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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卷

　　第一章 太监

　　“小桂子，快醒醒……”耳边隐约有个模糊的声音在呼唤我。
　　是谁？头顶隐约显现出一个明暗交织的水域，阳光投下，形成斑斑驳驳的光点。
　　我在水底，乌黑的长发像宣纸上的泼墨画。
　　救命……
　　在头顶的光亮处投下一个黑影，似乎是一个人。
　　我挥舞酸痛不堪的手脚，拼命向上游去。
　　救我……我张着嘴无声地喊着，手拼命挥舞着向他伸去。
　　黑影拉住我的手，一使力带着我向上游去……深蓝的光辉渐渐融进点点的碎金色，阳光在头顶闪耀出粼粼刺眼的波光。
　　终于，我破水而出……
　　呼！咳咳……
　　“啪！”清脆的巴掌声使得脸颊火辣辣地疼痛起来，我吐出一口水，醒了过来。
　　“哇……哪个王八羔子敢扇我？”
　　“哎呀，小桂子！”好像是先前那个声音，此刻不知为什么显得十分惶恐。
　　我甩甩头，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原来是一个身材纤长的小太监，他是在叫我吗？
　　我迷糊地把焦距调近一些，我眼前这张皱皮脸是属于人的吗？
　　“哇哈哈，沙皮狗！”我忍不住爆笑出声。
　　“你你……”皱皱脸伸出纤纤兰花指指住我的鼻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估计被我气得不行。
　　“小桂子，你怎么了？”小太监无限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有哪里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呢？
　　“啪啪！”脸上又被扇了两巴掌。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会痛，原来不是梦。
　　“小兔崽子，连你花爷爷都敢骂！看我不仔细扒你的皮！”
　　“花公公！小桂子肯定是脑壳进水了，您别跟他计较……”小太监抓住花公公正欲行凶的手，我看到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滑进了花公公的衣袖。
　　花公公瞪了我一眼，用兰花指挑挑额前一缕湿润的刘海，“本公公不与你计较。赶紧收拾收拾，传御膳的时间快到了。”
　　说完扭着屁股出去了。
　　“你是谁？”
　　“我是小福子呀～小桂子你不会真的脑子坏掉了吧？”
　　“我是小桂子？”
　　“是呀～”
　　“你是太监？”
　　“是呀～”
　　“我也是太监？”
　　“是呀～”
　　五雷轰顶。
　　“我看你应该没有大碍了。快把湿衣服换掉，不要耽搁了时辰。”
　　小福子扭身走了。
　　我不死心地摸摸胸口，比飞机场还平坦，女人有的我没有；我咬咬牙抖抖双腿，没有一点料，男人有的我也没有。
　　尽管我接受不了我一个如花美少女穿越成太监的事实，但脑袋我还是想要滴。只要活着，人生还是有希望滴。
　　于是我换了衣服跟着一大帮小太监穿过重重的长廊，来到一座威严的宫殿前。据说这里是伟大的皇帝陛下用膳的地方。
　　我用无比崇敬的心情抬头瞻仰宫殿正门巍峨的牌匾，其上有伟大的皇帝陛下的亲笔签名。竹辉殿。
　　我还竹辉饭店呢。
　　身后的小福子推了推我，我赶紧很狗腿地跟了进去。
　　浓香环绕，美人如云。殿内帘幔重重，珠翠泛着朦胧优雅的冷光。
　　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香幔，我站在一张大得离谱的长方形案桌前。
　　敢情做皇帝就是这样，看看这排场。一整桌的佳肴，俺见都没见过，皇上的手够得着这么多嘛。吃饭的环境还这么优雅，整这么多美貌宫女在两旁候着。我乡下人算是见识到了。
　　“嗯哼！开始吧。”花公公咳了一声，还有意无意地盯我一眼。
　　靠。阴嗖嗖的想干嘛呢。
　　其他人战战兢兢地拾起象牙筷子，看他们那紧张样就像自己老婆要生了一样。
　　“小桂，赶紧动手呢。”站旁边的小福子捅捅我。
　　“干嘛呢？”
　　“吃啊！”
　　我愣了三秒，操起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一枚香菇塞进嘴里。
　　说实话，咱还真是饿了。
　　哇，暴好吃。
　　我继续运箸如风，横扫御案。
　　奇怪，周围的人怎么没动静了？
　　我貌似听到了无数双筷子落地的声音。大珠小珠落玉盘。
　　气氛诡异得安静，我感到背后有杀气。

　　第二章 升官

　　悉悉索索衣料摩擦的声音和整齐划一肉体碰触地面的声音格外明显。
　　“皇上驾到！”
　　不早说。
　　我回过身就把自己撂地上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山呼。
　　有太监的声音唱起来：“都起来吧。今天皇上高兴，提早来了。都好生伺候着。”
　　奴才们齐声称是。
　　我低着头不敢抬起，余光处有一角明黄色的衣料掠过，金边的下摆晃花了我的眼。脸庞拂过的清风带着淡淡的熏香气息，说不出的清冷入脾。
　　花公公示意试毒的太监包括我出去，我低着头跟在后面，众人鱼贯而出。
　　突然感觉身侧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盯得我怪难受的，我微微抬起头。花公公正看向我。
　　什么眼神嘛。
　　我抖了抖，不经意与一人目光相撞。我赶紧把头压得低低的。
　　这个人……花公公与他比简直就是一玩泥巴的小屁孩。
　　再想想那一脸厚厚的白粉，恶寒……
　　终于出来了！自由啊，自由。
　　“站住。来人，把那个小太监给我绑了！”
　　还没跨出竹辉殿的大门，我就被两个御林军一左一右提了起来。
　　“李总管，不知小桂子犯了什么错？”一侧花公公一边抹汗一边战战兢兢地问，估计手下犯错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原来是那个白脸死太监。“哼！他举止放肆，毫无规矩，影响了皇上用膳的心情！”
　　“这……”花公公看我一眼，明显一副“老大我也救不了你”的表情。
　　“李总管饶命！小桂子今日落水……浸坏了脑子，并不是故意的……”
　　小福我爱你，这种情况也帮哥们说话。
　　我朝他递去感激的一眼，却忽然发现……难道是我的错觉，刚才他眼底划过的凌厉转瞬又恢复成怯弱。
　　一定是我看错了。
　　乌黑纤长的睫毛遮住水汪汪的大眼，真是我见犹怜啊。小福这小子长得真不是一般得好看，可惜是个太监。
　　正当我神游天外之时……“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奴才来说话了，一起拖下去！”
　　“皇上救命啊！奴才冤枉！”喊声一出，全场噤声。
　　风撩起我的太监衣摆，我笑吟吟地看着李总管的老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绿，由绿转白……就跟走马灯似的。
　　花公公忍笑忍得很辛苦。
　　“你……大胆奴才！你以为皇上会为了你区区一个太监……”
　　“皇上来了。”
　　“啊，皇上您怎么……”李总管变脸超快，转过身才发现被我骗了。
　　李总管的兰花指指着我的鼻尖抖啊抖的，脸上的白粉都抖落了n层。“给我拖下去！”
　　“皇上万岁！”我很狗腿地跪了下来。
　　鎏金色的气息穿过满室的珠光宝气，流动得金碧辉煌。
　　“你还想骗……”李总管发现押我的御林军也跪了，额上微微见汗。
　　“德全。”低沉而磁感的声音仿若旧唱片里的调调，空气中的声波实体化成压抑的威严。
　　“皇……上……”李德全赶紧上前扶住皇上。
　　“何人喊冤？”
　　“不过是个小太监，哪里敢惊动皇上……”
　　皇上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李德全也没再说下去。
　　“皇上。奴才冤枉，奴才不知尽心为皇上试毒有何过错？”
　　“哦？站起来说话。”
　　我慢慢站起来，头仰得很慢，但坚决。
　　明黄色的龙袍，其上绣着金色的龙，张牙舞爪，姿态翩然呼之欲出，连龙须都是纤毫毕现；头顶亦是黄金的小冠，纯正傲然的光泽趁着下方俊雅沧桑的脸，一双黑得不见底的凤眸在看清我的一瞬间掀起汹涌的波涛。
　　仿佛穿越过万世千年的思念席卷着将人吞没，高大挺拔的身姿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连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一般。
　　李德全赶紧扶住有些踉跄的身影，针般的目光狠狠向我崴了一眼。
　　怎么回事？
　　“皇上？”李德全惶恐地试探，皇帝稳住了身形，一下子又面无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德全，罚你一个月俸禄。”
　　“是。谢皇上！”
　　老大就是老大呀，扣人工资人家还得感谢，哈哈。
　　“小桂子以后跟着朕。”
　　啥？
　　“还不谢恩？”一边花公公使劲朝我使眼色。
　　这次换我抖了。“哦……谢皇上恩典。”我石化了。
　　等我回过神，明黄的人影已只留一丝……孤寂的背影。
　　李德全回头特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三章 美女

