妖变的杨清逸她真的一点儿也不害怕，她只是心疼！只是心疼！

沈欣然无力的闭上双眸，防止某些湿润流下。

“除了这副身体你也没有什么可以给我的，是吧？”说着杨清逸挪动沈欣然的下巴，使得她左右“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面颊，“那么要几次呢，嗯？你以为用几次来交换比较合适呢？”

再也忍受不了！虽然知道他已经恨她入骨，虽然他是她的杀父仇人！虽然二人之间除了恨本不应再有什么！但是，这样的话从杨清逸口中说出，对她来说！是不能承受的打击与羞辱，“全听宫主的。”

然而，沈欣然却淡淡一笑，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杨清逸怔住，几乎全身都在颤抖！

他手上用力，沈欣然甚至觉得她的下巴要碎了，“为了他，你能这么糟践自己？！”这是他曾经百般呵护，恨不得捧在手里含在口里的人儿？！

沈欣然继续笑，那抹笑容就好像绽放在盛夏中的冰花，随时都会消失蒸发，“怎么能说是糟践呢？能为宫主服务，是我的荣幸。”

杨清逸突然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当然也没有丝毫的感情流露。

但沈欣然仍旧好像看出了鄙夷和不屑。

此刻的她，就好像当众被凌迟一般！只不过那杯凌迟的，不是她的肉体，而是自尊！

她咬着嘴唇的牙齿不知何时加大了力度，浓稠的鲜血留下，甚至顺着下巴流到杨清逸的手上。

感受到这股灼热，杨清逸才好像从某个空间清醒过来，他压低身体，歪着头，轻轻吻上沈欣然的唇角。

沈欣然身体一颤，却没有动。

这是杨清逸的舌尖探了出来，在沈欣然嘴唇的殷红一抹，便又离开了她的唇，“你以为这点儿皮肉之苦就能让本宫心疼？”

“我从不敢这么奢望，因为宫主没有心疼我的离忧。只怕，闲血流的不够多吧。”沈欣然仍旧浅笑。

杨清逸深深的看着她，脊背僵硬，脸色苍白，“你仍旧是这么聪明。”嘴角扬起一个略带讥讽的弧度，“这么聪明的你，凭什么以为被别人享用过的身体本宫还会要，嗯？”

一股腥浓的液体自喉咙顶出，沈欣然咬紧嘴唇防止它们流出来。

“不过你仍旧可以留在这里，好好想想该怎么使本宫开心。说不定本宫心情一好，就会把解药给你。”

沈欣然好像听到了希望，又好像根本没有希望。她已经听不清楚杨清逸说了些什么，神智越来越不清。那好像不是单纯的迷药，带有毒性的么？呵！他果真会以牙还牙。再也支持不住，昏死过去。

眼见着沈欣然竟然闭上眼睛，杨清逸皱眉道，“看着本宫！”

　　第二卷情仇篇　第五十四章  留宿

沈欣然没有丝毫反应……

杨清逸手上有力，本以为她会喊疼。但她仍旧是那么安静。

这样他有些急了。可就在这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血，好多血从她嘴角流下！顺着杨清逸的手腕，都快把他的衣袖染红了。

“欣然？”杨清逸轻唤。

没有丝毫反应……

“欣然！？”轻唤变成急切的呼喊。

仍旧没有丝毫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杨清逸抓住沈欣然的手腕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不正常。她是中毒了！这毒她分明可以解，但是她没有。是故意不解的？

“宫主？”听到杨清逸的低吼巧依慌忙走入。

“是谁？”杨清逸将沈欣然拥在怀中，低头看着她的脸，表情温柔，声音却冷冽。

巧依回头冲身后的侍女说了几句什么，而后又恭敬道。

“她们三个捉来她的时候害怕她会耍手段，所以下了毒。”

杨清逸愤怒的颤抖，“下毒？既然下毒了为何还用这种小孩子的玩具？不知道她几刻钟就可以解么？干嘛不直接用散魂散把她毒死？好让本宫眼不见为净？！”

巧依慌张的跪在地上。

“请宫主恕罪。她们不知道沈欣然对宫主来说……”

“闭嘴！”杨清逸抚摸了一下沈欣然的脸颊，“解药留下，让她们三个死的远一点儿。”

“……是。”

第九章爱，已绝望

今年春天，无缺宫的梅花竟然开了。

似乎是杨清逸用了什么手段，据说消耗很大。

他仍旧是一身白衣，只不过腰带与外层纱衣变成了酒红色。

他立在十里梅林间，表情平静而祥和，似乎在回味着某个永远也走不出的梦。

“宫主。”巧依走到杨清逸身后，“她今天还是那样，泡茶、晒药、酿酒、喂马……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嗯。”梅花落了，飘到杨清逸的手心，“如果他死了，她是不是也活不了？”

“这……”巧依低头不敢回答。

“如果她死了，我是不是也会死？”

“宫主！”巧依跪地。

“巧依，我不会死。因为我要她活。”说罢，杨清逸转身，“去看看。”

一切收拾妥当的沈欣然坐在案几旁看着古琴发呆。这会儿天齐应该还在睡吧？哑女人会不会不够细心？重天一看就不懂得照顾病人。

好想回去看他啊……

两周没见了，心里总是不踏实。

抬手抚上古琴，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开始弹奏，朱唇一动，歌曲飘扬……

我能等你吗，在那淡淡月光下，静静想你。

我能等你吗，在那熟悉的地方，轻唤着你。

风里传来你的呼吸，云里映着你的笑意，林里的鸟儿相依相偎，我却孤寂。

天齐，你现在是不是也在想我？即使已经昏睡，也一定是在想我，对么？

天齐……

我等你回来，把那窗儿打开，向我依赖，我等你回来，带着纯真的风采，宛如小孩。

衣上装满你的记忆，夜里的梦多么清晰，冰冷黎明只剩叹息，如何忘你。

迷离的夜，飘响着无边境的旋律……

沉浸在思绪中的沈欣然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越发诡异的气氛。

突然碰的一声响，琴碎了。

沈欣然怔住，而后转身望着满面笑容的杨清逸。

“在无缺宫不准抚琴，这个规矩你不知道么？”普通的琴声已经让他受不了，她的琴声更是要把他逼疯！

“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沈欣然浅笑道。

“本宫碎了你的琴，你不气？”这语调就好像在说，我帮了你，你不说谢谢？

“我有求于宫主，又怎么会生气？”沈欣然继续笑，又是那种淡到几乎没有的笑。

“你……！”杨清逸却恼了起来。他的脾气越来越不稳定了，就好像随时都会点燃的炸药，“去准备一下，本宫要沐浴。”

“是。”沈欣然站起，与杨清逸擦肩而过。却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腕，沈欣然转头看着他的眼眸，漆黑眸子中的酒红色，似乎还有着什么浓浓的不可言喻的情愫，“敢问宫主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么？”

杨清逸闭上眼睛，“你去吧。”

“……那请宫主先放开我，可好？”原来他还没有放手。

“……嗯。”

“谢宫主。”行个礼，沈欣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杨清逸则久久凝视那碎掉的古琴……

杨清逸沐浴的地方与翠玉楼的贵宾房有些相似。只不过这房间里除了玉器诗画还种了些竹子。

看着这些精致，沈欣然竟有些想要叹气。品味什么的，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清幽雅致。但是……

虽然杨清逸是让她来准备，但是她也没什么好做的。只要通知一下，而后站在一边，看着那些侍女熟练的烧水，防水，加入香油，而后是花瓣。

没过多久，整个浴房就白雾缭绕，花香袭人。

见侍女们有些空闲了，沈欣然便开口道，“巧依是左使，那么无缺宫的右使呢？”有左就有右吧？

这些侍女们也是明白人，虽然沈欣然表面上与她们地位平等，但那三名侍女的尸首到现在都还没有安葬，她们不会傻到去欺负沈欣然的。

“右使被宫主派出去找东西了。因为右使大人的轻功和速度都是一流的。”

“找东西？无缺宫里还缺东西？”沈欣然用调侃的语气问道。

“不是宫主要用的，说是找药。”

“哦？”听到这话沈欣然立刻来了兴致，“什么药？是去苗疆了？”

　　第二卷情仇篇　第五十五章  沐浴

“这……”侍女说着说着脸色蓦地发白。

沈欣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转身，“宫主。”低头行礼。

杨清逸沉默了会儿，嗯了一声。

“宫主。”其他宫女也纷纷行礼。

“无缺宫向来没有禁言这回事。下次不用看到我，就突然停下来。”杨清逸上前两步，终于可以再白色迷雾中看清他的身影，“把你方才想要说的话说完。”

“是……奴婢方才要说，这我也不清楚。”侍女战战兢兢的回了话，站在那里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嗯，弄好了就回吧。”

“是。”侍女们行了礼便退下。

沈欣然默不作声想跟着她们一起出去。

“你留下。”就在她刚要迈出去的时候却听到杨清逸的声音，“服侍我宽衣。”

沈欣然瞪了下眼，却也不好拒绝，只得又转身走了回来。

杨清逸背对着她，她就这样站在他的身后。他懒洋洋的立着，或许真的很疲惫。这时的他，让沈欣然觉得还是信任自己的……

慌忙摇头，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还不动？”见沈欣然半天没有反应，杨清逸催促道。

沈欣然吸入一口气，热热的带着水汽。抬手从后面轻轻拉开杨清逸的衣襟，顺着他修长的身体拉了退了下来。

脱去外面精神而飘逸的酒红色纱袍，看着身穿白色长衫的杨清逸，沈欣然才觉得，他又瘦了。

原本就清瘦修长的身影，在薄雾朦胧之中突然显得萧索。

我都做了什么？沈欣然大惊！她竟然在心中这样问自己？！不，这不会是因为她！他杀了她爹爹，伤害了天齐，对她下毒，又用话语来侮辱她！这样的他，怎么会是她曾经想象中的那个人？这样的他，又怎么会因为她的背叛而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他只不过是为了无缺宫的事情在忙罢了，嗯，一定是这样。

如果她不曾认识杨清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的爹爹仍旧活的好好的，她现在一定正陪着爹爹走南闯北，行医济世。

是他！都是他的错。

“怎么又不动了？”杨清逸催促的声音把沈欣然从思想斗争中拉出来。她慌忙绕到他侧面，低头解了衣带，又轻手轻脚的脱了白衫。

这下，杨清逸身上就只剩下稍薄的亵衣亵裤了。

沈欣然仰头看着他，见他没什么表情，便闭上眼睛颤抖着双手去抓衣带……

“罢了。”沈欣然的手还没有碰到衣带杨清逸就开口道，“本宫自己来。”

如获大赦，沈欣然慌忙退开。低着头站到门边，这里水雾那么大，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不一会儿，她听到杨清逸下水的声音。

然后她按照以前服侍他洗澡的侍女的吩咐，去桌子上取了酒，那酒一直暖着，这回儿满浴房都是酒香。也分不清是杨清逸身上的，还是这酒的。

沈欣然倒了一杯，送到杨清逸身旁。

他正用手支着额头，肩膀露出水面上。长发顺着肩，散落在水里……

带着令人迷醉的酒红色。

“宫主。”沈欣然双手将酒递过去。

杨清逸抬眼看了她许久，接过。把玩着玉樽，看一会儿，嗅一会儿。终于轻啜一口，却也没有喝完。

这一两年杨清逸喝酒总是一仰头一滴不剩的。说是喝酒，倒不如说是灌酒。

沈欣然见他这次喝的那么慢，又怕手里的酒放凉了。想要站起来去拿温酒的东西。

“你别动。”可还没等她动，杨清逸就率先开口。听到这话，沈欣然脑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的武功又增进了不少！

“是，我不动。”沈欣然恭恭敬敬，学着刚才那侍女的语气说道。

听到这话，杨清逸的身体紧绷。好半天，才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

“欣然……”杨清逸仍旧把玩着玉樽，“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背后沈欣然亦是一怔，她怎么也想不到杨清逸会突然提起这个！

这一天沈毅早早的出了门，说是有一个重症病人，需要急救。沈欣然吃了早饭，晒了药便开始觉得无聊。

于是决定去官道上看看有没受伤的动物好捡回来医治。以她现在的年龄根本没有人敢让她看病。

沈欣然使着轻功，不一会儿就来到官道，停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

可眼前的情景却让她一惊！

抢劫！竟然是土匪在抢劫！

三辆马车被围在中间，几个家丁已经断气，官道上的黄土都给血染红了。那位看起来像是老爷的人正跪着求土匪。估计是为了后面的孕妇。

沈欣然幽幽的叹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如果这些人命大不死，她倒是可以捡回去救救。不过此刻人在土匪手上，可别怪她冷眼旁观，她只是不想做无意义的牺牲。

只见土匪冷笑两声，像是要挥刀。沈欣然咬着嘴唇，指甲都快要插到树干里了。

“慢着！”蓦地听到一声冷喝。圆润而充满正气的声音，好像璞玉一样空灵。那声音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现身，背对着沈欣然。看背影也不过比她大一点点。等等！大一点点？！那他还冲出去？！

土匪见到他，也是贼贼的笑了，“哟，这男娃好生俊俏！这会儿跑出来，是不是想让爷好好疼爱的啊？”

沈欣然露出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呸”了一声。

　　第二卷情仇篇 第五十六章

她这一声很轻，奇怪的是那些土匪没察觉，小少年却察觉了。他蓦地回头，竟征征的望着树上的她。

她面容白皙，鼻梁高挺而小巧，这些都不算什么。他见过许多漂亮的女子。但他唯独没有见过那样的一双眼眸……

就像无边黑夜里闪烁的一颗星，清亮，清亮的。

“你快跑啊！”沈欣然冲他挥手。的确如那土匪所说，这人俊俏的很。一脸清雅淡逸，虽然年龄尚小，却有股说不出的威慑力，“还呆什么啊？！”沈欣然要被他急死了！

他就那样看着自己，手臂上竟挨了一刀。

感觉到了疼痛，他终于转身投入战斗。

沈欣然提起一口气，不行，她得想办法救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轻功，或许带着他也能跑。想罢，提气毫不犹豫的从树上跳下。

这时，他竟又刚好转过身，还是那样目光炯炯的望着她。

“你看什么看？！再看他们就要砍你脖子了！”沈欣然几乎是在低吼。然而这次她却错了，那些土匪动不了了。他们虽然没有受伤，但却被点了穴，“咦？这都是你做的？”

“嗯。”他点头。

“好功夫，真厉害。”说着，沈欣然的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都死了，没法救。没死的也没受伤。”说着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慌忙走到他面前。也没听说过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抓起杨清逸的手，“嘶！伤的还真不轻。”杨清逸没什么反应，沈欣然却倒抽一口气，“疼么你？”
    
“无妨。”杨清逸抽了手，望着几个雕塑一样的土匪，“你喜欢怎么处置？”

“我？”沈欣然指着自己的鼻尖，颇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一听杨清逸的话就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因为他问的是，你“喜欢”怎么处置。是喜欢，而不是应当。也就是说根本不用管王法天理，爱怎样怎样。

“让我想想，如果是别人一定就送官了，但我不信任官府。不如，杀了他们？”沈欣然见土匪们脸色一变，噗嗤一笑，“你们也知道怕？知道怕还这样草芥人命？他们就不知道怕了？不过放心，我也不会真的杀你们。这样我与你们又有什么区别？”沈欣然思索着，“要想个办法，既不伤你们性命，又让你们以后不能再抢劫！有了！”

沈欣然的眸子又是一亮，“不如挑了你们的手筋。这样以后就再不能使功夫了！对，就这么办！”

她话音刚落下，几个剑花闪过，杨清逸当真挑了他们的手筋。   

土匪们的脸上完全没了血色比白纸还白，却仍旧是不能说话不能动。见到这种惨烈景象，沈欣然难免于心不忍，但转头看看地上的尸体，又觉得处罚的还不够重。不过，她是个医者，怎么也要慈悲些吧？

于是沈欣然打开随身携带的药袋，开始一件件的拿东西。

见状，土匪的脸又绿了。 沈欣然却淡淡一笑，“别怕，我给你们把手医好。不过手筋断了，即使再医也不能练武了。所以你们只能种地，这样以后就老实了吧？好好种地也不会饿死。”     
就这样，很可笑的一幕发生了。    

沈欣然竟又细致的为土匪们治疗起来。过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土匪们的手腕被包扎好。沈欣然冲杨清逸说道，“请把他们的穴道解开吧。”    

沈欣然话音刚落，他们就已经能行动。  

这些土匪倒也规矩，慌忙上来给杨清逸赔罪，“少侠，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以后一定痛改前非。”

沈欣然上前两步，“千万别再抢劫了。”    

“妈呀——！”谁知土匪们看到她的笑脸却比见了鬼还要害怕，哭爹喊娘的跑开了。  

“……怎么了这是。”沈欣然一脸无辜的看着杨清逸。

“你 ……”沈欣然的眸子又开始闪亮，“你让我帮你治疗？”

“嗯。”杨清逸点头。

“你真的让我帮你治？！你相信我？”沈欣然指着自己的鼻尖，“那些土匪会好会坏，你还不知道呢。”

“你不愿意帮我么？”杨清逸微笑着开口。笑的真好看。

“不！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沈欣然猛点头。当场就帮杨清逸初步处理了伤口，期间因为她太激动弄痛了他好多次。但他总是微笑说没关系。

“这位哥哥……我叫沈欣然，我能知道你叫什么么？”

“我是——杨清逸。”

 以往沈欣然出去总会捡回来一些受伤的小动物……

而今天，却带回了一个人……

他说他叫——杨清逸。

她喜欢叫他——清逸哥哥。

她医术精湛，他武艺超群。

她古灵精怪，他有勇有谋。

他们都是那么的飘逸与潇洒……

本以为，可以一生一世在一起，仗剑天涯，行医济世……

回忆到这里，沈欣然笑了。仔细想想，爹爹的死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她变了好多。而现在的她似乎又变了……

不过此到就连这点儿回忆，都不再单纯。想必当初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吧。

“不错。”杨清逸像是知道她想法似的，“土匪和路人都是大姑姑安排好的。”

“那还真是煞费苦心，用了那么多条人命。”

“那些人该死。”杨清逸却笑道。        

　　第二卷情仇篇 第五十七章 右使，萧楚轩

那他的伤呢？也是假的？说什么让她医治也是假的？

“第一刀如果不是砍在手臂上，我只怕当时就死了。”说着这样的话，而杨清逸的语调却是少有的轻快，就好像在回味什么美好的事物。

“什么？”

“他们是真的想杀我，而我当时也是真的走神了。”说着又开始微笑，“因为看一个人，看的痴了。”

沈欣然差点一个没拿稳将酒壶摔了，当然这也只是差点儿，如果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她就不是沈欣然。虽然他那时炯炯专注的眼神如今仍日清晰，但沈欣然却含笑道，“宫主又在开玩笑了。”

杨清逸没有回答她，也不再说话……

浴房里的雾气越来越大，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这些日子沈欣然与杨清逸当真如故人一般相处。她含笑同他说话，陪他赏花，品茗，观看歌舞。他让她做的一切她都无条件答应。当然，他也没有吩咐过任何为难她的事情。

就好像一场梦……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切都不曾改变。

她是欣然，他是清逸哥哥……

仿佛他们儿时的约定已经实现，他们远离江湖，隐居了。

然而，这些却都仅仅是仿佛。

因为，她的天齐还在等她……

今日沈欣然终于耐不住性子。因为杨清逸根本就再没提过盅毒的事情。这样下去，她丝毫也看不到一点儿希望。所以，她要提醒他。她之所以还能这样与他相处是为了什么。

但她之所以选择今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无缺宫的右使回来了。

她想见见这个人，这个据说敏捷速度一流并且被派出去找药的人。所以此到，她正端着茶水去大厅。

厅中只有杨清逸和右使两个人。杨清逸背对着右使站着……

“没有？”

“嗯。我确定没。”右使点头，同时捂着嘴打个哈欠，“那个宫主，我累死了。赶那么快都累倒了两匹马。”

“嗯。你下去休息吧。”   

“好。”  右使转身，刚好沈欣然端着茶迈入大门……  

沈欣然怔住了，萧楚轩！竟然是，萧楚轩！长发绑得更随意了，一身方便贴身的黑色华服，右边的袖子全是酒红色，而且心口处绣着一支曼陀罗花。

俊秀的五官一点儿也没变，他现在也正注视着沈欣然。沈欣然咬着嘴唇，微笑。她见萧楚轩了，记忆哗啦一下涌入脑海。似乎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充满快乐，而且他是她的亲人。

“楚轩……”沈欣然开口。   

“不愧是宫主看上的女子，竟然知道我的名。”萧楚轩痞痞一笑。   

沈欣然一愣。

笑容还是那个笑容，语调还是那个语调，但是很明显哪里不一样了，“楚轩你不认得我？”沈欣然又上前两步，让他看清楚自己。  

萧楚轩的眼神也蓦地严肃起来，他打量沈欣然的面部很久，“我应该认得你么？”

“啪！”茶盅摔到地上，粉碎。  

沈欣然的脸苍白如纸。  

“记不记得有什么大不了？你现在是宫主的人，我是无缺宫的人。以后就是自己人。好了，我累死了。就先退下了。”说着冲沈欣然眨了下眼睛，径直离开。
   
 沈欣然抬眼，盯着杨清逸的背影许久，“你、你、你对楚轩做了什么？！”

“你认为呢？”杨清逸仍旧没有转身。

“你究竟想怎样？把我身边的人都折磨死？以此来折磨我吗？！”

“……我并不认为我折磨了萧楚轩。他在无缺宫的地位仅次于我。”杨清逸淡淡道。无形之中竟忘记了“本宫”。

“你没有折磨他？你把他变成了一个傀儡！没有之前记忆的萧楚轩哪里还是萧楚轩？！”

“既然你非要这么认为，那就当是这样吧。”说完杨清逸转身，身影一晃，竟闪到沈欣然面前。

他抬手，扬起了沈欣然的下巴。

沈欣然怒视他，紧咬嘴唇。

“再咬下去又该破了。”杨清逸专注的看着她的眼眸，神情好不怜惜。而后弯腰低头，鼻尖几乎融碰，“吻我。”他们的唇几乎相触，杨清逸却不再向前。

“什么？！”

“我要你吻我。”霸道的命令，却带着近乎绝望的眼神。

沈欣然踮起脚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唇才刚刚相触沈欣然就快速离开。然而杨清逸却拥紧了她，扶着她的后脑阻止了她的动作。

激烈而疯狂的吻，被他强迫着自己压抑。他紧紧蹙着眉头，俊秀的脸庞写满苦楚。他，在吻她……

却是第一次，如此绝望着……

沈欣然不反抗，不回应。任自他索取着，直到两个人都无法呼吸，杨清逸才放开她。

“欣然……”杨清逸的眼底闪过一丝脆弱，似乎打算说着什么。然而沈欣然却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敢问宫主何时能给我解药。”冷淡至极的语调。

“你！”杨清逸后退两步。

“怎么？难道宫主还抱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欣然不知宫主是否真的喜欢我，但我是绝不可能喜欢宫主的。这几日来的一切都是因为解药，难不成我不一再提醒，宫主就忘了？”这话是用来刺伤他的，而她的心却也在酸涩着。

“呵，好，好！”杨清逸忽而又笑了，他玩味的看着沈欣然，“那么本宫就告诉你，那种盅虫根本就没有解药。”        

　　第二卷情仇篇 第五十八章 饮酒

“什么？！”她的心跳漏掉一拍。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你骗我？！”那呆在这里做什么？她应该去找穿堂玥的，当初就应该集中精力寻找穿堂玥。她来这里做什么？

看着她瞬间消失了血色的脸，杨清逸的笑容再也坚持不住，他一脸严肃甚至还有些痛楚的说：“是，本宫是在骗你。倘若你再敢胡言乱语本宫就将仅有的解药毁了。”

沈欣然眨了下眼睛，“仅有的解药？”她抓住杨清逸的衣角，就像她以前经常做的一样，“那么说还是有解药的了？”因为心中很不安，沈欣然希望杨清逸能够再亲口确认一遍。

杨清逸闭上眼睛，似乎在深呼吸。而后长袖一甩，朝厅外走出，“本宫的话你听不懂么？”

沈欣然笑了，浅浅淡淡笑。而后低头，看着脚下茶盅的碎片，蹲下用手去捡。“嘶——因为心不在焉所以竖起的一小片刺破了她的指尖。

沈欣然就那样看着，殷红色的血，慢慢渗出，在指尖变成一个胖乎乎的圆。越来越大，而后顺着指尖滴到地上……

一阵风吹过，沈欣然的发丝舞动。

她被杨清逸拉了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下次不会再摔碎茶盅了。”沈欣然慌忙解释。

因为这句话，杨清逸瞪了她许久。而后挫败的闭上眼睛，低头吻上了她的指尖。沈欣然就好像触电一般，想要抽手却抽不动。

“欣然……”杨清逸声音低沉，“你自己说说，我该拿你怎么办？”说罢，一把将沈欣然拥入怀中。

这次，沈欣然也没有挣扎。她将脸埋在杨清逸胸口，嘴角却勾出一道浅浅的笑容。看反应，他似乎还是爱着她的，只要杨清逸还爱着她，她就有把握得到解药。因为天齐死，她也活不了。所以，这应该只是个时间问题。

被杨清逸拥着许久，沈欣然才慌忙告退。

她刚一回到房间就有好多人送来药膏，沈欣然苦笑。他似乎忘记自己是做什么的了。把瓶瓶罐罐的药膏推到一边，沈欣然趴在案几上小憩一会儿。

直到深夜，觉得有些凉了，才慢慢醒来。

“喂  ”似乎有人在敲她的窗子。    

“谁？”沈欣然走过去把窗子打开，立刻就有一坛酒伸了进来，“楚轩？”  

“嗯。”萧楚轩点头，“要喝点儿么？”  

“好。”她几乎从不喝酒，但对方是萧楚轩就可以，“你进来吧。”说着就要去开门。   

“不进不进。在屋子里喝多憋闷，再好的雅致也没了。”萧楚轩一脸的不情愿，“再说被宫主给捉到了又该罚我禁足。”

“禁足？他只是罚你禁足吗？”依稀记得无缺宫的酷刑，就连巧依都忌惮的很。 

“喝，喝。当然喝了。”沈欣然谄媚一笑。原来她也会这么笑，“那么请问右使大人，您要去哪儿喝才不憋闷？” 

“喏。”萧楚轩抬眼看了下屋顶。 

“好。”说罢，沈欣然也不去开门，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脚尖触地，轻而易举的上了屋顶。

“好轻功。”萧楚轩随即跟上。 

他们并肩坐着，乍暖换寒时候，深夜的风还是有些冷的。沈欣然拉紧了衣服。

“给。”萧楚轩把酒坛递到沈欣然面前，“喝口就不冷了。” 

“嗯。”沈欣然接过，毫不扭捏的灌了一口。代价就是咳了半天。 

“哈哈。”萧楚轩却爽朗的笑了，“我喜欢你，交个朋友吧。”

而沈欣然则就着仰头的姿势，看起了星星。

漫天都是，今天的夜色真美。

坐在房顶，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她的目光，风也是那样的自自……

她就快爱上这种感觉。

“我们难道还不是？”沈欣然一笑嫣然。

“对是我俗气了。”说着萧楚轩举起酒坛猛灌一口，然后又把酒坛递给沈欣然。沈欣然这学乖了，慢慢喝了一口，“我一直在想呢，能让宫主这么久念念不忘的人该是个什么样子。今天终于见到了。”

“哦？那有没有让右使大人很失望啊？”

“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当初还很生气呢，以为宫主和其他人一样，都过不了美色这一关。不过现在不气了，宫主果然好眼力，能找到一位仙风道骨的女子。”

“仙风道骨？”沈欣然噗嗤一笑，“那我是不是要去做道士啊？”

萧楚轩接过酒坛，“可以考虑。我认识一位道长，他那里还不错。需要给你介绍么？嘶——别拧我啊！”萧楚轩一脸委屈。

“再胡说我就把你踹下去。”沈欣然佯装生气。

“那么……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宫主，你也舍得踹？”萧楚轩赖皮的笑了笑。

沈欣然沉默着，没有回答。可能么？根本就不可能出现那样的景象，所以她也不用去想，“楚轩你在无缺宫过的快乐么？”

“不清楚。”

“不清楚？连自己开不开心都不清楚？”

“是啊，有黑才有白嘛。我没有难过的时候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开心了。”萧楚轩一脸认真道。

“你……真是！”沈欣然挫败的靠到瓦片上，“楚轩，宫主对你好么？”

“不好。宫主对谁都不好，除了你。”

“他对你不好，那你有没有想过要走？离开无缺宫，去寻找自己的海阔天空？”
 

　　第二卷情仇篇 第五十九章 捉 

“在这里也一样拥有海阔天空啊。我说宫主对我不好，是指他没有特别照顾我，没有留心观察我是否不开心，不舍因为我扎破手指就心疼成那样。但他给我绝对的自由，因为我生来就是风。好比今天晚上，如果是其他男子敢跟你这样亲近，早就被宫主给分尸了。哈哈，你信不信？”

沈欣然低下头，“看来你很尊重他。”

“是的，我绝对忠于他。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说罢，又很爽朗的猛喝了几口。

“但如果，如果他是你的敌人呢？”

“怎么会？我醒来的时候虽然没了记忆，但伤的很重。是他消耗极大的功力才把我给救活了。他还告诉我，我之所以没了记忆是因为中了无缺忆。是我请求他这么做的。”

“无缺忆？那么相信他？”

“嗯。”

“你怎么不怀疑？”

“有什么好怀疑的？他想我死，只要不救我就行。而且没了记忆就等于新生，既然是我自己请求他的，那么势必前世有什么很难过的事情。今生嘛，逍遥自在的活，不想考虑太多。如果他明天让我死，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只要我不愧对他就成。”

“尽欢无憾么？”

“哈，好一个尽欢无憾来，为这四个字再喝一口！”说着又将酒坛递给沈欣然。

沈欣然苦笑，接过。

也不知道喝了多久，只是萧楚轩无论把酒坛递过来几次她都没有推辞。一直到天上的那些星星好像都落到她头顶了，转啊，转啊

沈欣然才昏昏然睡去。

对于萧楚轩，她总是莫名的愧疚。这种愧疚，让她的心都开始疼……

那么，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杨清逸骗了他，那么杨清逸又为何要害他？难道又是因为她么？如果杨清逸没有骗他，那么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痛苦能够让他放并之前的记忆呢？

 楚轩啊楚轩……

请不要再让她背负上无论如何都还不了的债了。

沈欣然靠在他的肩膀上睡了，萧楚轩脱了外套盖在她身上而后又自顾自的喝酒。直到一坛酒见了底，才抱着沈欣然跳下屋顶。把她放回床上……

萧楚轩看着她的睡脸，因为醉酒她的脸有些红，“你叫沈欣然。”不自觉的手已经抚到她的脸上，“是……欣然……”不知是喝醉了，还是让风吹的，他竟有些头疼。眨了下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慌忙像被烫到了似的收了手，有些狼狈的跑出了沈欣然的房间。

“天齐！”仿佛被一场噩梦惊醒，沈欣然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身后被泪水沁湿了一半的枕头。

又是波澜不惊的一周，除了萧楚轩来找她的时间，她几乎都不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不是她不想吃不想说，而是她的身体竟越来越虚弱。

她太想念天齐……

现在的她还没有从悬崖边走回来，她才在空气中丝毫安全感都没有，四周都是黑的。她随时都有可能坠落……

只有天齐，只有他的手一直抓着自己，让她觉得，是安全的，看不到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关系。天齐是真实的，只有他是真实的。可以闭上眼睛放心的睡去，他不会背叛自己，不会伤害自己……

在这里她遇到了萧楚轩，谁知却让她的世界更黑暗。原来，他也变了……甚至失去了记忆。

所以，她就会更加的依赖那只手，天齐的手。

已经快一个月了，不知天齐醒了没有。她太笨，也太慢了。如果他醒来没有见到自己该怎么办？

离开那么久，她越来越缺乏安全感，身体有时舍不自觉的颤抖。

背叛……只要一听到这个词，全身就如同针扎般的疼痛！

不行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杨清逸到现在都没有把药给她，是不是不想给了？或者，毒根本就不是他下的？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她想走了，离开无缺宫。这里让她尤其的冷。

至少先回去看看丢齐，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走。在这样下去，她也会垮掉，又拿什么去救天齐？

对！离开，离开这里！

想罢，沈欣然迅速梳洗完毕。也不收拾包袱了，直接走出房间。

她佯装去喂马，而后绕小路去了后门。沈欣然提气，打算跳出去……

“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什么对候来的？！沈欣然转身冲杨清逸微笑，“回家。”

她总是能巧妙的刺伤杨清逸的伤痛，“家？”

“对，我想家了。这就回去。”

杨清逸淡笑，“既然要走，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我说了，你还舍让我走么？”

“既然知道，那就回房吧。”

“不！你根本就不舍给我解药，所以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沈欣然握紧拳头。

“已经等不急了？你就只有这点儿诚意？你所谓的对许天齐的爱就只能让你忍耐这么久？”杨清逸略带嘲讽的说。

“你懂什么叫爱？我想他，对，我是坚持不了，我受不了离开他那么久！”

“对，我是不懂。”杨清逸的笑容又略带邪气，“那你要不要教我？爱一个人是不是不应该让她讨厌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欺骗她？是不是不应该用尽心思，反而落得残忍与背叛？”说着，杨清逸上前一步。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六十章 挣扎

沈欣然不打算同他多说，她在轻功应该不在他之下才对。那就赌一次吧，赌他不忍心伤害她。想到这里，沈欣然毫不犹豫的奔了出去……

杨清逸漂亮的嘴角拉起一个弧度，只是不知那是在笑，还是在哭。

而后身影一闪，再次出现在沈欣然面前。

沈欣然愣住，“怎么会？这么快！”甚至比萧楚轩还要快出好多倍。

“受点小惩罚，可好？”说罢，杨清逸指尖一动。沈欣然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迷离的夜，燃烧着绝望的烛火

漆黑的苍穹闪烁着七彩的星，他们闪耀，闪耀……

是泪么？

原来那不是生的火光，而是泪的颜色……

子夜中，星光的颜色……

沈欣然昏睡在绣满曼陀罗花的圆形大床主，她的长发披散开来，洒满一床……

巨大而飘逸的帷幔将她笼罩，烛光摇曳金黄色的绝望。

杨清逸就坐在她身边，痴痴的望着她，眼中尽是苦楚。全然没有了无缺宫主的霸气与邪魅。

他无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拉起沈欣然的手，那无力的手自然垂着。

他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而后又放到脸上，轻轻的摩挲，“欣然咖”沙哑而带着水汽的声音。

“宫主。”巧依噙着泪，跪在后面，“宫主该服药了。”

杨清逸没有回答，他俯身趴到床边，将脸埋入臂弯。长发垂下，与沈欣然的交织在一起……

那几缕迷醉的酒红色，参杂在深黑的秀发中，血红，血红，在金色的烛光中，好像还在流动。

“我想让她活……”杨清逸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但是……这样我又好苦。巧依……你说，我带着她一起死好不好？”

“宫主……”巧依呜的一声哭出声音，“宫主是个做大事的人，宫主武功盖世天赋异禀，如今又拥有如此强大的无缺宫。宫主不该为……”

“你出去。”似乎没有发火，杨清逸淡淡道。

“是。”巧依咬着唇走出。

杨清逸抬眼望着沈欣然，深黑眼瞳中的一点酒红色，好像在流动。

“如果我不爱你那该有多好？或许，你死了我才能解脱，或许没有你我也能活……”说着竟然放开沈欣然的手，杨清逸颤抖着，是的，他整个右手都在剧烈的颤抖，那只手的目标是沈欣然的脖子，杀了她好了，杀了她！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

那本应是无情的扼杀，却换做温柔的抚摸。

那只手在沈欣然的面颊上摩挲着，温柔而又无限眷恋。

杨清逸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星，他却没再开口。就如同这几年一样，他总是欲语还休，他不能说，也不想说……

在金色的烛光与银色的月辉中，杨清逸坐正身体，他看着沈欣然，微微簇起眉头。

垂在胸前和身后的长发柔软而顺滑，其中参杂的几缕酒红色似乎正散发着酒的香气……

杨清逸就这样缓缓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交叉……

眼角处，却有一滴晶莹闪烁着就如同子夜的星光。

从他玉琢一样的面颊，滚落……

无言，无言

他不能说，也不想说……

迷离的夜／飘响着无边境的旋律／在耳边旋绕不停／能不能载着思绪的雨带我找你／纵然是梦想也罢

宁愿寂寞放弃自由／怎样也想抓住你的手／香夏秋冬你的承诺／我会守候

第二天，沈欣然醒……

她自然不知道昨晚是谁陪了她整夜，又是谁紧闭着美唇和眼眸，默默的落泪……

她从大床上坐起，发现外面站着好多侍女。呵！淡淡一笑，看来想再偷跑是不可能了。那么是她想错了？是他不愿意给还是根本就没有解药？他本就是想让天齐死？他并非深爱她所以根本不愿意去顾忌她的感受。

或许给天齐下盅根本就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无缺宫和逍遥门的夙愿。就像穿堂玥所说，她是太自作多情了。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进来吧。”沈欣然轻声说。却又忍不住自嘲一笑，想要进来何必还需要敲门？她说不让进，就不进了吗？她沈欣然是什么东西……

“是我。”萧楚轩的声音传来，沈欣然才恢复了些精神。

“楚轩，外面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想走？”萧楚轩在稍微远点儿的椅子上坐下。

“我……我来这里是找解药的，既然他不愿意给我，我不如出去想办法。”

“他会给你他能给的一切。”萧楚轩似乎叹了口气。

沈欣然微笑，“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

“或许吧。”说罢萧楚轩站起。

“要走了吗'”沈欣然想要挽留，却也知道不能开口。

“嗯，我就是来看看你。听说宫主这会儿身子也不爽，我去看看。”

“好。”沈欣然微笑，“楚轩，改天再一起喝酒吧。到屋顶。”

“嗯，一定。”萧楚轩点头，走出。

他才刚一离开，沈欣然就软到床主。出不去了？眼看着一个月的期限将满，这该如何是好？

莫名的心中越来越不安，她究竟做了个怎样的梦？那晚的梦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好想不顾一切的去看天齐一眼。

因为那种痛，撕心裂肺，就好像即将诀别。

是天齐么？那梦中的人，是天齐么？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六十一章 疯狂

沈欣然挣扎着下床，扶着桌子走到门边，她才刚一把门打开就有四名侍女给她行礼然后门她有什么需要。

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传说中的软禁？！

沈欣然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他究竟想怎样？！如果恨她，可以打她，骂她甚至侮辱她。但是绝对不能禁锢她的自由。

她甚至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但没想到一切会发展成这样。

沈欣然又走到窗边，打开窗子。

“沈姑娘。”果然两名侍女站在这里。

“嗯。”沈欣然点头，“我只是想看看风景。”

“沈姑娘宫主说等您醒了告诉您一句话。”

“什么话？”

“您冲动之前也要先为右使大人想想。”

一个晴天霹雳打在沈欣然头上！嗡嗡地响，差点瘫软倒地。

终究还是这样，用楚轩来威胁她？这要比乔翔羽和贤儿的份量加起来还重！杨清逸！杨清逸！

她斗不过他……

因为他无情无义。

她以为他爱她，舍不得伤她，这都是她太天真！

他之所以留着她，就是为了看她苦……

呵！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沈欣然又是从何时开始学会苦笑的？呵！或许一开始就是这样。那一切的美好与温馨都只不过是梦，是谎言堆砌而成。

她自幼就生活在谎言中……

都在骗她……都在骗她……

她这一辈子就只能信任两个人，一个是爹爹，一个是天齐。

爹爹死了，只有天齐了，只有天齐了……

烟雨蒙蒙，无缺宫的桃花被洗的很干净，带着露珠的晶莹，暗香飘荡。

意识朦胧，沈欣然每天都昏昏沉沉，足不出户，吃的也极少。渐渐地，身子越来越虚弱。奇怪的是，自从她上次逃跑，杨清逸就再没来看过她。

或许，是厌了。看她痛苦，也不能让他满足了。干脆把她扔在这里，死了干净。

想到这儿，沈欣然又笑……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

今晚午夜，天齐就会醒。他醒来以后看不到自己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心又开始揪痛！刀子想化作鸟儿，化作风。

不要做人了。这样，就不会有如此多的恩怨纠葛。

以前的她只是想能安静的陪着爹爹走南闯北，现在的她也只是想能守着天齐过完一生。她碍着谁了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怨，她恨！

总有人在她本来完好天真的心脏刻上一道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她捂着伤口偷偷跑到角落去医治，然而那些人却仍旧追逐着，硬生生的把伤疤给撕开！

鲜血喷洒的到处都是！

而她，却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做！

不对，不对！或许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做！一味的忍让根本就换不回平静的生活，她应该付出努力了。

消灭那些人，消灭那些总是伤害她的人！

对，对！

只要他们消失，这个世界就安静了，只有他们消失！她才能正常的生活！

但是……

沈毅对她长久以来的教育不允许她为复仇而活，她应该是潇洒的，不羁的，善良的，美好的。

她应该是一切纯美事物的象征。

激烈的挣扎使她头痛欲裂……

走到夜色笼罩，门外传来声响沈欣然才仿佛回过神来。

“宫主。”侍女们在给杨清逸行礼。

他来了？怎么会在今天来？难道是时间到了，来给自己解药了？沈欣然慌忙迎到门后，但门刚一打开她就知道自己错了。她被不安笼罩，因为今日杨清逸的不同。

他的长发没有束起，自然垂下，又多了几缕酒红色。

满身的酒气，他喝醉了，究竟喝了多少？他刚一迈进，整个房门都是酒气，好浓！就像被泡在酒缸里似的。

他的眸子，那点酒红色似乎在闪烁，又似乎在流动。像泪，又像是邪魅的光辉。

他笑了，有些残忍。

“你、你怎么来了？”沈欣然率先开口，同时后退两步。

杨清逸转向将房门关上，“这整个无缺宫都是本宫的地方，本宫来不得？”

沈欣然出了一口气，听声音他似乎还是清醒的，“那么宫主有事吗？”接着便换上冷冰冰的语调。

“当然有。”杨清逸又开始笑，仿佛止不了。笑的好看，残忍……似乎，还有绝望，“欣然……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大义凛然的背叛者。”似乎是指责，似乎是痛斥，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是背叛者你知道么？！”音量稍微放大，但却微微颤抖，就好像，就好像夹杂了点儿撒娇。

沈欣然身体一颤，“不要再说了，你喝醉了。”

“怎么？害怕听？”杨清逸目前两步，低头看着沈欣然的脸，“你也不确定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正确的，对吧？你有问过我么？你有问过我为什么么？你凭什么认为我跟你说的一切都是谎言？！”他猛地抓住沈欣然的手腕！

“嘶——！”突然的疼痛让沈欣然倒抽一口气。

“是我在伤害你？是我在伤害你？”非常用力的将沈欣然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杨清逸几乎是在低吼，“你感觉到了没有？你到底感觉到了没有！！！”手臂一甩，沈欣然被扔到床上。

她按住自己的手腕，似乎是脱臼了。这两天没有好好调息，浑身酸软无力，被他这么一扔，更是头晕目眩。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六十二章 死？

杨清逸翻身上床，将沈欣然压在身下。

他的长发滑落，显得毫无生命力……

绝望，此刻的他，算什么被这么情绪包裹？！

头晕加惊讶让沈欣然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杨清逸开始亲吻她的脖颈，沈欣然才开始浑身为颤抖着挣扎。然而，无济于事……

莫说现在杨清逸的武功究竟怎样已无人知晓，单凭沈欣然此刻虚弱的身子又能反抗到什么程度？她挣扎的动作只能让杨清逸更加兴奋。

于是，她不动了……

任由他疯狂的亲吻与喘息……

沈欣然冷冷道，“我脏，宫主不是嫌我脏么？”

果然，杨清逸一怔，停下了动作。他撑起身体，看着沈欣然冷淡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眸，笑了，今天的杨清逸似乎非常喜欢笑，“我也脏。我是邪恶、卑鄙、毒辣、背叛的代名词不是么？这世间还有谁会比我脏，嗯？”杨清逸突然很温柔的亲吻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尖，她的唇，“你来这里，就已经做好失去一切的打算，不是么？”

沈欣然没有回答，没有反抗……

“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呢喃。

吻到沈欣然肩膀的杨清逸听到这句话，竟然狠狠的咬了下去。沈欣然很痛，却没有丝毫的反应，身体也好像死了一样。

有腥甜的血从他齿间渗出，她的血……

杨清逸看着她如玉般润滑肩膀上的齿印，那里还在渗血。

“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得好像情人间的呢喃。而后轻吻上那齿印，轻轻的舔吻，吮吸。杨清逸的手也开始在沈欣然身上游走，看似温柔的爱抚却粗暴的撕破她的衣服……

沈欣然也笑了……

笑的好开心，整个身体都在颤动。

笑着笑着，她突然装上眼睛，昏死过去……

而杨清逸依旧亲吻，抚摸，最终不是要了她……

迷离的眼皮，绝望的喘息……

无边阴沉的夜色中，只回荡着一声声轻柔的呢喃，“欣然……欣然……”最后，这简单的章节，竟然带着啜泣的味道。

建阳　泪水，掺杂着绝望的味道……

她死了么？没有，她很清楚她没死。老天不会这么厚待她，让她能一了百了。只是，她不愿意醒……

似乎有什么天崩地裂的事情在兴奋的等待着她，等待着讥笑她的绝望。

然而，她却连继续昏睡的权利都没有，耳垂传来的剧痛，把她弄醒。

原来是他在咬她的耳垂……

可能，又出血了。

沈欣然无视的睁开眼睛，没有恼怒，没有羞辱，只是安静的睁开眼睛看着帷幔，也不说话。

杨清逸收紧放在她腰间的手，将她拉入自己怀中，“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么？”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吹打在她的耳垂。

沈欣然沉默，没有理会他。

“现在是午时。”

沈欣然的身体猛地一颤。

感觉到她的反应，杨清逸又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而后带着笑意说道，“你以为他醒了？”话语仍旧是这么温柔，“本宫可以告诉你，就在你与本宫欢爱之时，你的天齐……”说着，竟然笑出声音，“他、死、了。”

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很温柔。生怕沈欣然没有听清楚似的。

沈欣然的脸色刷的一白竟再没有其他反应。

“你不信么？其实你早就感觉到那蛊毒不简单，却一直天真的自己骗自己。关于他的死，许天齐应该已经给过你许多暗示了吧，嗯？”沈欣然仍旧没有反应，杨清逸揽着她腰的手越来越紧，“欣然，既然他已经死了。你又何苦为难自己？跟着我吧，这一夜不也挺好？我保你快乐逍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忘了他好不好？”

杨清逸说着说着，身体突然一怔。他又笑了，因为那插入他心口的玉簪……

“我想要的一切？”冷冰冰带着无比痛恨与仇视的语气，“杨宫主，我想要你死。你听到没有？！”说着，手上又用力，那玉簪再进入一寸，“我想要你死！！！”呢喃变成低吼，低吼似乎又变成哀嚎……

她没有流泪，却一直在哭。

从她眉眼间流出的都是痛恨，她不需要泪水，她怨，她恨！

在此期间，杨清逸一点儿也没有动，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以为自己应该死，就让她杀了吧，也好，这也好。

并不怎么锋利的玉簪刺入，深入，搅动……

他却一点儿也不痛，只怕刺的不够深，只怕不能把他的注意力从她仇视鄙夷的目光中转移……

“不要这样看着我。”杨清逸终于颤抖着开口，“不要，不要这样看着我！”

“那你想让我怎样看着你，嗯？！杨宫主？！我根本不想看着你！！是你逼我的！！你又骗了我，你又骗了我！！”玉簪再深入一寸。

杨清逸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六十三章 怎么活下去

但就在这里，他稍微运功，那玉簪就被弹开，他又笑了，好像那血红的曼陀罗花，在轮回与转生之间流连，带着心底最沉痛的绝望。他的鲜血流在曼陀罗花的刺绣上，那花好像开的更美，更艳丽，“现在的你，要怎么杀我？”语气却又开始玩味儿，“你杀的了我么？给你的爹爹，还有……夫君报仇？”说着，用力捏起沈欣然的下巴，“本宫告诉你？本宫不仅可以杀了你的爹爹，弄死你夫君，还可以留你在身边服侍我。怎样？恨我么？你可以恨我，但你又能怎样？真的杀了我？”

“鬼、魔鬼……”沈欣然的身体开始颤抖。

“对，魔鬼，我是魔鬼。”说着杨清逸又一把将沈欣然按到床上，开始疯狂的亲吻，“即使本宫给你机会留在我身边，就算同床共枕，你也没有能力杀了我。沈欣然……你就只能看着在意的人死去，因为你的无能与软弱。”疯狂的亲吻化作嗜咬……

他的胸口还在流血，他的心还在流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天齐死了？真的死了？沈欣然艰难的转身，从杨清逸身下抽出手，手腕上的猫眼石竟然变成黑色……

死了……

天齐的生命力真的没了……

那她还活着做什么？让身上的这个人欺辱？成为他泄欲的工具？她还活着做什么？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活呢？

为了恨吗？她当真可以因恨而活？

呵！她为什么不可以？！她恨，她恨所有人，她恨这一切！她恨自己的优柔寡断，诸多顾虑！她恨自己的犹豫不决次次退让！她恨这个此刻正压在她身上的人……

她要他死！

用他的血去祭奠爹爹和天齐的亡灵。

对！她还不能死。她已经做错一次了，因为她的懦弱她选择躲了起来。结果呢？结果她又害了天齐……

转头看着窗外，月光皎洁。它根本不会在意谁的死活，独自逍遥，站在高高的夜空让所有人赞叹它的美丽。

然而，在沈欣然眼中，就连这抹美好的月色也是肮脏的，带着讥讽的……

她闭上眼睛，不愿再看所有美好的一切，她再也看不到美好二字了。她应该在最黑暗肮脏的角落里活着，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少她的罪。

闭上眼睛，任凭她身上的那个人，疯狂的，为所欲为……

第十章无缺忆

杨清逸睡得很熟，他双臂揽着她的腰，将脸埋入她的颈窝。偶尔还动一支，找个更舒服的位置。

然而这一整夜，一直都闭着眼睛的沈欣然却没有睡。

她睁开眼睛，冷漠的看着杨清逸的睡脸。

他拥有这么美好的面容，看起来就像是最完美的温玉。然而，谁能想到他却拥有一颗那样扭曲的心？

他怎么可以睡得这么熟？他不觉得不安么？他不觉得心痛么？！

不，他怎么会觉得，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心！

想了一整夜的沈欣然已经不会在这种时候偷袭他了，现在的她根本杀不死他，就算在睡梦中杀了他又如何？！他能尝到他们成分之一的痛苦么？！

不能！完全不能！

所以，她要毁了他最在意的东西。

是什么呢？权利，对！就是权利！她要毁了无缺宫，她要毁了无缺宫！让他身败名裂被巨人所耻笑！她要让他永远在无力与耻辱中活着！只有这样长久的折磨才能平息她的怨恨才能告慰爹爹和天齐的亡灵，然后她就可以去死了，这样以后她才有权利去去。

所以，她现在得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身边的杨清逸动了动，沈欣然慌忙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他起身前仍旧贪婪的吻着她……

似乎知道她在假装，轻笑一声，才离去。

听到关门声，沈欣然才面无表情的将眼睛睁开……

她需要吃东西，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她继续活。

于是沈欣然想要起身下床，但是全身却更加的酸软无力。她一定要活着，她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一定要活着……

没有梅花，满山遍野全是红枫……

中间的一棵枫树高大的吓人，沈欣然来到枫树下，仰头向上看顾，“天齐！”

树上的许天齐闻声也低头看她，而后微笑。那抹微笑，融化了他冰冷的气质。而后身形一闪，来到沈欣然面前，未等她多说，就已经拥她入怀。

他的身体是冰的，但又是暖的。

沈欣然异乡的扬起头，贪婪的看着他的俊颜，“天齐，他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他又在骗我！怎么会死呢？你怎么会死呢？”说着双手抚上许天齐的脸颊，“神要用多少精力才能制造出这样完美的你，他怎么忍心毁了你？怎么忍心让你的眉，你的眼，你的唇，你的身体都化作泥土？！天齐，呜！”

许天齐好像又拥紧了她，“欣然，还记得么？在蜀山我每天都跟你说，我很满足，我没有遗憾了。我要你记得，我的满足和幸福都是你给的。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是我欠着你。”

“天齐……你说这些做什么？不说了好不好？我们回蜀山好不好？这是哪里？怎么也不像是逍遥峰？”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六十四章　躯壳？

“欣然，你听我说。”

“嗯，我听你说。回蜀山再听好不好？这里好冷啊天齐。回蜀山吧，到了蜀山我听你慢慢说，一百年一千年，我都听你的。”沈欣然低下头啜泣。

许天齐却用手扬起了她的下巴，“再多看顾我两眼好不好？……不要……不要忘了我。”

“我不准你走！你要是走了，我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莫说样貌，就连许还原剂这个名都不要记得！你告诉我要活着，可你没告诉我要怎么活！你现在告诉我，我该怎么活下去！你说！”

“欣然……别这样。”

“那你要我怎样？！”

“我这里很痛。”说着将沈欣然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在蜀山的时候真的很幸福，可是越幸福就越痛。每次拥着你，都会不自觉的想到以后冰冷孤单的日子，这里，又会很痛。欣然……我会看着你，像以前一样看着你。只不过无法拥抱无法诉说罢了。所以，你要活下去，只有你活着我才能继续陪在你身边，是不是？”

“不是！”沈欣然摇头，“如果真有鬼神，那我还活着做什么？我陪你死好不好？这样做一对鬼夫妻也不错。”

“欣然。”许天齐皱眉。

“你又骗我！你知道吗？你知道我的心情吗？我只要一想到你把我骗下山，然后自己一个人想念着我默默的死去，我就痛不欲生！你想让我活着，可你怎知，我这活着可是生不如死！天齐……这一个月，这一个月你也是有意识的吧？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怎么这么狠心的对你自己？！天齐？！天齐？！”

仿佛世界又归为混沌，沈欣然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是梦？又或不是……

慕容紫月脸色苍白，扶着案几才算站稳。

“怎样？”杨清逸问道。

慕容紫月摇头，“她太固执了，入梦也解决不了问题。”一想到刚才沈欣然的话慕容紫月轻叹一口气，“看来那个许天齐真的很爱她。”

杨清逸又将目光转向这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他一身米色长袍，身材修长，头上却带着个纱帽，根本看不到长相。这人似乎知道杨清逸正在看他，开口道：“身子不行了。”声音竟如钟磬一般好听。

“她不想活了？！”杨清逸皱眉。

“不，她想活。因为她足够恨。”慕容紫月轻笑。她最了解这种心情，痛恨真是一种巨大的力量。

“是的，她想活。但是她的身子活不下去了。我刚给她把脉，得知她一年前似乎受过巨大的刺激。那里身体似乎就垮掉过一次。”

“没有办法了吗？！”杨清逸上前两步。

“除非……”那人好像回头看了一眼沈欣然。

“除非怎样？”

“除非驱除了她的心魔。”

“这不可能，人在梦中是最脆弱的，我方才入了她的梦都做不到。”慕容紫月说。

“所以……”那人迟疑了一下，“为今之计为了保住她这身子就只能毁了她的心。”

杨清逸身形一晃，刹那间又憔悴了几分，“你是说，要对欣然用无缺忆？”

“我没有权利说什么。不过，要么身体和心都没了，要么留住身体。你自己选吧。”说罢那人长袖一挥，提起药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无论是杨清逸或者慕容紫月都没有对他的无视表示愤怒。

“清逸，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慕容紫月的神情很复杂，但唯独缺少疼惜。

“嗯。”杨清逸点头，“劳烦大姑姑了。”

“好。”

夜，还没有过去。

昼，还会不会来。

冰冷的月光将她笼罩……

温暖的阳光在哪里？

她不曾有，因为一切都是用谎言编织的……

黑色的毒。

沈欣然仍旧动不了，身体似乎也没有什么知觉。这时好像有人掰开了她的嘴，她感到两片温暖而柔软的唇……

紧接着，一股腥甜流入她的口。胸口一疼，她把那股腥甜吞了下去。

不知又睡了多久，她突然感觉一阵恶心。天顶盖疼的就要炸开，心口发闷，似乎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但她却可以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看到了满眼焦急的杨清逸。因为此刻他正拥着她！

“你，你终究还是要杀我？”沈欣然沙哑着开口，好像枯叶一样没有生命力的嗓音。也好，也好。死吧……

“不。”杨清逸似乎没有料到她还会醒，惊了一下之后慌忙开口，“我要你活下去。”

“呵！”沈欣然轻笑。因为她意识到了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你就是在杀我，你不知道么？叫做沈欣然的不是这副躯壳，而是这躯壳里的灵魂！你要抹掉我的灵魂，这不不是杀我么？”说道这里，又想到萧楚轩。楚轩啊，楚轩……

鼻尖一阵酸涩。她可以死，但绝对不能把躯壳留下！她不愿意像萧楚轩那样陪在杨清逸身边！那算什么？那样算什么？！她不愿意这样，刀不允许自己的躯壳这样做！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六十五章 失忆？

杨清逸浑身都在颤抖，“莫说是能说会动的躯壳，就算仅仅是尸体，本宫也要。”

“噗！”胸口又是一阵刺疼，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欣然！欣然！？怎么会这样？！”杨清逸用颤抖的声音问慕容海紫月。

“她抗争的太厉害。”慕容紫月皱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呵！你在担心？你竟然在担心？呵！你不是正在杀我么？很快就没有我这个沈欣然了，住在这傀儡里的是另一个人，沈欣然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高兴么？嗯？”一边说一边笑，一边还在出血。

“欣然！我……”

“清逸。”慕容紫月走到杨清逸面前，“走吧，不要同她说话，不要让她看到我们。在这屋子里，她什么都不认得，意志慢慢就会被削弱的。”

“嗯。”杨清逸点头，放开沈欣然。她似乎想要站起，但又好像第一次竟然没有站起来。

“清逸？”慕容紫月疑惑。

“没，我没事。”杨清逸无神的点点头。他这么做是在杀她？但是，不这么做她真的会死。

他方才说得并非气话，只要是沈欣然哪怕是尸体他也要……

但是，明天的她，还会是沈欣然么？

门被关上，屋子里漆黑一片。

沈欣然无助的躺在一个图腾上。她什么也看不到，周围好安静，什么也听不到。就连她的心跳声都是若有若无。

她不怕死，可她不要留下这副躯壳。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以为，他至少不会对自己使用无缺忆。亏她还口口声声要报仇！她拿什么报仇，她凭什么报仇？！这下子，就连记忆都没了。

他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将她之前的灵魂抹杀掉。

她该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

她只能回忆，回忆……

不停的回忆，以此来告诉自己，你不是沈欣然，你还没有忘记对自己来说最最重要的人！

“爹爹、天齐、楚轩、翔羽、贤儿……爹爹、天齐、楚轩……”她在说话，她原来不在说话。很好，很好。只要念着他们的名字，心口就不憋闷了，突然变得好暖和。好想念他们啊……好相信他们。

就这样，她要一直念着他们的名字。这本是她要带到棺材里，带到地狱里的记忆！这些，是她沈欣然活那么大唯一的一点儿安慰！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无情的抹杀掉！！！！

“爹爹不喜欢说话，还很严格，但很美；天齐没话说，很爱很爱她；楚轩很喜欢笑，最懂得关心别人；木头很调皮最近才知道他叫翔羽；贤儿……咦？贤儿是谁？爹爹又是谁？”

头好疼……好疼……

她不要！她不要！

咦？她不要什么？在挣扎什么？

大门被推开，刺眼的阳光照入……

杨清逸在门外，深呼吸，再次深呼吸……

慕容紫月消耗过大，再次闭关，他来这里看顾沈欣然，屏退了所有侍婢。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他知道，他仍旧无法接受。

今日……

是他的生死劫。

杨清逸迈入，在硕大的殿堂之中寻找沈欣然的身影。阳光照射在大殿中央的那块曼陀罗花镂空图腾之上。

她昨夜就躺在那里，但现在人呢？

身体正在慢慢冷却，突然眼前一黑！

他竟被人用双手蒙上了眼睛！

“猜猜我是谁？”

杨清逸身体一僵！是她的声音，欣然的声音！欢快的好像叮咚的泉水，许久许久都没有再听到这样的声音，“猜不出。”杨清逸回答，声音不受控制的有些沙哑。

“嗯，笨死了！”沈欣然放开杨清逸，走到他面前，“那我现在给你看，你告诉我我是谁？”她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清亮清亮的。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身体前探。冲杨清逸挑眉，“说啊！”

“你……你是……”怎么会这样？！杨清逸心里五味混杂！她怎么会这样？！一头的长发不见了，换成了银色。不是白而是银色！亮银色！

那么，她昨晚究竟做出了多少挣扎！

她哭了没有？无助的躺在曼陀罗花图腾之上，为了她即将消失的记忆？

杨清逸半天没有给出答案，沈欣然非但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的踮起脚尖捧住了他的脸，“你长得真好看。”说罢，立刻小鸡啄米假的轻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杨清逸僵了，“本宫也不知道你是谁。”或许，她说对了。留下一副躯壳，却再也不是沈欣然了。

听到这话，沈欣然的眼眸黯淡下去，一张俏皮的笑脸收起，抬手摸了摸红莲玉，“我以为你是朋友。大不了下次我不乱亲你了，好不好？”

看着她略带伤痛的眼眸，杨清逸突然心里一揪！没错，这确实是她的眼睛。只不过，有哪里不一样呢？

原来是这样！

这是小欣然的眼睛！她没了这些看痛苦的记忆，反而回归了之前的调皮。那个打从出生就跟着沈毅浪迹天涯，潇洒不羁的沈欣然。

“我记起了。”杨清逸微笑，“你是沈欣然。”

“沈欣然？”她蹙眉，“沈欣然……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呢？”手习惯性的拾起一缕银发。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六十六章  跳崖

过了昨夜，她又美了几分……

黑发变成银色，少了几分阴沉，即使难过的时候也最多可以说成是忧郁。她的颜色很浅，眉心的红莲玉和黒耀就更显得神秘而华美。

银发……

但只要看到这一头美丽的长发，杨清逸就永远也忘记不了，忘记不了……

“想不起就不要想了，以后慢慢想。”杨清逸牵过她的手，她也没有躲。

“我们出去转转好不好？”沈欣然微笑，“我一睁开眼睛就是黑的，好想看看外面什么样子。”

“你不怕么？”杨清逸不解。以往每个中了无缺忆醒来的人都会惊恐上好几天。

“怕什么？有你嘛！”沈欣然抓紧了杨清逸的手臂，“走，走，现在就出去。”看起来非常着急的，拽着他走了出去。

杨清逸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不知不觉他们竟然来到了十里梅林……

“这些都是什么树？”沈欣然仰头问道。

“梅树。”杨清逸轻声回答。

“开花的时候很美吗？”沈欣然笑。

“你以前很喜欢。”

“是吗？那我以前喜欢你吗？”沈欣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杨清逸。

杨清逸心一痛，她的这句话让他知道，那个沈欣然不见了……

“一定是喜欢的。”沈欣然突然上前环住了杨清逸的脖颈，“因为我能感觉到。看着你的时候，我的心会很痛。你长的那么好看，所以，一定是喜欢的。”说罢，未等杨清逸有所反应，沈欣然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反应好像很激烈，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沈欣然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接着！

“咳！咳！欣然，你！”杨清逸扶着梅树才没有倒下。他全身无力，感觉功力尽失。

“杨清逸！”冰冷的目光，充满恨意的话语，“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我会屈服于无缺忆？！你以为我对爹爹天齐他们的爱就仅仅是这样而已？！”

“欣、欣然……”他已无药可救，因为看到这样的沈欣然，他竟然有些高兴。她还活着，是真正的沈欣然。

“你不要叫我！我也不会杀你！因为……”沈欣然看着自己的银发，“我好像也坚持不了多久。”其实，她的意识一直都在若有若无的状态。她拼劲最后的力量，用了穿堂玥送给她的软功散，就是为了，只是为了，“我要销毁我的躯壳。”

“什么？！”

“连具尸体，都不留给你！”说罢，提气，朝着忘忧山后面的无底断崖奔去。

“不！欣然！”然而此刻的杨清逸莫说使用轻功，他就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了。

他滑下，跪倒在地……

风吹起她披肩的银发，红莲玉似血，黒耀是无边的夜。

爹爹的脸，天齐的脸，楚轩的脸，翔羽的脸，贤儿的脸……

一张一张幻灯片一样的闪过，第一次的相遇，第一次的微笑……脱离生死，患难与共。

“再见了……我不想忘记你们，即使死掉，也不愿意忘记你们……这次，真的再见了。天齐……原谅我。我来找你了。”呢喃消失在风中……

而她，在阳光下美丽到好像透明，张开双臂微笑着，跳下了断崖。

她什么都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她是不是已经摔死了？是不是就快见到爹爹和天齐了？

也好，也好。

爹爹和天齐都那么少话，没有她在，一定很冷场。不知天齐懂不懂得让让爹爹呢？他们的脾气都那么臭……

黑暗，无边无尽。

或许，她已经死了吧……

（咳！前面虐的太累了，下面咱一起放松放松哈。）
第十一章再遇穿堂玥

宽大的水蓝色长袍铺开一地，一双稍长眼眸微眯，斜靠在案几上假寐。

右手支着太阳穴，右耳垂上的玉坠发出淡绿色光芒。

炭炉内噼里啪啦的烧着炭火，就连地板也是温热的。

火光照射到他白玉一样的面容上，倒显得有些红晕。

这时只听咯吱一声，内屋的房门被打开，走出的竟是那个带着纱帽的男子，“没想到穿堂玥也有守夜的一天。”

穿堂玥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她怎样了？”

“很不好，至少无缺忆已经生效了。”说着，转身朝房门走去。

“嗯。”穿堂玥点头，缓缓睁开深灰色的眼眸。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而后扶着案几站起。

这次的“守夜”可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天……

床上，沈欣然再次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失败。

其实她早有了意识，只不过身体动不了而已。而且这些日子每天都有人用针扎她，疼死了！却根本无法反抗。

这人真是！趁人之危！

耳边传来开门再关门的声音，沈欣然心中暗叫，完了完了！又要扎针了！ 感觉那人已经来到自己床边，眼皮一抖竟然就这么睁开了！

刚想发火，却在看清他的脸之后安静下来。

穿堂玥笑，慵懒的坐到床边，“醒了。”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六十七章  又遇穿堂玥 

“你……”沈欣然缓缓抬手，慢慢逼近穿堂玥的脸，“怎么这么好看？！”双手突然加速，一把捧住穿堂玥的脸颊。早把被扎针的愤怒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嗯？”穿堂玥挑眉，对她的反应倒是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挣扎，任她捧着。

“不行！要亲一口！”话音刚落只听“啵！”的一声，沈欣然在穿堂玥眼角处狠狠的亲了一口。

——哐当——铜盆落地的声音。

“你放肆！”兰的脸因为恼怒而变得通红。

“嗯？”而沈欣然却不以为然的看着她，而后嗤嗤一笑，“你也好漂亮。”

“你！你！你放开少东家！”

本来沈欣然是打算放开了的，但看兰气成那样她突然又不想放了。反而身体前探一把环住穿堂玥的脖颈，顺便冲兰翻了个白眼，用白眼砸死你。

穿堂玥忍俊不禁，“无妨，兰你先出去吧。”轻轻摆摆手腕，兰就乖乖闭嘴低头退了下去。

兰这一出去，沈欣然即刻放手，乖乖窝到床脚坐着。

“怎么了？”穿堂玥笑道。

“为什么我的头发是银色的？”沈欣然拾起一缕胸前的长发。

“嗯，因为你特别。”穿堂玥站起走到茶几旁，给她倒了杯水。

沈欣然双手接过，啜了口，“我是谁？”

穿堂玥看着她犹豫稍许，“翎，你的名字就叫——翎。”

“听起来还不错。”沈欣然将茶饮尽，“我能照照镜子么？”

“当然可以。”穿堂玥又走到茶几旁帮她拿镜子。

“唔……”沈欣然捧着自己的脸，笑的跟朵花儿似的，“可惜亲不到。”

“你……没有其他的话想问了？”穿堂玥倒有几分疑惑。他本来还准备把沈欣然的事情从头到尾给她讲一遍的。谁知，她好像并不急于知道自己的过去。

“有，我有想问的事情。”沈欣然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倒是真有几分以往的感觉。

“嗯。”

“那个……除了水，能不能给点儿吃的？”

“……好。”穿堂玥轻笑，“翎，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就连我都觉得似乎就这样也不错。”

“什么意思？”沈欣然一边下床一边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

……

这儿不知是哪个山谷，高山流水，青竹红梅……

倒是美的没话说。

沈欣然满意的点头，拿起一块儿点心，一点一点的咀嚼。斜靠在穿堂玥的躺椅里，感受着春风拂面，嗅着冉冉茶香……

两年了，整整两年……

享受，享受啊。

眼看着日暮西斜，沈欣然将点心吞掉，拍了拍手潇洒站起。穿堂玥这会儿也该睡的差不多了。

“慢着。”沈欣然刚想去穿堂玥寝室就被兰挡住。兰对她的敌意分明就写在脸上，一览无余。

“怎么了？”沈欣然照着穿堂玥的样儿，掩面打个哈欠。懒懒问道。

“你现在不能去打扰少东家，他还睡着呢。”

“我不弄醒他，就在一旁坐着好不好？”沈欣然谄媚的笑了笑。除了穿堂玥其他人对她不是有敌意，就是恭敬的过分。根本通通不正常，再这样下去她这个正常的人也要变得不正常了。

“我信你才怪！”兰对沈欣然的笑脸嗤之以鼻。

“你、你！”沈欣然点点头，“好，好。那我问你，这山谷里谁最大？”

“当然是少东家。”

“嗯，那么你们都是他什么人？”

“我们都是少东家的……”

“手下是不是？”沈欣然眨了眨眼。

“是。”

“那么我是他什么人？”沈欣然微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尖。

“哼！你还想是什么人？”兰的眉头皱的都能挤死苍蝇。

“别误会嘛。我的意思是，我是穿堂玥的客人啊。”

“这……”

“就比如，你们都叫他少东家，而我却可以叫他玥。这代表什么，嗯？这当然就代表我和他是平起平坐的啦，所以呢……嗯？你是不是不应该挡着我呀？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儿以下犯上啊？”说着沈欣然上前一步，一手捋着银发，笑眯眯的说，“我可是在玥那里见到了穿堂家的家规，啧啧，以下犯上这一条的处罚，那可真是惨烈啊，惨烈！”

听到这话兰的脸色煞白，一时之间竟然没绕过来。只得怔怔的愣在那里。

“噗嗤！”沈欣然终于撑不住先笑了出来，“好啦，好啦。不去就不去。”挥了挥手刚想走。

“翎。”里面却传来穿堂玥的声音，“你进来吧。”

沈欣然笑眯眯的转身，走过兰的时候那眼睛清亮清亮的，“嗯，我这就来。”

穿堂玥倚在靠背上，冰蚕丝长衫半穿半盖着，端过茶杯啜了口茶。

“玥你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啊。”沈欣然感慨道。却是找了一把稍远点儿的椅子坐下。

穿堂玥笑，“怎么，没想到我会醒？”

“嗯？”沈欣然一愣，而后答道，“是啊，没想到会吵醒你，真是罪过。”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六十八章  凤凰翎羽

穿堂玥盯着沈欣然看了一会儿，“据说你以前就是这样的脾气，古灵精怪的。就连不食人间烟火的沈毅都会被你气的跺脚。”

“嗯？”沈欣然眨了眨眼，“沈毅是谁？我的生父？”

“……嗯。他可是扬名天下的神医。”

“哦。”沈欣然点头，看表情倒像是满不在乎，“我们之前是朋友还是敌人？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

“你觉得呢？”穿堂玥含笑看她。

“我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

“我以为你会说是朋友。”穿堂玥坐起身，将冰蚕丝长袍拉紧，“帮我梳头，可好？”

“嗯。”

下面，中间，上面——

再由上而下，一梳到底，沈欣然皱着眉头，梳的一丝不苟。

穿堂玥抬眼看着镜子，他深灰色充满智慧的眼眸紧盯着镜子内沈欣然的眼，那双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太快了，以至于就连他都琢磨不清。

“我们以前不是朋友。”穿堂玥忽然开口。

“哦。”沈欣然仍旧是一脸不在乎，继续认认真真梳头。穿堂玥的头发很黑亮，就像缎子似的，“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头发就好了。”

“银色的不好看么？”穿堂玥拾起一缕垂到他身上的银发，“我倒觉得银发不错。”

“是么？”沈欣然笑，“可能因为黑发不是我的，银发不是你的。所以他们对我们而言，才是最好的。”

“或许吧。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所以我才不想拥有太多，知道的不知道的，就那样吧。”沈欣然拿过一根水蓝色丝带，帮穿堂玥把长发松松的捧在右侧，“玥你什么都有了，所以这个世界也就变得无聊了。没有任何东西是美好而有意义的。是么？”

穿堂玥一时之间没有回答，“还有一样东西，我永远也得不到。”

“这世界上还有你得不到的东西？”

“嗯。”穿堂玥苦笑。

“咦？你在苦笑？”沈欣然像发现宝贝似的打趣道，“只怕你舍不得这万贯家财，否则只要你愿意换，谁还能拒绝这种诱惑？”

“呵！是啊。这首富的位子我还是挺喜欢的。”

“对了玥，我今天找你有事。”梳好了头发，沈欣然在穿堂玥旁边坐下。

“嗯？什么事。”

“我想要一张面具。”虽然穿堂玥曾说过，需要什么都可以开口，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要东西。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

“面具？你想出谷？”虽然她想出谷是显而易见了，但穿堂玥却仍旧是多此一问。

“嗯。我想出谷。”

“为什么？”

“咦？好像你从来都不问为什么的。”

“不愿意说么？”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这里太无聊了。山山水水看的多了，也就那样。”

“一张面具有用么？你的头发遮得住？”穿堂玥颇具深意的看着沈欣然。

“遮不遮得住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听闻江湖上奇人很多，带个面具可以增加神秘感。”

“神秘感？这你都是听谁说的？”

“菊啊，她说无缺宫宫主之所以比逍遥门门主受年轻一代的欢迎，就是因为他带着一张面具。而且逍遥门上个月不是有了位新的少主么？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

“名流紫，字幽冥。”

“对，对，流紫。”沈欣然忙点头，“据说他有一张火红的面具。个性也很嚣张。”

“你知道他的称号是怎么来的么？”

“你说说看。”沈欣然凑近了些。

“无缺宫有个幽冥涧，那里都是死人。虽然幽冥涧可以用来存放尸体，但每年也需要吸收大量的阴气来维持它至阴至寒的状态。”

“所以，这个幽冥也像幽冥涧一样嗜血嗜杀？”

穿堂玥注意到沈欣然的眼眸黯淡一下，但也仅仅是转瞬。

“怪不得他总是一身火红，如果穿着白衫，那还不让血给染了？穿的火红，溅上血也不觉得很脏。”沈欣然似乎打了个哆嗦，“这个面具你到底是给不给？”

“给，当然给。”说着穿堂玥站起，来到案几旁。上面放着个木盒，“而且还要给最好的。”说着，把木盒拿起。打开盒盖，一阵锦瑟流光……

沈欣然慌忙站起，走到穿堂玥身边，低头往盒子里面看，“好漂亮！”

似鸟羽，似龙鳞。

展翅欲飞，小巧而霸气！

流光溢彩，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它是什么颜色，“这和黒耀一样，也是上古的东西？”沈欣然伸手去拿，竟然是温热的，“怎么好像温水一样？这是什么材质？”

“凤凰翎羽。”穿堂玥将空盒子放回案几。

“凤凰翎羽？！怪不得这么轻呢。”沈欣然倒抽一口气，“玥啊，你真不后悔？把这个东西给我？你可是个商人，说说看，有什么阴谋啊。”

“阴谋……那就是让你更引人注目，然后被认出来抓走好了。省的一直在我这里白吃白喝。”穿堂玥懒懒道。

“你还好吧？我就算在你这里吃一千年也抵不过这凤凰翎羽值钱啊！”沈欣然又嗤嗤一笑，“我管你什么阴谋呢？东西我收了。”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六十九章  出谷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这么快？”

“怎么？我少吃几顿你应该高兴才是啊。”沈欣然打着哈欠，摆摆手，抱着凤凰翎羽笑眯眯乐呵呵的，朝外走。

才这么一会儿天就黑了啊，她极其喜欢夜晚，月光照到身上，她竟然会觉得暖和。阳光太烫，有些疼。

双手捧着凤凰翎羽，在银辉之下它很美，流光闪耀，淡然疏离，“就连面具都那么骄傲。”沈欣然轻笑出声。

凤凰翎羽上没有系带之类的物品，只需将它轻轻放到脸上，它自动就会根据你的脸部轮廓紧贴着你，而后会有翎羽在眼角处伸展开，华丽与美妙到达极致。

沈欣然微微仰头，轻轻带上凤凰翎羽……

很舒服，就像自己的皮肤一样。一点儿也不觉得闷……

她侧身靠在树干上，畅游在甜美的月色之下……

穿堂玥轻轻呼出一口气，终究还是沈欣然。他不知道她为何要假装失忆，但既然她不愿意表明，那他就最好也不要拆穿。

只是不知，她在白昼之下每次嬉笑之时，都怀着怎样的心情？在那样的撕心裂肺之后，心，究竟会变成怎样的？

她极其适合夜晚。

此刻，她坐在草地上，长裙铺散开来，右腿撑地微微弯起。身体斜靠在树干上。

她的长发就像一条银色的河流，甚至遮掩了月光的美丽，如此豪华的闪耀着，张狂的闪耀着。

披散开来的银发，将她包裹，那些挥洒在她身上的月光黯然失色的闪躲。

她太像月光，子夜中最美丽的一束，任谁也抓不住的流动的月光。

只是，她从来都不留意这种美。

这对她来说，是无所谓的东西。

看着她站起，银发在空中飘动而后又轻柔的贴上她的身体。

突然，有一种错觉。

在这样狡黠的夜色中，她会迎风而去，化作最美丽的一簇光辉，消失在凡尘之中。

或许是不想如此，穿堂玥开口，“或许你还需要一套衣服。”

听到这话沈欣然转身，银发在夜色下划出一道弧度，而她的双眸，清亮，清亮……原来，她整个人本身就是夜晚。她是月，也是星。

“衣服？我有很多啊。”沈欣然轻笑，眼眸弯弯。

凤凰翎羽在她半脸，化作最美丽的形状，展翅！凤凰展翅……

红莲玉似血，黒耀如墨……

银发美眸……

即使是凤凰翎羽也无法阻挡他人探寻的视线，想扯下那个面具，看看那淡然而美好的容颜……

穿堂玥笑，慵懒的靠在门上，“是涅盘。”

“涅盘？！”很明显，沈欣然的音调高了上去，“你确定今天没事吗？你要是把涅盘给我，我是绝对不还给你的！”涅盘，浴火。传说中才存在的两件上古战袍！

“嗯，穿着涅盘应该更引人注目吧？至少，流紫会注意到。”因为，都是火红，涅盘，浴火……涅盘重生之火，一鸣升天之火！

“这个……”沈欣然犹豫稍许。

涅盘与凤凰翎羽不同，凤凰翎羽据说一共有三件，其中两件都在穿堂家族，而且三件都一样。虽然奢侈至极，但作为礼物送出对穿堂玥来说，也不是不可能。

但涅盘不同，放眼天下只有两件。说是两件，其实是一套。因为是一男一女一共两件。穿堂玥自然不能同她穿着同一套服饰，所以把涅盘给了她，那么即使穿堂玥得到浴火也废了，而且也不方便拿来送人。

“你可想好了？我再给你次考虑的机会。”沈欣然走近了些。

但穿堂玥还是觉得她远，遥远的很，“嗯。”他点头。

“那好，就这么定了。我累了，先去睡。明早给我吧。”说罢，打个哈欠沈欣然朝自己房间走去。

就在她将要进入房门时候忽然又回头，“玥。”

“嗯？”

“我需要一个名字。一个崭新的名字，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月光依旧，银发依旧，她的声音也是流动着的。

“无月。”穿堂玥不假思索的开口，就这样给了她一个名。

“好。”沈欣然似乎也没有细想，反正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她不在乎。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穿堂玥又仰头看看月光。

无月，无月。

看得到，捉不住的光。

只属于夜晚的，无月……

两年来她都没有想过要出谷，可自从她听到流紫之后就有了出谷的打算。也正是因此，穿堂玥才肯定了之前的猜想。

她根本就没有失忆。

或许她是知道的，知道他已经看出她在假装。

但这又怎样呢？她不在乎……她宁愿假装着快乐，也不要脆弱的泪水。她累了，太疲惫了，那么就假装着轻松一下……

所以，两年来，他也一直奉陪。

明明已经破了的谎言，谁也不去揭穿，就这样，一起度过了两年。

不过，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一个人影……

稍纵即逝，却已经注定要掀开一切。

而她，纵使要飞蛾扑火，也毫不迟疑。

出谷之日，原来，就在明天。

闭上眼睛，穿堂玥走入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七十章  赌徒

床榻之上，她似乎在熟睡。

银发散开，像流动的月辉，床上，身上，到处都是。

本以为，心如死灰。

把一切倒退到爹爹死前，就这样平静的活下去。

没心没肺的嬉闹着，欢笑着。

许天齐呵，杨清逸呵……

通通都是没有认识过的人，她不记得，不认得，也不会心痛。

然而，她看到了……

一个嚣张的身影自山谷之上掠过，虽是惊鸿一瞥却足以让她死了两年的心激动的颤抖！如果没有遇到她，或许天齐就会是这样。

当时，她是这么想的。

但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这整整一个月她再也无法让心死去，再也无法将记忆封闭。她开始有意无意的打听外面的事情。

她知道，他叫许流紫，是逍遥门新一任少主。据说，是许天齐的弟弟，许任失散多年的儿子。

终于，她忍不住了。她要出谷看看他，是也好，不是也罢。

她只是，想去看一眼。

就算，是自己任性，想要弥补一下当初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的遗憾。

去看一眼……

就一眼。

……

曙光斜射，把骏马和美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翎……”穿堂玥刚一开口就被一只白皙细长的手指挡住。

“无月，我是无月。无论是翎，还是沈欣然都消失了。我，以后，就是无月。”

穿堂玥笑，深灰色的眼眸之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你终于肯说实话了，现在的无月，曾经的欣然。”

“呵，怎么？这两年陪我一起玩的有意思么？”无月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着马鞭。笑容狡黠却不失淡定。