　　没想到才来了不到一天，我就升职了。
　　“小桂子啊，伺候皇上凡事都要小心谨慎……还有，千万别忘了花公公我……”花公公的皱皮脸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烦地挥挥手，衣袖一沉，有什么闪闪亮的东西滑了进来。
　　“小桂子啊……”
　　“哦，花公公，小福子人呢？”
　　“他呀，在茅厕边蹲着呢。”
　　茅厕？正好我也想尿尿了。
　　“怎么？”
　　“他每次一不开心就在那边了。小桂子你不知道吗……”
　　“呵呵……”我干笑两声，把收拾的衣服扔床上，奔茅厕去了。
　　太监房的茅厕边果然蹲着个别扭的人影。
　　“尿尿怎么也不叫我？”我在旁边蹲下，看着小福子埋在手臂里的侧脸。
　　有些难过。
　　“听说在皇上身边工作很危险啊。”
　　小福子纤细的背一抽一抽的。有可疑……
　　我把他的脸从手臂里强行挖了出来，一愣。
　　纤长的睫毛一扇一扇地遮住湿润的眼珠，眼睛肿的像个核桃，眼角流淌出两条蜿蜒的小溪。
　　“你这孩子真让人操心。来，妈……娘抱抱。”我揽过小福子轻颤的肩抱住，一时间母爱有点泛滥。
　　小福这孩子身材纤细但修长，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抱着怎么整怎么别扭。
　　“我舍不得你……”小福子水汪汪的大眼不时看我一眼，长长卷卷的睫毛像是两只翩然起舞的蝴蝶，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泛起两朵可爱的红云。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可惜成了太监……
　　“好啦。以后哥们会来看你的。”我心里也忍不住酸酸的。
　　小福子终于终于点了点头。
　　“走，一起撒尿去！”我蹦起来，揽住他的肩，手臂真够累的。同样曾经是男人，怎么落差就这么大呢？
　　我找了个坑蹲下，撒尿撒得欢。
　　小福子背着我站着。
　　“小福，你站着尿得出吗？”小福子抖了一下，没理我。
　　太监不是像女人一样蹲着撒尿吗？不知是个什么原理。
　　我把衣袍下摆撩起来，往下看。我真恶俗。
　　我看到了什么？
　　“啊——啊——啊——”
　　“小桂你怎么了？”小福子回过头，我赶紧拉好裤子。
　　“没……没什么，地上有小强。”
　　“小强？”
　　“就是蟑螂。猪。”
　　“哦。”
　　我扔下他，满脸兴奋与惊喜。
　　我一口气跑回太监房，脱掉外衣，摸摸摸。果然。我嘴角上钩。
　　我跑回去关上门，脱脱脱。
　　里头的缚胸里三层外三层的，就是个珠穆朗玛也得给整成个小土丘不是？
　　我狠狠地撕掉缚胸，哎，都给折腾成什么样了？
　　再往脖颈处一看，居然还有块玉哪。我没细看，就随手扔在一大堆衣服里。
　　我重新穿好太监服，反正衣服宽大也看不出。
　　我喜滋滋地揽过一枚铜镜，虽然清晰度不高，可以总结出一个字，美～美啊～

　　第四章 工作

　　隔日的早晨，我搬到了另一个太监房。
　　皇宫的华丽难以形容，竹辉殿已经够我惊叹的了，没想到其它的宫殿更牛。
　　皇帝的书房华贵而典雅。不同于其他宫殿金碧辉煌的造型，这里的每一片瓦都是通透晶莹的琉璃绿瓦。
　　片片相叠的瓦片鳞次栉比，整齐地延伸而上，晶莹剔透的瓦身泛着华美却不刺眼的亮光。
　　由远处看，绿色的通透瓦片就像巨龙身上的鳞，片片傲然而又独特地挺立着。
　　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置身竹的海洋，翠绿的书卷气席卷而来。
　　更神奇的是，上头的牌匾仅用黑色的巨豪写了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书房。
　　真有创意。看来皇帝还是挺有品味的。
　　“在这愣着干吗？”
　　我正沉浸在自己无限的暇思中，突然被一声暴喝弄回了现实。
　　李德全总管正站在殿门前不满地看着我，眼神凌厉。
　　“参见李总管。”不过面子还是要给他的。
　　李德全绷着个脸，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在擦过身的一瞬间，他在我耳边轻轻说：“不要以为你长得更像就可以取代我。”
　　我呆住，想要再问清楚，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叹口气，深呼吸，挂上职业的笑容轻轻推门进去。
　　触目所及一片凌乱。奏折撒得满地都是，分不清哪些是改过的，哪些又是没改过的。
　　我摇摇头，捡起一本奏折看看。其上都是朱笔做的记号。兵权，三皇子，战功。
　　又是官场权利。
　　殿内弥漫着袅袅的熏香，清雅入脾。龙案上也是乱七八糟的，角落上放着个精致的檀香香炉，香气就是从那里源源地往外冒。
　　我走到案前，打算整理堆成一座座小山的奏折。
　　堆砌的本子下，伏着一个人。我后退一步。
　　明黄色的衣袍，能穿着它的人只有一个。
　　案上人发丝有些微的凌乱，乌黑间隐约可见几缕花白。修挺的眉峰略略皱着，在睡梦中都仿佛被什么困扰着。眼角的皱纹真的很深了——这让我想到了父亲。
　　一时之间眼眶有些发酸，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气。
　　我愣愣地注视着小憩的九五之尊，完全没意识这样非常不敬。案上的脑袋动了动，不紧不慢但毫无预兆地抬起来。
　　我的眼湿润润的，与我对视的人还维持着朦胧的睡眼，我们瞪着彼此。
　　“奴才该死！”我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额上的冷汗哗哗地流。
　　顶上的人半晌没有说话，弄得我紧张得。
　　您倒是吱一声啊，要杀要剐，这样比凌迟都痛苦。
　　好久好久，久到我快以为自己在做梦，上头终于有幽暗的嗓音响起：“起来吧，帮朕收拾收拾。”
　　“是！谢皇上恩典。”
　　我大气不敢喘，赶紧爬起来低头干活。
　　下次千万不能这样放肆了，哎……
　　我的自由生活啊……
　　我现在的工作通俗点就是皇帝的保姆，还是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那种。也就是说，我要负责皇帝的衣食住行，反正大事小事都我包了。
　　名义上是皇帝最贴身的太监，受尽恩宠，其实咱干的事那叫一个多啊，简直是苦役。皇帝今天想吃什么，喝哪种茶，穿哪套龙袍，戴什么玉佩，用哪支毛笔……都要我问。
　　我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皇上很倚重，或者可以说依赖我，最后到了晚上翻哪个娘娘的牌子都要问问我。我倒宁愿他别问，弄得我麻烦一大堆。
　　看吧。
　　“哎呀，桂公公……”是瑾妃娘娘的贴身太监。
　　“是小顺子啊，不敢当。”我架起笑脸。
　　“您说的这是……哎……公公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连李总管都要让您三分……”
　　“咳咳，公公所来何事啊？”我赶紧转移话题。
　　“呵……我家主子都病了十多天了，见不着皇上……这病显得越发闹心了。您看……”
　　“哦？瑾贵妃病了？”这个瑾贵妃据说是二皇子的生母，竟然也要这样来争宠，后宫女人果然命苦。
　　“是啊，桂公公能否……”小顺子犹豫着。
　　“瑾贵妃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啊，否则皇上去了可要心疼不是？”
　　“是，那您的意思……”
　　“我区区一个奴才，皇上怎么想的也揣摩不着，更别说干涉。但若旁敲侧击一下也不是不行。”
　　小顺子立刻眉开眼笑，还不忘塞钱给我。
　　“公公不必客气，举手之劳。”我推回银两。不是我不喜欢钱财，只是在这宫中，不想落人口实。
　　两人又推诿了一番，小顺子无奈，只好收回。
　　“桂公公的恩情，我会禀告给主子的。这就告退了。”
　　“公公慢走。”
　　真累。像这样的应酬一天不知道要上演多少回。

　　第五章 面具男

　　“啪！”又一本奏折被甩了出去，我苦着脸跑过去捡起来，还不忘用袖子擦擦。
　　“皇上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这群逆臣！又来挑拨！”
　　“是是，您可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估计又是哪派皇子的势力弹劾刚刚征战归来的三皇子了。
　　皇上狭长的凤目看我一眼，我低下头去。
　　“明天到围场狩猎，你跟着朕一起去吧。”语气缓和多了。
　　“是。”儿子们勾心斗角，做老爹的不好过吧。
　　“此番我三皇儿又为我天堑景氏皇朝打退了匈奴，却有人主张削去他的兵权。若没有凰儿，我朝定不得安宁。”
　　“皇上说的是。”瀑布汗，又跟我说上了。
　　“小桂子。”
　　“奴才在。”
　　“你以为太子如何？”
　　晕。怎么回答，掉脑袋的事。
　　皇帝似乎知道我的心思，微微一笑，“但说无妨。朕不罚你。”
　　皇帝真体贴人。那我就说了。
　　“太子温良谦恭，实为百姓之福。只是当下战乱四起，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太子是盛世之太子，却生于乱世之中。”
　　说完了，虽然皇帝答应不杀我，但我还是紧张得直冒汗。
　　“小桂子。”
　　“奴才在！”
　　久久的沉默，皇上您不会睡着了吧？
　　“朕没有看错你。”
　　“奴才不敢。”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檀香该换了。”
　　“是。”我默默走过去拿起香炉，帝王的心思难以猜测。
　　换好了香，我照例站在一边伺候着。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毛笔与纸张之间摩擦的沙沙声。气氛有点微妙。
　　“这种龙涎香朕用了十多年了。”又跳哪儿去了。
　　“确实十分独特，很好闻。”
　　“你也觉得？”今日的皇上似乎有些不同，更像一个平常人。
　　“是的。华而不俗，甜而不腻，清新淡雅。”
　　“她为朕配的。”皇帝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中，又是这种眼神，看着我，连我都跟着一起哀伤。
　　“皇上……”
　　“明日就是四皇儿的十岁生辰，她也离开了整整十年了呃……”我愣住，痴情帝王。
　　我长得很像她，包括李总管也是像她。我们靠着这个女人受了皇帝的恩宠。
　　“皇上不要累坏了，不如今天就到这儿，早些就寝吧，明儿也有精神狩猎啊。”
　　“恩。今天不翻牌子了，回朕的寝宫。”
　　“是。”哎，瑾贵妃的事还没说呢。
　　算了，这个时候说我又不是不要命。
　　终于伺候好皇帝入眠，我轻手轻脚地出了碧华殿。
　　秋日的夜空特别清晰，一轮大而皎洁的月亮挂在半空中。望月思乡，如今物是魂非，我又该何去何从。
　　我沿着宫廷宽阔的廊道疾步行去，空旷的长廊只有宫灯的亮光幽幽，不见一个人影，真是越发显得凄凉。
　　夜风微凉，寂寞乡里寂寞人。
　　还真有点冷呢。不止是夜晚凉如水，还有突然出现的杀气。
　　手里的灯笼掉落在地，我腰上一紧，惊呼声还没发出就被拍晕了。
　　鸬拿伪磺啃写蚨希艺隹勖偷刈鹄础？擦去眼皮上的茶水，看清是在我的房里，我好像只晕了一会会。室内没点灯，背对着我的是一个颀长挺拔的背影，有点眼熟。
　　“敢问大侠高姓大名？”我舔舔嘴角的茶水。
　　“你还真是悠闲。”声音阴沉可怖，标准的坏人形象。
　　“还行。喝杯茶？”
　　“哼！”
　　“没有这种茶啊……”
　　“你……”大侠猛地转过身，原来还戴着个面具。
　　我就说电视里演的都把一双闪闪发光的大眼露在外面，傻子都知道你是谁。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哦。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真的忘记了。你告诉我？”我朝他靠靠，眨眨眼。
　　他愣了0。1秒，又刷地转回了身。
　　“再给你三天时间，若再不下手，你就等着毒发身亡！”说着把一包东西丢我桌上，人闪了。
　　竟然还有这种事，我身体的前主人究竟做了什么呀？
　　收好桌上的东西，感觉心好空。
　　三天。
　　我站起身来往外走。

　　第六章 小福子

　　“啊，是桂公公。”看守御膳房园子的太监睡眼朦胧，一见是我立刻笑脸迎人。“这么晚了公公是有什么急事？奴才带你……”
　　“不用了，我就进去一下。不劳烦公公。”
　　“那您要有什么事就唤我一声。”
　　“麻烦了。”
　　走到昔日住过一日的太监房，无限感慨在心头。
　　我轻叩了门，门内寂静无声。
　　推门，门没锁。室内一片漆黑，我提着灯笼走到床前，床上被褥凌乱，却空无一人。小福这小子哪去了？
　　我坐在床前，手抚上床榻，微微一顿。我到桌前点燃蜡烛，室内一下子明亮了。
　　等了没多久，门口就晃进来一个人影，睡眼朦胧。
　　“怎么去茅厕都不穿件外衣，多冷啊？”
　　门口的人眨眼，再眨眼，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纯洁无辜。
　　“小桂？”
　　“哈哈，快来投入我的怀抱吧！”我张开双手，无限陶醉。
　　“你还知道回来看我……”怎么整的跟个怨妇似的。那大眼睛水汪汪的，要下雨了。
　　“先穿件衣服。”我拿过一件外套帮他披上。“下次记得穿。”
　　“没关系，去茅厕就一会……”
　　“好了好了，别浪费时间，我很快就走。”
　　“哦。小桂你怎么这么晚来我这儿？”
　　“因为我只有三天的命了。”
　　静默。
　　“哈，跟你开玩笑的，看你吓的。”
　　“这种玩笑开不得的。”小福突然一本正经地看着我，白皙的皮肤看起来却有些冷峻，漆黑的眼珠深深的。
　　我别开眼，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狠了，真硬，手都疼了。“只是开开玩笑……看，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
　　“什么什么？”果然是小孩子，恢复本性了吧。
　　我拿出藏在身后的包裹。
　　“喏，这是千层糕，平时吃不到的。”我拿出一大盒点心，小福笑弯了眼。
　　“还有这些银两拿着用。”
　　“你自己留着。”小福笑容敛住，不肯收。
　　“拿着。”
　　“不！”
　　“乖～拿着～”
　　“不要！”
　　“赶紧拿着！”
　　“……”又要下雨了。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我擦擦他红肿的大眼，站起身来。
　　“还会来看我吗？”
　　“会……”我转过身，有点忍不住。“明天我还要早起，走了。”
　　手被拉住。
　　“不要撇下我一个人。”
　　“不是说好了会再来看你吗？乖啊，我走了。”
　　我甩掉小福的手，衣袍却被扯住，怎么拽也拽不出来。
　　“哎呀，你到底想干吗呀？别闹了！”我打他的手，没反应。
　　他静静地垂着头，小扇子般的睫毛遮住眼睛，嘴唇紧抿着，手却死死地拽着我的衣角不动。
　　我狠狠心，“嘶”地一声，衣服撕破了。我头也不回就走了。
　　我一直把他当亲人的。他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

　　第七章 皇子们

　　次日早上，我起得很早，在皇帝寝宫外候着。
　　狩猎的准备有专门的人去做，不用我费心。
　　皇帝没过多久就起来了，我服侍好他梳洗，再来到竹辉殿用膳。
　　依旧是满满一桌，只是不像午饭晚饭，都是些精致的糕点小菜。
　　我站在皇帝身边，拿着碗筷，皇帝要吃什么我给夹什么。
　　就这么来来回回地跑，其实也蛮累的，不过比试毒好。
　　现在我是不用试毒了，该下毒。
　　那些人都算计好了啊，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只是没想到我不再是我了，哼。
　　即使我照着计划下毒，终究也是难逃一死。
　　“好了，朕吃不下了。”
　　“是。”
　　皇帝起身，明黄的龙袍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味。龙袍是狩猎时专门穿的，窄袖束腰，下摆很短只到膝盖；裤子是深紫混金丝的，与腰带同一颜色；脚踏一双豹纹高筒靴。
　　今日皇帝精神还是不错的，至少比我想象中的好。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这样的装束说不出地英姿焕发，更是多了一分亲和感。
　　一行人缓缓行至大和殿，也就是百官上朝的殿前，广场上早已站满了人，旌旗飘扬。
　　皇上一来，大片的人立刻跪下来，高呼万岁，李德全宣平身。
　　皇帝接过一只箭筒背负在身，再拿过一把龙纹金色弓箭，一看就是好东西。
　　风声猎猎，皇帝一身劲装，脸庞深刻，神态肃然，让人不敢直视。
　　之后皇帝发表了他的个人感言，大致是什么马背上得天下，不能荒废武艺之类的。
　　我站在皇帝左后方，无聊之极，加上昨天又晚睡，忍不住用手背掩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看起来之后的一切都是由这个小小的哈欠引起的。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一定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打哈欠。
　　我眯着眼，初升的太阳同样让人睁不开眼，就是在我眼睛雾气朦胧的时候，我感觉下方有几道探究的目光向我投来。
　　我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擦湿润的眼睛，睫毛上沾了些泪水，怎么擦也擦不掉，最后只好放弃了。
　　那些个目光怎么还没离开啊，弄得我怪不自在的。
　　我偷偷抬起眼，站在最前的四个人脸庞俊美，有些相似。同样华贵的气质，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神韵。
　　最左边的人年龄最大，看来应该快三十了，温文尔雅，淡淡的书卷气围绕周身，眉眼温润如玉；最右边的还是个孩子，却是一脸的老成，看来非常冷漠，像块冰似的。
　　两人都低着头。
　　中间两人都在看着我，年龄相仿。
　　左边的人嘴角带笑，红唇如勾，眼下一枚小小的青痣，平添一股妖媚。脸庞白皙，肤如凝脂，吹弹可破，怎么看怎么妖孽。
　　右边的人，该怎么形容呢？反正我被震撼到了。
　　要论容貌，即使是其他三人都要被比下去一大截了。云淡风轻的样子，眼睛明明是纯黑色，却给人一种湖泊般的澈蓝。他的头发柔顺得不像话，黑中带着一丝金黄，有几缕落到额前随着风在白玉般的额前刮来刮去，他也不理。
　　只是这么站着，都觉得是一副醉人的图画。而且，即使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能轻而易举地感觉到他身上与生俱来超越常人的尊贵之气。
　　而他，正在用那双海蓝海蓝的眼睛注视着我，明明是没有施一丝压力的，我却在一秒钟后别过眼。
　　很奇怪的感觉。
　　这样一来，那个妖孽的目光反而让我觉得还舒服些，至少我不会感觉自己像一只蝼蚁。
　　妖孽轻轻侧过头去不知给他说了什么，反正那人笑了，仍旧淡淡的，我却觉得世界要塌掉了，心脏要破掉了，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哪！