她身穿涅盘，火红的涅盘，仿佛正在燃烧。

华丽的图腾，尊贵至极的式样。

穿在她身上，那光芒却也收敛许多。

不是她不够高贵，而是她太过洒脱……

使得涅盘超越了高贵，变得“出尘”。

在她身上，高贵一词，变得俗了。

“走吧。”穿堂玥退开两步。

“嗯。”无月点头。

而后，潇洒的挥动马鞭，白色骏马跃起，步子稳健。

涅盘火红，银发飞扬！

她，没有回头。

似乎是，不习惯回头。

第十二章　赌徒

这两年来，外面的变化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夸张。

无月牵着马，走在天黎城街道上。

毫无疑问的，被众多目光包围的死死的。

这些目光，以及这些在看着她的人……

她通通不在乎。

只是牵着马，慢慢的走。

她记得，在这条大道的中间，有一家酒楼。好像是，琼浆酒楼。

果然，牌子已经新刷了一层漆，但仍旧是琼浆。

“这位客官，您里面请。”小二还是那个小二，他低头弯腰颤颤巍巍的接过无月手中的缰绳。

“嗯，劳烦你给我这马喂点儿吃的。”说着从衣袋里摸出一个银锭子，递给小二。

小二双手接过，点头哈腰道，“好，好的！”

无月抬脚迈步，走入酒楼。

显然，她刚才给小二钱的时候被掌柜看到了。

“这位小姐，您这边请。”掌柜亲自为无月擦了擦凳子和圆桌，殷勤无比的招呼她坐下，“请问您要点儿什么？”

“一些素菜，一壶暖酒。”无月淡淡道。点的虽然不是什么昂贵的菜式，却很了然的拿出一个银锭子，“不用找了。”轻轻放到圆桌上。

“嘿嘿，酒菜马上就端来，您稍等。”掌柜不留痕迹的收了银子，一脸殷勤的退了下去。

而无月的唇角却挂上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这琼浆酒楼的老板也是一点儿都没变。或许，变的就只有他们。

曾经她还豪情满腹，一心要浪迹天涯，以为凭着自己的双手和医术就可以行医济世。如今，她从沈欣然变成了无月……

天齐消失了，清逸哥哥消失了……

沈欣然，也就随之不见了。

此刻坐在这里的人，是无月。

无月，无悦……

她再也不会奢望捉不住的幸福，她只是想见一见，做点什么罢了。

无月抚摸着脸颊上的凤凰翎羽，她知道，这样的她坐在琼浆酒楼里是多么的突兀。别说酒楼内的人，就连外面的路人都围了好几圈。

呵，那又怎样？

这些目光，都仅仅是目光而已……

“您慢用。”掌柜将酒菜摆放整齐，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无月倒出一杯酒，细细的品着。

这酒似乎掺了水。掌柜真是，她这么招摇的坐在这里，竟然也敢给她掺了水的酒？还真是要钱不要命。

好在喝酒喝水，她并不在意，有酒有水，也就那样。

“你们听说了吗”似乎是在无月身上看不出什么太多的头绪，酒楼中有些人又开始了原先的话题。

“什么？”

“赌坊今天有场豪赌。”那人神神秘秘的说道。

“怎样的豪赌？莫非还是穿堂家的人在赌？”果然啊，一谈到钱都自然而然的想到穿堂家族。

“不是，赌的不是钱。”

“那还谈什么豪赌啊，真是。”

“是琼浆！”

“啊？琼浆！？”

无月皱眉，她知道琼浆，名满天下的酒中王者，琼浆。想必当初琼浆酒楼的掌柜也是因此才给酒楼取了这个名。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七十一章  琼浆

“请问赌坊在哪里？”下一刻无月已经闪身来到他们面前。

“在、在、在……”那人结舌，一时之间竟没有接上话。

无月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喝口水，慢慢说。”

那人颤抖着接过，看着无月的脸，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喝下一大口茶，“是清风赌坊，过了这个巷子左拐就能看到了。”

“谢谢了。”说罢，淡淡一笑。抬脚走了出去。

而那人却呆呆愣愣的仿佛傻了……

天黎城还是不错的，天黎城的居民也是不错的，天黎城的贵族更是极具修养的。

所以无月一路走来虽然有很多人在看她，却没有一个人冒昧。

所以，就连赌坊这种地方都布置的清幽雅致，并没有想象中的吵闹与庸俗。

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无月进来，因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二层的那个盒子里，据说，那里放着琼浆。

能饮一口琼浆，死而无憾了。

这是几乎所有爱酒之人在叹气之时的口头禅。

无月当然不爱酒，但是他好像会喜欢。

还记得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她和萧楚轩在屋顶畅饮。

那时似乎还说过，有时间再饮一次。

或许，琼浆不错。

她当然知道琼浆应该小口小口细细品味，但是无所谓，只要高兴就好。怎么喝，她不在乎。

所以，决定了。

就要琼浆。

想到这里，无月朝着二层走去。

这时众人似乎注意到了她，因为她习惯性的听到一阵抽气声音。

是啊，银发、凤凰翎羽、红莲玉、黒耀、涅盘。她身上的配饰通通都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器。换来几声赞叹，也是应当。

不过穿戴如此招嫉无月反而不担心有人来抢。稍微聪明点儿的人都会好好想想，能同时拥有这些东西的人，能把这些东西随意佩戴在身上的人，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么？

呵，其实无月清楚，遇到真正的高手她还是不行。

但也无所谓，大不了交出去，再跟穿堂玥解释呗。那位高手的结果只会更加不幸。

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二层。

嗯，二层的人就是不一般。看到她这一身行头到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最多是多看了几眼。

酒香……

迈上二层之后，那股迷惑的酒香就一直在缠绕，缠绕。

琼浆，琼浆，梦的味道。

无月目光一扫，案几上已经放满各种宝贝。再看看自己，有什么能压上的呢？想到杨清逸曾送给自己的那只玉镯。

奇怪呵，她竟到现在还留着。

走上前，将玉镯放到案几上。

众人见到玉镯眼前一亮，“女娲石？”一位看起来是赌坊老板的人问道。

“嗯？”无月挑眉。原来她弄错了，这不是普通的玉镯，而是女娲石打造的。是啊，杨清逸送出的东西怎么可能简单？

“您确定压这个吗？”那人问道。

无月含笑点头。

这案几上虽摆满宝贝，但没有一样能超过女娲石的价值。

那人又上下打量了一眼无月，觉得这女娲石对她而言或许并非太珍贵，毕竟一身的上古神器啊。于是也点了点头。

“快说！怎么赌？！”显然有人已经开始沉不住气了。毕竟酒香太诱人。

想到这里，无月又笑了。

这样爱这壶酒，就算让你赢回去，你又舍得喝么？只怕要一生面临压抑与隐忍。这么说来，美酒还是应该赠与不嗜酒的人。

只有他们，才能最冷静的品读，美酒的香醇。

“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那我们这就开始。清风赌坊一向公平明白，所以这次我们也没有做太复杂的打算。我们就赌一个时间。”说着拍了拍手。

而后有人推过来一个笼子，笼子被布罩着。

当那人把笼子推到众人中间的时候，突然揭去罩子。

无月的睫毛动了动，其他人却笑了。

这笼内竟然十个人，一个血肉模糊没了四肢的人，一个内脏外漏奄奄一息的人……

没了脸，甚至看不出性别的人。

“我们就赌这人什么时候死。”那人冷冷道。

“这未免有些残忍吧？”一个年轻人开口，“早知是这样在下就不会来参加了。”

“这位公子不要误会，这畜生可是丧尽天良的采花贼，不知有多少女子毁在他手上了。”

无月知道，不会再有人帮那血肉说话，因为采花贼是普天之下最让他们痛恨的人。

“半个时辰。”刚才那位年轻人还是赌了。

“一个时辰。”“一刻钟。”“一炷香的时间”……

陆陆续续所有人都报完了时间。

“这位姑娘呢？”那人笑眯眯的问无月。

无月回以微笑，而后指尖微动，银针闪耀，“即刻。”说罢，内力送出，银针飞跃！嗽的一下刺穿了那血肉的眉心！

瞬间，结束掉他痛苦不堪的生命。

原来，杀戮有时也是慈悲的。

众人惊愕，实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反应。

“你！”终于有人回过神，“你出千！”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七十二章  幽冥少主（流紫）

“嘿嘿，想杀我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乔翔羽好看的眼睛眨了眨，“快点儿去吧，不然他别又要杀人了，如果对别人发脾气，就怕躲不过。”

“嗯。”无月点头，然后走出。

身后，一直笑眯眯的乔翔羽突然把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相信许天齐还有一个弟弟，更不相信两个人能长的一模一样。就连左耳的耳洞都在一个位置，这怎么可能？！

那么，这三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流紫靠在大树上，一身桀骜与张扬显得与这低调的住处格格不入。

“幽冥少主一整夜没有睡累了吧？”无月淡淡道。

流紫侧目看了她一眼，“你还真是朋友满天下，从许天齐到杨清逸，从穿堂玥到逍遥三翼，如今竟连这个美少年都是你的旧相识。”

收拾好屋子的刘大妈悄悄冲无月招手，无月点了点头，“娉婷姑娘呢？”

流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用下巴指了指后面。无月看过去，发现影翼正牵着一匹马过来。而娉婷竟然就趴在马背上。无月快步走过去，用手探了一下娉婷的脉搏，“你竟然给她吃魂香？这会伤身的！”看来昨晚流紫也是把她弄晕了，但做法和无月相差太多了吧？无月只不过用了催眠的东西，而流紫竟然用魂香，那可是慢性毒药啊！

影翼冲她笑了笑，而流紫则像没有听到似的冲影翼说，“把她放到那间屋子里去。”

“好。”影翼牵着马朝刘大妈刚收拾出来的屋子走去。

无月不解的看着流紫，流紫说道，“今天休息一下，明早再去莫言窟。”

“好。”无月点头，“那你……”

流紫打了个哈欠，飞身而上，躺倒茅草屋顶，他一身桀骜和霸气倒是更显潇洒，“我睡这里，三翼还有任务。”

无月皱眉，却又不好开口问什么，只得再点头。两次下水都憋的不轻，她也需要好好睡一觉了。于是进了屋子。仰头看看天，阴沉沉的，貌似会下雨呢。

累极，无月往床上一倒就睡了个烂熟。

午饭的时候，乔翔羽没有让刘大妈叫他们二人，一直到晚饭时间，乔翔羽才亲自来敲无月的门，“吃饭啦，吃饭啦！”

无月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嗯，我这就来。”她快速起床，梳洗一下。叫流紫应该也是她的活，于是打开房门，朝房顶看去。

流紫早就醒了，正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空。这样看去，他颈项的线条极美，无月苦笑，从哪个方向看过去，流紫不完美呢？“吃饭了。”

流紫没理她，仍旧在看天空。屋顶，有风吹过，浴火缎带随风飞扬。

“明天不是还要去莫言窟么？今晚不吃东西怎么行？”无月继续说道。

流紫飞身而下，停在无月身前。

无月轻笑着，帮他把长袖上的茅草拿掉。

流紫有些失神……

“怎么了？”无月问。

“走吧。”流紫转过身，看着别处。

“嗯。”无月走在前面，“刘大爷刘大妈见到你有些紧张呢。”

流紫轻笑，淡淡道，“紧张是正常的。”

无月推开了门，“我们来了。”

“哦。”刘大妈朝里面坐坐，给他们让了个位置，“不是还有几个人么？”

“他们另有事情。”无月落座，流紫皱着眉头犹豫一会儿便也在无月身边坐下。

“这样啊。”刘大妈说着就分别给无月和流紫分了一大块儿鹿肉。

“一天来一个最好，那就天天都有鹿肉吃。”乔翔羽笑嘻嘻的说道。

“呵呵，还天天都有梅花酒呢。”无月看向刘大爷，果然他正在弄酒坛子。

听到乔翔羽和无月这么说，刘大爷爽朗的笑了，“你们俩呀，真是默契。真该凑在一块儿！”

“是呀，都是那么俊俏。”刘大妈接到。

“你们……？”无月不解。

“丫头，还想骗我们老两口呀，你是男是女我们还看不出那才真是老眼昏花哩。”刘大爷一边给他们倒酒一边说道。

乔翔羽眼角余光看了下流紫，面色不太好，“是啊，我也觉得跟无月在一块儿不错。”流紫一手扶着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不过碗里的梅花酒就好像水开了似的，不停的翻腾。

“怎么了？”无月问。

流紫不理她，只是把碗端起，一饮而尽。

这时刘大妈往流紫的鹿肉上洒了些佐料，“尝尝看吧。”

流紫抬眼看她，看到那种母亲一样的微笑，原本很阴沉的表情突然缓和许多，竟真的吃起鹿肉来。

无月轻笑，乔翔羽在对面拼命给她眨眼。

“怎么样啊？”刘大爷问流紫。流紫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并没有回答。而刘大爷显然也不介意，“无月和翔羽可是喜欢的紧。”

“是啊。”乔翔羽点头，“对了无月，明儿个我可一定要陪你去。”

“不用。”

“什么不用啊，我一定要去，你可不准再给我下药了。”

“你说晚了。”无月看着乔翔羽，突然又笑了。

“难道……”乔翔羽低头看看碗，又看看刘大爷，“你们串通！！”

“翔羽啊，你放心吧。你没看到无月旁边儿坐着谁呢么？一定不会有事的。”刘大妈安慰道。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七十三章 梅色 

丑，她太丑！这种容颜应该是丑的，即使沉鱼落雁也是丑的！因为这张脸，竟让他的心开始刺痛！

“流紫，无人不知的名字。”无月答道。

“但这不该是你叫的名字。”流紫硬冷的斥责。

“幽冥少主。”无月立即改口。

却是沉默，一直沉默，整个清风堵坊的人都在沉默。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

流紫似乎被气的不行，自从他出现在江湖上还从未遇到这么恭顺却极端无礼的人！气极，怒极，却又找不出责备她的理由。

更该死的是，他竟不想走。

“流紫。”这时一个淡然柔软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看下颚也知道流紫的表情瞬间就缓和了。

无月笑了……

有些苦涩。原来传闻是真的，流紫狂傲至极曾宣称终身不娶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配得上他的女子。

后来却疯狂的追求一名叫做娉婷的歌女。

此刻，这正被他拥在怀中的人儿，很明显是集万千庞爱一身。

看着她，无月觉得心在下沉。

淡然的笑，黑亮的长发，梅色长裙……

好熟悉……

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那个沈欣然。

娉婷也在看她，对上她的眼眸，无月又笑了。

原来，还是不一样。曾经的那个沈欣然傻乎乎的无欲无求，只想着洒脱生活，逍遥万里。而如今的娉婷，她的眼中有欲望。

或许，她能幸福，也可以给流紫幸福，因为她懂得抓住，因为她懂得他的重要，他能给他，她想要的。

“这位姑娘怎么是银发？”娉婷淡淡开口。

“生了一场大病。”无月含笑回答，难道要说，因为一个人的死？她似乎不是那种痴人呢。

“哦？那还真奇怪。”说着娉婷又朝流紫怀中靠了点儿，“能麻烦这位姑娘把面具带上么？”

无月怔了下，倒也没有多想，带上或摘下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事儿。她无所谓。

可她刚将凤凰翎羽戴上娉婷开口，“如果你想凭划着那张脸吸引流紫恐怕不行。”

无月轻笑，竟然出了声音，而后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好听，好像淙淙流水一般，又像月华。“我没有那个意思。”

气氛又诡异了几分。她这算是嘲笑？

“你！”娉婷仰头怒视流紫，似乎在责备他的不作为，“我要她的衣服！凭什么她和你穿着同样的衣服？我要涅磐！”

无月叹息。

以前的沈欣然能有这一半儿的心思，或许都不会是这么个结局，也不会死了，变成现在空壳一样的无月。

“恐怕我不能给你。”说罢，再不多想留，转身打算施展轻功。

然而，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绑住！她竟然没有察觉？！低头查看，竟是长鞭，是那条包金的，天齐的长鞭！

此刻，绑在她的脚上。

因为用鞭的人太过用力，脚踝出了血。

但她不觉得疼。她只知道，这是天齐的长鞭。

天齐喜欢舞，她喜欢看……

他用鞭的时候，姿势极其好看。

长鞭绑在脚踝，因为她身穿涅磐刀枪不入，而脚踝就脆弱许多。想到这里，无月笑道，“谢谢幽冥少主手下留情没有绑着我的脖子，否则就只能从尸体上抢衣服了。“

“她要涅磐。”冷傲至极。仿佛她要，无月就应该给。

无月摇头，还是老样子。对喜欢的人千依百顺……

然而，她的心却还会苦涩，呵，竟然还会苦涩。

因为那个人，不再是她了……

因为天齐的长鞭竟绑着她的脚踝……

“本来幽冥少主要的东西我是应该双手奉上的，但涅磐不行。这是我朋友送的礼物，而且以后还有用处。”无月清冷依旧，仿佛那条长鞭并没有绑着她的脚踝，仿佛她的脚踝并没有在流血。

或许，是因为此刻，有一个地方更疼。

还记得以前，她脸色稍微苍白一点儿都会让天齐心疼好几天。呵呵，不懂珍惜的人，就应该失去。

“姑娘您要这涅磐有什么用处和我有关系么？”娉婷淡淡道。

“穿堂玥？”而流紫却说出了一个人名。

这下所有人看无月眼光又开始不同，她的涅磐竟然是穿堂玥送的。

“正是。”无月点头。

“你是怎么认识穿堂玥的？”娉婷问。

无月皱眉，因为她在娉婷眼中看到了另一种欲望，看着流紫拥住娉婷的手，无月苦笑，“娉婷姑娘已经拥有的很多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娉婷咬紧嘴唇。那副表情就是本人明明很刁蛮却硬要忍住摆出淡然的样子。

“突然觉得娉婷姑娘有点像巧依。”不知不觉中无月竟说出了这句话。她的确有些后悔。

“你知道无缺宫的巧依？你是无缺宫的人？！”娉婷握紧流紫的手，让流紫感受到她的愤怒和惊恐，能常在这种情况下流此都会出手，消灭那让她愤怒和惊恐的缘由。

“关于姑娘的第一个问题，我在玥那里听过巧依但并没有见过。第二个问题，我现在还不是，以后或许会是。因为那里，有我的家。”无月含笑回答。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七十四章 不懂情？ 

“你和穿堂玥是什么关系？你叫他玥？”

“我希望是姑娘的最后一个问题，我刚才已经说了，他是我的朋友。”

“穿堂玥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

无月闭上眼睛，而后又睁开，“我拒绝回答。”

“你！”娉婷抓着流紫手臂的手晃了晃，“流紫，你看到没？！”

流紫方才似乎是走神了，被娉婷一叫才又缓过来，手上施力长鞭一收！

无月身影一转，银发飘逸又缓缓落到肩膀。

她看天齐舞鞭看了那么多年，虽然武功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偶尔一两招还是可以破解的。

此刻，她已经摆脱长鞭，站在扶手上。

“幽冥少主身份尊贵，做什么同我这无名无姓之人一般见识？况且我自认从没有开罪过少主的地方。”

银发飞舞，却下是张扬的，而是略带悲伤……

那股寂寞的味道顺道银丝一直流淌而下，将她包围……

流紫唇角微扬，“娉婷喜欢，这个理由还不够么？博得美人一笑，莫说杀了你，就是杀尽天下人又如何？”

听到这话无月不怒反笑，真真正正开心的笑声，把众人弄得一愣一愣的，“真好，原来你还活着，这真好。”

她的笑让流紫心中很不舒服，紫色剑气聚集，这一击是必杀的招式，生怕伤了娉婷，还特意将她藏到身后。

看着张狂而体贴的她，无月只觉得满足。她的心，不痛。因为，她不配。

紫色的剑气参杂着杀气铺天盖地而来，无月没有躲，她自知躲不了。不知涅磐能不能护住她的命？只怕性命保住身子也要残了。

然而，就当她的微笑要消失在一片紫色中的时候，只听碰的一声！这是剑气相撞的声音！

无月猛的回头，声音竟然有些甜美，“义父。”

她话语刚落，方才还站着的众人匆匆跪到地上，“许任门主！”

许任挥了挥黑色衣袖，笑的慈祥，“各位江湖朋友请起。”而后便不再与众人寒暄，直接飞上二层来到无月面前。

刚要开口，无月却抢先了，“义父，我现在是无月。”

“好，好。叫什么不是无所谓的么？”许任将无月牵到身前，“我一早听说有位银发美眸的女子来到天黎城，而且身穿涅磐。当时就怀疑是你，但又不敢肯定。没想到，还真的是。”

“父亲。”流紫淡淡的为许任行礼。

娉婷闭嘴站在一边。她从未见许任如此“和蔼”过。通常都是冷着一张脸。而且，那个无月竟然是他的父女？她自称和无缺宫有关系还说那里有她的家，如今竟又成为许任的义女？而且与穿堂玥暖昧不清。她究竟是什么人？

“多谢义父出手相救。”无月笑容弧度加大，看起来有些狡黠。这样的微笑，曾经的小欣然是拥有的。

许任叹了一口气，一见到沈欣然他就想到许天齐……

当初的天齐对她痴迷宝贝到什么程度，她这个做父亲的怎会不知？想到这里，许任转身冷冷看着流紫。

“流紫。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义父？”

“没事的。”许任示意无月不要担心。

“父亲的义女。”流紫淡淡道。

“嗯，不错。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她就是你哥痴迷了一生的人。”

无月先是一怔，而后便又自嘲的笑了笑。

许任看了看无月的脚踝，“流血了？”

“不碍事的。”无月含笑。

而后又冲流紫说道，“莫说是一滴血，就算她仅仅是蹙一下眉，你可知天齐会心疼什么样子？”

流紫并没有回答，似乎是对许任的话不感兴趣。

“你认为这与你无关？”许任的笑意里竟也有些嘲讽，“你今日要是为了那个女人杀了无月，便……”

“义父！”无月猛拽许任的衣袖。

许任的下半句话咽了下去，却仍旧开口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娉婷么？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哎，都说我许任的第一个儿子无情，却不知他痴到什么程度。都说我许任的第二个儿子痴情，却不知他根本就不懂情是何物。”

娉婷委屈的扁了扁嘴，虽说许任不喜欢她也不是一两天了，“你怎能这么贬低娉婷呢？”

许任挑眉，俨然愤怒的很，“哦？我贬低你了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父亲！”流紫皱眉。本来就紧张的气氛现在满是火药味。仿佛这对父子下一刻就会开打。

“义父。无月刚到天黎城还没有地方落脚，不知能不能去逍遥门？”无月挡在许任与流紫中间说道。

“哎！”许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不怪我么？”看着无月颇有些沧桑的说。

“无月怎会怪您呢？”现在的许任完全是一个饱尝丧子之痛的父亲。

“当初若不是我糊涂……”

“但到最后是您的一封信让我彻底放心，随着天齐一起生活。那一年，我们很幸福。并且永远也不会忘记。有这个，无月就够了。”

“你当真要住在逍遥门？”娉婷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颇有些挑衅的意味儿。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七十五章 险情 

无月皱眉，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起初关系和睦的两父子会闹成现在这副样子。果然。许任又恼了起来，“至少现在逍遥门还是我许任的地方！而无月乃是我许任的义女，我们逍遥门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她不是外人，她即将成为逍遥门的少主夫人。”流紫冷冷道。

“你以为我是在阴挠你的幸福？”许任笑，“罢了，罢了。”而后又摇头叹息。

“义父，无月可以解了娉婷姑娘身上的毒。”无月早就发现这娉婷身上藏有奇毒，这种毒乃是用来控制奸细的。她只希望，在她为娉婷解毒之后，娉婷能真心带他……现在的流紫。

“你，你不怪她？”许任倒是一愣。

“我为何要怪她？”而后无月又低下头，眼角是晶莹的泪光，她好久都没有哭了。“天齐已经死了……”悲伤的，深情的，绝望的，而又无奈的声音。从她身上发出，尤为的让人心疼，“我现在只想让他的弟弟幸福，所以想帮助他的爱人，义父，就这样。”

娉婷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但也绝对不是感激的目光。

而流紫，他的心情却极端的烦躁！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股烦躁并非因为娉婷！

“欣……无月，走吧。”许任转身，一瞬间少了许多霸气与精明。他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

“嗯。”无月清楚，许多事情她还都不清楚蒙在鼓里，这样的她都会如此疲惫，更别说许任了。知道的越多，就越痛苦。这样想想，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呢。

临走时无月还不忘带上琼浆。看样子流紫是不要了，他不要，她要。

许任走在前面无月跟在旁边，两个人竟真像父女一样，一路上有说有笑。从前，天齐还在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如此亲近过。

或许，许任一直在压抑什么吧。他应该有许多迫不得已的苦衷。

如果他不是逍遥门门主，如果无月不曾是沈欣然。那么她和天齐……一定会是非常幸福的一对。因为他俩都对世俗名利不感兴趣。

……

来到逍遥门外，无月突然停住身形，“还是老样子。”仰头看着恢宏的逍遥门，无月微笑。

“嗯，里面的东西也一直没变。”说罢，许任抬脚飞了过去。

“我要她带我过去。”这时娉婷的声音传来，无月转身见娉婷正指着自己。

“我吗？”

“对。”娉婷点头。

无月看了一眼流紫，“幽冥少主的轻功一定在我之上的。”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么？还是你根本不在乎？”娉婷挑眉说道。

无月倒也不跟她一般见识，看来流紫庞她庞到没话说，她在流紫面前根本就是想干吗就干吗。见流紫都没有意见了，无月便走上前。“ 娉婷姑娘可要抓劳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只怕幽冥少主也不会放过无月。”

无月一手揽过娉婷的腰一手扶着她的手，缓缓走运几步便飘然而越，完全看不出用的是什么轻功。乍看之下倒像她本来就会飞。

“你轻功不错嘛。”娉婷说。

“谢谢娉婷姑娘。”无月微笑。

逍遥门门前的断崖宽而险，下面均是尖利的刺。

当她们来到中央的时候，娉婷突然松手，一脚踹在无月受伤的脚踝上，无月痛的闷哼一声，倒是稳住了身形。可娉婷的衣带却缠在了无月的涅磐上，娉婷被这么一扯反而乱了阵脚。直直的朝下面跌去！

无月慌了！

如果娉婷伤了流紫一定受不了，流紫伤心那不就是……

这个念头才刚一闪过，无月慌忙奔向断处。毕竟不是鸟儿，没有翅膀。靠着踩踏地面的力量在空中停留到现在本来就是奇迹了。现在她又故意往下奔。

所以……

她也是在坠落。

无月抓住了娉婷的手臂，想要将她甩上去。但太高了，估计不行。于是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涅磐……

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

知道无月身穿涅磐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许任没有动。

流紫竟然也没动……

他不动是因为他心慌，他心慌是因为！让他此刻心急如焚的人竟然不是娉婷？凭什么不是娉婷？又为什么会是她？那个不冷不熟让他一看就难受的人？！

来不及了，无月苦笑，想将涅磐脱下来再穿到她身上根本就是开玩笑。于是她双手抱住娉婷，一个转身自己身体在下。

这一幕被许任和流紫看的清清楚楚！

“你做什么？！”许任握紧拳头。话音未落就有一个人影跳了下去。

下一刻无月和娉婷已经安全着陆。

无月将娉婷交给流紫，流紫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娉婷。

奇怪，竟然也没有责备她。这要是以前的天齐，绝对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给砍了。

“你是……”林子杰看着现在的无月，曾经的欣然一时无语。

“我是无月，您一定就是玥告诉过我的子杰哥哥了吧？”无月浅笑。

“什么？”林子杰一怔。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七十六章 又回逍遥阁

“是这样的，无月两年前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的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关于义父和逍遥门的事情都是穿堂玥告诉我的。他见我失忆症连续两年没有起色，才让我来找你们。希望看到以前生活的地方能让我想起点儿什么。”无月微笑着，表情淡定。说的跟真的似的。

“哦，这样啊。”林子杰点点头。转头看看流紫，他正横抱着娉婷，似乎也在思考些什么。哎，以前的天齐怎么可能……“也好。”是啊，这样也好。两个人都想不起，总比留一个人受苦要来的好。

看着流紫和无月……

两个人几乎是并肩站着，那么近却又好像那么遥远。

身穿浴火和涅盘。均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突然很怀念天齐和欣然站在一起的时候。

这时流紫突然迈步，不再理会其他人，抱着娉婷走入了逍遥门。

“无月我还有事情，你在这里转转吧，反正也是自己家。”许任说罢点点头。

“好。”

“无月。”林子杰看着她的银发，“这都是因为天齐吗？”逍遥门密探禀报，沈欣然在许天齐死后不久一夜银发。

“或许吧。玥告诉我是的。”无月叹了口气。

“哎，我要去找那顽劣的女儿，等捉回来让她见见你。”

“好啊。”无月笑，“那子杰哥哥快去吧。”

“嗯。”

林子杰走后，无月的一脸笑容再也坚持不住。

她正站在逍遥门……

她记得，只要走过这条镂空走廊，过了几个宫殿就是飞龙阁。以前，许天齐这条逆龙就住在那里呢。

想着想着，脚步已经迈开。

看来飞龙阁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院子里长了些杂草。那几棵梅花树还在，似乎粗了点儿。不过梅花却早就凋零了。

无月斜靠在一根柱子上，跟穿堂玥一起生活了两年似乎也学的懒了。默默的注视着飞龙阁里的一草一木……

以前，他就在这里练剑，舞鞭。

他的长鞭像是蛇一样指着自己的眉心，他冷冷的问“为何不躲？”。

无月浅笑，“躲不开，再也，躲不开了……”

天齐，你知道么？其实，我在想你。

无论是欣然还是无月……都很想你。

天齐，为什么忘了我？为什么是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为什么要拥着她？

天齐，你知道么？她像我，那是因为她像我……

“呵！”无月轻笑，抬起自己的一缕银发，“哪里像呢？”原来是这样啊，她不是沈欣然，她是无月，她一点儿也不像沈欣然，而那个娉婷才像，“原来是这样啊。”

嘴角的笑容苦涩下去。无月转身，踏出了飞龙阁。

墓穴好像每年都有人来打扫，蔓穴旁边的梅花树已经长大。

“好快。”无月站在墓前，轻轻擦拭着墓碑，“爹爹，欣然来了。”

无言，而后就是无言……

一直都是这样，当她和沈毅站在一起的时候。即使那是她最亲近的爹爹。

无月跪下，给墓穴磕了个头，银发从她肩膀滑落，“爹爹，欣然就不打扰您了。或许……这是欣然最后一次来看您。”说罢站起，朝着逍遥峰走去。

不知，逍遥阁还在不在……

无月没有再使用轻功，一步一步慢慢的爬上了逍遥峰。有些累，却感觉很真实。

原来，逍遥阁还在，完好无损。但看起来新了许多，倒像是新盖的一样。

呵，就连门前的那棵梅花树也在。无月上前，摸了摸梅花树，“原来你还一直守在这里，真是辛苦了。”

三个人都变了，只有你，一如既往。

无月推开门，发现逍遥阁里面竟然很干净。竹香，还有竹香。那么说，这还真是新盖的？之前的逍遥阁没了？

可是摆设都没有变啊。

这张案几，天齐曾趴在上面小憩，那根柱子，天齐曾靠在上面酷酷的斜睨自己，这上楼的台阶天齐不知道来来回回走过多少次。

二层，也没变啊。

竹制案几上放着一把陌生的古琴……

而她，却再也没有心情去抚了。

满屋子都是许天齐……

整整五年的岁月，在她失去爹爹和清逸哥哥之后，他别扭而强硬的闯入了自己的生活，之后更是插足了她的人生。

只不过，她一直都没有珍惜，没有觉污。直到最后……

躺在软榻上，比起逍遥门的大殿，她还是愿意住在这里。

似乎一切都不曾开始，没有结束……

天齐，或许我不该来。

我高估了自己，看到这一切只会越来越想你。

放不下……

还真有些，放不下啊……

但是，又不能。

不得不放下……

因为我也想做些什么，想把你蒙在鼓里。就当报复吧……

偷偷为你做些什么，让你也欠着我……

天齐……

躺在熟悉的地方，不知不觉竟然睡去。

睁开眼睛天己大亮，无月想到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是来这儿了。这会儿大家一定都在找她。

想罢，便匆匆洗漱完毕。去了逍遥门。

果然，林子杰正在门口等她，“你这是跑哪儿去了？门主等着你用饭呢。”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七十七章 面容

“没，我就到处转转，找到一处地儿就在那儿睡了。”

“……是逍遥阁吧？”林子杰叹气说道。

“好像是吧。”

“无月，你以后还是别去那儿了。”林子杰欲语还休。

“怎么？”

“没，总之就是别去了。”说罢引着无月去了内殿。

内殿里家宴已经摆开。许任坐在上位，见她进来和蔼一笑。许任左边就是流紫，流紫旁边坐着娉婷。流紫和娉婷都没有看她。

“无月，来。坐到义父旁边。”许任示意她坐到自己另一边。

“好。”无月点头。坐了过去。

“她凭什么坐在我的上位？”娉婷又不时时宜的开口，“她是您的义女应该坐在我对面才是。”

无月抬眼看了下流紫，他就好像没听到娉婷的话似的，依旧慢慢咀嚼着。他没有带面具……这张脸，让她有些失神。

“她是代替天齐。”许任答道，“她在逍遥门的地位与天齐同等。这话我早在十几年前就说过，怎么？还要给你找证人么？”

娉婷扁扁嘴不说话。

无月浅笑了一下，“义父，坐您旁边我还紧张呢。”说着就想挪位置。

“不要动！”这时听到一个柔软而捉摸不透的声音，“您往那儿一坐难不成还想让我们仨站着？”

言外之意就是主动承认他们的身份地位比无月低……

这是风翼的声音，听过一次就忘不掉的声音。无月转头看着他们，“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逍遥三翼吧。”能让他贬低自己来抬高她．她是不是应该偷笑了？

风翼眉头一簇，眉心的一颗美人痣妖冶夺目，“难不成传言还是真的？我们少主的心上人当真失忆了？”说着，风翼一个闪身来到无月面前，“啧啧，幸亏少主已经不在了。否则心都该碎了。”一脸惋惜加同情。

“风翼。”无翼拎着风翼的领子让他坐下，“无月姑娘莫要怪罪。”

“怎么会，据说我们以前也是相识的。”无月浅笑。

“是啊。三年了呢，自从上次相见。怎么也不见你长大啊。”逍遥三翼之中就属风翼嘴巴最利索。

“这……”无月一怔，颇有几分哭笑不得，可能是红莲玉的作用吧。”她本来也不是小孩子啊……

逍遥三翼在逍遥门中的地位果然很高，从进门到现在也就给许任和流紫点了点头，看来熟悉到没话说。许任也不拿自己门主的身份压他们，还邀请他们来用饭。这可是简单版本的家宴。

而且娉婷来逍遥门已经快一年时间，一共也就见过逍遥三翼四次，而且从未见他们这么随和的说过话。通常都在杀人……

“唔。”风翼拽了拽影翼，“你看这丫头银发是不是更好看了啊。要是少主还在啊，一定会被迷死。以前就跟中了那似的，迷的不行。”

影翼看了看无月，含笑点头。

无月用汤匙舀了口稀粥，只是笑。

“咦？今天流紫少主竟然也和大家一起用饭了？”风翼又将目标锁定在流紫身上，他还真是没有口德谁都敢惹啊。

流紫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理会。

“啧啧，越看越像。”风翼一边摇头一边感慨。

“像什么？”娉婷问道。

“像我们天齐少主啊，这兄弟俩长的简直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流紫倒是浑身一震。虽然他回到逍遥门已经两年，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

“如果不是无月你失忆了，我还真以为你忍让娉婷是因为流紫少主呢。听说她在清风赌坊对你很不尊重，要是你以前的脾气还不得整死她？”

这时就连无翼也开口道，“无月做什么为了流紫少主而忍让娉婷呢？”

“这还用问吗？如果她没失忆那肯定就是因为流紫少主的那张脸呗。就算带着面具，自己的爱人，那还不一眼就认出来了。”风翼用七分玩笑三分挑衅的语调说道。

“那也不一定。”娉婷说道。她早快气疯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招惹到逍遥三翼。不过她还是个明白人，知道这逍遥门里唯独逍遥三翼她惹不起。因为他们根本不按牌理出牌。流紫是能护着她，但难保逍遥三翼会不会玩阴的。流紫又喜欢独处，总不能时时刻刻护着她。

“怎么不一定？以前我们天齐少主可是跟她形影不离的，走哪儿都得守着。恨不得把她揣在怀里宝贝着。她还能认不出？”说着风翼斜睨了娉婷一眼，“不过这也不一定了，有的人啊。还真是认不出．那心爱之人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却还被假象蒙蔽，做出伤害她的事儿。这要是以后知道了，不得悔的肠子都烂了。”

这话不知情的人听来倒像是在责备无月忘情，生了一场大病就认不出许天齐的脸了。但娉婷还是咬着唇拽了拽流紫的衣袖。他是怎么了？自从见到无月就怪怪的，要是以前这个时候，他早就一剑把风翼的心脏给刺穿了！

被她拽了好多下流紫才缓过神，“你刚刚都在想事情？”娉婷带着一副受伤的表情看流紫。他都没有看到她被欺负？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七十八章 火大

流紫不是没听到，但他却似乎只听到了那几处，

第一：他和无月曾经的爱人长的一模一样。

第二：无月有可能是认出他的样貌而又假装不知道。或者对他的样貌有好感，但这却完全是因为那个许天齐。

第三：综合以上，无月之所以待他和娉婷与旁人不同都是因为许天齐。

竟然都是因为许天齐？！就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脸？想到这里，他就火大！

但他为什么要火大？管她是为谁呢？他流紫什么时候稀罕过？！为什么要火大？她配自己火大么？他根本就不应该把她放在眼里！那他现在还想什么？

想到这里，火气就变得更大！

似乎感觉到他的情绪，一身红色的浴火就像要燃烧起来似的。

于是乎带着不耐烦的口气，“嗯。”了一声。
“你、流紫！”娉婷含泪看着流紫，“你也跟他们一起欺负我！”

“休要胡闹！”一直沉默的许任终于在最合适的时候开口了。

流紫心情烦躁的厉害，竟然没有理会娉婷的娇嗔，继续慢慢的咀嚼，眉头紧蹙着，似乎仍在火大。

“无月啊，你这两年都和穿堂玥住在一起？”风翼一边吃着，一边不经意的同无月聊着。

“嗯。”

“哦，那你可得小心点儿，他这人太深了。”

“没事的，他需要我做的，正是我也想做的。所以目标是一致的。”无月笑。

“那就好，不过你这次‘夺目’的出现，倒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只怕用不了几天这消息就会传到无缺宫。”

“想必无月有自己的打算吧。”许任开口道。

“嗯，玥说我曾经和无缺宫主是有婚约的，所以……或许我也应该回去看看。”

“你、你要回无缺宫？”娉婷挑眉，“你该不会不知道无缺宫跟我们逍遥门是什么关系吧？”

“我知道。”无月淡淡道。

“那你还？”

“义父不会责怪我的。”说着冲许任笑了一下。

许任倒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影翼无翼也没什么表示，而风翼却开口，“啧啧，这可怎么好？一失忆不但把人忘了，把情也忘了。这就要去找旧相好了？少主要是突然又活过来，不得再心疼的死过去？”

——心疼的死过去。

风翼这话的尾音都消了，流紫的心口却还在酸疼！就像是要给醋融化了似的！

“我们走！”流紫一把抓住娉婷的手腕站起。

“嘶——！”因为太用力娉婷疼的抽气，“你弄疼我了。”

然而流紫却没有放松力道，拽着她走了出去……

内殿突然间安静了许多，风翼满意的看着满脸委屈的娉婷。哼，早就看她不顺眼。气死你，气死你！

“无月啊。”许任啜了口茶，“你能放下最好。天齐确实己经死了。”

铛——

无月手里的汤匙掉到桌子上，“这个，我知道。”侧目看了看手腕上的紫竹手链。那上面的猫眼石仍旧灰黑没有一点儿光泽。天齐死了，他的灵魂已经死了，“所以，我只是想让流紫好。就只是这样而己……”

凤翼看看她又皱了皱眉头，“这个你吃吃看，对提升内力有帮助的。”说着往无月碗里加了些东西。

“嗯，谢谢。”

“风翼，那可是我们要都要不来的东西。”影翼斜睨了一下风翼，带着略微鄙视的神情说道。

“应该的。”无翼淡淡道。

“是啊，少主不在了。他那么喜欢沈扰姑娘，我们总该替他出点儿力，不能让她受了委屈。”风翼笑嘻嘻的说。

而无月却再也笑不出，食不知味。

逍遥三翼在心底还是有些怨她的吧？所以今天的这番话既是在欺负娉婷也是在为难她。流紫薄情，无月更甚。

毕竟曾经的天齐为欣然天了命，而欣然却在银发之后把他忘光光。

“无月，恐怕这里你也呆不了几天了。”许任说道。

“嗯。”无月点头。恐怕用不了几天无缺宫的信使就该来访了。搞不好杨清逸还会亲自来，“所以我打算就在这两天去梅山看看。”

“你要去莫言窟？”风翼挑眉，“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吧？”

“嗯，但只有那里有草药能解了娉婷身上的毒。”无月淡笑着，就好像子夜的月光一样温和。

“不值得的。”许任叹气。

“值得的。”无月低头，笑容消失在美丽的容颜上。

“我们有任务，不然就能陪着你了。”风翼看看无翼。

“任务不能拖。”无翼知道他想说什么，回答道。

“没事，我可以的。”无月抬起头，微笑依然。

“哎。”许任叹了口氕，便再没开口。

照现在的形势发展下去，想要除掉娉婷是不可能，除非跟流紫闹翻。为了一个娉婷惹了流紫划不来。所以即使大家都清楚娉婷的身份也没有人点破。估计流紫也是心中有数。或许是真的很喜欢她吧……所以才能容忍。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七十九章 捉迷藏

而她能做的，就是帮娉婷摆脱毒药的牵制，期望她能真正的倒向逍遥门。

之后也就说了些有的没的，娉婷离席，气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吃完饭，无月去了水园，林子杰说小静嚷嚷着要见她呢。

水园……

到处都是流动的水，人所能踩踏的地方只有一些木质拱桥或者大型鹅卵石。无月站在小亭里，脚踝的伤还没好不想走入水中。

感觉身后有人逼近，而且身上带着很浓重的药味。无月转身，却被那小人儿抱了个满怀，“你就是欣然姐姐？”梳着两个圆形发髻，眼睛又圆又大就像黑色玻璃珠，小脸儿粉嘟嘟的，抓着无月的腰笑眯眯的仰头看她。

“你是小静？”无月轻轻抚了下她的手，“我是无月姐姐。”

“唔……”小静眼珠一转，“都一样嘛。”

“小静，不能跟无月调皮哦。”后面林子杰带着宠溺的口吻说道。

“知道啦”小静转身冲他吐了下舌头。

无月蹲下身子与小静平视，“小静认得我么？”

“小静小时候总是生病，爹爹说要不是姐姐我小命儿早没了。也不能现在天天让他操心。”说着小静粉可爱的冲林子杰翻了个自眼儿。

无月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呵呵，怎么会是操心呢？你那么可爱，谁看了都喜欢的不得了。”

“是么？无月姐姐也喜欢小静么？”小静把小脸儿靠在无月肩膀上蹭啊蹭。

“嗯。”无月含笑点头。真想不到林子杰那有些古板的人物竟能养出这么个宝贝儿女儿。这时后面的林子杰冲无月做了个手势。大意是他有事情要去处理让她照看一下。

无月点头。

林子杰走后，无月坐在凳子上，把小静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其实小静很喜欢爹爹是不是？”

小静脸儿红扑扑的，还挺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娘亲去年死了，除了爹爹小静就没亲人了。”

无月手臂一紧，“死了？”怎么没听林子杰提过？

“嗯。去年有几个门派突然袭击了分堂，当时娘亲在。她是战死的，所以小静不难过，小静觉得很骄傲。”

嘴上这么说，可是小静的表情却垮了下去。

“小静。”无月将她拥紧了些，“姐姐陪你玩好不好？”林子杰那么忙，又才刚刚死了母亲。小静虽表面上顽劣的厉害，其实一定寂寞的要死。

这种心情，她最明白。

“玩？无月姐姐真的要陪我玩？”小静的大眼睛闪亮闪亮，很高兴的样子。

“嗯，是啊。小静想玩什么呢？”

“这……”小静咬着嘴唇，“小静没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过，所以也不知道应该玩些什么。”

实在不忍心看到那双大眼睛中的没落，这种表情真的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脸上，“那么，捉迷藏好不好？”无月说。

“那是什么东西？”小静显然来了兴致，歪着脑袋露出粉可爱的表情。

“唔……”这次该无月思考了，谁让这位美人儿的童年也是畸形的呢？人家可是天泡在医书和草药堆里度过的，“好像就是一个人躲一个人找吧。”

“听起来还不错，只是逍遥门太大，无月姐姐不会欺负我是不是？所以就我来藏你来找好不好？”

无月宠溺的笑着，“好。”

“嗯，那么如果输了呢？有什么惩罚没有？”小静眼睛一转，“而且还要在一个时辰内哦。”

“嗯，小静说要什么惩罚？”

“我想想，我曾听爹爹说无月姐姐的琴艺了得，如果姐姐输了就抚琴给我听好不好？”

无月一怔，“别的不行么？”

看到小静瞬间又垮下去的表情无月叹了口气，“好，说不定输的还是你呢。”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不行，要先出了水园。”这小丫头一看就是调皮好动，别一个不小心掉水里去了。

“好嘛！”可小静搂着无月的脖子就是不动，“无月姐姐你真漂亮，而且身上还好香。”

无月抱着她站起，踩水而行，越过水园的高墙，稳稳落地。

“轻功还那么好。”被无月放到地上，小静不满的拽着她的长袖，“如果无月姐姐能天天陪着我该多好？”

无月摸摸她的脑袋，“以后会有个天天陪着你的人的，小静那么可爱。”

“哟这一大一小两位美人儿干吗呢？”风翼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无月身后。

无月转身，“捉迷藏。”说着冲风翼眨了下眼睛。

“唔……我倒也是昕说过。”敢情风翼的童年……“无翼影翼都出来吧。咱仨也陪她俩一起玩玩如何啊？”

风翼话音刚落，无翼影翼就出现在无月面前。

无月倒抽了一口气，“你们也一起？”这三人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

“嗯。”影翼点头。

就这样，逍遥门传说中的逍遥三翼，曾经的沈欣然如今的无月，还有一个粉可爱的小静。这五个“小朋友”就谁捉谁藏的问题争吵了半天，最终还是无月败下阵来。不得不蒙上眼睛站在墙角数数字……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八十章 耳光，那个响亮

逍遥三翼是何等人物？无月刚一转过身“嗽”的一下就消失了。真是，堂堂传说中的人物，玩儿个捉迷藏还那么认真，好意思。

可怜小静两条小腿儿，跑这儿跑那儿，可又总觉得不合适。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无月也够老实，慢慢腾腾的数够一百。转身一看，后面空空荡荡。

头疼，她有些头疼。

本来只是想陪小静玩玩的，这下又加了个逍遥三翼。

不过无月倒不急着走，她突然想到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不是啊影翼？”论聪明，影翼绝对比不上风翼和无翼，所以这句人尽皆知的话对影翼应该还比较受用。
但风翼又太沉不住气，所以应该也不难找。

无月目光扫视一下周围，“你以为我会奔出这儿往远处找？我还就偏不走了。”

大树后面？没有。桌子地下？没有。池子里？没有。假山的洞穴里？还是没。

就在无月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猛一转身一脚踏在自己的影子上，软绵绵的。“不好意思啊。”

下一刻影翼现形，无月的脚还踩在他的脚上，“真没想到影翼已经将影术练到炉火纯青了，是你先耍赖用影术的，就别怪我下脚重了啊。”

“还不是给你找着了？”影翼轻笑，而后身形一动不知又藏哪儿去了。

算了，反正影翼已经找到，他也不至于不认账。不过连影术都用了，会不会认账也不好说。现在无月又有些同情娉婷了……真难以想象如果被逍遥三翼讨厌……玩个游戏都会赖皮但武功很强大的三个人……

出了院子，无月漫无目的的走着。奇怪，风翼影翼找不着也就算了，怎么连小静都没影了？这时，从南边吹过来一阵风，里面夹杂着一些药味儿，“在那里么？”无月含笑走了过去。

拐过几个不可能藏人的回廊，无月看到一个小楼，药味儿貌似就是从小楼的后园里飘出来的。想到这儿无月又忍不住叹息，可怜小静那么小就每天都要喝药。目光一扫，墙角处抱着脑袋蹲那里一动不动的不正是小静么？

无月含笑轻咳一声，见那小人儿身子一僵。便再也不忍心走近。其实她今天注定要输，因为无翼肯定是藏到飞龙阁去了。她不可能跑去飞龙阁找无翼。不过既然是第一次陪小静玩，怎么也得让她感觉到“刺激”。于是，无月决定在这小楼附近转悠转悠。

期间她故意坏心眼的踩断一根树枝啊，偶尔咳嗽一声啊，没事再“咦？”一下啊，就是不走远。

可当她来到窗子下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句话！

“你怎么连吻我一下都不肯？！”这竟然是娉婷的声音，“流紫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怎么会不喜欢呢？我这两于事情太忙，你先回去好不好？“流紫轻声细语的哄着她。

无月定住了，完全动弹不得。她没想到这小楼竟是流紫的地方，不行她得走。如果被发现了，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事端。但是，脚步却迈不开。

“喜欢我？那就吻我一下我才走。”娉婷娇声说道，“谁？！”突然声音变得犀利，嗽的一下从窗子跳了下来，“是你？！”刚巧看到站在窗子下的无月。

“嗯，是我。”无月含笑点头。

流紫站在二层窗子旁边，似乎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你也太不要脸了，竟然站在这里偷听？！”说着娉婷竟然扬起手朝无月打了下来。

无月手腕一转，将娉婷右手握住，“还请娉婷姑娘自重。”这话本来是针对娉婷对她的行为的，然而此刻听在娉婷耳里，好像是辱骂她刚才对流紫的主动。

“呵！你又凭什么说我？还不是跟了许天齐又去跟杨清逸？恐怕你早就期待许天齐死了吧？”

——啪——响亮的巴掌声，无月的手掌都给震麻了，“我不会再说第三遍，还请娉婷姑娘自重。”

“你、你敢打我？你敢说你没有？要不，也不会在人家才死后几天就玩失忆，我看你是装的吧？你以为一句失忆就可以摆脱所有的责任了？！”娉婷几乎是在嘶吼。
“我的责任我从未想到过要摆脱，后天我们就出发去找草药，在此之前我不想把关系闹的太僵。我来这里是有事情，并非有意偷听。”无月放开娉婷的手。

“哼，有事情？你能有什么事情？你的事情不就是来偷听然后勾引流紫？或者你喜欢流紫的脸？”

二层，本来面无表情的流紫皱起了眉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无月。

“我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当初来见流紫的确是因为他的样貌，我想知道我曾经的爱人长什么样子。”无月淡淡道。

而这时，流紫却笑了。只是笑意无论如何都入不了眼眸，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些心痛。于是，流紫轻巧的从窗子跳下站到娉婷旁边，爱怜的抚了下她微肿的脸颊，“出手是不是太重了？而且还当着我的面？”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刚才会直接杀了她。”无月直视流紫的眼睛，却是含笑回答。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八十一章 输

娉婷转身看了眼流紫，方才流紫看着她挨打她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流紫站在她身边，她就要更加的放肆了，“狐媚子！”她甩给无月一个极度鄙视的眼神。

“谢谢。”无月冲她微笑，“我可否将这理解成我有足够的魅力呢？”

“你！幸亏许天齐……”娉婷说道一半下面的话又吞了下去，因为无月的目光突然变得冰冷，并且再次抬起了手。娉婷转过身盯着流紫俊美的侧脸，流紫手腕一动，轻巧的抓住了无月，“她是我的人。”流紫淡淡道。

而无月却根本没有看流紫，她阴冷的目光盯着娉婷，“你不配提天齐的名字，即使我不记得他，即使我不再爱他，即使他已经死去。他的名，不能由你来玷污。”

“哼，不提就不提，谁稀罕？”虽然嘴上硬，但娉婷确实被无月的目光吓到了。但又觉得流紫在身边，而且无月的手腕被流紫抓住，“不过那一巴掌我要讨回来。”说着，娉婷扬起手。

无月静静的看着她，并没有躲。她也没抬起另一只手去拦阻。其实，她的心中竟然在期望这一巴掌可以打下来，可以把她彻底打醒。

此刻，抓着她手腕的人真的不再是天齐了。他是流紫……

不论他爱不爱娉婷，他不爱你。

他不再疼你，惜你，知你，懂你……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阳光很温柔，似乎没有看到谁的心正被撕裂，那一抹浅浅的绝望，化成无月唇角的一个弧度。

然而，这一巴掌终究还是没有打下来。风翼笑的狡黠，眉心一颗美人痣格外妖冶，“哟娉婷姑娘，这一巴掌你要是真打上了，天齐少主做鬼也得把我给掐死。”

“你！”娉婷从风翼手中拽回了自己的手。

一片安静……

运动作都是静止的，良久，流紫都没有放开无月的无腕。

无月惨白的脸恢复稍许血色，她仰头看着流紫，流紫也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劳烦幽冥少主放手，无月真的无意偷听。以扣绝不再走入小楼百尺范围之内。”

这句有点半誓言版本的话，让流紫一怔。手上的力度竟不自觉的加大。何止是小楼，这似乎在宣告他们二人之间永远也无法愉悦的百尺鸿沟。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幽冥少主？”在无月的再次提醒下流紫才放开了无月。无月的手腕已经微肿。

娉婷看看无月，又看看流紫，刚想说些什么，但一对上风翼的眼睛就慌忙闭嘴了。

无月一直面无表情，突然“噗嗤”一笑，“无月在此谢谢娉婷姑娘了。”

娉婷愕然。

“糟了！”风翼转身就想跑，却一把被无月抓住了披风，“风翼往哪儿跑呢”无月软声软气的说。

“你使诈！”风翼冷哼一声。

“兵不厌诈嘛，不这样怎么能捉住你？第一次玩，我可不想输。”风翼挣扎无用，只好放弃。

“怪不得你自己都不挡呢。明明可以挡住的。”风翼垂头丧气的站到无月旁边。

“你们这是……”娉婷纳闷。

无月看着娉婷，一笑嫣然，“捉迷藏啊。”

娉婷石化……逍遥三翼和无月这不冷不热的人一起，捉迷藏？！

“怎么？娉婷姑娘也要一起来么？”无月含笑问道。

“我才不会这么无聊。”娉婷嗤之以鼻。

“是啊，捉迷藏是没劲儿不过待会儿就有好玩的了，是吧？”风翼冲无月坏笑，“一个时辰到了呢。”

无月“哦”了一声，“我输了。”

“我知道啊，要的是你认赌服输。”风翼朝后看了看，这时影翼和无翼也过来了。无月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怀里一紧，小静已经抱住她了，“无月姐姐好坏，一直吓唬小静。”

“哦？”无月轻抚小静的头发，“原来小静躲在这里呀，我若是早知道就不会吓你了，会直接把你给揪出来，也不至于输的这么难看。不过小静，你躲哪儿了？我在这儿转了很久了，都没发现。”

小静仰起小脸儿看看无月，指了指后面的院子，“真的没发现？”

无月做恍然大悟状，“怪不得没找着呢，小静已经懂得大隐隐于市了呀。”

无月在哄着小静的时候表情生动许多，使得她本就精致的面容更加美丽。风翼暼了眼流紫，而流紫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无月。

“怎么，无月你可别想赖。”风翼说道。

“怎么会赖？”无月挑眉，“我去沐浴、熏香、更衣，等会儿是到水园吧？”其实她早就注意到水园中庭里的古琴了，看样子这些人……

“是啊是啊。”小静慌忙道，“那无月姐姐要快些哦。”

“嗯。”小静放开无月后，无月冲流紫和娉婷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而后脚尖一点，火红的涅盘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消失在逍遥门外。

“真是比三年前又漂亮许多啊。”风翼说。

影翼斜睨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心思，别忘了自己的使命。”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八十二章 抚琴

“啧啧，我说影儿啊我风翼还没龌龊到那种地步。”说罢，逍遥三翼相视而笑。无翼一把抱过小静，嗽的一下，四个人消失了身影。

“流紫，我们待会儿也去水园看看么？”娉婷拽着流紫的衣袖道。

“好。”流紫轻笑，而后又抚摸了她的脸颊，“回去上点药吧。”接着便不等娉婷再说什么，跃入了二层的窗子。

娉婷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无月消失的方向，皱起了眉头。或许有什么事情是她还不知道的。或许流紫根本就不爱她，流紫在演戏？现在看到爱人，演不下去了？想到这里，心中一阵刺痛。慌忙摇头，不会的，流紫不会是骗她的。捂着自己的脸颊，便回去上药了。

第十三章莫言窟

逍遥峰后山，温泉水汽袅袅。

无月倚在大石头上闭目养神。还记得。那时天齐浑身是血坠入温泉，她好像还打了他。天齐什么也没解释，后来她才在上面发现了白虎的尸体。

此刻周围到处都是虎狼，每走一步都将历尽千难万险。但是，却再也没有天齐了。无月轻叹一口气，拾起白月长袍穿在身上。竟又是一身男子装扮。她已经不需要再引人注目，该惹来的，都惹来了。

回到逍遥阁，将两侧的银发松松的绑在身后，看着镜子里这张日益精致的面孔，有时候还真觉得陌生。好闻的梅花香在燃烧，而味道却好像不如从前了。无月靠在长椅里，慵懒的打着哈欠。呵，无意间又想到了穿堂玥。也差不多了，再等几天就又可以见面。

右手支着下巴，无月眯起眼睛假寐。

一觉醒来，已经月上梢头。无月简单洗漱一下，便朝着逍遥门走去。走到逍遥门大门外的时候竟然遇到了许任。他正望着明月似乎在想些什么。

“义父。”无月走到许任面前。

“嗯。”许任点头，“你说，倘若当年天齐抱着你回来，为了你的毒跪地求我的时候，我妥协了。事情会不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无月一怔，“时间不可能倒流，既然已经发生多说无益。”

“你倒洒脱，看来我真是老了。”许任叹气，“你觉得流紫怎样？”

“无论怎样，他绝对不是天齐。”无月淡淡道。

许任笑道，“无月啊，他如果不是你的天齐，也绝对不会是娉婷的流紫。”

“义父此话何解？”

“呵，你等着看吧。”说罢，许任转身，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无月迟疑稍许，便不再去想。朝着水园走去。

水园里早就准备妥当，逍遥三翼，小静甚至包括流紫和娉婷都已经坐定。石桌上放着一些点心和茶，就等无月来抚琴了。

无月刚走到水园外的时候小静差点儿没尖叫出声，看着一身白月长袍，银发松散束起，面容俊秀美丽的无月，小静只是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无月踏水而来，帅气的立在众人面前。

“你这是搞什么鬼？”娉婷皱眉道。

“这不是怕娉婷姑娘不高兴么？”说着，双眸扫了一眼流紫身上的浴火。

“哟我还以为这是哪位俊俏公子呢，原来是无月啊。”风翼讪讪道。

无月冲他淡淡笑了下，便不再多说。转身踏水而去。琴摆放在中庭之中，距离这里不远不近。但周围都是水。

无月停步，坐在琴前。用手轻抚了一下琴弦。琴声悦耳，清脆。是把好琴，但比流苏确实差了许多。

既然一定要抚，她便不会扭捏。

十指拨动琴弦，美妙而哀伤的音符流畅而出。和着绝美的月光，一时之间让人有些迷醉。美唇一动，歌声似乎是由那月光组合而成，冷冷淡淡却又满含深情。

我能等你吗/在那淡淡月光下/静静想你

我能等你吗/在那熟悉的地方/轻唤着你

风里传来你的呼吸/云里映着你的笑意

林里的鸟相偎相依/我却孤寂

天齐，其实我此刻正在想你。还记得，主动把手臂送到考虑口中的你；还记得，在后山泉水旁练习微笑的你；还记得一本正经的要求成为天下第一然后娶我为妻的你……还记得在蜀山上忍着剧痛一直照顾着我的你；还记得口口声声很满足，没有遗憾的你……

天齐，你可知道，我有遗憾，你就这样走了，连个对你好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天章，虽然不愿意承认。

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爱你。

我等你回来/把那窗儿打开/向我依赖

我等你回来/带着纯真的风采/宛如小孩

衣上装满你的记忆/夜里的梦多么清晰/冰冷黎明只剩叹息/如何忘你

谁能把那个疼我，惜我，懂我，知我的天齐还给我？此刻，我的身边有很多人，比以往都要多。但是，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孤独。因为没有人能够走近我，因为能走近我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我笑着，说着，闹着……但是我知道，自从跳下悬崖的那一刻我已经死去。随着我心爱的天齐，随着那疼我，惜我，懂我，知我的人一起。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八十三章 逍遥阁

迷离的夜/飘响着无边境的旋律/在耳边旋绕不停/能不能载着思绪的雨带我找你

纵然是梦想也罢/宁愿寂寞放弃自由/怎样也想抓住你的手

有时候真的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呆在逍遥阁我会以为根本未曾离去，以前所追求的所谓自由竟然是那么的幼稚。如果能把天齐还给我，我愿意守着他永永远远的生活在一处。因为，只有他在身边的时候，我才能拥有自己的海阔天空啊！但是，一切都已经迟了……天齐死了，欣然也死了。现在活着的人是流紫和无月……没有天齐和欣然了，只剩下流紫和无月……

春夏秋冬你的承诺/我会守候……

月辉洒在无月身上，她竟好像会发光一样。月白长袍，银色长发，美丽俊秀的容颜潇洒脱俗的气质，仿佛一个不留神，她就会化作月光的一部分，随着这音符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流紫握拳，放开，再次握紧，放开。修剪整齐的指甲甚至将手掌刺出了血。最终冷哼一声，挥袖而去。

“流紫？”娉婷见流紫离开，便也随之而去。

无翼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小静根本听傻了，至今没有反应。风翼却摇头，“她这又是何必。”

原来无月在抚琴之时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流紫，而她的眼神，分明又是穿透流紫看着别人。流紫太骄傲了，他无法忍受有人从自己身上看到别人。他是流紫，他是全天下唯一的流紫！没有人可以践踏他的骄傲，这个无月就更不可以！

无月站起，似乎没有注意到流紫和娉婷的离去，又飞回了小亭，一把揽过小静，“怎样？还不错吧？”

小静如梦初醒，努力的眨了眨眼睛，“姐姐好棒，我以后也要成为姐姐这样的人。”

无月的笑容开始苦涩，“其实小静，你能永远像现在这样最好。我说真的。”

“你是故意的？”无翼开口道。

“什么故意？”无月不解。

“当然是方才看流紫的眼神咯。”风翼补充道。

“我有看他么？”无月苦笑。

“算了，得过且过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风翼挥挥手，“有时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无月放开小静，“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我今天也很累了。”说罢，未等众人有所回答，脚尖触地，飞跃而出。

银色的月光挥洒到她白皙而细腻的脸颊，感觉有些冰凉，无月用手一抹，呵，原来是泪。她哭了？怎么会……

怎么还会有眼泪？

转身间，已经开始流淌，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哭，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想念，本以为自己不会把流紫当成天齐。

但是，她从来都只是会高估自己。如果流紫能想起来该多好啊，如果他还能像以前一样惜她，懂她该多好啊。

但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无月站在逍遥阁门外，仰望星空，或许他们的生离死别，爱恨情分在这华美而广阔的天空之下，根本算不上什么。

上天不懂爱，不懂情。它只知道时间要流走，该发生的事情始终都要发生。但她不行，她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觉悟。

所以……

偷偷对他好，可以么？

竹楼外，有风吹过。

她的银发被吹到胸前，口中一股腥甜涌出，胸口的月白色被血染红。无月机械的抬手去擦，还能看着他就好，还能看着他就好。

其实，她应该感激才是。至少现在还有流紫，以前她没有机会对天齐好，没有好好珍惜与天齐在一起的时间，她有很多遗憾。但是现在还有流紫，她可以对流紫好，可以在流紫身上弥补自己的过失。

但是……

如果他的一厢情愿又伤害到流紫该怎么办？所以，她还是得走啊。有时，想要帮助他不一定非得留在他身边，她应该有更好的去处。既可以帮助流紫，又不会伤害流紫的地方。

想到这里，无月苦笑。

其实，她还是想留在他身边，亲眼看着他的。

她也想，可以看，可以依靠……

随便抹了几下唇角的血迹，无月走入逍遥阁。

这一夜竟然睡的很好，或许梦里见到了天齐，她醒来时竟然是微笑的。换了件新的月白长袍，无月简单洗漱之后便准备去房顶看风景。

然而，她才刚迈出逍遥阁就见到了娉婷。娉婷一脸诧异的看着无月，“你怎么在这里？”

无月不解道，“我为何不能在这里？”她曾经在这里住了十二年。

“你当然不能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地方！”娉婷愤愤道。

无月一怔，“你的地方。”而后恍然大悟，“这逍遥阁是你建的？”难怪竹子什么都是新的，但为什么摆设都同以前一模一样。

“废话！难不成还是你建的？我才几天没来，你就想占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无月知道面对娉婷再解释也是没用，“我现在就走。”于是决定避开交锋，找个安静的地方清净清净。只是临走时，还不忘看一眼那棵逍遥阁前的梅花树。这一另，或许就是永久。不知它还要独自一人守到什么时候。其实，有时想想，能做一棵树也不错。不会妨碍到谁，可以永远安静的立着。难怪有人要说“在地愿为连理枝”。然而，她的这一眼似乎被娉婷发现了，娉婷也将注意力放到梅花树上。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八十四章 树折

“流紫。”娉婷突然眼睛一亮冲无月身后喊道。

无月转身，果然流紫正朝他们走来。

流紫与无月擦肩而过了，甚至连个余光都没给她。看样子，昨晚真是气的不轻。无月苦笑，这样也好。可就在她刚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娉婷说，“流紫帮我砍了这棵树。它站在这里难看死了。”

“不要！”无月的话语比她的心来的快，还没等理智去阻止她就已经喊了出来。

流紫本来是不屑于砍一棵梅花树的，但无月的反应似乎让他有些出乎意料，反而对这棵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此刻，无月正看着流紫，虽然她在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眼眸中仍旧流露出惊慌和不舍。

看的流紫的心，一阵刺痛。

他，极其厌恶这种感觉！这种身心被另一个人操控的感觉！他当然知道这有多危险，况且对方是如同月光一样的女子，一旦爱上了，便注定有去无回。他是流紫，除了他自己没有谁能够掌控他的情绪，没有有谁能够影响他的决断！于是，流紫拔出长剑！

但他怎知？为了无月的一个眼神就决定砍一棵梅花树的他已经开始迷失自己。

剑气，仍旧是浓浓的紫色。高贵而华美，无月熟悉的紫色。然而，他却是对着那棵梅花树。

无月低下头，泪水没有流下脸颊，而是淌在心里，怕是已经汇聚成河。然后，她笑了。近来似乎总是喜欢笑，仿佛脸上带着笑容别人就会以为她不寂寞，就会以为她真的是那般坚强，就会给她自己也造成这样的错觉，“还是我来吧，不要脏了幽冥少主的少。”说着，白袖一挥。剑气聚集与掌风，这还是当初在蜀山天齐教她的东西，后来因为吸了慕容紫月的内力而用的越发成熟。

“拍！！”像被雷劈到，梅花树拦腰折断。

“呵呵。”无月笑出声音，看着没有生命力的梅花树变成一堆废柴，这样也好，省的你自己留在逍遥峰寂寞，“无月告辞了。”

根本不想再去看他们二人的脸色，无月径直离开了逍遥峰。

而流紫，却觉得心口空了一声，已经不是疼，而是冷。梅花树倒地的时候，无月的那一声轻笑，似乎是最撕心裂肺的指责。

他做错了吗？不！他是流紫，他怎么可能会做错？！不就是一棵梅花树么？不就是一个无月么？！

梅花树废了可以再种啊！

但是，种的活么？即使种的活，还是那一棵梅花树么？

想到这里，方才空旷的心口，突然像是被撕裂一样，流紫竟然吃痛的闷哼一声。

“怎么了？”娉婷慌忙上前扶住流紫的手臂。

“放开！”流紫皱眉道。

“流紫？”娉婷瞪大眼睛，不解问道。

“……我没事，你去休息一下吧。”流紫似乎在深呼吸。这两天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明早就要出发去梅山莫言窟。”

“嗯，好。”娉婷放开流紫的手臂，脸色也似乎惨白的厉害。

无月一口气冲下逍遥山，周围的景物在她的快速移动中，变成一条条模糊的线。当一切清晰之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远客来客栈门外。

抬脚，迈入……

掌柜仍旧笑的温厚，“这位公子要住店吗？”

无月点头。然后拿出一绽银子。掌柜上下打量她，“公子以前是不是来过？怎么觉得好生熟悉。”

无月轻笑，“不曾来过。”

“哦，这样啊。也是，如公子这般耀眼的人物一旦见过又怎会忘记呢？除了三年前见过的那几位，公子还是第一人啊。”

“谬赞了。”她当然知道掌柜想说什么，但她确实已经不是沈欣然了。杨清逸与许天齐也已经不同，三年前的壮志豪情早已被磨来殆尽，只剩下一副疲惫不堪的破烂躯壳。

“那好。”见她不愿多说，掌柜冲小二喊道，“带这位公子去二楼西厢房。”

“好哩！”小二兴冲冲的引无月前去。

无月淡笑，说来也巧。竟然还是二楼西厢房，她曾经住过的房间。也不知是不是掌柜故意的。不过也好，她正是希望回味一下，才会来到远客来。进入厢房，给了赏钱，无月推开窗子。

还记得当初她从窗子跳下，有位纨绔子弟模样的人将她拦住，声称自己得了“相思病”。楚轩……你还好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让你接受了无缺忆？她究竟做好过什么？连楚轩这唯一的亲人都保护不了。

这远客来中似乎到处充斥着三年前嘻嘻哈哈的声音，当初的木头如今的乔翔还好么？可能真的已经成为男子汉了，至少会是个正气俊秀的人。贤儿呢？有没有继续学医？或者已经医治好许多病人了吧？希望她能完成自己当年的梦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是谁说过，当一个人寂寞的时候便开如喜欢回忆，当寂寞到达顶峰的时候便开始喜欢微笑。

或许，是对的吧。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八十五章 朱砂

无月椅在靠垫上，品着回忆，眯起眼睛假寐。

关于莫言窟有一个流传千年的传说。

李莫言，修炼成人形的白兔精，爱上了初入江湖的愣小子郝俊飞，随着他仗剑天涯，游荡于武林之中。

随着郝俊飞声望的增加，仇人也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他们二人被暗算，负伤逃亡。李莫言耗尽灵气，带着郝俊飞躲入了洞窟。但是被仇人发现，并且堵上了出口。

李莫言知道另一端出口的位置，但是郝俊飞伤势严重饥寒交迫根本不可能撑到那个时候。于是，李莫言选择了一种极端残酷的做法。她使得郝俊飞误会自己，把自己错当成出卖他的奸细，而后自毁元神医治了郝俊飞的性命。没了元神的李莫言不仅奄奄一自更是无法保持人形。

她化身白兔，跳到郝俊飞腿上。她亲自为郝俊飞取来火种。神志不情的郝俊飞，杀了白兔，并且烤来吃了。

之后郝俊飞恢复神智，仔细思量了一遍发现了李莫言的用意。心中悲愤至极，他竟然吃了自己的爱人。不论她是人，是妖。他爱她！

郝俊飞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莫言窟中疯掉。而后拔出匕首，从手臂开始切割自己的血肉，希望能将李莫言从体内分割出来。

然而……

上天不会为了两个人的爱情就去制造奇迹，最终，郝俊飞鲜血流尽而亡。

但是他们的血却浇灌出一种花，紫黑色的花朵，妖冶至极，人们叫它……朱砂。

对于这个传说人们无不感叹李莫言的痴情，痛斥郝俊飞的辜负。然而，无月却不这么认为。

李莫言太自私了。

她成全了自己，她临死之时得知爱人因为自己的血肉而活下去。她死得其所，死的瞑目。即使，万般痛苦但势必会含笑而去。

但是郝俊飞昵？

他活着，却不如死去。

如果给他机会选择，他一定宁可饿死，也不会同意李莫言的方法。

无月苦笑，恐怕郝俊飞还要被世人继续辱骂下去吧？不过……他也不会在乎。

这一天，无月冲许任说了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拜托义父帮我拖住杨清逸一段时间。”她很清楚，他会来找她，亲自来。

许任点头，没有问为什么，答应下来。

无月骑上那匹白马，身穿月白长袍，银发柬起。不过出发前倒是发生了一些变故，因为娉婷突然嚷嚷着不会骑马，要与流紫同乘一骑，对于马来说，这会让速度慢了不仅一半。

然而今天的流紫似乎特别宠她，竟然微笑着答应下来。

于是，三个人，两匹马，就这么上了官道。

“无月听说过关于莫言窟的传说吗？”娉婷坐在流紫怀里问无月道。

“嗯。”

“郝俊飞可是千载难逢的负心汉。”说着娉婷还挥了下拳头。

“是吧。”

“我真替李莫言不值，为了那样一个男人毁了自己千年道行。”

“或许吧。”

感觉到无月的不对劲，“你怎么好像不不以为然啊？难不成你还同情郝俊飞？”

“不是。”无月摇头。

“那就是你不想跟我说话  ”说着娉婷又皱起眉头。

无月看看她，又看看流紫，“如果我是李莫言，就会尝试着带着他走，如果他死在路上，我会殉情。但我不会让他吃了我，这对郝俊飞来说将是最残忍的一种做法。”

“什么？！”

无月苦笑，“你不会懂。”

但说，终归是说说而己。天齐虽然没像李莫言那样，但他却总是擅作主张。让她被动着去背负一次又一次的债。

所以，她打算报复。

没有多长时间了……

她也要擅作主张一回。虽然很不齿李莫言的做法，但是……

无月轻叹一口气，转头看着流紫，“这样下去要很久才能到梅山，不如我先去打点一切。等待幽冥少主和娉婷姑娘。”

“怎么？”流紫轻笑，“无月姑娘不愿与我们一道？”

“不是。”她不是圣人，即使在心中千百次的告诉自己，那不是天齐，天齐不会这样拥着别人，但是，毕竟是同一个身体啊

“也好。”流紫点头。

“那三日之后再见了。”说罢，无月扬起长鞭，不重不轻的抽打在白马上，白马仰天一声长嘶，卷起灰色的烟尘。

望着无月消失的方向娉婷轻声问，“世界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她又怎么会有朋友？根本没法相处嘛。”

“或许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那都是因为大病？或者因为那个许天齐的死？”娉婷嘟囔着嘴，“看不出她会是个痴情的人，我根本怀疑她没有感情。”

流紫轻笑，笑的有些蔑视，再也没有回答过娉婷的问题……

无月一路飞沙走石，偶尔停下来喂喂马，从穿堂玥那里带出来的果然都是极品，连续跑了一天一夜竟然还很精神。

下午应该就可以到梅山了，去天黎城之前她和爹爹就是住在梅山。那时的小欣然还一脑子的坏水，除了治病就是整人。也只有杨清逸受的了她。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八十六章 美少年

突然对杨清逸萌生一种敬佩之情，那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小孩子，一些有眼无珠的人甚至会叫他“漂亮娃娃”。然而，那时的他却已经精于算计了吗？一直对自己演戏，还一直演到了今天？

杨清逸……

她这辈子看不透的人，除了爹爹，似乎就只有你。

沈欣然将水倒在手里，让马舔了几口，便又翻身上马。

十五年了……

第一次回到梅山。

不像天黎城充满江湖味道，也不像四海商业气息浓厚。

梅山，就是那种山野猎户的住所。安静，干净，少了热闹和金钱，少了欺骗和算计。所以当初爹爹才会住在这里吧？

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个消息而执意前往天黎城。

现在想想，或许就与娘有关。

她一直都觉得爹爹沈毅是个冷静睿智又有些淡漠的人，但终究没有想到，他竟然也会钟情于一个女子。其实，娘应该是个很幸福的人吧？能被爹爹这样优秀的人爱着。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坤元山走一趟，至少要见见娘的样子。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很担心楚轩呢？

“这位公子您要住店么？”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伯，略微有些驼背，站在无月马旁问道。

无月下马，“好，麻烦您把马照顾一下。”

梅山这里根本没有客栈，住宿的地方也是猎户的家。他们偶尔会像这样，到路上留下一两个路人，赚点小钱到城里去换些用品。

“好的，公子您就放心吧。”说着老伯指了指前面那间屋子，“我老伴在那里，您直接进去歇息吧。我先去把马安置了。”

“好。”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虽然陌生了—些，但终究还是亲切的。无月抬脚来到那屋子前，敲了敲门。

“是客人吗，”里面传来一个年迈女子的声音，“请进吧。”

“是的。打扰了。”说着，无月低头走了进去。

里面的光线要昏暗一些，无月一开始看不清那妇人的身形。

“请坐吧。”妇人指了下无月旁边的椅子。

无月落座，“明天我还会有两个朋友来。”

“哦，这样啊，那我让老头子再去收拾一间屋子。”

“可……”他们是一男一女啊，不过，“好的，麻烦您了。”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无月看情了老妇人的样子。很普通的一位妇人，粗布衣裳，斑白的头发，脸上几条浅浅的皱纹，带着很平和的表情，“您可以叫我无月。”

“哦，你若不嫌弃叫我刘大妈就可以了。”说着她递给无月一杯热茶，“来，咱自家炒的茶叶，尝尝看。”

无月慌忙双手接过，“您还会炒茶啊。”轻啜一口，虽然不及穿堂玥那里的茶香醇，但却别有一番质朴的味道，“很香。”

“呵呵。”听到无月的夸赞，刘大妈可亲的笑了，“我哪里会炒茶啊，这还不是老头子炒的。哦，你可以叫他刘大爷。”

“刘大爷还真是多才多艺。”无月捧着热茶，笑道。

“他那两下子还能叫才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显然无月的夸赞很受用，刘大妈又递给她一些坚果，“不过虽然日子是穷苦点儿，但住在这里也算清净。打猎养花，一生足矣。”

“是啊，您有他，他有您。守着这一方净土，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真好。”笑意进入眼眸，没有人知道她该有多羡慕这一对老夫妻。

“对了。无月啊，你今天晚上想吃点儿什么呢？我们山野人家也没啥好吃的，就是些鹿肉或者兔肉。”刘大妈放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我去看看还有什么青菜没。”

而无月则是愣了好半天，“……好，吃什么都好。”心底，一丝冰冻开始溶解。这，就是家的感觉。只是那一句，无月啊你今天晚上想吃点儿什么呢？

“待会儿还有个俊小伙要过来，他就住对面。看样子也和你差不多大。你先等会儿啊。”说着刘大妈走出了屋子。

无月苦笑，她的年龄哪是从外表就能看出来的？不过天齐，不，流紫也没有变，不知道杨清逸变了没有……

把刘大妈给她的茶喝完，就吃了几颗坚果，无月听到门外有动静。

“刘大妈你在里面吗？”清远而活泼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无月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呢？“我进来啦。”

帘子掀开，走入一个一身青衫的美少年，阳光下周身都是朝气与蓬勃。蜜色肌肤，五官精致而俊秀，若不是左边眼角的一处伤疤，就好像无暇美玉一般了。不过，也正是那一处伤疤，让他原本有些阴柔的面容增加了许多英气。

他的样貌也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咦？你是今天新来的客人？”美少年三两步来到无月旁边，搬过来一个凳子坐下。

“嗯。”无月点头。看他说话办事，比起客人倒更像是他们家的儿子。

“哦，每次来新客人都有鹿肉吃，哈哈。”说着便上下打量了无月。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八十七章 乔翔羽

无月轻笑，那么高兴原来是因为好吃的。好吃的……那么像……

“你！你！”美少年突然变了脸色，“欣然姐姐？！”腾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欣然姐姐没错吧？我是乔翔羽，翔羽啊！”乔翔羽指着自己的鼻尖，瞪着无月说道。

而无月，心中早己波涛汹涌。

翔羽，乔翔羽！是啊，三年来应该也有十七岁了，真没想到，三年时间他能长成一个出色的美少年。

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仿佛丢了很久的东西，又毫无预兆的回来了。她好想站起来冲乔翔羽大哭一场，告诉他这三年来发生了什么。

但是……

她不能。

无月只能强压心底的激动之情，抬眼看着乔翔羽，“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得欣然姐姐，我叫做无月。”

“什么？无月？这哪里是名字？你再仔细看看！”说着把脸贴近无月，指着自己的鼻尖，“仔细看看我的脸，虽然变了许多，还有条疤，但我是翔羽啊。你的木头，是欣然姐姐的木头啊！你怎么不记得我了？”

无月看着乔翔羽的眼睛，如三年前一样的清澈。想到诺儿死去的那一晚，乔翔羽一夜长大。通过他脸上的疤痕也不难想象，这三年来他吃了多少苦。

但是，他的眼睛却仍旧是那般的明亮，清澈，充满活力。

不像她，早被疲惫压的，失去神韵了吧？

“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你。”如果乔翔羽再逼下去，她就不得不离开。

“那好吧。”谁知乔翔羽却很干脆的又坐了回去，“不是就不是，你可别不高兴。”

“……怎么会，认错人很正常。”

“嗯，那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受伤过？生病？”

“哦，三年前生了一场大病。”

“那你是不是失忆了？以前的事情还记得吗？”乔翔羽轻声细语的问道。

“不太记得了。”

“无缺忆？！”乔翔羽的脸色瞬间煞白。

无月也是一怔。看来这三年乔翔羽在外面摸爬滚打真是长见识了。

“这样啊，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乔翔羽明朗的笑着，朝无月伸出手，“你是无月也好，欣然姐姐也罢，我们重新认识吧，我是乔翔羽，人称玉面翔龙。”

听到这个称号无月又是一怔。原来近三年来名声大振的玉面小飞龙，就是……乔翔羽？“以后叫我无月可以了。”无月也伸出手，两手相握。

相隔三年，却全无物是人非之感。．

原来，翔羽没变，他还是他。原来，他们之中最坚强最懂事的是他……

乔翔羽坐在无月旁边，跟她讲他是怎么到了京城，，怎么进的武馆，怎么打出名堂，左眼角处的伤疤又是怎么来的，“我这正是要回四海看能不能打听到你，不，我那欣然姐姐的消息。”