　　第八章 天使王子

　　“皇儿们。”皇帝开口了，我的窘迫解除。
　　“儿臣在！”四人一起拱手，我也早猜出他们的身份了。
　　皇帝又对儿子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了一番，终于要出发了。
　　皇帝首先上了一匹通体雪白只有四蹄乌黑的骏马，众人拥着他在中间，我屁颠屁颠地跟在旁边跑。
　　皇子们与随从们也都上了马，随侍在侧。
　　“小桂子。”
　　“奴才在。”
　　“会骑马吗？”
　　我一愣，皇帝陛下太体贴了吧。我就一小跟班，电视里放的都是用两条腿奔的。
　　我摇摇头：“不会。”
　　皇帝眼里有一丝笑意，“那就坐马车吧。”
　　我没反应过来，皇帝已扬鞭，马蹄生风，尘土飞扬，明黄色的身影已掠出一大段。
　　太子温和地对我笑了笑，二皇子似笑非笑地扫了我一眼，三皇子完全看不出是怎么想的，四皇子瞄了我一眼，目光跟冰棱似的。
　　完了，这下我成名人了。
　　“恭送太子，二殿下，三殿下，四殿下！”四人在马上一个旋身，理都没理我，骏马长嘶跑出去老远。
　　我和李总管同坐在一辆马车里，那老家伙一直阴阳怪气地看着我。
　　脸上明明写着“别以为长得比我像就会比我受宠”，我呕血。
　　到达狩猎场的时候狩猎已经开始了，都怪这马车慢啊。皇帝好像也去了，我就蹲在一边数蚂蚁。
　　“……立皇后，你说哪个娘娘最有希望？”原来是传说中的宫廷八卦，被主子知道了可要掉脑袋的。我正好蹲在一棵树后面，他们看不到我，我也不想移位，随便听听好了。
　　“兰贵妃吧，人家可是太子的生身母亲。”
　　“我看是瑾贵妃，听说皇上很恩宠她。”屁，还要我为她说情。
　　“三皇子的生母……是不可能了……”
　　“是啊，真可惜。三皇子本来是太子人选呢……”声音压得很低，我快听不清了。
　　“……可不是，还有四皇子，生母荣妃生前本是皇上最最宠爱的，却一直没有立为皇后，也不知怎么回事。若是早立了，太子之位可就是四皇子的了……”两人渐渐走远。
　　这里面不知多少纠葛。三皇子，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因为母亲的身份低下？想想他站在那里云淡风轻的样子，可能心里有着抹不去的痛，我感到有点难过。
　　得得的马蹄吓了我一跳，刚才太入神了。
　　“你过来。”一个极天籁的嗓音响在耳畔，轻柔得像一片羽毛，难道是天使来了？
　　我赶紧站起来，一看到来人，愣住了。
　　纯白的马边站着一个紫衣锦袍的男子，身材挺拔修长，肩宽腰窄，风华绝代。他一手轻揽着马嘴边的缰绳，一手提着棕色的弓箭，长发散落着，一直垂到腰部，墨黑中隐隐带点金黄，在身前拂过来拂过去。
　　如果他旁边的白马再长一只黄金的独角，他就是天使中的王子，王子中的天使。
　　我确实呆住了。
　　他朝我望过来，乌黑的眼珠像绞进碧蓝的湖水，很奇异。看见是我，眼神闪了一下，应该是太阳折射的关系。没有其他表情，一直淡淡的。他栓好了马，我没动，他径直朝我走过来。
　　我头嗡了一下，好像他刚才是叫我过去？我赶紧奔过去。
　　“三殿下。”
　　“你怎么在这儿？”
　　啊？他居然问我这个，我没多想，脱口：“数蚂蚁。”
　　“哦？”我不知道他什么表情，因为我根本不敢看他。
　　“殿下有什么吩咐么？”
　　“头发散了。”他顿了顿，声音是我这辈子加上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帮我梳。”
　　“是，殿下。”没想到是这个。“这里没有梳子，殿下将就一下。”
　　“没关系。”声音是无所谓的样子。
　　我仰起头，好高够不到。
　　我看看四周，地上有一块不高不低的石头正好做椅子。跑过去擦擦，擦不干净。我汗，把衣服脱下来垫石头上。原来我很有狗腿的潜质。
　　“殿下请坐。”
　　他完全没反应，直接坐上去。
　　我站到他身后，鼻尖有一股奇怪的像是水汽的味道，闻多了让人上瘾。
　　我甩甩头，撂起他乌金的长发拢上去，好滑好顺啊，手感像丝绸。
　　“快点。”
　　“是。”我慌，赶紧三下五除二弄好，系好发带。虽然没有梳子梳得好，但勉强可以。

　　第九章 狼群

　　“三殿下！不好了！”那边突然奔出一个随从来，满脸的慌乱。
　　他跳下马来，单腿跪地。
　　“余青？什么事？”
　　“四殿下被狼群围住了，我们不敢放箭。”
　　“知道了，我就去！”
　　我一慌，手下有些发抖，紫金玉冠掉地上了。
　　“奴才该死！”我赶紧下跪。
　　“就这样就好。”他站起来，牵过马一跃而上。
　　“三殿下！”我赶紧喊住他。
　　“什么事？”他依旧平和，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奴才也……想去。”
　　“你！”旁边的余青很不耐烦。
　　三皇子看着我，墨黑的眼中有蓝色的波涛，我硬生生地挺住没有别开目光，背上早已汗湿一片。
　　“我的马快，你先走，前面带路。”是对余青说的。
　　“是！”余青扬鞭而去。
　　“上来。”他伸出左手。
　　我愣住，心脏快罢工了。本来想让那个笨蛋侍卫带的。
　　“他的马骑不了两人。”
　　“谢殿下。”我握住他的手，他一使力我便上了马，坐他背后。
　　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往前狂奔，速度不是一般地快。我坐马上，几乎要被颠下去。
　　“搂住我的腰。”我依言，脸忍不住有点发烫。
　　很快追上了叫余青的那个侍卫，果然是宝马。
　　三人来到一个小山坳前，顶上密密麻麻围满了人，都拿弓箭瞄着山坳。三皇子拨开人群，我跟在他后面挤进去。
　　放眼往下看，我吓了一跳。
　　四皇子躺在山坳底部，整只右腿浸满鲜血。他脸色苍白，肯定痛得不行。旁边有几只狼在他身边徘徊，一只还威胁性地抵住他的脖子。估计只要上面的人稍有异动，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断他的脖子。
　　“皇上知道吗？”
　　“属下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余青回答。“太子殿下和二殿下也正在赶来。”
　　“先不要轻举妄动。猎场中怎么会有狼的？”三皇子沉思。
　　“属下也不知，可能是从别的出路进来的。”
　　不可能，猎场三面都是断崖，除非有人故意放狼进去。
　　三皇子没说话，幽深的眼珠定定地看着四皇子。
　　“你们是不是伤了狼群？”我问余青。
　　余青看看三皇子，又看看我。
　　我瞪着他，他没辙，耸肩道：“射杀了一只，伤了一只。”
　　“快把伤的那只放回狼群去！”
　　“你说什么？”余青瞪着我，像看怪物。
　　“快点，来不及了！”
　　余青还是不动。
　　我看三皇子，他看看我，对余青说：“照他说的。”
　　“是！”
　　我吁一口气，再看四皇子，他苍白的脸上全是汗珠，眼神已经开始游离了。
　　不好。
　　我赶紧扯开嗓门，“四殿下，不要睡！睁开眼睛！”四皇子听见喊叫，眼神一震，恢复一丝清明。
　　“快，把衣服撕下来，把腿包一包。”我继续喊。
　　四皇子动了动，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包腿，狼群也没有阻拦他。
　　只是看着他咬牙包扎，额上的汗珠一粒粒大得像黄豆，我一阵心疼，感觉就像看着自己的弟弟受罪，还是个孩子啊。

　　第十章 救人

　　随后皇帝，太子，二皇子全赶到了。我不断跟四皇子说话，没注意到。
　　皇帝走到我身边，喃喃道：“麟儿！”
　　我吓一跳，见皇帝很急的样子，眼睛都有点湿了。
　　“皇上别急，四皇子会没事的。”
　　皇帝看我一眼，不说话。
　　看得出来他十分疼爱这个小儿子。我也有些揪心。
　　不多久，余青拎着一只受伤的狼过来就要往下丢。
　　“住手！让它自己下去。”余青看看我，又看看三皇子，又看看我，最后还是照我的做了。
　　皇帝看我一眼，太子向我笑了一笑，二皇子也看着我，就连拿弓箭的人也盯着我。反正眼里都有惊疑。
　　我在心里叹口气。
　　下头那只狼下去了，狼群一阵欢叫，有一头狼扑过去与它亲昵地交颈。
　　四皇子的血似乎也止住了。
　　狼群仍是虎视眈眈地来回踱步，丝毫没有放人离去的意思。应该是还想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把弓箭收了吧。”说话的是太子。
　　皇帝也点头，似乎觉得不收弓箭狼就不会放心。
　　弓箭一收狼就会毫不犹豫咬断四皇子的脖子。
　　“慢着。皇上，请相信奴才一回。千万不能收回弓箭。”
　　皇上看我许久，叹口气：“好吧。”
　　我对余青说：“去找狼窝，把狼崽子都带过来。”
　　余青一副“怎么又是我”的表情，但还是带着一大帮侍卫一起去了。
　　现在只有看天意了。
　　众人默默地等着，我感觉始终有几道目光落到我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众人表情不一，皇帝脸色微微发白，太子眉间紧蹙，二皇子脸上没有表情，青色的泪痣闪过幽暗的光，三皇子仍旧云淡风轻。
　　我急得要命，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四皇子。
　　四皇子紧咬着牙，乱发粘在额前，吭都不吭一声，这孩子怎么这么冰冷倔强呢。
　　快一点……就在我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远处尘土飞扬，带头一人正是余青，马上还绑着一只狼崽子。
　　办到了。
　　“让我去吧。”我抓过余青手里的狼崽子，底下的狼群一阵悲鸣。
　　“去吧。”三皇子揽过弓箭，额前掠过飞扬的发。
　　我点点头，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狼群把我围住了，我紧紧抱着狼崽，每移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开！”我威胁性地以刀抵住狼崽，慢慢向四皇子靠近。
　　最后我蹲在四皇子前面看着咬住他喉咙的狼，另一只狼踱到他边上口中不断呜呜着，眼睛紧盯着我手里的小狼崽。
　　与狼交换人质，真是有点好笑。我指指四皇子，再指指手里的狼崽，再看着那头狼。
　　它低鸣一声，嘴巴松开。
　　我瞅准时机，把狼崽一甩而出，正中狼头，我自己一个翻滚，挡在四皇子身前。
　　身形还未稳住，左手一阵剧痛，又听刷刷风声，三支长箭擦着脸颊一掠而过，正中逼近我的几头狼，包括咬住我的那头。
　　我惊魂未定，左手血流如注。剩下的狼齐声悲鸣，连眼睛都快成血红色。
　　我以未受伤的右手拿着刀挥舞，护在四皇子跟前。
　　坡上的侍卫举着弓箭不敢射，可能是怕误伤人。
　　我抬头掠了一眼，就见一挺拔的身影拉弓搭箭，箭头直指狼群。是三皇子。
　　三支箭羽带着不可阻挡的凌厉呼啸而来，无一虚发。
　　紧接着又是三箭，箭支所到之处，一头头狼轰然倒下。
　　三皇子面无表情，面容沉静如水，宛若天神。手上箭丝毫不停，似乎连瞄准都不用，就这么一放手，还射的奇准，牛人一个。
　　狼群悲鸣着，似乎已知道厉害，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我瘫软在地，最后看到许多人往下冲，最前面的是三皇子明月般皎洁光华的脸庞，黑沉沉的眼珠似乎不再有蓝色的闲适。
　　“灭了狼群！”我听到一个有如天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会不会得狂犬病啊，这是我最后一个念头。

　　第十一章 急变

　　鼻尖嗅到一股不是熏香的味道，明明是毫无气味，我却觉得闻到了什么。那感觉就像是去野外旅游站在清冽的泉水边的感觉。
　　什么人在看着我？山间的明月大而明亮，蒙昧的月光洒在静流的山泉间，升腾起的雾气笼罩着一人出尘的身姿，长发飞扬。
　　那人的眼底有轻轻的泉水流淌，墨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三皇子！
　　我看清了，脑子一阵刺痛，醒了过来。
　　怎么会梦到他的？
　　我睡在一张不是很宽大的床上，周围的摆设也很普通，应该是在某个偏房里。
　　“公公醒了？”一个小太监赶紧来扶我。
　　“这里是？”
　　“是四殿下的麟波殿，这儿是奴才的房间，奴才是四殿下的贴身太监小英子。”
　　“哦，我怎么在这儿？”
　　“四殿下与公公都伤了，就暂时把公公安置在这里，让奴才照顾着。”我看看左手，已经包扎好了。
　　“四殿下怎么样了？”
　　“还没醒过来，不过已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你去四殿下那儿吧，我已经没事了。”头好烫啊，估计发烧了。
　　“那奴才就去了。公公好好歇着，有什么需要的唤一声就行。”看来他十分担心自己的主子。
　　“等一下。”
　　“公公？”
　　“只是想问问是否有人来过？”
　　“皇上，太子，二殿下三殿下都来过了。”
　　我晕。
　　小英子又补充一句，我差点吐血。“三皇子在这很久，刚刚才走呢。”
　　好复杂。我摸摸自己的头发，散着。糟了。
　　太医没发现吧？
　　我感觉心要跳出喉咙口了。
　　我下床，忍住全身的酸痛，穿好靴子出了麟波殿。
　　天已大黑，宫廊上来来去去的人急匆匆地走着，皇宫里出了大事。
　　四皇子今日十岁生辰，反而差点丧命狼口。想想那孩子冷漠的样子，心口有点痛。
　　回到自己的房子，见到床一头栽倒上去。
　　命运如何，明日再说吧。
　　渐渐我昏沉沉地睡着了。
　　“小茹，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母亲心疼地抚过我的面颊。
　　自从不慎落水穿越过来，不知母亲过得怎样了。
　　“妈……”一声喊哽在喉头，不知怎么我醒了过来。
　　烛光昏暗，一个黑影立在我的床前，身形有些摇晃。
　　他刚才在摸我的脸吗？我坐起来，用右手擦擦脸。
　　“你！”
　　“怎么了？”我疑惑。
　　“哼……你今日可立了大功了呵。”怎么听着这么讽刺。
　　“谢谢。”
　　“这个拿去吃了。”他递给我一粒药丸。
　　“什么？”我拿着往嘴里送去，甜甜的蛮好吃的。
　　他愣了一秒，面具后的眼睛似乎闪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就吃……是暂时压制你毒性的解药。”
　　“哦，是好东西啊。”
　　“……”
　　“要喝茶吗？”
　　他看看我，没回答。
　　“要喝自己沏，茶叶在东面的柜子第三层的抽屉里，水在……哦，不好意思，今天没烧热水。”
　　“我不用。”估计被我气死了吧。
　　说起来我自己倒有点渴了。
　　“毒你不用再下了。”他忽然说。
　　“哦。”我翻翻白眼，反正我也没准备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
　　“你的伤没事吧。”
　　我愣一下，看看他的面具，回答：“不会死就行。”
　　“我走了，你再等主人的命令。”
　　“不送。”
　　黑影掠出去，了无声息。我继续睡。

　　第十二章 回复真身

　　“皇上。”第二日我仍旧若无其事地去上班，皇帝在批折子。
　　“小桂子，你昨日也受了伤，现在可好些了？”
　　“托皇上的福，奴才好多了。”
　　“恩。太医说你不只是左手被咬伤这么简单，是吗？”
　　“奴才该死！”我赶紧跪下。
　　“你何罪之有？”
　　我跪着，不敢回话。
　　“小桂子，昨天只有朕的几个儿子知道，你猜怎样？”皇帝低笑一声，我冷汗那个流啊。“他们一致为你求情。”
　　心脏猛地一抽。
　　“皇上……”
　　“朕也不想治你罪，你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
　　听说皇帝拟了一道圣旨，圣旨上说小桂子公公因公殉职，追封忠烈侯，赏一大堆东西，然后再赐其胞妹沈玥茹入宫，封为修仪。沈玥茹是我前世的名字。
　　我就这样上任了，现在的工作轻松多了，只要在书房陪陪皇帝。
　　我的工作服是淡紫的外衣，其上绘着繁复的银色花纹，衣摆很长，一直拖到脚后跟。胸口的边沿也是银色衣料做的边，露出里面淡黄的衬衣。腰带亦是炫目的银色，腰身收的很紧，银色的长边一直坠到脚边。
　　这样的穿着既显出女子纤细姣美的身材，又多了几分男子的英气，高贵典雅。
　　我画着淡淡的妆，头发盘成简单版的缀云髻，留一些长发垂至腰际。
　　再看镜子里的人，蛾眉淡扫，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足以倾国。
　　我怎么能长成这个样子呢？哎。
　　我立马就上任，什么仪式的我也不要，皇帝也没安排。
　　我就这样一路走到书房，回头率百分百。好多人下巴脱臼，严重的撞到柱子直接晕了。
　　我叹口气，只当作没看见。
　　书房的门虚掩着。
　　“皇上。”
　　“进来吧。”
　　我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皇帝坐在御案前，低头说着什么。旁边站了一个人，一动不动仍旧光芒万丈。
　　我心里咯噔一下，继续走。
　　一步，两步。
　　两个人仍旧垂着头没看我。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淡淡的清新气息，还夹杂着一股清泉的水气。
　　我垂首静站。
　　三皇子突然抬头看我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挡住湖蓝的黑眼珠。
　　“玥茹。”皇帝停止说话，抬头看着我，狭长的凤眼里有清淡的笑意。“比朕任何一个公主都美上百倍。凰儿，你觉得呢？”
　　我抖了一下。
　　三皇子头没抬，声音纯美像天籁：“是比穿太监服好看。”
　　“哈哈哈，凰儿的说法真有意思。”皇帝爽朗地大笑。
　　我站一边，感觉嘴角有点抽搐，这是个什么形容。
　　……
　　“玥茹你手伤未好，这几日好好歇着，好了再过来吧。”皇帝突然说。
　　“谢皇上恩典。”我只有这样退下了。
　　自始至终，直到我退出书房，三皇子再没看我一眼。真是冷淡。
　　我一边走一边想，皇帝爱整人，我好不容易穿好这套衣服，又把我赶出来，切。
　　算了，谁叫人家是我老板呢。