“那你很快就要上路了吗？”无月问。

“不去了，我与你一见如故，决定留下来陪你，怎么样啊？够意思吧？”乔翔羽嘻嘻的笑着，又给无月添了茶，“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吧？再喝点儿，我去给你弄水洗个澡，吃了饭好好睡一觉。”

“不用麻烦了，我等会儿自己弄。”无月慌忙阻止。

“不麻烦，不麻烦。”乔翔羽朝她挥了挥手，而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垮了下来，“让我做吧。”

“好。”无月似乎突然明自了乔翔羽的心思，这种想要为对方做点什么的心情。木头  是欣然姐姐对不起你。

相见不相识……

这种滋味儿，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了。

她能做的，就是让他为自己做些什么。恐怕此刻的乔翔羽正愧疚呢吧？因为他的无能让她被无缺忆洗去了记忆……

好想告诉他，欣然姐姐没事，我没事，我好着呢！木头，我还是我，我是沈欣然，只是头发的颜色变了而己，我都记得，都记得啊！

但是……

的确如此么？如果他问到天齐，她又该怎么回答……

坐在屋子里想事情，直到夜幕降临乔翔羽才又进屋子，“无月，你去吧，左边那间屋是你的房间，热水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你泡一泡，等会儿饭菜好了我会叫你。”

“好，谢谢。”无月站起，“让名满江湖的玉面翔龙给我烧洗澡水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小意思，以后你无论什么事情都不用跟我客气，莫说是洗澡水，就算是我这条小命儿也可以给你。”乔翔羽用开玩笑的口气说。但他的眼中却藏着真诚。对面站着的，面容美丽，满头银发，却用看陌生人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人，是他的欣然姐姐啊！

“嗯。”看着无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乔翔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愁色，“怎么会这样？无缺忆，真的是无缺忆吗？欣然姐姐……都是我不好。”

无月泡在热水中，花瓣打在肩膀。看来乔翔羽还真是花了不少心思。他以前就很会照顾人，现在更加成熟了。如果没有遇到乔翔羽，如果不在这里泡澡，恐怕她要连夜去莫言窟查看一下有什么危险。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八十八章 祥和

但是，这一泡，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累。

接连多年的抑郁，再加上赶路的劳累。这样下去，恐怕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更何况……

眼皮有些沉，无月靠在木桶边睡了过去。

直到吃饭时间，乔翔羽来敲了半天的门无月才慢慢醒过来，“我马上就来。”

穿戴完毕，无月朝着对面的房屋走去。一路上飘着饭香，小屋肉烛光柔和，无月推门走入。

“来了啊，快，都等你呢。”刘大妈很随意的招呼着无月。而这也正是无月最喜欢的一种，“嗯。”无月点头，坐到乔翔羽旁边。

“来来，尝尝这鹿肉。”乔翔羽第一筷子又是夹给无月，和以前一样。

“嗯。”无月又点头。似乎是因为说不出话，担心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着的。

“呵，没想到你们俩相处的还不错。”刘大爷把烟杆放下，也动起筷子，“这鹿肉可是你刘大妈最拿手的，尝尝吧。”

无月用手撕下一条，还没来得及吃，乔翔羽就随忙在一边喊道，“啃，用啃的！”无月轻笑，就着乔翔羽说话的口型把鹿肉塞到他的嘴巴里。乔翔羽笑了笑，倒是吞了下去。而无月也不顾什么形象，照着乔翔羽的意思，双手拿着大块的鹿肉啃了起来。

“呵呵，不错，来点儿酒吧？自家酿的梅花酒。”刘大爷说着转身从后面抱了一坛酒放到桌子上，“时间太短，酒味儿不是很足，但梅花味儿倒是挺香的。”

“好啊。”无月用手背擦了擦嘴。

乔翔羽拿出四个碗，放在四人面前，刘大爷开始倒酒。

“无月这是要去京城吗？”刘大妈随意问道。

“不，我是来找故人的，没想到都己经不住在这里了。”无月随口回答。

“哦，很多去京城的人都会经过这里，我还以为你也是呢，翔羽就是从京城过来的。不过这些年，是有很多人觉得寂寞搬出了梅山，但每年都会又回来一些，之后就再也不走出。”

“有机会我也希望可以常住在梅山。”无月笑道，接过刘大爷递上来的碗。

“尝尝这酒，我酿的。”刘大爷笑眯眯的说。

“好。”无月轻啜一口，而后又喝了一大口，“很好喝。”

“你刘大爷就是喜欢让人品他的酒，整天弄些个花瓣酿来酿去，也不觉得烦。”刘大妈嘴上抱怨着，但却也是端起碗喝了一口。

而乔翔羽干脆干了，然后又自己倒了一碗，“刘大爷的酒很好喝呀。要是他不酿了，谁来解我的酒虫？”

“是啊，只怕这梅花酒喝一次就要上瘾了。等离开梅山，喝不到了可怎么好“？无月和乔翔羽一唱一和把两位老人家乐的合不拢嘴。
 
 “没事，没事。等你们上路啊，我给你们带一坛。以后实在想喝了，就来看看我们。”刘大爷拿起鹿肉啃了一口，“鹿肉配着梅花酒，还真别说，只有在我们家才能吃出这种风味儿。”

“哈，对对！来，再喝。”乔翔羽端起碗与大家碰撞，满脸的喜气洋洋，“今儿个能遇到无月真是好啊，省的我再大老远的到处跑了。”

“怎么？你俩还是旧相识？”刘大爷问。

“谈不上吧。”乔翔羽含含糊糊的回答。

“是这样的，我和翔羽的一位故人有些相像。”无月解释道。

乔翔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轻声“嗯”了一下。

“这样啊，呵呵。那也是不可多得的缘分啊！来，来！值得再干一碗！”刘大爷干脆站了起来。

无月和乔翔羽两人他也是喜欢的很，于是开始滔滔不绝长篇大论，从他出生有记忆开始讲，到他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后来又是怎么认识刘大妈，后来又是怎么有了仇家，怎么烦扰……最终决定隐居梅山，过起快乐逍遥的日子。

刘大妈还一个劲儿的扯他的袖子，让他别讲了，生怕无月和乔翔羽觉得枯燥。然而，无月和乔翔羽却听的津津有味儿。尤其是无月，拖着下巴，愣愣的听着。乔翔羽等他说到精彩处还一阵高呼，然后端起碗劝酒。于是乎，刘大爷越说越来劲，一直讲到了莫言窟。

这下，无月更是听的仔细。

“这莫言窟奇隆的很，似乎怨气太重里面养了些邪门的东西。你说有机关吧？根本就没找出来啊，而且去过的人即使活着出来也都无缘无故的死了。幸亏当年我为了你刘大妈没跟他们一起进去，那个惨。”

“莫言窟里很危险？而旦即使安全退出以后也会死于非命？”无月皱眉。

“嗯，倒不是被刺杀的，都是自然死亡。”刘大爷又喝了口酒。

“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打猎的时候还偷偷出去过？”刘大妈抓住了话柄，开始围追堵截。

“这……呵呵，这不是听一些客人讲的吗？上次重伤背都驼了，我还能干吗呀是不？”刘大爷随忙老实坐下，笑容那个谄媚。

“哼，依我说，驼背了也好。省的你不老实，老去惹麻烦，哪天一个不小心再把老命儿丢了。”

　　第二卷情仇篇 第八十九章 溺水

无月觉得插不上话，便只是笑。是啊，驼背又怎样？就算残废了又怎样？她只想让你好好活着，让她能守着你。无论你变成怎样，她都无所谓，真正的爱没有“嫌弃”，她只怕，为你做的不够多。

就这样，一顿饭在嘻嘻哈哈吵吵闹闹，却极度温馨的气氛中结束。无月吃的比平时多许多，又都是肉食。

所以没有着急睡，而是跑到房顶去逍遥。

仰头靠在茅草上，这里的星星与无缺宫上方的好像又不同。要清新许多，或许只是因为她的心情不同。如果以后，她也能有刘大妈刘大爷这样的生活就好了。走神的时间乔翔羽已经坐在她旁边，“怎么，睡不着？”

乔翔羽也仰头看着繁星，“嗯。今晚的漂亮许多。你也睡不着？”

“我这不是在等你么？”无月轻笑，而后拿出了琼浆，“再喝一次么？”

乔翔羽露出了怕怕的表情，“我可不喜欢酒。”

“哦？”那刚才还一大碗一大碗的干，不过无月还是了然的笑了笑，“那算了。”

“你要去莫言窟么？”她今天对莫言窟特别的关心，乔翔羽已经看了出来。生怕她晚上一个人去那儿才出来看看，没想到她正躺在房顶看星星。

“嗯。等明天那两个人来，下午应该就会去吧。”

“你需要朱砂？你中傀儡盅毒了？”乔翔羽变了脸色。

“没，我没有中盅。不过翔羽你知道的事情还真多。”

“那是．这三年也不是白白浪费的。”说着乔翔羽又躺回屋顶，“那两个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

“其中一个算是吧。”淡淡的语气。

“哦，只不过是‘算是’值得为他们出生入死么？那么多年了，没有一个人去过莫言窟还能善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乔翔羽没好气的说。

“如果不是刘大爷说，我还真的就不知道。我是近两年才开始学习关于蛊术的东西的，所以不是很细致。”

如果早些知道，她就不会让流紫和娉婷也一起来。这可怎么好？

“怎么？你还想撇开他们俩自己一个人去？你没有问题吧，该不会是记忆没了，被人骗了吧？  如果他们不顾你的生死让你去找‘朱砂’，你还理会他们干吗？”乔翔羽有些气恼。

“不是他们要我找，是我自己要找。”

“你……还真是。死硬脾气一点儿没变。认准的事儿怎么说都说不通。不然这样，你去的时候叫上我，我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是不是？万一他们俩不把你当朋友，在里面该有多危险？不行，只是想想我就担心的很。”

无月回头看了看他，乔翔弱的眼睛清亮，真诚而又固执，“好。”无月点头。而后从怀里拿出个药瓶，“翔羽你看看这药，它或许可以抹去你眼角的疤痕。”

“抹什么啊，留着呗。我觉得挺好的，很有男子气概。”乔翔羽摇头，并没有去接药。

“呵呵．那算了。”但无月还是打开了瓶，而后用力一吹。

“你？！”

白色粉末飞出，打在乔翔羽脸上。乔翔羽“你”了半天，也没说出第二个字。终于，昏睡过去。无月脱下外衫给乔翔羽盖上，这种天气在屋顶睡一夜应该没问题的。而她，一定要去莫言窟查探。

想到这里，便飞身一跃跳下了屋顶。而后快速的闪入树丛。她知道莫言窟的方位，也知道必须从水下潜过去。她的水性极差，但勉强应该还是可以挺过去的。

穿过一片小树林，无月来到绿色的湖水边。深呼吸，没有多等，爽快的跳了下去。涟漪一圈圈的荡漾开来，月亮倒映在湖水里。水很清澈，一开始的时候还可以看到无月漂亮的银发。与月光重叠了……

而后，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通过水路到达莫言窟入口显然要比无月所想象的困难的多，因为这湖水很重（密度比较大，人会上浮的厉害），她要费很大劲儿才能把身体压下去，就更别说潜到水底再找出口了。因为动用真气，无月憋着的那口气显然不够用。正在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的位置。终于，被湖底的石子绊了一下，一不小心呛了口水。这一呛不要紧，本来水性就极差的无月完全丧失了游动的能力。想要咳嗽，但一开口又会呛进更多的水。

不行，她怎么能因为这个而倒下？靠意志力强撑着，在完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找到出口，钻了过去。然而，人的身体不可能创造太多的奇迹。就在无月似乎看到头顶的亮光的时候，眼前一黑，蓦地失去了知觉。

她本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但是也不知是上天怜悯她，还是对她太狠心。她竟然在一个人的怀里醒了过来。

而这个面容俊美到不可巴议的人，竟是——流紫。他就这样拥着她，轻拍她的背。一时之间无月产生了错觉，似乎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流紫，是天齐，她的天齐回来了，来带她一起走，不把她留在这个互相猜忌而冰冷的世界。

“咳！咳！”无月一开口就不停的咳嗽。

“怎么没把你给淹死？”流紫挑眉，不冷不热的说道。

　　第二卷情仇篇 第九十章 关心

无月看了他一眼，没错，这个人还是流紫，“我咳，咳！没想到这水，咳！谢谢你。”

流紫似乎愣了一会儿，蓦地站起。把无月摔了个措手不及，而后斜睨着无月用极端高傲的语气说道，“你以为我是想救你？”

无月揉了揉摔疼了的手臂，“我知道，如果我死了，娉婷姑娘的盅毒就不好办了。但我还是要谢谢幽冥少主毕竟是你救了我的命。”

流紫似乎不屑的冷哼一声，而后转身便朝着身后的洞口走去。

“慢着！”无月扶地站起，“幽冥少主是要进莫言窟？”果然还是天齐的风格啊，因为担心娉婷所以才没有带她来么？

“怎么？我是不是要进去，还需要你的允许不成？”流紫没好气的答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听说莫言窟中凶险万分，我只是担心你。”

“哦？担心我？”流紫转过身来正对着无月，笑容中略带讥讽，“我看你是担心我的这副躯壳吧？”语气怪怪的。

“我……”无月结舌，“我陪你进去，好吗？万一遇到什么事情也能……”

“不用了……”见无月竟然没有反驳他刚才的话，流紫蓦地生起气来，“你能照顾好自己么？”说着还瞧了一眼水面。

无月低下头，“我一向很怕水……所以……”

“别所以了，你也知道莫言窟内凶险万分，你跟着我，是帮我呢？还是害我？”

无月皱眉，“我要是非得进去呢？”

流紫脸色一沉，“不准进去！”

“我又不是逍遥门的人，你凭什么命令我？”说着无月就要迈步。

“就凭我武功比你好。”话音刚落，流紫一招隔空点穴就把无月制的死死的。“无翼你过来休息一下。”

无月一怔，怎么逍遥三翼也在？果然，下一刻无翼就己经来到她的身边。说是过来休息，其实还不是担心被点穴的无月给野兽叼走了？所以可怜的无翼，就只能在这儿守着了。

“里面真的很危险！”无月冲流紫的背影喊道，然而那张扬而火红的背影却已经消失在了黑暗的洞穴之中。

“流紫少主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无翼淡淡道。

“你帮我把穴道解开。”无月说。

无翼摇头，“恐怕不行。”

无月一怔，“因为流紫？”

“这只是原因之一，我也认为你不应该跟他—起进去，天齐少主恐怕也不希望您去犯险。”无翼犹豫一下继续说，“还记得上次我们说有任务不能陪你来莫言窟么？”

“嗯，难道现在你们就在做任务？”

“是的。”无翼点头，“所以今天的事情，请你务必要忘记。”

“娉婷昵？”

“她还在睡。”无翼答，而后便靠在一棵大树上盯着无月的背影，看样子是不打算再继续对话。

无月皱眉，流紫还真是细心，这种情况下竟然都能想到喊无翼来监视自己，干吗不喊影翼或者风翼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无月甚至有些瞌睡。周围也不安静，时不时传来一些摩擦声，估计是风翼和影翼还有其他一些逍遥门的人，就是不知他们此刻在做什么。

“无翼，流紫进去那么久都没动静你就不担心？不如你把我穴道解开我去看看，好不好？”

“他没问题的。”无翼说的云淡风轻，“你不会知道他究竟有多强。如果里面真的有鬼，聪明的还是躲着他点儿好。”

直到东方有些鱼肚白，洞穴内才传出了些好像东西拖在地面的声音。无月咬紧嘴唇，双眸紧紧的盯着洞口。

一身红色浴火的流紫安然无恙甚至意气风发的走出洞口，随手一丢一条小树一样粗的紫色蟒蛇尸体被扔在地上。死状极惨头都给打爆了。“我看它的皮不错，就留下了。其它东西就地解决掉了，这样明天会顺利许多。”流紫淡淡道。

无月正盯着自己，流紫笑道，“放心，我‘身体’的很，难得这世界上还有同许天齐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我多少也会顾及点儿手足情意，好好护住我这张脸。”语气有些愤愤然。

无月只得将视线转到别处。流紫指尖一动，解了她的穴道，“你不是提前来打点一切了么？”说着仰头看看天，已经微微亮了，曙光照射而下。这没太有人气的林子反而更加漂亮，“找到住处了么？”

无月点头，“跟我来吧。”而后又走向小湖。不过一想到她还要再跳下去一次，就有点儿……不没办法，只有这么条路。想到这里便不等流紫多说，深呼吸一头跳了下去。水还是这么重，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将自己沉到水底。虽然比来时轻松了点儿，但她仍旧的厉害。脚下一滑，身体竟然又向上浮去。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被人抓住。在绿色水中，无月只能模糊的看到修长的侧影和身后的黑发

他手上力道很大，但却不至于弄疼她。随着越来越接近水面，微弱的曙光也可以照射进来。一身红色浴，扬而富有生命力。

　　第二卷 情仇篇  第九十一章  相见却不识

是流紫……原来，还是流紫……而已……

“哗——！”流紫在自己浮上水面之前先把无月托了上来。无月上岸，虚脱的坐上草坪上呼吸。

流紫也走了上来，站在无月旁边。欲火水火不侵，所以他只不过湿了些头发。而无月却浑身湿透，昨天站了一夜风干了的衣服又湿了，“怎么没穿涅盘？是觉得我不配和你穿一样的衣服？”流紫没好气道。

无月迟疑稍许，“我是怕幽冥少主不高兴。”

流紫只是瞪着她，“走吧，你还要休息到什么时候？”

无月站起，“跟我来。”

逍遥三翼此时也不知去了哪里，只有流紫无月二人回到小屋。还没走近呢，就听到乔翔羽的嚷嚷声，“真是的！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得去看看！她还不信我么？竟然把我弄晕！”

刘大爷安慰道，“你别着急，她既然敢去就一定有办法的。”

听到这话，流紫还不忘睥睨无月一眼，无月低着头，没敢回视。

“刘大爷，您是不知道她。就是爱逞强，她要是有百分百把握，我乔翔羽三个字倒过来写！”

流紫侧目看着无月，“乔翔羽？”这三年来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美少年。

“嗯，算是认得。”无月点头。

“可你刚刚醒，身子软的连走都走不了怎么还能去找她？”

“我就是爬也爬过去啊！”声音还很虚弱，却异常坚定。

流紫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这就是你所谓的‘算是认得’？”

而这次无月却没有再回答他，直接推开门进了屋子，“我回来了。”视线一扫，便看到摔在床下的乔翔羽，“喝口水药效就可以解了。”她有点儿，不太敢看乔翔羽的眼睛。害怕对上那种清澈而执着的目光。这让她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即使下药是为了他好。

“哦。”乔翔羽答应一声，又扶着床坐起来，“没有受伤么？”

“嗯。”无月点头。

“这就好。”

无月走到案几旁，倒了碗水双手端到乔翔羽身边，“我……”

“你也知道不应该啊？”乔翔羽讪讪的说，“你说的如果今儿个你出事了，我该多难受？”

“那么如果你跟着我一起去，万一你出了事儿我该多难受？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担心我，我就不担心你了？所以我们各凭本事，你没跟上我，我把你迷晕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怎么学会蛮不讲理了？！”乔翔羽嘟着嘴儿，愤愤然道。

“那你究竟是喝不喝啊？”无月端着水在他面前晃了晃。

“喝，怎么不喝。”乔翔羽伸手去接，而无月则服务到家的把水递到他嘴边，乔翔羽抓着无月的手，就着她的姿势喝了两口。别说，效果还真是快，瞬间就来了力气。

“怎么？连个水都不能自己喝了？”流紫也迈入，语调怪怪的说道，目光不善的盯着乔翔羽。

“你谁啊？要你……”而乔翔羽刚想反驳的时候却蓦地怔住了，张大嘴巴说不出话，“许大哥？哈，原来是你啊！原来你一直和欣然姐姐在一起！”

一听这话，流紫本来憋着的火轰的一下就给点燃了。右手指尖一动，紫色剑气直接射向乔翔羽眉心。而乔翔羽早在三年前速度就能和萧楚轩相比了，所以即使猝不及防也算能狼狈的躲闪过去。

“许大哥，你干吗？！我是木头啊！”木头捂着摔疼了的手臂，一脸的委屈。

无月回头看了流紫一眼，“你若伤了他我也不会再管娉婷！”

流紫握拳，“你在威胁我？你也配？！”

无月没有回话，只是走过去把乔翔羽扶起来，“他不是天齐，天齐已经死了。”淡淡道。

而乔翔羽则瞪大了眼睛，“什么！”然后又不可置信的看看流紫，“那么他是？”

“他是天齐的弟弟。只不过长的一样罢了。”

“怎么会这样？”乔翔羽目露哀伤，但当他看到无月的时候又慌忙收起了哀伤的表情。

“没事的，你不用太在意我。反正都不记得了。”无月苦笑。

流紫一声冷哼又走了出去。他现在似乎越来越在意别人说他和许天齐长的像，他不能容忍当她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却想象着另一个人！这是对他的侮辱！

“原来你说的‘算是朋友’的人就是他？”乔翔羽靠在床头，若有所思，“那么另一个人是？”

“他的爱人。”无月含笑道。

乔翔羽仰头看着无月的眼睛，“哦。”又将头低下，“这么说，忘了也好。”

“无月你可回来了，不然我们老两口也是拉不住他。”刘大妈拉着刘大爷往外走，“我看你那朋友不太高兴的样子，我们去给他收拾屋子，等会儿你把他带过来吧。”

“好的。”待他们二人走出，无月坐在乔翔羽旁边不出声。

“你去吧，去看看他。估计要气坏了，看起来很拽的样子。”乔翔羽笑眯眯的说。

“你不气么？他差点儿杀了你。”

　　第二卷 情仇篇  第九十二章  用饭

“嘿嘿，想杀我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乔翔羽好看的眼睛眨了眨，“快点儿去吧，不然他别又要杀人了，如果对别人发脾气，就怕躲不过。”

“嗯。”无月点头，然后走出。

身后，一直笑眯眯的乔翔羽突然把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相信许天齐还有一个弟弟，更不相信两个人能长的一模一样。就连左耳的耳洞都在一个位置，这怎么可能？！

那么，这三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流紫靠在大树上，一身桀骜与张扬显得与这低调的住处格格不入。

“幽冥少主一整夜没有睡累了吧？”无月淡淡道。

流紫侧目看了她一眼，“你还真是朋友满天下，从许天齐到杨清逸，从穿堂玥到逍遥三翼，如今竟连这个美少年都是你的旧相识。”

收拾好屋子的刘大妈悄悄冲无月招手，无月点了点头，“娉婷姑娘呢？”

流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用下巴指了指后面。无月看过去，发现影翼正牵着一匹马过来。而娉婷竟然就趴在马背上。无月快步走过去，用手探了一下娉婷的脉搏，“你竟然给她吃魂香？这会伤身的！”看来昨晚流紫也是把她弄晕了，但做法和无月相差太多了吧？无月只不过用了催眠的东西，而流紫竟然用魂香，那可是慢性毒药啊！

影翼冲她笑了笑，而流紫则像没有听到似的冲影翼说，“把她放到那间屋子里去。”

“好。”影翼牵着马朝刘大妈刚收拾出来的屋子走去。

无月不解的看着流紫，流紫说道，“今天休息一下，明早再去莫言窟。”

“好。”无月点头，“那你……”

流紫打了个呵欠，飞身而上，躺到茅草屋顶，他一身桀骜和霸气倒是更显潇洒，“我睡这里，三翼还有任务。”

无月皱眉，却又不好开口问什么，只得再点头。两次下水都憋的不轻，她也需要好好睡一觉了。于是进了屋子。仰头看看天，阴沉沉的，貌似会下雨呢。

累及，无月往床上一倒就睡了个烂熟。

午饭的时候，乔翔羽没有让刘大妈叫他们二人，一直到晚饭时间，乔翔羽才亲自来敲无月的门，“吃饭啦，吃饭啦！”

无月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嗯，我这就来。”她快速起床，梳洗一下。叫流紫应该也是她的活，也是打开房门，朝房顶看去。

流紫早就醒了，正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空。这样看去，他脖颈的线条极美，无月苦笑，从哪个方向看过去，流紫不完美呢？“吃饭了。”

流紫没理她，仍旧在看天空。屋顶，有风吹过，欲火缎带随风飞扬。

“明天不是还要去莫言窟么？今晚不吃东西怎么行？”无月继续说道。

流紫飞身而下，停在无月身前。

无月轻笑着，帮他把长袖上的茅草拿掉。

流紫有些失神……

“怎么了？”无月问。

“走吧。”流紫转过身，看着别处。

“嗯。”无月走在前面，“刘大爷刘大妈见到你有些紧张呢。”

流紫轻笑，淡淡道，“紧张是正常的。”

无月推开了门，“我们来了。”

“哦。”刘大妈朝里面坐坐，给他们让个位置，“不是还有几个人么？”

“他们另有事情。”无月落座，流紫皱着眉头犹豫一会儿便也在无月身边坐下。

“这样啊。”刘大妈说着就分别给无月和流紫分了一大块儿鹿肉。

“一天来一个最好，那就天天都有鹿肉吃。”乔翔羽笑嘻嘻的说道。

“呵呵，还天天都有梅花酒呢。”无月看向刘大爷，果然他正在弄酒坛子。

听到乔翔羽和无月这么说，刘大爷爽朗的笑了，“你们俩呀，真是默契。真该凑在一块儿！”

“是呀，都是那么俊俏。”刘大妈接道。

“你们……？”无月不解。

“丫头，还想骗我们老两口呀，你是男是女我们还看不出那才真是老眼昏花哩。”刘大爷一边给他们倒酒一边说道。

乔翔羽眼角余光看了下流紫，面色不太好，“是啊，我也觉得跟无月在一块儿不错。”流紫一手扶着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不过碗里的梅花酒就好像水开了似的，不停的翻腾。

“怎么了？”无月问。

流紫不理她，只是把碗端起，一饮而尽。

这时刘大妈往流紫的鹿肉上洒了些作料，“尝尝看吧。”

流紫抬眼看她，看到那种母亲一样的微笑，原来很阴沉的表情突然缓和许多，竟真的吃起鹿肉来。

无月轻笑，乔翔羽在对面拼命给她眨眼。

“怎么样啊？”刘大爷问流紫。流紫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并没有回答。而刘大爷显然也不介意，“无月和翔羽可是喜欢的紧。”

“是啊。”乔翔羽点头，“对了无月，明儿个我可一定要陪你去。”

“不用。”

“什么不用啊，我一定要去，你可不准再给我下药了。”

“你说晚了。”无月看着乔翔羽，突然又笑了。

“难道……”乔翔羽低头看看碗，又看看刘大爷，“你们串通！！”

“翔羽啊，你放心吧。你没看到无月旁边儿坐着谁呢么？一定不会有事的。”刘大妈安慰道。

　　第二卷 情仇篇  第九十三章  流紫的痛！

“那也……不……”话还没说完，乔翔羽就扑通一声倒在饭桌上。

“这两天他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刘大爷打趣道。

刘大妈给无月递过来一碗清粥，“明天可要万事小心，今天我们帮你留住翔羽，万一你出了事儿，他可要跟我们发疯呢。”

无月双手接过，“放心，不会有事的。”

其实关于莫言窟刘大爷似乎说的有些夸张，今日流紫顺利出来后她嗅到一股药味，估计是莫言窟中住着什么喜欢吃毒草的生物，而后把药汁弄的到处都是。所以那些进去过莫言窟的人才会在出来之后离奇死王。其实都是给毒死的。而流紫百毒不侵，自然不会有事儿。况且她为了防止流紫再把身上的毒传给别人，还偷偷给他洒了点药。不知道流紫发现没。

晚饭结束，刘大爷把乔翔羽安顿了，便和刘大妈休息去了。而无月则看着流紫，“你确定还要在外面？”

流紫似乎没有搭理别人的习惯，只是斜睨了无月一眼，便走了出去。无月也不愿自讨没趣，回了自己的屋子。但白天睡的太多，也只能躺在床上发发呆。明早就要去莫言窟了，之后就是回四海，嗯，去见见琴抚伤，然后再去坤元山走一趟吧。或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至少要让娘知道楚轩是安全的。

这一夜睡的昏昏沉沉，稍微一点儿动静就会醒。

外面大雨滂沱，仿佛积攒了很久似的，雨水哗啦啦的“流淌”。一身欲火的流紫站在烛光中，满脸不可一世的表情。但很快，这种冷冰冰的神色就收敛许多，他专注的看着无月。她轻闭眼眸，正睡着。

银发散落在床铺上，散落在她的肩膀，她长长的睫毛偶尔会动一下，流紫看的出神。下雨之前他就进来了，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来，不过他是流紫，他要进来就进来根本不需要原因。

她的那双眼睛闭着，那双经常看着他出神的眼睛。在清风赌坊当他第一眼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脑中就只有两个字“危险”。她是那样专注的看着他，仿佛是要融入自己的生命里。而她却还拼命的要掩饰这股专注。

但是，他并不厌恶她的目光。因为当她看着自己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真的，被爱着。即使她是那般的冷冷清清，但是她专注而复杂的目光，却是温暖的，温暖到让他有些心疼。

然而……

流紫轻笑。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这股目光并非因为他！而是因为另一个人，而他流紫只不过是拥有和他同样的面容罢了！想到这里，就突然有一股撕心裂肺要把他的身体扯开！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没有见过许天齐，但却从来都走不出他的身影。几乎每个看到他的人都会提到许天齐。

然而……

在她之前，他从未介意过。他是流紫，他并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只要自己知道就好。没有人可以控制他的喜悲，他做所有的事情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喜欢，他愿意做。

但是……

当他知道，她竟然是许天齐的情人！而她那样的“关心”自己竟然全部都是因为那个许天齐之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一种东西在心里，轰然倒塌！摔得粉碎，变成烟灰，似乎只要一阵微风就能将他吹散，随风而逝。

杀了她吧，流紫对自己说。

只要杀掉她，一切就都会变得正常。你仍旧是桀骜不驯谁也抓不住的流紫，你仍旧会我行我素自在逍遥的度过一生。

所以，杀了她吧。只要她死，就一切都结束了。

流紫慢慢的走近无月，他盯着她的面容，静立。

这时，突然一阵惊雷乍响！

无月蓦地睁开美丽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流紫。还未等她开口，流紫淡淡道，“下雨了。”

“然后呢？”无月问，

“我只是不想吵醒她。”流紫冷冷的扔下了一个最烂的理由。

然而，无月却信了。

所以，就来吵醒我么？是啊，对天齐或者流紫来说，只有爱人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以前她被天齐爱着，所以感觉不到天齐对别人的犀利。如今，流紫爱着别人，所以她才能深切的体会到这种痛。

“坐下吧。”无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反正我也睡不着。你也很精神的样子。”

流紫坐下，眼睛看着别处，“嗯。”

“明早去莫言窟娉婷也会跟着么？”无月问。

流紫点头。

“那么我也进去可以吗？”

“嗯。”

“哦。”无月点头，开始想接下来该说什么，“解了娉婷姑娘的蛊毒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对不起，我不该问。”

而流紫却好似并没有在意，“明白之后你自然知晓。”

“我能知道，幽冥少主在回到逍遥门之前的十几年都是怎么度过的么？”无月小心翼翼的问道。

“练功，在蜀山石道中练功。”

“就这样？”

“就这样。”

　　第二卷 情仇篇  第九十四章  吻

从今之后便是沉默。两个人，明明有很深的过往，明明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完的心思。然而，当面对面之时却又只能沉默。

无月叹息，当初和天齐住在蜀山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说说笑笑，她还记得，蜀山中的流水，流水上天齐亲手做的竹筏。她还记得，蜀山中的一片枫林。她还记得，天齐说过，以后他们要一起庆祝生辰。

然而，这一切……

都变成了，曾记否？

这其中的哀愁滋味儿，她不能说，也说不出。

因为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根本不可能会懂。

流紫呢，你会懂么？如果我说与你听，是否只能赢得一阵桀骜的嘲笑？是吧，结果一定是这样。所以，我是无月，不是欣然。我是忘记一切的无月……

仿佛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她就能真的忘却似的。

但是，那夜夜含泪惊醒的梦境，自然不是假的。

有些人，有些事情，有些生活，有些幸福。为什么非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根本就不会离开逍遥峰！

但木已成舟，时间不会倒流，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唯有接受。看着面前的流紫，烛光一晃，他张扬的气质似乎变得冷酷起来。

那是……天齐啊！他不认得她，再也不认得她了！他的怀抱再也不会是她依靠的暖塌，他的眸子再也不会只有看着她的时候才展露温柔。

悄悄注视着安静的流紫，有时真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怕自己会在他面前流眼泪，怕自己会扯着他的衣襟，求他，让他把天齐还回来。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让我浑身不舒服。”流紫淡淡道。

无月身体一颤，便慌忙转过视线看着墙壁。

自此，一夜无言。

天才刚刚破晓，流紫就走了出去。不久就能听到娉婷的嚷嚷声，“我竟然真的生病了！流紫，还好有你。”

无月苦笑。

刘大妈也起了个大早，为他们烧了稀粥。无月流紫娉婷简单的吃了点，就上路了。

“无月，听说去莫言窟要经过一个湖。”娉婷说。

“是的。”

“我水性不太好，无月你能牵着我么？”

无月犹豫，“我水性极差，只怕会连累你的。”

“不会的，你好像什么都懂得的样子，我相信你，就这么定了。”说着，娉婷还拍了拍无月的肩膀。

无月仰头看看一旁的流紫，流紫没有看她。

“那好吧。”无月点头。

很快，三个人便来到湖边。湖水很美，淡绿色，平静的水面。流紫第一个跳了下去，很快身影就消失在水中。无月拉着娉婷的手，和她一起跳了下去。经过昨天的一次潜水，无月已经积累了一些经验。至少，不会那么容易被石头绊到。

一直到洞口，一切都很顺利。无月也没有感到很憋闷，然而才刚过洞口就发生了意外。无月的长衫竟然缠到湖底的树枝上。怎么会这样？无月奋力挣扎，然而无济于事。这时，娉婷游到无月面前，伸出十指在眼前示威性的摆了摆。无月一口气没憋住，呛进了湖水。溺水的时候，一旦呛进第一口水，就会有第二口。

这时的无月已经没有力气去脱外衫，她捂着嘴，头晕目眩。

当她就要绝望的时候，唇上一阵柔软。之后，更是被温暖的舍撬开齿贝，获得了至关重要的空气。迷离之中，无月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双，美好的，带着急躁的眸子。

那是天齐的眼睛，那是天齐才会有的目光。她死了……原来只要死掉，就能见到天齐。呵，真好。早知如此，就不用苦苦支撑到现在。她以为，天齐的情况特殊，所以不应该在阴曹地府，应该还留在流紫身上。但是现在看来，她错了。真好，她要谢谢这片湖水，谢谢娉婷才是。

在水里，无月没法开口。她只能拥住他的脖子，她天齐的脖子。回应着他，深吻着他。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人。

寂寞越深，爱就越深，思念就像一条巨蟒，缠的她透不过起来。

天齐啊，你怎么不早一天来找我？

眼前一片昏暗，她失去了知觉。只是在此之前，却是微笑着的。

流紫抱着无月从湖水中走出，眼神浑浊，目光有些窘迫。

娉婷看着无月苍白的脸，“她还好吧？”

流紫将无月放到草地上，轻拍她的背，“死不了。”

“那就好。”娉婷也坐在一边，“你好像很关心她？”

流紫缓缓道，“她若是死了，或许就再没人敢解你身上的蛊毒。”

“苗疆有很多人懂得如何解除傀儡蛊的。”

流紫轻笑，“苗疆有人敢违背无缺宫么？”

娉婷一怔，“你知道这蛊是无缺宫下的？”是啊，巧依是五毒教教主之女，当初被迫害才会加入无缺宫。之后，杨宫主更是灭了整个五毒教，然后再重新建立。所以，整个苗疆，都被他制的死死的，根本不可能有人敢帮她。

　　第二卷 情仇篇  第九十五章  朱砂泪

流紫抓住娉婷的手，微微用力，“我不在乎你曾经是谁的属下，我要为你解毒，还你自由。还有，我要你记得，你是我流紫的人。”

一股暖流在娉婷心中涌动。当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她就非常害怕，因为流紫，是个极具吸引力的人。她担心，自己反而会陷入。但是巧依说，他一定会爱上自己。虽然直到现在，娉婷还不懂那句话的意思。

无月脸上还有些湖水，刚巧一滴液体从眼角流下，只是它和其他的湖水不同，它是咸的。刚刚醒来的她正好听到流紫对娉婷说的话。

她被感动了……

天齐也好，流紫也罢。只要能幸福，有没有她都是无所谓的。

无月睁开眼睛，咳嗽几声，“我没事了，我们进去吧。”强撑着站起，闪开了流紫想要扶起她的手，“我自己可以。”

流紫愤怒的目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又转过身陪着娉婷进了莫言窟。无月擦了擦脸上的液体，随之走入。

这莫言窟好像是为了迎合那个传说一样，内壁的颜色竟然是血红的。有些石头很滑润，看起来就像是血液在流淌。无月只觉得心底一阵憋闷。

娉婷早已怕的缩在流紫怀里。而无月，没了天齐，她选择坚强。

再往前走，就会发现一些毒虫的尸体，看起来还很新鲜，想必是流紫那天晚上解决掉的。流紫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石壁上的烛台。烛火摇曳中，这莫言窟更显得神秘怪异。

他们已经来到中心地带，四周还有几个洞口，但无月并不打算走入。他们不是来找宝藏的，他们只要朱砂。

于是无月仰头，朝石壁上仔细看。

目光定在左侧，石缝中探出一朵紫黑色华美妖冶的花。花瓣好像蝶翼，奢侈的美丽与妖娆。这中心地带就这有这么一朵朱砂。无月走上前。

果然，朱砂旁生长着另一种大型植物。因为是植物，所以流紫昨天才没注意到。这是书上记载的，这种植物吃人。它们口中有一种坚硬的壁，可以通过挤压将人的骨头弄碎。然后，人会在植物旁边腐烂，这样就会被它吸收掉。侧目看了眼，一旁的白骨，无月皱眉。

“你找到了吗？”娉婷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边，“这就是朱砂？想不到邪花竟然能怎么美。”说着就已经探出手去摘。

“慢着！”无月慌忙阻止。

然而，已经吃了。那吃人的植物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张开血口朝着娉婷的手臂冲去。手里什么能用来阻挡的东西都没有。无月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把自己的手伸了进去！植物得到满足，瞬间收缩，那坚硬的内壁挤压着无月的右手，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骨骼粉碎的声音。脸色苍白，但却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表情。

天齐……

这算不算还了你杀虎那次的情？

你为了我，我为了流紫的爱人。我能，这样想么？天齐，允许我这么想吧，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感觉到痛，不然真的会痛晕过去。

“我摘到了！”娉婷兴奋的走向流紫。

流紫一怔，看到无月的手竟被它包裹着，拔出长剑将那植物连根砍断。无月呼出一口气，植物没了生命力迅速枯死，脱落在地。

“你怎样？”流紫上前，看样子是想查看无月的右手。

“不，我没事。”无月慌忙将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放在身后。

“流紫，你看它好美。”这时，娉婷扑到流紫身上，揽着他的脖子，“现在我自由了，以后都跟着你好不好？”

“好。”流紫微笑，点头。

而无月，却转过身。

默默的朝莫言窟外面走。

她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快点儿处理的话还有救，幸亏她还没忘记自己是做什么的，不然，一定要废了。

无月用左手抓起自己的衣角，再用牙齿扯破。然后在拇指与四指之间斜着缠绕。一些血，滴到地上，好像开出了另一朵——朱砂。

银发美眸，月白长袍，右手上斜缠绕着的布条。

这一切组合在无月身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儿。只不过，她眼中却有着浓浓的哀伤，和一丝堕落的气质。

“把这个吃了。”流紫把朱砂的花瓣打开，里面有一颗圆形的红色果实，他递到娉婷嘴边。

娉婷犹豫一下，还是张口吞了进去。

很甜腻的果实，就好像美妙而恶毒的谎言一样让人沉醉。

无月身体一颤，她瞪着流紫，用不可置信的目光！那是——朱砂泪！朱砂本是有毒性的，而它的毒性又很奇怪的全部呆在朱砂泪中。而流紫，他竟然让娉婷吞了朱砂泪？！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迟疑中，他们已经出了莫言窟。

无月大惊，原来莫言窟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而看这些人的装扮，分明是点仓、五岳、南山等所谓的名门正派。这些人，都是表面臣服与逍遥门，暗地里却谄媚无缺宫。他们的仇怨也不是积累了一天两天了。

　　第二卷 情仇篇  第九十六章  娉婷之死

这时，对面好像一个头头的人喊道，“娉婷，你怎么没有向流紫下毒？”

娉婷一怔，“你胡说什么？”

“你还怕什么？我们那么多人，你快点儿过来。”那人笑道。

这时，另一个更具威严的声音响起，“不能让她过来，她既然没对流紫下毒说不定她已经背叛我们了吧！奸细怎么能信？把她一起杀了！”

娉婷一听到这话慌了，“我有下毒，只不过他好像百毒不侵，我也没有办法啊。”

流紫转身看着娉婷，娉婷低下头，“对不起。”

流紫没有再笑，神情严肃道，“你没有丝毫对不起我，反而帮了我两个大忙。第一，就是让我知道，原来我是百毒不侵的，你不试，我还真没发现；第二，则是谢谢你把这群垃圾集中在一起，方便我清理掉。”说罢，目光扫向对面的一群人。

那种神情，就像看着一堆尸体一样。

对面的人被他的目光弄到毛骨悚然，“休得胡言！”

流紫又笑了，带着轻蔑与嘲讽。

果然，那群人身后人影攒动，逍遥三翼在树枝上现身。而后面，是逍遥门的一支队伍。他们用黑布蒙着面，手持银月弯刀。这是三年来流紫亲手训练出的队伍之一，“刚好试试身手。如果杀不死你们，他们就是垃圾，也没必要活了。”

说罢，流紫挥了挥右手。

瞬间，那支队伍就窜了上来！一时间，所谓的正道人士竟然互相推挤，而自己则往内侧跑。

“大家不要慌！排好阵型，我们未必会输！这样下去一定会死！”他们之中还算有那么一两个人才。只听那人冲众人喊道。

而下一刻，他的人头就与身体分离，眼睛和嘴巴仍旧张的大大的。风翼吹了个口哨挑一挑眉。又摘了一片叶子，“我看谁还敢废话。”

两派人士陷入混战。黑衣蒙面的一方似乎不会说话，受了伤连哼都不哼一声。而正派这边儿呢，因为风翼的关系竟没有人敢说话。

所以，厮杀竟然可以如此的安静。

流紫和逍遥三翼并没有帮助自己人的打算，只是静静的看。这次的杀戮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在扫除障碍的同时顺便测试一下训练效果而已。

而娉婷，却惊慌失措起来。

无月意识模糊，右手太疼，她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事情。她现在只想离开人群，找个没人的地儿，自己偷偷医治伤口。

突然，她的脖子一紧，竟然是被人勒住！

“你爱不爱我？！”娉婷一手勒着无月的脖子，一边冲流紫喊道。

流紫看了眼无月，“你抓着她做什么？”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娉婷低吼。

“没有。”流紫回答的不带丝毫犹豫。

“你一直都是在骗我，在利用我？”娉婷瞪大眼睛。他们的角色好像调转了，本来应该是她欺骗流紫，利用流紫。而如今，却天翻地覆！注定要被天诛地灭的人竟然是她！爱情是场仗，谁先爱上了，爱的深了，就注定要失手沦为俘虏。

“我在问你，抓着她做什么？”流紫淡淡道。

“你爱她？我就知道！！”娉婷已经是在哭喊，情绪相当的不稳定，“但我还一直在骗自己！”

流紫冷笑，“我算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无月的右手突然不疼了，她有点儿想笑。

“流紫！我诅咒你！这一生一世，你也将尝尽相思之苦！既然她不算什么东西，那我就杀了她让她陪我一起死好了！”娉婷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但紧接着，又蓦地变得死灰。毒发作了，方才流紫给她吃的朱砂泪。它在发作之时，心脏会痛的像要撕裂一样！这毒恐怕也是想让人体会当初郝俊飞和李莫言的心痛吧？

娉婷走神之时，流紫指尖一动，亲自杀了她。

无月转身，看着躺在地上的娉婷的尸体，又看看流紫。流紫上前一步，“你的手……”

“我说过了没事。”声音冷冰冰的。她真傻，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她本以为他爱娉婷，至少是喜欢的。然而他可以对她笑，对她温柔，说喜欢她。却都是骗人的？这个，也能拿来骗人？

他甚至亲手杀了她……

娉婷，这一刻突然很同情你。一辈子作为奸细不被信任，到死却是终结在心爱人的手上。原来一生都生活在谎言之中的人，是你啊，娉婷。

无月蹲下身体，帮娉婷把眼睛闭起来。这时另一方的战争也已经结束。流紫亲手训练的队伍果然都有他的风格，特别喜欢血溅当场。一片一片的血红和尸体残骸。偶尔可以听到痛苦的呻吟声。

当然，队伍中也有人受轻伤，但仍旧是低着头，看不出眼中的情绪。

“这里还有别的路？”无月问流紫道。右手已经没有知觉，要尽快治疗才好。这么好的人，如果都从水下上来还不留痕迹根本就不可能。

“是的。”流紫点头，而后做了个手势。

“把门打开。”影翼命令道。

　　第二卷 情仇篇  第九十七章  凭什么留下？

于是几个人，扒开一丛灌木。无月果然看见一个洞穴，她回头看看流紫。做的还真隐秘，她两次差点淹死都没有让他说出这条路来。作为少主，流紫很成功，聪明，心狠，顾全大局。很好。他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帮助。

无月对着洞穴吹了声口哨。

“你要走？”流紫皱眉道。

无月点头，“是的。”

流紫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她，“去哪儿？”

“我自有我该去的地方。”无月淡淡道。

流紫脸色阴沉，“你不是自称为许天齐的人么？既然是他的人，为何不留在逍遥门？”

无月看着流紫，“即使我是天齐的人，也和逍遥门没多少关系，我愿意留在哪里是我的自由。”

流紫突然一把抓住无月的左手腕，“如果我不准呢？”

无月倒是一惊，“我没有必要获得幽冥少主的允许。”

“是吗？”流紫手上施力，一把将无月拽到怀里，双手揽住她的肩膀，“你要不要试试看？”

无月目光一扫，突然轻笑出声，“呵！你可以求我。”

“什么？！”流紫身体一僵。

“你如果求我，我就留下。”

流紫拥着她的手越来越僵硬，而后猛的放开，“不要太放肆。”

这里距离屋子并不远，穿堂玥送的那匹马果真可以顺着口哨声找来，无月牵过缰绳，右手无力的垂着。

“您没有留下我的理由，我也没有理由留下，所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还有，您是，幽冥少主，并非我的天齐，不是么？高贵的您不会甘愿成为另一个人的替身吧？”说罢翻身上马。双腿轻轻拍打，白马一声长嘶，奔了出去。

而流紫，则握紧拳头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不自觉的朝前迈出一步。

逍遥三翼互相看了看，轻轻叹息。

第十四章仇怨加深

无月左手牵着缰绳，身形压低，缠绕着白布的右手垂在身侧，白马奔驰，银发飞扬！看似潇洒脱俗，然而她美好的面容却因为痛楚而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离开莫言窟一段距离，无月翻身下马。慌忙在马背上的带子里找药，至少要麻醉一下吧。

“给。”这时一个淡漠清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菊？”无月不解，“你怎么来了？”

菊面无表情，将药塞到无月手里，“因为少东家说你会做傻事。”然后又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有些银票和宝物，你带着防身吧。”

“哦。”无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毕竟在穿堂玥那里住了这么久，跟梅兰竹菊四人也很熟悉了。

菊趁无月接包袱的时候，抓过无月的右手，“伤的这么重？”

“没事，我回去慢慢接骨。”无月想要抽回，可一动就会痛。

菊看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就你这样，还想用左手把粉碎的骨头给接了？”

无月低头不说话。菊不在穿堂玥面前的时候经常没有表情，说话也不温柔，但却是好人一个。

菊的额头冒出粒粒细汗，无月也痛的咬牙。粉碎的骨骼在真气的带动下，慢慢游走，排列，归位。

良久……

菊放开了无月的右手，“你自己把药涂了吧。”

“嗯，谢谢。”无月又把右手包了起来，翻身上马。

这时菊突然又开口，“你觉得值得么？”

无月苦笑，“我不知道。但是我愿意。”

菊轻轻点头，一个闪身隐入一片树丛。

无月轻轻拍打一下白马，白马便很有灵气的跑动起来。

在武宁补给一些东西，无月并没有多留。当初听说柴景荣被捉，还很是担心。没想到如今竟还好好的生活在武宁，并且已经结婚生子。而且在武宁声望极高，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她身边，终于有一个人过上正常幸福的生活了，呵，虽然和柴景荣不是很熟。上马，继续奔驰。

两日后，黄昏……

无月穿着宽大的月白袍子，袍子上带着个大大的帽子，无月把帽子向下拉了拉，又把银发往里塞。这里可是无缺宫的地方。

穿堂玥的药很好用，虽然早知道穿堂玥手里的任何东西都是极品，但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好的效果。如今她的右手虽说还不是很灵活，但已经可以拿东西什么的了，三天之内差不多就能完全康复了吧。

牵着白马来到逍遥曲门外，生意还是这么好。掌柜仍旧不冷不热不卑不亢的招呼着客人。小二见到她慌忙前来招呼，无月将马交给他便进了逍遥曲。

直接走到掌柜面前，无月抽出一缕银发在掌柜眼前晃了晃。掌柜神色稍有变化，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我是无月。”无月含笑道。

“无月公子啊，琴公子可是等了您很久了。早约好了是上午的，怎么到现在才来？”掌柜说着便引无月朝二层雅间走去。

无月刚到二层，便见着琴抚伤已经立在门口。

仍旧是可以醉倒万物的面容，三年的时间非但没有消磨掉他丝毫的风采，反而使得他如酒一般，更是浓郁，更是勾魂。

深黑偏褐的眼眸，因为三年来的思虑而变得更显沉郁，长发倾斜而下，如锦缎似流水。白色透青的长衫，让人觉得他美到不食人间烟火。

　　第二卷 情仇篇  第九十八章  若琴，抚伤

“请进吧。”声音却低沉了许多，虽不如以往的邪魅，但却多了几分蛊惑。

“好。”

见面之时的对话很简单，无月和琴抚伤坐在对面，中间是锦瑟古琴。琴抚伤没有说话，安静的沏茶，然后给无月一小杯。

无月含笑接过，“怎么不说话？”

琴抚伤也端起一杯茶轻啜一口，“我在等你说。”

无月将茶饮进，入口极苦，但而后又会从体内飘上来一阵甘醇与香甜，“你知道多少？”

琴抚伤轻笑，“比你想象的要多。”

“那会不会告诉我？”

“不会。”

无月笑了笑，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你是穿堂玥的哥哥？”

“嗯。”琴抚伤点头。

其实她第一眼见到穿堂玥的时候就觉得那一身慵懒而魅惑的气质和琴抚伤有些相似，“如果你们两兄弟站在一起，一定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

“我们不想成为风景，我们只做看风景的人。”

无月怔了怔，“不愧是兄弟。”

琴抚伤沉默一会儿，无月亦是沉默。

琴抚伤开口，“你来到四海就为了问这个？”

“当然不是。”无月把玩着茶杯，“我想回无缺宫。”

“接着说吧。”

“天齐死了，可他又没死。于是我给了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可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流紫让我觉得，似乎天齐真的死了。但他偶尔又会像天气一些，所以，我放不开。本想找到天齐随他一起离开的，但是……流紫要的不是这些。所以，我要回无缺宫。”无月有些胡言乱语，乱说一通。

“嗯。”而琴抚伤只是看着锦瑟轻轻点头。

“可是……我没有信心可以骗过杨清逸。我怕他会试探我，一旦我没有失忆的事情被他知道了，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之前是我想的太天真，但当我看到娉婷的遭遇之后，我开始有些怕了。万一杨清逸对我就像流紫对娉婷那样，只怕到时不但帮不了流紫，反而会害了他。”

琴抚伤拨弄了一下琴弦，声音悦耳。但无月却蹙起了眉头。这是她上次为贤王弹得的那首曲子，是天齐比较喜欢的一首。

“再抚一次琴吧。”说着琴抚伤站起，白色透青的长衫自地板上垂起。琴抚伤走到无月面前，伸手扶她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方才的位置，“试试看吧。”

无月低头看着锦瑟，上次在水园抚琴之后，她哭了。

她还记得，琴抚伤曾经说过，琴声之所以会有灵魂，会美妙，并非因为抚琴之人，而是因为那听琴之人。

现在，听琴的人没了，她还能再抚么？但，这是她必须要克服的。唇角带笑，无月双手抚上古琴。

锦瑟声音缠绵哀婉，曲调更是感人至深。一层原本闹哄哄的大厅，蓦地安静下来。客人们都伸着脖子往二层看。

再说，二层住着一位琴仙。他抚出的乐曲可以让人迷醉，甚至有灵魂出窍之感。但却，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再抚琴。

大家都以为他走了……

但这妙极的曲子又让大家以为，他仍在。

有的人菜夹到一半，还停在半空；有的人，正在品酒，便静止不动；有的人停止咀嚼的动作……

总之，一切都是安静的，因为那飘渺而来凄婉动人的声音。

乐声止……

客人手中的筷子掉到桌子上，洒洒到衣服上，嘴巴里的饭菜也没了味道。心里空空的，仿佛刚刚才经历过一场痛彻心扉的爱情。食不知味啊。

琴抚伤看看对面神情平静的无月，“你不是娉婷，你不会拥有她那样的命运。你是沈欣然，是神医之女，要拿得出以往的那份自信。”

似乎被戳到痛楚，无月皱眉道，“没有沈欣然了。”

琴抚伤抬眼看了看她，颇有些无奈的笑了，“一样的。”

“你们两兄弟才是一样，哪里痛就要戳哪里。”无月又喝了杯苦茶，“不过说的很对。”微笑着站起，“四海我不能多呆，让杨清逸知道我来找你对谁都不好。”

“你这是要去坤元山么？”琴抚伤问。

“你非要在我面前表情的生命都知道么？”无月打趣道。

“那你是希望我故作不知？”

“不要了，故作不知的，一个穿堂玥就够了。我可不想一直猜来猜去。”

“到了坤元山不要太……总之，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另一场因果循环罢了，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琴抚伤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无月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去看了就会知道，不想你乱想，但到时你一定会。不过再去坤元派之前，见一个人吧。”

“谁？”

琴抚伤淡笑不语，只是递过来一个锦盒。无月接过，打开锦盒，脸色变换了好几次，“竟然是他？”

琴抚伤点头，“他此刻刚好就在逍遥曲后院。”

“好。”

锦盒中放着一只玉镯，玉镯中间绑着一些金线。那里曾经断裂，这是天齐送给她的第一只玉镯，被一个官宦子弟碰断。

　　第二卷 情仇篇  第九十九章  修好的玉镯

那时，为了保险，她收了他的玉佩，当时并不懂得那是什么玉佩，但现在已经一清二楚。那是纹龙玉佩，是王位传入才能拥有的东西。

所以此刻，站在后院中一棵老树下的人，正是，天朝历史上最年轻的皇帝——唐玄。

唐玄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身，唇角带着淡淡的笑。身穿红色锦袍，锦袍上用金线绣着华丽的图腾。腰间却没有挂玉佩。一身儒雅超凡的气质，只不过比当年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或者说，当年的他是故意在隐藏自己的沉稳与内敛？无月，看不懂。

“好久不见。”唐玄看着无月，就好像当初看着沈欣然一样，好像无月没有变，好像他真的是来还玉镯的，好像根本没有看到银发。

“嗯，是够久的。”无月轻笑。而后拿出纹龙玉佩，“这个也该归还了。”

唐玄犹豫一下，然后微笑着接过，“你可听说西元、东乌、南启联盟一事？”

“我对国家大事不敢兴趣。”她怎么没有听说？穿堂家族的信息网遍布天下，她跟在穿堂玥身边耳濡目染的都够了。天朝的附属国西元、东乌、南启在去年突然结盟，这分明是对天朝威严的挑衅。更何况，四个月前还出了那种事情……

“那么被挂在边疆杨树上的！天朝普通百姓和英雄将士的尸骨，你可知晓？！”唐玄表情仍旧平静，但语调却霸气而心痛。

“略有耳闻。”挂在白杨树上的伤员，鲜血把整个边疆染红，白杨树因为浴血甚至也开始发红，新长出的叶子，叶脉竟然好似人的血管。到处飘荡着腐蚀，白骨，就连生活在东乌的秃鹰都会前来觅食。

如今，天朝的左翼，已经伤痕累累。

“我只是不清楚，为何你要同我说这些？我知与不知恐怕没什么关系吧？”

“那么，你可知道为何一直臣服的西元、东乌、南启三国会突然联盟，并且对我天朝疆域发动攻势？”唐玄含笑道。

无月迟疑稍许。她的确不知，也没多想。想来唐玄登基之后把天朝推向了更繁盛的时段，现在百姓之中对朝廷信赖有佳。以往出了问题都是寻求名门正派的帮助，而如今竟有些人已经开始主动走上公堂。一来，官员经过整治和调整的确值得信赖；二来，通过官府可以减少不必要的仇怨。有证有据，就算出了问题，那帐也是算在糊涂官的头上。确实减少了许多江湖间的仇怨厮杀。而军事上，几位年轻将军的上位，彻底清除了以往腐败的残旧势力，组建了新的军事核心，而且在兵器上似乎也有极大的发展。最重要的经济上，唐玄做的更是没话说。通商、通婚、文化的侵略性传播。几乎已经使得其他附属国丧失了反抗的意志，用不了多久，就会自然而然的真正并入天朝版图。

所以，西元、东乌、南启三国的突然联盟，才显得怪异。

唐玄叹气，“无缺宫的实力已经发展到不好控制了。”

“你的意思是，促使三国联合的人是……杨清逸？”她不太敢相信，一直以为他对于政事是不感兴趣的，没想到他的野心竟如此之大，甚至不顾及黎明百姓的死活，想必边疆上的惨烈，他比谁都清楚。

“正是他。”唐玄点头。

“他为何要这么做？再说，逍遥门就能如此放任？”

“呵。”唐玄轻笑，“若不是逍遥门的放任与纵容，无缺宫能有今日的辉煌？纵使他杨清逸有再大的能耐，纵使他有再高强的武艺。若是从一开始逍遥门就对他打压管制，他能有今天？所以……逍遥门与无缺宫，还很难说。”

“那么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你以为我会站在你那边儿？这是不是有点儿不可能？”无月淡淡道。

“我不是要你站在我这边，我是一个国家的皇帝，我要你站在百姓这边。你可知三国在策划什么？倘若不是有强大的后援和天朝内部的应和，他们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自己的脑袋不要了，族人的脑袋也不要了么？”

“你是说……会有战争？”

“或许会有。”唐玄轻笑，“而这场战争一旦爆发，势必会演变成一场种族屠杀。就像我天朝边疆挂在树上的子民和英雄一样。倘若没有无缺宫的参与，挂在树上的会是他们，倘若天朝内部出现叛乱，那么，就不好说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也不是需要你做什么，我只是知道你想做什么罢了，你会需要我的。而我，也想帮助你。我刚刚只是把理由阐述一下，防止你认为是‘无事献殷勤’。”唐玄走近两步，“有些事情我暂时不能坦白，但我可以允诺，以往施加在你身上的一切不幸，我都会为你讨个公道。”

无月轻笑，“前提是我的绝对服从是么？我的皇帝殿下。”而后，转身朝院外走，“即使讨回又有什么用？我现在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罢了。”

离开逍遥曲，无月的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她现在更加不了解杨清逸了，他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他是个有很大野心的人？他想要颠覆？！这和她记忆中的杨清逸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

　　第二卷 情仇篇  第一百章  故事中的人物

翻身上马，目标是坤元山。什么都不要想了，去看一眼娘亲，了解一下她的生活，偷偷告诉他们楚轩还活着。就这样吧，暂时什么都不去想，只想着，她的模样。按照爹爹的画像和那个泥娃娃来说，是个大美人呢。

连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无月停在一家小客栈前休息。这么好几天的折腾，再好的马也累得不行。小客栈里吵吵嚷嚷的，看起来生意还不错。等了半天才有一个小二依依不舍的出来帮她牵马，“里面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无月问。其实客栈之中的确是除了专业情报网之外，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当然了，其中有许多都是虚构的。

“这两年讨论的最热乎的话题呗。”小二答道。

“哦？什么话题？”

“你不是吧，连这个都不知道？当然是无缺宫啦。”说罢，小二牵着马去了马房。看他那着急的样子，恐怕也不会好好照顾一下马就慌着赶回来听了吧？

不过无缺宫倒也是无月感兴趣的话题，于是她走入。掌柜也听得入神就没有来招呼她。无月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拿起茶壶自己倒了茶杯。

“你胡扯呢吧？无缺宫主怎么可能亲自拜访逍遥门？谁不知道他们有世仇啊！”一个看起来像书生，但腰间却带着长刀的人道。

“就是。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

“我吹牛？我什么时候吹过牛？！”大胡子指着自己的鼻尖，一副被栽赃的表情。

而无月却怎么看他怎么熟悉，这种表情和神态，分明就是当初在远客来中描述天齐少侠的那个人。真想不到，竟然在这里又遇到他，而且也是在描述其他人都不相信的事儿。但无月自然是信的。

“那你倒是说说杨宫主为什么去逍遥门？许门主竟真的和和气气的招待他？谁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厮杀过多少次，死了多少人啊。”书生模样的人仍旧不信。

大胡子冷哼一声，“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前宫主和门主，人家的心思哪是我能猜的透的？我只不过是远远的见到了他的车驾！白色镶金的，纱幔上绣着紫色的曼陀罗。虽然我没见到车上的人，但我以前是见过巧依左使的，那么强悍的她就跟个猫儿似的，恭顺的走在车边。那你们说说，车里坐着的，还能是谁？”

“那杨宫主就算去逍遥门，还能这么隆重的去？他也不避讳？”书生质疑道。

“就你心思多。人家有什么好避讳的？人家一个前宫主一个是门主，心里装的事儿啊，都是咱想不通的。要不，这么人家是宫主门主的，咱们只是小角色呢？她们两位大人物一个不高兴，那就开打了，武林上血雨腥风的，不知要赔掉多少小命儿。他们这会儿又高兴了，凑在一起喝喝酒，谈谈心。武林间的仇怨就都得压下来，应和着他们。哪天又不高兴了，不还得杀？这还需要什么狗屁理由？”说着大胡子猛灌一口酒。不知怎么就瞄到角落里的无月，“俊小子你说是不？”

无月一怔，微微一笑，“是啊。”

“嘿嘿。”大胡子抹抹嘴，“难得有人能理解，我他妈就不是吹牛。”说着他朝无月举碗，“来，喝！俊小子，我敬你一碗！”

无月看看桌子，只有一杯水，于是她刚想去拿茶杯，“喝茶怎么行？又不是个女人。来！”说着大胡子抱起酒坛，就给无月倒了一碗，“喝！干了它！”

无月端着碗站起，颇有些豪气干云道，“好！！”一仰头把酒饮尽。

“哈哈，好！爽快！”大胡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个人物！”

无月也爽朗的笑出声。然后大胡子又抱着酒坛回到位子，开始聊别的。比如边疆挂在杨树上的尸体；比如，流紫的女人，娉婷的猝死；比如消失了两年多的穿堂玥；比如，让杨清逸一直念念不忘的沈欣然……

是啊，堂堂无缺宫主，身边却除了她沈欣然从未出现过第二个亲近的女子。就连平时相处时间最多的巧依在他面前也只不过是个恭顺的下属。

无月苦笑，真不容易啊。一场戏能演那么久，就连她“死掉”的这些年也是。若不是曾经被他骗了那么久，她或许还真就相信，他是爱她的了，而且是深爱，深爱的……

不过这场戏他继续演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他还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无月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就想懒惰的接受现在最简单的情绪，简单的爱着天齐，简单的恨着杨清逸……

这时，大胡子话锋一转突然说到了逍遥门少主许天齐的死。无月低下头，没人看的到她的表情，当然大家都听得很仔细，也没人会去看她的表情。

真没想到，在他们身上发生过的一些小事，都会被这些人编成故事就这样叙说下去。这小客栈里听到的人，恐怕到别处还会继续说。

这就是，一传十，十传百了吧？

但是，说书人演绎的再好，也不可能表达出当事人万分之一的感情。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当事人的痛楚，有名有利，有武功，有样貌。凭什么就不开心呢？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一百零一章 仇怨加深

是啊……

你若真是问她，凭什么就不开心呢？

恐怕，她只能苦笑。

或许，就是因为他们不知足吧。

坐了许久，掌柜听的实在入迷，小二回来后也靠在门上听。无月有喝了口茶，拽了下头上的大帽子，站起。悄悄的离开了……

他们又怎能想到，故事中的主角就曾同自己在同一家简陋的客栈中饮茶呢？如果他们知道了，恐怕又会把自己编入故事之中吧？

其实寻常人，真的有寻常人的满足。

无月自己牵了马，虽然没有前几天精神，但仍旧要比普通的马跑得快。无月轻轻的抚摸着马头，“在坚持一下吧，到了坤元山应该就可以暂时休息了。”

于是，又开始赶路。

本来听说虽然坤元山地势险要，但因为坤元派的繁荣一路上还是比较热闹的，至少不会冷清成现在这样。

走了一天一夜，别说是歇脚的地儿，就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怕把马累坏了，无月下马牵着它走，白马恢复的也快，就这么走了半天就又有了精神。

无月皱眉，看着面前被烧成黑炭的树木。

一大片的黑灰色，有的树还在努力的活着，上面长着几片叶子。但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里失火了？看痕迹应该是从崖底烧上来的，她没记错的话，崖底应该是坤元派！这么大的火？怎么回事？有人来灭坤元派？！不会啊，坤元派一向与世无争，而且往生拳与青莲咒也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住的。如果，前来灭坤元派不是一般人呢？

不……

无月摇头，而后把缰绳拴在树干上，便飞身而下。

这……

那里是传说中如诗如画的坤元派？简直就是炼狱！到处焦黑一片，有些木炭似的东西蜷缩一团！无月知道，那是烧焦的人！因为时间太长，连臭味儿都没了。只有一片死寂。

“还有人马？”无月喊道。

然而，回答她的，就只有自己空旷的回音。

走过几个黑色的大殿，无月进入一个小石门。这里似乎没有被火少过，因为周围都是水，有瀑布流下。

白色的水气漫天，中间是个高出的石台，石台上有白色的纱幔和古琴，从这也不难看出，以前的坤元派是个级风雅之极的地方。

又不自觉的想到了萧楚轩……

莫非……是杨清逸在烧了坤元派之后带走了萧楚轩？可是，她为什么要毁了坤元派？又为什么要带走萧楚轩？

正在她皱眉思索之时，突然看到地上有个人影正朝她走来，无月慌忙一闪。一把长刀割断了她的几根银发。

只见一名蓬头垢面的男子，双目中流露着惊恐和绝望，他看着无月，喃喃道：“我要杀了你，还我夫人，你个凶手，我要杀了你，还我夫人，你个凶手。”

——娘——

无月瞪大眼睛，“您的夫人是不是叫君婉如？她在哪儿？她在哪儿？！”他难道就是坤元派的掌门，萧玉斐？！

听到这话，那蓬头垢面的人歪了歪脑袋，目光痴痴呆呆，“夫人在哪儿？她在哪儿？我把她丢了？”蓦地又挥动大刀，“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都是废物，统统都是废物！夫人死了，你们都下去侍奉她！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见到他如此激动无月慌忙向后跳到了一棵大树上。而这时，萧玉斐却又倒在地上，痛哭不止，“轩儿，我要找到轩儿，她有夫人的血，轩儿……”蓦地，他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身体颤抖的厉害。然后无月注意到他身下开始流血，慢慢渗出。

无月慌忙跳下树蹲在他旁边，“您怎么了？您是萧掌门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萧玉斐根本就不理会无月，他用手默默地上的血，痴痴呆呆的笑了，“血，夫人的血。”然后又拼命地往自己脸上抹，“夫人的血……”

见他仿佛是疯了，无月皱眉起身。看来，娘也是凶多吉少了。而这时，又一口血从萧玉斐口中奔出，他似乎恢复些神智喃喃的说着三个字：“杨清逸……”

这三个字无月听得清清楚楚，就像震耳欲聋的鼓槌敲打着她的耳膜！果然与他有关？边疆三国结盟，血流成河，爹爹离奇死亡，欺骗十二年，天齐身中盅毒，孤单死去……

如今竟连……

她数不完，楚轩……她该怎么帮你？暂且不论无缺忆能否消除，就算是解了无缺忆你又该如何面对？像她一样在残酷的现实中挣扎么？其实，她更愿意你的梦境里，快乐。

无月转身，提气离开了坤元派，离开了这满目疮痍。她走的是那么果断没有一丝犹豫，以至于没听到萧玉斐剩下的话，“帮我照顾轩儿……”

第十五章 重回无缺宫

再没有心思去顾及白马的感受，五月拼命的挥动着马鞭。

想让擦肩的风，吹散她的思绪，想让骤降的雨，洗净她的记忆。

其实，能忘记未尝不是一种救赎。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一百零二章 访客

现在想想，杨清逸当初对自己使用无缺忆，也是一种帮助吧。或者，她应该像萧楚轩那样，跟在杨清逸身边，什么都不知道，享受着眼前的快乐。干吗？要想那么多呢？明明什么都做不了，自寻烦恼罢了。

但是，上天爱跟她开玩笑，她不但没有失忆，还因祸得福。那个带着纱帽的医者不但没有催眠她，反而叫她如何与无缺忆抗衡，如何趁慕容紫月运功之时，从她身上获取内力，她不知道那带着纱帽的医者是做什么的……

但却总感觉，有些熟悉。

雨还在下，而且越来越大。哗啦啦的林子里面全是雨声，白马被无月几乎是虐待着，但却没有丝毫的不满，安静的奔跑，似乎那一下下的鞭子没有抽在自己身上。

不知狂奔了多久，无月扔了马鞭，从马上跳下，再看那雪白的马儿，大腿上方已然皮开肉绽！它大大的眼睛眨了几下，睫毛很长，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怒意。

五月心疼的靠在它头上，用脸蹭了两下，“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是我不好，要不，你踢我一下？”

白马轻轻哼了几声，像是原谅无月又像是佯装生气。但却仍旧温柔的任她靠着，无月从药袋里摸出了些粉末，虽然有些湿了，但药效还在，轻手轻脚的涂抹到白马的伤处，“该给你个名字。”无月温柔的抚摸着它的身体，“就叫白吧。”

白马又嘶叫一声，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

“那么，白，我牵着你，我们一起走。”雨一直下，一人一马，漫步行走在树林之中，银发白马，颓废而又绝望的气质……

就这样走到了黎明，曙光照射到无月的脸上，白用脑袋蹭蹭她，示意她上来，无月却摇头，“你伤了。”

白也没再坚持，无月干脆放开了缰绳，任由白跟着自己。雨虽然停了一段，但衣服却还是湿的。而且树枝嫩草，全部都是水珠，就算穿着干的衣服，也会给沾湿，不过，脸上好热……

呵，她竟然会发热？神医之女生病了呢。想到这里，却蓦地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似乎是在梦里，自己不停的颠簸，浑身都要散了。

有人拉着她的手说，她很幸运，能有那么爱她的人，愿意为了她背负她的恨。

有人瞪着她说，她活该倒霉，上辈子做了不知多少缺德事儿，投了个这么倒霉的胎。

还有人叹气说，她忘了前世，但前世却不愿忘记她。

爱太执着，也会伤人的啊。

听到这些，无月想笑，但稍微一动，却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双极好看的深灰色眸子，原本沉静的颜色，竟然染上了些许的焦急，“玥？”无月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沙哑，“我睡了多久？”说着就想坐起，然而却浑身无力。

穿堂玥亲自起身，扶她坐起，而后又给她垫了个靠枕。无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软软的躺在床上，“到底有几天了？”

穿堂玥端起案几上的药，递到无月面前，无月低头喝干净，穿堂玥淡淡道，“半个月。”

“啊？那么久！”药还没吞下去，这一激动让她咳嗽不止。

穿堂玥轻拍她的背，“看样子这药还真有效，都有力气这么大声说话和咳嗽了。”

无月在靠枕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半个月能不精神么？”

“医者说你是常年抑郁，导致屋内俱损，这幅身子，如果不好好调理支撑不了几年。这些你都不知道？如果是这样，我可要怀疑沈毅是否徒有其名了。”穿堂玥显然也很累，右手支着下巴靠在床边，打了个哈欠懒懒道。

无月轻笑，“我还要怀疑你是否真的是穿堂玥呢，不会是欺世盗名之徒吧？聪明绝顶，精于算计的穿堂玥能做赔本的生意？”

穿堂玥抬眼看看她，很好看的笑了笑，“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帮你，自然有帮你的理由。”

“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无月问。

“让你带走的马能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么？”穿堂玥笑道。

“我见过琴抚上了，他以前就叫这个名儿？”和穿堂玥相处的久了，无月有时说话也喜欢“儿化音”。

“没有以前了，他离开了穿堂家族，穿堂家族中没有他。所以，他只是琴抚伤，不是别人。”

“为什么要离开穿堂家族？就因为他不愿意继承？”无月问。

“因为他不愿意伤害你。”

“你不是骗我吧？很少听你说话这么爽快。”无月打趣道，“莫非你还留在穿堂家族，就是因为在做伤害我的事儿？”

穿堂玥思虑稍许，“我知道，你是玥。”

“睡的够了？”穿堂玥站起，“我可是累得不轻，我这儿刚好有位客人，已经住了一周了。”

无月皱眉，“是杨清逸？”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一百零三章 执拗

穿堂玥摇头，“他是来送书信的，不过一封书信竟然让逍遥门的少主亲自送来，我穿堂玥也是脸上有光了。”

“哦。”无月点头，“是流紫……不过能不能不要让他进来？”

“我怎么不能进来？”流紫话语中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怒意。他看着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无月蹙起眉头。

穿堂玥冲流紫点了点头，流紫看了看他。便算是打完了招呼。而后，穿堂玥懒懒的迈步走开了。

“您的一封信送了七天？”无月冷冷道。

流紫绷着脸，坐到无月床边的椅子上，“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无月放在身侧的手握拳，“我想，我把自己的身体弄成什么样子，与您无关吧？幽冥少主？”

流紫的俊颜露出阴沉的神色，“据说是风寒吧？淋了一整夜的雨？”

“嗯。”无月点头。

“会传染么？传说中的医仙？”流紫略带讽刺的问。

“会。”无月却很严肃的回答。

“哦？我还以为失忆后，你把医术也都忘了呢。”

无月脸色稍差，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您来这里是做什么呢？”

“我想知道……”流紫看着无月，目光竟然有些许的柔和，“究竟会不会传染。”

“什么？”在无月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流紫身体前探，一把揽过无月的脖颈和腰肢，双唇压了上去，“唔……！”无月双手推他，然而刚刚醒来的她哪儿有足够的力气。感觉到无月在推自己，流紫反而越来越用力的抱紧她。

直到舌尖被咬痛，尝到了自己的血流紫才慢慢的放开了无月。

“你这是什么意思？！”无月微愠。

而流紫，却笑了。胜利者的微笑，舌尖一转，舔掉了唇边的血，俊颜上露出稍许满足的表情，“我不能吻你，这就证明，你没有把我当成许天齐，是吧？”

无月却是一怔，半天没有缓过神。流紫的思维方式果然和常人不同……

流紫斜睨着无月，流露出骨子里的高傲与不羁，“我不在乎你曾经跟过谁，以后就跟着我吧。”不是疑问，是陈述。仿佛无月应该对他这句宣告似地话表示感激，她似乎应该谢谢他的恩情。

这回无月可是很快就做出了反应，她轻笑，“幽冥少主莫要开玩笑了。”

流紫敛起浅笑，“谁说我在开玩笑？”

无月道，“我虽然没有把你当做天齐，但我也绝对不爱你。”

流紫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无月轻笑：“你以为我是第二个娉婷？”

流紫皱眉，“为何突然提起她？”此刻他的表情就好像被什么脏东西，弄脏了一样。厌恶，不屑。

“你难道觉得应该彻底忘记么？”无月问。

流紫冷哼一声，“有记住她的价值和理由吗？”

无月沉默……

流紫上前想要抓住无月的手，“右手怎样了？随我走，我会好好带你。比许天齐，杨清逸都不会差。”

无月仰头看他，现实面无表情，而后皱起眉头，最后却笑了……

心中早已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笑话，你要我，我就得跟你走吗？”无月挑眉道。

“你说什么？”流紫显然不能接受这个回答，但他又好像根本不在乎她的回答，他想要她便要，她自己愿意不愿意是另一回事，愿意更好，不愿意也没什么，“你以为能由得你选择？”

“这里不是天黎城，更不是逍遥门。”

“呵，你以为穿堂玥会为了你与逍遥门为敌？”流紫笑道。

“你以为义父会为了我与穿堂家族为敌？”无月反问。

流紫的笑意却更浓了，有点像天齐的笑……

无月一时失神……

“他怎样想，与我无关。”

无月低头，多么自我的一句话，听着应该是刺耳的却又是这般熟悉，但她……却觉得心疼。

天齐，是你么？流紫他是你么？

流紫是没有遇到过沈欣然的天齐，是自我、高傲、不羁、睿智的天齐，是么？

“你知道，现在掌控整个逍遥门的人是谁么？”流紫逼近无月，“是我，流紫。”

无月丝毫不怀疑他的话，先不考虑许任对许天齐的疼爱，单单就说流紫的心机与狠毒，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斗得过？

“为什么？”无月轻声问，“为什么是我？”

刘子也愣了一下，“没有为什么。”冷冷道，“只是想要而已。”

“因为我不服从么？所以想要征服？”无月笑着问。

“或许吧。”其实她也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自上次无月从梅山离开，他就像离了魂一样，在逍遥门第一次与杨清逸碰面，他才了解杨清逸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他如此死心塌地的爱了这么多年的无月，就算自己一个不小心有那么一丁点儿喜欢，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一想到七十天前，当他知道无月正昏迷不醒时，那失态的样子，流紫就懊恼不已。不就是一个女子么？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曾经让流紫很不齿的女子，使得他毫无理由的住下了一周。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一百零四章 重遇杨清逸

“那好。”无月点头，“就算要走，也得等我的病康复吧？你也不希望我死在路上不是？”

听到这话流紫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在坤元上那儿就像死在路上呢，看来，我也不也难怪成全你了，嗯？”

“你爱我么？”无月很突然的问道。

流紫看着她，轻蔑的笑了，却一直没有回答，“你觉得这个问题有意思么？”

无月懒懒的躺回软垫，“你觉得说出一句否认的话很难么？我高贵的幽冥少主？”

“你！”流紫握拳，“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无月浅笑，“你若是想现在就把我绑走也可以。”

流紫冷哼一声，“我也不介意在此地多留几天。”说罢，转身便走，浴火飞扬，……看样子，又憋了一肚子气。

流紫这边刚走，无月那边就疲惫德比上眼睛，常年抑郁，五内俱损。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不过在假装不知罢了。那么，她又为什么要装？谁知道呢，反正她不知。

在那之后又过了三天，这三天之间穿堂玥一次也没有露面，流紫倒是每天都来。但从未开口说过一个字，更像是例行公事，“检查”一下自己的“所有物”，然后高傲的迈步离开。

到底体内流的不是一般人的血，无月的身体恢复的很快。

现在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毕竟已经是初夏时节，山谷里的风景非常好，一大早流紫和穿堂玥就去打猎了。无月从床上下来，舒展舒展筋骨。

梅兰竹都去陪穿堂玥之于菊留下来照顾她。

菊给她端来一壶茶，不冷不热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无月双手接过，倒了一小杯，“拖到他来。”

菊犹豫稍许，“你当真希望随杨清逸走？”

无月点头。

菊叹了口气，“你做什么如此固执，管他是流紫或天齐，他还是他。”

无月苦笑，果然是没有经历过爱情的菊啊，“不一样的。”

“那不更简单了？既然不一样，你为什么不干脆陪着我少东家？”

无月瞪大眼睛，“我没有听错吧？我以为梅兰竹菊四位美人整天都想着赶我走呢。”无月打趣道。

菊淡淡道，“倘若少东家不会寡言少语，我第一个把你赶出去。”

无月懒懒的挤进长椅里，轻轻闭上眼眸，“你回避吧，他来了。”空气中，一股淡淡而甜美的酒香飘荡。

这种味道，像极紫色的曼陀罗花，美妙，妖冶，却又蛊惑。

无月话音未落，菊就闪进了屋子。

酒香渐浓，之后又变淡。最后化作一缕萦绕于心的迷香，让你不自觉的想要沉醉其中。无月感到有人托起她的下巴。

便慢慢睁开眼睛……

心中一颤。

如白玉一般的肌肤，微尖的下巴，高高的鼻梁，深黑眼眸中的一点酒红色，迷醉而勾魂。他浓密适中的眉，眉里参杂着淡淡的酒红，就连长长睫毛的稍微，在阳光下也散发着酒红色。

见她睁开眼睛，杨清逸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长发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在胸前，滑落到无月的肩膀和脸庞。

深黑的长发中参杂着几缕酒红色，而发梢则全为酒红色。

雪一样飘逸洒脱的白袍，在领口，袖口与衣襟处绣着华美的紫色曼陀罗花。

五月怔怔的看着他，本想着再次遇到他时要压抑自己的怨气。然而，没出息的她却根本一点儿怨气都没有。

她……

竟然是在想念着。

不能原谅心中的这一丝情绪，无月试着转过视线。然而，下巴却被杨清逸握的生疼。

“我来接你里。”杨清逸缓缓开口，本以为他面无表情，本以为他的心和他表面上一样的平静。然而，他的声音却颤抖而沙哑，“欣然……”

——“清逸哥哥，我们还会再见吧？”她曾敬人者心中的酸痛，这么问。

——“会的，我一定会来找你。”他专注的看着她，轻声却坚定的回答。

而此刻，面前的已经不再是清逸哥哥的人，说，“我来接你了，欣然……”三年，整整三年没有真正被用这种语调称呼过这个陌生的名字。连她自己都差点忘记，所以乍一听到，还颇有几分不习惯。

无月轻笑，慢慢推开了杨清逸的手，她说，“我叫无月。”

听到这话，杨清逸的脸上露出些许苦涩，眼中满是疼惜，“你叫——沈欣然。永远都是，我的欣然。”

无月沉默，看着远处……

杨清逸朝她伸出手，无月牵住。

杨清逸扶着她站起，动作极轻、极慢的拥她入怀。他把下巴埋在她的脖颈，轻声道，“其实，我每天都能见到你。”

“怎么可能？”无月问。

“只不过不能拥抱，我只要一触碰，你就会消失。”话语中似乎还带着笑意。但只有他，只有他自己才能了解这种痛！

现在的无月不懂，曾经的沈欣然也不懂……

“你用血祭？！”无月身子一僵，想要推开杨清逸看看他身上的伤口。

然而，杨清逸却突然拥紧她，“别动！”而后，越来越用力，拥的越来越紧。无月甚至吃痛的闷哼出声。但杨清逸似乎要惩罚她似的。完全没有打算放松力道，“我若不爱你，该有多好，欣然，嗯？”杨清逸喃喃道。

　　第二卷情仇篇  第一百零五章  重回无缺宫

无月沉默。

她有些糊涂了，为什么他要用血祭？那可是禁忌，对身体的创伤是极大的。而且根本就没什么用处。要割伤很多地方，流出很多血，才能见到一下心中所想的那个人的幻影。他竟然每天都用？！

不敢想象，他原本完美无暇的身体，此刻已经布满伤痕……

这一切，当真都是为了见一眼她的幻影？

无法触摸，无法拥抱的幻影。以至于，他在看到真正的自己后，还在拼命的压抑，一开始的拥抱也是那么的轻……

只怕，不知多少次因为他控制不住力道，把那幻影给弄散了吧？巧依就由着他？幸亏只是三年，如果是十年……

他这不是自杀么？

“为什么呢？”杨清逸突然开口。

“嗯？”无月没听明白。

杨清逸拥着她的力道再次加大，似乎用了内力。“唔！”无月痛的脸色苍白，骨头都要给挤碎了，杨清逸道，“不是失忆了么？为什么出谷之后，却是去找流紫呢？为什么呢？”

无月疼得断断续续道，“我，只是，好奇……”

“好奇？”杨清逸放松一些力道，“好奇什么？好奇许天齐的样貌？”末尾处挑了高音，声音邪魅得很。

“是。”无月点头。

杨清逸皱起眉头，“怎样？好看吗？”

她该怎么回答？要说流紫不好看，那简直就是天理不容！所以，避重就轻，“性格太烂了。”

杨清逸笑道，“你可知我是谁？”

无月稍微停顿一会儿，“周身酒香，面若玉琢，音如钟磬，酒红入鬓。自然是传说中的杨宫主了。”

杨清逸敛起了笑容，微愠道，“叫我清逸。”

无月不语。

“你的身份穿堂玥可有说明？”杨清逸问。

“说了一些。”无月点头。

杨清逸继续问，“你可知，我是你的什么人？”

无月沉迷，的、只是白皙的双颊飘着两朵及其浅淡的桃红，

杨清逸嘴角扬起媚人的弧度，“欣然，我等了你十五年，跟我回去，可好？”

“我……不是……沈……”无月刚想再次重申，却被一双软唇堵住了下面的话，没有挣扎，她任由他吻着。

他的动作很轻，由她的唇，到她的眉，由眉道眼，由眼到鼻……蜻蜓点水一般的吻，最后仍停留在唇上。

喃喃道，“听着……没有死，没有变，世界上没有无月，你是欣然，沈欣然。你是神医之女，无论是谁，你都会挺直了脊梁骨淡然面对，你不高傲，但却高洁，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败你。”退后一点，和无月拉开些许距离，好更清楚的看着她，拾起一缕银发，眼中是浓浓的哀伤，“知道么？你是欣然，沈欣然，是我的欣然……”

有风吹过……

杨清逸的长发飘到身上，打在无月身上。她已经像雕塑一样僵硬，她是欣然，沈欣然……不是无月……

世界上的种种，并非换个名字就能解决，就能忘却，就能逃避。

沈欣然犯下的错误要由沈欣然来解决，“好吧，我是，沈欣然。”她笑道。

其实，真正的说，这个名字已经整整三年没有用过了。之前和穿堂玥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他叫她翎……

对这个名字如此执着的人，似乎就只有杨清逸了吧？

杨清逸握紧沈欣然的手，“跟我回去。”

好一个跟我回去，好像那里本事她的家，好像，杨清逸本是她的亲人。而她只不是是迷路了，现在，他来带她走……

“不用跟玥打个招呼么？”无月问，虽然心中已经猜到，穿堂玥正是因此才把流紫带走。

“玥？”而杨清逸似乎只抓住了这个词，“你叫他玥？”

“不行吗？”沈欣然问。

当然不行！这是出现在杨清逸脑海的第一句话，然而开口却是，“可以，那么，你要怎么称呼我呢？”

沈欣然轻笑，用略微莫名其妙的声音道，“当然是清逸啦！难不成还叫杨宫主？”

杨清逸笑出声音，似乎被抑郁沁透了的眼眸终于出一丝欣喜，“好！”

沈欣然又失神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一个称呼就能让他这么幸福？

其实，如果不是有那么多恩怨，她会非常兴奋自己在他心中能有这样的分量。也会非常愿意，才、甚至处心积虑的让他在以后的每一天都这么笑……

但是……

真的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多到，让她不敢相信。

杨清逸，清逸哥哥？我是欣然啊。我是欣然！那个曾经在逍遥峰等了你十二年的人，那个被你伤的最深的人……

那个，无论如何，都无法恨你入骨的人！

但是……

责任，我有责任！所以，不论你以前是否真的爱我，但是从今天起，最好不要！因为，爱越浓，痛越深！

爱上的人，注定要的、被打入轮回，承受万劫不复之苦！

下午，谷中风景华美，却少了两位极美之人。

叶似乎被愤怒所焚烧，浴火在阳光下张扬的刺眼！

流紫怒极霸道的声音在谷中回荡，“我要杀了她！”

本以为只有怒，但当这五个字脱口而出，才知道心中那股空空的感觉，叫做痛！爱上了？他流紫真的爱上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时光依旧流走，流水依旧匆匆，日出日落，花开花落，暮暮朝朝，人聚人散。这些岁月中的生死缱绻，爱恨离愁在九天之下，算做什么……

是渺小的沙粒么？

不……

绝不！

管他苍天有情无情？！

在人间，在人的心中！

那是生命，乃至灵魂不能承受之重！！

爱的华美，深沉，霸道，痛楚……

爱到深处，连自己都解释不了，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只知道，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执着。

想看着她笑，想看着她对自己笑……

但却在爱的途中，不停地伤害着……

被伤害着……

所以呢……

它还真是一樽，让人欲罢不能的毒酒。

第二卷完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一章 散功散  

日暮西斜，夕阳的华彩照射而下，把沈欣然的影子拉得很长……

银发红衣，凤凰翎羽，涅盘。

以往的恬淡之中增加了些许华贵与冷淡。

沈欣然唇角一勾，风吹起涅盘一角，手中是红色的气，上面舞动着几根银针。

对面，巧依颇有几分狼狈。

她倒是想近身攻击，但是沈欣然轻功了得，她够得着么？也想过用毒……但是，她的身子百毒不侵，洒了些粉面儿大不了让她咳嗽几声……

而沈欣然手掌一动，针就像雨点儿一样洒过来，巧依就只有四处躲闪的份儿。这么坚持一小段时间，也就受不了了。

萧楚轩站在树枝上，乐呵呵的看着，“巧依左使，你也有吃亏的时候啊？”对上巧依怨愤的目光，便也收敛了些。

杨清逸立在远处，浅笑着，“好了。”漫步走到沈欣然身边，“位置本来就是你的，为何还非要动手？”

沈欣然摘下凤凰翎羽，清亮的眸子闪着自信狡黠的光芒，“无缺宫在江湖上的位置大家都清楚，而左右使更是尊贵无比。更何况是凌驾于左右使之上的‘主上’？”沈欣然接过丫鬟递上的茶盅，啜了一口，“我只是不想给有心之人留下什么话柄。”

杨清逸宠溺的笑了笑，“随你。”

对面，巧依也早就没了踪影，去“追杀”萧楚轩了。

沈欣然回来的这一年，无缺宫的确多了些许生气。至少，杨清逸不在无缘无故的杀人，沈欣然微笑着挽过杨清逸的手臂，脑袋靠在他身侧，“宫主殿下，是不是该泡药澡了？”

杨清逸刮了下她的鼻尖，“伤疤不是都已经没了么？”一年前，当杨清逸在沈欣然威逼利诱下，终于脱下上衣的时候，沈欣然哭了。

全身上下，都是被刀刃割出的伤口。她知道使用血祭很痛苦，但没想到会痛成这样。从那天起，杨清逸便开始每周泡一次她准备的药澡，一年下来，他的皮肤终于恢复的和以往差不多。

“还是再泡一次吧，有些疤痕还是红色的。”沈欣然道。

杨清逸笑，“又不是在脸上。”

沈欣然微愠，“不行，那么好看的皮肤，有疤痕多煞风景。”

杨清逸似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怕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沈欣然不以为然。

“是啊，我又不会给别人看，所以就不泡了吧。”那个药澡的味道，真的是……不怎么好闻。

沈欣然脸颊一红，“真是！我去弄，泡不泡随你！”说罢，逃跑似地急匆匆的走了。

而杨清逸，嘴角的弧度却慢慢变浅。

最终，化作一抹苦涩。

还是不要让他太幸福的好，否则……他会贪心的，会控制不住自己。欣然，你可知道，要用残忍的意志力才能微笑走到今天？

进入浴房的沈欣然也一改方才的表情，淡漠的看着周围，把药草洒到木桶里，然后加入热水，再放上秘制的精油。药草可以消除疤痕，精油也有一点 儿用处，但它最主要的也是最不可思议的，竟然是散功！

这一年来，每周沈欣然都会加入一些。这些精油会慢慢的侵蚀杨清逸的功力，说不准哪天会突然爆发，使他功力全失。

准备好了一起再洒上几片花瓣，沈欣然打开浴房的门，让人去请杨清逸，不久，衣袂翩翩却略带邪气的杨清逸就出现在沈欣然面前。

他嗅到药的味道，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

沈欣然笑，“怎么？堂堂无缺宫的宫主，武林中的风云人物，竟然会怕这药澡？你就不怕我传出去？”

杨清逸解下外袍，里面穿着纯白的亵衣，“能威逼本宫的除了你，就再没别人了。这话，恐怕只有你敢说，所以，一张嘴怎么能传呢？”

沈欣然走到角落里去给杨清逸拿酒，白色亵衣滑落他玉一样光滑的肩膀，杨清逸抬脚，迈入了木桶。

然而，当他泡入药水中的时候，沈欣然无法看到，他满是伤心与失落的眼眸。

沈欣然端着暖酒走到杨清逸旁，为他斟了一下杯，“这一整年你都在宫里陪我，下面的人吃了流紫不少亏吧？现在我们都恢复的差不多了，有没有想过怎么讨回来？”

杨清逸接过酒樽，轻啜一口，“我以为你不会希望我报复，而且，流紫不比许任，许任虽说老谋深算但多少会顾及门人的死活，为了门人他会做出退让。而流紫则完全不会。所以比起许任，他倒是更难对付一些。”

沈欣然轻笑，“这倒也是，留在无缺宫不去过问江湖事也挺好，不过就是闷得慌。”

杨清逸敛起笑容，“和我呆在一起让你觉得闷得慌？”

沈欣然拾起一缕银发，在杨清逸脸颊扫了扫，“你就没有想过下山去转转？”

杨清逸握住了她的手，轻轻的吻着，“你希望你话，就一起下山。不过……”

知道杨清逸接下来要说什么，沈欣然慌忙打断，“不过不能再派无缺宫的人保护了，走到哪儿都让开那么一大段距离，还玩什么玩。”说罢，谄媚的笑了笑，“不如，就我们俩下山好不好？我女扮男装，带你去个地方。”

　　第三卷 涅盘篇  第二章　天齐，只有一人

这……”杨清逸皱眉，迟疑着。

沈欣然慌忙揽过他的脖子，在脸颊上轻轻一吻，“就凭你无缺宫主的武功，还有谁敢对我不利呀？而且，这江湖中见过我容貌的人加起来也没有几个，我们都不带面具，怎么样？”

杨清逸终于妥协，“那好吧。”

沈欣然笑着又给杨清逸斟了一杯酒。“来，喝点儿。”

这一年来，无缺宫和逍遥门的表现简直掉了个，以往逍遥门的低调全部转移到无缺宫身上。而流紫，则手段辛辣，桀骜不驯。再加上面貌俊美，武功无双，更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这样的他，似乎有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无数名门贵胃家的千金小姐，立下誓言非流紫不嫁，来逼迫父母找人去提亲。结果，无一不被逍遥门抵挡在外。有些显赫的，可以见到流紫本人，但也只不过是能够亲耳听到流紫的拒绝罢了。有些人，不识好歹竟然想来硬的，但一看到逍遥门外躺着的几具尸首，也只好作罢。

而许任，则早在一年前就宣布闭关，几乎完全退出了江湖，放心的将一切事物交给流紫处理。之前的逍遥门因为低调太久，门人都憋着一肚子火，于是流紫的手段更是得到了很好的响应，很快就在逍遥门中树立起了威望。

流紫坐在雅间内，除去了张扬的浴火，换上一身黑衣。冷冽而内敛，神秘而俊美。逍遥三翼
站在他身后，无翼影翼均安静的立着，只有风翼不耐烦的开口，“真的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整整一年，无论发生多大的事儿都不露面。”

流紫轻啜一口茶水，没有接他的话。

“还有无月，真别扭！就是沈欣然，怎么一见到杨清逸就连魂儿都没有了？就那样跟着他在无缺宫过了一年？连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这时无翼冲风翼皱下了眉头。而风翼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有看见，还是假装没有看见，继续道：“不过这两年杨清逸的确是越来越有魅力了，如果沈欣然真的失忆了，忘记了天齐少主，她会爱上杨清逸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流紫手里的茶盅终于被捏的粉碎，碎片儿洒在案几上茶水沾湿了他的手。然而，流紫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好像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他在嫉妒，在吃醋似的，一开始对沈欣然的喜欢只不过是一簇与众不同的小小火焰，而经过这因的别离，这抹火焰逐渐成长，如今已经滔天，似乎稍微来点风吹草动就能将流紫燃尽。

风翼悻悻的闭了嘴。而流紫却冷冷的开口了：“我和许天齐真的很像？”

“简直一模一样。”风翼笑道，“只看外表的话。”

流紫皱眉，“哦？什么意思？”

风翼道，“天齐少主和你的目的不同，他心中只有一个人罢了，没有武林，没有天下，甚至没有他自己。 他心里，脑中，眼里，全部都是那个沈欣然。”

流紫沉默稍许，“他是怎么死的？”

“蛊毒。”风翼回答。

“那么，沈欣然有多爱许天齐？”

“这……”风翼迟疑稍许，“说不准。”

“我知道了。”流紫点头，“那么去吧。”

逍遥三翼走出，流紫看着破碎在茶几的茶盅。他们现在竟然在四海，想到这里，流紫苦笑。他本不应该来这里，搜集消息不应该是人这位少主应该做的事儿。但是他却还是用这个可笑的理由来了。一年来，他做了许多疯狂的事情，还记得从穿堂玥那里回到逍遥门之后，带着十二位门人去连续灭了无缺宫羽翼下的三个门派。即便如此，杨清逸或者她都没有露面。就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似的。

她怎么可以？出现在他面前之后，在他的心上狠狠的拧了一下之后，又像一阵风一样的消失掉？

他不允许她在别处逍遥自在！他不允许她在别人的怀里逍遥自在，绝不！

流紫深呼吸……

然而他深邃冷冽的眼眸却已经不再平静，染上了一抹苦楚，这种情绪本不应该出现在六紫身上。他抗争过，讥讽过……

然而，全部是徒劳。

直到此时此刻，在他流紫心中仅剩的一抹情绪，竟然……是卑微的想念，他极其厌恶这种感觉，但是却挥之不去……

他，竟然在想她。

流紫轻笑出声，俊颜上沾染一抹无助，而后缓缓闭上眼眸。这时，一颗石子从窗外飞入，落在流紫身前。

上面包着一张纸纸上写着――翠玉楼。

翠玉楼的秦乐轩，今日来了两位与众不同的公子，其中一位衣袂翩翩，面如玉琢，浑身上下俊逸而优雅；另一位笑容狡黠，眼眸清亮，更是漂亮的像女子。

为了避免尴尬，出来之前沈欣然还特地摘掉了耳朵上的黑耀，省的翠玉楼的武者对她过于尊敬。

杨清逸自从进门，就没有看过其他的姑娘，目光一直追随着沈欣然，“这就是你说是好地方？”

沈欣然点头，“我觉得不错啊，而且翠玉楼的秦乐轩可是汇集了众多秦乐高手。还有……”沈欣然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位姑娘，“人也是最美的。”

　　　　　　　　　　　　　　　　　　　　　　　　　　　　　　　

　　第三卷 涅盘篇  第三章 酒楼中的摩擦　

杨清逸淡笑不语。

面对他俩，尤其是杨清逸，这两位翠玉楼的头牌竟然也不好意思起来。害羞的站在远处低着头，“怎么？还让我们自己倒酒不成？”沈欣然佯装生气道。

听到此话，两位姑娘慌忙走了过来，拿起酒壶为沈欣然斟酒，“公子请。”声音软绵绵的。另一位姑娘坐到杨清逸旁边，想要和他说话又不敢，只得偷偷的抬眼看他。

杨清逸眼眸微眯，好看的像尊雕像。

沈欣然就着姑娘的姿势把酒喝了，眼见着杨清逸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笑道，“怎么？我家公子就这么可怕？”说着看了一眼杨清逸旁边的姑娘，一听这话，她慌忙低下头。而后又抿着嘴唇去拿酒壶。

“不用了。”杨清逸淡淡道。终于抬眼看了那姑娘，道，“你下去吧。”一开口，就忍不住的淡然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姑娘那本来就抿着嘴唇这下开始颤抖了。

沈欣然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刚想再接过酒樽，只听杨清逸开口道，“抚琴。”沈欣然身边的姑娘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到角落的案几旁，开始抚琴。

沈欣然嘟嚷着嘴，“这还有什么意思？”

杨清逸虽然带笑，眼眸之中却少了几分温柔，“你想要的是什么？”

沈欣然斜睨了一眼杨清逸，“就是想看看我们尊贵的宫主沉迷在烟花之地会是什么样子。”

“哦？”杨清逸轻笑，上身靠向沈欣然，长发自肩膀滑落披散在地板上，“本宫让白公子见见更奇特的可好？”说着，拾起一缕沈欣然的黑发，出门之前总算是稍稍易了下容。

“呵。”沈欣然想向后撤，但腰肢已经被杨清逸揽住。他周身的酒香早已弥漫在房间之中，抚琴的姑娘被醉的面颊微红。

“不知白公子对断袖之癖有何看法？”杨清逸用几乎是调戏的语调问。

“这、这个……”沈欣然怎么也不会想到，杨清逸会问出这个问题。

可还未等她想好该如何回答，杨清逸的另一只手臂，已经揽上她的脖颈，微微侧面，吻上了她的双唇。

沈欣然刚刚饮过酒，唇齿之间留有酒香。

依然是不作出任何回应，当然也不反抗任由他吻着……

而房间内本来飘荡的古琴声早已破了管，那姑娘惊得脸色惨白，怪不得那位俊秀邪魅的公子对她们都这么冷淡，原来……原来……

杨清逸的呼吸渐渐急促，唇齿间喃喃道，“欣然……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沈欣然只觉得心中一痛，她是在折磨他么？她不如……她还以为，她是在折磨她自己呢，良久，直到那位抚琴的姑娘差点昏死过去，杨清逸才放开了沈欣然。而后冲那位姑娘笑道，“你都看到了？”

“没……没！”姑娘慌忙否认，“奴婢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到？”杨清逸挑了个高音，声音听起来邪魅而危险，“那本宫留你何用？”

听到这话，本来脸色惨白的姑娘这下脸变绿了。他刚刚说本宫？他说本宫？！天下间能用本宫自称的热？！他是，他是无缺宫主杨清逸？！

沈欣然斜靠在杨清逸胸前，拾起一缕他的长发把玩，“好了，别再吓唬她了。真的会给吓死。”

这时，那姑娘才注意到沈欣然的脖颈没有喉结，她，她竟然真的是位女子！沈欣然？是沈欣然么？

杨清逸宠溺的看着沈欣然，冷冷道，“你也下去吧。”

姑娘吓得连个话都没有回，站起来就往外走。可她刚把门拉开，就被门外的一处风景惊呆了！

两位姑娘正拉着一位俊美到不可思议的男子……

而他，正望过自己，看着房间里面。

“您不能进去呀。”其中一位姑娘说道，手还是死死抓住流紫的衣袖。

从门外望进去，流紫只能依稀看到两个挨在一起的白色身影。心中的一簇火焰轰的一下旺盛起来，流紫被紫色的杀气包围。这时拉着他的两位姑娘脸色铁青，慌忙松了手。

站在门口的姑娘也慌忙让开位置，只听沈欣然道，“门外的是幽冥少主么？也算是故人，请进吧。”

流紫冷哼一声，迈步走入。

门口的姑娘们，轻轻把门拉上。

沈欣然直视着流紫的目光，在杨清逸怀里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靠着，“幽冥少主请坐啊。”

流紫的一身桀骜给房间内原本平和的气氛增加了些许压力，他握拳，良久后慢慢松开，最终还是走到杨清逸沈欣然对面坐下。

杨清逸抬眼看了看流紫，优雅的点头。

流紫也不紧不慢的冲他点了点头。

“好巧。”沈欣然轻笑，仰头看看杨清逸，手里仍旧把玩着他的一缕长发。只是余光时不时的会飘向流紫。

流紫的脸色极不好看，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递向沈欣然，“失忆是重生么？”问了个比较奇怪的问题。

沈欣然一怔，想要伸手去接酒，而杨清逸却在她之前握住了酒杯。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四章　算计的人　

二人看似表情平静，动作优雅，一黑一白，一冷一温，然而杯中的酒水却因为他们不断交战的内力冒气泡。但气泡极小，只是一刹那，很快便消失了。

沈欣然笑道，“幽冥少主可是问了个复杂的问题。”说着自二人手中拿过酒杯，轻口叕一口吧，酒竟然已经变成了水，“您觉得记忆没了，身体没变的人，是之前的人，还是新生的人呢？”

流紫沉默，而杨清逸则看着沈欣然……

“觉得呢？”沈欣然问，杨清逸淡然不语。

沈欣然继续道，“这是否又要说到转世轮回呢？轮回之后的人，还是之前的那个人么？没了之前的记忆，没了之前的感情，没了之前的一切……不如相忘。”沈欣然注视着流紫，“所以，幽冥少主……失忆之人并非重生因为记忆和感情消失的时候，原来的那个人就已经死了，这应该说是——新生。”

杨清逸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拥紧了沈欣然。而流紫却笑了，极迷人的笑容。但笑容里却参杂着些许苦涩。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高傲的宣称她不配叫他流紫……而如今，幽冥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竟显得如此刺耳。

虽然酒已经变成水，但沈欣然仍旧仰头饮尽，接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所以……我，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人。您当我是推卸责任也好，移情别恋也罢。徐天齐对我而言已经是前一世的人了。”

杨清逸不语，流紫笑道，“那么，你爱他么？”说着用下巴指了一下杨清逸。

杨清逸俊秀的面容上已有愠色。

留意到杨清逸的变化，流紫讥笑道，“怎么？杨宫主没这个自信？”

杨清逸淡淡道，“本宫没必要回答幽冥少主这个问题。”

沈欣然怔了好一会儿，“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有意义么？”

“当然有。”流紫一字一句道，“倘若你不爱他，那么我想要的就是沈欣然; 倘若你爱他，那么我想要的就是杨宫主的女人。”

杨清逸眼眸一闪，眼看着就要出手，而沈欣然则同时揽过了杨清逸的脖颈，瞬间在他的脸颊印下一吻，“恐怕杨宫主的女人也不是谁都要的了的。”话语中满是胜利的笑意。

流紫本来尚算平静的表情顷刻间又满是阴霾，紫色剑气由内而外缠绕。而沈欣然的吻也没能让杨清逸缓和下来。

他们微笑着看着对方，然而却是杀气腾腾。真正的高手过招，有时只需要瞬间！这时，沈欣然笑道，“终有一天幽冥少主会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的，还请不要一时意气就把话说死了。再说，我是个人，不是件商品。并非你要，就会是你的。不论我爱不爱杨宫主，我不爱你。”

流紫自信而桀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脆弱，而后便又被笑意隐藏，“我流紫要的，就一定能得到。”

“那我们走着瞧好了。”杨清逸牵着沈欣然的手，扶着她站起来，“我们回吧。”

沈欣然点头。

就在他们走出房间的时候，突然听道流紫冷冷道，“我从来都不懂放弃一词，这次自然也不会。”

杨清逸怔了怔，便没再有任何反应。

而沈欣然唇角的笑意则根本已经僵硬。

这次的外出，她被出卖了……

就像灵魂出窍一样，沈欣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无缺宫的，她对杨清逸笑，同他细语轻声，最后疲惫的躺倒软榻上。

经过这一次，杨清逸势必不会再继续忍让下去，而流紫的个性，也不可能会与无缺宫和平相处。

所以，无缺宫与逍遥门你死我活的斗争，不远了。

这次最大的获利者是谁？

唐玄么？

利用她来激化杨清逸与流紫之间的矛盾，唐玄清楚在那种情况下她只能说什么话。真可怕……

那么年轻的帝王，竟然能把一切都算计在内。人的感情，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分析以后便可加以利用的筹码

不过，他有没有把自己的感情也算计在内呢？沈欣然轻笑。

这时房门被打开，杨清逸的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膀上，白色绣着曼陀罗花的长袍半披半穿着。

沈欣然跳下床，拿过一块白色绸布，拉着杨清逸的手让他坐在床边，而后便轻轻的帮他檫头发，“心情不好？”沈欣然问。

“怎么会。”杨清逸答。同时抓住她的一只手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

而沈欣然却佯装生气的抽回了手，“他说要抢走我，你竟然都不气？”挑着眉毛问道。

杨清逸好看的笑了，“你希望我生气么？”

沈欣然不语，继续帮他檫头发。

杨清逸双手揽她入怀，“因为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不是还在我怀中么？”

沈欣然的手覆在杨清逸手上，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明天去收拾五毒教残留势力的时候我也去。”

杨清逸一怔，“那里很危险。”

“怎么会呢？我现在对蛊毒也已经有所掌握了，而且巧依也会去。再说，我又是无缺宫的主上，总该有点什么功绩吧？”

     

　　第三卷　涅盘篇　第五章　疑惑

杨清逸将脸埋入沈欣然的脖颈，声音闷闷的，“你每天都陪着我，还不算是功绩？”

沈欣然推开杨清逸，“我一定要去，以前的五毒教对无缺宫可是忠心耿耿，后来为什么会突然叛变？难道你都没有怀疑么？”而且，这次的残留势力中大多是长老级，他们或许会知道那件东西的下落。所以，人一定要在她手上才好。

“我或许了解一些。”杨清逸淡淡道，但似乎并不打算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们并非背叛者，所以从未直接做出伤害我的事情。”

那么，就是在反抗慕容紫月？这话，沈欣然没有问，“我明天一定要去。”

杨清逸勾起她的下巴，“你可知这一去要多久？至少也是一个月。”

“才一个月而已啊。”沈欣然拽了拽杨清逸的衣袖，“我们还有好多个月不是？”

杨清逸苦笑，并没有回答。

“知道为什么我当初努力的成为无缺宫的主上而拒绝成为你的妻子么？”沈欣然抬手捧住杨清逸的脸颊，“别只是笑啊！我就是担心你把我养在无缺宫，我又不是猪！”

杨清逸低头，吻住了沈欣然的唇，“三十天……我会一刻一刻的数着，若是回来晚了，便再也不允许你踏出无缺宫半步。”

“好。”沈欣然点头。

第二章王者令

第二日，当巧依见到整装待发的沈欣然的时候，差点没从马上跌下来。沈欣然推开杨清逸的手，翻身上马，轻轻抚摸着白，“我们出发！”

就这样，沈欣然、巧依，原来还有不该去，但临时被杨清逸派去的萧楚轩，再加上明处的二十四人小队，还有暗自的守护，很快便消失在了忘忧山脚。

杨清逸看着山下，神情说不出的复杂。他一直在饮一种酒……醉梦，沈欣然以为他只不过是喜欢，然而她却不知这种酒是谁给他的，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自然不知，每次当杨清逸微笑着品酒的时候，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

王者令——用来号令武林的王者令牌，在二十二年前随着无缺宫的覆灭而消失。当初许任曾以为王者令在慕容紫月或者杨清逸的手里，这也成为他忍让多年的原因。

如今，天朝边境屡遭来犯，而江湖上又极不稳定，所以，这枚王者令与以往相比，在这微妙的环境中，更是诡异重要。

——鞭子划破皮肉的响声在昏暗无光的密室里回荡——

冷如霜阴沉着面，冲挥鞭之人挥手。那人暂时停下，冷如霜向前两步，一把抓过被绑在木桩上的人的头发，“流紫是怎么回事？”

那人早已皮开肉综，脸上也都是血痕所以看不出样貌。通过身上的破布可以判断出他穿的是苗疆的服装，这个人应该是苗人。

“我，不知道。”他喘着粗气，极端疲惫的回答。

“不知道？”冷如霜挑了个高音，许天齐当真已经死了？蛊虫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说着，冷如霜狠狠地揪紧他的长发，然后再猛地往后一推。他的后脑重重地撞在柱子上。

而后又像没有骨头似的，脑袋垂在胸前。

“小姐，看来他是不行了。”方才挥鞭的人轻声道。

“坤奴！给我拉出去剁了！”冷如霜愤愤道。

“是。”坤奴把那苗人解了下来，拎着双手在地上拖着朝外面走去。

而冷如霜则皱着眉头坐回椅子里。许流紫和许天齐长的实在太相像了，而且刚好在许天齐死后一年回到逍遥门？再加上这两年仑奴竟然完全失去了联系，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已经被发现了？！

不过，就算许流紫就是许天齐那看他这两年的表现很明显，他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而且更奇怪的是，他似乎还有一些别的记忆，不知是什么人这么厉害，能把记忆装进一个人的头脑。但许天齐对沈欣然的爱实在太强烈了，所以流紫也没能幸免，即使他再是挣扎，也逃脱不了这种冥冥中注定的束缚。

更可笑的是，流紫竟然因为沈欣然曾经爱着许天齐而恼怒。他应该很在意自己有着一张同许天齐一模一样的脸吧？而如今，那个沈欣然也不知是怎么搞的，竟然跑到杨清逸身边了！莫非真是传说中的无缺忆？天下当真存在这种武功？！

“流紫啊流紫，我冷如霜倒是很想知道，倘若你知道了自己就是许天齐，倘若你知道了你和如今让你痛苦不堪的沈欣然曾经是相爱着的，你才是那个人！呵，那时……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已经赶了七天的路，还有差不多三天的路程就能到苗疆附近。巧依建议大家下马休息，沈欣然疑惑，“明明七天就能赶到的地方我们干吗要走十天？”

巧依含糊道，“苗疆里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我们要保持充沛的体力才能应付各种困难不是么？”

“那好吧。”沈欣然点头。其实她说七天已经是多了，就凭无缺宫的精英和马匹，赶路的话四天就可以到了。但急性子的巧依却坚持要走十天……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六章　断情崖

巧依牵着马进了队伍，同其他人一起休息。

萧楚轩微笑着，压低声音道，“刚刚收到无缺宫的消息，只怕这次的苗疆之行会很热闹，或许会遇到你的熟人。”

“哦？”沈欣然挑眉，“你认为那些人可以算是我的熟人？”

萧楚轩叹气，“只怕会超出我们的想像。”接着又走近了些，声音压的更低，“你听说过王者令么？”

沈欣然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去冷家探听消息的时候，无意中听到冷浩天说的。他说对朝廷很重要。”

“冷浩天对谁说的？”沈欣然问。

“冷家守卫的那么严密，而且那人又是站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萧楚轩皱了皱眉，“你还真当我是隐身的？”

沈欣然笑，“是啊，凭你的轻功和敏捷，也差不多了。换作是别人，只怕想进入冷家都不行。”

萧楚轩满意的点头，“对了！”

“什么事？”

“你知道乔翔羽吧？”萧楚轩问。

“知道，他怎么了？”沈欣然略微有些着急。上次离开梅山的时候也没同乔翔羽打招呼，他一定急坏了。

萧楚轩笑道：“真没想到，你和那小子也是认识的。”

沈欣然苦笑。楚轩啊，你可知，以前翔羽那小子整天追着你叫“楚轩大哥，楚轩大哥的……”那些日子，只要稍微回忆起来，都会心酸。

“他去了无缺宫，而宫主也亲自见他了。并且把他留在了宫里。”

“什么？”沈欣然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怎么了？”萧楚轩不解道。

“没，我知道了。楚轩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好。”萧楚轩点头。

沈欣然解下白身上的水袋，喝了一口。知道乔翔羽好好的，她自然是高兴的，但怎么就去了无缺宫呢？自然是来找她的，真是傻！

但转念一想，萧楚轩、乔翔羽、巧依、杨清逸还有她。二十多天后，似乎又凑齐了。眉头一蹙，突然想到了贤儿！不知她去了哪里，这些年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或许在哪个安静的村庄里当医女吧？

一想到终于还有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心里还舒服一点儿。

当曙光照耀的时候，应该有鸡鸣，有孩子的嬉笑声，有农人劳作的身影……

但此刻，却只有滚滚的浓烟，和地上四散的尸体。

男性尸体身穿对襟或大襟的短衣，下穿长裤，系着大腰带，头缠青色长巾，女性尸体穿着大领短衣和百褶裙。

本应色泽鲜艳充满生机，而如今却被鲜血和泥土染的狼狈不堪。

流紫站在一处吊脚楼下，吊脚楼依照山势而建，优雅的丝檐和宽绰的走栏使得吊脚楼别具一格。本应该和苗人质朴的笑脸组合成一副祥和的画卷，然而如今……却已经被烧的焦黑。

流紫皱眉，看着这不久前才被屠杀过的村子，“还有活人么？”

无翼闪到他身边，“有一个。”

“带过来。”流紫淡淡道。

无翼停顿一下，“动不了了，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流紫听罢，随着无翼走了过去。只见一个老者头缠青色长巾，腹部中了一剑，捂着伤口倒在地上呻吟。

流紫微微弯身，斜睨着老者问，“是谁干的？”

老者摇头。

“你们大长老呢？他在哪里，被捉了？”流紫又问。

老者还是摇头。

流紫似乎没了耐心，皱起眉头。

“银，银发！”这时老者却突然开口，“血……抓走了……”

流紫脸色大变，直接蹲在老者身边，把他扶起来。老者顺势用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了流紫的衣领。苗疆的人是很危险的，稍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都有可能在你身上种下最致命的蛊毒，所以聪明的人都不会去碰他们。流紫自然是极其聪明的人，但是……

“你说什么？有银发的人被抓走了？！”他是收到消息沈欣然一行也来了苗疆。算算日子，差不多七天能到，也刚好是今天。而且，朝廷中似乎也派了高手，那么……沈欣然的处境岂非很危险？捉了沈欣然和得到王者令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么？对冷家来说，或许没有。

老者神情怪异的笑了笑，“断情崖，那人说带她去断情崖、要、要……”话还没说完便咽了气。

“要什么？！要怎样？！”流紫用力摇晃他，然而只是从嘴里摇晃出了更多的血，便厌恶的把他的尸体丢到一边。

“少主……”无翼看了一眼老者，“他的话不可尽信。”

“我知道。”流紫淡淡道，“风翼不是遣人带来消息说正在追捕一位逃亡的大长老么？”

“是的。”无翼点头。

“你去帮帮他吧。”流紫淡淡道。

“这……恐怕……”逍遥三翼负责的任务向来都是自己解决。而无翼此次的任务则是跟在流紫身边，恭候差遣。不过，让他去协助风翼是否也是差遣的一部分？

“怎么？”流紫皱眉。

“我这就去。”说罢，无翼一个闪身消失了身影。

断情崖，断情崖……

流紫满脑子都是这个地名。如果沈欣然是落在冷如霜手中，那么性命……

想到这里，心就开始抽痛！

　　第三卷　涅盘篇　第七章　宫主要他死

该死，他流紫想要，但还没有得到的人怎能让她死？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个原因。

流紫握拳，孤身一人朝着断情崖的方向奔去。

沈欣然一行到达苗疆的这个小村子已经是三天以后，因为天气炎热有些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味道极其难闻。

萧楚轩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看来有些人比我们来得早。”

沈欣然淡淡道，“或许我们是来的最晚的。”

巧依却不以为然的说，“即使我们最早到达也未必能有什么收获。”

沈欣然转身，冲那二十四个人说，“你们去找一下，还有没有活着的。”

二十四个人瞬间四处散开，不久又汇聚到一起，摇了摇头。沈欣然皱眉，“离开这里。”他们到距离稍远的一处山坡上，暂时休息。

沈欣然问萧楚轩，“你觉得这会是谁做的？”

萧楚轩笑笑，“很多人都有可能，比如皇帝、比如冷家、再比如流紫……”

“流紫？”沈欣然一愣，“他也来了？”

“嗯。”萧楚轩点头。

既然她都知道王者令的事儿流紫自然也是知道的，逍遥门的消息网也可怕的很，恐怕早在她离开无缺宫之前流紫就知道他们要来，所以抢先了。不过，流紫还好说，“你为什么要把皇帝和冷家分开呢？他们不是一起的？”

萧楚轩笑道：“谁知道呢？”

沈欣然沉默，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走神的巧依，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路上巧依总是拖慢得程就很奇怪了，而这次分明是扑个个空她竟然一点儿也不气恼。反而像是早料到似的。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楚轩，我去四周看看情况，再找找有没有其他人。”

“我陪你一起去吧，这里看起来挺危险的，现在也不清楚敌人藏在什么地方。”

“不，我自己一个人反而不容易被发现。两个人太招摇了，你留下来万一有人偷袭以巧依的个性会吃大亏的。”沈欣然坚持道，“就这么定了，我是主上得听我的。”

“那好吧。”萧楚轩不太情愿的回答。

萧楚轩刚一答应，沈欣然就身形一闪，进入了小树林。而这时，巧依打了个手势，两个人便朝着沈欣然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萧楚轩问。

巧依抬眼看了看他，“我能有什么事用来瞒？”

“你自然是没有，但不一定宫主没交代什么。”萧楚轩笑道，“你太不会撒谎了，一路上太反常就连我都看出来了，何况是她？”

巧依冷哼一声，“这件事情你还是别管，虽然宫主平时由着你，但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因为流紫？”萧楚轩问。

巧依点头，“宫主要他死。这次来苗疆本来就是为了这个。”

萧楚轩不解道，“宫主希望流紫死，这是再正常不过了，为何又要瞒着她？而且，你为什么又要拖延时间？”

巧依挑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而且，如果不用计谋就凭我们怎么杀的了流紫？上次宫主在翠玉楼与他有过摩擦，他的功力有多深，宫主竟然一下子没有觉察出来。”

“那么……”萧楚轩轻声问，“你用了什么计谋？”

巧依转过头，“我只是想完成任务。过两天去断情崖看看你就知道了。”

萧楚轩沉默……

而巨石后面沈欣然的脸色惨白，断情崖？流紫被骗到了断情崖？想到这里，沈欣然提气迈步，快速朝着断情崖奔去。

浴火红的耀眼，不知是火焰的颜色还是鲜血的颜色。

紫黑色的血珠顺着流紫身上的浴火滴到地面上……

三日之前，他疯了似的赶到断情崖。只见到一头银发的她被吊挂在崖边的一棵大树上，没有多想，他当时似乎并没有心思多想。

只知道冲过去，把她解下来，狠狠的拥住！把她按到身体里去，与其死在外面让他心痛，倒不如和他融为一体！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冰冷的匕首，还有唤醒蛊虫的虫草。

因为他穿着浴火，所以那致命的一击并没有伤害到他。但是，被村子里那濒死老人下的蛊却发作了，一直在吸血。他不懂蛊，弄不出那条该死的虫子！

只要他活着，似乎就没有办法把它弄死！

就在这时，四周涌出了许多人，白衣轻纱，绣着紫黑色的曼陀罗花。飘渺而妖冶。

流紫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绝望……

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她想让他死……

其实，早就知道她不爱自己，那种温柔而关怀的眼神，也只不过是追随着许天齐。但是，当他更真切的意识到，她想让他死，而且设计的这个局面的时候。

他的心……

竟然疼了。

比那条在体内不停蠕动吸血的蛊虫带来的疼痛要强烈百倍！她想他死，流紫苦笑。难道她不稀罕他的面容了么？难道她当真移情别恋就连许天齐也不在乎了么？

想到这里，疼痛竟然加倍！

一阵咳嗽，吐出一大滩血来。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八章　救下流紫

这时，周围的白衣人也不再耽搁时间，一起冲了上来。但流紫终究是流紫，哪是那么容易就会败的？他不能死，也不想死。他要留着这条命去抓回她！他要她跪在自己脚下哭泣请求他的原谅！

就这样……

一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

流紫的长剑支着地面，他斜靠在长剑上才没有倒地。血仍旧顺着浴火流下，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那群白衣人的。

对面，仍旧站着三个人……

伤痕累累，却还可以动。

而现在的流紫，就连呼吸这个动作，都难以完成。他的血要流干了，要被那条虫子吸干了。呵，他和许天齐还真是相似，不仅是长相，就连死法都如出一辙。

眼前一黑，流紫仍旧倚靠在长剑上，立着失去了知觉……

他未曾想过有那么一天，他流紫竟然会因为一个女子送命。

或许正是因此，他才能有机会，再次睁开眼睛。

沈欣然咬破了嘴唇，解开流紫胸前的衣带，把浴火掀天。虽然浴火刀枪不入，但他身上还是有许多被刀砍出来的淤痕，毕竟那些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即使得刃进不来，力量也不会小的。流紫俊美的脸惨白如纸，似乎血都消失了。

沈欣然仔细观察，发现流紫的锁骨上有一个红色的小点。她知道这种蛊，嗜血。没有丝毫犹豫，沈欣然捡起流紫的剑，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那只手腕上，有着曾经因为许天齐而留下的十二条疤痕。如今，有一条是因为流紫的。

沈欣然把手腕靠近流紫的锁骨，因为伤口太深，血流如注，流线型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腕到达流紫的锁骨。

这时，流紫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竟喃喃的开口，“你做什么？”声音太虚弱，沈欣然差点没有听清楚。

她答，“把蛊虫弄出来。”

流紫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我不要你为我流血。”

沈欣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流紫锁骨上的那个红点。

“你听到没有？”流紫补充道。但是他动不了，能够说话完全依仗他非凡的内力。

“你再有所动作，我俩都会死。”这时一个红色的丝状物体从那个点里钻了出来。顺着沈欣然的血朝她手腕的伤口爬去。

流紫皱着眉头，视线模糊看不清她的动作。但他知道，她一定在做一件极端危险的事情。顾及到她方才的话，流紫便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红色丝线顺着血，爬到沈欣然的手腕，从她的伤口钻了进去。接着，竟全部由流紫的锁骨爬出，露出一个脑袋似的圆球。沈欣然两指捏住，用力往外抽！蛊虫因为感觉到她的力度，再加上嗜血本性，拼命的往她伤口里钻。

这期间，疼的她额间冒出细汗。

终于，一咬牙，沈欣然将蛊虫拽了出来！扔到地上。离开血液，没过多久那蛊虫就开始干瘪，化作泥土。

“你不是想我死么？”流紫淡淡道。

沈欣然心中一痛，“你是这么想的？”

流紫不语。

她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血仍旧在流。把她的涅盘，也染成了血红。

沈欣然抓过流紫的手腕，因为太虚弱他无法反抗，“你的血……”他的脉搏几乎已经不跳动了。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说话？如果换作别人，即使武功再高强恐怕也已经死去。或许是因为当初在天齐身上发生了什么吧？

她身体前压，勾起流紫的下巴。

流紫皱眉，“你要做什么？”

沈欣然轻笑，“本来想要你的命，现在又后悔了，我舍不得这张脸，虽然记忆没有了，但熟悉而亲切的感觉没有变。”她用力掰开流紫的嘴，把手腕入到泫紫唇边。他的唇冰冷，因为愤怒而微微颤动着。沈欣然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血液流的更迅速，进入了流紫的口中。

流紫试图转过头，但是他也只能有这个想法而已，他实在是太虚弱了。如果没有沈欣然的血，即使是仙人也会死去。

沈欣然讥笑年看着流紫的眼睛，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面容，嘴里是她温热的鲜血，心中却比方才更加的疼痛。因为她的讥笑？因为自己的虚弱？因为此时的无奈？

或许，都不是……

只不过因为她手腕的一处伤口而已，只不过因为她正在流血而已……

意识到这个，流紫却再也不挣扎。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再也不是流紫，他输了……

在名为爱情的战场上，输的一塌糊涂。

“流紫，你听着！”沈欣然冷冷道，“你不是高傲的少主么？你不是桀骜的宣称世界上没有女子配得上你么？现在我就让你知道，我能让你爱上我，能让你死，也能让你活！”

昏过去之前，这句话，他听的清清楚楚。

爱上了又怎样？爱情算是个什么东西？等他再次本来，等他恢复体力。他要让她后悔，没有在现在杀了他……

　　第三卷　涅盘篇　第九章　互相伤害

两天过去了，没有丝毫沈欣然的消息。

巧依一直没有合眼，着急的训斥着那二人，“你们两个废物，当初怎么能跟丢？要是找不着主上，我们全都等着被宫主扒皮抽筋吧！”

萧楚轩坐在草地上，支着下巴，“她带着流紫，应该走不远。”

“整个断情崖都搜遍了！”巧依气恼的跺脚，“看来还得到附近的村子搜搜看。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求流紫么？”巧依问。

而萧楚轩却问了另一个问题，“我之前认识沈欣然么？在被无缺忆抹去记忆之前？”

巧依一怔，“认得。”

“而且，很喜欢她吧？”萧楚轩笑道。

“是。”巧依点头。

萧楚轩拍拍手，“这就能解释了，即使没了记忆，感觉也不会变的，那么深爱的两个人，就算转世轮回，也不会忘记这种深爱的感觉。你不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才会用她来设计流紫的么？你既然能想到流紫会爱上她，又怎么想不到她会担心流紫？”

巧依皱眉，“那现在该怎么办？”

“等。”萧楚轩道，“她会回来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按照你的说法，她指不定会和流紫跑了！”

“因为宫主还在等。”萧楚轩镇定的说着。

而巧依，则闭上了嘴巴，安静地坐到萧楚轩旁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淡淡道，“以前所想的最糟糕的情况也只不过是死，而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比死还要痛苦。”

萧楚轩听到了，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所以，他选择沉默……

傍晚，四周飘荡着苗族人吹响的芦笙声音，婉转而美妙，质朴而悠扬。

沈欣然和流紫借住在一户苗人家里。他们非常热情，一看沈欣然和流紫身上有伤，就慌忙拿来热水和食物。

吊脚楼的一层一般用来圈养牲畜，二层才是住人的地方。

已经两天一夜，流紫都没有睁开眼睛。端起碗，含着一口水，吻上流紫的唇，这两天他都是这么饮水的。

这一次，却翘不开他的唇。

沈欣然抬眼一看，流紫竟已经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咳！”一阵咳嗽，自己把水吞了进去，“你醒了。”

流紫嗯了一声，转头看看周围，想要坐起来，但完成这个动作还有些难度。沈欣然慌忙上前搀扶，并塞了一个靠垫在他身后，希望他能靠的舒服一点儿。

流紫讥笑，“也是因为铁这张脸？”

沈欣然一愣，而后笑道：“幽冥少主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那我还真应该代替许天齐感激你的重情重义了。”语速很缓慢，但情绪却显然不怎么稳定。

“你代替不了他。”沈欣然冷冷道。

“那么，杨清逸就可以？”本来想用嘲讽的语气的，但说出来竟然带着点儿酸味儿。

“清逸是清逸，他不是谁的替代品。”沈欣然淡淡道。

流紫深黑的眼眸闪了闪，终究还是没有再说话，转过面看着墙壁。

而沈欣然，她缓慢的闭上眼睛，使劲的咬着嘴唇，逍遥三翼就快来了。你既然已经醒了那我就先走。”

流紫身体僵硬，闷闷道，“今天不杀我，迟早会后悔的。”

沈欣然笑，“那我等着。”说罢，沈欣然站起，因为两天两夜没合眼的照顾流紫，头竟然还有点晕。

就在她刚要迈出房门的时候，流紫突然急切的喊道，“慢着。”

沈欣然刻意的没有回头，手却已经握成了拳，“什么事？”

流紫沉默一会儿，沈欣然也没有动，而后，流紫说，“为什么是留在无缺宫？”

沈欣然笑，“我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既然没了记忆，既然对许天齐的面容还有所依恋为什么不留在逍遥门？”

沈欣然的眼圈开始发红……

记忆没了，身体没变，回忆没了，感觉没变。

他终究还是天齐啊……

是她的天齐。

“我是爱着清逸的。”沈欣然听到自己说，“我能感觉到。”

背后，是一阵冰冷的寂静……

沈欣然低头，涅盘衣角飞扬，她跃上白马，奔驰而去……

只在空旷的地平线上，留下一声马嘶和一盏银发……

流紫右手支着额头，眼神散乱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者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想。突然觉得，如果那天就这么死了……

其实，也是不错的。

白马之上，沈欣然不停的流泪，然而却没有出声。她紧咬着嘴唇，肩膀略微抖动。白很安静，减缓了速度，似乎有意在等待沈欣然调节好情绪。

沈欣然在白身上，轻轻抚摸白的耳朵，她用颤抖着的声音说，“我很想他。”

白轻轻的发出一些哼声……

沈欣然继续说，“现在的我，有些不肯定，我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白，你能告诉我么？”

白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慢步走在草地上……

沈欣然用手背擦擦眼泪，“但是已经回不了头了。我们走吧，白！”

白马飞驰，扬起漫天尘沙！

　　第三卷　涅盘卷　第十章　惩罚

无缺宫的幽冥洞，历来只存放尸体，而如今，却绑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杨清逸自台阶上走下，幽冥洞里白雾迷蒙，他停在那血肉模糊的人面前，“再过一周，你的痛苦就要结束了。”

听到这话，那人身体先是一僵，而后竟慢慢扬起头来。

她的耳朵已被割掉，她的脸上布满伤痕，她的眼睛全是死灰色……

杨清逸露出鄙夷的神色，“你不感激么？”

她好像已经被割掉了舌头，没法回答。只是垂下眼睛，继续低着头。

杨清逸冷哼一声，“会由她亲手了结你，也算是帮他报了仇吧。”说罢，广袖一挥，便抬脚迈上了台阶。走出了幽冥洞。

身后，那人干裂的唇角竟然微扬，露出一个死人一样的微笑。

很奇怪，这次沈欣然归队后巧依竟然没有跟她抱怨或者是唠叨。就这样结束了苗疆之行。原来根本就不是去铲除什么余孽，而是去设计流紫。恐怕，王者令也不在那些大长老手上。这一切，难道只是杨清逸的另一个计谋？

回来之时，只用了四天。

沈欣然仰头看着无缺宫高处的杨清逸，白色稠衣，外罩酒红色纱袍，腰间一只清脆竹笛，只是表情却稍微有些冷淡。

沈欣然走到杨清逸面前，“宫主。”

杨清逸点头，“听说你救了流紫？本宫能知道原因么？”他问。

“我也不知道原因，只是想救他，便救了。”沈欣然回答。

杨清逸不语，视线一扫看到沈欣然手腕处的伤口，“还把自己弄伤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皱着眉头细细查看。

沈欣然想要抽回，无奈杨清逸坚持握着，“宫主有这么好的计划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以为我不是无缺宫中的人呢。既然要利用我设计流紫为何不干脆让我来做？如果是我，当时就可以杀掉他也说不定。”

听到这话，杨清逸轻笑，“原来是因为这个？”伸手揽过沈欣然的腰肢，“本宫不想让你直接与逍遥门结怨，不想让你插足这肮脏的江湖，这也正是我当初不支持你成为无缺宫主上的原因。”

“那么你又为何要留在江湖？”沈欣然问。

杨清逸笑道，“因为我有一定要留下的原因。”说罢，目光仍旧温柔的看着下面，二十四人跪在地上。沈欣然听到杨清逸用极轻的声音说，“自己解决吧。”

下面的二十四人均是身体一颤，但终究没有说什么，站起来，朝远方走去。

“累了么？提前了近十天回来。”杨清逸牵着沈欣然朝宫内走去。

而巧依和萧楚轩还跪在一边不知该不该起身。

“他们。”沈欣然回头看看他俩。

杨清逸淡淡道，“跪到太阳下山吧。”

“谢宫主。”巧依说。

而萧楚轩只是挑了挑眉头。

杨清逸拥着沈欣然走，笑道，“你先去沐浴休息一下，晚上来石牢，有礼物。”

沈欣然不解，“我做错了事还有礼物？”

杨清逸只笑不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了，翔羽呢？”沈欣然问。

“他在紫竹阁，现在你去好好休息，晚上的时候他会来见你的。”杨清逸道，而后将沈欣然交给侍女，便转身走开了。

沐浴更衣，小憩，用餐。

很快，就已日暮西斜。

沈欣然整理一下衣装便来到古牢。她一直在猜测会是什么礼物。会在石牢里的，自然是人。什么对她来说能成为礼物？难道是苗疆的大长老？

想到这里，沈欣然加快了脚步。

石牢封闭的很严密，到处回荡着她的脚步声。走过一道石门，沈欣然见杨清逸正坐在石椅中品茶。走到他身边，杨清逸拉着她坐到自己怀中。而后，右手碰了下烛台。牢内的一处墙壁便开始移动，发出很大的轰隆声。声音结束，沈欣然见到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被绑在石柱上，看来已经残废。

“她就是礼物？”沈欣然问。

似乎是听到了沈欣然的声音，那人挣扎着扬起头……

沈欣然瞪大了眼睛，差点就呼喊出她的名字，虽然脸上都是血迹，虽然伤痕累累，但是——贤儿！

这个个摧残成这样的人，竟然是贤儿！

这时，她听到杨清逸说，“她本身不是礼物，你的礼物，是杀了她。”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的声音，竟然说出了如此残酷的话。

沈欣然呆愣住，他说，让她杀了贤儿！

这不是礼物，这是惩罚。

她本以为贤儿已经逃离了，本以为她会过着自己幻想的生活。

这是曾经细心照顾她的贤儿啊！

却在无缺宫中，被折磨了整整两年。这期间，她在干吗？沈欣然无力的笑了，“这算是什么礼物？”拾起一缕杨清逸的长发在手中缠绕。

“你不喜欢么？”杨清逸问。

“这会脏了我的手，我不想杀手无寸铁之人。”

“那你想杀谁？我么？”杨清逸笑道。

沈欣然一愣，“是啊，若我能杀了你一定会名扬四海。”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十一章　月亮小筑的流苏

杨清逸看向别处，“若是不想亲自动手也可以，她等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

“你看。”说着杨清逸打开案几上的一个锦盒，锦盒里放着一盏香炉。香炉里飘出一些黄色的烟雾。沈欣然大惊！她知道，这是在燃烧虫草。莫非，杨清逸在她身上用了蛊？！“食骨虫。”杨清逸淡淡道。

沈欣然闭上眼，“还是我来吧，不然要等到什么时候？”双手握拳，银针扎破了她的手掌。原来贤儿身上的伤不是被打出来的，而是被虫子咬的。她活生生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吞噬……贤儿！！

这时，沈欣然对上贤儿的眼睛，那里很复杂。像想念，像愧疚，像憎恨，像……倾慕。沈欣然走到贤儿面前，她听到自己冷冷的说，“很快的。”

贤儿似乎笑了，如死灰一般的眼睛变得清亮，她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因为她没有了舌头。

沈欣然拿起银针，对准了贤儿身上的死穴，很准确很利落的插入。

贤儿的身体一垂，好像飘荡在风中的杨柳……

她死了，贤儿死了。被她亲手杀死。

还记得，在远客来青涩而善良的人儿，还记得跪在地上求她教她医术的人儿，还记得一路上安安静静只会偶尔站过来问她，是否口渴的人儿……

再也没有了，被她亲手杀死了。冰冷了，还会僵硬，然后是腐烂。

沈欣然笑了，如同绽放在火焰中的玫瑰一般，滴血的笑，她说，“怎样？我的动作还算干净吧？”

杨清逸只是看着她，慢慢点头。

沈欣然转过身，“她的尸体打算怎么处置？”

杨清逸站起，朝石牢外面走去，“交给你吧。”

“好。”沈欣然点头，看着杨清逸的身影消失。

她没有哭，只是把贤儿抱起来。她发现，她瘦的吓人。身上不必要的东西都坏了，这食骨虫是够狠毒的。她用手轻轻理着贤儿蓬乱的长发，说，“贤儿，我最后一次帮你梳头。到了那个世界继续学习医术好么？呵，只是不知那边的人会不会生病。贤儿，我会打探你父亲的消息，会帮你好好照顾他。”她闭上眼睛，低头，把脸靠在贤儿满是血和疤痕的脸上，慢慢的摩挲，“贤儿……如果我知道，一定会来救你的……对不起……”沈欣然从腰间拿出一个黑色小瓶，声音颤抖却温柔地说，“贤儿，你很讨厌虫子吧？把尸体埋在土里也会被吃，所以，你会同意我的做法吧？”站起，打开黑色瓶子的盖。而后，黑色带着酸味儿的液体流淌而下，只是一瞬，贤儿的尸体就消失了……

只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润的痕迹。

沈欣然虚脱的跪下，呆呆的望着那绑着贤儿的石柱……

这些债，她究竟要怎么讨？她该……怎么讨？！

石牢外又传来脚步声，“欣然姐姐！”看到跪在地上已经崩溃却还故作坚强的沈欣然乔翔羽慌忙上前硬是拉着她起来，“怎么了？！”乔翔羽弯腰给她拍打膝盖上的土。

“我杀人了。”沈欣然双目无神淡淡道。

“什么人？‘乔翔羽问，”我也杀过的，其实。”

“她说……她叫贤儿。”沈欣然答。

乔翔羽一愣，扶着沈欣然的手一紧，“你认得她么？”沈欣然问。

“嗯。”乔翔羽点头。

沈欣然又问，“是朋友么？”

乔翔羽摇头，“是仇人。”淡淡道。

沈欣然笑，“是么？那我好像也不应该内疚，我还以为会是朋友。”

乔翔羽扶着沈欣然往外走，“没什么好内疚的，就算你不杀她，只要给我机会，我也会这么做的。”

沈欣然沉默，“谢谢你，木头。”

乔翔羽眼眸一颤，便也安静的笑了。

凉月小筑，沈欣然无意间发现的一处安静处所。因为小筑是由石壁自然形成，而后稍微进行了下人工雕琢，所以隔音很好，而且似乎已经被无缺宫的人遗忘，只有沈欣然偶尔会来到这里。

小筑内有一盏香炉和一把琴……

这是沈欣然放的，那把琴叫做——流苏。

沈欣然会在琴旁，眼中流露着淡淡的哀伤。自从出了石牢就没见到杨清逸，听萧楚轩说，有些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沈欣然不想去猜那是什么事。原来，即使呆在他身边，即使每天都对着他，仍旧一点也无法了解他。

轻轻拨动流苏，努力的回忆从前……

还生活在天黎城的时候……

乐声飘荡，流苏的水滴图腾似乎在流淌，翡翠碰撞着，沈欣然产生了幻觉。

她看到了梅山，看到了官道，看到了逍遥山，看到了逍遥峰，看到了忘忧山，看到了忆然山庄，看到了坤元山……

这些回忆如此苦涩，为何她还念念不忘？她当初奋力抵抗着无缺忆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人……

是为了那些人呀！

　　番外

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冷家的仑奴，其实，就连我自己也是这么想。因为我自幼便知道，想要欺骗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

冷家将吴子华送到太子身边，就没有想到太子会将我送到他们身边？太子年龄虽小，但却已经机智过人！

冷家欲与太子为敌，注定要输，因为他们的起始点就要低许多，因为他们从来都是在太子的掌控之下，因为他们太小看了我们年幼的太子殿下。

当然，也因为他们太信任我！

我自三岁起便随着爹爹一同接受训练，我是太子府中最优秀的间谍！

十二年以后，冷家给了我一个任务，我接到任务后，在心中冷笑。刚好，太子也希望我能有机会去接近一下那个沈欣然。

于是，我和爹爹配合着，走入了远客来客栈。不出所料，你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爹爹的病痛并且主动上来救治。

于是，我发挥着出色的演技，努力的博取你的同情和信任。

然而，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费力做这些，对你而言，只要是需要救治的病人，便都是一样的。

你的包袱好像被人拿走了，所以囊中羞涩，但你却丝毫也不感到尴尬。大大方方的跑去向许天齐要，而后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搜许天齐的身。

见到许天齐窘迫的表情，我有些疑惑，传说中的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然而，就在这时，你却对我笑了。

阳光下，如一盏梅花，就这样自然而言的韵开，带着梅色，带着梅花的香味儿……

与温暖的光辉交织在一起，让我产生了一瞬间的迷失。

我看着你因杨清逸伤心，看着你因许天齐挂心。

看着你，虽表面淡然如梅，但却心系天下，细微到任何一位路人。

没来由的，心底生出一阵不悦。

你不应该懂情，不应该被情所困！你应该就是人们口中的药仙，踏着梅色，飘然而来，潇洒离去之时，只留下淡然的香味儿。

是的！你不该爱！至少不该爱杨清逸或者许天齐！

那么，你该爱谁？！

不！我不知道……

端茶递水是我最最讨厌的事情之一，然而，当我把茶水送给你的时候，心中竟然没有半点厌恶。我喜欢看你喝着我泡的茶，我喜欢看你因为茶水好喝而泛起的笑意。

从那以后，我的视线便再未从你身上移开过。

我是羞涩腼腆的贤儿，而你，是我所崇敬的药仙。

对，就是这样。

我时刻都在观察着你，但我极不喜欢说话，因为无论在太子府或者冷家，我说出的总是谎言，是需要说的话。

自幼我就明白！说的越多死的越快

所以，即使面对你，我也习惯性的沉默。

但我观察着你，当我觉得你差不多会口渴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将茶水递过去。而你，总是微笑着接过，然后会说：“好贤儿。”

好？不，我不好！

后来……

许天齐被杨清逸重伤，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样的惊慌，那样的不知所措。你差点都忘记了自己是药仙这件事情。

你爱他？你爱的人，不是杨清逸么？！

当晚，我接到了十只蛊虫。我是前任五毒教主的女儿，使用蛊毒对我来说轻而易举。这只蛊，我可以种在杨清逸或者许天齐身上。我本打算种在杨清逸身上。

但是……

当我看到你的神伤之后，我便不知怎的，竟然把它种到了许天齐的身上。

他会死，许天齐，会死……

我看着你为他消瘦的身影，心中早已不知变成了何种滋味儿。

在无缺宫，我接到了 冷家的命令，他们让我杀你。呵！他们竟然让我杀你？！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命令很可笑。

不过还好，我有一个最简便的方式可以轻松的隐瞒过去。

而这个计划的棋子，就是诺儿。诺儿根本就不是贤王身边的人，她是我爹爹亲手训练的死士。

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这样的结局。

她的死，抹平了一切。

然而，杨清逸却好像已经识穿了我，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犀利！但我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动我？

直到，你的离开，直到我们分道扬镳。

在我回冷家的路上，杨清逸捉住了我。他将我关入石牢，用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蛊折磨我。

然而，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没什么。

因为每次他来折磨我的时候，我都能清楚的看到他眼中的绝望和痛楚！

呵！这杨清逸和我一样，和我一样的痛！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慢慢的我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痛楚。杨清逸也如一具完美的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

我们都在等，在等你来……

当杨清逸对我说，我将死在你的手上之时，我笑了。或许我的脸部已经无法完成这个表情，但是在心中我的确是笑了。

这么多年，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真心的笑过一次……

而这一次，我是发自内心的。

我竟然可以死在你的手上？呵！我终于熬过来了，我等来了你，我终于可以死在你的手上。

只有你，才可以结束我肮脏的一生！

我在石牢中，等着你来。

当我看到你的时候，眼中一阵酸涩。

你的发……

为何变成了银色？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又发生了多少事情？许天齐真的已经死了？而你，全都是因为他？！

我的眼中，染上些许的怨恨！我不后悔对他使用蛊虫，一点也不！我只后悔没有给你用忘盅！我应该让你忘记这一切！！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见到了你眼中的怜惜与自责。

你自责什么？我不要你的自责怜惜甚至是内疚！那我要什么？不！我不知道！

你的银针刺向我，你告诉我很快的……

当时，我想说话，但是却说不出。

我的下颚动了动，我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那是……

伴随……

如若死亡是一种解脱，可以让我退去这该死的身份！无论我变成了什么，都会与你相随。你信是不信？

　　第三卷　涅盘卷　第十二章　琼浆竟然是水？！

然而，天齐却失忆了，他成了流紫。他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杨清逸变了，不再是可以依靠却是需要防备的人了，以前的她就算是死也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萧楚轩竟然被无缺忆抹去了过去，贤儿更是死在她的手中……

但是……

无论是爱是恨，是依恋！他们，都是她最最宝贵的记忆。谎言也好，算计也罢。幸福也好，痛苦也罢。

这些人的名字，永远也不应该被忘记，永远不应该被她忘记。

流苏也是这么想的吧？绿色光芒柔和将沈欣然包围……

“欣然。”她听到了许天齐的声音，他坐在沈欣然对面，正擦着自己的长剑。

沈欣然笑了，“你来了。”

许天齐点头，“我怎忍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欣然……我一直都在的。每天每天看着你……”

“我知道。”沈欣然看着许天齐的俊颜，“你能，抱抱我么？天齐。”

许天齐微笑，把长剑放到案几上，站起，走到沈欣然面前，弯下腰，拥住沈欣然的脖颈，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仍旧是冷冰冰的胸膛，却让她温暖而安心。

“天齐，我很想你，我想你知道，我真的很想你。”沈欣然喃喃道。

许天齐抚着她的发，“我知道的，我都知道，而你却不懂，我是如何想念着你的……欣然……”

情天动/青山中/阵风瞬息万里云/寻佳人/情难真/御剑踏破乱红尘

翱翔那/苍穹中/心不尽/纵横在/千年间/轮回转

为何让/寂寞长/我在世界这一边/对你的思念/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

说的清/只奢望一次醉

又想起/你的脸/寻寻觅觅/相逢在梦里/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缱绻万千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手一拌，破了一个音！幻象瞬间消失，许天齐不见了！

沈欣然握紧拳头，紧紧的闭着眼睛，然而却阻挡不了泪水的流出。流苏的幻象每周只可以用一次，每次只有一曲的时间。

原来，这么多年，她每周都会这样，她没有淡漠到无情，而只是藏的太深。

离开凉月小筑，沈欣然藏起自己的脆弱与相思。

天色已晚，她却不想回房。

其实，一个人的时候最难熬。杨清逸在的时候，至少她还可以打起精神继续伪装，而此刻，她太害怕那四面墙。

来到萧楚轩房门外，敲了敲他的窗。

“谁？”萧楚轩问，而后打开了窗子。

沈欣然笑道，“邀你喝酒，赏脸么？”

萧楚轩大笑，“好啊！不过要先看看什么酒。”

沈欣然自长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瓶，稍稍动了动瓶盖，“闻到没？‘

萧楚轩脸色一变，“琼浆？！”

沈欣然笑，“是在你屋里还是我的？”

萧楚轩身形一动从窗子跳了出来，一把抓过琼浆上了屋顶，“上来吧。”低头冲下面的沈欣然道。

今夜，没有星呢。

只有一轮圆到失真的月，金黄色的却散发着银辉。

照到沈欣然的银发上，好像她整个人都闪闪发光似的。

晚上的风比白天要舒服许多，有些凉爽，“你竟然能闻出琼浆。”

萧楚轩笑，“那是自然。”

“之前喝过？”沈欣然又问。

萧楚轩一怔，“你不问我还真没想到，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喝过。”

沈欣然轻笑，“看来一个无缺忆还真抹去你许多宝贵的东西呢，现在还不觉得亏？”

萧楚轩却笑的更灿烂，“这不是又喝到了么？该是我的，就是我的。”说罢，打开盖子轻啜了一口，“怎么是水？”

“什么？！”沈欣然大惊，“怎么可能？味道那么浓郁香醇，你开玩笑呢吧？”说着，拿过萧楚轩手中的白玉瓶，也爷头啜了一口，“真的是水。”闻起来如此香浓，喝起来却没有丝毫味道。

“怎么会这样？”萧楚轩问。

“这是假的？”沈欣然指着琼浆。

“不，是真的。这个味道我很熟悉。我以前一定是喝过的，但绝对不应该是水。”萧楚轩很肯定的说。

沈欣然又把盖子盖上，“据说琼浆是用来品的，但又不像普通的酒那样品……何况们们根本就不是品酒，或许它觉得我们把它糟蹋了，所以变成水了吧？”

萧楚轩斜睨了沈欣然一眼，“这还真神了呢，我不信。没准是少了什么东西。你不是懂药的么？煎药还需药引呢，更何况是琼浆这种极品？！”

“那怎么办？”

“算了，先不管了，你先好好保存着。”萧楚轩向后一仰倒在屋顶，“明天早上宫主就回来了。”

“嗯。”沈欣然点头。

萧楚轩继续说，“上次的事情你不知道，宫主真的很伤心，除了你没有人能这么伤害他。既然决定留在他身边，又为什么总是让他受苦呢？”

沈欣然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她问，“如果……我伤了他你会怪我么？”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十三章　帝王

“会。”萧楚轩点头，不带丝毫犹豫，“如果伤的重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说着，又笑了起来。“不过你如果连宫主都伤了，还会在意我的看法么？”

沈欣然微笑，只不过有些僵硬。

收拾好琼浆，躺到屋顶。

心底，却无法做到平静了。

等待着她的，或许将会是一场众叛亲离……

第二天，沈欣然没有去迎接杨清逸。她来到无缺宫里她最喜欢的一处地方——十里梅林。虽然梅花早已凋谢。但萧条的景象刚好应和她此刻的心。

十里梅林中又挖了一个小湖，湖中的莲花似开未开，一身涅盘的沈欣然坐在湖边，草很嫩，中间夹杂着几朵粉色的花。

她就这么安静的坐着，直到身后传来了杨清逸的声音，“你果然在这里。”

沈欣然回头，“你回来了。”

“嗯。”杨清逸坐在沈欣然旁边，“你不问我，为何事出去么？”杨清逸带着笑问。

沈欣然低下头，“清逸……好久没听你吹过笛了。”

杨清逸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会不喜欢。”笑容略带苦涩，拿下腰间清脆的竹笛，“是有很久再没吹过。”

“吹吹吧，我想听。”沈欣然道。

杨清逸侧目看她，而沈欣然却转过面。杨清逸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仍旧把竹笛拿到嘴边，轻轻的吹奏起来。

是那一首，他们都很熟悉的曲子。

这个曲子本来应该同古琴合奏，以前他们练习过无数遍。

有风吹过，杨清逸白色的衣角飘摇，飘到火红的涅盘上。沈欣然看着他美好的侧脸，轻轻的笑着。

她说，“教教我好不好？很好听。”

杨清逸点头，二人站在湖水旁，点点涟漪慢慢荡漾……

杨清逸站在沈欣然后面，双手揽过她，告诉她吹笛时，手上的几个九十度。本来就通晓的沈欣然学的很快……

轻轻吹起，竹笛发出清脆而美妙的声响。

杨清逸并没有放开她，而是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肢，他把下巴埋在沈欣然的脖颈，闭上眼睛。

那阵风，吹的草儿摆动，吹的涟漪荡漾……

把他们的长发吹到一起，把他们的衣衫吹到一起。

十里梅林中的莲花池旁，他们仿佛是长在一起的，但这种美好的画面却给人一种绝望的感觉。

整整一周，杨清逸的情况都不太好。他说是无缺的反噬所致，所以不得不选择闭关，巧依急得天天拿丫鬟们出气，萧楚轩则非常安静。

而沈欣然，似乎只有她才清楚杨清逸的身体会变成这样究竟是因为什么，散功……现在的他什么都可以做，唯独不能运用真气。然而，如果他闭关修炼无缺第十重的话，无异于自杀。

慕容紫月自从上次进入闭关就再没有出来，而此时杨清逸也站在门前，巧依和萧楚轩都停在最外层，只有沈欣然送到了这里。

她看着杨清逸，面无表情。

杨清逸浅浅的笑了，“我很快就会出来。”

沈欣然点头，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都忘记到底是几年……

他曾说，一定会回来找她。

然而，事情最终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杨清逸没有再说话，转身……

“清逸！”沈欣然却突然开口，她皱着眉头，心，好像被谁揪着。

杨清逸回头看她，说，“相信我。”

下一刻，他消失在那道冰冷的石门后。

沈欣然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她自己调制的散功散，她最清楚。

然而，当石门关闭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的欣喜，她很难过。是的，她很难过。浑身的力量不知被谁抽走，这种时候她竟然会有一种失去的感觉。

好像，即将失去一个“唯一”，好像身边再也没有什么人了。

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她和杨清逸之间不应该存在信任与依赖的关系。

如果当真如此，那么她此刻的颤抖与冰冷又该怎么解释呢？

行尸走肉一般的离开了这里。

外面没了巧依或者萧楚轩。杨清逸和慕容紫月同时闭关，他们一定忙的要死。而她这个所谓的主上，竟然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没了杨清逸，没了许天齐……她将，什么都不是。

苦笑……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书信，放在萧楚轩窗外。

因为王者令的消息走漏出去，现在江湖上也非常混乱，木头留在无缺宫应该说是很安全的。

沈欣然牵着白，因为她是无缺宫的主上，所以一路上没有人敢拦截。她就这样，疯狂的离开，她的目的地很明确。

京城！

第四章上京

从四海去京城本来可以走近道，但又因为要经过梅山，所以沈欣然还是选择绕开。不知为什么，自从她开始对杨清逸使用卑鄙的计策，她就……有些不能释然。虽然亲眼目睹过他的背叛与无情，但仍然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

或许，她再也不能那样轻松的生活了，那永远都是梦，她也不是个干净的人。不配拥有那样的生活，所以，远离吧，省的牵挂。

上次的苗疆之得沈欣然知道，暗中盯着王者令的人真的很多。逍遥门与无缺宫都是在明处，她是怎么也想不到朝廷也会派人去。并且看情况，当日的屠杀并非流紫所为。真的是，唐玄吗？在机智上与穿堂玥极度相似，但却比穿堂玥要狠辣的多。

毕竟，一个是商人，而另一个，是帝王。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十四章　进京

后宫——斌皇后呆呆傻傻地坐在软榻里，她再也不是华丽宫殿中骄傲的女王了，此刻，她只是在这金笼中的囚犯。

太监把精致的饭菜放到案几上，并不上前伺候，退了出去。

斌皇后看着碗碟，痴痴的笑了。

这时，宫殿外响起一片请安声，“吾皇万福！”

斌皇后无视的双眸闪了一下，而后便笑出了声音，殿门被推开，走入的是一身红衣，红衣之上用金线绣着一条霸气巨龙的唐玄。

唐玄走到斌皇后身边，看了看饭菜，轻声道，“母后怎能不吃东西？”

斌皇后抬眼看看他，眼中的痴傻消失，变为疼痛和憎恶，“你按耐不住了？”

唐玄拿起碗筷坐到斌皇后床边，“朕已经等了十六年。”

斌皇后一颤，“原来你一直都知道？”表情由憎恶变成了惊恐。

“是。”唐玄点头。

“那么，我从十年前开始对先皇下毒的事情你也知道？”

“是。”唐玄又点头，“但将父皇置于死地的人并不是您。”

斌皇后瞪着他，“难道是？！”

“对。”唐玄轻笑，“如此说来，背负弑君之罪的您，是无辜的。”

“你怎能如此？十六年前，十六年前你才六岁呀！”斌皇后恐惧的退到墙角。

而唐玄的笑却阴冷起来，“我生活的环境迫使我如此。母后，还有许多您不知道的事情。我本来也不想让父皇过早的离去，但就您用药的剂量而言，等父皇毒发驾崩，朕差不多也不得不娶冷如霜了。然而，朕并不愿意。”

一听到冷如霜，斌皇后的表情复杂，“如霜，你，你不要伤害如霜！”跑过来抓住了唐玄的衣袖。那里金线绣着的龙头张着大口，威严着。

唐玄看着斌皇后好一会儿，冷冷道，“我伤不伤害她与母后有什么关系么？”

斌皇后眼眸一颤，“她，她是……”

“他不是。”唐玄坚决的说。

“她是！”斌皇后坚持。

唐玄冷笑，“是的人，差点被她给杀了。”

“什么？”斌皇后身体一颤，倒在软榻上。

“我尊贵的母后，您还不知道么？”说着，唐玄把碗递到斌皇后面前，“一切都结束了，交给皇儿吧，母后。”

“你……你……”

唐玄五年，斌皇后殁。皇帝悲恸难耐，下令举国哀悼三日。因此沈欣然还特地收起了涅盘，换上了月白长袍。

一路上看不到一丁点色彩，就连荤腥都见不着。不过沈欣然也不在意这些。京城原本应该是繁华的吧？看着那些雄伟的建筑物就能想像的出，而如今，却死寂悲伤着。

“跟了那么久，不累么？”沈欣然笑道。

身后，一位女子走出，低着头，“贤王想请您一叙。”

“他请我就要去么？”

女子仍旧低着头，不语。这时，后面传来一阵笑声，“我就说，如果我不亲自来，沈姑娘是不会答应见我的。”一身白衣的贤王走到沈欣然面前。

“怎么会？倘若贤王想见我，是一定见的到的。”

贤王笑道，“我们之前或许有些误会，但我绝无意伤你的。吾皇也是。”

“我能相信你么？”沈欣然问。

“沈姑娘此刻不是已经站在京城的土地上了么？”贤王把，“跟我走吧，去见见他。”

沈欣然点头。

新帝登基之后，贤王与冷浩天的斗争进入白热化。自从斌皇后被禁足贤王就占了上风。贤王带着沈欣然自正门进入皇宫。巨大而华丽的宫殿，火红镶着金龙的柱子，道路两旁身穿铠甲的守卫，与跪在地上行礼的侍者。

贤王就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不屑于给他们，沈欣然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愿意把自己关进这个华丽的牢笼内？

“沈毅曾经是先皇最器中的一位御医。”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贤王说。

沈欣然大惊。她从未听爹爹提起过，原来他也曾有过宫中生活。

“他是在二十三年前的那场……”说到这里，贤王只是叹了口气，“到了，你进去吧。”

沈欣然仰头看着台阶上奢华的宫殿。阳光下闪着金光。她抬脚迈上了台阶，一步一步的走进，心底越发不安。

这宫殿外竟然没有守卫，沈欣然推开了中间的两扇门。一身黑衣的唐玄正背对着她，看着一幅字。唐玄黑色的华服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唯有后背的一条金龙，腾空而起！沈欣然走近了些，她看到了那副字，字上只有两个字——天下！

唐玄慢慢地转过身，似乎儒雅依旧，但已然不怒而威，“比我想像的，要早了些时日。”

“王者令在你这里？”沈欣然开门见山道。

“不。”唐玄答，“倘若在我手中，我们就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

“那么？你故意制造那场屠杀相我来找你？”沈欣然道。

“我并没有派人去苗疆，王者令根本就不在那里。”唐玄笑，“你太小看你的清逸哥哥了。”

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阵慌乱，“你的意思是……”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十五章　解除误会

“嗯。”唐玄点头，“你以为散攻散这种东西就能毁了他么？”

他竟然都知道……

“如果你没有来找我，那么很有可能会毁了流紫。也就是说，在杨清逸身边的你，扮演了娉婷的角色。”唐玄走过沈欣然，打量了一下她的银发，“没有时间了，这个天下急需统一。无论是边疆蛮夷，或者中原武林，都必须有个结果。”

“我不明白这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唐玄笑道，“我明白就好。况且，你就不想除去冷家么？想必冷家对你做的一些事情他也从穿堂玥那里知道的差不多了吧？”见沈欣然不打算回答，唐玄继续道，“再者，你可知……贤儿真正的身份？”

沈欣然一振，“真正的身份？！”

“你当真以为她只不过是一个歌女？一个普通的歌女有胆识同你走南闯北？能够在被包围的情况下坐怀不乱？这些暂且不说，就算她表面上做的再好身上总会留下些线索，你难道就一点儿都没有发现么？”

“她是苗人。”沈欣然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她记起来了，第一次帮贤儿梳头的时候，贤儿的头发不对劲。那分明是长时间的戴着苗疆的帽子被压出来的，“那么天齐的蛊……”

“早在天黎城的远客来就中上了。”

沈欣然双腿无力，险些倒在地上，“那么，杨清逸他……”

“你以为假装失忆真的可以瞒得了他？穿堂玥看的出，许任看的出，那么无缺宫主杨清逸为何看不出？你信了贤儿，把她当成知己，但是他却看的很清楚。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让你亲手杀了她？她是冷家的仑奴。”唐玄皱眉，“不过，沈毅之事确实也是事实。你会恨他也是无话可说。”

沈欣然苦笑，“你们都是下棋的人，可我只是那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唐玄摇头，“我们都是即将坠崖的人，而你则是唯一的一要绳子。”

“我不想做这根绳子，抓着的人太多，总会断的！”

“这由不得你，我想你也是很清楚了。”

“你的话，我能信多少？”沈欣然，“当今皇帝早在太子时候就与冷家关系暧昧，普天之下人尽皆知。”

“如今的格局你还看不出么？倘若我想帮冷家，站在殿外的就不会是贤王，虽然早了些，但你来的正是时候。或许可以看到一场好戏。”说罢，唐玄朝殿门走去。你先不要出去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会命人送些东西来。晚膳时间，我会亲自来接你。”

殿门打开，阳光照射她的面容上，而后又消失掉。沈欣然坐在椅子上，开始回想发生的一切。贤儿是冷家的奸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唐玄，但是她实在找不出不信的理由。如果贤儿是奸细，那么一开始在无缺宫中了迷香也就可以解释，不过当时杨清逸既然已经发现又为何没有除掉她呢？

脑中似乎有个闪电一闪，又想到她在无缺宫被刺杀的那一次。诺儿的死，似乎有些蹊跷。而她昏迷之时好像听到了杨清逸的声音，他说，“我早该杀你，不应因她而有所心软！”她本以为这是梦中听到的，这么说，是事实？那么……当夜来刺杀她的人也是贤儿？！而杨清逸一直没有动她竟是为了自己？！他是在担心么？他担心倘若他伤了贤儿自己会选择相信她？！如此，诺儿又是怎么死的？是贤儿做的？！那么诺儿又为什么没有说？她并不是突然死去，而是中毒在乔翔羽的怀中死去。她是怕说给乔翔羽听贤儿会加害乔翔羽？但倘若贤儿在当时对乔翔羽不利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啊。再者，诺儿是贤王身边的人，不能排除贤王当初是有意将诺儿插在他们身边。

如果，诺儿是故意去保护贤儿，那么……

知道的越多，就觉得事情越是复杂。就觉得她所能做的事情太少，太渺小。

两位侍者送来了一些吃的和华服。但沈欣然都没有动。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但是她知道绝对不能完全信任唐玄。他帝王的身份不允许他重情义，讲道义。所以……有些事情，她必须要亲自去一探究竟。

比如……

她的身份。

虽然不愿意乱猜，但这一切似乎都是围绕着她展开的。倘若她仅仅是沈毅的女儿，也不应该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所以……

是时候去拜访一下乔人峰了。但倘若她不是沈毅的女儿，那么沈毅又是为什么要离开皇宫？为什么会带着她？又为什么会死？

她一直都念念着杨清逸杀了她爹爹，然而因为过度的痛苦，她却从未思考过杨清逸为何要杀她的爹爹。轻功一流百毒不侵的爹爹，又为何会那么轻易的死去？

她没有想过，她竟然没有想过。或者说，是有人误导了她，根本不给她想的机会……而这个误导她的人！正是杨清逸！

他甚至从未做出过解释，就连天齐的蛊毒他都以那种方式“认”了下来。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

沈欣然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头疼的厉害。

　　第三卷涅盘篇 第十六章 清理朝堂

今天有个特别的宴会, 许多手握兵权的将军都从边疆赶回来为太后奔丧. 而唐玄,则决定邀请贤王和冷浩天一起.自从唐玄登基以后做了许多让冷浩天失望的事情.但冷浩天始终不忍心过分的难为他,在有意无意的退让之中,就搞成了现在的局面.