　　第十三章 误闯

　　我奔回去，换上小宫女的衣服准备出去溜达溜达。之所以不穿太监服，是因为我不想诈尸出来吓人。
　　这张脸真碍事，我想一想，把妆卸掉，再用眉笔把眉毛画得狂粗，点上满脸雀斑，再把嘴唇染得跟女鬼似的。
　　看看镜子，效果不错。
　　我拍拍衣服，走出去。
　　然后我知道我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弄得太丑回头率一样百分百，差点呕死。
　　算了，反正目的是让所有人都认不出我。
　　我其实是漫无目的，走着走着就出了皇帝寝宫的地盘，逛到了麟波殿。
　　这么大一个宫殿，就这么个小屁孩住住，真奢侈。那天回来我还绕了好久，手差点痛死。
　　貌似再往东几百米就是太子景玉玄的东宫了，是座独立的行宫。而二皇子景玉弧，三皇子景玉凰都老早成年了，各自封了弧王，凰王，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
　　这些都是我刚知道的，其实我对宫里的事没什么兴趣，都是无意间听到的。
　　太子看起来温良如玉，平和的脸总是笑咪咪的，但不知怎么看起来有股子沧桑感；实际年龄其实只有二十五，看起来却像三十。
　　我听到了还觉得蛮可惜的。
　　二皇子景玉弧二十二，三皇子小他两岁。前者媚得不行，后者不知怎么形容，估计他们到了三十都看起来像二十，真好命。
　　说起来皇帝的子嗣还真是不多，听说妃子也很少，公主什么的我也没见过，不是嫁了，就是还太小，反正没机会见到。
　　想多了，人就站在殿前发呆，没看见正出来的一个趾高气昂的人影。
　　直到走到我面前，我才意识到。
　　来人白粉敷面，阴阳怪气地瞄了我一眼。
　　我没反应。
　　“你是哪个宫的？”他真容易生气。
　　“参见李公公！奴婢……奴婢是四殿下宫中的。”只好扯个谎了，不知道他买不买四皇子的面子。
　　“真是没有规矩！”他围着我绕了一圈，突然道：“长得这么丑，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汗……
　　“奴婢知错了。”
　　“要叫你记住教训，自己到衙司领罚吧。”衙司是专办犯错的宫女太监的地方，想想都抖。
　　“是，奴婢一定去领罚！”我去才怪。
　　“恩，去吧。”李德全这个老阴险居然就这么盯着我。
　　我只好抬腿往麟波殿走。
　　“你进去做什么？”
　　“哦。四殿下唤奴婢呢，等殿下吩咐好了奴婢再去领罚。”
　　“别想逃掉，过几天本总管可要去衙司问的。”
　　“是！”我转身硬着头皮往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李德全个死变态居然还在监视我，我只好继续进去。
　　一个没留神，转弯处奔出一宫女和我撞个满怀。
　　“哎呦！”那个撞人的宫女站着大呼小叫的，我被撞倒在地都没吭气呢，什么世道。
　　我抬头看她，是个挺清秀的小丫头。她也看我，最后叉起腰完全没有拉我起来的意思。
　　“你个丑丫头是哪儿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是新来的……刚刚是我不好，姐姐什么事这么着急？”赶紧转移话题。
　　她似乎很不屑，哼了一声：“四皇子有些事，我去……”转而瞪我一眼，“问什么问，该干嘛干嘛去！”
　　四皇子出什么事了？我爬起来，没理会身后宫女的大呼小叫，按着记忆往大殿深处跑去。

　　第十四章 四皇子

　　记得再过去是个大花园，我转个弯，果然看到满眼的浓绿。夏天过去，也就没什么花了，只留满树孤零零的叶子。
　　我跑得飞快，耳边渐渐听到一些吵闹声，惊呼声。穿过树叶的缝隙，可以见到几个宫人飞扬的衣角和几片华贵的衣料，应该是四皇子的。
　　这小子不知在干吗，怎么就是不让人省心。
　　我翻翻白眼，偷偷靠近，最后在树叶后面探出头来。
　　“殿下，殿下……别再练了……”一个小太监在旁边手忙脚乱的，仔细一看好像是小英子。
　　在小英子身旁是一个挺拔的少年，少年面无表情，冷得像冰块。原来正在练习弓箭，只见他左手拿弓，右手已把弓稳稳地拉到满，漆黑的眼珠闪着琉璃的光泽，一瞬不瞬地盯着箭尖。
　　真乱来，腿伤不是还没好。
　　就见一片模糊的箭影，远处的靶子上已稳稳插着一支箭，正中红心边沿处。
　　这小子箭射得不赖嘛。周围几个宫人也轰然叫好。
　　“殿下，您腿伤未愈，不宜多动，不可吹风，咱们回去吧……”小英子在一旁急得不行，但是四皇子又一支弓箭上了弦。
　　这样下去怎么行，看他脸苍白得像一张雪白的白纸。
　　“殿下。”我还没想完，腿就已经跨了出去。
　　小英子看看突然出现的我，嘴角有些抽搐，其他宫人都是一个反应，倒没人来盘问我了，丑女无敌啊。
　　只有四皇子依旧专注，头都没偏一下。
　　“嗖！”又一箭出去了，在红心的更边沿处。
　　没完没了了。
　　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弓，冰块终于有反应了，回过头来看着我。这小子才十岁就快跟我一般高了，所以我完全没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小英子的嘴张到可以塞鹅蛋了，但是却没有阻拦我的意思。
　　我看看其他人，看看小英子，再瞪回冰块，冰块的目光简直是冷冻射线。
　　“四殿下这样对得起为您死去的小桂子吗？”
　　冰块四皇子有点发愣，脸色有些缓和，却更加苍白了些。“你是谁？小桂子并没有死……”
　　“啊……这个四殿下先进屋吧，奴婢给您慢慢说。”
　　四皇子看我一眼，最后把手交给小英子。小英子非常感激地看我一眼，扶住腿脚不便的四皇子。我对他笑笑，跟着进去了。
　　屏退了所有人，我搬个椅子坐他床前。
　　“你究竟是谁？”
　　我笑笑，“我叫沈玥茹，或者殿下叫我小桂子也行。”
　　“你……你就是……”这孩子难得有冰冷以外的表情。
　　“仔细看看。”我伸过头去给他看。
　　他盯了半晌，说：“果然是你。”
　　“所以看在我花了这么多力气，殿下请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第十五章 兄长