五年来,朝堂再也不是由冷浩天一手遮天了.唐玄成功的夺回了一切属于帝王的权利.但在子民而言,在百官而言,他是个近乎完美的帝王.他对奸臣心狠手辣决不姑息,对忠臣礼上有佳万分重视.更不会沉迷与美色.不过这也是众大臣担心的地方,皇家本来就人丁单薄,唐玄也该纳妃生子了吧?

天色刚刚变暗,沈欣然就听到了唐玄的敲门声.

她站起,打开了殿门, “走吧.”

唐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一动没动的物品,“你不喜欢？”

“不是.”沈欣然没有给出解释，唐玄没有再逼问．除了宫殿，仍然没有侍卫， “你就这么放心?” 沈欣然问.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唐玄答,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簇拥着,所以让那些人都退下了.我们这样走过去就可以.好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散步了,还是太子的时候我每天都会这么做的.”

与帝王并肩走在月光之下，虽然唐玄已经在尽力遮掩，但他骨子里散发出的威严却是怎么也抹不去．使得月光下的二人，也难以融合在祥和的气氛之中．

“有的时候觉得你和穿堂玥很像.” 沈欣然道, “只不过,他没有你那么强势.” 

唐玄笑, “你是否想说,他没有我如此阴狠？你不仅小看了杨清逸，更是小看了穿堂玥．你以为，　种种事件中只有握手获利者么？”
 
沈欣然簇起了眉头.

“你早知道他有他的目的,但他喜欢迂回,所以觉得阴柔. 他是个商人,从来都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对你,也一样.你是穿堂玥这么久以来,最赚得一次.” 见沈欣然不语, 唐玄继续道, “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忍受国家的命脉在外姓人手中.这个你能理解么?” 

沈欣然点头. 她知道,正如在莲花池旁的那次对话一样. 他只不过是穿堂玥手中的一颗石子,握在手里,就是为了抛出去,扰乱一池水. 水变得浑浊了,鱼就方便多藏.但穿堂玥也说过,他不过是穿堂族中的别人, 他是穿堂玥. 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伤害她,绝对不是他所愿意的.

“把石子握在手中,时间长了,也会暖热的.” 沈欣然笑道.

唐玄看看天上的明月,淡淡道, “或许吧.” 
拐过了几个回廊.沈欣然看到一座宫殿.比起其他的宫殿要低调许多,没有金子,没有华丽的漆, “就是这里?” 

“你以为呢?只是一次简单的晚饭罢了.”唐玄敛起笑容走在前面,没有侍卫的通报轻轻的推开了门.

贤王和冷浩天同席,见唐玄进来方才黑着的脸缓和许多,二人对面坐着四位身穿铠甲的将军,见唐玄进来刚想起身行礼,只听唐玄道, “不必多礼。四位匀是征战沙场立下奇功的神将，近日只是一次普通的晚饭，待四位拿下西元，东乌，南启之时。朕必将亲临城门，设下十里酒宴，恭迎之！”

听到此话，四位将军交换一下眼神，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将领，表面仍然镇定，但心中的兴奋不言而喻。

表情刚刚缓和下来的冷浩天一见沈欣然神色大变，“这是？！”

唐玄牵过沈欣然的手，拉着她与自己一同走向正中央的席位。唐玄落座，仰头冲沈欣然一笑，示意她也坐下于是，沈欣然坐在了唐玄的左边。

冷浩天闷闷的冷哼一声，而贤王气色颇佳举起金樽，“冷丞相，怎么？身子不爽么？”
冷浩天斜睨了贤王一眼，“怎么会。”

这时，唐玄笑道，“今日大家随性，完全不用顾及礼节。朕也已经屏退侍卫和侍女，就由朕自幼的贴身书童吴子华莱服侍各位吧。”

这吴子华沈欣然也是知道的，当初在武宁就有过一面之缘。只见吴子华低着头端来一壶酒水走向了冷浩天和贤王。

这时，那四位将军也正在对饮。只不过其中有一位年龄稍大点的似乎皱着眉头，总是有意无意的看相沈欣然。他曾是先皇一手提拔出来的年轻将领，因为用兵如神，才又被唐玄留下。虽然他在心里，总对唐玄有所怀疑。

吴子华端着酒壶走到了冷浩天面前，为冷浩天斟了一杯酒。冷浩天端起来刚想喝，只听唐玄道，“这一杯应该由朕来敬冷丞相。如今丞相已贵为三代辅臣，对我天朝而言功不可没。”说着，竟然端起金樽站了起来，抬脚走到冷浩天面前。

经过了接近五年的冷淡，唐玄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冷浩天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心中总是激动的。皇帝亲自来敬酒，一旁的贤王也不能坐着，“朕先干为敬。”说着，仰头将杯中的水酒饮进。

冷浩天大笑，而后也一仰头将酒水饮进。然而，几乎同时他的笑容也僵在脸上。他瞪着吴子华，而吴子华则慌张的摇头。。。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十七章 软禁

下一刻,黑色的血流出冷浩天的唇角.

坐在对面的四位之中有三位年轻的将军,也就是由唐玄亲自扶持的三位几乎是在瞬间就闪了上来,将唐玄护在中间,然后”一个不留神”弄死了吴子华.冷浩天一手捂着嘴,鲜血从指缝间流出.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唐玄,沈欣然知道,那时悲恸与绝望的目光,但并没有恨.

这时,唐玄从三位将军中走出,轻声对冷浩天耳语几句,冷浩天神色大变,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用手指着唐玄,眼睛里满是诅咒!可冷浩天毕竟是有工夫的,就在这时长袖一动,竟然拿出了匕首,但他浑身酸软无力,动作自然慢了许多.毒酒之中还加入了沈欣然的散功散.

“王爷小心!”其中一位年轻将军慌忙想要去按住冷浩天的手腕,但当他握住冷浩天手腕的同时,冷浩天手腕的速度却突然加大,同时改变的方向,竟然直直的刺入了贤王的胸口!

沈欣然惊呆了!那三位将军挡住了一位将军的视线,但是沈欣然却把整个过程看的清清楚楚.

冷浩然倒地,贤王用比冷浩天方才还要惊愕的眼神看着唐玄,而唐玄则面无表情的与其对视,之后冷冷道　“快传御医!”

贤王笑了,边笑边点头.而后缓慢倒下.

他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但沈欣然看他的嘴唇在动,知道他是在说, “好,好,好…….”

唐玄根本就不想救他,否则也不会传御医了.等御医跑过来恐怕贤王的尸体也僵硬了.她只不过是一个医者么?但是此时她也决定选择沉默.看着贤王的血流尽,看着他的身体变僵硬.

唐玄后退了两步, “是我疏忽了.” 用略微懊恼得声音说道.

这整个殿堂之中,除了她的身份比较微妙外,就只有一个 “外人”.唐玄会邀他来,自然后唐玄的目的.或者,唐玄正是希望他来证明自己的无辜.但是那位将军不买唐玄的帐,恐怕这也是被唐玄重用贤才过度给惯出来的臭脾气.

唐玄自然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此刻他拿出了一件似乎没有任何关系的物品,并且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 “纹龙玉佩早已认沈欣然为主.”

一听到沈欣然这个名字那位将军就怔了一下,然后便轻轻点头.看神色是对今晚这场大戏没有什么异议了.

唐玄会设计杀死冷浩天,这点沈欣然自然没有疑问,但又为何要借冷浩天的手杀死贤王?这一切又为何要通过吴子华这自幼陪他长大的人来完成?

在这之后,沈欣然又在皇宫里住了三天.她几乎足不出户,但皇宫中的风太平静了,平静到出乎她的意料.

一位是三代辅臣当今丞相,一位是先皇的亲弟弟当今王爷,这二人在皇帝面前被刺杀,难道就没有人追根究底?若不是天大的阴谋又怎么会要了这样高贵人的命?

如果平静的反应还可以当作人们的麻木,那么在老臣之中掀起的另一轮对唐玄的推崇与信任?冷浩天与贤王的死,虽然没有人站出来说明,但朝堂之上服侍过两代帝王的老臣军心中有数.可这件事情非但没有让他们对唐玄产生抵触与恐惧,反而使得他们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以往的天朝几乎是由这二人分割,而如今这二人死去之后唐玄则迅速安插自己的亲信.这位天朝史上最年轻的帝王,把威严,权力,人心都做到了巅峰!

沈欣然不知她在这次的争斗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但是通过那位年长的将军表情变化，似乎说明了什么。她不能继续留在皇宫，在这里她能所看到的仅仅是一个角落，即使两大掌权人在她面前死去，也说明不了什么。她看到的只是一个结果，然而整个过程中的血雨腥风只有唐玄自己才清楚。

想到这里，沈欣然站起，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打开殿门， “你们这是？”看着两排守卫，沈欣然皱眉。

守卫恭敬的跪在地上， “吾皇有令，请您在辉耀堤岸内安心养病。”

沈欣然的眉头皱了更紧， “谁说我生病了？”

守卫也不抬头看她，更不回答她的话，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吾皇有令，请您在辉耀堤岸内安心养病。”

沈欣然猛将门摔上。唐玄这是想软禁她？

并没有等多久，下了早朝的唐玄第一时间来到辉耀殿。他看着冷冰冰气呼呼的沈欣然只笑不语。

终于还是沈欣然忍不住先开了口，她说， “你凭什么软禁我？”

唐玄回答， “本来不想的。”

“那现在怎么又想了？”沈欣然挑眉。

“我本以为，你伤不了杨清逸。”唐玄淡淡道。

听到这句话时沈欣然的脸色变了，因为他说。。。本以为。

“但他爱你极深，或许会被你骗到。总之，无缺宫关闭的地方，死了人。”唐玄带着浅笑说道。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沈欣然几乎呆滞的表情。

“怎么？你还会难过？不是你亲手杀了他么？”唐玄走进两步，“杨清逸已死，天朝之内再也没有能集结三国力量之人了。如果王者令在他手上，那也将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第三卷涅盘篇 第十八章 出逃

“即使杨清逸不再了,无缺宫高手如云,逍遥门也不会袖手旁观…..”

“你以为他们会联手?你,沈欣然是消失在无缺宫的.是无缺宫主狂性大发不小心杀了你.懂么?再者…….就算杨清逸与许天齐都还活着,又….…斗得过他么?”唐玄皱眉道.

“还有别人?”

“没有别人,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唐玄淡淡道, “欣然,留在皇宫吧,把外面的事情通通都忘了,我会处理好一切.安心住下来.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好好待你.”

沈欣然轻笑, “像对待贤王和冷浩天那样?”

唐玄一愣, “这么多年,我身侧再无别的女子还不够表明我的决心么?”

“为了获得皇位,为了搬倒太后,贤王,冷浩天你可以隐忍十六年!”

唐玄转过身,红色的长跑和金色的巨龙竟然也显得压抑而寂寞.他看着白色的墙壁,良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沈欣然又想到了那日的背影,她看着一幅字,上面写着---天下!

终于,唐玄道, “如果….我像普通孩子一样眼睛看到了亲情,友情……那么,就不会有如今的皇帝唐玄,只会有一个无名无姓被人丢弃的疯子.我不能看着前面的人,想着前面的人……我要看透他们,我要看的更高更远!我的眼中,只有我的自民,只有我的将士,只有,天朝的国土!我的天下!”

听到这样的话沈欣然感觉不到丝毫的热血沸腾,她所感受到的,就只有悲哀, “这个世界上,没有你信任的人……”

我信任我的自民,还有你.”后三字倒是让沈欣然一惊.

“我？”

“是的。”

“你凭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不想要。”唐玄笑着转身， “因为这华丽皇宫与至高权力是你所鄙夷的，因为你总是想着逃。”

“你真卑鄙。”沈欣然冷冷道。

唐玄却并不在意她的无礼，“如果你得知一切，或许会不屑于用卑鄙二字形容我。”

“让我走。”沈欣然说。

“不行。”唐玄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你将要成为我天朝的国母，成为天朝皇帝为一的妻。我答应你，这一生绝不会再碰别人。”

“不碰不碰别人与我何干？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你留下我的理由就是因为我不想留？那我要是同意了，你是否就要赶我走？”沈欣然讥笑。

唐玄的表情用于冷淡下来， “同意与否，不在你。你能做的只是接受。”

“我从来就不属于皇宫，没有人可以把我关在这华丽的牢笼之中，我只属于江湖！！我要与我爱的人畅游五湖四海，没有人可以禁锢我！要去要留，只能由我自己来决定！如果逼我，你迟早会后悔。”

唐玄没有再与她多说，走出了辉煌殿。而沈欣然则气恼的坐回椅子上。这时她听到了掌声。

一阵毛骨悚然，沈欣然拿起银针，靠到墙壁上。

这时，辉煌殿的书架之后，走出一位倾城美人。白色透青的长衫，深黑带着褐色的披肩长发，眼中是温柔的笑意。

“琴抚伤？”沈欣然手中的银针掉到地上。

“我以前也总是想不通，或许你真的只属于江湖。”琴抚伤宠溺的笑了笑， “不知我现在来带你走，迟了没？”说着，朝沈欣然伸出修长的手，沈欣然握住。

原来，这辉煌殿中还有一处机关。而这机关唐玄竟然不知。那么，琴抚伤又为何会知道？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沈欣然问.

“算的。”琴抚伤笑道。

“我不信。”沈欣然摇头。

“嘘，外面就是走廊，出去再说吧。”

于是二人安静着，走了很久。当沈欣然的脚踝开始酸痛的时候，他们终于见到了光。外面，是一丛低矮的树木。

“这是哪儿？”猛的看到阳光，沈欣然的眼睛被刺的酸痛。

“京城郊外。”琴抚伤说。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穿堂家族和朝廷究竟有什么关系？否则，当初穿堂宏又是怎么凭借丝绸生意坐上首富这个位置？”

秦抚伤迟疑稍许，“穿堂宏曾经是先皇的琴师。”

“就是这样？”

“嗯，只是这样。”

沈欣然仍然有疑虑但见琴抚伤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思便也没有再问， “我想去终南山。”沈欣然边走边道。

“嗯，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既然你都知道，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沈欣然问。

“我不是圣人。或许会撒谎的。”秦抚伤淡笑。

走过低矮的灌木丛，沈欣然看到了白，“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

“嗯？”

“清逸他。。。真的。。。”那个字，有些难以启齿。

琴抚伤的眸子黯淡一瞬，“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那里本有两个活人，如今传出的只是死了一个罢了。”

“这样啊。”沈欣然走到白的身边，翻身上马，“谢谢你。”

琴抚伤仍旧是安静的笑, “你谢不了我。”

沈欣然一愣，“那就先欠着吧。”

然后，轻轻拍打着白，奔驰而去。

　　第三卷涅盘篇 第十九章 死了的人

冰棺运了出来，里面躺着神色安详的慕容紫月。尸体没有遭到任何破坏，她就好像一株妖冶的花，如今只是睡去。

整个无缺宫沉浸在悲恸之中……

杨清逸随着冰棺走出，巧依与萧楚轩惊愕的对视。身上的酒红色全然不见，一身白色长衫，深黑的长发……温润的眼眸

萧楚轩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杨清逸，而巧依则觉得很熟悉。这是，她们的公子，而并非无缺宫主。

她知道，杨清逸的《无缺》已经大成。喜讯与噩耗同时袭来，他们变得不知所措。

这时，站在高处的杨清逸开口道，“把大姑姑送到幽冥涧底层。”

巧依一怔。

幽冥涧虽说是无缺宫用来盛放尸体的地方，但底层……

见面露惊讶的不仅巧依一人，杨清逸补充道，“慕容紫月被仇恨所困。妄图覆灭我无缺宫。已由本宫亲自处决。念在其养育之恩，故保全尸首送往幽冥涧。”

“是！”萧楚轩低头领命。

“是。”巧依又看了一眼慕容紫月的冰棺。妄图覆灭无缺宫？这……

不过会有这种疑虑的人也只有巧依。在如今的无缺宫慕容紫月只不过是一个幕后的人，他们不知道美慕容紫月也不爱戴慕容紫月。慕容紫月是否真的对无缺宫存有异心他们也不在乎。他们只看的到自己的宫主，那如皓月流水一样的温玉，却蕴含着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

从京城一直走到终南山附近。沈欣然敏感的察觉着周围的变化。在京城附近的时候，人们对官府信任有加，然而当接近终南山之时，完全又是另一番景象。这里，仍旧是唐玄登基之前的样子，人们根本不把官府当回事。遇到问题多是寻求名门正派的帮助，遇到大事最多是跑到终南山玉住洞寻求“仙人”帮忙解决。

看来，唐玄所说的大一统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所以，他急需收复无缺宫和逍遥门的势力。

终南山极美，但又不像蜀山那样美的不真实。两条故道攀岩崎岖，最终在终南山顶端汇聚。不像蜀山之上生长着灵芝等药材，这里多是毒虫，普通人家根本就没有办法登上终南山顶。但沈欣然自然不怕这些，毒虫对她而言，只不过是药材的一种罢了。

一路上因为虫草太多，白显得很不安。沈欣然下马牵着它走。终南山上安静的吓人，蜀山中偶尔会见到白鹤飞去，而在终南山却连一只鸟羽都见不着。

据说，终南山中有一个隐匿于江湖的门派，门派之中有些高手。然而，沈欣然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人气。直到夜幕西斜，她才停在一个洞口打算休息一下。她只知道乔人峰在终南山玉住洞，却不知玉住洞究竟在哪里。况且，这个洞穴也仅仅是传说的一部分罢了。

就在她刚打算生火的时候，听到一个小童的声音，“不要点火。”声音清脆，却没有童真。

“你是谁？”沈欣然问。

“一个陌生人。”小童答，“有位朋友让我把书信交给一位姓沈的姑娘。你姓沈吗？”

沈欣然笑，声音再老成终究还只是个孩子。你这么问，就算不姓沈的人也可以说是啊，“嗯。”

“哦，他已经死了。这封书信写了很久，你拿着信离开终南山，不要在这里过夜。”小童说道。

“为什么？”沈欣然问。

“因为这里很危险。”

“危险？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因为我不怕死。”小童说道，“你的马看起来很有灵性，看着它害怕的样子你还不知道么？走吧。带着书信。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东西。”说罢，小童的身影消失掉了。

白低声发出阵阵马嘶，随着夜幕降临它好像越来越不安。沈欣然皱眉，“白，你也想下山是么？”

白安静了……

“那好，我们现在就下山。”翻身上马，未等沈欣然准备好，白就迈动前蹄飞奔而下。沈欣然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终南山顶端，不解的皱起眉头。

在山下不远处找到一户人家，因为远离富饶的城镇，所以村民都非常朴实，热情的招待沈欣然。然而，她却无法像在梅山那时一样，若无其事的说笑了。她礼貌而淡漠的道谢，并且偷偷在案几上放了银子。而后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昏暗的烛光，金黄的火焰在虚弱的摇晃。

沈欣然坐到案几旁，深呼吸。

那张纸，已经被她握的褶皱。手汗把纸张沁湿，再这样下去上面的字迹就看不清楚了。终于，沈欣然把纸摊开在案几上，静静的注视着上面的字。

很多年前，我曾在终南山学习武艺，十四岁时略有小成便下山闯荡。凭着一身的武艺一路上惩奸除恶逍遥自在。直到我到达四海，这里高手如云，许多功夫和招式都是我未曾见过的。我震惊在这些高手之中，同时也鄙夷自己的无能。因为当时四海最强盛的门派无极门为非作歹，欺压百姓。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终于有一天，当我在酒楼喝酒的时候，见到无极门大弟子强抢民女，一时之间看不过去，便出手相救。怎料，出了酒楼之后遭到暗算，身受重伤。当我绝望之时，看到了一个白色长衫，脸带面纱的少年，面纱之上绣着一朵紫色的曼陀罗花。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二十章 身世

仅仅三招，便将无极门那群人斩杀殆尽。他扶我起来，大量我的伤势。并且告诉我，他叫做——杨枫。后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总是带着面纱，是因为他极其俊秀的面容很容易给他带来的麻烦。

从那以后，我便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原来他手下还有许多奇人，经过简单而周密的策划，我们在三日之内拿下了无极门，他亲自斩下无极门掌门的头颅悬挂于城门示众。自此，无极门在江湖上消失，重新崛起的是——无缺宫。

之后的两年，无缺宫就像个神话，无缺宫主在众人眼中是神人！似乎只要无缺宫主还在，如无极门那种邪恶之徒就永远也不可能有生存的可能。他如墨的双眸里融不进半点污秽。

这是，无缺宫主大婚。我从未见过那女子的样貌，她同宫主一样带着面纱。但能让宫主倾心之人，势必不是凡人。正是那日，我才知道，原来宫主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慕容紫月。

慕容紫月哀求宫主不要娶妻，在遭到宫主拒绝后竟然拿出从蜀山之上取来的仙果。她说，这果子对常人有百利，对妖孽而言却是毒药。那只要女子愿意吃下果实她便不再阻挠这场婚事。

宫主不予理会，而那女子却一把抓过果实吞了下去，我听到她说，“能做一天的夫妻，也好。”

事件平息，宫主将无缺宫迁移到了灵山，自此很少插手江湖上的事情，但江湖中人仍旧将宫主和无缺宫视为至高无上的正义，似乎是安安稳稳的又过了三年。这时，小公子已经一岁了。我素来与宫主亲近，所以能察觉到宫主身体的变化。他的内力慢慢散去，五内俱损，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一年。急于寻找医者的我，就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与我同龄的沈毅。

他一身傲骨，透着仙气，长相极美，不喜欢说话，却有着一手绝妙的医术。我与沈毅结识三日便决定结拜。之后，我更是偷偷带着他潜入无缺宫。当他见到躺在床上的夫人之时，脸色微变。我听到他说，“她已经死了三年。”

我大惊，死人怎么能生孩子？还和宫主一起生活了三年？沈毅问我，“无缺宫主已经把《无缺》修炼到第几重了？”

我说，“十重。”

沈毅笑，“不远了。”

我问他什么不远了，他说，“离死不远了。”

我惊愕，根本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便问沈毅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沈毅说，“毁了夫人的尸体。”

我绝望了，如果这是唯一的方法，那么注定宫主的生命无法挽回。之后，沈毅便消失了。同一年，逍遥门主许任前来拜见宫主。许任前潇洒大方，二人一见如故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更是当众宣布，如若许夫人生下的是女儿则与小公子定下亲事，如果是男儿则拜小公子为兄长。

如果没有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无缺宫与逍遥门将携手发展下去，第二代少主们也将成为生死之交。

然而，大火结束之后，原本美丽静谧的无缺宫几乎沦为废墟。宫主奔入火海去寻夫人也……

之后，消失了三年的慕容紫月出现了。

江湖上流传了一种说法，无缺宫本打算联合逍遥门共同覆灭昏庸无道的朝廷，缺怎料逍遥门背叛，利用了宫主的信任火烧无缺宫。宫主爱妻心切，丧命火海。

这种说法，我当时也信了。

直到，在江湖上奔走多年之后见到了沈毅。他比几年前要清冷许多，我问他当初为何会消失？他说，“因为事情已经办完。”

我问他什么样的事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说，“我是朝廷的御医。”

我大惊，问火是不是他放的。他说，“不是，我只是知道而已。”

怒极，我忍不住出手。然而我本以为沈毅是个文人，是个医者。没想到，他竟有如此了得的功夫，尤其是内力，简直深不可测。我败了，伤得很重。他在我身上下了毒，说这毒不会让我死，但也不会让我好好活。他还说，“一切看天意吧，总要留下一线希望。”而后拿出了一支梅花笔。我知道那支笔，当初我潜入皇宫曾见到穿堂宏拿出这支笔送给皇帝，皇帝说，“我若有了女儿，这笔就当是聘礼吧。”

后来又过了许多年，直到遇见你，你帮我治好了伤，我才又开始调查这件事情。原来……总之，皇帝只有一个孩子，如果你是那个孩子，那么天朝就没有太子只有一个公主。还有，冷夫人是和斌皇后在同一天临盆。

第二日，出现在皇宫中的是太子，而出现在冷家的是小姐。奇怪的是，你竟然在沈毅手上，而冷家的女儿，竟然是——冷如霜。

沈欣然扶着纸张的手已经开始颤抖，本来这封信看样子写到这里就完结了，但下面又多出了一行字，并非用原来的墨迹所写，而是用血写的，字迹混乱，但仍旧可以看出是乔人峰的，上面写着：

终南山有魔鬼，速回。

看样子当时乔人峰真的伤的很重，那个回的口都没有来得及堵上。

沈欣然将信收好，心情却不怎么沉重。呵！经历过那么多，她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然而在这封信中却把矛头指向了另一个人，她的爹爹。关于她的身世，结合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切，似乎乔人峰说的是对的。

　　第三卷涅盘篇 番外：唐玄——奈何错入帝王家

六岁的时候，我用懵懂的目光看世界，却用冰冷的心分析世界。

其实，我已经知晓一切。不是为何，我三岁之时就懂得察言观色，亦可过目不忘。我知道我身份尊贵，我知道我尊贵的身份是假的，我知道我正行走于刀刃之间。

表面上，我是当朝太子。而所谓的知情人又都以为我是冷家的儿子。但真正知晓一切的人，比如贤王和我，只有我们二人才知道，我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

但对我而言，却也只是知道而已。

因为他未曾把我当过自己的儿子，对他来说我是争斗利益的一枚棋子。本是与我无关的事情，就因为他的贪婪，却硬要将我卷入其中，

迫使我从小就在权欲的斗争之中求存。

我的生活很无趣，每天想的做的都是如何才能隐藏自己的心思，如何才能除掉对我有威胁的人，如何才能拉拢更多的人。

即便如此，我很清楚。我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这似乎无法改变。不论他们有何目的，不论他们是对是错。

我知道，我会成为未来的帝王，因为我不得不成为帝王。我不能输，我输不起！一直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阴谋算计是必须的，我都觉得这没什么不同，我以为，这就是世界。

直到……

我查出了你的消息，我见到了你的人！！

那一刻，一切都不同了！我恨你，我怨你！这个囚笼本来属于你，可为什么承受的球球人却变成了我？！

我看到了你的笑容，那般的无忧，那般的透彻，淡然的好似一缕梅香。

然而，我却无法拥有！

我从来都不曾这样笑过，我不知道你的心中会是一副怎样的感触？！你每天念念叨叨着你的天涯，你的医术，你的清逸哥哥！

而我的天涯，我的自由，我的梦又在哪里？！

我要毁了你的生活！至少，不能让你如此逍遥！我恨你，也怨你！！对！就是这样！

于是，我稍稍透露了一小消息给慕容紫月，很快，探子就告诉我，沈毅死了。我看着你的一切轰然倒塌，看着你失去所有……

这样，转过身继续挣扎于权欲斗争之中的我，才能稍微抚平自己心中的不甘。

帝王之家究竟是个怎样的阴谋残忍的地方，你永远都不会懂得，因为在你心里，就算是最丑陋的东西也会被美化一些！

母后因为痛恨父皇，所以一直在父皇的食物内下毒。但她又怎知，父皇其实是知道的！但父皇并没有过问，这是为何？

因为父皇深爱过！而身为一个帝王，他无法选择自己的生活，他却可以选择无视这一次的阴谋！

以前，我也无法理解，就算他穿堂宏再如何的美丽妖邪，他也是个男人。我不明白，为什么天朝的帝王会爱上一个男人，而且这个人并不爱他！

在我心中，父皇是位及其注重天朝，爱护子民的君王。然而，这样的一位帝王却为了穿堂宏冷落后宫佳丽，就连皇后，也仅有一个孩子！

但是，他输了。当穿堂宏依靠父皇的疼爱成为天朝首富立在朝堂上之后，他便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穿堂宏！

当他用整个天朝的经济命脉来要挟父皇的时候，父皇不得不退让！于是，父皇失去了穿堂宏，失去了自己的帝王之尊！

我一直以为，父皇强迫穿堂宏没有错！错就错在，他没有掌控一切！他不应该给穿堂宏权利，他应该打击穿堂宏的一切，应该让穿堂宏知道！只有在他身边，只有他身边球球！才是安全可靠的地方。

于是，我接受了教训。

直到这时，我才懂得。

原来我所做的这一切，都仅仅是为了让你知道，江湖并不美好。

然而……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在经历过那样多的事情之后，你却变得越来越像梅花，绽放在风雪之中，却仍旧高洁着！

去武宁的时候，我忍不住命令贤儿引你出来，为的就是真正的见上一面。那似乎是一次自然到无法让你上心的擦肩而过。

无法上心？！我不允许。

于是，我弄碎了你的玉镯。

一切都是这样的自然而然，以玉镯为契机，我还可以再见你一面。

无论是杨清逸或者许天齐，他们都无法将你护住，因为那个人，谁也惹不起。而我，我计划好了一切，本可以将你藏在宫中，让你躲过一场劫难。

但你……

竟然不听我的劝告，你随着穿堂家的小子跑了！？

为什么你可以相信任何人，唯独我不行？！

好，好！

既然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那么之后的惊天秘密，也将由你来承受。只是到时，你又该以何种颜面去面对你的清逸哥哥？！

你轻而易举的相信了他的背叛，毫不犹豫的推翻了所有的情谊！

没错，你不愧是帝王家的人，你生来就是个阴狠的角色！

沈欣然！这一切都该归你所有！不能推给我，别想让我一个人承受！我不要做天朝的奴仆！

所以……

我不会放弃！



　　第三卷涅盘篇 番外：穿堂玥——慵懒多金贵公子

懒懒的躺在翡翠榻上，眼看着日出日落，眼看着人聚人散。

我，喜欢观察，而不是被观察。

我将永远是一个局外人，因为我是，穿堂玥。

父亲被皇帝所囚，我与哥全都看在眼里。然而，却也只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们清楚，父亲也在等，在等一个时机……

当初的指腹为婚，其实我颇有些暗自庆幸，还好是将你指给了哥，而不是我。但让我颇为不解的是，哥竟然是高兴着的。

他说，你正冲着他笑呢。

我自幼便知，哥拥有某些超乎平常人的直觉和判断力。

当哥告诉我说，你被偷龙转凤之后，我们借助穿堂家的消息网很快就查到了你的下落。然而沈毅太过睿智，我们的人每次都仅仅能找到一些你们留下的痕迹。

真正的见面是在逍遥山上，当初哥说我们打一个赌，谁若是输了就要继承穿堂家族，赢的就永远的做一个旁观者。

我同意了，并且输了。

不要问我，那是什么赌。我穿堂玥活到现在从未在任何事情上输过，然而那一次我输的很惨。但却也是那一次，我开始真正的接受你。

在翠玉楼，你一身男装颇有些尴尬的出现在我的面前，那种极力想要掩饰，而又不擅长撒谎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于是，我仅仅用言语撩拨你，并没有拆穿你的谎言。我似乎是喜欢看你这种无措的样子。

有时我也很不明白，既然哥喜欢你，并且一直都把你当成那个指腹为婚的小娘子看待，为何不想办法留住你？至少应该让你知道才是。

每次听到他略带惆怅的琴音，都让我很是头疼！

然而，直道真正的相处之后我才明白，那样只会让他完全失去。

你就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随和温柔球球，而骨子里却硬的像块石头。这一点，只要一想想杨清逸吃的苦头，我便心中有数。

从皇宫的阴谋，到你的出生，从沈毅之死，到许天齐的蛊毒……

我冷眼看着一切的进行，甚至包括疯狂的重天在内。

有时，我仍旧不明白。杨清逸为何不同你说清楚？即便他不知道沈毅其实并没有死，但当初的事情情况，他却没有说，并且不打算说。

这杨清逸的性子，果然和他的父亲一样，生起气来从来都是闷着的。我想，他是在等你主动发现吧？

让你自己意识到，他究竟受了多少的委屈。

然而，你却爱上了许天齐。

一直到许天齐失忆，一直到你满头银丝，我才蓦地觉得似乎应该做些什么，做些什么好呢？

让你知道流紫的消息，送你出谷？

有些不愿意呢……

但又是为了什么而不愿意呢？揉揉太阳穴，我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最终还是让菊透露给你一些消息。

我看着你佩戴上那些上古神器，那是我穿堂玥的物件，我喜欢看着它们戴在你的身上。虽然我知道，它们对你来说也不过是物件而已。

你就那样离去，踏着白马的烟尘，在曙光之中晕开一抹梅色……

经过两年的朝夕相处，而你，却仍旧没有回头，真的是不习惯回头。

如你所愿，杨清逸知道了你还在生。于是他找到了我，然而第一时间并非打探你球球的下落，却是与我商讨操控三国之事。

这时，我就知道，这杨清逸爱你远胜于他自己。

本来，我的目的很简单，搅乱整个世界，让唐玄无暇顾及到穿堂家族。经过父亲的那一次事件，掌握天朝经济命脉的穿堂家族早已成为皇家黑名单榜首上的人物。

而我，穿堂玥，则不会给唐玄处理穿堂家族的时间和条件。他，呵忙着呢。

江湖上的腥风血雨，来来往往，有些是真，而有些则是我暗中布置。倘若一切都看的那么清楚，那么透彻，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如我这般无聊的打着哈欠，看着太阳一遍一遍的落下又升起，升起再落下？

钱这种玩意儿，适量的话则很好用，如若太多，就会变得没有用处，我从未用过一分一毫，因为我所用之物，皆有家族自己提供。

所以，我对守住穿堂家族的财势也不感兴趣。就算我能做到，那么接下来的一代呢？没有任何一位君主可以容忍如此有威胁的家族存在。

所以对外，我在提防唐玄，对内，我还在瓦解穿堂家族。

有时我都不清楚，究竟是我在掌控钱，还是钱在掌控我。如若，我不是穿堂玥，那么我会在哪里？会做些什么事情？

或许……

会去赚钱……

有一天，菊告诉我说，自从你走后，我的话，越来越少了。

是么？

这点，我倒是没有觉察。只不过，看日落的时间越来越长，只不过想事情的时间越来越长……

只不过想到你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一天都不知怎的，就这样过去。

不过，似乎也不错。至少可以打发许多无聊的时间，不是么？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呵，读一首诗，也能联想到你的气息，穿堂玥啊，穿堂玥。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二十一章 一张脸而已

但其中还有许多值得推敲的地方，比如爹爹为何会带着她走？比如，冷家的女儿为何是冷如霜？比如，唐玄又为何会抛弃冷家而偏袒贤王？不！他也没有偏袒贤王，那一切都仅仅是表面！

回忆起冷浩天中毒之时的表情，他应该是将唐玄当做亲人的，但是，唐玄又跟他说了什么？会让他有那种激烈的恨意？而贤王呢，为何贤王会露出那种表情？难道只是因为一个帝王的背叛？！

想要解开这些疑团似乎仍旧应该从爹爹身上着手，那么，杨清逸究竟是为何要杀爹爹？如果不是看了乔仁峰的信，她也不知道原来爹爹有这么好的武功！这样的爹爹真的会被年仅七岁的杨清逸杀死？

想到这里，便觉得再也坐不住了。不知白还受不受得了，如果连夜上路呢？正在思想斗争之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惊慌的叫喊声。沈欣然没有走门，而是从窗子跳了出去。但屋子已经被包围了，整整两圈的人在向她行注目礼。

风翼拍了拍手，“好久不见了。”

沈欣然微笑，“风翼若想见我，也不用这么大的排场吧，告诉我一声便是。”

“是呢。”风翼邪邪的笑着，“只不过想见你的不是我呢？”

沈欣然当然知道那人不可能是风翼，“我区区一个无缺宫的主上，幽冥少主球球没必要亲自见我吧？不如等我回到无缺宫把事情与宫主商量一下。”

风翼敛起笑容，“这是我的任务，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好。我随你们走一趟。”自知反抗无用，逃是肯定逃不了的。倒不如合作一点儿，路上再找机会。

然而这次，她却想错了。她万万没有想到风翼竟然用绳子把她给绑了，绑她的时候，风翼说，“你是俘虏。”

沈欣然挑眉，好看的笑了笑，“知道了。”

风翼看了她一眼，而后又把绳子弄的松了些，“你究竟对少主做了什么？”

沈欣然眼眸一黯，“绑紧些吧。”

风翼一愣，转身上马，“把她弄上马车，还有……动作轻点儿。”

第六章 俊颜丧

她以为，时间过的很慢，其实已经入秋了。

天黎城繁荣依旧，道路两旁经常可以看到切磋武艺的路人，来到逍遥山脚下，放眼望去，是一片火红的枫。

不由得让人想起，逍遥门中那一身浴火的人。

沈欣然下了马车，因为她一路上表现良好，所以绳子只是绑在她的双手上，风翼牵着她，朝逍遥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沈欣然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安静的随风翼走着。

“你这又是何苦。”风翼叹气道。

沈欣然突然一怔，“放我走。”

风翼也没有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沈欣然才提出这个要求，“你认为这可能么？”

“我没有失忆，因为我没有失忆。”沈欣然看着风翼的眼睛，“如果你让我见到流紫，我会告诉他这句话。”

风翼瞪大了眼睛，“既然没有失忆又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沈欣然冷冷的道，“放我走！”

这次，风翼竟然迟疑了。过了良久，他握住沈欣然手上的绳索……

只听——啪！的一声鞭响，风翼护着沈欣然好不容易才躲开。黑色的长鞭球球抽在了岩石上，岩石裂开。

沈欣然唇角一勾，浅浅的笑了，“幽冥少主好啊。”

但心中，绝对不是这个滋味。她知道流紫的骄傲，她知道流紫的气恼。她更知道，面前的流紫就是她的天齐。她日思夜想，通过流苏一周才能在幻象中见一次的天齐！

然而……

是她，让他变成这样的么？虽仍旧是一身浴火，但周身皆是颓废悲伤的气质。以往的张狂，只有触及他双眸的时候才能觉察到。长发依旧黑亮，但却有些散乱。本来就修长的他……如今又瘦了。

或许，在苗疆的那些话是有些过份。

流紫看着她，却是笑不出来，“好的很。”这三个子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沈欣然转过面，看似是不屑，其实是在藏起眼中的另一抹情绪。突然，腰间一紧，流紫揽过了她。轻踏地面，飞身而起。

浴火，月白长袍。

满山红枫中，飘逸洒脱的有些不真实。

只是二人眼中的一抹哀伤，为这原本美妙的画卷蒙上了一丝悲情的色彩。

二人停在飞龙阁外，流紫仍旧揽着沈欣然的腰。

沈欣然看着飞龙阁内的梅花树，“这些日子幽冥少主一定对天齐有所了解了吧？”

流紫不语，只是握拳的手，指节苍白。

沈欣然仰头，看着流紫的脸，满眼的深情。这种表情和目光她不需要假装，只要不克制就好。

天齐……

我在看着你，而你……

却不认得我。

因为曾经让你这样看着我太久了，所以如今，我来偿还了，天齐。

“为什么？”流苏突然毫不掩饰眼中的痛楚，轻声问道。

“为什么？”沈欣然轻笑，“因为我爱天齐，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失忆，因为你和他长的一模一样！仅此而已。难不成幽冥少主还以为我所做的一切与你有关？那么，我还是把话说清楚了。无论是清风赌坊的忍让，还是莫言窟的碎骨，或者苗疆的救治……通通与你许流紫没有半点关系，仅仅是因为你的一张脸而已！”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二十二章  石牢内的字迹

啪——！

巴掌之声，震耳欲聋。

一丝血红流下沈欣然的唇角，而她却笑的更迷人。只是那抹笑容之中，参杂着一抹撕心裂肺！

因为双手被绑着，她无法维持好平衡，直接倒在地上，而也是因为没有双手的支撑，她的左臂直接触到地面，被石子划的血肉模糊。

“难不成，你还真的爱上我了？”沈欣然用略带讥讽的语调说。她认为，流紫并不是因为爱她，只不过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遇到一个这样的女子。所以，等他厌了，也就算了。

直到现在她才懂得，原来“爱上”是一个这么残忍的词。

她仰头看着流紫，流紫正垂眸看着她。光线的关系，她看不清流紫的表情。但是，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否认，这到让沈欣然有些讶异。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流紫沉声道，声音竟然沙哑的吓人。

“我爱的是天齐，我爱的是天齐。”沈欣然皱眉看着流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天齐！”都是因为这个此刻单手将她拎起，掰着她的下巴的——天齐。

距离拉近，她看到了流紫的俊颜。

苍白的，有些病态，琉璃一样美好的眼眸藏着太多的痛楚，让人忍不住想吻一下，轻声告诉他，没事，我们在一起……

其实一直都是在一起的啊。

“你的心胸还真是宽广，无论是许天齐还是杨清逸都能交付真心，是么？”流紫冷冷道。

“是。唯独你不行。”沈欣然几乎是笑嘻嘻的说，“看到你，只会让我更想念天齐，你不会知道你们的脸有多相似。”

流紫手臂一甩，将沈欣然扔了出去。她砸在一棵大树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不知肋骨断了没有。

“把她扔进石牢。”流紫淡淡道。

而后，沈欣然见到了无翼。

无翼一脸的高深莫测，抱起沈欣然朝着石牢走去。

沈欣然仰头看着太阳，今天的太阳是红色的，不怎么刺眼，却有点儿水汪汪，“我不能死在这里。”沈欣然道。

“你以为少主会要了你的命？他只不过是想让你尝试那么一丁点他所受的苦。”

沈欣然闭上眼睛，“他不能爱我。”不是不爱，不是不该爱，而是……不能爱。

“你以为，他愿意？”无翼冷冷道，“你又以为天齐少主愿意！”

沈欣然心中一阵刺痛，“为什么他救了天齐却改变了他的记忆？你难道都没有想过么？”

“为什么要想？”无翼苦笑，“天齐少主就是为你想的太多，才让你背负太多。而如今，你却又走一边他的老路。你难道不懂，今朝有酒今朝醉么？”

“我不会开心。当初以为他死了，我有多难过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宁愿让他永远这样悲伤，也不愿意看着他在那一刻绝望。

从她的话中无翼似乎听出了什么，但他已经不想去追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背后的故事，逍遥三翼亦然……

石牢比她想象的要干净整洁，与其说是石牢倒不如说是洞穴。关着她的这间石牢，一共两层。守卫们都在外层，而她则被锁在里层。

沈欣然坐在稻草上，看着光滑的案几，仰头仔细观察石壁上的文字。这些看起来应该是武功秘籍。没想到，逍遥门的石牢里都写着武功秘籍的？

沈欣然想笑，却又因为另一个发现而呆住！

就在她正前方，那些密密麻麻的武功秘籍之中还有另一种字迹，因为当时那刻印之人显得非常急躁，所以字迹也很潦草。但她仍旧认得出——想你，欣然。

沈欣然尝试站起来，却因为过于激动而又倒在地上。她扶着案几，慢慢走到石壁前，轻轻抚摸着那些字迹。

在石壁的角落中，还有很多类似的字迹。

——第三年，第一千零九十五次梦到你——

下面的这一行，刻印里竟然是干掉的血迹……

——第四年，逃跑失败——

——第五年，梦到了你和另一个人——

——第六年，我要疯了——

——第七年，出不去，就只有死——

沈欣然顺着石壁滑落到茅草上，泪水滴到她的胸口，湿了一滩，“天齐……”她怎能想到，当初的逍遥门少主竟然在这里被关了七年。她又怎能想象，这七年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痴语与梦魇。

他是这样的爱她，虽然很久以前就知道，但如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幸福。只有想念，疯狂的想念。

沈欣然抚上那些字迹，轻轻靠近，吻了上去。

冰冷的石壁，曾经冰冷的天齐，如何也暖不热的手。

好想你，天齐，我好想你。

你以前就是如此想念着我，在这里度过了七年么？现在，我来了。你的欣然来了……然而，却不能让你知道。

闭上眼睛，带着未干的泪痕，进入梦中。

再次醒来，是因为左臂的一阵疼痛。沈欣然睁开眼睛，看到了天齐，他正蹙着眉头帮她打理左臂的伤口。知道她醒了，天齐抬眼看了看她，他轻声问，“很疼？”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二十三章  正面冲突

泪水在眼中打转，疼！很疼！天齐，我的心很疼！！

我是宁愿死，也不想伤害你的，所以，在讨厌我的同时也记得我，好么？“……嗯。”沈欣然点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而后展开双臂揽过了流紫的脖颈。

流紫的身体一阵僵硬。

沈欣然知道，无论是以前的天齐还是现在的流紫都不喜欢与别人有太亲密的接触。当初流紫在欺骗娉婷的时候，甚至都不愿意与她太过亲近。

而天齐是喜欢她的，所以喜欢拥抱她，喜欢吻她。

侧过面，沈欣然身体前探，吻上了流紫的唇。舌尖在流紫的唇上一勾，发出阵阵嬉笑声。流紫甚至忘了推开她……

被她吻着，除了刺痛还有一阵心悸！当初在莫言窟，他为她送气的时候，她也吻了他。熟悉到，让他整个身体和灵魂都在颤抖的吻。

手臂仍旧揽着流紫，沈欣然吻着他的眉眼，“天齐……我好想你。”终于能说了，终于可以说了。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终于能够说给你听，天齐，我好想你。时时刻刻都在想，流苏很好用，但也不太好。我也想你拥抱我，天齐，有时我也好怕，也好冷。我也想靠着你，想向你撒娇。但是……

流紫本来就微微颤抖的身体如今颤抖的更厉害！他一把推开沈欣然，狠狠的！沈欣然的身体砸在石壁上，盖住了许天齐的字。她偷偷把手伸到后面，抚摸着那些字迹。

那里刻着——想你，欣然。

“来人！！”流紫冷冷道，“把她关到水牢去！”

听到这话，外面的无翼竟然一时之间没有动。把这样的沈欣然关入水牢，无异于要她的命。

“你还愣着做什么？！”流紫转身看着无翼。

无翼这才走入石牢，双手将沈欣然抱起，“我没想到。”他轻声对沈欣然说。

“谢谢你把我送到这间石牢。”而沈欣然，却安静的笑了。

无翼抱着沈欣然走出，而流紫则安静的站在石牢中。他看到了血迹，刚才那一推真的很用力，她流血了。流紫蹲下身体，轻轻抚上那些血迹，心疼！他为什么控制不住的心疼她？！只要稍微的一句谎言，她的谎言也好，这种情况下，他也会信的！为什么不骗骗他？！她不想要她的天齐了？只要一两句谎言，她就可以……就可以……

流紫的目光终于看到了石壁上潦草的字迹。

他果然，比不上那个许天齐。但是，七年思念的感情，却好像被灌注入他的心脏，好像那个日日夜夜被关在石牢中，思念着她的人，就是他！

他是那么的爱她，七年来的分别不仅仅没有减少分毫，反而让他的爱变得压抑而无私。

“不！”他不是真的想伤她，他不是真的想把她关入水牢，他其实……他竟然……真的只是，想让她骗骗他……

想到这里，流紫转身冲出了石牢。

而石牢外，沈欣然正挡在昏死过去的无翼身前。她仰着头，看着空中的杨清逸。

白色长衫，黑亮的长发，腰间清脆竹笛。

眉眼间，温润如玉，笑容清逸不带一丝邪气。

但是他的招式却冷冽的让人毛骨悚然，仅仅一击，无翼就筋脉尽断，昏死过去。她不知道杨清逸此刻的武功究竟有多好，但是她绝对相信无翼的实力！

如今……

“过来。”杨清逸朝沈欣然伸出手，“随我走。”脸上虽是带着笑意，但却用着命令式的语气。

沈欣然转头看看无翼，站起，慢慢朝杨清逸走过去。

“不准走！”这时，身后传来了流紫的声音。

沈欣然一怔，却咬住嘴唇没敢回头。

“幽冥少主亲自来送你了，欣然，去跟他道别吧。”杨清逸轻声道。

沈欣然仰头看着他，他的眼眸之中静如秋水，完全看不出真正的情绪。

只得回头，再次考验一下自己的忍耐力。

沈欣然走到流紫面前，淡淡一笑，“谢谢幽冥少主这两天的招待。”

“别走。”而流紫这次却忽略掉她的挑衅，流紫用温柔到有些脆弱的声音说，“不要走。”

“再见了。”沈欣然转头，她一定要快点转头！然而，转头之后也不能放松，因为正看着她的是无缺宫主，杨清逸！

左手腕被人抓住，“算我求你。”

心底一声哀嚎，沈欣然紧握的右拳已经满是粘腻的血腥。

这时，杨清逸的身形好像闪了闪，沈欣然看到他左掌上聚集的青色的气。咬紧嘴唇，身体一侧，因为疼痛而闷哼出声。她的左臂脱臼了……

流紫一阵惊慌，而杨清逸似乎也停下动作注视着沈欣然。

左臂自然垂下，被流紫弄出的伤还是那么的狰狞，她听到自己说，“再怎样，你也不是天齐。”

迈步，却不知是走向哪里……

杨清逸落地，双手揽过她的腰肢，在唇上轻轻一吻，而后，白衣一闪，漫天均是飞舞的彩霞，彩霞之中，二人的身影消失。

一开始，流紫没有任何反应。

脑中只回荡着沈欣然的一系列对话。她说，看到他的脸就会忍不住想到许天齐。那么，她之所以看不到流紫，都是因为许天齐？或者说，因为他这张让别人赞美过无数次的脸？

右手无力的抬起，其中握着一把手刀。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二十四章  俊颜丧

从左脸眉梢，到唇角！

狠狠的划过！

皮开肉绽！鲜血沿着伤口流淌而下，顺着骄傲的欲火滴到地上。

刚刚听说沈欣然被捉来的风翼一出现就见到倒地昏迷的无翼，心中一惊！他看着许流紫的背影，笔直的立着，看样子应该没有受伤。

风翼朝前走了一些，看到许流紫的右脸颊，除了有些苍白依旧是那么俊美。然而，当许流紫转过面来看他……

风翼惊呼！“这是怎么回事？！少主？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流紫却没有回答他，丢掉手刀，转身，走了……

从逍遥门到无缺宫这一路上杨清逸没再同沈欣然说过一个字。不过沈欣然知道，他在生气。即使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她也能够猜到。

有人来为沈欣然处理了伤口，脱臼的左臂也已经装好。沈欣然躺在舒适的软榻之中，软榻上绣着数朵美艳的曼陀罗花。

门被拉开，沈欣然知道他来了，但是她没有动。只是轻轻的闭上眼睛。

杨清逸依旧是满身酒香，上臂一动脱掉了白色外袍，走到沈欣然床边，垂眸看着她。眼底染上一丝痛楚，还有……痛恨。

“那么爱他？”杨清逸问。

而沈欣然却没有回答，仍旧只是闭着眼睛。

杨清逸翻身上床，压在沈欣然身上。他捧住她的脸，吻上她的唇。沈欣然依旧不动，就像这些年中的好多次一样。

吻，变成了嗜咬。

“他不再是许天齐了，你究竟知不知道？！”

泪水，流下沈欣然的眼角，“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爱他，无论他是天齐，或者流紫。”

杨清逸停止了吻她，而是右手扼住了她的脖颈，“为了他，你竟然用断臂来威胁我？！”是质问，是谴责？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杨清逸，无论如何你在她心中的位置都无法和许天齐相比，无论如何都比不了！！

手上力度加大。在杨清逸手中，沈欣然的生命脆弱到就象是蝼蚁，他只要稍微动用一点儿力量，就能让她在一瞬间死去！

杀了她吧！

杨清逸对自己说。

只要她死，一切都结束了。

不用背负，不用忍耐，不用煎熬！杀了她，然后再去找她！没有如此多的束缚，把想说的都告诉她！

所以……

杀了她吧！

然而……这种想法虽然在他脑中浮现过不仅一次，但是，却每次都会有同样的结果。杨清逸无力的倒在沈欣然身上，将俊秀的面容埋入沈欣然的脖颈，他说，“看看我好不好？”

沈欣然不解，杨清逸经常跟她说这句话，“看看我好不好？”她不是经常看着他么？难道看的还不够多？他究竟想要她看什么？

太累……

不想再问。有什么，等明天吧。

第二天早晨醒来，已经不见了杨清逸。沈欣然梳洗一下，便走出房门。外面，等着乔翔羽，“欣然姐姐，原来你没有失忆啊。”

“嗯。”沈欣然点头，“对不起。”

乔翔羽嘻嘻一笑，“没事，你不说总有不说的理由吧。”而后，乔翔羽走近了些，“我今天找你有些事情。”

“什么事？”沈欣然问。

“你还记得诺儿吗？”虽然唇角的微笑苦涩，但沈欣然知道他已经释然了。

“嗯。”

“我想去把她带出来，好好安葬。”

“你的意思是，你要进幽冥涧？”

“是。我不应该把她放在那里，和那么多的尸体放在一起。而且现在她的仇也报了。”

“你知道害死诺儿的人是贤儿？”

“嗯，我当时不也说了么？她该死，如果给我机会我也会杀她的。而且，诺儿曾说，她骗了我，还说她杀了人。我现在才知道，她骗我的竟然是这个，而且她所杀的人，竟然是她自己。欣然姐姐，我能去么？”

沈欣然牵起乔翔羽的手，“我陪你去。”

第七章幽冥涧

接近幽冥涧的时候，石头和岩壁就有点儿发蓝，树木数量极具减少。当他们来到幽冥涧洞口的时候，根本连根杂草都看不到了。

石头都像玉一样，透着幽暗的冰蓝色。

虽然空气中的温度并没有降低，但无形之中人就觉得冷了许多。幽冥涧里传来阵阵水声，乔翔羽说，“我先进去看看，待会儿出来叫你。”

沈欣然拉住他，“一起进去。”

乔翔羽回头看了看沈欣然，点头。

两个人迈入了幽冥涧，很奇怪这里并没有人看守。或者说，没有人愿意来这里吧？死气沉沉的，虽然没有想象中的尸体味道，但也有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幽冥涧里的阳光是从最顶端的一个孔照下来的，而后在冰蓝色的石壁上反射，使得光线很诡异。

沈欣然盯着石壁看了一会儿，发现石壁上的冰蓝色似乎在流动，好像有液体一样，刚想抬手去碰，黒耀便开始发烫。耳朵一疼，慌忙收手。

乔翔羽连忙低声道，“会吸你的阳气的，据说这些都是死人的怨气，千万不要碰到了。”

“嗯。”沈欣然点头。

他们顺着进来的路一直往里走，直到前面的空间变得开阔。沈欣然以为是到头了，却没想到这仅仅是一个岔路口。一共有四条路等待他们选择。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二十五章  杨枫绝色

“该死。”乔翔羽握拳，“怎么这么麻烦？”

“一定有办法的。”沈欣然安慰着，“木头，你知道黒耀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么？”

“没听说过。”木头摇头。

“它好像对这里有反应呢。”沈欣然又摸了摸耳朵上的黒耀，冰凉，一点儿也不热了。她把两耳上的黒耀摘下来，放一颗在乔翔羽手上，“这里或许也有黒耀。两只黒耀距离近的时候就会发热。”说着将自己手中的黒耀也放在乔翔羽手上。

“嘶——！”乔翔羽被烫的皱起眉头。

沈欣然慌忙拿过去一个，“你说，这里的黒耀会不会是慕容紫月身上的？”

“她在最底层呢。”乔翔羽道。

沈欣然拿着黒耀耳钉，一个一个洞口的试，走到第四个洞口的时候，黒耀的温度升高，“来这里看看吧。至少不会迷路。”

“嗯。”木头点头。

之后，就是小心翼翼而枯燥的步行，长时间呆在冰蓝色的坏境中，眼睛都花了。

“你看！”乔翔羽一眼就发现了正前方白色的柱子。

沈欣然上前两步，仰头打量柱子中的人……

是的，柱子中有一个人，一个绝世美人……

白色长袍像是被风吹起了一样蓬松着，酒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还有胸前，下巴尖尖的，左半边的面容阴柔而俊美。酒红色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留下一片扇形。只是，右半边脸上竟然有着烧伤。

心底一阵叹息。这么美的一个人，倘若是活着的，倘若面容是完整的，倘若真的能微笑着低语，白衣在风中摇曳。

那该是一副多么美的画卷？

看着他左边脸的眉眼，只觉得有些向一个人。

“好美的人。”乔翔羽赞叹道，“你认得他么？”

“不。”沈欣然摇头。但是心中却已经有了大概。看来乔人峰遗书中所说的那个杨枫是有其人。这，正是杨清逸的父亲。难怪他在七岁的时候就能有那般好的模样。

不自觉的走近，手中黒耀变得烫人！“他身上有黒耀。”沈欣然说，而后仔细观察他的身体，发现他手腕上带着一条黑色的手链，仔细一瞧竟然是黒耀雕琢而成。

这时，杨枫手腕上的黒耀开始发红，而后，乔翔羽和沈欣然听到了同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尽吾所能，修成无缺第十重，以吾之命，换回爱妻之灵。”

沈欣然和乔翔羽同时被震撼，而后相互对视了一眼。这时只听，那个声音继续说，

——本宫要你知道，你是本宫的人。本宫不在意你的血，你的身份。

——紫月，本宫是你的兄长，这点请你记住。

——大婚之后，本宫会将无缺宫迁往灵山，自此只陪伴你一人，再不过问江湖事，可好？

——你为什么要吞下那果实？本宫不能容忍！也不会原谅！本宫，不要你死！

——紫月，本宫念在你我血亲姑且饶过你这一次，但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让本宫见到你。至于，是否输送内力和生命力来维持她的生命，这点你没有立场劝本宫。

——许任乃至情至性之人，吾儿清逸托付于他，自此本宫便放心了。

声音消失掉，杨枫由始至终都没有动弹，看样子那些声音只不过是黒耀记录的残片罢了。“原来他就是以前的无缺宫主，那个传说中的美男子杨枫啊。”

“好像是吧。”如果乔人峰遗书上的东西是真的，那么杨枫的爱妻在成亲第二日就已经死了。也就是说，杨枫用自己的内力和生命力维持着爱妻的生命。所以乔人峰才会觉得他身体不对劲。杨枫在这种大消耗的情况下还要强行修炼第十重？按照杨枫的意思，这第十重似乎有些特别。比如……以命换命？难道修成无缺宫第十重后人的功力会高深到那么可怕的地步，原来……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内力，而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心中一阵悸动！

那么，他干吗要修炼这个？杨清逸他究竟在想什么？！

“以前只知道他武功盖世，正气凛然。今日才知道，原来像他这样的人也可以这么痴情啊。怪不得江湖上都要拿杨宫主和他爹比了，其实还真挺像的。”话刚说完，乔翔羽就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慌忙捂着嘴巴回头看沈欣然。

而沈欣然却好像没听出似的，冲他笑了笑，“继续找吧。这条路应该没错的。”越来越觉得，自己误解了他……

那个叫做杨清逸的人，那个曾经被她所依恋的清逸哥哥。

再往前走，流水声音更加明显。前方的光线闪耀似乎是有一个小湖。乔翔羽率先跑了过去，“看！慕容紫月！”

沈欣然跟过去，只看到慕容紫月闭上眼睛被沉在湖底。身上绑着铁索，防止她飘起来。真的死了。记得以前杨清逸对她相当的恭顺，为何如今却亲手杀了她？当日在闭关之处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究竟要怎样才能知道呢？

“欣然姐姐，我很好奇这个慕容紫月是怎么死的，难道是杨宫主要为自己的娘亲报仇？”乔翔羽从腰间拿出一个木牌，“这是一个半仙给我的，我带着这种邪物，你不会怪我吧？”

“他干吗给你这个？”沈欣然问。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二十六章  早已不爱

乔翔羽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你从梅山走的时候我追出去就见到了他。然后他就给了我这个，还说在幽冥涧里用得着只要扔到水里就好了。”

沈欣然皱眉，“那半仙是不是白衣白发，一身的仙风道骨。拥有青色的剑气？”

“咦？你也认得他？”

沈欣然挑眉，“算是认得。不过翔羽，以后倘若你见到他，尽量躲远些便是。”

“他是坏人？”

“不。”沈欣然似乎叹了口气，“扔下去吧，看看到底有什么用。”

说罢，乔翔羽就将上面用看不懂的红色字符写着语句的木牌丢了下去。木牌很安静的落入水中，奇怪的是并没有溅起水花或者涟漪，“那并不是水？”乔翔羽问。

“总之小心点。”沈欣然拉着乔翔羽后退了些。

这时，冰蓝色的水面开始变黑，好像会吞噬一切的黑暗。正当沈欣然准备拉着乔翔羽跑的时候，那黑色的水面之上，出现一片白色。

白色之中，立着两个人。

背对着他们的是杨清逸，正对着他们的是，慕容紫月。

慕容紫月笑的很邪气，“我就是要看着你苦，我要让他的儿子尝尽我曾经所受的苦！”

“你以为你做到了？”杨清逸似乎带着笑意。

“难道我没有么？”

“你不会懂的。”

“我怎么不懂？”慕容紫月笑出声音，“你把她带回忆然山庄不久我就入了她的梦。我看到了琴抚伤给她下的蛊颜调。我知道里面的内容。我也知道以琴抚伤的个性他一定在反复挣扎是否要唤醒蛊颜调让沈欣然看到一切。于是，我亲自去了。你知道蛊颜调中被更改了什么吗？”

“这没有意义。”杨清逸淡淡道。

“呵！正是你认为最没有意义的事情，让你痛苦至今。”慕容紫月讥讽的笑着。

而看着这一切的沈欣然早已面色惨白，蛊颜调？她在武宁昏睡之时，在黑暗的梦境中看到的一切，原来是蛊颜调？而且，这种东西不一定完全准确，因为琴抚伤可以修改它？！

“结局都是一样的。”

“但过程可以不同。”慕容紫月敛起笑容，半眯着眼睛，“当初你去做任务，我一直派人跟踪你，这点你是知道的吧？我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呢，才七岁的你竟然就想为了她去死？你怎么对得起把你养大的我？你知道琴抚伤改了哪里么？他把你本来挥向自己脖颈的剑锋，挥向了沈毅。所以，在沈欣然眼中你就是她的杀父仇人！所以她恨你，但本来可以不必如此，清逸！你难道不怨么？”

杨清逸安静了好一会儿，“不怨的。因为早就不爱了，所以现在听到真实也没有太多的感触。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况且，沈毅之死的确也与我有关。”

“哼！你跟你爹都一样！说不通，永远都说不通！只会为了一个女人牺牲！”慕容紫月疯狂的怒吼着。

但画面到这里却突然又没了，水面又变回了冰蓝色。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是蛊颜调的问题，是琴抚伤的问题？不！都不是，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竟然不去相信自己的感觉，杨清逸对她怎样她自己还不清楚么？他爱她，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退让都说明了一切。

怪不得他总是会说，“欣然，看看我，好不好。”

是啊，她根本就没有仔细的看着他，如果她认真看了，就会发现，他还是自己的清逸哥哥，一点儿没变。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的心……

都是向着她的！

因为怯懦，她选择了最表面的东西相信，她不想去追究，因为深入的东西有可能更加可怕。

比如……

如果背叛她的那个人，是她的爹爹——沈毅。

“怎么回事？”乔翔羽问沈欣然，“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沈欣然看着他，“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总之，是我对不起清逸。不过……”他确实有想过要杀流紫，并且差点就成功了，而萧楚轩的事情……

还有，操纵三国联盟，使得生灵涂炭，这，也是真的。

“往回走，这里已经是幽冥涧底层，阴气太重。诺儿估计在上面吧，可能是来的时候没有看仔细。”乔翔羽的声音把沈欣然从发呆中叫了出来。

沈欣然点头，随着乔翔羽一起往回走。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慕容紫月，她是深爱着杨枫的吧？但那份爱无论是在伦理世俗面前，还是深爱着别的女子的杨枫面前，都不可能得到回应。当初把杨枫的尸体从火海中带出来，又放在幽冥涧的人也是慕容紫月吧？还有，慕容紫月通常都在闭关，但没有人注意到，她很少去闭关处，而是独自一人，进了这幽冥涧。

一定守着他的尸首夜夜流泪吧？——慕容紫月。

终究还是没有找到诺儿的尸体，沈欣然决定出去以后问问萧楚轩。而他们才刚刚来到幽冥涧出口，就见到了脸色不佳的杨清逸。

巧依和萧楚轩跟在他身后，看样子刚刚被严厉的训斥过。

“清逸……”沈欣然心情复杂的轻唤出声。

而杨清逸则只是冷冷的看着她，“谁准你去幽冥涧的？”

“不关欣然姐姐的事，是我要去找诺儿的。”乔翔羽慌忙帮沈欣然解释。

“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对不起。”沈欣然说。

　　第三卷　涅盘篇　第二十七章　离开无缺宫

杨清逸似乎是一愣，而后淡淡的笑了，“那又怎样？都是已经过去了的事情。”

“是啊……无论是什么，都是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她记得，杨清逸对慕容紫月说，他不怨她，因为早已不爱。

这一次，杨清逸沉默了好久，缓缓闭上双眸再睁开，“离开无缺宫吧。”

“什么？”沈欣然一愣。

“怎么？不是早就想走？”杨清逸转身，“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还道了歉。那我以后也用不着继续演戏，折磨你这么久就当是抹平了吧。我对你没有亏欠，你也是。以后，就做一对路人吧。”

见杨清逸要走，沈欣然慌忙挡在他身前，因为她知道，这次如果不把话说清楚　，以后想再见到他就很难了，“我不相信你操控三国联盟，制造边境屠杀都是为了权利！”沈欣然看着杨清逸的眼眸。

自从练成无缺第十重后，杨清逸的眼眸之中很少流露情绪的，而如今，却有着一抹嘲讽，“你曾经坚信的事情又有几件是真的？比如，我杀死沈毅这个？”沈欣然略微有些窘，“让开。”杨清逸冷冷道。

“那，那你又为什么要修炼无缺第十重？你应该知道……”

“本宫叫你让开，没听到么？”杨清逸挑了个高音，用略带威胁的口吻说。萧楚轩慌忙走过来把沈欣然拉开。

“诺儿已经被放在无缺宫外了。当宫主知道你们擅闯幽冥涧的时候，就命人这么做了。看来这次真的很生气。”萧楚轩压低声音道。

沈欣然转身看看杨清逸，而杨清逸却看着远方，白衣出尘，俊秀优雅的清逸哥哥。她确实无颜再留下……

所以，还是走吧。

“那，就不再打扰了。”沈欣然低着头，慢慢的朝前走。朝着无缺宫大门的方向，乔翔羽安静的跟着她，并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其实，难过是应该的。

沈欣然没有回头，一直都不曾回头，以前都以为是她不习惯，现在才知道是不敢，不忍心……

不想给自己任何一次反悔的机会。

背后，萧楚轩和巧依已经识时务的离开，而杨清逸则久的伫立于幽冥涧外。他美好的唇角紧紧的抿着，双手握拳，指甲刺入掌心，眼眸之中似有水光流转。

如果……

有可能，他希望能带着你一起离开。

如同三年前的那次允诺一样，他说放弃一切，只带着你走。

当时，你不信，如今，已经不能够相信了……

走到无缺宫门口，便看到了一具冰棺。小巧的棺材，里面躺着一样小巧的诺儿。发髻衣着，都和那天一样。

只不过，站在她身旁的乔翔羽长大了，已经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一个少年。而且，还是江湖上有名的美少年。

诺儿，你能看到吧？你的翔羽哥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当年真的没有看错人呢。

“把她葬在哪里好呢？”乔翔羽抚摸着冰棺，转头部沈欣然。

“这……”沈欣然一愣，“放在冰棺里，尸体不会坏的。”却是说出了这句话。

“仇也已经报了，我想让她好好去。这样放着，算什么呢？”乔翔羽苦笑。

“你觉得呢？”沈欣然问。

乔翔羽皱眉想了一会儿，“梅山怎么样？看到梅山的星星就很容易想到她水汪汪的眼睛。”而后，打开冰棺，将诺儿抱起，“走，翔羽哥哥带你去梅山。”

二人的速度和敏捷都很高，傍晚时候已经到达梅山。

远远望去，刘大妈和刘大爷家正冒着炊烟，不自觉又想起当时闲适的日子。转身，看着乔翔羽却是悲伤满怀。

“我没事的。”乔翔羽却转身冲沈欣然笑了笑。而后便再也没说什么。二人在梅山找到一处洞穴，乔翔羽将诺儿放到洞穴里，而后用干柴堵住洞口，他竟然放了火。

“翔羽？！”

“这是她们一族的习俗。”乔翔羽轻声解释，“这样，她便可以摆脱肉身，去天上了。诺儿是个善良的人，一定会幸福的，是吧？”转身看看沈欣然，沈欣然点头冲他笑了笑。

待火燃尽，乔翔羽用巨石封住了洞口，巨石上写了几个字——乔翔羽之妹，乔诺。

看到这个，沈欣然一惊。但仍旧没有说什么，二人很默契的都不打算去叨扰刘大妈刘大爷，只是偷偷的跑到他们屋顶，靠在茅草上，望着漫天的星。

赶路赶的太急，还是有些累的。

安秋的风很凉爽，夜晚的空更是美的让人不忍眨眼。

沈欣然解开自己的银发，让它们披在身上，深呼吸，而后猛的躺下。银发飞舞，落下，一片银辉……

乔翔羽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侧目看了看沈欣然，“你有话想对我说？”

“我……”沈欣然迟疑稍许，“你……以后或许还会南到很好的女孩子的……”

“呵呵，我喜欢诺儿，但只是像妹妹那样的喜欢。刚才在巨石之上，我是真的把她当妹妹，同时给她一个姓。”乔翔羽在茅草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已经，过去了。”

沈欣然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星空。

不知流紫现在怎样了？

呵！她似乎，无家可归了呢。

侧目看看，乔翔羽似乎已经熟睡。沈欣然仰望着星空，不知不觉中，缓缓睡去。

　　第三卷　涅盘篇　第二十八章　边疆

眼睛被光线刺的有些酸疼，沈欣然皱着眉头，却嗅到一股梅花酒的香味儿。蓦地睁开眼睛，只见刘大妈刘大爷正站在下面冲他们笑呢。慌忙摇醒了乔翔羽，跳下屋顶，“呵，我们……”

“你还真以为我们老了就没用了？其实昨晚就注意到你们了，后来竟然跑到屋顶去了。我们两个老家伙也不打算打扰你们，这不，你刘大妈准备了鹿肉，我拿来一坛梅花酒，上次本来说让你们带走的，可惜你走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说着把鹿肉和梅花酒放在屋前的矮桌上。

刘大妈拿来四个碗，“你们走后，我俩也是够寂寞的。”

“上次欣然姐姐走了，可我还在的啊。刘大爷的梅花酒都不给我带走！”乔翔羽哼哼的说。

刘大爷哈哈大笑道，“看当时把你给急得，莫说是梅花酒，就算是琼浆只怕你也喝不下去。”

“琼浆？”沈欣然慌忙问，“您知道琼浆？”

“怎么不知，爱酒的人有几个不知道琼浆的？”刘大爷喝了一口梅花酒，“只不过我这辈子是喝不到了。”

“我这儿就有。”说着沈欣然将瓶子拿出，“我不懂怎么饮，如果刘大爷喜欢就送给您好了。”

刘大爷眼睛一高，而后却又微笑着摇头，“没有用的，你就算把琼浆给我，我也喝不到。我喝到的，只能是水。”

“我上次也品过琼浆，闻起来味道极好，但喝到嘴里却也是水。”

刘大爷略有深意的看着她，“你可知琼浆是什么味道？”

沈欣然和乔翔羽一起摇头。

刘大爷继续说，“凡是喝过琼浆的人，又把它叫做‘断肠’。”

“为什么是断肠，琼浆不是世间最美的酒？”乔翔羽不解道。

“琼浆，有着……”说到这里，刘大妈咳嗽一声，刘大爷便没有再说下去。

“琼浆的味道一定要自己去品才有意义。”刘大妈说着拽了拽刘大爷的袖子，“老头子也喝的差不多了，那边屋里还有客人呢，也给他们送点去吧。”

“好。”刘大爷转头冲沈欣然乔翔羽二人笑了笑，便和刘大妈一起走了。

乔翔羽沉默的吃着鹿肉，突然端起梅花酒对沈欣然说，“就用这酒作别吧。”

“你要走？”沈欣然问。

“是。”乔翔羽点头。

“去哪儿？”

乔翔羽笑了笑，“去边疆。”

“那里好像很危险。”

“我乔翔羽觉得一身武艺，不拿来保家卫国岂非太可惜了，我不管当今皇帝是谁，不管身处于哪朝哪代，我想做的，只是保护他们而已。”说着，乔翔羽仰头将梅花酒饮尽。

沈欣然亦然，“翔羽，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的难以想像，如今坐在我对面的美少年就是当年的木头。”

“嘿。”乔翔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也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样子。”

沈欣然低头，“可最难的，就是一直保持那副样子啊。”说罢，站了起来，“走吧，你朝着西方，我朝着东方。”

第八章边疆

眼前，是无边多彩的霞，霞光四射把周围的景物笼罩在一片画卷之中。沈欣然牵着白，停在湖水边。

白低头饮水，沈欣然双手捧起清澈的湖水洗脸。

晶莹的水自她指尖流下，在湖里划出一圈圈涟漪。

穿堂玥说过，直到明年梅花开放的时节，他会一直呆在谷里。

身后，菊为沈欣然递上一个丝巾，而沈欣然却摇摇头拒绝了，她喜欢清风拂面，带走脸上水珠的感觉。

湖水顺着银发滴答而下，沈欣然道，“我能见一见他么？”

菊说，“他一直在等你。”

闲适静雅的楼阁，楼阁前的一张竹椅，竹椅上侧卧着一位身穿水蓝色长袍的美男子，男子右手旁是一个矮几，矮几上燃着一盏檀香，檀香旁是一个翠玉茶壶。

似乎是听到沈欣然的声音，穿堂玥转过面，慵懒的笑着。

沈欣然走过去，坐在穿堂玥旁边的椅子上，“我无家可雪了，打不打算收留我啊？”拿　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要看你打算住多久了。”穿堂玥在她茶杯里添了点什么液体，“尝尝看。”

沈欣然啜了一口，“好香。”

“你身上带着琼浆吧？”穿堂玥问。

“嗯，正想问你呢，琼浆里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穿堂玥懒懒的看了她一眼，“密室里的宗卷都给你翻遍了，难道没有注意到关于琼浆的东西？”

沈欣然愣了一下，“你发现了？”住在穿堂玥这里第二年的时候，沈欣然偷偷潜入密室，发现了穿堂家族的宗卷……里面，竟然全都是各种秘密。她在这些秘密之中，发现了一个名字——重天。

穿堂玥轻笑，“我当时就在你后面看着你。”

沈欣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我，确实没有注意到琼浆。”

穿堂玥给自己斟了杯茶，“这天下间的琼浆只有三瓶，那赌坊的人恐怕是不知道这个数目才会开了那个赌局。”

“其余两瓶都在你这儿了？”沈欣然问。

穿堂玥摇头，“第一瓶早在一百年前就被开启过。据说这瓶琼浆是被当时的武林至尊，天下第一美人南宫镜送给了他的情人。而那人是一个出名的混小子。他因为口渴打开喝的时候发现是水，而且味道似乎还不如普通的水。于是，就把琼浆倒在手心，喂了马。自己喝了水袋里的水。但还剩下的半瓶，好像变成了酒。”

　　第三卷　涅盘篇　第二十九章　琼浆

“武林至尊是个女子？”沈欣然问。

“不，是名男子。”穿堂玥笑道，“而且，绝对是位拥有绝代风华的人。”

“……哦。”沈欣然点头，“比你和琴抚伤还要美？”那能美的过杨枫吗？

“呵。妖邪至极的《无缺》，就是早他创始的。”

沈欣然点头，那恐怕是一个她所想像不出的人了，‘那么，剩下的半瓶琼浆又是怎么变成酒的？”

“因为……酿酒之人曾说过，只有深受到断肠，才能品到琼浆。”穿堂玥苦笑，“所以，我即便是拥有琼浆，也没有缘分喝到。”

“不过，断肠……或者还是不喝的好。那么后半瓶琼浆去哪儿了？”沈欣然问。

“辗转多次，最后放在坤元山，不过被萧楚轩偷偷喝掉了。”说到这里，穿堂玥忍俊不禁。

“原来是这样。”沈欣然点头，“等等，你刚刚说南宫镜的心上人是个混小子？是他让琼浆变成了酒？”

穿堂玥先是只笑不语，而后开口道，“那混小子只怕也算的上是当时的风云人物了，单单是一张脸……就……”说到这里，穿堂玥又只是笑笑，“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再去看看卷宗。”

“嗯。”沈欣然点头，提起卷宗，就又忍不住要想到重天，“关于重天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小的时候。”穿堂玥道，“你也累了吧？房间还留着，去休息吧。”

躺在软榻上，心情却再也不像那两年的鸵鸟时期一样了。提起了卷宗，提起了琼浆，最终还是说到了重天。

第一次相见时候，那们皓雪白衫，仙风道骨的老者，后来黑发披肩，眸若幽泉的少年。原来，他已经因为一个痴恋等等了整整两百年。

原来……

重天他已经疯了。

为了那个，在他面前死去的爱人。

但穿堂家的宗卷，显然已经尽可能详细而煽情的描绘那段故事。但，终究是让人觉得，浅了，淡了，少了什么。

那该是多么惊心动魄的痛楚，才能然如重天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痴痴等待了两百年。

第二天一早，穿堂玥就来敲她的门，说是陪沈欣然一起去打猎。

沈欣然微笑着答应。

曾在山谷里住了两年，她还是第一次来到狩猎场。以往，的确是她不肯。她无法忍受因为自己的乐趣，就猎杀其他的生命。

但现在，却觉得当初的想法太矫情了。

生死自有天命，这今日会死在她羽箭之下的生命，自然是有它的劫数。

穿堂玥搭弓射箭，白色翎羽迅速飞出，径直在前面的一片草丛。竹奔过去抓起一只兔子，雪白的兔子，红色的眼眸。

还记得，以前她在蜀山上也养过三只兔子。

最终，却被他们二人亲手杀死。

把弓箭挂在马鞍上，想是这么想，但沈欣然仍旧没有射，她说“琴抚伤的事情你知道么？”

穿堂玥看了眼兔子，“你指的是蛊颜调？”

“你有没有参与？”沈欣然问。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么？”穿堂玥反问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以为呢？”

似乎是感觉到沈欣然的微微怒意，白的步子也开始变得很碎，“关于我的身份你们又知道多少？”

“比你多一些。”

“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这可不一定。”穿堂玥笑道。

“你们和皇家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琴抚伤能够那么熟悉皇宫的构造？”

“你开始怀疑他，难道是从他救了你起？”

被穿堂玥这么一问，沈欣然也无从回答。

“我们的父亲是先皇的琴师，而先皇也曾允诺将自己的女儿天朝公主许配给穿堂家的长子。而你，就是先皇唯一的女儿。”

沈欣然一怔，“我是沈家的女儿沈欣然，不是你们想要的那个唐翎。”

穿堂玥沉默稍许，“去钓鱼吧。”

就这样在湖边不再嫩的草上，坐了一个时辰，也无鱼上钩，沈欣然站起，“我要走了。”

“去哪儿？”穿堂玥问。

“不知道。”沈欣然答，“但我知道，不能再留在这里。”

穿堂玥笑，“你已经不再信我？”

“南启、东马、西元三国不仅武器落后，而且穷困难耐。他们怎能有足够的钱来发动进攻？恐怕只凭无缺宫之办支撑不起三国的军费，所以，你也有所参与吧？你竟然和杨清逸联手了？”

“既然目的是一样的，为何不能联手？”穿堂玥反问。

“你也看重权利？”沈欣然问。

穿堂玥看了看她，“就当如此吧。”

沈欣然调转马头，“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是吧？‘

身后，穿堂玥没有回答。

沈欣然目视前方，浅浅的笑着，而后策马扬鞭而去。

去边疆，去边疆吧。

即使不不禁杨清逸和穿堂玥是为了什么，她也有自己应该做或者想要做的事。有时，如乔翔羽那般简单也好，因为黎民百姓受了苦，所以奔赴边疆，自己的所学应当派的上用场才是，所以……

去吧，她也应该去。

——黄沙点点扬剑处，流光一瞬已千年！

边疆，是一望无际的大漠。

黄沙在风中飘飞，打在脸上，生生的疼。

放眼望去，除了金黄，还是金黄。

因为黄沙凶猛，沈欣然穿着涅盘还能抵挡稍许。但白似乎无法在沙尘中奔跑，于是沈欣然下马，牵着它走。

　　番外：重天（摘自穿堂家族——宗卷第13）（一）

都说村庄里闹鬼，因为莫名其妙的死了三个人。于是村长让大家凑钱，一起去请大仙。这时，一个身穿蓝色布衣的少女展开双臂挡在村长面前，“那人不是大仙，我没见过大仙，但我见过剑仙！他们不会要钱的！”少女皱着眉头，眼中是坚定的信念，“他是骗子！”