　　四皇子垂下头没说话，白皙的脸颊泛着冷玉的寒光。
　　“殿下才十岁箭术就如此好了，假以时日一定登峰造极啊。”我赶紧拍拍马屁。
　　“不……”没想到四皇子这么说，他的反应不该是极臭屁地一笑而过吗，果然不是一般的小孩，不是个一般难搞定的小孩。
　　“四殿下怎么……”
　　“知道三皇兄在我这个年纪箭术如何吗？”怎么回事，跟三皇子搭什么边了？
　　下一刻我头次见到了冰块小孩的笑容，不过是拉起嘴角的冷笑。“那时候他就已经能三箭连发，而且箭无虚发。他甚至能以箭追箭，三箭发出去箭靶上只有一个落点。”
　　哇，太牛了吧。
　　“不只这样，我的三皇兄是个天才。他从小就文韬武略，凡事一学即成，不管什么他都说得上精通。”
　　我又想起在狩猎场里听到三皇子本来应该是储君的，他的才情韬略最终因为不知什么无关紧要的原因被埋没了。想想他风华绝代的脸上要是出现黯然的表情，我就有点呼吸困难，我怀疑自己会难过死。
　　最近怎么老想他，还是这么奇怪的想法，肯定是他长得太好看了。
　　一不小心走神了，回过来四皇子还在说：“我永远也无法超越他……那日亏得他……和你救我。”
　　想想那日的情景，原来如此，怪不得就他一人敢发箭，还三支一起，人家有资本，根本不会误伤的。
　　哎，那时候小四在底下很难过吧。
　　“不管怎么说，想要赢过他根本是不可能的。即使我再怎么努力，结果却是让他来救我，让别人来替我受伤。”
　　我心里一阵难过，原来那天狩猎他是想赢过三皇子，后来却受伤了。
　　我看看他低垂的眼，眼底黑琉璃般的光泽有些黯淡。到底是个孩子，再怎么装冷漠，内心还是需要温暖。
　　我拉过他抱在怀里，慢慢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殿下像是我的弟弟。”
　　小四有点僵硬，估计被我雷到了。
　　我继续侃：“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个人有多少能力，而是在于他对于全人类的贡献。一个人，当他老了的时候，回想过去，不会因自己碌碌无为而羞耻……”
　　“等等！你在说什么啊？”小四挣开我，无聊地看我一眼。“你以为我是在嫉妒吗？”
　　啥？我被雷到了。
　　“我只不过把三皇兄当作目标罢了，你这个女人真奇怪。”
　　我化作冰坨，然后喀喀喀地碎掉了。
　　这小子居然不领情。算了。
　　我站起来拍拍衣服，福了福身：“小桂子告退了。”
　　四皇子愣两秒，突然说：“还是谢谢你。”
　　我奸笑，朝他抬抬眉毛：“果然还是有点嫉妒吧。”
　　“什么啊，我只是谢谢你救了我而已。”
　　什么什么，我老脸挂不住了，赶紧闪人。
　　跑到门口，听到有人说：“以后再来吧。”
　　语气不像求人，好像是理所当然，不过人家是主子嘛，尽管听起来有点不自然。
　　“是！”我微微一笑，“下次给殿下带礼物。”

　　第十六章 八卦

　　一口气狂奔到碧月轩，怕再碰到李德全，又逼着我去衙司。
　　碧月阁就在皇帝书房不远的地方，为了方便我工作皇帝特意赐我的。
　　我现在也有丫头伺候了，不过我没要多，就一个。
　　“你……”绿柳对于“擅闯”碧月轩的丑女有些愕然。
　　“是我。”
　　绿柳仔细看了看，大叫道：“玥姑娘！”
　　“正是我。”
　　“您去哪儿了，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好玩嘛，你去帮我准备洗澡水。”
　　“是。”
　　泡在热乎乎的水里真是舒服，所有的毛孔都放大一百倍。
　　绿柳丢了些花瓣进来，一边为我擦背。
　　“哪去弄的花瓣？脏兮兮的。”我不屑地戳了戳花瓣。
　　“奴婢可花了不少功夫呢，都洗干净了，对皮肤好。”绿柳回答，对我这样的态度不以为然。
　　“听说丽妃今天生了个小公主。”绿柳又开始八婆了。
　　“哦。”丽妃是谁，生了女儿算她没运气。
　　“听说皇上终于要选皇后了。”
　　“是吗。”兴趣缺缺。
　　“我觉得兰贵妃和瑾贵妃最有希望，毕竟分别生了太子和二殿下嘛。”
　　和我在狩猎场听到的是一样的，我心中一动。“那三皇子的母亲呢？”
　　绿柳很哀怨地看我一眼，大大的杏仁眼闪烁着泪光，我恶寒。“只有三皇子的母亲是完全没有希望的……听说他的母亲不是我朝中人，而且以前还是个风尘女子，所以连个名正言顺的地位都没有。”
　　我的心揪了起来，又来了，我难过个什么劲啊。
　　“听说她现在住在三皇子府上了，三皇子真可怜……”
　　我继续难过加发呆。
　　“小姐，小姐？”
　　“哎？”
　　绿柳很无语地看我一眼，继续八卦：“听说御膳房有个小太监脑子出问题了，整天发呆。”
　　“什么？他叫什么？”
　　“姑娘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奴婢也是听人说的，叫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是个试毒的太监。”
　　“还知道什么？”
　　“恩……听说嘴里叨咕着个什么名字，自从四皇子受伤回来那天就开始这样了……”
　　是小福子……
　　“哎，听说……”后面的什么我都没听到。

　　第十七章 难题

　　我虽然正处于休假期，但每天都准时给皇帝老爷请安。
　　皇帝还是喜欢问我，我渐渐都不知道害怕了，所谓的麻木就是这个样子的。
　　“茹丫头的手伤怎么样了？”
　　“回皇上，快痊愈了。”
　　“恩，很好。这几日没了你的陪伴，朕总感觉少点什么。”
　　“谢皇上挂念，奴婢明天就来服侍皇上。”
　　“恩。朕这几日很是烦心。”
　　“皇上保重龙体才是。”不要跟我说不要跟我说……
　　“兰贵妃理应是皇后人选才是，这么多年辛苦她了。”
　　“皇上说的是。”我汗。
　　“但是——”还带个转折，我的心也跟着转折了一下。“瑾贵妃这些年也很是尽心……”
　　想起来了，她还托人拍我马屁来着。
　　“如果你是皇帝，你会怎么选？”难题来了，每次都是这种问题。
　　皇帝狭长的凤眼精光闪烁，静静地看着我。
　　我真是难过，我一个都不了解，怎么选啊。
　　我只好运用排除法。瑾贵妃拍了我马屁，肯定不是好人，她儿子又长得这么阴险，排除。
　　“奴婢选兰贵妃。”
　　“哦？说说理由呢。”
　　“太子温良有理，体恤百姓，是翩翩君子一个。有其子必有其母，想必兰贵妃必能母仪天下。”
　　“恩。”皇帝眯了眯眼，摸着下巴上几缕胡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些道理。”
　　我垂首静默，这样都算有道理，我真是没话说了。
　　“茹丫头回去好好休息着。”
　　“是。奴婢告退。”
　　走出来阖上殿门，感叹明天休假期就要结束了。
　　刚回过身，看见门前不处似乎有个太监的身影走得飞快，脚都没影了。
　　我也没在意，径自回了碧月轩。
　　等我再出来，已经又成了上次那个丑宫女，不过这次稍微没有那么夸张，绿柳死活没让我涂唇红。
　　因为书房在一个超大的园子里，皇帝的寝宫也在里面，属于他的私人地盘。所以我的碧月轩也在里面，好像算是皇上十分恩宠了。
　　我每次出去，都要过书房。
　　我走到书房门口宽阔的回廊上时，发现前面有四个三高一矮的人影过来。
　　衣着都是华丽丽的，一个温和俊雅，一个邪魅妖孽，一个冷若冰霜，还有一个用四个字的形容不了。
　　我慌，想闪已经来不及了，四人已迎面走来。
　　我想反正我化过装了，不怕你们认出来。
　　于是我侧身站立，头垂得低低的。

　　第十八章 憔悴

　　四人越来越近，我没出息地想上厕所，紧张过度了。
　　本来几个人刷地就该过去了，翩翩小四侧头看了我一眼。
　　由于人家腿伤还没好彻底，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就这么小小地一顿之下，就连接不上去了，我正好接住他往下跪的身形。
　　我真的很想揍他。
　　“皇弟！”走小四旁边的三皇子也伸出手来，声音淡淡地拂过耳膜，真是心旷神怡的。
　　“没事。”小四扶着我的手往上站起来，压得我……他绝对是故意的，看三皇子那边似乎一点力也未着。
　　死小子，脸上依旧冷冰冰的，眼睛却已经笑了起来。
　　三皇子无意间扫我一眼，我抖一下。
　　应该看不出来。
　　三皇子又看看小四，居然又向我看过来，而且盯了有三秒钟那么久，然后若无其事地别开眼。
　　那边太子根本没注意到我，二皇子这妖孽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奇怪，他认出我了么。
　　“走吧。”三皇子说。
　　小四说：“腿疼，走不了。”
　　三皇子说：“我扶着你。”
　　小四拉住我说：“让这个丫头扶吧。”
　　我汗死了，对小四挤眉弄眼。
　　“哟，这丫头真有趣，眼睛眉毛都能跳舞呢。”二妖孽说的冷笑话好冷。
　　小四这丫根本不甩我，嘴角还忍不住往上翘着。
　　我进去不要给皇上穿帮了？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总感觉做贼心虚的。
　　这时候有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响起：“不用她了。也不远了，父皇正等着。”
　　小四只好悻悻地放开我的手，果然非常听三皇兄的话。
　　三皇子，您真是个大好人！我感动地热泪盈眶了。
　　四人终于走过去了，我吁口气，却见二妖孽忽然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我继续走。
　　走啊走啊走啊走，御膳房就在不远处。
　　守门的太监拦住我，我晃了晃皇帝给我的牌子，就进去了。御赐的就是好用。
　　御膳房忙进忙出的，宫女太监来往不绝，没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我转到试毒太监住的地方，小福子的房间空空如也。
　　还有一个地方，我按捺住紧张的心情，缓缓地走到茅厕边。
　　阳光如此刺眼，蹲着的纤细人影似乎豪无所觉，抱着头静默。
　　我慢慢地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叫什么？”
　　没反应。
　　“我听说死了的人灵魂并不会离去。”我接着说。
　　有点反应了，好像在哭。
　　我说：“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我摸摸他的头：“他们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看着你。”
　　小福子抬起头来，那一瞬间我心疼死了。
　　脸不知瘦成什么样了，脸颊扁扁地陷进去，曾经水嫩嫩的嘴唇苍白干裂，眼睛最不像话，下面眼袋都成青的了。
　　我忍不住摸摸他憔悴的脸，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你要坚强。”我站起来，要走了，不然我得哭死。
　　“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相信就是真的。”说完我头也不敢回地走了。