村长后退两步，“小彩！说什么呢？！怎么能说大仙是骗子，如果把大仙弄的不高兴了这不是害我们吗？你自幼没有爹娘，村里人把你养大容易吗？”

村长话刚说完，其他村民就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小彩。小彩委屈的嘟囔起嘴，“哼，不信我算了！我去找剑仙我一定把剑仙带来让你们看看！”

去蜀山的官道上，小彩遇到许多同道中人。大家都兴致很高的要去找剑仙，结果路才走了大半就只剩下小彩和另一名男子。但当他们站在蜀山脚下的时候，就连那人也退步了。小彩愤愤的看着冲入云霄的蜀山，心中也是直打鼓。

不过还好，总算还有一些人在努力着……

最终，站在蜀山派大门前的就只有三个伤痕累累的人。其中，小彩的伤最重。但她也笑的最开心。

她相信这天下有剑仙，她相信剑仙就在蜀山之中，她相信两年前救了她一命的那个人，就是这蜀山的剑仙之一。

终于，蜀山派大门打开……

整整六个月，几乎是没人管没人问，自生自灭了。他们三个挖蜀山上的灵芝来吃，反正多嘛吃一吃应该没关系的。这带头的人又是小彩。

但也正是这一天，蜀山掌门接见了他们。话并不多，就是作为蜀山弟子应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云云。而后给他们介绍了他们的师叔。

小彩本来听的都要睡着了，但当地看到这个所谓的师叔之后，眼珠都差点瞪出来！这个帅哥是他们的师叔？有没有搞错，她怎么叫的出口？！看看满头白发的掌门，再看看美少年一样的师叔。小彩吞了口吐沫。

而旁边的两个人却恭敬的弯腰低头，“师叔。”

小彩打了个激灵，看起来这两个人还要大一些，这该怎么叫的出口哟！咦？貌似她也得叫叫。清了清嗓子，正对上师叔冷冰冰的眼眸，又随忙吞了口吐沫，“呃……支吾……”

掌门说，从此就由重天师叔亲自来教导他们。

重天真的很强大，同时也很严格。小彩是其中第一个受不了的人，因为她无论如何都学不会御剑。这本是蜀山各种武学中比较基础的一种。剑仙，剑仙，连剑都不会御，还怎么做仙？

重天依旧罚她晚上不准吃饭。因为他认为，御剑术是一种只要你愿意学就都应该会的东西。而她学不会，原因则只有一个：没有用心。

练习完毕，另两个人走过来恭敬地冲重天鞠躬，“谢谢师叔指点。”

重天，缓缓点头。还真有几分掌门的气势。

而小彩也白了他一眼，什么嘛，有什么了不起？她那么聪明的人学不会御剑一定是因为他教的不好！

而这个白眼刚好被重天看到，重天沉默一会儿，看着小彩。小彩嘻嘻的笑了笑，“刚才眼睛不舒服。”

“有意见可以提。”没想到重天却说了这句话。

小彩眨了眨眼睛，“真的？”

“嗯。”重天点头。

“真的什么都可以提？”小彩见重天没再回答便扁了扁嘴道，“今晚可以吃饭么？其实我真有很努力的学，口诀什么的我都有背，要不我背给你听听？而且，如果再不让我吃饭，这蜀山的灵芝就怕要给我吃光了。”

重天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涌动的云海，“或者，我该考虑一下方式。”

“嗯，嗯嗯！”小彩慌忙点头如捣蒜，“还有……那个，能不能不要叫你师叔？”

“你有叫过么？”重天的话语之中似乎带着些许笑意，但太浅，小彩不敢肯定。

“这……不叫，可以吧？？

“不可以。”重天答道。

“真搞不懂叫师叔有什么好？”小彩绕到重天面前，“你除了武功好，仙术好，还有哪里像师叔？叫师叔多生分多别扭啊。”

重天不语，而后又转身看了看她，“回吧。”话才刚刚说完，便御剑而去

“哼哼！”而小彩则愤愤的握紧拳头，“就知道装老成 ！

两年后小彩十八岁，这两年间她仍旧是一句师叔都没有叫出口，实在不行的时候，最多也就是“支吾”。

但两年的相处，有些心思已经变了。对重天也从了一开始的好奇和戏虐，变成了现在的爱幕。是啊，他实在太强大也太好看了。

再次御剑失败，眼见着和她一起来的两个人都开始学习高级的仙术了，而她竟然连御剑都不行！小彩甚至有了下山的打算。

或许……

蜀山上的武功，不适合她。

重天站在她身后，像两年间的每次练武之后一样。而这次，小彩却没有回头，她说，“我喜欢你。”

身后，是一阵难耐的沉默。

她继续说，“我只是想说说而己。”而后，转过身，依日是一脸嘻嘻的笑，“我要下山去。”

第一句话，让重天僵掉；第二句话，让重天心痛；而第三句话，则让他有发狂的冲动。如果，她不说，重天不会知道自己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如果，她不说。

重天也不会知道，两年的时光中，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嬉闹。

这第一个，不愿意叫他师叔的人。

然而，重天却是点了点头，“好。”

　　番外：重天（二）

小彩笑嘻嘻的笑容变得苦涩，“那我也不多留了，现在就走。两年没去看村子里的人，不知道他们还好吗。我当初偷跑出来找剑仙一定把他们急坏了。”说罢，施展轻功，飘摇而去。两年间，御剑虽然没学会，但凭借着口诀，轻功倒是越来越好了。

看着她的背影，重天对自己说，没有什么是忍耐不了的，只是时间的问题。他这一生都要以求仙问道斩妖除魔为己任，又怎么能被儿女情长所累？

缓缓闭上眼睛，才发现，它们竟然如此酸涩。

三天后，重天便开始有意无意的回忆起小彩。她也可以带着剑飞，但仅仅是人带着剑飞。每当重天说到此事，她总是吐着舌头耍赖，说怎么飞都算嘛，干吗拘泥于形势。

只过了七天，小彩竟然回来了。

只不过，眼眸之中少了以往的清澈。

感受到她的回归，重天竟然疯狂的奔到了蜀山脚下！

然而，看到他后，小彩却是淡淡的笑着，恭敬的弯腰低头，“师叔。”

重天的心都沉下去了……

他从没想到过，这一声师叔竟然会如此刺耳。这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去想。

小彩仍旧不会御剑，但她却不再执着的学了，她说，总也学不会的。在蜀山上打打杂，发发呆，却不怎么说话了。

就这样，只过了两年。

两年后，小彩找到重天，“师叔，我要下山。”

“为什么？”重天问到。

“可能……要成亲。”小彩笑了笑，而后转身。

但这一次，她的手腕却是被抓住的，她听到重天说，“彩儿。”

小彩的心一沉，“我爱他，为了他我可以在蜀山当两年打杂的。所以，我一定要走。”是啊，为了多看几眼，苦苦哀求回到蜀山两年……

重天的身体像触电了一样，但这一次他却没有放手，他说，“你学不会御剑术是有原因的？”

小彩讥讽一笑，转面看着重天，眼眸里流露出不属于人类的冰蓝色，她说，“因为那是仙术，而我这个魔不配。”说罢挣脱了重天的手，转身消失了身影。

最后，重天只听到，“你会来收我吧。”

两百年一度的魔尊转世，两百年一度的仙剑重生。

这一次，似乎把一切都压在了他身上。

他是掌门的入室弟子，是整个蜀山派中仙术法力唯一仅次于掌门的人。如今，掌门身负重伤，他的责任，无法推卸，也不打算推卸。

唯有，找到仙剑，要找到仙剑才好。

但是惊醒的梦境之中，每每浮现的，都是那一抹惊心动魄让人心疼的冰蓝色。

那是一个梅花开放的季节……

湛蓝的天空虽然没有乌云却仍旧是电闪雷鸣。

梅花瓣被气打的在空中飘飞，如何也落不到地面。

蓝色与紫色的交织……

蜀山弟子死伤惨重，仙境蜀山一时之间笼罩在死亡气息中。掌门伤势严重，如今仍在闭关。

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就只有他们的师叔，少年重天。

然而重天的左臂却也已经被刺伤，他们立在蜀山大门前的两个立柱之上！白衣重天，黑衣魔尊。

紫色的妖气将他缠绕，俊颜之上沾染着蜀山弟子的血，显得很是邪魅。他说，“原来你就是重天。”

重天不语。

周围是巨大能量摩擦而造成的电闪雷鸣，山上的小石子会顺着风吹起，在空中来回碰撞，擦出一个个脆弱而绚丽的花火。

飘舞的长发出现在二人之间，小彩嘻嘻的笑着，她看着魔尊，“我知道，你为我修了三世前缘，只为今生能够相守……”

魔尊骄傲而戏虐的眼眸之中染上一抹伤，他说，“我已经等了你三千四百年，你怎忍心再让我等下去？你我都不是世俗中人，为何要困世俗所累？”

小彩转头看看重天，冲他虚弱的笑了笑，“重天师叔。”

重天缓慢的闭上了眼睛，左臂仍在流血，但却始终都感觉不到痛。

而后，小彩施展轻功，来到二人之间……

她对魔尊说：“你为我修了三世情缘，而我这三世却又都是因他。”

泪水滑落脸颊，却也是冰蓝色……

魔尊愠怒之下，招来暴雨狂风，他说，“你只能修三世，而我却有万世！杀了他，我还可以再等！”

重天却也始终是人。而魔尊却是魔，人的身体蕴含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而魔尊却是自然万物的综合。

小彩笑了，她说，“不用你修得万世。经过这三世的坎坷我什么都看透了。今世我与重天的缘分是我在女娲石下跪了五百年才求来的，所以，我放不下。”她望进魔尊美好到失真的眼眸，“听说魔尊没有死亡，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但是，仙剑却可以帮助他们转生。你……愿意随我走吗？”

“不……”说出这个字的却是重天。他从立柱上飞身而下，想要揽过小彩的腰肢。

原来如此，小彩不是魔，也不是人。她就是那把创世之初用神骨做的仙剑！仙剑本为降服魔尊所做，没想到，这魔尊却早在几千年前就爱上了她。而她……却又爱上了，重天。

而一切，都晚了……

那是一抹淡红色的云霞，化作一道精致而让人心碎的弧度，穿透了魔尊的心脏，却停留在魔尊的心脏。

小彩化为人形，轻轻抚摸着魔尊的面，她说，“你受的苦，我也受着。我了解你的心情，所以，来世我，一定好好爱你。随我走吧。”

自此，世间再无魔尊与仙剑的传说，蜀山之上再无那个年少却天资过人的重天师叔。

衣袂翩翩／云端白衫御剑仙／皓雪霜华不堪问苍天

青山巅／香冢前／玉陨又谁怜／叹流年／忆流年

素手纤纤／兰心蕙质心中敛／红衣娉婷凝眸展笑颜

剑穗间／情丝现／梦醒何人见

泪朦眼／莫留恋／莫痴恋

鹤唳云端／逍遥纵横天地间／怎知浮华只若昙花现

说再见／不再见／萦绕心头前／人难眠/心难眠／回首望流烟

三世前缘／只为今生把手牵／奈何如今阴阳两相间

楚天寒／红尘远／此情永不断

生尽欢／死无憾

生尽欢／死无憾

————《韶华不为少年留》（注：某有仙剑情结）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三十章 流紫也来了

脚步，一下一下的沉入沙里。

眼前，是沙划出的一条地平线，巨大的太阳几乎与它相切。黄沙反射着阳光，地面似乎也在发光。

这里，很热。

沈欣然擦擦脸上的汗水，她一头的银发却也不再冰冷清凉。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直到，看见前方的一片白杨林。

黄沙走到尽头，是低矮的草。只有根部带着点点深绿。草后，立着一排排望不到边的白杨林。

阳光的照射之下，白杨林的叶白绿变黄，到了末端竟然变为红色！

照红了大半个边疆的天空！

好美，好壮丽的画面！

沈欣然翻身上马，白奔驰而去。

马蹄哒哒，银发飞扬！

奔入了那一片，梦幻而火红的白杨林之中。

顺着小路一直朝前走，一路上没有遇到半个人影。更别说是人家。直到，听见鞭声。

“快！”是天朝的人？沈欣然想，而后牵着白躲到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

只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队伍，队伍中锁着一排人。他们各个衣衫褴褛，看面容不像是天朝子民。手被粗重的链条绑在一起，脚上也是铁疙瘩。应该是战俘吧？但这些人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子民，哪里有点儿战士的气质？

“呜！我爷爷要渴死了！”这时，沈欣然听到一个小孩儿用不怎么流利的天朝语哭喊道，“求求您，给他点儿水吧。”

“滚！”而他所求来的，就只有无情的长鞭。

沈欣然闭上眼睛，仰头看着白杨树。

如果，天朝的子民曾经被挂在这白杨树上流血而死，那么他们又为何不能尝尝被人欺凌的滋味儿？

孩子的哭声依旧犀利，但却没有终止请求，请求那看守之人，给他亲爱的爷爷一口水。沈欣然闭上眼睛，把他们天朝子民的尸首挂在白杨树上的是谁？或者说，下这道命令的是谁？而那统治者，又是被谁利用着？

想到这里，便闪身到那孩子面前，“给你。”蹲下身体，递给他一个水袋。

“你做什么？！”这时，方才那管事的人，皱着眉头瞪着沈欣然，“你是天朝的人？”

“是。”沈欣然点头。

“你想帮他们？”那人露出略带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沈欣然仍旧点头。

“你可知，他们对我天朝的百姓做了什么？”那人继续问。

“你是逍遥门的人？”沈欣然皱眉。这时她才留意到这人服饰的不同。

“怎么？你看得出？”他浅浅一笑。眼眸中藏着些许骄傲。

“这不应该是朝廷的事吗？为什么逍遥门的人会出现在这里？”沈欣然问。
那人昂着头，“这自然是朝廷的事，但那狗皇帝一直对此不闻不问，百姓不敢求他，便一封封的血书送往逍遥门。流紫少主看不过，自然是要讨伐的。”

“竟然这样。”沈欣然仍旧是将水袋递给了小孩儿，“那真是不好意思，我见他是个孩子有些可怜。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可不行。”那人一把夺过水袋。孩子刚刚燃起希望和感激的眼眸又黯淡下去。

“怎么？”沈欣然皱眉。

“一滴水都不能给。”那人颇为严肃的说，“这可是流紫少主的意思。我们天朝子民流了多少血，他们就要以这种方式来偿还。”

“边疆的战士们平时是怎么对他们的？”沈欣然问。同时抬眼看了下那个孩子，那孩子随忙低下头。不过看神情也知道，在他眼中天朝的战士们有多可怕了，“天朝的百姓是人，他们就不是了？”

“他们就不是。”那人却冷冷道，“你也不要再多管闲事了，这里很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沈欣然叹了口气，看来那管事的一见她是天朝的人，就对她有所尊重甚至是关心。在边疆这种地方，种族竟然被划分的如此明显？

“如果我非要帮他们呢？”沈欣然问。

“那就不要怪我们了。”那管事的说。同时其他人也聚集到他身后。

沈欣然从药袋中拿出银针，一共六根，每人一根刚刚好。嗽一下，银针放出。啪的一声，六根银针一起断掉。

沈欣然看着那站在马背上双手背后的人。

他从天而阵，仅仅用指尖的气，就断了她的针。

他满眼桀骜，身穿浴火！

好像伫立在漫天黄沙中的白杨树。

只不过，他更像是在，燃烧着……

“流紫。"沈欣然道，“真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而流紫却没有理她，只是冲那人做了个手势。那人点头，而后牵着这些俘虏继续走。

“慢着！”沈欣然道，你们这样对待他们，又怎能去责备杀害天朝子民的人？你们和他们干着一样的事情”

那人转头看了看沈欣然，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流紫，牵起锁链继续朝前走。

沈欣然身形一闪，刚想动手，流紫却已经挡在她身前。沈欣然仰头，看着流紫火红的面具，“这是你的意思？”

流紫唇角一勾，似乎是在微笑，而眼眸之中却全无笑意，他说，"只是无聊罢了。”

“义父都没有说什么么？沈欣然问，“难道他还在闭关？”

“你关心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流紫挑眉，而后转身。

“不要这样！”沈欣然挡在流紫身前，“放过他们吧。他们的生命在你手中或许一文不值，或许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总有那么一个人，像你爱着你最重要的人一样，爱着他们。所以，每个生命背后，都是一段重彻心扉啊，流紫！”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三十一章 神将

这一次，流紫沉默了很久，而后冷哼一声，“这关我什么事？”

“你？”

“我没有必要去考虑其他任何人的感受吧？”说罢，翻身上马，一眨眼的时间便消失在沈欣然的视线之中。

沈欣然愣愣的站了很久，直到白过来蹭她，她才缓过神。

翻身上马，既然流紫是从那个方向来，说不定那边有村庄。

黄土之中，立着几间土房。土房上盖着茅草。

沈欣然下马，看了一眼水很浅的井，牵着白在这小型村庄里走着。

现在是午时，估计大家都在吃饭呢吧？

然而，沈欣然却想错了。原来全村的人都集中在这里，他们围住了流紫的马。

“让开！”流紫冷冷道。

而村民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沈欣然急了，以流紫的个性，再不让开的话恐怕就要有什么流血事件了。

然而这次，她似乎又想错了。

那些村民竟然通通跪下，给流紫跪下。头埋在地上，重重的磕着。

沈欣然呆住，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让开！！”流紫似乎有些怒了。

“谢谢神将！谢谢神将救我们于水火！”“——感恩！！”“——感恩！！”

一圈一圈的荡漾开去，村民们丝毫不在意流紫的愤怒与不耐烦，只是不停的磕头然后“感恩”。据说，他们给逍遥门写了血书。然后，流紫来了……

那些一直欺压他们的三国联盟军队被赶走了。

他们流的血，那些蛮夷也流了，并且流的更多。

所以，流紫是英雄！不！是神将！是种派来解拯他们，帮他们报仇的！

流紫已经说过两遍让开，他不会再说第三遍。但他也没有出手伤害这些村民，他手掌运气，推向地面。跃起，一把紫色长剑出现在脚下。剑气四射，一时之间照的人睁不开眼睛。当村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流紫已经化作一道紫色弧线消失在了天际。

村民先是沉默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一起高呼，“神将！神将！神将！”

沈欣然只觉得鼻尖酸涩。或许流紫有流紫的理由吧。因为她不是逍遥门的人，她感受不到流紫所感受到的一切。他是有责任的，逍遥门和蜀山的责任，他有责任保护这些人，即使他在心底对他们仍旧是不屑的。但对他而言，保护他们的生命，仅仅如此而已。

一知道沈欣然也是从天朝赶来的，这里的村民就很热情。因为边疆实在太乱，能跑的都跑。现在谁还赶往这儿来的，大多数都是因为想帮助他们。

村民为沈欣然腾出一个房间，也不管她要不要硬是拉着她住下。

还未等沈欣然问，就开始给她讲了许多关于流紫的事情。原来他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原来是他命人将那些已经变成骷髅的尸体收起来，然后带着这些骷髅上了战场。并且在这些骷髅面前，斩下三国统帅的头颅。然后，才将骷髅埋葬。并且一周后，还将有一战。到时，流紫仍然会亲自出马。

这一行，逍遥门仅仅带着三个小队。并且逍遥三翼似乎都没有来。看样子，流紫根本没把什么三国联盟放在眼里。他来这儿，或许，就是因为无聊吧？

村子里的人说，流紫是神将，他会御剑，会飞。

说他从来不拿村子里的东西，就连水都不喝一口。

沈欣然苦笑，恐怕是因为流紫不屑吧？不过，他确实是神将，有什么不屑，也是应该的。流紫是个桀骜的人，但他的桀骜却是让人喜欢甚至是推崇的。因为，他有桀骜的资本。

而沈欣然则无所谓，既然村民们盛情款待她也没有什么好推脱的。大不了帮他们看看病什么的，就当作是报答了吧？

眼看着一周已经过去，风沙不但没有使得沈欣然的皮肤变得粗糙，反而使得她显得更加洒脱不羁。

沈欣然穿着涅盘，翻身上马。

村民为她送行，她这是要去找流紫一行。

至少，她要看着，才能放心。

白奔跑了半个时辰，停在一处高起的山丘之上。放眼望去，下面一片平地。平地之上，立着两队人。或者说，是一支军队，和几十个人。

而这群人之中，只有他是那么的耀眼，浴火好像在燃烧一样。流紫骑在黑色骏马上，骏马发出一声长嘶。而后，流紫冷冷的手臂一挥！

中午的太阳，把这一切烘烤的有些晃动，似乎是水中的倒影，显得不真实。

几十个人的三支小队，压低身体。双手各握着一支手刀。突然，像是剑一样冲向对方的阵营！

对面的三国战士之中竟然有人后退！然而那后退之人却在瞬间被削掉了脑袋！沈欣然看着那手握短刀，脸上溅着鲜血的人。粗犷的面容，紧蹙的剑眉，应该是个武将。

就在沈欣然愣神的一小会儿，对面的军队就已经倒下一片。

流紫一手训练出来的杀手，并不直接取人要害，而是割断动脉让你血流尽而死。只见，鲜血从身体之中流出，然后众多的鲜血汇聚在一起，一直朝着远方流淌。干涸的土地开始吸收，然后周围的土壤也变成红色。

人的血……

这哪里还是战争？分明就是屠杀。

即便对方是战士，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普通训练之后到达战场上的人。而这边，却是经过流紫一手训练，武功高强的杀人魔！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三十二章 被捉

难怪唐玄要对无缺宫还有逍遥门如此忌惮了。这不就是最好的说明和解释么？

眼看着流紫似乎有些并奋，正准备亲自动手。

沈欣然飞身而下，趁着那些人不注意，洒下一些迷药。

这种迷药效果很快，几乎是同时这些杀人魔就觉得体力不支。慌忙退到流紫身边。当然，风一直在吹，在场的所有人都中了迷药。

三国联盟的军队，非常狼狈的撤退，一路上跌跌撞撞，互相扶持。

自然，这些迷药也是洒在流紫身上。

但这又不同于一般的迷药，它是有毒性的。他会让人疼，而这种毒药对流紫而言反而没了作用。

或许，是沈欣然失误了，或许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种迷药。

流紫轻笑，转过面似乎是在看着沈欣然，“不要逼我对你出手。”

沈欣然一愣，“我没有想过要逼你什么。”

地上的血在慢慢干涸，在慢慢渗透，扩张的越来越大。土也变成了血色，血红血红的……尸体显得尤为狰狞。

“你现在，就是在逼我。”流紫淡淡道。只是声音之中似乎有些颤抖。

流紫挥手，那些杀人魔凭着最后的力量，闪了身影。

流紫策马而去。

而沈欣然，则久久的伫立在一片血红之上。

银发，涅盘……

只有风静静的吹……

马蹄声渐行渐远，而后又突然消失，接着竟又朝着她奔来！沈欣然皱起眉头，眼见着一身浴火的流紫正对这她，黑色长鞭一挥沈欣然只觉得腰间一紧！下一刻，就已经被流紫拥在怀里。

沈欣然坐在流紫的马上，“你想做什么？”

流紫似乎浅浅的笑了，“让你老实一些。”

沈欣然没有多问，转身看看白。白孤零零的站着，但并没有跟上来。似乎是知道沈欣然对他是想念的，似乎是知道沈欣然并不在意被他带走的。但是白仍旧不安的来回走动，因为感受到流紫身上那带着绝望的怒意。

黑色骏马一路狂奔，扬起漫天的黄沙。

沈欣然回头看看流紫，却也只能看到美好的唇角和有型的下颚。

就这样，奔跑了许久，他们停在一处营帐下。果然，流紫是不习惯住在村庄里的。回想一下，那些村民对流紫的态度，如果流紫住在村庄里，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流紫翻身下马，沈欣然刚想下去。却又是腰间一紧，流紫绑着她腰肢的长鞭一直都没有放开，这会儿流紫手上用力，直接把沈欣然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沈欣然摔到地上，同时用双手支撑，手掌按到崎岖的石子上，硌出了血。膝盖也摔得生疼。沈欣然仰头看着流紫，流紫垂眸看着她。

因为带着火红的面具，所以沈欣然看不真切流紫的表情。只知道，他的唇角，抿着。

“我只是希望你能了解，犯了错误是需要接受惩罚的。”流紫淡淡道。

沈欣然轻笑，“那我能否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沈欣然扶着地面站起，拍了拍双手，打掉石子。血黏糊糊的。站起来的时候左边膝盖有些疼，可能是伤了。

流紫不屑的冷哼一声，“你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想，自己宄竟做错了什么。”

沈欣然身穿涅盘，腰间的长鞭仍旧没有解开，流紫手上用力，拉着沈欣然靠近自己，压低声音问，“我是谁？”

沈欣然愣了一下，“呵，流紫，逍遥门的幽冥少主。”而后轻轻的笑出声音，“难不成还是我的天齐？”

流紫手上用力，沈欣然腰间的长鞭收紧，她被勒的喘不过气来。

流紫俺长的手指动了动，便瞬间闪出一个人来。那人低着头站在流紫身边，“把她身上的涅盘除了。然后送到俘虏住的地方，她不是很喜欢帮助他们同情他们么？进到那边与他们同甘共苦也不错。”说罢，唇角上扬，似乎是笑了。

“我想，呆在哪里都会比您身边要强吧？”说着，沈欣然摊开自己的双手在流紫眼前晃了晃。刚刚被石子硌出的伤口还在流血，再加上沈欣然坏心眼特地用内力推动了一下。所以看起来，伤的很重。

流紫沉默一会儿，“给她点儿伤药，要是那么快就死在里面，岂不是粮费了？”

流紫收了长鞭，沈欣然倒也配合，自己脱掉了涅盘。她里面穿着白色贴身的长衫，穿在外面倒也没什么不妥。

只是，脱掉宽大而华丽的涅盘之后，才能那么明显的看出。她又瘦了……

几乎每次见到她部会变得更瘦。

流紫心中一阵刺痛，然而他却无法忍受自己仍旧会因为她而刺痛。她根本就不在乎你！流紫！

不在乎，没有丝毫的！

如果她知道，你把唯一和许天齐一样的脸给毁了，恐怕根本就不屑于再看你一眼吧？流紫……

悲哀吧？或许……

“带下去。”流紫冷冷道。特意加快了速度，不知是因为不耐烦，还是担心自己会后悔。总之，一刻钟以后沈欣然已经呆在俘虏的营帐之中。

闷热，潮湿，异味。这些都可以忍受，沈欣然唯独难耐的就是这些人异样的目光。沈欣然冲他们笑了笑。

而他们却更是后退，挤在一起，用防备而又厌恶的目光看着沈欣然。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三十三章 牢狱生活

沈欣然无奈，只好放弃交流。

但是，肚子饿了。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现在应该是晚饭时间。
难道流紫要把他们给饿死？

刚一想到这里，那群人突然开始动了。朝着门的方向拥挤过去。沈欣然不解。可下一刻，门上的一个窗口打开了，然后露出了一张陌生的面孔，“吃饭了！”那人不耐烦的说着。

而后，那些人慌忙拿出自己的碗，说是碗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些容器罢了。一个个的排队，将碗伸到小窗前，双手捧着。而后会伸入一个大勺子，将一勺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倒在碗里。半个时辰后，除了沈欣然所有人都抱着东西吃着。

没有饭香，只有馊水的味道。

沈欣然有些想吐，哪里还有胃口？

直到现在她才认识到，除了感情上的，她长这么大还真没吃过什么苦。总是挥金如土的。正当她打算饿着肚子忍忍的时候，突然听到进饭的那人说，“这里不是还有个天朝的子民吗？”

沈欣然轻声道，“是的。”

突然很安静，所有异族人都停止了吞咽，一起看着沈欣然。沈欣然冲他们笑笑，他们仍旧报以防备和厌恶的目光。

是啊，被天朝的人欺凌成这样，没有直接奔过来把她撕碎已经很有修养了。

“你不吃了？”进饭的人问。

“我不饿。”沈欣然回答。

而后听到了那人的笑声，“你是天朝的人，即使关在这里，与他们的待遇也不同的。”说着，从窗口递过来一个食盒，晃了晃，“当真不要么？”

沈欣然站起，“要，我要。”干吗不要呢？实在没有不要的理自。于是沈欣然走过去，双手接过。

四目相对之时似乎看到了那送饭之人不屑的眼神。是啊，是应该不屑。她似乎是个没有骨气的人呢。

送饭的人走了，沈欣然听到铁门关闭的声音。他们之中又没有武林高手用得着这样看守吗？

沈欣然拿着食盒坐到茅草上。打开食盒的盖子，第一层是浓汤；第二层是三道小菜；第三层是两个馒头。

沈欣然把食盒在地上摆开。

她注意到周围人与刚才那个送饭之人同样的鄙视的眼神。

但沈欣然只是笑，什么也没有说。

她将炒竹笋端起，拨了一些在另一个盘子里。而后，又将另一个盘子里的菜，拨了一些到这个盘子里。总之，最后她留了半盘子的菜，而这半盘子的菜是那三种都有的。

沈欣然又拿起一个馒头掰了四分之一，而后又拿起另一个馒头掰了四分之一。这样，两个馒头中，她就掰下了半个。

沈欣然将剩下的馒头，放在另两盘菜中。而后又将浓汤倒在自己留下的那两个四分之一馒头上。

端起一个盘子，沈欣然夹起掺着浓汤，馒头和菜的东西，慢慢的咀嚼着。突然笑了，一脸轻松。原来，没有毒。

想到这里，沈欣然将盘子放下。拿起一个馒头走到一位老者面前，“您的肠胃不好，吃那种馊了的东西会要命的。想来您自己也清楚，所以饿了好久了吧？”说着将馒头递上前。老者瞥了她一眼，虽然眼神之中少了点鄙视的神色，但似乎也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沈欣然继续说，“我不是什么奸细。就算要派奸细，也不用来你们中间是不是？我既然会被关在这里，就也与你们一样了。”说罢，将馒头放在老者的碗里，“吃吧。”

而后，又端着浓汤来到一个孩子面前，“那边都是你吐的？”

孩子仰头看看她，不像大人，在这种时候，一听到有人关心自己，竟然委屈的红了眼睛。沈欣然心中一沉，其实无论是什么种族，人，终究是一样的。

“这汤你可以喝的，我刚刚尝了一下，虽然是浓汤但配料还算清淡，喝吧。应该不会再吐了。”

男孩看看自己的族人，见没有人说话，便双手接过浓汤，“谢谢。”用非常不流利的天朝语说。

沈欣然微笑。

就这样，把剩下东西都分了。而她自己也留了足够的，她还没有伟大到在自己挨饿的情况下，把食物分出去。

吃完东西，沈欣然把食盒放好。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这些人本性是很天真的。至少，仅仅一些吃的，就让他们对自己放下了戒备的心。

或许是以为沈欣然睡着了。竟然还有人偷偷跑过来给她盖了件外衣。她穿的确实不多，涅盘还给脱了。这边疆白天虽然非带热，但夜晚却也很冷。

沈欣然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到刚刚那个孩子，正帮她把外衫盖好。

这件外衫并不属于这个孩子，想来是这些人中的某个的。因为自己拉不下面子，所以默许了这孩子的做法。

心中，一阵暖，却也一阵寒。

这么淳朴的民风，这么天真的思想。不仅仅是外族的百姓，就连边疆的天朝百姓也是一样。

那么，战争又是怎么到来的？

以往她不知，是因为天朝一直占据上风一直欺压着他们。

一条边界线，将拥有同样灵魂的人分隔两地，将他们的心，相隔的是如此遥远。

第二天当沈欣然醒来的时候外衫已经被拿走了，看样子那些人还不想让她知道，他们对她的好。沈欣然轻笑，还真是可爱的人。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三十四章 不忍

一早，门上的小窗又被打开了。

昨晚一样的模式重新再上演一遍，沈欣然仍旧是特殊的，开小灶。

早餐比昨晚的东西更是夸张了许多，竟然有小笼包、水晶饺和蔘汤。而且数量还不少。这样，就连沈欣然都觉得不自在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享受”俘虏待遇吧？原来流紫就是这样对待俘虏的？

沈欣然将食物摊开，自己先从中随便挑出一点儿品尝，仍旧没有毒。而且味道还不错，“一起来吧。我膝盖上有伤，就不想再送过去了。”

沈欣然说道。但她并没有用施舍者，或者慈善家的语气。只不过是比较熟稔的招呼罢了。果然，还是那个孩子率先跑了过来。跑过来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其他族人的表情。没发现什么异样之后，便也不客气。抓起两个小笼包就往嘴里塞。

见孩子吃的欢，其他人也凑了上来。

沈欣然夹起几个水晶饺放在孩子手上，“给那个老爷爷进过去吧。”

孩子抬眼看看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他们已经能随便的聊些事情。从他们口中，沈欣然知道三国确实被压迫的厉害，再不反抗几乎无法活下去。

原来唐玄也是如此，虽然对天朝的子民他是爱护有佳，但对外族人却是这般的排斥与不屑。其实，三国之所以敢铤而走险，甘心被别人利用公然与天朝为敌。他难道就不应当思考一下吗？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沈欣然已经有了睡意。便靠在墙壁上，假寐。而这时，那孩子递上来一个外衫。看样子已经是相信沈欣然了。

沈欣然接过，“谢谢。”

孩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其实……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有一条国界线罢了，只不过某些风俗习惯不同罢了。是吧？沈欣然苦笑。

这时，门上的窗却又被打开了。并且从窗里塞进来了一张薄薄的毯子，“里面那个天朝的，你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别冻坏了传染给别人。”

沈欣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流紫，第一天还能饿她一顿，到晚上才送吃的。

第二天一早的早饭就不像话，莫说是俘虏，就算是边疆比较富裕的人家，想要吃到做工这么细腻的水晶饺都很难吧？这才刚刚到了晚上，竟然又忍不住送了张毯子。与其这样，又干吗要把她关在这里？

然而这次，沈欣然却没有接过，她说，“食物可以大家分，但谈资却只有我能用，所以还是不要了吧。”她当然知道这话会传到流紫耳朵里，她就是说给他听的！

果然，大半夜的时候，门碰的一声被踹开了。

沈欣然盖着外衫还睡的迷迷糊糊。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到一片火红，“流紫是要来审我吗？”

流紫沉默看着她，而后冷哼一声，“看来你过的很惬意。”

“是啊，难得这么清闲。”沈欣然似乎还没有睡醒，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见流紫这么跟沈欣然说话，其他异族人都用一开始看沈欣然的目光看流紫，鄙视而又防备的。但这种目光触及到高傲的流紫之后，竟变得有些小家子气和可笑了。

“看来你们已经很熟悉了。”但流紫还是注意到了这些目光，他看着沈欣然道。

“嗯，都是朋友。”沈欣然点头。

“什么都可以拿来分享的朋友？”流紫的话语之中似乎透露着危险与气息。

月己经挂在半空，沈欣然和其他几个异族被绑在不同的木桩上

“流紫又觉得无聊了？”沈欣然道。

“嗯。”流紫点头。

“能成为流紫无聊时候的消遣品是否也是一种荣耀呢？”沈欣然笑道。

流紫美好的嘴唇似乎动了动，可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接着，抽出长鞭重重的抽在沈欣然旁边的一个异族人身上。那异族人痛的惨叫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皮开肉绽了吧？沈欣然想。能把鞭子当刀子来用的，恐怕就只有流紫了。

流紫又走回沈欣然的面前，唇角带着讥笑，“鞭子也可以分享么？”

“我可以说不吗？”沈欣然问，“那个人已经活不了了，如果可以，都打他一个人，也不错。”

“你果然是天生的叛徒。”流紫半眯着眼睛说。

“过奖了。”沈欣然笑的没心没肺。

流紫扬起长鞭，沈欣然淡淡的看着

突然想起她离开逍遥门的最后一幕。

流紫握着她的手腕说，不要走。

那一刻，她差点就以为流紫是爱她的。差点就以为，再如何变化终究还是天齐。知她，懂她，疼她，惜她的天齐。

抽吧，让这一鞭子把她抽醒。

不要在害了天齐之后，又去伤害流紫。

——啪！

左肩一阵火辣辣的疼！沈欣然感觉到一阵黏糊糊的热流从那里流下。不过流紫还是收了力道，不然她就连这点感觉都不可能有，“多谢流紫少主手下留情。”沈欣然一字一字，用略微颤抖的声音道。

听到这话，流紫再次扬起长鞭。

然而沈欣然闭着眼睛等了半天，那鞭子却都没有落下来。

流紫的手，竟然在颤抖！

如果不是因为华丽而宽大的浴火，会很容易发现他的全身都在颤抖。他心疼，害怕，内疚，懊悔！然而，却又抗拒着这些感受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三十五章 把面具摘了

对她坏一点，再坏一点！只要忍一忍，一切就都过去了。

手上用力，长鞭落下！

却是打断了捆绑着沈欣然的绳索

这时，只听流紫道，“把她丢出去。”

沈欣然抬眼看了看他，因为角度的问题，并没有发现他紧握的拳。勾起唇角笑了笑，“我自己可以走。暂时，还不是尸体。用不着劳驾。”心里太难受，她能发泄一下吗？

暂时，还不是尸体。

她是这么说的。听在流紫耳中却是那般的震耳欲聋。

但沈欣然没有留给流紫一个理情楚自己思绪的机会。她捂着疼痛的左肩，几乎是拖着自己的双腿走了出去。

不喜欢回头的她，自然没有见到流紫那本应骄傲的双眸染上了多么痛楚的挣扎，那丝挣扎，甚至是有些卑微的，带着一抹让人心碎的自嘲。

外面，风沙很大。因为是夜晚的关系，金黄的沙都变成银色，这使得本来就冰冷的空气变得更加的冷清。

沈欣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沙子吹进了伤口，她不管不问。只想找到白，想趴在它身上哭一会儿。

不是为了她左肩的伤，而是心中的。

原来，她已经可怜到要对着马儿哭了？

呵！突然又想笑。

但就在沈欣然还没有笑出声的时候，突然一个笼子从天而降，将她锁住！沈欣然刚想要挣扎，就觉得后脑一疼，而后失去了意识。

冰冷的水泼在她身上，沈欣然疲惫的睁开眼睛，“嘶！”却是疼的一阵抽气。原来这是盐水，原来她的身上已经有了那么多条伤口。

鞭痕，一条覆盖着一条。血已经把白色的长衫染红，长衫被鞭子打烂了，里面是破了的皮肉。

盐水泼在血口上，火辣辣的疼着。

沈欣然抬眼看着面前的人，竟然看不清楚。没想到她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了？使劲的眨了眨眼，才算看清个轮廓。

这不是在和流紫一战中，亲手斩掉逃兵头颅的那个将领么？

“桑诺将军，她已经醒了。”身旁的另一个人开口道。他们说的，竟是天朝语。

“嗯。”桑诺点点头，而后用鞭子抬起沈欣然的下巴，“的确长得不错。”

沈欣然冲他扯开一个虚弱的笑容，“将军过奖了。”本想故作轻松的，但一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嗓子被虐成了多么可怕的样子。

“我想知道，许流紫究竟有多看重你。”桑诺托着沈欣然的下巴说。

“如果看重我，我便不会呆在这里。”

“这可不一定，我们的人已经把你在这里的消息送了过去，并且许流紫很爽快的同意谈判。”

听到这话沈欣然心中一阵恼怒，“您认为用一个女子来要挟别人合适吗？”

“啪！”一个耳光打在沈欣然脸上，牙齿硌破了嘴唇，血从唇角流下，“我只要一想到。那些被你们所杀害和凌辱的同胞，就认为无论对你们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

“那么，挂在白杨树上的尸体，是否也能成为我们的理由呢？”沈欣然问。

桑诺似乎不再打算与她理论只是把长鞭递给旁边的人，“我打累了，你继续吧。”

那人接过长鞭，狠狠的抽打在沈欣然身上。她是天朝的人，是不停欺压他们百姓的人，是许流紫的人！

想到这里，鞭子上的力道是越来越重。

沈欣然只是咬着嘴唇。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因为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再怎么打也就是那样。

但是，意识却仍旧是逐渐模糊，沈欣然不想没出息的昏死过去。但看着自己皮开肉绽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终于，沈欣然还是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还未等她昏死过去，一桶冰冷的盐水就泼到了她的身上。

沈欣然的身体颤抖着，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疼得。

就在沈欣然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被折磨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急促的声音，“许流紫来了！”

“什么？！”桑诺蓦地站了起来，“怎么现在就来了？”

“他说既然要谈判，就快点把条件开出来。”

桑诺想了一下，“如果不让许流紫看到她，想必许流紫也不会罢休的。”所以他拿出一把匕首，而后自己走到沈欣然身后，用匕首顶着她的脖颈。

沈欣然轻笑，“难道堂堂桑诺将军就打算用这种方式谈判么？”

桑诺却不以为然道，“对你们这些人，没什么计谋是不能用的。”

“别怪我没提醒你，流紫非常讨厌我。说不定，他会把我们一起杀了。”沈欣然说。

“那要到时再看了。”桑诺又将匕首顶的近了些。沈欣然脖颈的皮肤，甚至都划出了血痕。

“你以为我会食言么？”不知何时流紫已经站在面前，一身浴火，站在这里显得很突兀。

“我只是想多些胜算罢了。毕竟对你来说，杀掉我非常容易。”

流紫的目光在沈欣然身上走了一圈，“这就是你们承诺还给我的人？她哪里还有活人的样子？”

“许流紫，你是来赎人的，不是来炫耀胜利的，请你搞清楚你的立场。”桑诺说。

流紫握拳，似乎是对桑诺的无理非常的愤怒。但他却是轻声道，“好吧。”

“好，既然你已经想清楚，那么，让我来试试你的诚意。首先，把面具摘了。”桑诺说。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三十六章 右手

许流紫身体一颤。

其实，他本就打算让她知道的。他要让她知道，他不是什么许天齐，再也没有那可恶的相貌了！然而……后来，却又害怕让她知道……

“怎么？这点小事都不愿意？”

沈欣然咬着嘴唇，“流紫，回去吧！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他对我做的，不也正是你期望的吗？别听他的！听到没有？！”这会儿，沈欣然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拼命的冲流紫喊。

而桑诺则用另一只手，给了沈欣然腹部一拳。

“你若是再伤她一下，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流紫冷冷道。而后，便毫不犹豫的摘下了面具。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面色惨白的沈欣然。比方才还要惨白的多。

她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而后她的目光浑浊，似乎有些失神，“是我的错？这，是我的错？”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的回想一些东西，“天齐，你真傻！”

听到这五个字，尤其是那个名字，许流紫沉痛的闭上眼睛

她每天看到的究竟是谁？不是他……不论是谁，都绝对不是他。无论他是伤害她，帮助她，还是，祈求她……

“呵！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俊颜，果然已经毁了！竟然是因为这个女人！许流紫，你也算是个情种！”桑诺用粗犷的声音说。

而许流紫却不理他，“把她给我。”只是淡淡的说出这四个字。见桑诺仍在犹豫，流紫说，“我流紫绝不会食言，答应给的东西就一定会给。”

而桑诺却不怀好意的笑了，“知道么？我以前不敢相信你真的爱她，但现在我信了。你不仅是爱，而且爱到了骨子里。所以许流紫，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要那些东西了。”

流紫皱了下眉，却仍旧是好脾气的忍耐着，“那么，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要你的右手。”桑诺冷冷道，“你用你的右手斩掉了我的耳朵，所以我要你的右手！”最后，变成了疯狂的怒吼。

“好。”似乎没有犹豫，流紫点头。

而沈欣然却呆住了，“你疯了！”她冲流紫喊道。介于流紫之前的警告，这次桑诺却也没有对沈欣然做什么威胁。

而后，用左手拔出了那把紫色的长剑，紫色的剑气竟然满是哀伤。

他愿意为她断手，为一个把他当做替身的人，为一个把他的骄傲践踏在脚下的人。然而，这一切又能怪谁？

他自己……

是他自己的错，怨不得别人。她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不爱他罢了。

“不！流紫你听我说！”沈欣然拼命挣扎着，绳索把她捆的很紧，本来就烂掉的皮肤被磨出了血。桑诺慌忙收刀，但仍旧是划破了她的脖颈。不过还好，没有伤到动脉，“不值得的！他们也不敢杀我！只要让杨清逸或者穿堂玥知道，他们会救我的！”

听到这两个名字，流紫只是看着沈欣然的眼睛。他深沉的，伤痛的眼眸。他用看着爱人的目光看着她，他说，“这是我的事情。是我自己要这么做。与你无关。你可以不爱我，但请不要阻止我。”

手起剑落……

长剑似乎是第一次品到主人的血，悲伤的低吟着。

又想起／你的脸／寻寻觅觅／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到／看到你的眼眸里／缱绻万千

今生辱／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沈欣然闭上眼睛，不愿去看流紫伤口涌出的血。

桑诺根本就僵掉了，他没想到许流紫真的会这么做！但被砍掉的右手，那只修长而美好的右手，就那样死气沉沉的趟在茅草地上。这一切都是真的。桑诺收起了刀子，“你带她走吧。”用颤抖的声音冲流紫道。

而流紫的眼眸中却燃起一抹危险，桑诺意识到不妙！但一切都太迟了！

左臂朝前一推，长剑插入了他的心脏！桑诺死了。他既煞改变了条件，那么流紫也可以不遵守约定。

沈欣然滑落到地上，她没有哭，慢慢在地上爬行。她站不起来了，但却不能昏死过去。天齐不能残了，不能失去右手，不能因为她失去右手。

爬到许流紫脚下，双手捧起他已经冰冷发青的右手。沈欣然哭喊着，“快！回营帐！”许流紫的血已经将地面染红，而沈欣然却止不住，她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听到这话，许流紫的心一沉，只是白嘲一笑，带着沈欣然离开了。

许流紫断手的事情很快就在江湖上传开了。

许流紫为了沈欣然断手的事情，很快就被说书的编成了书本，天天说。

因为流紫和沈欣然的伤，他们一行返回了距离边疆最近的城市，卓阳。

流紫躺在在巨大的丝织软榻上假寐，而沈欣然则不顾白己的伤势，一直在研究流紫的右手。三天了！已经三天了！她是时时刻刻心急如焚，而流紫就跟没事的人似的，并且还一直不理她！沈欣然已经将流紫的手接了起来，并且固定好。但仍日缺了一味药，缺了一味通血的药。这种药，她不会配，会配的人这世间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沈毅。

沈欣然绝望的坐到流紫旁边，其实她的伤口几乎完全没有处理过，一门心思全都在流紫身上。所以，她只要稍微一动，皮肉就会撕裂。然后血会黏在涅盘上，再干掉。而后，她再一动，干掉的血一扯，伤口再次撕裂……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三十七章 神医沈毅

就这样，恶性循环着。

但她却似乎是有意的，她应该受点儿惩罚，这样似乎是太便宜自己了。

但涅盘真的很好用，她这样虐待自己，从外面却丝毫都看不出来，“流紫。”沈欣然轻声道，“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如果我早知你是真心爱我的，我……”

“闭嘴。”流紫冷冷道。

沈欣然咬紧嘴唇，“你已经深爱我了，是不是？”沈欣然却继续问。

而流紫则转过面，望着别处，“你想要炫耀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我愿意么？”

沈欣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窖，“所以不论我爱不爱你，如果我死了，你都会很伤心是么？”

流紫皱眉，微愠道，“你怎么会死？”

“我只是说如果。”沈欣然绕到流紫面前，“再等两天，等我们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我有话告诉你。”

“什么话现在不能说？”流紫问。

沈欣然道，“我需要想一下，该从何说起。现在回忆起来，显得很遥远，好像几百年前的事情一样。”说着，轻抚上流紫的脸颊，“流紫，让我治你的脸好么？”

流紫厌恶的转过头去。

沈欣然又绕到他的面前，“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流紫……”

“你觉得我丑了？”流紫问。

沈欣然一怔，“当然不。”的确，流紫的面容即使是多了一道暗红色的伤疤，也仍旧是俊美的。只不过，沈欣然一想到这条疤痕，是因为她可笑的顾忌，心里就太难受！

“如果你怕……”说道这里，流紫伸手去拿面具。

“不，不是的！”沈欣然随忙按住了他的手，“我不怕的，你变成什么样子，忘了我也罢，毁了面容也罢我怕的只是……”你受伤啊，天齐。

流紫不语。

“要不。”沈欣然四处看，好像在寻找着什么，“我陪着你吧。”说罢，抓起一把用来削水果的小刀，看架势是要往脸上划。

“疯子！”流紫左手一晃，把小刀打飞，“如果伤了你的脸，就离我远远的。”

“那你说，想让我怎么做？”说着，抚上流紫脸上的疤痕。

“就这样吧……”流紫似乎叹了口气。
沈欣然的目光又落在流紫的右手腕上，右手已经恢复了血色，但仍不能动弹，“还疼吗？”沈欣然轻声问。

流紫抬眼看看她，眼神之中是悲哀的无奈，“你不用内疚更不用觉得背负了什么。我做这一切就是因为我愿意，懂么？”

流紫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她，却没有抽回左手。

沈欣然握紧了流紫的手，轻声道，“我有话想要告诉你。”

“我不愿意听！”流紫似乎有些慌张抽回左手冷冷道。

“可你还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沈欣然再次绕到流紫面前，“流紫。”
 
“我已经说过了，你想说的那个，我不想听。不懂么？”流紫皱着眉头说。

沈欣然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是咬紧，没有再开口。看着流紫的脸，总是忍不住的心疼那条伤疤。他怎么就这么傻昵？

流紫侧目，见沈欣然皱着眉头正发呆，便忍不住想让她回神。用左手推了下沈欣然，“我渴了。”

“哦，哦好。”沈欣然愣了一下，“我去沏茶。”蓦地从椅子上站起，而眼前却突然一黑！沈欣然在心里大叫不好！这副身子果然还是撑不住了！

见沈欣然就要栽到地上，流紫慌忙用左臂一揽，“怎么这么不小心？！”本想责备她几句的，但对上沈欣然的眼眸才发现，她竟然已经昏睡过去。

午夜……

卓阳森林里的猫头鹰在树梢低叫。

沈欣然烧的厉害，浑身上下无数条伤口，有的也已经发炎。

本来如丝般细滑的肌肤，如今有些可怖。

许任终于在一周前出关，得知了许流紫右手断掉的消息，特地请了一位名医前来。此刻，这位头戴纱帽的名医正在诊治沈欣然。

“怎么样？”流紫问道。

名义似乎是仰头看了眼流紫，“死不了。不过那些人在她伤口里喂了虫，过了那么多天她自己竟然都不解的不想活了么？”

听到这话流紫一怔。

“她伤的这么重，你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是不是非得等她死了，烂了才清楚？”名医淡淡道。

“怎么救她？”流紫问，完全忽视了名医的无理。

名医似乎是叹了口气，“幸好她的身体不错，那些虫子进不了她的内脏。泡个药澡吧，每三天一次，连续一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说着，拿出纸笔给流紫写方子，“对了，这药澡的药性很强，因为要杀死那些虫子，所以会很疼。泡之前跟她说清楚，到时别受不了。”

流紫沉默一会儿，“没有别的方法么？”会很疼？会多疼？不想让她疼。

名医站起，将方子留在案几上，“怎么？这么大的人了，她能连这点儿苦都吃不了？这的确是唯一的方法”说着，收起药袋，“我给你的通血膏也要及时抹，不然右手就真的废了。”说罢，便径直从门走了出去。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三十八章 喂粥

流紫坐在沈欣然床边，目光停留在她脖颈的伤痕上，心中急躁疼痛整整三天，他怎么忘了她在那里受到的苦？怎么能轻易相信她的笑容？

一夜无眠，许流紫陪在沈欣然床边，时不时的看看她醒了没有。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三天。沈欣然才终于睁开眼睛。

“……流……紫……”声音沙哑的几乎让人听不懂，“……水。”

正在看药方的流紫却听的很清楚，他蓦地站起到矮几上倒了杯茶水，而后又来到沈欣然床边，右手轻轻扶着她坐起一些，左手慢慢把茶杯递到沈欣然唇边。沈欣然低头，轻轻的啜了两口，
“你……的手？”

“还要么？”流紫问

“不，不要了。”沈欣然摇头。流紫将茶杯放到地上。右手却并没有放开沈欣然，而是将她揽入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流紫的左手轻轻为沈欣然擦去唇角的水滴，“身上还疼么？”轻声问。

沈欣然又摇头，“你的手……”

“已经可以动了，虽然不是很灵活。”流紫回答。

沈欣然目光一扫，见到矮几上的一个盒子，没猜错的话，那里面应该是通血膏，“嗯。”

流紫伸手把药方拿过来，“你看看这个。”虽然通血膏他用了，但给沈欣然用的东西他始终不放心。

沈欣然接过方子，皱着眉头看完。这笔迹，她又怎么能忘？见过几次面，这恐怕还是他第一次写方子。已经觉得，不用瞒着了么？“这个没问题的。”沈欣然微笑。

而流紫却好像不高兴了，他拿过方子，轻咳一声。外面有人推门走入，接过方子去准备药澡了，“既然你也懂得医，为何不尽早医治？”

“我没有留意到那些虫。总觉得自己身体好，忍一忍就过去了。”

流紫看了她一会儿，便也没再说什么。将沈欣然放到软榻上，便又走了出去。过了一小会儿，他竟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再次将沈欣然扶起，这次是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吃吧。”

看着表情有些别扭的流紫，沈欣然笑了，“流紫。”而后在流紫肩膀上蹭了个舒服的位置，“我身子没劲，你喂我吧。”

流紫愣了愣，倒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稀粥，递到沈欣然嘴边。沈欣然坏心眼的皱起眉头，“这个太烫了，怎么能喝？”而后仰头看着流紫，“你给我吹吹，好不好？”

流紫皱了皱眉，看样子随时准备发火，但他垂眸看了看沈欣然的眼睛，最终还是把那一口火气咽下了。别扭的把勺子放在自己嘴边，象征性的吹了两口，然后又放到沈欣然的嘴边。

沈欣然乐得唇角都快裂开了，也不看粥，一直盯着流紫，张大嘴巴一口把粥吞了下去。可下一刻，她却剧烈的咳嗽起来，“烫，好烫！”

这粥刚从卢肇上端下来，哪里是吹两口气就能吹的凉的？

见欣然真给烫着了，流紫也慌了。哪里还有刚才的不耐烦？他把手递到沈欣然嘴边，“吐出来！”

沈欣然咬着嘴唇直摇头，那口粥把她的口腔都要烫烂了。

“我让你吐出来听到没有？！”流紫低吼。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要哄一哄的。

听到这话，沈欣然一咬牙，把粥给吞了下去。

见状，流紫慌忙端过水来，让沈欣然喝了两扣，“怎样？”流紫问。

“没，没事。”沈欣然摆摆手，“那个，味道还不错。”嘴巴都麻了，就快连自己舌头在哪儿都感觉不到了。

流紫无奈的拥她入怀，舀起一勺清粥，仔细的吹着。

沈欣然仰头看着他，然后静静的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粥喝的差不多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流紫把沈欣然横抱起，出了这个房间，又走过一条回廊，到了一个房间外。流紫将沈欣然放到地上，对旁边的一个女人说，“照顾好她。”

“是。”那人点头。

还没走进去沈欣然就嗅到浓浓的药味，以前在无缺宫月服侍杨清逸泡她的药澡可是有整整一年了呢。

其实，如果一切都能停止，如果仇恨和痴恋不要再继续。如果，苍天不把这么多错的情，连接在一起。

一切，都将会不一样。

除去衣物，慢慢沐入药水中。果然很疼，沈欣然的牙齿都在打颤。这是比用盐水浇在伤口上还要疼痛百倍的感觉。

细汗从额头渗出，旁边的女人用白布帮她擦拭。

沈欣然冲她笑了笑，示意她没有事。此刻，她疼的就连这三个字都说不出的。药水嗜咬着她的伤口，好像要钻到她的身体里似的。

药水在灼烧着，嗜咬着。身体很热。但是，心里很寒，“爹爹。”一滴晶莹，从她紧闭着的眼角流下。

就这样坚持了半个时辰，木桶中的药水已经由绿色变成了暗红色。沈欣然的皮肤被药水嗜咬的惨白。

一旁，那女人紧张的一直盯着沈欣然的脸，突然“扑通”一声。沈欣然失去意识，没入药水之中。

那女人吓的蹦起来直跺脚，想伸手去捞，可又不敢。只得慌张的冲出门！没想到，正撞在流紫背上，“她，她，她！”

这半个时辰，流紫寸步不离的呆在门外。这一看到面前女人吓得惨白的脸，流紫慌忙转身进了屋子。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三十九章 有话要告诉你

来到木桶边，哪里还看得见沈欣然？能看到的，就只有暗红色的液体里冒着气泡。流紫伸手一把抓住沈欣然的手臂，将她拎了起来。可沈欣然才刚刚露出光光的肩膀，流紫又好像触电似的蓦地松手。结果又是扑通一声，沈欣然再次没入药水之中。

没有办法，流紫只得再抓住她的手臂。沈欣然的银发已经湿透，有几缕贴在惨白的面容上。水滴顺着银发滑落她的脸颊。

“去把我的披风拿来。”流紫命令道。

那女人慌忙朝着外面跑去。

流紫用手轻轻的剥去沈欣然脸上的长发，而后又慢慢的摩挲着。不一会儿，那女人就把黑色的披风送了过来。流紫接过，“你下去吧。”

“是。”弯腰退下。

流紫的手臂伸入木桶，揽过沈欣然的腰肢，而后施力将她托了起来。水滴滑下她惨白的肌肤，肌肤上一条条的伤口是这般可怖。流紫没有刻意回避视线，披风一甩，盖在沈欣然身上，而后将她横着抱起。用手将披风收紧，就这样抱着她回了房间。

弯腰，动作极轻的将沈欣然放回床上。

这时，脖颈处的披风敞开，露出了一条鞭痕。那是左边锁骨上的鞭痕，看样子当时伤的也不轻，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结疤。

流紫伸手抚上沈欣然的锁骨，这条鞭痕是他留下的。但是他却在当时就已经后悔。伤口中可以看到新长出的粉红色的嫩肉，流紫皱着眉头，静静的靠在床边。

这一次，沈欣然昏睡了一天一夜。当她醒来的时候，流紫正用右手支着下巴假寐。沈欣然浅笑，而后一动也不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流紫。

她以前，就喜欢这样看着天齐的，因为他的脸，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风景。当时以为，是因为他长的俊美。现在才知道，不论他长得怎样，都是一样的。这就是望着自己爱人的感觉……

其实，她奢望的不多。

只是，每天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安静的看一眼而已。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注视，流紫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累了吧？”这些天，似乎一直都是流紫在照顾她。竟然是桀骜的流紫在照顾她？仔细想想，还真有点好笑，“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去休息一下吧。”沈欣然说。

而流紫却没有理会她，端过一杯茶水然后扶着沈欣然的后脑，递到她嘴边。沈欣然听话的啜了一口。“你身上大的伤口还没有结疤，不能穿衣服。”

“哦。”沈欣然点头。流紫不说她还没有注意到？其实，她是……裸着躺在被褥里的。不过，流紫虽然嘴上说的自然，但表情看起来却很别扭啊。注意到这点沈欣然又想笑。这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流紫……我有话想告诉你，其实我们早就……”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是时候，“情况特殊，其实也没什么。”沈欣然笑道。

而听到这话的流紫却有些不高兴了，“对你来说或许没什么，但……”似乎本来还应该有个下句，但流紫一看到沈欣然忍俊不禁的脸，就哼哼的转过面，看着别处。

“流紫。”沈欣然从被褥里伸出手，抓住流紫的，“有些事情，你还不清楚。但绝对不是你以前想的那样。知道你是真的爱我，我好高兴，却又好害怕。”沈欣然握紧了流紫的手，“我终于能够体会，你当初的感觉。”

流紫知道，她一定又是在说那个人，但是他没有提醒她，也没有什么反应。或许，他以为沈欣然是思念许天齐到疯了。她根本就分不清，谁是流紫谁是天齐。这，他似乎不能忍受。但与和她分开相比，又似乎只能忍受。

沈欣然拿着流紫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蹭了蹭，“流紫，等我能走动了，陪我去趟蜀山，好不好？”

流紫的手一僵，“好。”

沈欣然仰头看着他，表情看起来很虚弱，却也是很轻松，“我真的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就一直藏在心里。现在想想，是我傻了。天……流紫……”

流紫抽回了手，神情复杂的看着沈欣然，“我去吩咐他们，给你弄点清粥。”说罢，站起。走到门口的时候似乎又回头看了一眼。而沈欣然正对着他笑。

门关上了……

沈欣然的笑容仍旧没有消失，“尽欢无憾是么？”就像天齐当初留给她的回忆一样，她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侧目，看着矮几上的通血膏，沈欣然的眸子闪了一下，而后慢慢的闭上。第一次泡这种药澡的疼痛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这些日子身体又一直伤着，所以很是虚弱。

直到流紫端着粥来到她身边，扶着她半坐起身，沈欣然才又恍恍惚惚的恢复了意识。这次流紫表现的很好，没有等沈欣然要求，就主动舀起粥来慢慢的吹。

看到这种画面，沈欣然忍不住笑出声音，“如果被其他人看到这个场景，不知江湖上又会闹成什么样子。”

“不论闹成怎样，都与我没有丝毫关系。”说着，慢慢将勺子递到沈欣然嘴边，沈欣然大口吃了下去，“好香。”然后又在流紫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浴火冰冰的，很舒服。

　　第三卷涅盘篇 第四十章 我们回蜀山

“普通的清粥而己能香到哪里去？”流紫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粥是没什么特别，但流紫吹过的就会很好喝。”沈欣然仰头看着他。

流紫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沈欣然以为他又生气了的时候，流紫开口，“你对谁，都这样么？”

沈欣然慌忙摇头，“不是。一直以来，都只有你一个。”这句话，说的很慢。包含了已经记不清楚的，很多，很多年。

几乎是她沈欣然活到现在生命的全部……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从她住在逍遥峰开始，从她离开逍遥峰开始……

原来，真的已经过了那么久。久到，她都记不清楚，究竟过了几年。

听到这话，流紫没有发火，也没有微笑。只是重复着喂粥的动作。

“流紫，其实我很唠叨的。”以前住在蜀山的时候，就每天对天齐唠叨个不停。小的时候，爹爹也说过她唠叨。刚把杨清逸带回来那会儿，也是有事儿没事儿就跟他唠叨，“所以，相处久了，你不会闲我烦吧？”

流紫看了看她，“喝粥。”

沈欣然又吞下一口，“流紫，你就听我抚过一次琴吧？等到了蜀山，我再抚琴给你听好不好？其实，上次唱的那首并不是你最喜欢的……”
“喝粥！”

沈欣然话还没说完，流紫就粗鲁的把粥塞进她的嘴巴，险些把她呛着。不过这会儿沈欣然也不会患得患失了。她清楚流紫的想法，她知道，流紫这是在跟自己吃醋呢！你就是天齐啊，你就是我的天齐。

只是不知，要怎样解释，流紫才能相信。把他带到蜀山，带到他们曾经幸福生活过的地方，真的能帮助他想起些什么吗？

沈欣然没有把握。

不过怎么今天流紫靠着不舒服？沈欣然又蹭了蹭，这才想到流紫一直都是用左手在照看自己，“流紫，你的右手怎各洋了？”沈欣然问。

“只是不太灵活。”流紫答，“说着又把一勺粥送到沈欣然嘴边。”

沈欣然摇头躲了过去，“不行了，我吃不下了。”然后拽了拽流紫的衣袖，“把你右手伸过来给我看看。”

流紫似乎有所犹豫。

“怎么？给我看看啊！”沈欣然有些急了。

这样流紫才将右手伸到沈欣然面前。沈欣然双手捉住流紫的右手，手腕上缠着一条白布。肤色看起来很正常，只不过，好像没什么力道，“还是不行么？”沈欣然问。

“不碍事。”流紫答。

“我哪有问你碍不碍事，这右手没有力气么？”沈欣然皱着眉头道，“你不是一直都用右手使剑的？”

“左手也可以。”

沈欣然不再说话，顺着流紫的肩膀滑到被褥里，拉拉被角，盖住自己的脑袋。是啊，再怎么医治毕竟是整个的断掉一次。怎么也恢复不了原来的完美了……先是脸，又是手。本来，天齐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是无可挑剔的。

想到这里，心脏像是被谁握在手里，捏来捏去一样。

见沈欣然将自己蒙在被褥里，流紫先是不去管她，守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但时间久了，她仍旧是一动不动的。甚至连点儿缝隙都不留。她就不憋得慌？

流紫伸手拽了拽被角，拽不动，原来沈欣然还抓着，“放开。”流紫淡淡道。而沈欣然仍旧没有动，“我让你放开听到没有？！”流紫已经在强压怒火了。

这回，沈欣然才松了手，任凭流紫把被角掀开，把她的脑袋露出来。沈欣然看看流紫，又转头看着墙壁。

流紫叹了口气，揽过沈欣然的脖颈，“我说过，那是我的事。无论是相貌，还是右手。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明白么？”

“不明白。”沈欣然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

流紫似乎被她气的咬牙，“不明白就好好想明白！”说罢，愤愤的离开了房间。

见流紫就这么走了，沈欣然突然觉得身上的伤口很疼，心中也很是委屈。而后又骂自己，不该感到委屈，她有什么好委屈的？最后竟然抬手抹起了眼泪。

她就这么一直看着门，一直抹眼泪

感觉上是很长时间，其实也不过就是一炷香而己。流紫就又打开了房门。刚一迈步进来，就看到眼睛都红了的沈欣然，先是一愣，而后满腔怒意的来到沈欣然旁边，“身上疼就不知道跟我说？  ”

沈欣然扁了扁嘴，“我有件事情想要‘求’你。”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将“求”字，重音了一下。

果然很有效，流紫的表情缓和一些，“说。”

“我知道你做这些，都‘不是’因为我，但我仍旧会感到内疚的啊。”沈欣然看着流紫的眼睛，“所以，就答应我。让我治你的脸好不好？”

流紫看着她不语……

沈欣然继续道，“我这样也只不过想减轻自己的内疚。答应我吧，流紫。”说着，眼圈又变得更红了。

“好吧。”而流紫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好！那好！我再休息一天差不多就可以动了，我们明天就开始吧！”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去，沈欣然就露出的笑颜。

我要让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始终都是爱你的啊……

自始至终，都是深爱着你的。

第二天沈欣然下床的时候，头部还有些晕眩。但一想到马上就耍医治流紫，就又变得很精神。她就要跟他回蜀山了，那里他们曾经极其幸福的生活了一年。

天齐……

我们就要一起回蜀山了。希望，看到那里的景物，能帮助你想起些什么。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四十一章　流紫的记忆

沈欣然三天一次泡着药澡，而许流紫则也是每三天一次接受沈欣然的治疗，就这样，度过了看似平静的一个月。

流紫坐在案几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半天时间。

那长面容几乎已经恢复，那张熟悉的，被无数人赞叹的面容。

这是流紫的，还是许天齐的？

流紫只知道，这是她想要的。心底，又难免燃起些许悲哀。

最后一次浸在药水中，沈欣然的伤口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当她从木桶中走出的时候，发现暗红色的液体上漂浮着许多黑色的小点儿。这，或许就是那虫子的尸体吧？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沈欣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流紫答应过的，要陪她去蜀山。

来到流紫房门前，敲响了流紫的门。

流紫将门打开，浴火，涅盘，二人相视一笑。好吧，只有沈欣然笑了，“我们今天就去蜀山，好么？‘沈欣然问。

流紫沉默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的点头。

屏退左右，二人出了园子。

原来这一个月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无缺宫来人了，不过没有到卓阳，只是去了边疆，把三国联盟的一给搬倒了，又新扶持了一个。

听说一个月前与流紫对峙的那些战士和将领通通被活剥了皮。描述的人，满脸的恶心和恐惧。通过这些生动的表情，沈欣然也能想像当时场面的惨烈。

不过，无缺宫来人了。来的是谁？

心中，有些沉，她也不知自己在期望着什么。

手又不自觉的探到腰间，她竟然一直都没有将紫玉还回去。就连在最恨他的时候也没有。或许，是忘记了吧。

“你希望来的人是谁？“流紫问。

沈欣然先是没有回答，仔细的看了下流紫的脸色，“我只是好奇而已。“

“你以为无缺宫为什么要换掉王？“

“难不成还是因为我么？‘沈欣然打趣道。

而流紫，却沉默了。

茶水也喝的差不多耻，沈欣然突然觉得坐不下去，“我们上路吧，我想早一点儿到蜀山。”

许流紫点头。

霞光万丈依然，脚下是涌动的云海。

蜀山之巅，九天之上。

沈欣然与许流紫安静的立着。

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都变了。

房子还是那所房子，然而却没了人气，哑女人也已经走了。是啊，一转眼又过了那么多年，没有天齐和她的帮助，哑女人不可能在蜀山活那么久。所以，她就必须得走。

沈欣然推开了房间的门，上面有些灰尘。

屋内的摆设也没有变，矮几上还放着那盏香炉。

“流紫。”沈欣然说，“你在蜀山生活这么久，都不知道有人住在这里么？”

许流紫淡淡道，“我一直在练剑。”

沈欣然转头，深深的看着流紫，而后，又拿起案几上的一把桃木梳，“以前，天齐就在这里帮我梳头。我们说过，要在蜀山度过一生一世。”沈欣然拿起木梳，收到怀里，“随我去个地方。”

算算日子，已经是深秋了。

还记得，天齐发现的那片枫林，站在后山上方朝下看的时候，真以为是天边着了火。红的那耀眼，红的好张扬。

就像，流紫一样。

“你不觉得这里的枫林和逍遥山的不一样么？”沈欣然问。

流紫却没有回答，看着枫林，看着许天齐与沈欣然二人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跟我来。”沈欣然牵起流紫的手。

没有用轻功，就这样牵着他跑。

一直一直，跑向火红的枫林。

停在一颗高大的树下，仰头望望树上的小屋，“这是天齐建的，还不错吧？”沈欣然的眼眸清亮，纵身一跃上了小屋。

四方小屋，架在大树之上。屋内有一个矮几，矮几上放着一盏香炉，“以前他很喜欢听我在这里抚琴，只可惜，流苏没有带着。”

打开小窗，一阵凉爽的风吹入，带着淡淡的秋香，“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沈欣然问。

流紫看着她，“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看到这些，你都没什么感觉么？”

“我应该有什么感觉？”流紫问。

沈欣然心底一沉。

“走，跟我去后山的泉水旁看看好不好？”沈欣然又想去牵流紫的手。

而这次，流紫却避开了。

“怎么了？”沈欣然问。

流紫闭上眼睛，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而后又缓缓睁开，“没什么。”最终主动牵住了沈欣然的手，“走吧。”

“嗯。”沈欣然点头。

深秋，天空很蓝，几朵飘摇的云朵，在地上留下模糊的影。

细细浅浅的泉水依旧，水下是嶙峋的鹅卵石。泉水汇聚成湖，湖里有游鱼，有水草。

沈欣然让流紫站在一边自己跑了过去，双脚站在水里，拨开一片低矮的灌木。露出一个小巧的竹筏，沈欣然回头冲流紫笑，“你看。”

而那抹笑容看在流紫眼中，却并不是那个滋味儿。

竹筏上，都设有琴架。

抚琴弹唱，煮酒品茗，舞剑下棋。

他们之前，就是这么生活在一起的？

沈欣然究竟为什么要带着他看这些？他是流紫，许流紫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许天齐，看了这么多，无非是知道了，以前的许天齐与沈欣然是多么的相爱。

只能让他觉得，那是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插足不了的世界。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四十二章　甘愿做替身

悲哀……

自从认识了沈欣然，就一直出现在他心中的伤痛。

流紫转身，朝着山巅走去。

沈欣然慌忙追了上去，“流紫，你先不要走，我有话要告诉你。”

流紫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你想说什么？”

“你……你真的感觉不出来么？”沈欣然绕到流紫面前，抓住流紫的双手，“流紫，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天黎城么？知道我为什么要帮娉婷解蛊毒么？知道我为什么要用那种态度对待你么？流紫，你这么聪明，就不能想一想？”

流紫自嘲一笑。他聪明？他若是有智慧，就不会坠入名为爱情的漩涡之中，还心甘情愿。“这还用得着想么？难道不是因为我像许天齐？”

沈欣然咬紧了嘴唇，“流紫，你听我说，不是像，根本不是像。你就是！”说着，扑到流紫怀里揽住他的腰，“你就是我的天齐，当初我以为你死了，实在活不下去，就从忘忧山的断崖跳了下来。结果我竟然没有死，而后又听到了你的消息。所以，我才会以无月的身份去天黎城。那是因为我想看看你，我想看看你啊！怎知，你却真的忘了我……所以，我才一直都没有说穿。”

流紫身体僵硬，似乎是冷哼一声，“你这么冷酷的人，也会忆夫成狂？”

“什么？”沈欣然一怔，放开流紫后退一些。

“你想让我变成谁？”流紫问，“你想让我成为谁的替身？只要你说，只要你描述的足够清楚，我都会照着做的。”

“不是这样的。”沈欣然摇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是天齐，是许天齐啊。”

“我有自己的记忆，根本就不像你所说的那般失忆着。我又怎会是许天齐？”流紫皱眉道，眼中是即将崩溃的伤，“不过……也无所谓了。是就，是吧。”

沈欣然震惊了……

他竟然一点儿印象都没了。

是啊，一个人，明明成长中的记忆全都有。而她却突然跳出来告诉他，他是失记了，他就是许天齐，那个他一直以为是情敌，是哥哥的人。

这确实让人难以相信。

“对不起，或许，我又想错了。”说罢，沈欣然慢慢转身。

手腕却突然被流紫抓住，“你要去哪里？什么错了？你又要走了？”力度加大，握得沈欣然有些疼。

“不是。”沈欣然回头冲他一笑，“你是流紫，许流紫，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流紫。”说着，上前两步，靠在他胸口，“我只是累了，想回去休息。”

回到山巅，沈欣然将屋子打扫一遍。屋后的菜地里，青菜仍旧长着。简单收拾一些，倒也做了一桌简单的菜式。

流紫推门走入，夕阳的光辉洒在他的俊颜上。手中拎着一只猎到的兔子。看着他，沈欣然一时失神。

兔子还活着，流紫一把将它塞进了比它身体大不了多少的笼子，而后啪的一下将盖子盖好。

沈欣然轻笑，“你一定是和免子有仇的。”

流紫没有在意她的话，坐到案几旁。

“你可能没有吃过这么简陋的东西，但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沈欣然为流紫添了一碗饭，而后又夹了些青菜给他。

流紫没回话，一句抱怨也没有，安静的吃着。

自此，二人之间，再无一语。

直到，沈欣然收拾好了案几，月亮已经高高的挂在夜空。

沈欣然和流紫坐在屋顶，背靠背的倚着彼此，沈欣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没有告诉过你吧？我喜欢你。”

流紫背部一僵，却仍旧是沉默着。

“我爱许天齐，也爱许流紫。我从没想过要让你变成谁，你也不是谁的替身。因为你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原来一切，都是没有变的。只有我，一直想不通。”沈欣然仰头，枕在流紫的肩膀，她的银发披散在二人之间，好像流动的月光。“你以后也不要因此耿耿于怀。我对你的爱，绝对不比你对我的少。你为我做的一切，只要有机会，我也会为你做的。”

“我不需要你做这些。”流紫淡淡道。但很容易听出，他声音的颤抖。原来，只要一个“也”字。即使不是唯一……他就可以这么开心了。

“是啊，你要我好好的，就像，我最希望你能好好的一样。”沈欣然伸手，握住流紫的，“我们都好好的，谁也不去做傻事。一天一天的活，而不是一年一年的活好么？再也不要去管明天的事情，好不好？”

流紫转过身，拥沈欣然入怀，“好。”

细雨飘/清风摇/凭借痴心般情长皓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

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唤回了/心底情/宿命荆

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得尽……

写得尽/不贪求一个愿/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流紫说，有事要办。

沈欣然自己一人坐在案几旁，用银针挑拨着灯芯。

屋内，忽明忽暗。

沈欣然的眼眸清亮却又浑浊着。

究竟她是想要帮天齐，还是帮自己？能不能记起来，对天齐来说或许没什么，只是，她这么期望着而已。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四十三章　衣袂翩翩御剑仙

沈欣然低下头，拿出那瓶琼浆。打开盖子，酒香四溢。难以想像，里面的竟然是水。

沈欣然苦笑，爱到断肠时，竟然是爱到断肠时。

这配制琼浆的人，不知当时是怀着什么样子的心情？

闭上眼眸，眼角的泪水，顺着面颊滴到瓶中……

琼浆的颜色由浅绿变成淡红……

沈欣然皱眉，仰头轻轻品了一口，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原来，这就是琼浆的味道……

泪中，带血的味道。

流紫在蜀山的栾鸟峰找了很久，都没有见到记忆中的那个蜀山故道。唯一找到的凉亭，据说也已经荒废了两百年。

两百年？怎么会是……两百年？

流紫皱眉，放眼望去，栾鸟峰的一草一木，竟然仅仅是记忆里的构架，一点也不真切。这里的风，这里的温度，这里的空气，都很陌生。

不像是他，成长的地方。

仔细回忆沈欣然所说的每一句话，如果……是真的呢？意识到这一点，流紫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悲伤。

如果，是真的……

那错的岂非是他？如果曾经那般深爱，又怎么会忘记的干干净净？她没有忘，在中了无缺忆之后，依旧苦苦的守候着。

当她看着自己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想到这里，以及就像是被谁揪紧。流紫提气转身，朝着蜀山之巅奔去。

沈欣然将琼浆盖好，这咱味道极美，但也太凄。

可笑，琼浆需要爱到断肠的人来酿，却又需要无情无爱的人来品。想必，当初的萧楚轩正是因为不懂情为何物才会觉得琼浆是美酒，是极品吧？

沈欣然站起，想要出门看看流紫回来了没有。

然而，窗外却闪过一袭白衫。

“清逸？”沈欣然喊，“是你么？”慌忙打开房门，却是瞪大了眼睛。

眼前，是衣袂翩翩，双眸如潭，玉骨诗神的——重天。

黑发在白衫上飘飞，少年重天，就已经仙风道骨，看似不食人间烟火。

“怎么是你？”沈欣然问。

重天淡笑道，“为何不能是我？”

沈欣然慌忙收起吃惊的神情，“呵，只是你的这种样貌我没有见过，所有有些……”

“以后，会慢慢习惯的。”重天说。

听到这话，沈欣然一愣，“呵，你是要在这里小住？”不仅是外貌变了，还有哪里不一样了。眼前的重天，似乎与之前那个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他看似正义清澈的眼眸之中，参杂着浓浓的，化不去的执念！

“不。”重天摇头。

“那么……”

“是你要随我走。”重天轻声道，蜀山的风，吹动他的发梢，衣角。少处重天，白衣翩翩御剑仙。

听到这话沈欣然心底一沉，“我，我是谁？”她问重天道。

听到这话，重天轻轻的笑了，“怎么还是如此调皮？彩儿。”

——轰隆——

一个晴天霹雳打到沈欣然头顶，她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重天，你醒一醒。我是欣然，沈欣然，是沈丫头啊。”

重天皱眉，似乎在细细的想，“我认得一位叫沈欣然的姑娘么？”

沈欣然后退两步，“呵呵，我，我还没有玩够。你，你就先回去吧。”重天是与众不同的，面对他的时候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压力，就连沈欣然都不能够用淡定去面对。

而重天却脸色一沉，露出一副师长的表情，“我有说过你可以随便离开望剑峰么？御剑之术你已经修习了两年。”

沈欣然咬了下嘴唇，这下糟了。看来时日将至。重天已经彻底的失去神智。他竟然把她当作了两百年前的那个小彩！重天的力量，深不可测。万万不能留在这里，万一流紫回来，免不了一场你死我活，但她又不想跟重天走，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想到这里，沈欣然身形一晃，施展轻功，朝着蜀山下跑去。她本来轻功了得，再加上如今又有了深厚的内力，应该能跑一跑吧？

然而，下一刻，她却被重天拎在手里，沈欣然的手臂被重天捏的生疼，“痛，痛！”

听到这话，重天松了手，见重天松手，沈欣然便又想逃。而这次，重天干脆直接揽过她的腰肢，带着她御剑而去。

这是她第二次御剑，第一次是与天狼一起。

侧止，仰头。看着重天，他一脸正气，玉骨诗神。怎么看，都不应该为情所困的呀。知道她在看自己，重天转过面来看着她，“我不罚你便是，以后不准再乱跑了。”

沈欣然叹气，现在的重天一定是以为她这个彩儿是因为害怕御剑术没学会而被罚所以逃跑了。“……好吧。”沈欣然只得先稳住他。在想到办法之前，把戏继续演下去。

原来，在蜀山的山脉之中还有这么一处地方。距离蜀山派不远，可以望见蜀山派巨大的宫殿。

但相比蜀山派，这里却恬静许多。

这里是，望剑锋。

是重天教导小彩御剑术的地方。望剑锋中有一小亭，小亭后是一座小舍。看起来，一切洁净如新。

难道，这两百年间重天还一直住在这里？

小亭中有一个矮几，矮几上放着一盏檀香和一壶茶。沈欣然走近嗅了嗅，是她的那包普洱。过了百年这个界限，普洱，却也不是最上等的普洱了。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四十四章　混乱的重天

回头，重天正立在御剑台。御剑台是望剑锋上伸展而出的台子，好像一只剑，刺入涌动的云海一般。

少年重天，玉骨侍神，仙风道骨，立在御剑台上，以蜀山派的大殿为背景，还真让人有一股子忍不住朝拜的冲动。

以为他正在出神，沈欣然悄悄地移动脚步，“彩儿。”刚想施展轻功，却又听到了重天的声音，“你说，这次逃跑该怎么罚？”严肃的声音……

沈欣然颇为无奈的眨了下眼睛，怎么罚？凭什么罚她？有她什么事？“你不是说，这次不惩罚我的么？”

重天转身，眼眸中是淡淡的笑意，“那是指御剑术，一件事归一件事。”

原来重天年少的时候，就这么古板了，难怪会坚持要小彩叫他师叔，“那好，让我想想。”要做什么呢？可以暗示重天小彩已经死了？她并非小彩！“不如，我唱只歌吧。”沈欣然笑道，“可可惜没有琴。”

“你竟会抚琴？”重天问，“小舍里到是有一把。”

“师叔来抚吧。”沈欣然答。不知为何，她叫了师叔，也不知为何，重天愣了好一会儿，“好。”

拿出琴来，放到矮几上。

逃欣然惊诧。这把琴，竟然是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暗玉。能够吞噬主宰人的灵魂的暗玉？！虽然流苏也有些许这种能力，但流苏终究是亦正亦邪，它不至于使人迷失心智，而暗玉则不同。

想到这里，沈欣然难免为重天哀叹一声。

两百年前，在传说中的御剑仙，竟然也会因为一场爱，而痛苦到这般模样，沈欣然哼了一下曲子，重天了然。

而后，沈欣然缓缓开口……

她唱的，竟然是那支歌，那支在穿堂家族的宗卷上看到的歌……

衣袂翩翩/云端白衫御剑仙/皓雪霜华不堪问苍天

青山巅/香冢前/玉殒又谁怜/叹流年/忆流年

沈欣然几乎无法将视线从重天身上移开，五指修长，白衫黑发，玉骨诗神的他，轻轻的弹奏着暗玉。衣袂翩翩，云端白衫御剑仙……皓雪霜华……只是不知，他那一头白发是这两百年间的，又或者，在小彩消失的一瞬间？

素手纤纤/兰心蕙质心中敛/红衣娉婷凝眸展笑颜

剑穗间/情丝现/梦醒何人见

泪朦眼/莫留恋/莫痴恋

唱着这支歌……心中，竟然有些痛，而她却又分不清，是在为谁痛？甚至分不清，是谁在痛？好像，被小彩附体一样……

梦醒何人见？但愿一直都能生活在梦中，但愿梦醒的那一天永远都不要到来。重天是这么想的么？至少……她是这么想的，两百年前，那位少年的重天师叔，在面对小彩的时候，会否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莫留恋，莫痴恋，莫留恋，莫痴恋？但这六个字——是多么的残忍。

鹤唳去端/逍遥纵横天地间/怎知浮华只若昙花现

说再见/不再见/萦绕心头前/人难眠/心难眠/回首望流烟

三世前缘/只为今生把手牵/奈何如今阴阳两相间

楚天寒/红尘远/此情永不断

生尽欢/死无憾

生尽欢/死无憾

一曲结束，重天安静的坐在暗玉旁，似乎是有些失神。然而这次，沈欣然却没逃跑的想法。魔尊为了小彩，等了三千四百多年，而小彩却为重天等了三生三世。最终却是小彩心灰意冷，将自己的来世交给了魔尊。

然而，最可悲的却是，直到那一刻，重天才明白，他对小彩的感情根本是没有可能抹平或许削减的。他对她，甚至已经超出了痴恋。

所以……

一段情，毁了，一魔、一剑、一仙。

倘若不是看到眼前的重天，即使是穿堂家的宗卷上所记载，她也是无法相信的。叹了口气，蹲到重天身边，“重天师叔。”沈欣然仰头看着他，轻声喊道。

这样，重天才回过神来，半眯着眼睛看沈欣然，“你未能领悟御剑之术，是否因为被情所困？”

“啊？”沈欣然慌忙捂住嘴巴。不愧是自幼问道修仙的重天。这歌词里写的那么明显，他竟然……不过他能听出来是关于感情的事情，这是不是应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嗯……也可以这么说。”沈欣然点头。

而重天却再次沉默，他抬手拨弄着暗玉黑色的琴弦，“为了那个人？”重天的声音有些犹豫，或许是他不习惯和别人讨论感情的事情，或许是因为他认为自己不该问。

“嗯。”沈欣然点头，既然那是重天先提的，而且看起来重天还算是比较通情达理，那么她为何不趁此机会跟重天讲明了？如果小彩爱上了谁，然后要离开蜀山去好好生活，以重天的悟性和了然的态度，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重天师叔。”说话之前沈欣然先笑了笑，“那个，既然御剑之术学不会，我能不能离开蜀山？”

“离开？”重天的眉头，在极短的时间内，蹙了一下而后又舒展开来，差点让沈欣然以为是她看错了。

“是的，师叔也见到他了吧？我想离开蜀山，以后都和他生活在一起。”沈欣然道。

重天似乎是在消化这句话，“既然入了蜀山，又怎可半途而废？”

“能入就能出啊，我只不过是时了蜀山的大门，又滑签卖身契。”这话才刚说完，沈欣然倒是被自己吓了一跳。这话是她说的，而且是这般自然，完全是脱口而出……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四十五章　琼浆，记忆恢复

“你想与他在一起？”重天问。

“是啊，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想离开蜀山派去和他一起生活。”沈欣然点头。

“嗯。”重天也点头，“但是……与我一同在这里修习不好么？”

“这……”沈欣然看了看重天的眼睛，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的情绪，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于是，她开口道，“和师叔您在一起当然好啦，只不过，那个……我更想和他在一起。就是，那种感觉，是爱，您不会懂的。”

重天转过面，看着蜀山派的大殿，“此事不准再提。”

“什么？！”沈欣然一愣，这是什么意思？驳回了？而且似乎连个驳回的理由都不需要。专制的说，不准再提？她凭什么就不能走？！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昨晚一宿未睡，休息一下吧。明早起来再继续学习御剑术。”说罢，重天起身，走入了小舍右边的房门。

而沈欣然却还愣愣的站在小亭之中，她已经不做逃跑的打算了，无论跑到哪里应该都会被重天找到。为今之计，是要想办法让这个“通情达理”的人，明白过来才好。

曙光照射在蜀山之巅的房屋之上，而流紫却站在门口良久，都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子的心态去面对沈欣然。

如果说他不是许天齐，那么之前的一切的确都是发生在他的身上。

如果说，他是。

而他却已经忘却。

忘却……

多么自私的词。他不明白，那样深爱的他，怎会忘记她？沈欣然，她的样貌，她的声音，她的一切，都应当像是心脏的一部分才是。

想到这里，流紫反而释然却又无奈的一笑。或许没有忘，不然他许流紫又怎会在第一眼见到那般的娉婷之时产生错觉？又怎会从清风赌坊起，就被她的情绪所掌控？

就算一切，都忘却。能够记住的，仍旧是一种感觉。

轻轻敲门，没有应声。流紫心中一沉。沈欣然不像是睡觉很沉的人，那么？蓦地将门推开，却是空无一人。被褥整齐，就像没人睡过。也就是说，她昨晚就离开了？！

流紫身体一晃，扶着门框才站稳。

慢慢走到矮几旁，他，看到了琼浆。

拿起，琼浆，发现里面的酒竟然变成了淡红色。细细想来，这瓶琼浆与他们也算是有渊源。

她走了？流紫屋紧琼浆的小瓶，眼眸之中是懊恼与神伤。难道她带他来蜀山是想最后一次的尝试？而他，却……

如今，她确定他忘了她，并且再也不会想起。心痛至极，便离开了？她这次的离开意味着什么？放弃了？再也不打算尝试了？！

不！

头痛欲裂，流紫伏在矮几上。

为何非执着与他的记忆？为何非等到他记起来？只要她喜欢，如果她坚持。就算……就算她真的开口叫他天齐，许天齐，他……也可以忍受，但，为什么？

还是选择离开？！

他听说过，琼浆是毒，泪中带血的毒。

美好的唇角挂上一抹绝望的笑意，仰头，饮进。

毒药的味道，泪中带血。

腐蚀一个人的意志，与生命。

这种毒，叫——爱情。

琼浆的酒劲似乎来的很快，流紫几乎是立刻就觉得晕眩。亿似乎产生了幻觉，他听到有人说，“这是摄魂。那是无情。”

流紫摇摇头，试图使自己清醒一点儿。

但刚一睁开眼睛，她却看到一个七岁左右的女子，一身简单清爽的梅色长裙，她对自己笑，眼眸清亮清亮的。

她说，“天齐，喝药啦。这次我保证不苦！”说罢，她端着药碗朝自己走来。流紫伸手去抓，不知为何，就是想把她抓在手心，紧紧的握住！但是，他却动不了，抓不到……

“天齐！昨晚淋了那么大的雨不喝药怎么行？这药，你非喝不可！天不怕地不怕的逍遥门少主，竟然怕药，传出去不是笑话么？”说着，将药碗放到案几上，“要不你喝，要不我喝，你看着办吧！”

流紫低头看着药碗，再一抬头七岁的她不见了，心底一阵空落。

“我在这儿呢。”身后传来一个急躁的声音，“怎样？听义父说你受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知道昆仑派的人很厉害么？”

流紫看着她，这一回，已经十来岁的她竟然是看着流紫的，清亮的眼眸中满是担心和焦急。这种情绪让流紫有些心疼，但一想到这些都是因为他，又忍不住的有些高兴。

“还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虽然不希望你再杀人，但更不希望你受伤啊。如果在杀人和你受伤之间选择。那还是……”说到这里，她看着流紫皱眉，“那还是不要比武了。”

“我……”流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她却又消失了……

画面一转，他似乎已经不在蜀山。

逍遥山中的相遇，飞龙阁里的对话，逍遥阁里五年的相依。石牢中，漫长而又煎熬的等待。他用气在石壁上刻字，痴痴念念着她的名儿。每天期望入睡，因为可以梦到她，却又害怕入睡，因为有梦就总会醒。醒来后，往往是更痛苦的想念。

天黎城中的再次相遇，可怕的奇花毒，他重伤，后来又发现自己中的蛊毒，决定离开，却又怎么也无法真正远离，只得化身天狼，默默的守候。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四十六章　为什么是师叔

他看着她苦，看着她笑，最终，有了蜀山之巅的一年时间。

原来……

真的发生了这么多。

原来……

这份爱，真的深沉至此。

流紫捂着额头，身体晃了几下，最终失去知觉倒在地上……

他是谁？是爱她的人，是许天齐，也是许流紫。却也是，另一个伤他最深的人。欣然……

曙光柔和，却也残忍。

它让许流紫，不！许天齐俊颜上痛苦的表情，一览无余。他说，“欣然，我没有忘，从来就没有忘过。”当初只有唯一的选择，他放弃了一切，只记得心底的，那份最最深沉的——爱。

逍遥门遇袭了！

而且来的人就只有一个人，一个衣袂翩翩，玉骨讨神的少年！他手中并无剑，却能在挥袖之间，用剑气震伤无数逍遥门的门人。

据说，许任出来迎战，重伤。

江湖哗然，天天哗然！

公认的武林至尊，逍遥门竟然被一个少年给——挑衅了？而且伤亡惨重，就连许任自己都重伤在身。

那个人是谁？那个少年人是谁？！为何江湖上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故事？一个人，一个少年人！他的武功能够到达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这或许还可以相信。但是，他拥有这么好的武功，却没有名气，就让人难以置信了！

而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无缺宫主杨清逸竟然在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此事与无缺宫绝无关系。看来，是既不打算趁人之危，更不希望与逍遥门为敌。而许任，虽然重伤，但也下令，如若逍遥门旗下之门派，胆敢私自寻仇，一律按门规处理。

这让江湖上敏感的人，嗅到一个作息。那就是——将有大事要发生。这件事情，需要无缺宫拼劲全力，完全没有心思和精力去顾及别处。而许任的那个命令，却也让人琢磨不透。许任也在向着无缺宫？莫非这件事情是需要逍遥门与无缺宫联手的？

但那个白衣少年，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去打击逍遥门？当晚见到过他的人，都仅仅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玉骨诗神。

这两年看似平淡无波的江湖，就因为这一件事儿，又悄悄的紧张起来。

曙光照射到小舍内，沈欣然揉揉眼睛，她竟然睡了一天一夜，而且还睡的那么沉？头好晕，沈欣然扶着床边站起端起一杯水喝下肚。

小舍的房门已经被打开，她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曙光之下，重天背对着她，正望向远处的苍穹。

他的背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此之前，她一直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即使是现在，即使亲眼见证了这一切。那也只不过是一个人的执念罢了。小彩早已把什么都放下了，如今放不下的人，就只有重天。

叹口气，朝重天走去。

似乎感觉到她的走近，重天微微侧目，“醒了。”

“嗯。”沈欣然点头，“师叔休息的可好？”

“为什么？”重天没有回答，而是问了这三个字。

“什么为什么？”沈欣然不解。

重天转过面来，看着沈欣然的眼睛，“为什么是师叔？”

“这个呀。”沈欣然挑了下眉，“不是你让我这么叫的么？”

重天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事情，曙光照射在他的脸上，那抹疑惑似乎不该出现在如此超然的面容上，他似乎想了很久。

沈欣然转面看着别处，其实，还是有些不忍心的。面前的重天脑中的记忆一定是混乱一片，挣扎着，彷徨着吧？

重天缓缓开口，“其实，不想的。”

“什么不想的？”沈欣然问。

“没什么。”重天摇头，“继续学习御剑之术吧。”

一听到御剑之术沈欣然也不知怎么就开始排斥，她轻功已经算是不错了。干吗还要去学御剑？而且，她根本就没有学过，一点儿基础都没有，表现的可能还不如小彩呢，“师叔，我今天不想学了，行么？”

重天看着她。

“总也学不会，我想静下来仔细想想原因出在哪里。”沈欣然露出无比真诚的表情。

“也好。”重天点头，“暂进就不学了吧。”

沈欣然仰头望着蜀山派的大殿，“师叔你有多久没有回蜀山派了？”

重天也看向那个方向，“多久？”

“嗯，多久，还记得么？”沈欣然留意着他的脸色。

重天却淡淡一笑，“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么？”

“好像是没太大关系。”沈欣然看着蜀山之巅的方向，不知流紫现在怎样了。回来见不到她一定很担心，“师叔，我想下山走走，好不好？”

“下山？”重天皱起眉头，因为沈欣然正望着别处所以没有注意到。

“嗯，下山……”沈欣然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手腕一紧，竟是被重天捉住！“怎么了？”沈欣然大惊。

重天表情冷峻，淡淡开口，“不准！”

“为什么地？”沈欣然问。

重天手上力度加大，“没有为什么！”说着，托起沈欣然就往小舍里拽。重天力道之大，内力之深，哪里是沈欣然能够挣脱的了的？

沈欣然喊道，“你醒一醒！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重天师叔，你怎么会这样做？你是蜀山掌门的入室弟子，你是整个蜀山派中除了掌门之外最受敬仰的人！你是大家的师叔，但你现在在做什么？！”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四十七章　下山

听到这话，重天先是一怔停下脚步。就在沈欣然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重天却用更大的力度将沈欣然扔到了床上。

沈欣然的背撞到墙壁上，疼的闷哼一声。

沈欣然仰头看着重天，“你凭什么不让我下山？我要见掌门！”她自然知道如今蜀山派的掌门再也不是两百年前的那个人。但在重天记忆中，应该还是那个他尊敬的师父吧？他如果知道现在的蜀山掌门，是他的徒子徒孙……

“见掌门？”重天一愣。

脑中清楚的记得，总也学不会御剑之术的小彩偶尔会遭遇心术不正的蜀山弟子。录她被奚落和欺负的时候，总会揉着眼睛做出万分委屈的样子，冲那些弟子喊，“呜！我要告诉重天‘支吾’！他最疼我了！到时候把你们一个个打残了，扔下山去！”

小彩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总在看着。

而如今，她要见的是掌门，为什么是掌门？因为他不疼她了，开始对她凶了？不，不是的！

想到这里，重天坐到床边，拿过沈欣然的手腕，“摔疼了没？”

沈欣然点头，却不理他。

“就那么想下山？”重天轻声问。

听到这话，沈欣然先是怀疑的看着重天，而后轻轻缓缓的点了点头。

“好吧。”重天站起，“我随你一起去。”

沈欣然眨了下眼睛，“重天师叔不是要修习么？怎好陪我下山呢？山下都是俗人，师叔会不习惯的。”

重天垂眸看着她。

沈欣然开口道，“一起去也不错的样子。”好像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判断他的行为。总之，先想办法下山吧，好想知道流紫和他的情况。

就这样，沈欣然开始了她的第三次御剑。

果然比轻功快上很多，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四海。

其实，她并没有说要到这儿来的。但是重天却停在了四海城门前。

沈欣然转头看他，“重天师叔，我们进去吧。这里有家逍遥曲，里面的洒菜很不错。有个人的琴艺那简直就是……”

还未等她说完，重天侧目看看她，“随便吧。”

“嗯，那好。”沈欣然点头，而后在前面引路。其实，逍遥曲重天应该也是来过的。难道他真的一点儿也记不得了？他已经疯了？还是即将疯了？又回头看看重天，如果没有那段情，他应该会成剑仙吧？成为蜀山几千年间唯一的真正的剑仙。难怪蜀山这两百年来都不再收弟子了，尤其是大弟子。只不过是一个笑容，就有可能扼杀掉一位至尊。

一路上的沈欣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几乎所有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在重天身上。其实这并非什么奇怪的现象。如重天这般的人，自然是吸引人的，但奇怪的是，当这些人看到重天之后，并非是崇敬的，好奇的目光。而是惊愕的，恐惧的，颤抖的！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重天应该没有在人前露过面呀。

即使是以前也是以老者的样貌出现，像这样的少年重天，应该没有人见过才对。

发呆的功夫已经站在逍遥曲门前。

见到沈欣然掌柜依旧亲自来招呼，但当他又看到沈欣然身旁的重天之时，也是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沈欣然不解，却也不好开口。

掌柜为他们收拾了一张桌子，而后说是去厨房吩咐一下。

沈欣然拿起茶壶为重天倒了杯茶，因为他们走进来就坐到了角落里。所以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这时，沈欣然听到不远处的一桌上有人说，“逍遥门这次损失惨重啊。”

听到这句话，沈欣然的心一紧，怎么？无缺宫和逍遥门又发生冲突了？！

“是啊！就连许任都重伤，那白衣少年真是厉害啊！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无缺宫主也说，不是无缺宫的人。”

“你们就会不会无缺宫主撒谎啊？”

“嘘！这话可虽乱说，要是给无缺宫的人听到了，割舌头都是小事！”

沈欣然一边听，一边给自己倒水。没注意，那水已经溢了出来。重天按了下她的手腕，沈欣然这才咳嗽了一声：“走神了。”

她这一声咳嗽不要紧，刚好把这边正找这里有没有无缺宫眼线的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沈欣然转身与他们对视。

然而他们的目光却穿透沈欣然，落在重天身上，“是他？！”

“确定……吗你？！”声音开始颤抖。

“玉骨诗神，仙风道骨的少年。不是他还能是谁？！”说着，还吞了口吐沫。

然后，转移视线冲沈欣然很难看又很讨好的笑了笑。那一桌子的人，把银子放在桌子上。然后，互相搀扶着站起。慢慢的朝门口走，在接近门口的时候突然间加速，飞快的冲了出去。

沈欣然有些不解，转头看着重天。

而重天却全然不在意这件事，更不意所有人奇怪的目光，举杯轻啜了口茶。

沈欣然皱眉，“重天师叔，我怎么会睡了一天一夜？你对我下药了，是不是？”

重天将茶杯放下，看了眼沈欣然，“是。”

沈欣然一愣，没想到他会下药，更没想到他会承认，“为什么？！”

“不知道。”重天摇头。

“好。”沈欣然深吸一口气，“那么，逍遥门的事也是你做的？是你伤了许任？”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四十八章　三个人

重天颇具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沈欣然深呼吸，“师叔！你是蜀山派的师叔啊！你怎么能……”

“怎样？”重天轻轻的笑了，“是蜀山派的师叔又怎样？这样下去，永远都不会有结果。或许……应该离开蜀山，或许……这又是不对的。”

见重天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沈欣然站起。他为什么要去袭击逍遥门？仔细回想自己对重天说过的每一句话，难道，就是因为“爱”？因为她个“小彩”说，爱流紫？所以，他本意是去伤流紫的？！

太不可思议了！
沈欣然竟然还一直把他当少年时候的重天，但他肯定不是。当初小彩的死，和这两百年间孤独的生活，已经让他疯了。再加上，暗玉……那邪琴！

她站起的这个动作似乎是唤回了重天，重天仰头看着她，“去哪儿？”

沈欣然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告诉他，小彩已经死了，她不是他的彩儿，那么，他会不会发狂？在这里大开杀戒？！

就在这时，二层有三个人走下。

沈欣然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看着，衣袂翩翩，竹笛挂腰间的，杨清逸。

心中一阵慌乱。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还以为，这一生都不会相见。

杨清逸仅仅是礼貌性的冲她点了下头，而后走到他们桌前，“这位一定是重天了。”

重天回头看看杨清逸，“正是。”

趁他二人正在寒暄，沈欣然一把拉过萧楚轩，“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碰巧罢了，要不宫主也不会留在这里和你见面的。”萧楚轩随意说着。

“哦。”而沈欣然却脸色一沉。是啊，要不也不会留在这里和她见面的。

“我，我可不是那个意思。”萧楚轩慌忙解释，“如果宫主知道你在重天手里……一定……”

沈欣然笑了笑，“别再说了，我都知道。”

沈欣然回头的时候巧依正看着她，那眼神……竟然是，鄙夷，如果说，巧依会讨厌她，那是自然的。但是这种表情竟然是鄙夷。她做了什么需要巧依来鄙夷的事情？巧依会关心的往往都与杨清逸有关，但是……

他已经主动跟她划清界限了呀，他们也已经两不亏欠。哦，对了。她还欠着一块玉。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还了？

等沈欣然回过神来，不知杨清逸和重天谈了些什么。但很明显，这次的谈话很不开心。沈欣然甚至已经感觉到重天的气息不稳，他说，“不行。”

杨清逸笑道，“你看看清楚，她哪里像小彩。她的银发，她的眼眸，她的脾气……”提到“脾气”二字的时候，杨清逸似乎还皱了下眉。

沈欣然不解，她的脾气怎么了？！

重天蓦地站起，衣角飘摇再落下，“我们走。”一把抓过沈欣然的手腕。

然而，沈欣然也清楚，如果现在她跟着重天走了，那几乎就再也没有逃跑的可能了。而且，如今杨清逸知道了她在重天手上，即使已经没了爱，凭着以往的情分，他也会尽力救她，而流紫也很快就会知道。

那时，日期越来越近，重天的力量越来越大，人却越来越疯狂。对他们来说，也就越来越危险。

“重天师叔！”沈欣然反握住重天的手。

重天转身看她，“不要再叫我师叔了！”

沈欣然一怔，“我不是你的彩儿。”

重天似乎一惊，而后侧目看了看杨清逸，“那是谁的？”

“是……”沈欣然摇头，“谁的也不是！我根本就不是小彩！小彩已经死了！重天，你就不能醒一醒？我是欣然啊，沈欣然，你总是叫我沈丫头的！”

重天的脸色真的很难看，“死了？”

“是的！”沈欣然点头，虽然她知道，这个动作是多么的残酷。

“不会的……”重天摇头，又有些失神，“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情慢慢谈。”说着就要带沈欣然走。

沈欣然自然知道，以重天御剑术的厉害程度，只要出了这逍遥曲的门，即使是杨清逸也追不上的，“重天！你好好看看清楚！我的头发是银色的！看看我的脸，小彩是长这样的吗？你若真的在意小彩，又怎能连她的样貌都忘记？！你若真的在意她，又怎会认错人？！”

好安静……

刚才杨清逸从二层下来的时候，逍遥曲中的客人就走光了。如今逍遥曲门前，还站着另一个人。黑色披风，半截手套。俊美至极的容颜……

而他的脸色，却极其的苍白。刚才沈欣然对重天说的话，也一下下的敲打在他的心上。这让他犹豫了……

还有没有资格进去，还能不能去……见见她？

重天盯着沈欣然的脸，良久……

突然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这时，一旁的杨清逸抓住沈欣然的手，顺势一带，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重天的样子似乎头很痛，他半眯着眼睛对杨清逸说，“还给我。”

而杨清逸却仍旧安静的看着他，却在背后冲萧楚轩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带着沈欣然走。萧楚轩见到后，拉着沈欣然的手腕就往逍遥曲外走去。“我不能走！”沈欣然说。然而，萧楚轩却没有理会。

　　第三卷　涅盘篇　第四十九章 推波助澜

刚走到门前，萧楚轩一怔，沈欣然也是愣住，“流紫。”

一身黑衣的他，看着沈欣然，看的好专注。不知有多久，他都没有用这种神情看着她。他美好的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有话要说，但却始终没有开口。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萧楚轩皱眉。

这时只听重天喊道，“不准走，不准跟他走！我重天立志一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怎能让你跟随一个魔尊离去？！”

说着，掌间运气，一把青色长剑出现在他手中。仅仅是右臂轻轻一挥，一个弯月形的剑气就朝着他们奔来。

看样子重天确实已经神志不清。不然他也不会使用这一招。这完全是将沈欣然的性命不顾。

萧楚轩想拉着沈欣然躲开，然而重天的剑气自然是强大而又与众不同的。还带着吸力，你的腿就像是黏在地上似的。

就在沈欣然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一身黑衣的他，右手一晃，紫色长剑握在手中。紫色剑气迅速聚拢，将他修长的身体包围。他举起长剑，闪到沈欣然面前，直接挡下了重天的一击。因为他右手没太有力量，所以抵抗之时，是双手握剑。

紫色与青色的剑气碰撞，在逍遥曲中炸开！

看似激烈无比，却完全没有伤到物品。

“流紫，你还好吧？”沈欣然挣脱开呆住的萧楚轩，跑到流紫面前，“有没有受伤？”

他摇头，只是深深的看着沈欣然，其实，是很痛的，心痛的连开口都做不到。他是天齐啊，是许天齐。想说这句话，却又觉得无颜开口……

或许文教还是对沈欣然的安全有所顾忌，重天只不过使了三成的力，他朝沈欣然伸出手，“彩儿，过来。”

沈欣然看看天齐，又看看杨清逸，“我不会跟你走的。”

“彩儿！”重天的表情突然狰狞起来，直接奔向沈欣然。许天齐在第一时间将沈欣然揽在怀里，向后退去。

而杨清逸则抽出腰间长剑，横在重天面前。

重天侧目看他。

杨清逸也不多说，手臂一晃！蓝色剑气迅速从剑柄到达剑尖，手脚一转，长剑直接刺向重天。

重天指洒汇聚剑气，横在身前，挡住了杨清逸的一击。杨清逸压低身形，转了一圈，长剑朝着重天的后心刺去，重天跃起跳到房梁之上，杨清逸脚尖触地地追了上去。

重天看起来很生气，逍遥曲中明明没有风，而他黑色的长发却开始飘舞。这种诡异的场面让沈欣然不安杉了，“清逸不会有事吧？”抓住许天齐的手臂问道。

许天齐看看杨清逸，又看看沈欣然，“不会。”

杨清逸停留在空中，眼眸里燃起一抹酒红，笑容变得邪魅。

“宫主！”见状，巧依急得直跺脚，“不要啊！”

杨清逸闭上眼睛，再次睁开虽然已经恢复黑色，但却朦胧着，好像不是很清醒，长剑离开他的右手，在空中不停的旋转。

蓝色剑气也越来越大……

慢慢的，竟然形成一个图案！

一朵，绽开的……曼陀罗花。

蓝色半透明的花朵，绽放在杨清逸面前，他的指尖在花蕊处拨动两下，长剑自花蕊处冲出，直直的刺向重天。

美丽的招式，强大的力量。

而重天却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本不应属于他的笑容，原来……除魔的人，已经入魔。丢了执念，魔就是仙。坠入执念，仙亦是魔。

重天伸出右手，由上面下轻轻一摆！立刻在向前形成一个青色屏障。他自信的看着杨清逸。而杨清逸却冷哼一声。

同时，那把剑穿透了青色的屏障，直刺重天的心脏位置！重天身形一闪，差点来不及被刺中要害。不过即使如此，也被划伤了左臂。

这似乎让他更愤怒。

沈欣然心中一紧，重天仅仅攻击过一次，而且最多也就用了三重力，如果……

最害怕的事情，偏偏即将发生。

沈欣然从未见到过重天的剑，那是一把透明的，好像是水晶一样的剑。重天将剑反握，很快，青色的剑气像是血液一样，在透明的长剑中流动。眨眼时间，水晶剑已经变为青色。重天面无表情的单手将剑举起，而后……

“不！”沈欣然知道，不能让他挥动，“小彩已经死了。死在你面前你都记不得了么？重天，你就不能醒一醒？两百年前，少年时代的你因为执着与责任和斩妖除魔以至于忽略了自己对小彩的爱，造成了那场悲剧，你不但没有接受教训，反而落入另一个执念之中！重天，你就不能放过天下人，同时也放过你自己？！”

果然，这些话成功吸引了重天的注意力。重天再次回头看着沈欣然，表情也由冷淡变得痛苦，“彩儿……”

看着这样的重天，听着这样的呼唤，她，有些难受。如果这发生在普通人身上，或许她只是会同情。而对方是重天，能让他如此……那究竟是怎样的爱与痛？问世间情为何物？是美酒？还是……毒药！

这时，逍遥曲中响起了琴声。而沈欣然也听出了是谁在抚。那是琴抚伤……而他在抚的却不是锦瑟，而是——暗玉。

“不！”重天蓦地很痛苦的捂着额头。“不会的！”他仰头看着沈欣然，眼眸中是疯狂和不解，“彩儿，你怎么会死？”

　　第三卷 涅盘篇 第五十章 重伤杨清逸

沈欣然颇有些鬼使神差的竟然上前迈出一步。若不是许天齐抓住了她的手腕，恐怕沈欣然会走过去，拥他入怀，告诉他，“没有，我还活着，彩儿还活着。”

小彩，她守了他三生三世。最终心灰意冷，将自己的来生交给同样守了自己三生三世的魔尊。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重天还要在最后一刻悔悟过来？不知小彩若是知道了，会是什么样子的心情。

沈欣然怔怔的看着重天，眼眶已经开始发红，她冷冷道，“因为你不愿意放弃。因为蜀山不愿意放弃。那次的大战本来可以避免，但你们却执意要收了他。为什么非要收他？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直在等待着我。师叔，我是怎么死的？你好好想想，我为什么会死？”

重天轻轻摇头，后退两步，脸上阴晴变换。

这时，琴抚伤的曲子突然到达高潮，重天额间竟然出了丝丝细汗。重天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竟然浑浊一片！

他看着许天齐，指尖一动，已经浓到绿色的剑气冲了出去。

沈欣然见状，慌忙移动脚步挡在许天齐前面，其实天齐本来是可以躲的，虽然力量不足以把重天的剑气挡回去，但躲开还是可以的。但沈欣然此刻却这么做了，天齐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推开她。

于是……

剑气刺过来的一瞬间，沈欣然挡在许天齐面前，许天齐一把将沈欣然揽在身后。

喇……

无形的剑气竟然也和空气摩擦发出声音。

下一刻，重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着，身形一闪消失了。

而沈欣然则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她捂着面，泪水从指尖流出，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清逸！

重天离开之前，他还能站着。

然而，重天才刚刚消失。他就吐了一大口血。胸口也在流血，把他白色的袍子都给染红了。

最后时刻，挡在最前面的……

竟然是他，怎么会是他？为什么是他？！

沈欣然慌忙要去解杨清逸的衣带，“让我看看。”颤抖着，带着呜咽的声音。

而杨清逸却死死的抓住她的手，然后拿开。

“清逸！”沈欣然抹了下眼泪，“伤的很重，再不让我看，会死的。”

杨清逸唇角一扬，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医者？”这时，萧楚轩上前，扶着杨清逸。杨清逸只要稍微一动，胸口就又会有一大滩血涌出。

“什么……”沈欣然一愣。对，对，还有他……

身后，许天齐开口，“沈毅他正在逍遥门医治父亲。”

沈欣然愕然。

从未有人直接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虽然所有人都对沈毅的事情已经，心照不宣了。但却从未有人提起。

而他，却就这么简单而直接的说了出来……

沈欣然蓦地回头，盯着他的眼睛，神情复杂。

许天齐却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我还有事。”留下这四个字，转身走了。

而沈欣然的反应也很快，她现在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的事情，“你也听到了，爹……沈毅他在逍遥门，就算他立刻起来也来不及了，你不相信我吗？！”沈欣然问。

杨清逸只是蹙着眉头，没有开口。

“那好。”沈欣然绕到杨清逸面前，让他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没有医好你，如果你死了，我就与你同葬！怎样？”

杨清逸的眼眸闪了闪。

还记得，在逍遥山上……

沈欣然也是这么对许任说的。如果治不好他，就与爹爹同葬。

“欣然……你不要逼我。”他脸上的血色在慢慢消退。巧依在一旁嘴唇都快咬破了，显然也不相信杨清逸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康复。

“我逼你什么了？你们都喜欢这么说，你和流紫都喜欢说我逼你们！我只是，我只是想对你们好而已。我愿意为你们死的，你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让我千刀万剐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你懂不懂？！”最后四个字，因为她太激动甚至有些变调了。

杨清逸虚弱的笑了笑，“不懂的……是你。”说罢，身体一软，昏死过去。

沈欣然慌了，没了以往的身手，总以为杨清逸是无坚不摧的，总以为他是永远都不会倒下的。然而，此刻，他正满身是血的昏死在自己面前。

“还愣着做什么？！”巧依猛的推了一下沈欣然。

沈欣然这才缓过神来，“掌柜，给我们个房间！”大声喊道。

萧楚轩和巧依都在外面守着。

已经是第三盆热水了，本来透明的水，又被杨清逸的血染红。

‘你不要死啊。“沈欣然咬着牙，抹着眼泪，把药往杨清逸胸前的伤口里按。这是很疼的，她知道。

她不清楚，杨清逸醒了没，但他的眉头却是越蹙越紧。她知道他练了《无缺》，她知道练了无缺的人，身体会比一般人敏感百倍！

所以……

他现在究竟有多疼，沈欣然不知道了。

又换了两盆热水，外面的巧依都不会哭了。杨清逸的血，这才止住。

“清逸……“沈欣然坐到床边，轻轻抚摸着他的长发，“你一定会醒来的对不对？你从来都是心中有数的。你在挡那一招之前，一定计算过对不对？这伤不了你……”说到这里，又看了看清逸狰狞的伤口，“至少，那不会让你死，对不对？”闭上眼睛，又是两颗晶莹流下眼角。

　　第三卷 涅盘篇 第五十一章 不眠不休

沈欣然伏在杨清逸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对不起，一直都是我对不起你。爹爹的死，让我昏了头。如果我当时直接说出来然后和你对峙，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了对不对？但是……你也没有主动告诉我啊。我不问，你就不能说么？”沈欣然又抹了抹眼泪，“我知道你难受……我不够信任你……这是我错了。但是，我也不好受啊。我在蜀山上当了三个月的死人，清逸……”说到这里被自己的呜咽打断，“为什么天齐的蛊毒你也不解释，为什么让我以那种方式亲手杀死贤儿，而不告诉我真相？！你难道就是想让我恨你的么？！你好狠的心……对我，尤其是对你自己！”沈欣然帮杨清逸掖了下被角。“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不喜欢我……我做错了那么多事，你从一开始就很生气所以才会一直这样对我。”而后，靠近杨清逸的耳朵，“你醒一醒吧。你若是醒了，我才走。你若是就这么睡下去，我就到下面去找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沈欣然无力的靠在杨清逸身上，“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三天之后……

萧楚轩急得直跺脚，“你疯了吗？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垮掉的！谁来照顾宫主？！”

沈欣然却笑了笑，“我不会垮的，他还没醒，我怎么会垮呢？”

就连巧依都看不下去，“宫主已经没太大的危险了，你还是休息一下吧。”

沈欣然不解的看着二人，“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是的，满眼血丝，本来银色光亮的长发，如今没有丝毫光泽，好像死物一样。

萧楚轩叹了口气，“你的心情我们都明白，但是你现在的模样，如果宫主醒来后看到了……”

沈欣然眼眸一亮，“看到了会怎样？”

巧依却慌忙接过了话，“你不想让我们宫主欠着你么？然后你就可以继续一脚踏两船，玩弄我们无缺宫主和逍遥门的少主？”

“你说什么？”沈欣然大惊。

“怎么？”巧依冷哼一声，“我说错了么？你到底是爱许天齐还是我们宫主，你自己到底知不知道？！你就不能痛痛快快的给一个了断？你还不如一次把我们宫主的心伤透，这样他就能好好的活了！“

“我……“沈欣然看看巧依，看看萧楚轩，又转头看看杨清逸。

“怎么？“巧依瞪大眼睛，”你还真的说不出来？那天还嚷嚷着愿意为我们宫主还有许天齐千刀万剐，你就会说好听的！就会哄骗我们宫主！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两个都爱！不要让我再看不起你了！”

沈欣然哑口无言……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两个都爱？不可能，绝不可能！他们都是骄傲的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人，天下间，江湖上，呼风唤雨的人……

不！她不可能会爱上两个，这是在侮辱他们，连她，都会瞧不起自己。其实，巧依说的或许也有道理。她从头到尾就只会说说而已。她做了什么了？她什么都没做。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就像流紫，本来她只是想去看一眼，谁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这么想想，无论是谁，讨厌她都是应该的，以前她以为自己没有错，总是有人来招惹她，来陷害她，来让她的生活不得安宁。

现在她总算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不去招惹杨清逸，如果她不去招惹许天齐。那么，这两个人都不会爱上她吧？如果没有这两个人的爱，她早就不知死在什么地方了。所以，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欣然……”看到沈欣然的这种表情，萧楚轩有些担心，他朝沈欣然走去，巧依却拽了他一下。而萧楚轩则回头瞪了巧依一眼，“巧依说的都是气话。”

“不是的。”沈欣然闭上眼睛摇头，“她说的很对。我从出生的那天起，就不给别人带来好运气。连娘亲都讨厌我，所以不要我了。”

“欣然。”萧楚轩上前，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等他醒了我就走。”沈欣然看着巧依，“算我求你，让我等到他醒，也能稍微放心点儿，可以吗？”

巧依转头看着别处，“随便你吧！”没好气的说。

“我们先出去吧。”萧楚轩拽了拽巧依，而后又对沈欣然说，“待会儿我叫人送点吃的来。”

“嗯，”沈欣然点头。其实，哪里还吃的下……

门关上了，沈欣然便又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杨清逸身上。她刚想抬手去抚杨清逸的长发，却发现，他已经醒了，并且正在看着她……神情复杂的。

“你醒了。”原来，没有想像的那么激动。因为她一直都深信着他会醒。沈欣然坐到床边，“要不要水？”

杨清逸摇头。

但沈欣然还是又站起，去给他倒了杯水，轻手轻脚的扶着杨清逸，把茶杯送到他唇边。杨清逸看了眼沈欣然，便没说什么，轻啜了一口。

“你睡了三天。”沈欣然说。

“你三日未睡？”杨清逸问。

这样沈欣然才知道，原来她看起来真的已经很可怕了……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五十二章 见到沈毅

“也不是。”只得苦笑。因为她没有立场诉苦。见杨清逸一副根本不信的表情，沈欣然说，“真的，中间有休息一会儿。要不谁能三日不睡呢，是不是？”

杨清逸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眼睛休息。

“清逸。”沈欣然把茶杯放下，“既然你已经醒了。”而杨清逸闭上眼睛的动作，却让沈欣然误会了，“那我，就先走了。”

杨清逸蓦地睁开眼睛，瞪着沈欣然。

“怎么了？”沈欣然疑惑。

“慢走，不送。”而杨清逸却说出了四个字，带着稍许的语调。

沈欣然苦笑，点头，“好。”转过身，却又忍不住回头，发现杨清逸仍旧闭着眼睛。其实，不习惯回头还是好的……回头看到的事情，才更让人心酸。沈欣然长叹一口气，开门走了出去。

就在门有关上的瞬间，当房间再次恢复昏暗，杨清逸才又睁开眼睛，带着伤痛和苦楚的眼眸，望着门的方向……

“怎么走了？宫主他醒了？”手里端着点心的萧楚轩问。

“嗯。”沈欣然点头。而后，施展轻功，离开了逍遥曲。

期间，没有去看琴抚伤。

琴抚伤也没有主动来找她。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看待那个人，那个外表美到不可思议的人。只要一想到是他在蛊颜调里动了手脚，沈欣然就觉得心寒。而且这次，重天分明是听了他的琴声才会发狂的……

但，经过杨清逸那一次。

沈欣然却再也不敢怀疑什么人了，但她也绝无心思去查证。她现在，只想去见见他……沈毅，她的——爹爹。

第十一章 因果

逍遥门的气氛从来都没有这么严肃过，许任伤的很重。神医已经关在房间里帮他诊治了六天！正当大家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的时候。少主回来了。

只不过，没有穿着浴火。

一身黑衣，黑色披风和半截手套，让人误以为他是以前的天齐少主。然而，他却井井有条的管理着逍遥门的一切，看起来对许任门主的伤势也算关心。这又让人觉得，他不是天齐少主。如果是天齐少主的话，这会儿应该在欣然小主身边吧？

就当大家都丧失信心的时候，那道门突然打开。沈毅擦了擦手，走了出来。青色长衫上满是血迹。

许天齐带着逍遥三翼出去了，所以只有林子杰一人守在外面。见许任出来，林子杰慌忙绕过他进了许任的房间。

而沈毅则继续擦着手。

他并没有带纱帽，如二十多年前一样的容颜。小麦色的皮肤极其细腻，睫毛为棕色很长，鼻梁很挺，眼角处有一颗泪痣。

沈毅眼眸一动，唇角带笑，“出来吧。”声音清雅淡然。

有风吹过，周围是轻轻的沙沙声音。

沈欣然落地，银发飞舞飘渺依旧。

“好久不见。”沈毅开口。

而沈欣然却怔怔的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因为他的死，她悲痛欲绝，他知不知道？因为误会杨清逸杀了他，她被仇恨所困，他知不知道？

他都知道，竟然都是知道的……

沈毅把手拭擦干净，而后把已经被染红的白布交给逍遥门的丫鬟，“丫头，没有话要对我说么？”

沈欣然深呼吸，“能坐一会么？”

“可以。”沈毅点头。

逍遥门的品茗阁……

沈欣然亲手为沈毅泡茶，就像小时候经常做的一样。经过好几道工序，才小心翼翼的将茶水倒进沈毅的小杯中。

沈毅端起轻啜一口……

期间，二人无语。

沈欣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轻啜一口，缓缓说道，“你的普洱，我送人了。”

沈毅没有看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只是这一声轻嗯却让沈欣然的心底更酸涩起来，她看着眼前的沈毅，与记忆之中一模一样的人，一点儿也没变。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称呼他。我长大了，爹爹，我是欣然……你认得我，我却再也不认得你了。

然而，却总是还在心底，期望着什么，“您当年是有苦衷的吧？”沈欣然问。

“不。”沈毅摇头，“没有任何人逼我。杨清逸找我谈了关于你的事，我只不过当时刚好需要死去罢了。”

沈欣然愣愣的听着，盯着沈毅好一会儿，“所以，您连我也欺骗了？”

“我没有想到你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忘却。”沈毅淡淡道。

“但我后来的反应，您是看到了的。您难道就没有想过要出来见见我？”沈欣然看着沈毅的眼睛，而沈毅却总是淡淡的。

就像以前一样，再亲近，二人之间也留有至少一米的距离。

“没有。”这两个字的发音是这般的自然，听到沈欣然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我知道了。”沈欣然的眸子黯淡下去。

“丫头。”沈毅站起，“随我走一趟可好？”

沈欣然仰头看着沈毅，“在我的立场而言，是不是不该随您去？”

沈毅垂眸看着她，眼角的泪痣好像一颗永远也流不下的泪，他说，“是。”

沈欣然苦笑，“我们走吧。”

三日后，他们来到京城，站在一家华丽的酒楼外，沈欣然扫了下牌匾，上面写着——会宾楼。

“我们这是要见谁？”沈欣然问。

“唐玄。”沈毅淡淡道。

“哦。”沈欣然点头。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五十三章 在她的立场

他们进了门，而后沈毅出示了一张令牌，掌柜便没有上来招呼，他们二人上了二层，然后又进了一个暗门。

原来，这会宾楼的主子，是唐玄，当今的皇帝。

因为没有窗，所以密室里非常昏暗，只有一盏摇曳的烛火。正如沈欣然死灰一样的心。每当这种时候她总会非常想念天齐和清逸。现在什么都没了，就只剩下他们。想到这里，沈欣然却又释然了。反过来想想，她或许比在座的两位都要幸福的多，她还有他们……

而这两位，却什么都没有。

于是，沈欣然坦然的坐下。

对面，唐玄正用右手支着下巴假寐，沈毅也不叫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唐玄才慢慢睁开眼睛，“你来了。”

“嗯”沈欣然点头。

“果然，还是一定要沈毅亲自请你来。”唐玄笑道，“不愧是传说中的好女儿。”

“我想，你误会了。”沈欣然苦笑，“我只是想看看清楚罢了。如今……我沈欣然，再也没有爹。其实，本来就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这句话，让唐玄的表情暗了下去，“其实，自己也挺好的。”某种心情，似乎产生了共鸣。

“你找我来，不是就为了说这个吧？”沈欣然说。他们二人的谈话，沈毅就像根本没听到似的。

“我找你来，仅仅是为了让你来而已。”唐玄说。

沈欣然一惊：“什么意思？”

唐玄笑道，“意思就是，根本不打算让你走。”

沈欣然轻笑，刚想站起，却发现头晕目眩。而后，转眸望着沈毅。沈毅看着她，淡淡开口道，“我说过，在你的立场不应该来。”

之后，便是一片昏天黑地。

她看到了自己，只有三四岁的自己。她看到了自己注视着沈毅的眼神，赞叹的、崇敬的、看着神明的眼神。

那是，她的爹爹……

那是，她的爹爹？

她已经，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是躺在金丝绣成的大床上，垂地的罗曼华丽而精致，沈欣然想要起身，然而她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她知道自己是被下药了，却不知这是什么药。无论是用药，还是用毒，她都没法跟沈毅比的。

悲哀……

此刻，她的眼眸中就只有这一个词。其实，只要他说一声，就算是在她只有五岁的时候。她的命，也是可以给的。但是，他却……

沈欣然低头，看着自己一身金黄色华丽的服饰。因为上面镶嵌了许多金子和宝石，所以这件衣服很重。她甚至要猜测这件衣服就是一件精美的囚服。中毒的她，穿着这件衣服，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最终，她气喘吁吁的放弃，坐回床上。

这时，宫殿的门被打开，走入了两排共八个丫鬟。她们低头弯腰站在沈欣然面前，沈欣然抬眼看了看她们，“你们进来做什么？”

丫鬟们不敢抬头看她，只得低着头轻声道：“我们是来侍奉您的。”

沈欣然皱了皱眉，“你们站那儿就好。”知道让她们出去便是害了她们。

口好渴，沈欣然想要站起去拿茶壶，然而才刚刚起身身体就一软，跪倒地上，一旁的丫鬟吓得魂儿都没了。有个激灵的反应快点，慌忙上来扶，谁知却被沈欣然一把推开，“走开！”沈欣然手上本来没什么力道，但那丫鬟被沈欣然吓的不轻，一屁股坐到地上。

沈欣然侧目看看她，眼神柔和起来，“你们站在那里就好了。”扶着矮几坐起，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茶。仰头轻啜一口，又看看那些丫鬟，“你们知道我的衣服在哪儿吗？”

丫鬟们低着头，好像互相使了个眼色。

沈欣然看在眼里，便再没开口说什么。这时，丫鬟们开口道，“殿下就快来了，我们是不是帮您洗漱打扮一下？”

沈欣然轻笑，“我打扮给谁看？唐玄么？”

听到这话，丫鬟们大惊，“您，您不能直接称呼殿下的……”

“我怎么不能？”沈欣然笑道。

这时，殿门又被打开，进来的竟是一身黄色龙袍的唐玄。显然，他是听到了方才的对话，“是的，你能。”看似宠溺的笑了笑。

“殿下圣安。”丫鬟们为唐玄行礼。

“出去吧。”唐玄淡淡道。

“是。”丫鬟们退下。

而沈欣然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案几旁，抬眼看了下唐玄，便没再有其他的动作。

“怎么？”唐玄笑道，“怎么不欢迎我？”

沈欣然冷冷道，“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唐玄倒也不在意她的挑衅，掀起衣襟坐在她旁边，“口渴怎么不让丫鬟帮你呢？是不是她们不好用？”

沈欣然轻笑，“挺好用的。”好不好用？悲哀的词。说着，抖了抖衣袖，“为什么不干脆给我一条铁链？”

“嗯？”唐玄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话。

“用铁链不是更放心么？”沈欣然笑道。

“你是怪我给你用毒了？”说着唐玄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一口，“如果不这样，谁能看得住你？”抬手，拾起了一缕沈欣然的银发，“每一次见面你都有所不同。”

“同样的只是遭遇。”沈欣然淡淡道。

听到这话，唐玄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沈欣然看着他，“好在哪里？”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五十四章 一定要死和不得不死

“我说过，这一生只会守着你，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比我的皇宫更安全。”

“棺材里也很安全，只要你变成死人。”

“你还不明白目前的形势？重天的发作比我预料的要早，这样无缺宫和逍遥门都会非常危险。所以，你无论留在哪里都不好。而重天并不知你我的关系，所以也不会找到皇宫里来。”

“然后呢？你让我躲在这里逍遥生活，而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为我去死？唐玄，你是真不了解我，还是在假装？！”沈欣然怒道。

唐玄的双眸静如幽泉，“我没有必要假装。我自然是知道你的难受，但忍一忍总会过去的。”

“那你为何不忍？！”

“我已经忍了很久，事到如今再也不必忍下去。”沈欣然的银发在他指尖打了个圈儿，又滑落。

沈欣然本来就是强撑着自己，这会儿更是有点支持不住，伏在案几上。唐玄微笑着看向她，弯腰将她横抱起，慢慢的朝大床走去。

沈欣然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于是干脆不开口，只是瞪着他。

唐玄将沈欣然轻轻的放回大床，在她耳边轻声说，“再休息一会儿吧。等过些日子，你习惯这里的生活，我就会给你换一身轻便点儿的衣服。”

沈欣然嗤之以鼻。

留意到这个细节，唐玄呵气道。“就算一辈子都适应不了也没有关系，我有的是耐心。”

沈欣然的表情软了下去，“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没有怎么想，我说的很清楚，而且都是事实。就这样。”说罢，唐玄长袖一甩，朝门外走。走到宫殿门口的时候回头对沈欣然说，“晚上的时候，陪我赏月吧。”说罢，也不等沈欣然有所反应，便拂袖而去。

沈欣然无力的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精美的雕花。

这里的一切都很华丽，华丽到可怕……

君婉如给她的包袱中有一本琴谱，里面有那样一首曲子。她一直不懂，为什么她会唱那样的一支歌。但是现在，她似乎有些懂了。为什么爹爹会和唐玄走在一起？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君婉如已经死了，他又知不知道？！

他一定是知道的，这么睿智的人，又怎会不知？但坤元山位置偏远，消息又封锁的极好，她倘若不是亲自去了一趟都不会知道，就连消息极好的无缺宫，他们的右使萧楚轩恐怕也不知道。

所以……

万一呢？万一他还不知道她的死讯……

黄昏时候，丫鬟们就开始在殿外的花园里准备，只要一把殿门打开，扑鼻而来的就是桂花香味儿。浑身都酸软无力，嗅觉似乎就变得尤为灵敏。

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嘈杂声，沈欣然的心就更加的冷清。这种声音直到夜幕降临才结束，直到沈欣然又听到丫鬟们喊，“殿下圣安。”

外面，唐玄好像是让她们退下了，而后推开殿门走入，来到沈欣然床边，“听她们说，你不肯吃东西？”

沈欣然看了看他不语。

“怎么？她们真的不好用？如若这样……”

“你是不是要杀了她们？”沈欣然开始笑，“那好，你做好把整个皇宫里的丫鬟太监都杀光的准备吧。”

听到这话，唐玄似乎无奈的摇头，而后伸手将沈欣然抱起，“怎么又瘦了？”

沈欣然瞥了他一眼，“没一天时间就瘦了？”

唐玄只是笑，不再说话。

轻轻将她放在竹凳上，唐玄坐在沈欣然对面。

已经记不清今天是什么日子，只知道是深秋。头顶的月亮很圆，也很亮。只可惜，夜空中没有一颗星。

唐玄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那是因为它们都亮不过你的眼睛。”说着，为沈欣然斟上一杯酒。

沈欣然端着酒杯把玩，“你就这么确定皇宫里是安全的？”

唐玄点头。

“你就不担心有人比你的心机藏的还深么？”沈欣然问。

唐玄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沈欣然摇头，“我只是，猜测。”

唐玄点头，似乎是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夜空有一轮狡黠的月，周身桂花香味儿，远处是几盆盛开的芙蓉，金樽美酒，只是，安静的对饮。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幸好，今日不用只对着月与影。”唐玄带着苦笑说道。

沈欣然留意到他的这一抹笑容，其实早就察觉到他的寂寞。从他背对着她，看着墙上的那幅字开始，上面写着——天下。

“为什么不离开？”沈欣然问。

唐玄摇头，“我没有选择。”

“怎么会？”

“你以为一国太子能像一个江湖医女一样自由自在？”唐玄问。

沈欣然哑然。

“就因为这，你才要留下我？”

“或许吧。我在本不属于我的牢笼中被困了这么久，怎样也想让你尝试一番。”说着，唐玄仰头，将酒水饮尽。

“你……为什么要杀冷浩天？”沈欣然犹豫着问，他应该是他的亲人吧？

而唐玄却笑出了声音，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那是因为，他该死。”轻飘飘的语气，带着对冷浩天的鄙夷。

“那……又为什么要杀贤王？他可是一直在帮你的。”

“因为……”唐玄的眸子似乎暗了一下，“他不得不死。”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五十五章 复活的太后

“当日，你对冷浩天说了一句话，而后冷浩天神情大变……”说到这里，沈欣然停止了，她或许好奇心有些重。

唐玄看了看她，“没有什么秘密，比你更能威胁我。你都可以问，我会告诉你。”唐玄继续道，“我对冷浩天说，吴子华才是你送进宫的那个孩子。”

冷浩天痴恋他的生母，所以才会这般疼爱那个孩子……到最后，原来一切都是骗局，一直被他利用和防备的人，竟然才是。

沈欣然点头。

“但你想知道，似乎还不仅这些。”唐玄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这时花丛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原来，是沈毅。

或许，他不希望唐玄再继续说下去，才故意发出脚步声的吧？沈欣然想。

“请。”唐玄示意沈毅坐，沈毅落座。

他没有喝酒，似乎一直不喜欢喝。只是品着，自己带的茶。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沈欣然侧目看他，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眼角的泪痣。有人说，长着泪痣的人，注定与泪结缘。

看样子，他好像到现在都还是一个人。

沈欣然端起酒樽，仰头饮尽，而后开口道，“这么好的月色，不如我唱支歌吧？”

沈毅不语，也没什么反应，唐玄倒是颇有兴致的看着她，“好。”

有月，有月色，有花，有花香，有曲却无琴。

不过穿成这副模样，沈欣然也不打算抚琴……

回忆着，君婉如歌曲上的词，沈欣然开口道：

烛燃尽泪未干，韶华白头转瞬矣，御剑飞仙，日月同光辉，却叹息。

抚去一身不羁，情字缠身难自己，拨乱红尘，斩不断相思，怎忘你。

声瑟瑟不停，舞剑酒意未退，寻佳人，人已逝，情何堪。

说好古琴竹笛二人一骑随你走天涯，如今人损花已残。

恨年少看不穿，几世荣华皆空虚，剑气缠身，隔不断缘尘，徒相忆。

抛下一身张狂，承君一诺永不弃，拨乱轮回，三生终相见，却不识。

风吹吹不停，泪眼相视无语，擦肩过，如相忘，为何痴。

说好生生世世二人执手随你走天涯，如今梦醒恐已迟……

——《绿野仙踪》PS：自己的词，带着那个曲子可以唱。

一曲唱罢，唐玄竟然很安静，只是沈毅侧目看了看她，不知他以前有没有听她唱过这支歌，又不知她唱这支歌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子的心情。

沈毅终于开口，“你，见过她？”不再是那般淡淡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紧张。

听到这样的话，沈欣然既感到欣慰，又感到心痛，她说：“没有。”

沈毅便不再追问，继续品茗。但沈欣然看出有哪里不一样了，他的眼神不再平静如水，原来……

仍旧一直都在想念她。

之后唐玄和沈欣然随便寒暄了几句，这次的赏月就这么宣告结束了。怪怪的感觉，既不温馨，也不冷漠。

回到床上，已经筋疲力尽，任由丫鬟帮她除去复杂繁重的服饰，懒懒的躺下，在药力的作用下，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欣然被嘈杂的声音吵醒，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天翻地覆。唐玄不在，站在她正对面的是冷如霜，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位贵妇人，她不知道那是谁，但那位贵妇人看着沈欣然的目光却很复杂。贵妇人旁边还坐着一个人，那就是沈毅。

这是怎么回事？

见沈欣然醒了，冷如霜率先开口，“我们今天就是要还你一个身份的。”而后冷如霜看向那名贵妇，“这位就是当今太后。”

沈欣然一怔，当今的太后不是已经死了么？转头看着太后，却是一片淡然。沈毅抬眼看了下沈欣然，什么也没说。

“是沈毅救了太后。”冷如霜解释道。

“我不需要你们还什么身份。我一直都是我自己，这没什么好说的。”沈欣然淡淡道。

“是么？”冷如霜笑。

而太后却有些愤怒。沈欣然的身世直接关系到她的生死，如果沈欣然是公主那么唐玄就是假冒的，而当年的事情她完全可以全部推在贤王还有冷浩天等人的身上，反正都已经是死人。但如果沈欣然不承认，太后转头看着沈毅。以沈毅的性格能帮她想必也是因为沈欣然吧？倘若沈欣然没有认祖归宗的意思，那么沈毅一定也会袖手旁观的。到时，她拿什么与唐玄斗？

想到这里，太后冲冷如霜使了个眼色。

冷如霜看到后，一把将沈欣然从床上拽了下来。沈欣然摔倒地上，但并没有发出任何呻吟。

她仰头看着冷如霜，因为药物和衣服的关系，她根本就是没有还手之力。冷如霜刚好就着这个姿势，给了她狠狠的一巴掌。宫殿中没有任何人会帮她，发了疯的想归位的太后不会，凉如冰的沈毅不会，冷如霜带着的打手就更不会。

所以，沈欣然不会露出求助的目光，她的脆弱，只因喜欢这里的人。这里……

或许，没有她喜欢的人了吧？

沈欣然苦笑，慢慢闭上眼睛。

“怎么？”见状，冷如霜反而来气了。一脚踹在沈欣然肚子上，冷如霜是有功夫的，而且还不错，这一脚踹下去沈欣然直接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沈欣然用手抹了抹唇角的血迹仍旧不说话。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五十六章 复活的太后（二）

冷如霜愤愤道，“有公主你不做偏要在这里受苦？”

这下，沈欣然连看她都懒得看。

见状，冷如霜的火噌的一下就窜上来！刚想再动手，只听太后喊道，“哀家让你现在说，你究竟是谁？”

听到太后这么说了，冷如霜才又愤愤的收手。

而沈欣然则抬眼看了看太后，而后又看向沈毅，开口道，“我、是、神医之女、沈欣然。”

——啪——

又是一个巴掌打在她脸上，沈欣然不躲也不开口。

“你怎么就这么倔？”太后问，“哀家是有负于你，但我们毕竟是母女，你怎忍心？”

沈欣然笑了笑，“我没有母亲，只有一个已经死了的爹爹。”

太后怒极，冷哼一声。

而沈毅则略带深意的看了沈欣然一眼。

冷如霜又扬手，这时宫殿的大门被打开，一身金黄色袍子的唐玄走入，身边跟着几个侍卫。见到太后，侍卫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都没敢说话。

“把门关上。”唐玄冷冷道。

太后神情复杂的看着唐玄，冷如霜亦然。

而唐玄则看着沈欣然，快步走到她身边，“起来。”双手扶着沈欣然起身。而后扶着她坐到软榻上。唐玄拿出一块黄色绸布为沈欣然擦拭唇角的血迹，整个过程中无人再说话。

直到唐玄再次主动开口，“母后这算是给朕的惊喜么？”

太后看了唐玄一眼，“你为什么要留她在身边？难道就是为了引我们出来？”

“母后，这皇宫虽然朕住了二十多年，但仍旧有许多机关密道不熟悉。人要藏起来，太容易了。棺木之中的那具尸体，虽也雍容华贵，但怎好比过母后的威仪？”说道这里唐玄轻笑，“一代天子一代臣，您当真还以为，他们会为您冒险？您写的书信，恐怕他们连打开都不敢，就交到朕的手中了。”

听到这话太后脸色一变。

唐玄继续道，“母后，您可是低估了您的骨肉？”这话在旁人听来还以为唐玄是在夸自己。然而在太后听来，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儿在其中了。

说罢，唐玄怜惜的看着沈欣然，“如霜，我本打算留你一条活命，看来是不行了。”

“你当真要杀我？”从唐玄口中说出这句话要比这句话本身更让冷如霜心痛，“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唐玄淡淡道，“但你做错了事。”

“我做错了事？”冷如霜轻笑，“我做错了什么事？你要娶她，你怎么能娶她？她是你的堂妹！”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惨白，尤其是那些侍卫恨不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听到这就好像是毒药一样的话。

沈欣然看着唐玄，蓦地明白了一切！原来是这样，贤王之所以奋力辅佐他，冷浩天之所以临死之前神情大变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冷浩天以为唐玄是自己的侄子，然而真正的那个侄子却已经被贤王换掉了。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然而这唐玄却不甘心做别人手中的棋子，所以……

除掉了所有的人……

沈欣然相信他是知道一切的，也正因为他知道一切，才会痛下杀手。

唐玄沉默了好久，而后冷冷的看着冷如霜，“你的命是你自己丢掉的。”话刚说完，剑光一闪，冷如霜的脖颈被划出一条血痕。

她看看唐玄，而后又看看沈欣然，眼眸之中是一抹说不清的情绪。但是最终，她却笑了。笑容异常阴狠，因为她敢肯定，唐玄不会比她幸福。她得不到的爱，唐玄也一定得不到。

太后瞥了一眼已经冰冷的冷如霜，冲唐玄说，“你也想杀了哀家么？”

“不。”唐玄摇头。而后冲身后的侍卫说，“把太后身边的人都清理掉吧。”这个身边的人，自然不包括沈毅。几乎所有的侍卫都默认了这一点，所有一直都没有去招沈毅。

太后身边的的几个随从很快就被解决掉，尸体拖到一边。

太后就是太后，既然事情已经到达了这种地步她便再也不做什么打算，只是静静的看着。

唐玄开口，“沈神医能否帮我个忙？”沈毅抬眼看了看唐玄，“我为何要帮你？”

唐玄笑道，“为了一些你所执着的事情。”

沈毅犹豫稍许，看了眼沈欣然，点头。

唐玄却没有立刻告诉他，而是说，“你先。”

沈毅皱眉，“莫非你还担心我会抵赖？”

“不。”唐玄道，“我只怕……”

“算了。”未等唐玄说完沈毅右手一动，不知把什么插入了太后的后脑。沈欣然见状大惊！

唐玄开口道，“这是能给她的最好的结果了，欣然。”

沈欣然看了眼唐玄，闭上了眼睛。虽然并没有丝毫的感情，虽然对她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一种活着的工具。但她身上终究流着她的血，如今，看着她变得痴傻心中仍旧一阵不忍。不过，与其在痛苦中挣扎，倒不如简单的度过余生。

“说。”沈毅淡淡道。

唐玄看了眼沈欣然，“这件事？欣然也清楚吧？君婉如……”

“唐玄！”沈欣然喊道，“不要再说了！”

唐玄却笑了笑，“该知道的总要知道，你怎么肯定他现在的情况就是好的？”

听到这话，沈欣然一怔。

唐玄继续道：“当年坤元派掌门萧玉斐曾亲自拜访你吧？”

沈毅不语。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五十七章 不是流紫

唐玄继续道：“萧玉斐告诉你，你的爱妻君婉如已经改嫁他做妻，你痛恨至极，想要报复却又不敢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带着沈欣然在江湖上流浪了那么多年。但你本性冷漠，更何况当初君婉如之所以与你相隔，也与她有关。所以，即便与沈欣然一直是父女相称，你心中仍旧无法放下这块芥蒂。所以，当杨清逸说穿这一切的时候，你才会选择假死，是么？”

沈毅仍旧不语。而沈欣然却皱起了眉头，他们的分散全是因为她？

“你当年为了救君婉如一命，不惜伤害她，却为此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我再告诉你，君婉如不但没有改嫁给萧玉斐，反而是在坤元山底等了你十二年。”

听到这话沈毅一怔。

“但你却因为对她的不够信任，而一直逃避所有一切关于坤元山的消息。你可知？君婉如和萧玉斐现在怎样了？”

“唐玄……”沈欣然低下头。

而唐玄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打算，“君婉如得知你的死讯之后……”说道这里看了沈欣然一眼，“自刎而死。而萧玉斐更是疯了。”

沈毅脸上的表情已经消失，沈欣然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这，是否就是因果？你得到了你的果，而萧玉斐也得到了他的。”唐玄冲那些侍卫招手，“你们先出去吧。”

侍卫们仍旧是一动不动。沈欣然不解的看着这群脸色惨白的人。

“怎么？”唐玄皱眉。

侍卫们低头走出，只不过沈欣然看的出他们的紧张，然而她却不知，他们在紧张什么。当宫殿的大门打开，外面又是一阵刀光剑影。

沈欣然一开始还以为有埋伏，后来才知道原来唐玄早就打算牺牲这些进来的侍卫。这，就是一个帝王？

就在这时，唐玄突然身体一软倒在椅子上，而门外的侍卫也通通倒地。但沈欣然却有了力气，她转头看向沈毅。沈毅仍旧面无表情。

“你！”唐玄皱眉，“你早就打算这么做？”

“我一直都很欣慰，能有这么一个女儿。”沈毅淡淡道。但从表情上的确看不出他现在的想法。

沈欣然扁了扁嘴，“爹……”

沈毅转头看她，“这些年来，成长了不少。”

沈欣然苦笑。

沈毅站起，“我要走了，真正的离开。”

“爹，留下来。我们还生活在一起，像以前一样不好么？”沈欣然上前一步。

而沈毅却摇头，“我早就没有了心，如今更是做错了事。”

“爹！”沈欣然上前，而沈毅身形一闪，施展轻功飞出了宫殿。沈欣然的眼眸闪了闪，失望的又黯淡下去。

“你要走？”唐玄问。

“你早知道我们是堂兄妹。”沈欣然说。

“那又怎么样？只是我们知道而已。”唐玄试图站起来，但这似乎非常困难。因为太后没有死，这件事情不能被多余的人知道。唐玄本身就打发掉了大部分的侍卫。所以，如果沈欣然现在想离开皇宫应该是非常容易的。

“唐玄……”沈欣然叹了口气。便转身准备离开。

这个时候唐玄在她身后喊，“不要走，我只不过是把该属于你的都还给你。”

而沈欣然却皱起眉头，看着唐玄的目光复杂，“你还不了。你使我失去的所有，要怎么还我？”

说罢，一个转身飘摇而去。

苍穹中只留下一个倩影。

宫殿之中，唐玄双眸空洞。而太后则痴痴傻傻的笑着。或许她一生之中只有现在才能笑的如此纯粹。

终于离开了皇宫，离开了那巨大了牢笼，沈欣然深呼吸。外面的空气似乎也要清新舒爽许多。熟悉的叫卖声，熟悉的说书声……

熟悉的，江湖味道。

皇宫那种地方，即使是一天，她也不想多呆。

但这熟悉的氛围之中又有什么是不同的，人们的表情紧张而紧戒着。

沈欣然走到一个商贩面前，“请问，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么？”

“啊！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商贩却吓得，连连摆手。沈欣然只好作罢。一路上又问了好多人，差不多都是这个反应。

就在她纳闷的时候，突然腰间一紧，被谁拥着飞了起来！沈欣然大惊之下慌忙回头，却看到了那张天下第一的俊颜，“流紫！？”

一身黑衣的他苦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称呼，他是许天齐，是爱你至深的许天齐，然而此刻，却羞于开口。怎会忘却？怎会忘却？

怎会让她在他身边吃了那么多的苦，怎会让曾经的无月为流紫做出那么多事情来？

“你怎么了？”一见是他，沈欣然便不再紧张，笑了笑，“面无表情的？”

许天齐侧目看她，说：“先离开这里。”

“好。”沈欣然点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天的流紫有些怪怪的，收敛了眼眸中的桀骜，竟然深沉了许多。

因为许天齐的沉默，他们一路无言。沈欣然经常回头看他也就没注意被他带到了哪里。不过看样子他的御剑术已经可以和重天相比了。没过多久他们就停在一处沈欣然没有见过的地方。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处小楼，小楼后面似乎有一潭幽泉。而这块空地的周围就是小树林。

“这是你的地方？”沈欣然问。一转头，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看着她，深沉的，带着稍许痛楚的目光，“怎么了？”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五十八章 暗恋天齐的女生

“没事。”许天齐摇头，“进去吧。”牵起沈欣然走，两个人，慢慢走入了小楼。

小楼的结构竟然和逍遥阁有些相似，沈欣然坐在竹椅上，望向窗外，“为什么来这里？江湖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前即使是无缺宫和逍遥门的事儿，大家也都会偷偷的讨论，而这次却露出那么害怕的表情。难不成……

“是重天。”许天齐说道，特意转过面不与沈欣然对视。

“怎么？”沈欣然心中一紧，“逍遥门和无缺宫？”

“嗯。”许天齐点头。

“义父怎么样了？！”本来想问问他的……但是，一开口却又改成了许任。

“爹……他，本就重伤，逍遥门遇袭之时，我不在。”说到这里，许天齐双眸一黯，但也没有更多的表情。

而沈欣然却一切了然，果然如唐玄所说，重天去袭击逍遥门和无缺宫了？以重天的力量，即使是流紫和清逸联手也不一定能敌啊。那么，他怎么样了？她离开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如果重天在这种时候去袭击……

“杨清逸失踪了。”似乎是看出了沈欣然在想什么，许天齐说道。但他又好像是逼着自己在说，所以表情和语气都怪怪的。

“失踪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死。”许天齐淡淡道。

沈欣然靠在椅背上，“难怪这次江湖中会这么紧张，就连无缺宫和逍遥门都敢袭击的人，是没有人敢随便议论的。但是义父……”想到这里，又看了看许天齐。她知道，虽然以前的许天齐并不注重除她以外的人的感情，但是流紫，还是比较尊重许任的。

许天齐的眼眸暗淡一瞬，而后又恢复冰冷阴沉，“人总会死的。想必爹也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听到这话，沈欣然沉默一会儿，只是静静的看着许天齐，一个名字似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沈欣然却是自嘲一笑。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沈欣然，这样就挺好了，“嗯。”沈欣然点头。

其实，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早已忘记了该如何去安慰别人。任由伤疤流血，一直流淌，总有一天它自己会好的。

有时，受伤也会被人习惯。

许天齐转身，为沈欣然倒了杯茶，递到了沈欣然手上。

“谢谢。”沈欣然双手接过，轻轻的品着，“这是哪儿？这一带都没有别人吗？”沈欣然问。

“不。这是我偶然间发现的一处，远离繁华。不过在树林之后就有一个小型村庄，那里的人也少于外界接触。”

“哦。”沈欣然点头。

“你曾在这里住过？”沈欣然问。

“是的。”许天齐点头。

她不明白，许流紫为什么会住在这里，他不是整天忙着逍遥门的事么？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沈欣然警觉的皱起眉头，而许天齐却说，“没事，只是送来些吃的。”

沈欣然点头。

许天齐起身去开门，阳光照射进来，沈欣然可以看到门外的人。那是一位身穿绿色长裙的少女，眉眼之间满是笑意和崇拜，黑亮的长发披肩，有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那是……

青春的，活力的味道。

而她……

沈欣然拾起一缕银发。虽说在面容上几乎已经无可挑剔，虽说她永远都是十九岁的样子……但是，她的心，却已经是千疮百孔过，结疤了，变得硬了，淡了……

以往身边尽是机关算计，几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女子，如今见着了，对比了，才恍然大悟。原来，真的已经不一样了。

那女子看着他的目光，他能感觉到么？或许能，但也或许不能。因为又有哪位女子不是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呢？

一切，都会成为习惯。

沈欣然苦笑。

这时，那女子的目光穿过许天齐朝沈欣然瞥了一眼，沈欣然点头报以礼貌而优雅的微笑。那女子整个呆住，愣愣的看着她。

她当然清楚，对于这样的小女生来说，她是一个多么奇特的人。

或许她美……

或许她优雅……

但她，却不快乐。

她似乎早已忘记快乐的滋味，被苦楚包裹着，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如果哪天突然快乐起来，她会不会有些不习惯？

想到这里，沈欣然笑了笑。

而这时许天齐已经将门关上，来到沈欣然身边。将盘子放在矮几上。里面是一些水果和做工不算精细的糕点。

沈欣然拿起一颗糕点，“这是那女孩儿做的？”轻咬一口。淡淡的香味儿，一点也不浓腻，“看样子，是花了许多心思。”

许天齐看了一眼糕点，而后躺在竹椅上。

沈欣然把那小块糕点吃完，啜了口茶，“她叫什么名儿？”其实，还挺喜欢她的。

许天齐似乎是皱了下眉，“不知道。”

“嗯？不知道？”看刚才她的眼神，分明应当是认识许久了啊，怎么在他这里就变成不知道了？“那么，你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都是她负责照顾你的饮食么？”

“嗯。”许天齐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你竟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许天齐看了她一眼，似乎她问了一个根本没法回答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很奇怪，他应该知道么？

沈欣然叹了口气。以前在蜀山的时候，哑女人照顾他们那么多，却最终也没有谁去关心她的名儿。她始终都是那样安静的做着一切。但这个女孩儿可不是啊，她爱着他。那双灿烂的眸子中，闪耀着的。

　　第三卷涅盘篇 第五十九章 浅浅的醋意 

“流紫，你今天有点奇怪，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沈欣然问。 

许天齐抬眼，深深的望着她，而后又转头看向别处。 

她，有些不习惯了。 

这种深沉的内敛之力，让她心疼的即将窒息。阳光从小窗照射进来，他脸上的轮廓鲜明而俊美。 

沈欣然扶着额头，“我有些累了。”她知道不该，但实在是忍不住。或许寂寞太久，总是会想到他，想他…… 

一直都在想，虽然告诉过自己不该，至少不该在流紫面前。但看着那样独一无二的一张面容，又有谁……能控制住自己的思绪？ 

而她这很随意的一句话，却让他紧张起来。许天齐抓过沈欣然的手腕，而后又抚了下她的额头，“在皇宫受伤了？”皱着眉头，用极端危险的语气问。 

“没。”沈欣然笑。怎么没？若不是她离开皇宫时，自己处理了一下一定躲不过他的眼睛。虽然脸颊微微的有些肿，但她的确是又瘦了，这样看起来反而没变。 

而许天齐却不信她，更加仔细的打量着她，直到发现她脸颊上不同寻常的红润。这些时光，她一直是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这是怎么回事？”许天齐的指，轻轻的触碰沈欣然的面颊。慢慢的摩挲着，“肿了？！”挑了个高音。已经不是疑问，而是责备。 

沈欣然转过面，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天齐深呼吸，闭上眼睛再睁开，“你先去休息吧。” 

沈欣然悄悄转身想看看他的表情，然而许天齐却已经走了出去。她不知他这是要干嘛，但她清楚，他不是要去皇宫。因为那些伤她的人，他也应该很清楚已经不在了。 

心中有些堵，其实还是有点希望他会多责备自己一些。然而，却只是简单的一句“你先去休息吧”？ 

回想一下，前些日子他们还在蜀山……她对他说了那么多的话，他也……但为什么如今，却又突然冷淡起来？ 

有些，不明白。 

莫非是这几天当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 

沈欣然躺倒软榻上，其实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在皇宫里睡的还不够么？一转身，已经是夜幕降临。沈欣然下了软榻，朝外面望望。怎么好没有来？心中，有些急躁。 

会不会是去找她了？那个眼眸之中总是闪耀着崇拜和爱慕的女孩儿。 

想到这里，沈欣然自嘲一笑。她这是在干嘛？胡思乱想的，直接走出去看看就是。于是，沈欣然走出了小楼。 

外面，是一地的月色。 

她的银发反射的淡淡银辉。 

沈欣然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许天齐。想到他曾经提起，小树林后就是村庄，于是沈欣然朝着小树林走去。 

那是一轮金色带着银光的月，作为崖边的一个背景。 

崖上长着一颗歪脖子树，树下立着一男一女…… 

男子面貌美到不可思议，淡淡的望着远处。 

女孩儿抬眼看着他，眼中满是爱慕与崇敬。 

而沈欣然，则立在远处的小树林间，安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他，是认得她的，一定认得的。 

心中，只是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有些气，有些恼。 

可又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气，没有理由恼。她凭什么气，有凭什么恼？就因为他‘私会’了别的女孩儿？她自己又做的怎样呢？ 

但是，无论怎样的安慰与压抑。 

心中的那抹火气仍旧是越烧越旺。 

真的是，什么都会习惯。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关注，他的专情、他的保护甚至是他的退让。而如今，他正面对着另外的女子。这意味着什么？ 

这会否就是他突然冷淡的原因？ 

想到这里，心中一阵刺痛。 

沈欣然转身，朝着小楼的方向走去。 

悲哀的……刺痛的……感觉。 

她不应该有这种感觉，她不应该感到愤怒，更不能把这种情绪宣泄给他。她没有资格，没有权利。他更是没有对她好的义务。 

回到竹楼，沈欣然沏了一壶茶，希望能让自己冷静冷静。看到茶，想到了一个人。又由他，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执念真是一种很可怕的咒语。重天被它困住，两百多年都无法走出。而她，自然是不希望他也如此。 

所以，就这样挺好。 

就这样吧…… 

沈欣然端起茶盅，轻啜一口。翻身上床，闭上眼睛，睡吧。 

入梦……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真的那么容易就睡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脸颊上凉凉的，沈欣然用手指蹭了一下，竟然是通血膏。不就是有点肿吗？竟然就给她用通血膏了？暴殄天物啊！这要是给爹爹知道了…… 

不过上次的通血膏她不都给流紫用光了么？这又是哪儿来的？难道爹爹来过？想到这里，沈欣然翻身下床。 

随便梳洗一下，便又开始找他。 

他正立在小楼外面，阳光、竹楼、树林、甚至就连四季和天空都成了他的背景。无论怎样，他永远都是那么的耀眼。 

突然，有些心悸。 

沈欣然无法想象，倘若有一天，他不再属于她，那将是个怎样悲凉而又痛楚的心情。而她呢？已经流走了好多年，是否经常让他用这种心情，注视着自己的背影？ 

想到这里，心却是更加的痛了。 

“流紫。”沈欣然开口叫他。 

　　第三卷涅盘篇 第六十章 原来是天齐

许天齐怔了怔，最终还是回头，却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有风吹过……

沈欣然的银发在身后飘飞，她说：“药是那女孩儿的？”

许天齐点头。

她又说：“这次，问了名字没？”

“若水。”

“哦。”沈欣然点头。目光有些黯淡，“人如其名，她的眼睛就像闪烁的涟漪。”

“是吧。”

沈欣然的眼眸更黯淡了，“你……”后面的字，说不出，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想说什么。

两个人，中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对望着……

却又好像并没有看到彼此。

真的已经，相隔了很久很久，不仅是时间上的……

天边燃烧着华美的云彩，湛蓝的苍穹上有大雁飞过。

就连这一抹绚丽都透着想见不相识的悲哀。

沈欣然说：“我想去找他。”

许天齐的身体一怔，眼眸之中染上一抹复杂的情绪，良久才开口，“他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沈欣然点头，“但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说到这里，沈欣然转身。无论做些什么，都比呆在这里，注视着他的背影好。她从来都没有许天齐或者杨清逸那样的耐力。如若这些年来，一直忍耐的人换作是她，恐怕，早已选择放弃。

“不准走！”许天齐一声冷吓，身形却早已闪到沈欣然面前，“你爱他？！”又是一个高音，带着虚弱的颤抖，显示出这个声音的主人的怔忪和痛楚。

沈欣然疑惑的看着他，良久，开口道：“我不知道。”

她听到自己的嘲笑声，嘲笑她竟然厚脸皮的说出这四个字。但是，她不愿意撒谎，与其用谎言来修饰心中的丑陋，她宁愿将它暴露在他面前。因为，她爱他，这一点，她一直很清楚。但是对于杨清逸……早已经有些模糊，那种感情，已经说不清道不明了。

其实，对于他们俩，或许多不能说爱。

那是，生命与灵魂都不能承受之重。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一切都已经升华到另一个高度。仿佛他们，是一体的。

当然，她也很清楚，这仅仅是对她而言。

而她的这种感觉，却是对这两个天之骄子的亵渎。

所以……

谁都不能选，选谁都不行。

时间真的可以淡化一切，当她再见到沈毅之后彻底明白了这句话。或许最近几年会非常的痛苦，但十年二十年以后，当他们各自遇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儿以后，一切又都会不一样。

想到这里，沈欣然释然一笑，“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许天齐怔怔的看着她，抓着她手腕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或许想说点责备的话。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要说什么？说你怎么会爱上他？其实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在她心中杨清逸永远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位置，那是自幼便开始扎根，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牢固的位置。而且，这些年来，他又在做什么？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克服无情和摄魂的力量，不是么？这是否因为他对她的爱不够深？倘若不是那泪中带血的琼浆，他又该朦胧到何时？

那琼浆的味道，或许就是她心中的味道。

沈欣然抬眼，看着许天齐。

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而下，深沉的，内敛的，冷酷的，俊美的许天齐。幽深的双眸，竟然有些发红……

沈欣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抬手，轻抚许天齐的面颊，“怎么了？”

许天齐捉住她的手，“欣然……真的已经，经过了许多事情。”叹气般的口气。

“是。”沈欣然点头。

“本就无法自己的感情如今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甚至是全部。”许天齐拥沈欣然入怀。

冰冷的，却又能让她感觉到温暖的怀抱。

他说，本就无法自己的感情？沈欣然睁大眼睛，本就无法自己？她该怎么理解这句话？这句话应该追溯到什么时候？是在逍遥山的第一次相遇么？

那么面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

“你是……”鼻尖酸涩，眼眶酸涩，却没有泪水流下。心，因为某种情绪的嘶吼而疯狂的颤抖，“你是……”那个名字，却怎样也喊不出。那个早在心中呼唤了千百遍的名字。天齐，是天齐啊。

这些年来，每每梦到你，都会泪流满面，而此刻，竟然无语，无泪。

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虽然她也不知委屈在哪里，却只是将头埋在许天齐的胸口，拾起一缕他黑亮的长发，在指尖旋转，“什么时候的事儿？”

许天齐将下巴枕在沈欣然头顶，双手拥着她的肩膀，“蜀山上。”

“是因为什么？”沈欣然问。

“琼浆。”

琼浆？竟然是那泪中带血的琼浆……

怪不得，怪不得在逍遥曲他会直接说出沈毅的名儿，因为在她面前许天齐不习惯有所顾忌和回避。她当时就有所觉悟，却一直害怕去验证。她害怕失望，更害怕伤害流紫。而如今……流紫呢？

靠在许天齐怀中，她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关于流紫的那段记忆，他可曾保留着？如果流紫仅仅是一个人生命的插曲，那么……

“欣然。”许天齐开口，“许天齐爱你，许流紫亦然。”

沈欣然猛地抬头，她看着许天齐深沉冷冽如今却带着温柔的双眸，竟然哭了……

　　第三卷涅盘篇 第六十一章 去看看他

她伏在许天齐胸口，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她说，“天齐，我好想你。”

听到这话，许天齐只是拥着她。他也是，其实，他也是的……

“我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我们以前的一切，我曾经怨恨过，但现在不了。”沈欣然抹抹眼泪，“上苍因为你的完美而夺走了你，如今，又把你还给我了。”

许天齐轻轻拨开沈欣然的手，自己帮她擦拭着眼泪，他说：“那是因为离开了你，我就连完整，都做不到了。”

沈欣然笑，不再有任何苦涩。

一切回归，绕了一个大圈，他还是他，他们还是他们。

突然有些贪心，倘若所有的一切都能回到从前……人生若只如初见。或许，也是有可能的吧？

“还想去找他？”许天齐问。

沈欣然低下头，不说话。

许天齐叹了口气，“如若我说，他很安全。你能放下心么？”

沉默一会儿，沈欣然点头。

“那好，先不提他，好不好？”

沈欣然又点头。

许天齐牵着沈欣然的手，“我想和你一起走走。”

“嗯。”

小树林，满地金黄。深秋，凋零的季节。

许天齐牵着她，沈欣然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身的阳光和叶影挥洒……

她说：“如若今生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该有多好？”

“会的。”许天齐紧握了她的手。

而沈欣然却只是笑。

他们约定过，要一天一天的生活，不要去想明天。干嘛为了今后的困难而烦扰此刻的自家？

痛苦只是一瞬，幸福却会永恒。

只要你懂得何重何轻……

就这样在小树林间安静的漫步。他们从来都没有这么做过，从来都没有体会过情人间宁静的祥和。这种只要牵着手漫步就会使得幸福充盈心脏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微笑。

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儿，原来就是这样而已。

不需要冠世的繁华，不需要甜蜜的言语。

只要，他有你，你有他……

他们想要的，就只有这么简单，这么简单而已。

沈欣然仰头望着天空……就真的，不能给么？

第十二章 短暂的宁静

吃完晚饭，沈欣然靠在许天齐怀里，许天齐躺在竹椅里。沈欣然拾起许天齐的黑发在手中把玩，她说：“能永远生活在这里也不错。”

许天齐吻了下她的脸颊，“那就永远生活在这里吧。”

沈欣然笑了笑：“好。”

许天齐的吻顺着她的鼻梁到嘴唇，“你不会寂寞么？”

沈欣然揽上他的脖颈，“不会。”

拥吻，缠绵……

几年想见却不识的相思，许多强压心底的话语。

都在一夜的激情中释放……

命运犹如那摇曳的烛火，在风中摇摆不定时明时暗。

但金黄色的烛火，却可以在昏暗是温暖自己，明亮时照耀他人……

黎明时分，下起了丝丝细雨。

秋雨润如丝……

天空没有云，阳光很淡然，却依旧使得那片浩渺洁净的刺痛眼眸。

小楼内，许天齐在为沈欣然梳发。

发梢，中间，由上而下。

仍旧是那么的一丝不苟，沈欣然看着铜镜中的自家，笑意很浓。

这时，许天齐弯腰从后面揽过了她，轻吻着她的脖颈。

她说：“天齐，帮我画眉好么？”她几乎从不画眉，不习惯修饰自己的面容。长得再美又如何，皮囊之下还不只是累累白骨？

这话，本身重天说的。当时只觉得飘渺，现在才能有所觉悟。

许天齐点头，拿起眉笔为她细细的描着。沈欣然的眉形极好，远山青黛，不浓不淡的。描眉的动作和意义已经超出了这件事情的本身。

沈欣然唇角微扬，浅浅的笑着。

揽着许天齐的腰，轻轻的摩挲……

还有一个月，只有，一个月了。

“天齐。”沈欣然轻唤。

“嗯？”

“一个人死了，却还能活着。只要爱她的人，记得她，好好的活下去。”

“……”许天齐不语。

沈欣然仰头看着他，“当时我不懂，也是最近才弄明白。以为你死了，从最初的痛不欲生，到被执念所困，再到……学会回忆那些时日。总要有那么一个过程，一旦过去了，也就好了。”

“不要再说了。”许天齐用命令式的语气道。

沈欣然却只是笑，“不说就不说。”转身，看着窗外的细雨绵绵。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

每天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在上演着不同的故事，楚轩、翔羽、巧依……还有清逸。你们，都还好么？不知身边，有没有下起这绵绵细雨呢？又不知，正在发生着什么，正在想着什么？

许天齐突然开口道，“他在。”

“嗯？”沈欣然转回头来看他。

“杨清逸。”这三个字出口，许天齐发现沈欣然眼眸一闪。心中空落落的。

“上次去见若水，便是与他有关？”沈欣然问。

“是。”

“通血膏也是他的？”沈欣然又问。虽然若水看起来天真无邪，但仍旧不像是普通的农家女孩儿，单是那双闪耀的眸子。

“是。”

“哦。”沈欣然点头。

“不想去见他吗？”许天齐问。

想啊，怎么不想？但沈欣然却是摇头，“还是不了。”知道他安全了就好。

许天齐扬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线上轻轻滑过，“还是去看看吧。”

　　第三卷涅盘篇 第六十二章 醉梦

静谧的村庄，房舍之间均隔有一定的距离。

沈欣然推开竹门，只见杨清逸在长椅里假寐。

白色宽大的袍子半披半盖，长发散落满身……

听到了动静，杨清逸睁开眸子，第一眼见到的竟是沈欣然。好像惊了一下，而后又恢复平静。他慢慢的坐起，长袍在胸口位置敞开。

沈欣然见到了，那个疤痕。

原来，到现在也还没有好。以杨清逸的功力和无缺宫极品的药，怎么会好的这么慢？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这时她听到一个轻灵哀伤的声音说道，“是醉梦。”

沈欣然一怔。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她还能自责么？她还配自责么？

原来又是因为她。

当初她在杨清逸的药澡里放散功散他竟然是知道的！那么，他为什么不拒绝，不揭穿？而是选择了饮醉梦？！

清逸！就算知道那是毒，也要去守护么？拥有表面上的幸福，只会让人痛苦。当初，苦了你。如今，该她来偿还了。

沈欣然看着杨清逸说：“我去找浮萍。”

杨清逸淡淡道，“不必。”

沈欣然皱起眉头，“那就让伤口这么放着？”

杨清逸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不好。”

沈欣然愤愤的瞪着他，但的确不好继续开口责备。这一切又都是因为谁呢？一转身，发现许天齐正看着自己。沈欣然苦笑。

这时，许天齐从怀中拿出一朵花……

黑色而妖娆，美丽而神秘。花瓣就好像展翅的蝶，飞舞着聚拢着，那是——朱砂。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用，所以许天齐才会告诉沈欣然杨清逸在这里么？

呵，其实很简单的。那么难得的朱砂，用法竟然如此的简单。只需将花瓣摘下来，泡茶一样的喝掉就好了。

或许，生命中也会遇到许多许多的事情，你以为它错综复杂，你以为它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环，但是……

却只需扯动那么仅仅一根线，一切都会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杨清逸饮了朱砂，期间没有同沈欣然说过一句话。

若水也一直用那种爱慕的眼神看着许天齐，但沈欣然却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因为她已经知道，他是天齐，只要是天齐，就永远都只会看着她。

想到这里，心底升起一抹奇怪的情绪，既幸福，又凄凉的情绪。

“楚轩和巧依还好么？”沈欣然问。

杨清逸靠在长椅上，“嗯，还活着。”

像他们这样游走在生死之间的人，就只有两种情况，生或死。一切的叙述都是这么简单，吝啬与任何的修饰。

“那就好。”沈欣然笑了笑。却再也不知该怎么继续这场对话。她不习惯杨清逸的冷漠，他对她一直都是亲切的，宠溺的，“那我……就先和天齐回去了？”本来是个问句，却因为她声音的越来越下，而使得这个问句变成了陈述句。

如她那次的离开一样，杨清逸的睫毛动了动，良久，他才缓缓点头，“嗯。”

“那好。”沈欣然转身，冲许天齐笑。“我们回吧。”

回到小楼，沈欣然支着下巴发呆，外面的绵绵细雨早已停止，金黄的叶子被雨打湿清洗。

“天齐。”

“嗯？”

“如若有来生，你还愿意爱我么？”爱的，这么苦？

许天齐弯腰拥着她，“这并非我愿不愿意的事情。”一抹退让，一抹宠溺，一抹无奈。

沈欣然靠在许天齐怀中，慢慢的闭上眸子。

三天后……

这里来了两个人。

一位是一身黑衣略感刁蛮的女子，一位是白衣白扇面带微笑的男子。

知道他们的到来，沈欣然便又来到杨清逸的住处。

巧依和萧楚轩分别立在他两边，看起来并没有受伤。见沈欣然来，萧楚轩道，“好久不见了。”

沈欣然点头，“是啊。”

而巧依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又是那种奇怪的眼神。但当巧依看到沈欣然身后的许天齐之时，这种奇怪的眼神就不再奇怪了，它变成了一种显而易见的情绪——咒怨。

对于巧依的这些，沈欣然只能接受。

“我们去找浮萍所以晚了些。”萧楚轩解释道，“但现在看来似乎是用不着了。”

而巧依却冷哼，“本来就是她害的，当然应该她来治了。”

沈欣然点头，“是的。”

杨清逸一直静默不语，许天齐亦然。

二人之间氛围奇怪，却又有些融洽。

真的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了，甚至是真正的生死。原本复杂的，一直在纠缠与挣扎的事情，在现在看来，的确已经没有那么重要。简单的活着，简单的爱着。只需要铭记这一种情绪便罢。

其他的……

随它去吧……

“对了。”萧楚轩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

“怎么？”沈欣然问。

“你是不是一直在担心翔羽？”

“嗯。”沈欣然点头。上回，乔翔羽说要去边疆，之后她也去了，却没有见到。

“边疆的事情说来话长，总之当初只是想稳住三国，让他们守在边境给唐玄造成压力的。但没想到，他们推选出的王竟然会做出那些事情。当时我们也在积极奔走，解决。后来你出了事……”说道这里，萧楚轩看了眼沉默的杨清逸，便含糊过去，“总之杀了那王，扶持了位新的。”

　　第三卷涅盘篇 第六十三章 访客穿堂玥

“不会就是翔羽吧？”

“正是，当时刚好翔羽潜入大营去取那王的首级，我们觉得他也很合适，于是商量一下，就这么办了。”

难怪最近三国那么安静，只是驻扎在边疆外延，却再也不扰民了。原来是乔翔羽当了他们的大王？有些事情，就是奇怪的没有任何理由。

她不想问为什么杨清逸要操纵三国的兵力压境，来给唐玄制造压力。似乎，是刻意不去问。

五个人，也曾经这样站在一起过。

只不过，心不同，经历也已然不同了。

但，命运却仍旧紧紧的牵连着，对彼此而言，他们皆是非比寻常的。即使是她和巧依，即使是杨清逸和许天齐。

人的一生，可以很短暂，也可能很漫长。

有的人悲哀着死去，有的人寂寞的活着……

一生究竟是由什么构成的？看看眼前的一切，已经了然于心。

这，还不够么？其实，早就够了。

有人愿意为你牺牲，为你去死，而你，也同样原因这样付出。心甘情愿着，甚至可以说是如饮甘露着。

回首想想，一切的苦难都变淡变浅，只有这一抹璀璨的情绪越来越耀眼。原来，她终究是个幸福的人。

无论失去了多少，无论经历了多少，永远保存下来的，都是彼此。她只希望，这种情绪能永远的延续下去……

许天齐、杨清逸、萧楚轩、巧依、乔翔羽。早已刻印在生命之中的不变的名字。贤儿……突然，想到她。

但心中却没有了那抹不解和神伤。怨淡了，恨浅了。记住的，只是那个力气很大，说话声音却很小的贤儿。

她说，要跟自己学习医术，然后去救像她爹爹那样的人。其实，她也挣扎过吧？

“贤儿她……”

“贤儿可不是冷家的人。”萧楚轩说道。

听到这话，沈欣然倒是一愣，“她不是冷家的仑奴吗？”

“他是冷家的仑奴，但冷家的仑奴却并非忠心于冷家。她是唐玄的人，是唐玄似的她成为了冷家的仑奴。”

沈欣然皱了皱眉，而后又舒展开来。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阴狠、毒辣、睿智、狡猾……当吴子华被安插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多大？当把贤儿作为仑奴安插在冷家的时候他又是多大？

这么说，当初死去的诺儿当真是为了保护贤儿。诺儿是贤王的人，当时冷家一定是命令贤儿来杀她，为了掩护身份，她不得不这么做。所以……就选择了演一场戏。而这一场戏，却消耗掉了一个可爱的，正在开放的生命。

这一天，许天齐和杨清逸仍旧是沉默的厉害，除非沈欣然主动问一些必须回答的问题，否则都没有言语。

而萧楚轩则和沈欣然谈些有的没的，巧依在一旁打理杨清逸的伤口。偶尔会瞪萧楚轩一眼。一个是无缺宫的左使，一个是无缺宫的右使。几乎是形影不离的，看起来也亲密了许多。

很快，天就黑了下来。

沈欣然道别后，随许天齐回了小楼。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有人，正在等她。

而那人，一身水蓝色长袍，正躺在竹椅里假寐，见沈欣然走入，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穿堂玥？”沈欣然惊讶，真是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而穿堂玥则像个主人似的，浅浅的笑道，“坐吧。”

沈欣然许天齐落座。

“关于小彩的祭日你们有何打算？”穿堂玥问。

而沈欣然和许天齐则相互望了望，表情有些古怪。

穿堂玥笑道，“难不成你二人还没有商量过？你们以为彼此不知道这件事？”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这种错误已经犯了那么多年，得了那么多次教训，怎么还是改不了？”

沈欣然和许天齐不语……

“……想必，杨清逸也没有跟你们说什么吧？”穿堂玥打了哈欠，“都说我穿堂玥睿智，但你们的心思有时我也想不通。”

“玥到这里来，莫非是与那日有关？”沈欣然问。

“那是自然。”穿堂玥点头，“重天现在是真的疯了，他的力量深不可测。但只要是到了小彩的祭日，他都会虚弱许多。这些你们都知道吧？”

沈欣然点头。

穿堂玥继续道，“而后他又会变得更加疯狂。所以……这几乎是最后的一次机会。”

“你的意思是？”沈欣然问。

“自然是彻底的除掉他。”穿堂玥淡淡道。

而沈欣然却是一愣。她想到过许多办法，甚至……然而却从未想到这条路。重天有错，但却不会招人怨恨。反而，让人心疼。

“要如何做？”许天齐问。

穿堂玥啜了口茶，“在终南山的玉住洞里生长着血菩提，只要给重天服下，他便会陨落。”

沈欣然沉默着，许天齐好像正在思考。

“欣然。”穿堂玥开口道，“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重天，更不是两百年前的重天师叔了。”

此话一出，沈欣然脸色惨白。

“如今就连他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他已经疯了。你要做的事情，不是伤害他，而是帮助他解脱。再者，莫要在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了。”穿堂玥的目光就好像要把沈欣然看穿似的。

沈欣然愣了一会儿，“我并没有胡思乱想。”

穿堂玥嗯了一声，站起，“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回了。”

　　第三卷涅盘篇 第六十四章 只做知己好友

沈欣然仰头看他，“你特地赶来一趟就是为了这个？”

“怎么？”穿堂玥轻笑，“这不值得么？”

“不是。”沈欣然微笑。

送走了穿堂玥，沈欣然和许天齐安静的各自想各自的事儿，最终还是沈欣然先开口，“要去终南山么？”

“嗯。”许天齐点头，“我这就上路。”

“那么快？”沈欣然问。

“夜长梦多。”许天齐回答。

“我也去。”沈欣然说。

许天齐摇头，“终南山有些远，你就留在这里好了。我自己去反而快些。”

“是么？”沈欣然问。

“嗯。”许天齐点头。

“是不是会有什么危险？”沈欣然问。以重天的智慧他应该是知道血菩提的事情的。

“不是。”许天齐淡淡道。

“那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沈欣然问。

许天齐转身，朝小楼外面走去，“我保证会活着回来。”

紫色流光一闪，许天齐消失了身影。

而他的那句保证却让沈欣然更是忐忑起来。然而，望着许天齐消失的方向，她又多了一些无力感。终南山？只怕等她到了那儿天齐都该往回走了。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梳洗完毕便去看望杨清逸萧楚轩他们。而让沈欣然想不到的是，却只有杨清逸一人。萧楚轩和巧依出去办事了。

沈欣然走到杨清逸身边坐下，自从她说穿了沈毅的事情杨清逸就一直对她很冷淡。沈欣然看着杨清逸的侧脸，“我已经知道错了。”

杨清逸怔了怔，好看的眼眸似乎也闪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开口。

沈欣然叹了口气，轻声道，“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我真的很难受。”

她说，她真的很难受。

杨清逸听在心里，疼在心里。却仍旧没有开口说话。

沈欣然继续道，“不到一个月就是小彩的祭日了。我知道我做错了许多，但你也一直在误导我啊。经过了那么多事情，我们都抹去好不好？”

杨清逸侧目看了看她，“……嗯。”

沈欣然扁了扁嘴，似乎对他的回答不怎么满意，继续开口道，“这么多年了，现在回忆起来都只是一抹亲切……”有些话，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说，她也就不要提好了，“反正清逸你也已经不再喜欢我了，所以，忘了之前的那些，做一对知己好友，好不好？”

杨清逸的眼眸黯淡一瞬，双手握紧了软榻两边的扶手，良久……“……好。”这个字，说的很沉重，但沈欣然却以为是她的错觉。

“真的？”沈欣然问。

杨清逸点头。

这时若水推门进来，放了一些糕点在矮几上，又走了出去。

沈欣然毫不客气的拿起一小块糕点吃着，“等事情解决了，我们去游山玩水好不好？楚轩、巧依、翔羽、你还有我和天齐。我们一起去游山玩水，再也不管江湖事怎么样？”

杨清逸虽然没回答，但沈欣然知道他在听。便继续说道，“有了楚轩和翔羽路上一定不寂寞，巧依这么聪明也不会被欺负，你和天齐武功又那么好，我还懂得医术。”说着说着，沈欣然轻轻笑了起来。

如果没有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这群人生活在一起，究竟该是给怎样的光景？

杨清逸看着窗外，很仔细的在听她说，她的每一个字。

沈欣然拽了拽杨清逸的袖子，这个动作很久很久以前，她经常做的，她说：“我们会一生一世在一起。”说给杨清逸听，说给自己听。

杨清逸转头看她。似乎是有话要说，沈欣然等了很久，杨清逸却又转过面，闭上眼睛靠在软榻里，“一生一世。”

他的语气，更像是一句誓言。

沈欣然把手中的糕点吃完了，又啜了口茶，“这么多天都不见你出门的。用了朱砂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吧？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杨清逸淡淡道，“不必。”

沈欣然却不理他，站了起来抓住他的手臂，“我是医者你现在还伤着呢，我说要走就要走。”

杨清逸抬眼看她，便没有继续坚持。

于是，沈欣然拉着他站起。他们走出了屋子。外面，太阳已经升的很高。天齐已经去了整整一夜，他答应过会活着回来。

沈欣然挽着杨清逸慢慢的走，“内伤怎么样了？”

杨清逸说：“三日内功力就可完全恢复。”

沈欣然点头，“朱砂果然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她突然心中一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迅速涌了上来。沈欣然笑着开口，“天气不是很好，我们还是回去吧。”

杨清逸虽有疑惑，但没有说什么。就这样又进了小屋。可他才刚刚落座，沈欣然就手臂一挥，一把白色粉末飘舞。

杨清逸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便昏睡过去。

“若水！”沈欣然喊道，“这房间里有什么密室吧？！”以她对杨清逸和许天齐的了解，他们居住的地方这些是必备的。即使是这种暂时的住处。

听到沈欣然有些焦急的呼喊，若水推门走入，见杨清逸竟然昏迷着，“有。”

沈欣然说：“快！带着清逸进去！”

若水说：“那你呢？”

沈欣然摇头，“就是来找我的，如果我也去，无论躲在哪里他都会找到的。”

“为什么？”若水问。

　　第三卷涅盘篇 第六十五章 楚轩落

沈欣然苦笑，“既然我能感觉到他，他自然也能感觉到我。”前三世的守候，却换来了第四世的劫难。

若水点了点头，扶起杨清逸朝着书架后的密室走去。而沈欣然，则走出小屋。

屋外站着一个人，而这个人却是萧楚轩，他抹抹额间的汗水，“他来了！”原来，他在路上见到了重天，而重天正朝着这个方向来。所以萧楚轩便又返回来。因为巧依速度慢，所以还在后头。

沈欣然点头说：“我知道。”

萧楚轩上前，一把抓住沈欣然的手腕，“我带你走。”

沈欣然苦笑，“来不及了。”而后又说，“楚轩，你不该回来。”

萧楚轩也笑了笑，看着沈欣然的眼睛，“没有什么该不该的。”

这时，空中青色剑气一闪。

下一刻少年重天已经立在沈欣然和萧楚轩面前。还未等沈欣然开口，重天便说：“彩儿呢？”

沈欣然一怔，原来重天已经认不出她了？

萧楚轩说：“这里没有您的彩儿。”

而重天却皱着眉头看他，“我感觉到她在这里。”

沈欣然笑了笑，“那会不会是又走了？”

重天看着沈欣然，若有所思，“你随我走一趟。”

萧楚轩挡在沈欣然面前，“她凭什么跟你走？”

重天淡淡一笑，风吹的他黑发飘飞，“等你们把彩儿还我，她就可以回来。”

几日不见，重天的实力又变强了。现在他说话，已经不需要主动灌输内力，他的声音之中全是震慑。

萧楚轩说：“我们已经说过了，彩儿不在我们这儿。你再好好想想，会不会去了别处？”

听萧楚轩这么说，重天蹙起了好看的眉头，真的开始思考。但是，没过多久他的眼眸之中突然染上一抹愤怒，他说：“彩儿死了？”

听到这话沈欣然一惊，大感不妙！

而后，重天眼眸中的一抹愤怒化作哀伤，他轻轻的开口，几乎是温柔的说：“彩儿死了……”

接着，就连这抹哀伤都消失了。双眸变得很空洞。沈欣然注意到，一股青色的剑气在重天手中汇聚。

她转身冲萧楚轩喊，“小心！”

话音刚落，重天手臂一扬！

漫天飞舞着飘落的枯叶，青色剑气化作一道绚丽的花火，直接朝着他们二人袭来。萧楚轩慌忙拥着沈欣然狼狈的躲开，一边还不忘咒骂，“疯子！”

“他要所有人陪葬。”沈欣然说。

萧楚轩牵着沈欣然开始奔跑，他说：“既然深爱至此，没了小彩就不允许有世界。那么当初他干什么去了？！”

沈欣然回头看重天。

虽然眼眸空洞但仍旧一脸的哀伤……

这种伤痛，他承受了整整两百年。

一位仙风道骨的剑仙，被爱折磨成这个样子。

沈欣然不知道，就算许天齐拿来了血菩提，他又忍心用它来使得重天陨落吗？她不想他灰飞烟灭，她只想让他轮回。

重天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逃跑而放弃，反而追了过来。对他来说，汇聚和释放剑气实在太简单。萧楚轩拉着沈欣然，是越躲越狼狈。

他的衣袖，甚至给重天的剑气划烂了。

实在太吃力，萧楚轩冲沈欣然说：“我挡一会儿，你轻功不错，自己先跑！”

沈欣然说：“不！”

萧楚轩吼道，“你自己也清楚，两个人根本跑不了！”

沈欣然说：“那就你走，你的轻功比我好太多！”

萧楚轩皱眉，黑着一张脸说：“你让我一个大男人在关键时刻当孬种？！”

沈欣然愣了愣，“你胡说什么呢？！”

这时，又是一道剑气闪了过来。萧楚轩把沈欣然往旁边一拉，但他自己的脸色却突然苍白一下。

“怎么了？”沈欣然问，“伤着了？”

萧楚轩摇头，“怎么会。你要是再不跑，我恐怕就得死在这儿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照顾沈欣然太麻烦，他的额间竟然有了粒粒细汗。

沈欣然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单独面对重天，你挡不下他三招的！”

萧楚轩说：“听起来也对。那这样吧，我们往两个方向跑。”

沈欣然说：“我不信你。”

萧楚轩说：“我以前是坤元派的人吧。”

沈欣然点头。

他接着说：“坤元派有自己的秘技，不仅仅是敏捷和速度，总之你放心，我会安全的找到你的。”

沈欣然想了一会儿。觉得如果分开跑，重天来追她的可能性反而大一些，便点头同意，“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一定能够药活着站在我面前！”

萧楚轩大笑，“我们还要去游山玩水呢！”

“嗯！”沈欣然点头，而后调转方向，奔了出去。

但萧楚轩，却停下了。

他正视着重天，他说，“无缺忆有什么用？无情摄魂又有什么用？重天……你用尽了一切，既阻止不了她爱别人，更阻止不了别人爱她。”

听到这话重天一愣。

萧楚轩笑道，“我本来还在犹豫，如果用我的命来换大家一个月的安宁究竟值得不值得。但现在你却帮我做了这个决定。”

往生拳与青莲咒，当二者都发挥到极限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幻觉，而这种幻觉会使得对手陷入某个幻境之中。

　　第三卷涅盘篇 第六十六章 我们说好了

以重天目前的情况，大概会在幻境里被困一个月。

但这一个月也就够了。

这个世界上，所有终极的武功都是以燃烧生命力为代价，包括一直被大家误解的往生拳和青莲咒。

小树林里，落叶飘飞……

沙沙声音……

萧楚轩像一个大男孩似的笑着。

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他着迷与沈欣然的美。他截住她说，他生病了，那种病，叫做——相思。

当时以为可以与美人长相守，可以带着她回到坤元山在坤元派这种仙境里共度一生，如果她喜欢，他也可以带着她周游五湖四梅。

但是……

她却从来都不属于他，一刻也没有过。

他喝过琼浆，无缺忆对他而言本来应该没有什么作用。但他却到意不去回忆那段时光，因为真的有太多太多的痛。他宁愿这样活着……

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到，他还是想了，然后，笑了……

小树林里回荡着他的笑声。

他知道，他仍旧可以随着她，随着他的朋友们去游山玩水。

因为，他们不会忘他。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这已经成为一种牵绊，一种超越生死的牵绊。

阳，升到头顶。

比阳更灿烂的，是萧楚轩身上的光辉。

金黄色的光辉，燃烧着他生命力的光辉！

重天一动也不动！

似乎是沉浸在某个回忆之中，走不出！

不久，萧楚轩身上的金色光芒梢失。

面前的重天也不见了……

已经跑出小树林的沈欣然不停的回头，她好像听到了萧楚轩的笑声。怎么重天也没有追上来？想到这里，心中越发不安。

随忙转身，朝回奔去。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立在小树林中间的萧楚轩。

阳光在他头顶照耀，他似乎还笑着。

沈欣然说：“楚轩？”

萧楚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这么立着。

沈欣然的声音开始颤抖，“楚轩你听到了吗？”

仍旧是一动不动……

只有当风吹过的时候，他的衣角飘摇而起，但很快就又落下。

沈欣然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这时，萧楚轩竟然站立不住，眼看就要倒下。

沈欣然慌忙闪身，扶住了萧楚轩，她哭喊道，“楚轩！”

身体，已经冰冷僵硬，只剩下唇角那抹永恒的笑容。他的笑，像个大男孩儿一样。

他是木头的楚轩大哥，是沈欣然的亲人，他刚刚还说，“我们还要游山玩水呢！”

沈欣然抱着萧楚轩的尸体，仰头看着天空，“楚轩，我们要怎么去游山玩水？我们要怎么去游山玩水？我们要怎么去游山玩水？”

没有眼泪，脑中也不去思考。

只是看着苍茫而浩渺的天空，不停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楚轩，我们要怎么去游山玩水？

她早料到会有人死，但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是萧楚轩。他总是那样阳光的笑着，仿佛一切灾难都不应该降临到他身上。
但是此到，他却僵硬而冰冷的躺在她怀里。

——楚轩，我们要怎么去游山玩水？

沈欣然从药袋里拿出一个短刀，割掉了一缕萧楚轩的黑发，她说：“楚轩，我们一起游山玩水。无论以后谁活着，都会带着大家一起，游山玩水。”

泪水朦胧了眼眸，沈欣然把萧楚轩的长发编好，塞进怀里，“我们在一起。所有人都会在一起。楚轩，当看到名山大川的时候，你会笑吧'我们都能昕到，一定都听的到。”

这时，巧依也终于赶了目来。

但她却只是看到了这一幕……

巧依竟然一下子跪在地上，掩面而泣。

她哭出了声音，悲痛欲绝。

沈欣然仰头看她，泪水流下脸颊，她说：“准备准备，我们下周去玩玩吧，听说那边的村子里有个节日。”

巧依愣愣的看着沈欣然，哭的越发大声……

楚轩死了，萧楚轩死了，就这样，死去了……

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笑，再也听不到他的玩笑，再也不能被他逗笑。

没了，相处了这么久的人，就这样在自己的身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了。

这种痛，她受不了……

他们，谁都受不了。

沈欣然抱着萧楚轩，慢慢整理他的长发，“他是笑着走的。我们也别哭了。”嘴上这么说，但眼泪仍旧在流，沈欣然说：“以后无论谁死，都不要哭。他们看到了，该多伤心？”说着他又看了看萧楚轩的脸，“或许现在，楚轩正在看我们，是吧？”转头望向巧依，巧依咬着嘴唇正在抹眼泪。

沈欣然说：“有的时候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如果你们能安全，我就把命交给重天。但是，我却……还得等！我还得等着……”

巧依走过去，跪在萧楚轩旁边，“你……”

沈欣然拉住巧依的手，“我们拥有被此，答应我，以后不管谁活着，都要好好的，开开心心的，逍遥自在的，游山玩水。因为其他的人，一定陪在你身边的。”

巧依抹着眼泪点头。

正午的太阳，高高的挂着，激烈的照耀着。

似乎没有注意到这小树林里重彻心扉的一幕。

一个人的生命，在璀璨的金黄色中陨落了，那个人是——萧楚轩。

　　第三卷涅盘篇 第六十七章 刹那芳华

杨清逸的伤已经康复，他知道了萧楚轩的死，知道了重天将安静一个月。

已经过了三天，三天之间……没有人刻意去提萧楚轩，但也没有人刻意回避他。就好像，他还活着。

沈欣然抱着她酿的菊花酒来了，她说：“刚过来的时候酿的，才几天，就当菊花茶喝吧。”

一共四个人，她、杨清逸、巧依还有若水。矮几上却摆着五个酒杯。斟满酒水，沈欣然说：“等天齐回来，我们去那村子转转吧。”

巧依点头。自从萧楚轩死，巧依突然变得温顺了，对沈欣然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可能，她是知道的吧？知道萧楚轩一直以来对沈欣然的爱，她也知道，萧楚轩死后最最放心不下的人，是她。

杨清逸啜了一口菊花酒，有着淡淡的酒香和菊花香，“好。”

若水站起来，去拿了些糕点。

四个人随便聊着，气氛看起来非常安详。

这时，身后一阵紫光，沈欣然回头笑了笑，“天齐回来了。”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然的有些失真。这些在寻常人家每天都会发生的事隋，对他们而言却是这般的弥足珍贵。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失去谁。

许天齐点头，“嗯。”他拿出血菩提放到矮几上，“找到了。”

沈欣然拿过血菩提，收到药袋里，她问，“有没有受伤。”

许天齐说：“手臂上有个伤口，但不碍事。”

沈欣然说：“让我看看。”说着，抓过许天齐的手臂，卷起了他的袖子。伤口很深，但他已经打理过，而且做的还不错。

若水又慌忙去给许天齐拿了个酒杯，给他倒上菊花酒

其实……

他们喝着这种酒，吃着这种普通的糕点，这种方式和意义，已经超出了其本身。这些人，尤其是许天齐和杨清逸，竟然能如此安静的对坐着。

沈欣然说：“我们去吧，去看看这里的节日。”

巧依点头。

他们几个人站了起来。没有用轻功，就这么慢步着，朝着那个村庄走去。

过了小树林，是一条小溪，小溪上并没有桥，而只是在溪水中放着几块大石头。沈欣然踩着大石头，许天齐扶着她的手，杨清逸走在身后，就这样走过了小溪。

巧依是不是的发呆，或许是在想如果萧楚轩在会说些什么话，如果他在会不会大笑？

即使不用轻功，这几个人的脚程也是很快的。

下午，他们就已经来到村庄。

村子里的人，之前就见过许天齐。而且不太与繁华接近的人，都比较热情淳朴，很快，沈欣然他们就融入了这个村庄。

今天的节日叫——打塔。

所谓打塔，就是姑娘站在中间，两位喜欢她的男子为她而进行一场力量的角逐。胜利者，就可以赢得美人归。

他们来的时候，刚好有一场打塔在进行。

姑娘站在木桩上，看起来很紧张。

沈欣然一眼就看出，她比较喜欢那个瘦一点的男子，但那个男子显然不敌另一位。奇怪的是，另一位高大点的，竟然满脸的不情愿。

沈欣然虽搞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也偷偷的给了那高大男子一下。他直接摔到地上。在旁人看来，他是刚好被那个瘦一点的男子踢中要害。

别人不知道，正在打塔的二人绝对是知道的。但他们都没有说什么。高大的男子站起来，嘿嘿的笑着，说着技不如人的话。

瘦一点的男子，感激的看着他。

而那姑娘，也羞答答的笑着。

沈欣然笑道，“无论怎样，我这多管闹事的毛病算是改不掉了。”

听到这话，巧依笑了。

她们第一次相识，好像也是因为沈欣然非要管木头的事儿。

村长也知道他们来了，特意带了美酒邀请他们去村子的中心玩。沈欣然倒也不客气，接过美酒就答应下来。

他们坐在中心的木柱上，时不时的会有小伙子跑来邀请许天齐或者杨清逸比试。他们二人都会优雅的谢绝。

沈欣然支着下巴说：“你们没有打过架吧？”说的也是实话，这二人自幼便开始练习高深的武学，一出招不是敌人死，就是自己完。哪有像这些人似的，抱打一团？

杨清逸许天齐对视一眼，不语。

沈欣然笑了笑，“我们如果出生在这样的村子里该多好？”

侧回望去，男男女女嘻嘻笑笑着。

巧依说：“等事情完了，我们也能这样生活。”而月又补充道，“会比他们更开心。”

这时竟然有两位姑娘走了过来，他们分别走到许天齐和杨清逸面前，竟然向他们二位发出了邀请。

虽然心里不是滋味儿，但沈欣然却故作大方的说：“你们去玩玩吧。”这是一种寻找的游戏，男子蒙上眼睛，而后女子站成一排。在这种游戏里，姑娘也有很主动的。她们会邀请自已心仪的男子来玩，看看他们能不能在蒙上眼睛的情况下找到自已，看看有没有缘分。

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沈欣然这么大大方方的一说，二人便不知为什么，竟不约而同的答应了。

沈欣然的心一沉，却笑笑说：“玩的开心点。”

巧依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沈欣然不忘瞪她一眼。二人随着两位姑娘离席，她们用黄色的带子把二人的眼睛蒙上。

那边已经开始敲锣打鼓，男子们被人推来推去。
 

　　第三卷涅盘篇  第六十八章 亦是永恒

这时，有位少年走到沈欣然身边，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她发出邀请。沈欣然指着自己的鼻尖嘻嘻的笑了。她说：“好啊。”

而后，她也站入了女子的一列。

锣鼓声音停止，村子里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这边！

那么多的男子中，只有两位拥有绝代的风华。

别人都是黯淡的，而他们却好像会发光。

对面，立着一排女子。所有人都很紧张，那位银发的美人更是如此。她揪着自己的手指，眼睛却是盯着两个人。

几乎所有的人都迈着混乱的步子，只有他们二人不是。

有的人，甚至走错了方向，掉到了后面的水沟里，引起一片大笑。而他们二人，却一步一步的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沈欣然的方向……

很快，就像眼睛没有被蒙上。他们来到了沈欣然身边，沈欣然的两只手分别被两位风华绝代的男子握住。

时间到……

二个人摘掉自己眼上的带子。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杨清逸第一个松手，许天齐似乎也要松开，却又被沈欣然握住。沈欣然说：“我们所有人，都被绑在一起。无论面对的是什么，都会走到一起。”说着，回头看巧依。

很难得，巧依冲她温柔的笑了笑。

这种时候，有点想念乔翔羽，如果他在该有多好。
    
眼见着杨清逸许天齐二人，竟然选中了同一位姑娘。村子里的年轻人便开始敲锣打鼓，更有几位小伙子走上前起哄让杨清逸和许天齐去打塔。

幸亏巧依关键时到发挥刁蛮本性，一个眼神把这群小伙子给吓跑了。
    
一切都是那么融洽，村子里很热闹，他们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中也很充实。很快，夜幕降临。沈欣然坐在树桩上喝着美酒，一旁许天齐仰头望着天空，而杨清逸正眯着眼睛假寐，巧依则教训着几个对她不敬的小伙子，若水很安静。
    
“哈哈，你们站的在这儿啊  ”听到这个声音，沈欣然一惊，而后欣喜的回头！
    
“翔羽？！你怎么来了？”手中的酒壶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去。
 
 乔翔羽走到沈欣然面前，还不忘冲巧依吐了下舌头，“楚轩大哥给我消息，说让我回来聚聚，以后不容易了。咦？楚轩大哥呢？！”

乔翔羽此话一出，全场陷入静默。

沈欣然苦笑着，自胸口拿出了那屡编好的黑发。她说：“他在呢。”

乔翔羽僵住，眼眶有些发红，他揉揉眼睛说：“嗯。”

气氛还是有点伤感，乔翔羽突然哈哈的笑了起来，“听说待会儿有烟火，我来得可真及时！”

“是啊。”沈欣然点头。

身后，是一个小湖，湖上有一处小亭。

烟火就在小亭处的空地上放，这样火光会映照在湖水里，很美。

沈欣然说，“翔羽，你在那边还好吗？三国的人不好对付吧？”

乔翔羽爽朗的笑着，“我早就长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别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沈欣然点头，“嗯。”

这时……

周围又响起了锣鼓声，小湖中响起了嬉笑声。

紧接着，轰隆轰隆的声音响起。

红白蓝，各种颜色直冲天际而后化作美丽的花火，在空中飘散。

湖水清澈，倒映着夜空的繁星，倒映着美丽的花火。

倒映着，他们几个人的面容和身影。

沈欣然仰头看着烟火，笑道，“刹那芳华亦是永恒。”手，握紧了萧楚轩的一缕黑发。

乔翔羽哈哈大笑，“我们以后还会在一起看烟火吧？”

巧依揉了揉眼睛，“会的。”

许天齐和杨清逸都选择了沉默。

乔翔羽说：“等事情完了，我把三国安排好。咱们就一起去游山玩水！逍遥自在，怎么样啊？”

沈欣然说：“好。”

巧依说：“正有此意。”

杨清逸和许天齐轻轻点头。

若水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烟火放了很久，锣鼓声音轰隆隆的响个不停。

安静下来以后，村子里的人，便端着大碗敬酒。

乔翔羽比想象中的能喝，好多小伙子都让他给灌醉了。

不过到最后，乔翔羽还是晕晕乎乎的，被巧依给扶了回来。沈欣然给他准备了解酒的茶，等他醒了的时候喝。

第二天一早，乔翔羽刚醒来就大叫不妙！原来，他这个大王是偷偷跑出来的，没时间在这里过夜的。

沈欣然无奈的笑了笑，昨晚还说自己已经是男子汉了，现在就犯迷糊。乔翔羽端起茶盅，灌了解酒茶，便来不及和杨清逸他们打招呼，拔腿就跑了。

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沈欣然一直在笑。

以后，还会在一起看烟火吧？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这几天很奇怪，许天齐和杨清逸竟然经常单独呆在一起。不知他俩在讨论着什么，神情严肃着。

有时候沈欣然偷偷凑过去，他们又会沉默的看着别处。
    
其实，心中也差不多有数，无非又是那些事情，再有就是关于她的事隋。他们两个都不懂，她从来都不想做一个被保护的人，她想出力的，她也想保护他们。

可她，需要一个机会……

虽然这些日子，谁都没有提重天，没有提小彩的祭日，但大家都心中有数，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第三卷涅盘篇 第六十九章 去终南山
   
三日后，菊来了。送来了沈欣然的涅盘、凤凰翎羽、还有许天齐的浴火、流苏古琴，再有就是白。而白的后面还跟着几匹宝马。
    
沈欣然想问菊一些穿堂玥还有琴抚伤的事情，但菊似乎很忙，不打算留下来多说话，把东西留下，转身就走了。
    
晚上的时候，巧依把捉来的兔子烤了。
    
沈欣然摸着流苏，心里五味俱全。
    
杨清逸竟然主动要求合奏，沈欣然看了看许天齐，许天齐只是点了下头。
    
就这样……
    
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的那支曲子，又开始飘荡。
    
竹笛和古琴合奏的——《未央》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沈欣然突然想到逍遥三翼，便问许天齐，“怎么没见到三翼？”
    
许天齐说：“无翼和影翼随着爹一起战死了。”
    
沈欣然一惊，“风翼呢？”
    
“也死了，为了一个女人。”许天齐说的很淡。
    
沈欣然点头。如果她没有猜错，应该是当初那个怀孕的女人，那应该是风翼的孩子，或许风翼当时认为自己不爱她，所以才利用她来假扮天齐的娘子。但是如今，潇洒脱俗的风翼竟然为了她死了。

沈欣然说：“那么，那个女人活着吗？”

许天齐点头。

沈欣然又问，“林子杰哥哥呢？小静怎么样了？”

许天齐说：“当时爹已经把他们支走了。如今林子杰已经带着小静归隐。”

沈欣然“哦”了一声，而后又笑着“看来小静以后不愁没人陪她玩捉迷藏了。”其实早该如此，人的一生究竟该追求什么？

其实逍遥三翼的死，她很在意。但远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般伤感。原来，她已经把生死看的这么淡了？
    
午饭是若水准备的，吃饭的时候若水说要走。杨清逸应允了。没想到，若水却跪在地上痛哭不止。哭完了，便抹着眼泪离去。

巧依站起来收拾碗筷，偶尔和沈欣然说上几句话。

沈欣然说：“我们一起行走江湖一定也安生不了。”

巧依说：“怎么会不安生？难道还有人能惹了我们的清净？”言外之意就是谁惹她，弄死谁！

沈欣然转头看着杨清逸合许天齐，“就凭他们的样貌，也会惹出许多麻烦来。”

巧依皱起眉头，“这倒也是。”

说着说着，有人来敲门，巧依打开门一看，竟然是村长。村长说上次他们在村里玩耍的时候忘记拿信物了。然后递给了巧依一根红绳。他说：“这是姻缘绳，是那位姑娘走过姻缘桥的时候得到的。”

沈欣然有些不明白，她什么时候走过姻缘桥了？难道就是湖上的那个小拱桥？

巧依把红绳递给沈欣然，“你的姻缘绳。”

沈欣然苦笑着接过，而后随便把红绳绑在自己手腕上，她说：“能靠一条绳子绑起来的，就不叫姻缘了。”

巧依却冷哼一声，“你还别真不信。”

其实，她是信的，她信因果报应，她更相信姻缘。

要不，也不会有今天的重天，也不会有那三生三世的守候。

但是，姻缘绳只有一根，她也只有一个人。所以，谁也不能绑。有些话，没人愿意说穿，现在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重天身上，还有就是，对未来的单纯的美好的向往。

一转眼，一个月的时间即将过去。

这一天，沈欣然穿上了涅盘。
    
银发红衣，华丽的有些张扬。
    
沈欣然说：“是时候上路了，重天应该在坤元山玉住洞。”重天是什么人？既然穿堂玥都知道血菩提能伤他，重天自然也知道。所以，他应该会守在玉住洞。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许天齐已经把血菩提拿来了。
    
巧依说：“既然他不来找我们，我们就不能不管他么？”
    
沈欣然苦笑，“他现在没有来是因为楚轩的幻境，而且，一旦过了小彩的祭日他就彻底赢了，到时日能真的会毁了这天下。自然，我们也无处可逃。”
    
巧依说：“也就是说，我们真的不得不去面对？”
    
沈欣然点头。而后微笑着把凤凰翎羽带在脸上，她转身冲许天齐和杨清逸喊道，“还帅气么？”
   
三人均是浅浅一笑。
    
沈欣然摸了摸白的头，翻身上马。
    
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感觉，她说：“我们出发，我们去终南山！”
    
如果只是看着这副景致，会以为他们这就是去游山玩水了，远离世俗的喧嚣，永远逍遥自在的生括在一起。
    
然而，事实却是，他们此到，正奔赴一个极度危险的区域。
    
他们不知道，谁会死，谁会活。
    
但心中，却早就有了一个想法。
    
骏马奔腾，掀起阵阵烟尘……
    
刹那芳华，亦是永恒！
    
他们用了六天七夜到达终南山脚下。
    
一路上倒也说说笑笑，还真有一番游山玩水的味道。
    
只不过，当他们停在终南山下之时，仍旧免不了一时的沉默。
    
两条山路盘旋而上，在顶端汇聚。
    
许天齐说，玉住洞就在右边这条小路的尽头。
    
他们下了马，把白它们留在终南山脚下。这时，空中忽然压下大片的乌云，眼看着一场雷雨即将来临。
    
沈欣然说：“上去以后，都得先注意自己的安全，谁也不能为了谁就想着去死。”说话之时握紧了萧楚轩的黑发。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七十章 欣然逝 

许天齐和杨清逸轻轻点头。

风越来越猛，云越压越低……

沈欣然一行从右边山道朝着玉住洞走去。

然而，并没有等他们到达玉住洞重天就已经等在路上。

这里，立着几个大大的石柱，一片荒凉，却很宽阔。

重天一身白衣，立在最高的立柱之上，垂眸看着沈欣然说：“原来是这样。”

沈欣然一惊，“你已经醒了？”

重天笑道，“是。”

身后杨清逸皱起了眉头，手中已经握着一把白色半透明的长剑。而许天齐也是一身的紫色剑气缭绕。

巧依说：“那是不是没事了？”
    
重天看着沈欣然说：“今天是彩儿的祭日，也可以是重生的日子。若她能活，世人便可以活下去。若她不能，就一起随她去吧。”
    
巧依冷哼一声，“疯子！”话音刚落，反握收到冲了过去。而重天却只是手臂一扬，巧依便就吐血坠地。
    
沈欣然似乎是在冷眼看着一切。
    
今天，是小彩的祭日。
    
既是重天最弱的一天同样也是最强的一天。他身体的力量被削弱的谷底，然而他的思想却变得最强。
    
因为，他要毁了她，然后让小彩活。
    
沈欣然从来就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不过她很情楚，小彩再也不是之前的小彩，她的第四世许给了魔尊，就算让她恢复了以前的记忆，那种爱也不存在了。所以，还是一样的，只要不打败重天，什么都挽救不了。
    
天边一声惊雷乍响……
   
哗啦啦的下起了暴雨。
    
重天说：“过来。”
    
沈欣然没有动，而许天齐杨清逸二人却在瞬间闪身而去。
    
空中，是华美的闪电配着三色的剑气，立柱碎了一根又一根。任重天再强，今天日是他最弱的一天，而许天齐杨清逸二人的武功也早已超出了某个境界。
    
沈欣然平静的走到巧依身边，把她扶起，“你还好吧？”
    
巧依抹抹嘴角的鲜血，“血菩提呢？” 
    
巧依最会用毒，这血菩提倘若交到她手上即使对方是重天，在这种状态下，若是巧依孤注一掷，也是难逃一死。
    
沈欣然愣了愣，拿出一个东西交到巧依手上。巧依一看，是萧楚轩的那屡黑发，“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欣然仰头望向天边，三个人的精力都非常的集中。目前为止竟然还没有人受伤。而很难得的是，许天齐杨清逸二人还在配合着。因为高深武学，在终极招式发出之前都有一个运气的时间，重天已经是仙所以不必，但许天齐和杨清逸仍旧需要。所以他们互相掩护着。
    
沈欣然说：“我怎么会对他用血菩提？”
    
听到这话巧依一愣，“你究竟是怎么了？”
    
沈欣然苦笑，“我也喝了琼浆。我记起了之前的三世。”三世的相守，女娲石前五百年的跪求才换来了与重天的缘分，然而还没有开始却已经断了，“你说，我怎能用血菩提使得他灰飞烟灭？我怎忍心？”
    
巧依皱着眉头说：“那你就忍心看着宫主和许天齐受苦？”
    
沈欣然又望向天边，这一次她睁大了眼睛。
    
那是逍遥门的秘技，许任说过天齐做事全凭性情所以万万不会教他，因为一个人再强总也会遇到比自已强的人。
    
紫色剑气从许天齐眉心开始蔓延，包裹了他手中的长剑。天边的乌云也被这光芒照的发紫，就连杨清逸胜雪的白衣也变了颜色。

“天齐  ”沈欣然站起，施展轻功朝着许天齐的方向奔去。

杨清逸剑柄一转，在许天齐脖颈处打了一下，许天齐月是侧目看了眼杨清逸便自空中坠落，倒在地上。

杨清逸的一招不重不轻，刚好让他昏睡过去。

然而在中级较量之中任何一个小的插曲都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更何况对面立着的，是重天。

一把青色气剑直朝着杨清逸的胸口飞去，杨清逸后退躲闪。

就在这时，沈欣然摘掉了凤凰翎羽，丢了出去！

碰！

在青色剑气的压力下！凤凰翎羽粉碎！

华美而妖冶的凤凰羽毛在空中飘飞……

“欣然——！”然而杨清逸却没有时间去顾及这一切，他离开了重天直奔沈欣然！

但一切似乎有都晚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正是因此她才特意换上了涅盘。

涅盘火红，红的似血。

沈欣然停在半空，飘摇而下。

地上，早已划出一条殷红的轨迹。

她的血，在涅盘内部流淌，浸透了涅盘，浸透的地面。顺着涅盘内部一直流下，滴答在泥土里。

她已经站不稳，杨清逸伸手扶她，却被沈欣然身上的针刺破了手指。

沈欣然苦笑，“情逸……哥哥。”

杨清逸痛不欲生，眼中的愤怒似乎就要把她撕碎。

就连重天，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反应。

原来，沈欣然用银针插入了身体中的所有血穴，鲜血顺着银针流淌。

刚才他们都没有注意，这会儿再回头望去……

整整一路，细细的血痕。

她说：“我要毁了这副身子。”

杨清逸想要抱她，却又不敢。担心一个不小心把针弄的更深。
    
沈欣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说：“大家都是骗子。天齐在骗我，你也是。”而后噗嗤一笑“但我也在骗你们。谁能赶在前面，大家各凭本事！”

“欣然  ”杨清逸轻抚她的脸。

“放开她  ”重天说，“我带你走
    
杨清逸刚要动手沈欣然却阻止了他，沈欣然说：“重天师叔，小彩已经死了。缘分也已经尽了。您害了她的前世，又害了她的今生。”
    
听到这话，重天也是一愣。
    
“我可以救你。”重天说。
    
“您救不了。”沈欣然苦笑，“两百年前您放不下斩妖陈魔的执念，辜负了小彩。两百年后您又放不下对小彩的执念，而要害了天下。”
    
一口鲜血从沈欣然嘴角流下……
    
“不要再说了！”重天后退一步。
    
“第一次相见的重天，白衣白发，他是仙；记忆中的重天，冰冷羞涩，他是人，而面前的重天眼眸浑浊，已是魔！”
    
重天冷吓道，“我不是！”
    
“不是么？”沈欣然已经看不出重天的样子，“你可还记得掌门以前是怎么教导我们大家的？你日还记得，以前的重天是怎样的一副仙风道骨与淡然!？”

重天说：“我可以等你一世，也可以等第二世。”

沈欣然冷笑，“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来，我断不会去女娲石前跪求五百年！我会在第一世就与魔尊相守！”沈欣然睁大眼睛，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你再等一世、十世、百世、千世、万世！都没有用！”

重天脸色惨白，手握成拳，幽深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无助，而后他却又笑了，他说：“你没有用血菩提。”
    
沈欣然一惊。
    
但重天却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他转身……
    
离开了。
    
她说，以后大家要永远在一起，她说，都要为自已着想绝对不能随便想着牺牲。
    
但这些，却都是骗人的。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
    
许天齐一直都没有醒，巧依四处寻找着杨清逸和沈欣然的消息。
    
那一日，沈欣然她已经死了。
    
巧依不知道重天还会不会再等她的下一世，但也是从那一走开始，江湖上多了一个传说。蜀山上突然阵下一片天湖，天湖旁有一块红的像血的玉石。
    
玉石上刻着二字——相已。
    
相已尽，方能如轮目。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执念和欲望，倒不如化作一片湖，一块石。
    
他记得在竹屋之时，她曾说过。能做这一片幽静湖水该有多好？哪怕只能让心仪之人泛一次舟。
    

　　第三卷涅盘篇 番外：琼浆

逍遥门、无缺宫……

三国压境，白杨树上挂着的尸骸……

已经如同沙尘上的字迹，被时间的风抹去。

一段段缠绵往事，也已变成了故事中的传说，传说中的神话。

这些故事，被说书先生改编，虽然场面越来越宏大，背景越来越复杂！但是，其中最最真挚的情，却被遗忘……

十年后……

已经两百多年都没有招收弟子的蜀山开始面向整个天下招手弟子。

一时之间，冷清仙境的蜀山热闹非凡。
    
以前都只知道蜀山的人在修仙，但却未曾听说过有真正的剑仙。但是现在不同，在蜀山之巅的一处小屋内住着一位拥有天下第一俊颜的人。

他的年龄许多人都说不清，但是他的外貌却总是十九岁的样子。蜀山上的所有人，除了掌门，只要遇见他都会恭敬的称呼一声——师尊。

而他，却只是冷冷的点头。

这位师尊真是让人，又敬又怕。

但师尊偶尔也会笑，当他那位同样拥有绝世容颜的朋友到来的时候。白衣胜雪，竹笛挂腰间。
有时二人会站在云海上，望着天空，算算时日。

但大家又都不明自，他们究竟是在等什么……

这一天，蜀山中闹贼了！

掌门炼的丹竟然被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给偷吃了。

而这小贼却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还理直气壮的说：“炼丹不就是给人吃的吗？”

幸亏掌门道行够深，不然一定给她气吐血。

但练了十几年的丹，就这么给一个小丫头偷吃了，不惩罚一下总也说不过去。于是，掌门命人带她去暗室。

就在这时……

紫色剑气闪过。

蜀山派大殿外立着两个人……

一位黑色披风，面容俊美。

一位衣袂翩翩，清逸俊秀。

蜀山弟子们惊愕之下，竟然松了手，小丫头屁颠屁颠的朝着两位美男子跑去，一把扑在他们怀中。

虽然不认识，但就是觉得亲切。

亲切到，只是看着这两位美男子，就想要哇哇大哭。

黑衣男子说：“你喜欢吃那丹药？”

小丫头揉揉眼睛，“难吃死了。”

黑衣男子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为什么还要吃？”

小丫头扁了扁嘴，“他们放的那么严实，我以为是好东西。”

白衣男子自广袖中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流光溢彩，一颗白色丹药熠熠生辉，“试试这个。”

那是每一百年才能练成一颗的——无尘。

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能得到一颗无尘而送命。凡是吃了无尘的人，可永驻青春，功力倍增！

小丫头看了他一眼，毫无防备的抓起无尘，一把塞进嘴巴里，“嗯，这个味道还不错。”

白衣男子宠溺地笑着，“喜欢的话，还有很多。”

然后弯腰，把小丫头抱在怀里，微笑着问，“你叫什么？”

小丫头皱了下眉，“行走江湖名字自然有很多啦，随便你喜欢吧。”

白衣男子眼眸闪过溺死人的温柔，他说：“叫欣然好不好？”

小丫头转身问黑衣男子，“你觉得呢？”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我觉得挺好。”

小丫头扁了扁嘴，“那就这么办吧。”

整个蜀山的弟子纷纷下山去调查这个小丫头的来历，但结果都是一样，很普通，却又不普通，因为一家人都是贼……

自从这一天起，蜀山之巅那个本来安静神圣的地方突然热闹起来。

两位绝世美男子把小丫头宠的没话说。整个蜀山，她最大，整个江湖她最大！而且，蜀山之巅渐渐的多了些客人。

有人说：那一身水蓝色长袍的慵懒男子就是传说中的穿堂玥。

有人说：那美到不可思议的男子就是传说中的琴仙琴抚伤。

有人说：那总是带着明朗笑容的男子就是三国的前任大王。

甚至有人说：就连天朝的皇帝都来过呢！

这一天，小丫头跟着两位美男子来到蜀山中的天湖，她立在天湖旁的红色玉石前，“这个石头好奇怪。”

二人淡淡的笑着，不语。

小丫头拖着下巴坐在湖水青，“这儿真美。”
    
说着，摘下手上的血玉镯，扔进了湖水里，溅起了圈圈涟漪，“东西那么多，都享受不到乐趣了。”扁了扁嘴，哀怨的看着身后的二人。

黑衣男子眼眸一黯，“怎么？不高兴？”

小丫头看在眼里，心中却生生的疼。
    
她站了起来，三两步跑到黑衣男子身边，一下子跳到他的怀里，让他抱住自己，说：“开心。就是太开心了，就忘记了不开心是什么滋味儿。”

白衣男子走上前，抚了下她的长发，“是不是无聊？”

“不是。”小丫头的眼眸闪了闪，竟然哇的一声哭了。
    
她这一哭，让两位风华绝代的清冷男子不知所措起来，乱丫八糟的允诺一通，恨不得把这全天下的稀罕物都送给她当石子丢。

然而，她却还是哭，她说：“我不知道你们干吗对我这么好，你们要是骗我的，要是有一天不要我了怎么？”

听到她这么说，二人又是狂喜又是心疼。

黑衣男子说：“我们不会不要你，只有你嫌弃我们无聊的份。”

小丫头看了看他，又转头看看白衣男子，“真的？”

“嗯。就算你要走，我们也会跟着。”白衣男子淡笑道。

小丫头揉揉眼睛，“那我们一起去游山玩水行走江湖好不好？”

“好。”二人点头。

“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们帮我教训他好不好？”

“好。”

“我想学习医术，你们帮我找巧依神医好不好？”

“好。”

“总之就是永远永远都要疼我，好不好？”

“好。”
……

夜雨滴打……

小丫头睡的很熟，黑衣男子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玉瓶，玉瓶里是这天下的第三瓶琼浆。

琼浆……

忆人……

可现在，却仍旧不是时候。
 
 番外《完美结局》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七十一章 无缺第十重

带着她来到幽冥洞，银针已经深深的刺入身体。

不停的给她输进内力，只不过能够保住她的生命迹象罢了

却无法，让她醒来。

杨清逸拥着她，周围都是冰蓝色的岩石。
    
眼眸中是温柔和深情，他说：“或许这样也不错。”唇边，扬起一抹浅笑，“如果我活着，断定不能忍受你那样看着他。那么，你所希望的宁静的生活，就势必不会有。所以……这样，或许也不错。”

幽冥洞冰冷幽镕，冰蓝色是永远不灭的冥火

幽冥涧深处，有杨枫，有慕容紫月。

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就这样被时间抹去，鲜有人记得……

杨清逸解开沈欣然的衣带，慢慢掀开了涅盘……

原本是白色的亵衣如今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这，是她的血……

低头，吻上了她的脖颈。

因为杨清逸内力的关系，她的身体仍旧是活着的……

他说：“能为你灰飞烟灭，也是一种胜利，是么？”
    
解开她的亵衣，沈欣然的身上并没有伤痕，只有在几个血穴上，有很小的针孔。杨清逸低头吻了上去，而后针被他吸了出来。

随着银针被吸出，血液又开始流淌。

杨清逸温柔的吻着……

他的发，散落了她一身……

他说：“你一直都在骗我，是不是？你说过，要随我一生一世，但终究还是爱上了他。”

杨清逸握住沈欣然的手，沈欣然的手指无力的弯曲着……

深吻她，抚摸她……
  
——无缺——

只为至爱之人修炼的武功，因为真爱，所以——无缺。
    
身体之间再无一丝缝隙，杨清逸轻轻的喘息着，他说：“其实我在怕，仅仅十二年你就爱上了他。今后，你还会有无数个十二年……会不会完全忘了我？”

黑发从发梢开始，慢慢变为酒红。

迷醉的颜色，绝望的颜色，不舍的颜色……

他说：“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欣然……

在心底轻唤过无数遍的名字，面对你的时候，却仍日要冷眼相对。

这种痛，他已经够了……

无缺……

在至爱至痛中，所升华的终极武功。

无缺，以命易命。

既是最无私的，也是最自私的。

死去，留下你至爱的人，用你的生命力，活着……

杨枫如此，杨清逸亦如此。

莫非，痴情当真也可以成为一种遗传？

冰蓝色的幽冥涧，燃烧着金黄色的磷火……

发丝的酒红色褪去，一切都已经完结。

意识忽明忽暗，朦胧中沈欣然似乎看到了杨清逸的脸。

他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他说：“你以后可以依赖我。”

他说：“我愿放弃一切，只是随你走天涯。”

还有太多太多，已经听不清楚……

只剩下一句“早已不爱，早已不爱……”捶打在她的心口。

没有雨，她却觉得有什么冰冷的液体打湿了她的面，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那是泪……

昏暗的意识，模糊的听觉。

却再也不是那冰冷的“早已不爱”而化作一声，绝望的，带着水汽的“我爱你……”

无言，无言，一直都不能说的话，终究在最后一到，还是说出了口。

清逸陨……

抛开昨日的叱咤风云，丢弃明日的大好华年。

江湖中呼风唤雨，弹指间就能另无数门派灰飞烟灭的无缺宫上杨清逸。

就这样……

消失在冰蓝色的幽冥涧之中……

时间悠悠，似水长流，无痕？

不知，他会不会成为杨枫那样的传说，不知这个传说又会持续多久。
   
 或许，人们会说：那无缺宫主杨清逸，真是风华绝代！武功更是出神入化！可他放着好好的宫主不做，偏偏为了一个女人去死！
    
或许，人们会说：那无缺宫主杨清逸，真是风华绝代！武功更是出神入化！然而这样的一个人，竟能痴情至此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他的爱人！
    
或许，人们会说：那无缺宫主杨清逸，真是风华绝代！武功更是出神入化！然而他虽然痴情，却也自私，用自己的性命换回了爱人的性命，也不想想，她要怎么活下去？

……

银发，在晚风中飘飞。

沈欣然接过一片正飘落的叶，浅浅的笑着。

她转身，眼中并没有这些华丽到炫目的建筑与美景，只有淡然和释然，她说：“什么对候放我走？”

唐玄双手背只，一脸的严肃，“为何非要走？对你来说，宫内宫外有区别吗？”

沈欣然笑道，“有。”

唐玄皱眉，“你的时间有很多，为何不能等？”

沈欣然说：“我的时间再说，也不想呆在，不想呆的地方。”

唐玄长袖一甩，“这可由不得你！”转身，走了出去。

沈欣然脸上的笑容消失，她坐在椅子上。

手里，是那枚飘零的枯叶……
    
清逸，你怎么这么傻？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睿智的人。我一直以为，你在做所有的事情之前都会有充分的考虑。你总是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不是么？

但是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

你可知，没了你，生活也变得无味。你给了我那么多时间，让我用来做什么呢？

情逸……

你好狠的心。

你明明是了解我的，这样活下来的我，又怎么去面对天齐？我再也，不能对他笑了。

抬起一缕银发，看着它在风中飘摇。

　　第三卷涅盘篇 第七十二章 百年后

很容易，就想到那白衣胜雪的人。

他面容俊秀，优雅高贵。

他是无缺宫主，是她的情逸哥哥。

经历了这么多，过了这么久，转眼间仿佛一切都没变，却一切都已经变了。
    
在幽冥洞醒来，全身上下没有丝毫力气。很意外竟然是被唐玄找到，于是被带入了皇宫。原来，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都傻，他们都是傻瓜。
    
闭上眼睛，不去留意身后的凤冠霞帔。
    
皇帝已经将封后之事昭告天下！
    
朝廷内外，无不喜笑颜开。大家已经不在乎皇后会是谁了。过了这些年，皇帝殿下终于愿意封后了或者说，他终于愿意娶妻了！
    
身为皇帝，在这个时候却仍旧是膝下无子，那些大臣还不都给急死？？
    
但就在唐玄昭告天下的同时，三国大军压境！竟然发动了攻势！一直沉默的穿堂玥突然露面，立即在经济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天朝陷入自唐玄即位以来，最尴尬的处境之中。然而，他是唐玄，他仍旧有所防范。
    
他很清楚，这些人都是为了什么。所以，只要他能稳住这段时间，一切都将会平息。然而，他的令牌不见了。

帮助他在沈欣然记忆之中植入盅颜调获得他充分信任的琴抚伤竟然拿走了他的令牌！边疆战士，只认令牌。

一切，都已经有了答案。

作为一个人，他可以拒绝娶妻，把天朝国母的位置，一空就是好几年！

但作为一个皇帝，一国之君！他却不能因为一已私欲而将天朝推向那个危险的位置。

所以……

让她走。

别无选择。

沈欣然一身梅色长裙，笑容淡然美丽，立在皇宫外，尤为引人注目。

然而，更让人无法转移视线的却是，那位拥有天下第一俊颜的男子——许天齐。

沈欣然看着他，轻轻点头。

许天齐说：“随我走。”

沈欣然摇头，“我放不下。”

许天齐眼眸一黯，“需要我等多久？”

沈欣然浅笑，“不用等。”

许天齐抓住她的手腕，“多久？！”

沈欣然仰头看他，眼中酸涩，心中苦楚，她说：“一百年吧。”随口说说而已。时间，真的可以抹去一切。

什么，情啊，爱啊……

莫说一百年，仅仅十年，或许就够了吧？

许天齐怔了怔，“好。”

不知为何，他的这一个好字，竟让沈欣然有些哀伤。

她说：“我再为你抚一次琴吧。”

这一夜，天空竟然飘落了雪花。

在银色月光之下，晶莹剔透着……

沈欣然抚着流苏，心中却不知在想着什么。唱着那支天齐最喜欢的歌，却又总是会想起那衣袂翩翩的身影。

他说过，会回来找她。

然而，却在幽冥涧之中灰飞烟灭了。

纵使她有千百年的时间，却再也找不到他，因为甚至连轮回都没有。

这抹遗憾，填充着她的心。

她只能选择生，而不是，活着。

所以，再也没有力气去爱了……

一曲弹罢，沈欣然小指一勾，琴弦竟然全都断了。她留下了流苏古琴，却消失了自己的身影。

这一夜……

雪，一直在飘飞。

尾声：

花开花落，春去冬来……

无数个故事，发生了，有结束了……

天朝在唐玄的统治下，终于发展成了一个强大的帝国。然而唐玄，却也成为天朝历史上为一个一位，没有任何妃嫔的皇帝。

唐玄死后，按遗诏上的命令，将帝位传给了唐姓王族。

穿堂家族的最后一任少东家穿堂玥，将整个家族的财产分割，自此，再也没有能够动摇国本的富商。

消失了许多年的锦瑟古琴重现，拿着古琴的却是一位女子。她声称自己就是那位琴仙的弟子。
    
三国在乔翔羽的统治下日益强盛，他曾三次要求卸任，终究还是被挽留下来。最后，以大帝之礼，厚葬与圣山之中。
    
——百年后——
    
已经三百多年没有对外招收过弟子的蜀山，终于开始接收新的弟子。
    
不奇怪的是，江湖中的少年少女差点挤破了脑袋。
    
奇怪的是，这次的少女比少男多出了好多倍！但经过选拔，最终进入蜀山的总共却只有七人。
    
听说，蜀山之巅有一座小屋。小屋内，住着拥有天下第一俊颜的人。
    
新来的弟子们，尤其是女弟子偷偷的溜到蜀山之巅。
    
小屋的门关着，他们就在外面等。
    
这时，他们骄傲的师叔竟然来了，而那师叔竟然恭敬的小心翼翼的低头哈腰的停在了小屋的窗前。师叔说：“师尊，您的午饭准备好了。”

弟子们，竖着耳朵听，却什么也没听见。

而后师叔又说：“是，师尊。”

下一刻，方才还低头哈腰的师叔，就变身为张牙舞爪的老虎直接朝他们扑！来弟子们，慌忙口处逃窜！

妈呀——！师叔杀人啦！

不过住在小屋里的人，究竟什么样子？就连师叔都叫他师尊，那他岂非比掌门还大？

梅花开了，风吹过的时候，有一片梅花瓣落入了他的窗。

许天齐推开房门，走出……

蜀山迤逦的美景，因为他的面容，而黯然失色。

他立在云海之上，望着遥远的地方，看着哪里他不知道。

只知道这一百年来，每天，都是这么看着，想着。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有风吹过……

周围是飘飞的梅花瓣，香气淡雅脱俗。

突然，头顶多了一把梅色的纸伞。

转身问，俊颜之上已经挂上浅笑。

因为她，也在浅浅的笑着……

胸口藏着萧楚轩的黑发，腰问挂着那块紫面。

其实，根本就不用放下。

有些事情，确实发生了，确实应该铭记。

她撑着梅色纸伞，冲他安静的笑，“好久不见。”

良久……

许天齐才缓缓开口，“琴，我已经接好。”

自此，江湖上又多了一男一女。

虽是少年模样，却拥有绝代风骨。一身的不羁；洒脱，好像是经过千百年锤炼似的。

美人擅长医术，喜欢抚琴。

俊颜武艺超群，寡言少语。

二人从不过问江湖事，流转于名山大川，专心与游山玩水。

每次饮茶或者用饭，美人都会说：“掌柜的，我们是六个人。”

——完——

　　第三卷涅盘篇 杨清逸（番外）——酒红入鬓，容颜无缺

“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梅山官道上的一次转身，我便知道，自此再也无法回头。狡黠笑容中的两盏浅浅酒窝醉倒了我，醉倒了曾经没有心的，杨清逸。

那次我受命前往梅山，调查沈毅踪迹，得知他竟有一女沈欣然。她不像普通女儿一般怕血胆怯，她笑嘻嘻的面对抢匪，悲悯却不伤感的看着尸体。当我决定让她为我医治的时候，她指着自己的鼻尖笑了，眼眸清亮，像夜空中的星，只能远观却永远也摘不到的星。

我知道，她是沈毅的女儿，利用她接近沈毅本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她看似机灵待人却全无防范之心。沈毅似乎看出了我的身份，但又好像并不介意。就这样，我们生活在一起。

欣然每天都会同我说好多好多话，她还经常抱怨我不喜欢听。欣然，其实我是喜欢的，我很喜欢听你的声音，无论你说些什么。只是……当时的我，不太懂得该如何回答。我也知道，你之所以会每天同我说话是因为沈毅的冷淡，我并没有丝毫关于父母的记忆，我也没有见到过其他父母是如何和孩子相处的，所以，我并没有觉得沈毅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直到我亲手杀了无缺宫的密使，截下了那封密信。

欣然……你的爹爹并不爱你。无数次，我想告诉你，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我知道，他是你的神，你用崇敬的回光看着他。

当时的形势，想让你活……我；他之间就必须要死一个。我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远远不及沈毅。所以……死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于是，我骗你下山，独自去找沈毅。我告诉他我的身份，告诉他你所面临的危险，我说，希望他能保护你。然后我挥剑，打算自刎。就在这时，沈毅阻止了我。他说，他并不打算活下去。我没有问原因。他说，这是一个死去的机会，他让我告诉你，把他葬在逍遥山的枫林之中。然后，他服毒了。

我以为，你会哭。但是你没有。你拥着沈毅的头，脸色惨白，身体不停的颤抖。欣然，当时真的好想把你拥进怀里。告诉你……

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但是，沈毅的死终究与我有关。你比我想象的坚强，也比我想象的悲伤。我当时在想，倘若我坚持自刎，那么沈毅会不会因为你活下去？

后来……

你住进了逍遥阁。慕容紫月三日之内七枚令牌召我回去。前六名，我都杀了……而第七名却是巧依。慕容紫月向来宠她，如果她死，慕容紫月一定不善罢罢甘休，到时又会连累到你。所以，我不得不走。

逍遥峰上，你咬着嘴唇问我，我们是面还会再见。当时，我握拳的手满是黏腻。欣然！我不想走！我根本不想走的！然而，如果我的远离才能换来你的安全，那么，我就一定要走。我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那一年，我七岁。我不知这种感情叫做什么，或许它还不是爱。

但五年之后，当我己经十二岁，当我在逍遥阁外听到你和许天齐的对话。我觉得，我疯了。我不知道我是如何恢复理智的……或者，直到再次遇到你，我一直都是疯着的。练功、比武、杀人……

我一直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直到，天黎城中的再次相遇。然而，我却仍旧只能看着你。我了解慕容紫月，倘若让她知道了我的软肋，就只有两种结果。第一：杀了你。第二：囚禁你。无论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都是我无法接受的。

所以，我仍旧在等。等待我可以与她抗衡的那一天。

但是……

你爱上了许天齐，欣然你真的爱上他了么？想问，却终究没有问出口。我不知道如果你告诉我的是肯定的答案，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比武的时候，许天齐分心。其实如果我愿意，可以强行收回内力。但是我没有这么做。我没有丝毫犹豫的刺穿了他的胸膛。那一刻我是想他死的。但之后，我又有些后悔。如果你知道这一切，一定不舍原谅我吧？

我曾三次走到你的门外，但始终没有敲响你的门。终究，我只能坐在窗边，望着天上的面。欣然，那真的很像你的眼睛。

但第二天，他竟然走了。他走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背影。我想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不能保护就要远离。在我看来，他本来就是闯入者，欣然……你怎能在五年之间就忘了我？这话，也一直没有问过。

从天黎城到四梅，经历了许多事情，但给我震撼最大的仍旧是那副画。你眼角的泪水，只有我一个人看的到。这是否意味着，以后我会伤害你呢？欣然！
 
天狼……

这个人的出现让我不安极了。在我几乎以为你会再次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或许因为我的急躁，终于还是被慕容紫月发现了我的心思。当你离开己经整整两个月……我开始绝望了。之后，便是空白的记忆。

直到……

我想起了《无缺》。我表现出了对你还有许天齐强烈的恨意，我知道慕容紫月喜欢的正是这个。所以，我很顺利的拿到了《无缺》。虽然之前，我就有练无缺的打算，但是欣然。它会让人迷失心智，我担心，会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但是，这次，我真的生气了，虽不至于恨你。但至少，我一定要把你夺回来。所以，我需要无缺。

以后，便是没日没夜的练功。我知道周围人看我的眼光变了，从以往的尊敬变为现在的敬畏。他们怕我，因为我越来越多变的脾气。

欣然……我想你，忍不住的想你。自从无缺练到第八重我就越来越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那份想念日夜吞噬着我。于是，我做了一件疯狂的事隋，我向武林宣布，月只要能拿你做交换，我无缺宫便愿倾其所有为他做一件事。我当时只想得到你，想让你呆在我身边。我己经不在乎你是面爱我了。

之后，便是穿堂玥。看着你同他一起出现，我几乎无法压抑愤怒。然而，身边就是许天齐，看着他惨白的指节，我知道，我也可以忍下去。然而，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还记得么？欣然。我曾经对你说过，要带着你走。名山大川，五湖口梅，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愿意为你放弃所拥有的一切，我己经可以保护你了，欣然！所以相信我，随我走吧。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是……

望进你的眼眸，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因为，你已经知道了沈毅的死。当时，我甚至有些怨你。因为你未曾问过我为什么，你未曾给过我解释的机会。于是，我也不需要解释。把你留在身边就好了。

直到第二日，在武林大会之上，我身中剧毒，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眼底。你神情的回光，竟然是看着我旁边的许天齐。

我好痛就算没有让我身心变得敏感万倍的无缺，我也舍痛不欲生。欣然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好痛！！

但也正是因为无缺，那一日我感受到了许天齐的不同。捉回昆奴之后，我逼出了原由。他中盅了。

他一定会死，呵！他会死的呀欣然！！

我应该高兴的，我应该高兴才是！但是……你爱他，你竟然爱上了他。我不能接受！但却又不得不接受！

你消失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折磨昆奴。我看着她痛苦，听着她哀嚎，看着她身体上的东西越来越少。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人。欣然，你能了解我当时的心情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一年后，梅花开放的时节，有人告诉我你来了，你竟然来找我了！我当时正在闭关修炼无缺第九重，听到这个消息我强行收敛内力，造成筋脉断裂。但是，我却一点都不痛。你知道我有多高兴么？

直到……

我看着你跪在我面前。我才再次心痛，我想扶你起来，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跪？不知道我会心疼么？但是，你第一句话竟然是那么的让我伤心！你在怀疑我么，欣然？你认为许天齐的盅是我下的？

我被愤怒冲昏了，我竟然认了下了，我没有丝毫想要解释的意思！我想让你痛苦，我要让你也尝试一下我的痛！！

但在这场名为爱情的战场上，我注定那是输家。终究，我无法看着你痛苦，因为那最终还是在折磨我自己。于是，我派楚轩去找解药，但结果却是真的没有办法。当你看到楚轩之时，对我的恨意是否有多了几分？如果我告诉你，是我救了他，我对他很好，并且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会相信么？不……你不会。所以，我也不打算说。

在你熟睡之后，我找来沈毅让他为你把脉，他告诉我，你再也承受不住那样的打击，他说，你会死。

你知道当我昕到那个字的时候，心，是如何的颤抖着么？他说，要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我问他，恨可不可以。
    
欣然，有无数个夜晚，我坐在你的床边，看着熟睡的你。我轻抚你的面颊，轻吻你的长发……我在想，陪你一起死或许也不错。

欣然，我真的很爱你。爱到那股酸痛涌入眼眸，当我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我笑了。我知道，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这么笑。我讥讽着的……是我的心。这样伤我的你，为何，我还要如此深爱着？你，值得我杨清逸的泪水么？

但我知道，这样对你，我终究是自私着的。因为……我得到了你。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无论是用了什么手段，我真的很开心。午夜，我想说的是，我爱你。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情，就连沈毅，他竟然都是活着的。所以，欣然看看我，好好看看我，看看我的脸，看看我的心！然而……我不能。说出口的，却是一段伤你也伤我的话。

那些话，换来了你的玉簪。

我能感觉到玉簪在我胸口搅动，我能感觉到当血流下胸口之时的黏腻。但我，竟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痛。

欣然，当时我满心都是你眼中的恨！
    
那一到，我觉得就这样被你杀死也不错。但我死后，你该怎么办？一旦报了仇你该怎么活下去？那些窥视着你的人，又怎会轻易的放过你？！
    
欣然我无数次的在心中呐喊，我受不了，我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但我又不能开口我多么希望你能自己发现，发现我是那么的爱你，我没有伤你！这一切都是谎言，我一直在守着你！！
    
然而……
    
你的眼中却仍旧只有他，即使他己经失去记忆，变成了流紫。
    
你再次回到我身边，我很清楚你的目的，你是要毁了我。你在我身上下散功散，欣然，你当真想让我死？！为了维持这种表面上的关系，我假装不知。骗我也好，只要你愿意对我笑，就算是欺骗，我也信的，我也高兴的。为了抵抗散功散，我喝着——醉梦。它灼烧着我的内脏，然而我的疼痛却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你不该，你不该为了帮助流紫而用断臂来要挟我！欣然，你伤透了我的心！从那以后，我对你产生了恨。爱越深，恨越浓。把你捉回无缺宫，折磨你，羞辱你。我以为，我会舒服，我以为，我会淡然！
    
然而……
    
我又错了。
    
无论你伤我多深，我终究还是想看着你笑啊！欣然！
    
控三国联盟在边疆对天朝进行骚扰，我杀了慕容紫月从她手中夺回王者令。你知道都是为了什么么？我从未想过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利，欣然，我和他一样，和你深爱的天齐一样，眼里心里都只有你。然而……我比他知道的更多。所以，我要背负的也就更多。
    
我需要筹码，我需要可以要挟唐玄的筹码。我是多么的担心他会对你不利？我甚至，去找了穿堂玥，；他合作。
    
这时，你知道了，你知道沈毅还活着，你知道了我并没有杀他。你望着我的目光变了。是愧疚、是徂丧、是自责，甚至，还有点更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会骗人，；我相处了那么多时日，你己经渐渐的开始喜欢我。
    
欣然……
    
意识到这一点，一切的一切，一切的伤痛突然都不重要了。我好开心，真的！我从来都想象不到，得到一个人的爱竟然会让我这么的幸福。

但是……
    
我却不能回应你。我不得不继续欺骗你。如果，你知道我暗中为你做了那么多，如果，你知道你曾伤我那么深……欣然，我不想让你背负这些，尤其是为了我这个将死之人。
    
重天！
    
我们之中竟没人看的出，他是个疯子！为了他早在两百年前就死去的爱人，他己经疯了！而他的爱人，竟然转世成了你。
    
呵，这是多么可笑的孽缘。
    
为了你，我与许天齐联手了。即便是我们联手，也没有把握能够打败重天。虽然我们也不是普通人，但重天毕竟是个修成半仙的疯子。

所以，必要的时候我是打算牺牲自己的

但为什么还会发生那一幕？你为什么要毁了自己？  你这样做，就算打败重天又有什么意义？

当你的血顺着火红的涅盘流下，我满眼般红！心脏和身体就像被人硬生生的撕裂。我甚至，不舍反应了。但我知道，我必须有所反应。
   
 呵！心中竞有一似窃喜，这种时候只有我才能救你。只有我，杨清逸！而不是许天齐！你知道么，欣然！难怪当初慕容紫月要说，如果我练了无缺第十重会因你而死。但倘若我当时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场景，我定会更加努力的练习。

这样，我就能与你的生命结合在一起了呀！欣然！
    
耗尽内力，眼前己经昏暗一片，感觉到你的苏醒，我的心却又好痛因为以后，我再也无法见到你了，欣然。独自一人躺在黑暗的地下，就连天上的星星都无法看到，欣然！我，还是，有些怕的。我怕，我会想你，想的发疯。我怕，你会忘了我！

但我知道，如果想让你好好的活下去？我必须要让你摆脱这次的包袱，我知道，我应该继续说一些绝情的话……

然而，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竟是，“……我爱你。”

——番外《杨清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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