　　第十九章 品茶

　　过了几日。
　　哎，日子过过感觉有些无聊，是不是这几日我太本分了？
　　听绿柳说这两天李总管在找一个长得很丑的宫女，我说：宫女姐姐都是美女，哪里来的丑女啊。绿柳很开心，还臭美地照照镜子。
　　好像皇后的事情也基本定下来了，我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反正最后他还是选了兰贵妃。
　　我估计兰妃和瑾妃的亲友团在下面斗得很激烈，最后还不是皇帝说了算。这帮人真是无聊。
　　等这两天风头过去，我再化身丑女出去玩玩。
　　今天我去上班，发现皇帝的四个儿子都在。
　　我端着壶茶，走到皇帝跟前先给他倒好一碗茶，再给皇帝和几个皇子行礼。
　　四人都看着我，皇帝说：“这丫头就是没规矩。”
　　太子笑得一派无害，说：“这就是玥茹修仪吧。”
　　“是，太子殿下。”
　　二妖孽眼睛一转，同样是凤目却看来妖媚非常，和他老子没法比。他说：“父皇可不要宠坏了她。”
　　皇帝笑笑，没说话。
　　上次他果然看出来了吧，真倒霉。
　　但我还是得装门面，只好笑笑说：“皇上是太纵容奴婢了，但奴婢一定会守好本分。”
　　我看看二皇子，他听了我这句话挑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光，便不再看我。小四嘴角上翘，眼里都是笑意。
　　“茹丫头，这新进贡的茶叶也给几位皇子尝尝。”
　　“是，皇上。”
　　我去后头的柜子里翻出一罐碧螺春，几个杯子，把茶叶放进去，冲点水就完事。反正我又不是管茶水的，不能怪我。
　　平时皇帝根本不挑，也不叫专门泡茶的人来，我给泡什么他就喝什么。真是个体贴员工的好老板。
　　我端出去，一人面前放了一杯。
　　五个人在说着什么我也不想听，就站皇帝身边看着。
　　太子，二妖孽和小四都喝了，没什么反应。只有三皇子盯着茶杯不动。
　　我盯住他，不知不觉看傻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黛青的长袍，没有那么正式，头上也只有一顶简单的碧色玉冠，一条灰中带金的发带蜿蜒而下，随意地搭在肩头。
　　随便穿穿都是这么惊世骇俗的谪仙美，我感到他的光芒要把我刺死了，而且我又觉得自己是一只小蚂蚁了。
　　可我就是移不开目光，我忽然想即使变成蚂蚁被他踩死也是幸福的。后来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无语，我也因此付出了许多代价。
　　终于，他端起茶放到嘴边抿了一口，远山般的眉蹙了蹙，微不可见。他把自己藏得很深，表面从来都是云淡风清。我估计即使往他嘴里塞一把辣椒，他也会一边嚼一边维持面无表情。可现在……
　　难道这茶真的这么难喝吗？
　　我看我看我看看看，他的每个表情我都不想放过。
　　然后他突然抬起头，我们四目交接，我僵硬了。
　　他皎洁光华的脸似流淌过清泉的小溪，却又透着湖泊的宁静，大海的深沉；一双泼墨般的黑眼睛里光芒流动，摄人心魄；几缕乌发搭在白瓷的额前，又闪着金属耀眼的光泽。
　　无论是谁看上一眼都要心脏抽搐的，抵抗力差点的心肌梗塞不在话下，再次点的直接心脏病发作死翘翘。
　　我只是被石化而已，看来我非常小强。
　　怎么办怎么办，我转动僵硬的脖子。
　　咔咔，转过一边去了。然后，我的心脏像突然被塞了强力电池，吭呲吭呲蹦得欢。
　　后来我就不敢再看他了。
　　突然听到皇帝转移了话题：“凰儿今天怎么不挑剔了？”
　　三皇子说：“突然想尝试一下别的。”声音叮叮咚咚清脆悦耳，又像会使人陷在棉花糖里，浑身轻飘飘不着力。
　　不过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看皇上，皇上看三皇子，我也看。
　　三皇子说：“我只喝山中清泉泡的茶叶，茶叶只用雨后龙井。”
　　哦。怪不得他身上老一股子泉水的味道。
　　等等，他刚是对我说吗？
　　我看皇帝，皇帝也看我，所以我不敢看三皇子。
　　皇帝眼里笑意浓浓，什么啊。
　　我再看太子，太子笑得一派温和，老少皆宜，童叟无欺。
　　二妖孽端着茶杯喝水，杯盖挡住脸。
　　小四冷冰冰的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没辙，我说：“哦，啊，三皇子还有这个嗜好啊。”
　　书房里默了。
　　气氛好诡异啊……
　　皇帝说：“匈奴……”
　　我吁口气，心脏还是跳得飞快。
　　前面总有两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我紧张的。
　　最后我受不了了，我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小四一眼。
　　小四被我雷到了，转过头去。
　　三皇子抬头看我，蓝蓝的黑眼珠明亮亮的。
　　我命休矣……

　　第二十章 约定

　　四人终于要走了，皇帝让我送人。
　　三皇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落在其他三人后面，我走在他后头。
　　然后他停下来，我险些撞上去。
　　他转过身，我赶紧站好。
　　“三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大事。上次在狩猎场上的头冠还记得吗？”
　　“哦。”原来是那个掉地上的漂亮头冠，后来被我揣兜里了，让我忘了。“在奴婢那里。下次殿下来奴婢再拿给您。”
　　他说：“好。”人却站着不动。
　　前面三人都走得没影了。
　　“要不现在拿给您也行。”反正我房子离我这儿也不远。
　　“好。”
　　“殿下在这里等一下，奴婢这就去。”
　　“嗯。你住哪儿？”哎？三皇子今天话好多啊，不像他啊不像他。
　　“奴婢住在碧月轩，殿下……”
　　“那就一起去吧。”
　　啥？晕。
　　然后我们就一起去我的碧月轩，三皇子不说话，我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
　　进去的时候绿柳正在浇花，我叫她一声，她抬起头，直接忽略了我。
　　“嗯哼。”我咳，有点不高兴。
　　绿柳仍旧色迷迷地盯着三皇子。
　　“绿柳！”我暴喝一声，“太没规矩了，快见过三皇子殿下。”
　　“啊，啊，那个，奴婢该死，奴婢叩见三殿下。”
　　我看看三皇子，他好像没有生气。
　　我对绿柳说：“去把那个紫金玉冠拿来。”
　　“是。”这死丫头走路还跌跌撞撞的。
　　我对三皇子笑笑，眼睛只敢盯他下巴：“三殿下别介意，这丫头有点人来疯。”
　　“人来疯？”
　　“就是傻兮兮的意思。”
　　然后我看到了什么？
　　他的嘴角刚刚是不是弯上去了？
　　我傻乎乎的，我说：“你笑了。”
　　然后我想把自己扁死，丢到外太空去。
　　他没说话。
　　我只好接着说：“殿下应该多笑笑嘛，哈，哈……”
　　由于我不敢看他下巴以上的脸，所以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
　　瀑布汗……
　　我说：“古语有云，笑一笑十年少。所以人应该多笑……”
　　接下来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我快僵硬成化石了。
　　然后我的下巴被抬起来，对上一对流动着碧蓝光芒的黑曜石。
　　我没顾上自己好像是被调戏了，因为我被惊呆了。
　　嘴角上翘，温和的笑意像春风拂过绿草，百花盛开也没这样的视觉效果。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更是如冰雪初融，流淌着潺潺的暖意。
　　光芒太强烈了，我要化灰灰了。
　　一个好听到极点的声音说：“你能出宫吗？”
　　出恭谁不会啊？可是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个，我都快红成虾米了。我小声说：“能啊，只要是人都要上厕所啊……”
　　然后对面的人没反应了，我看他，他的嘴角怎么拉那么开？
　　“哈哈哈……”三皇子终于爆笑了，我也被他雷到了，只好跟着傻乐。
　　平时看他没什么表情，怎么一乐起来没完没了的？
　　我说：“怎么了？”虽然他笑起来很好看，好看得要人命，但也要顾及一下旁人的感受不是，我怎么脑子晕乎乎的？
　　“我问你能不能出皇宫……”
　　要死了，地上怎么没个洞让我钻，绿柳这死丫头怎么还没来？
　　我在袖子里摸摸摸，摸出一块玉牌，问：“拿这个行吗？”
　　三皇子拿过去看看，皎洁的脸上微微泛红，估计笑得够呛，他说：“行。”
　　我说：“不过皇上没说我能出去。”
　　三皇子说：“那就是不能了。”
　　我说：“皇上也没说我不能出去。”
　　三皇子说：“那就是能了。”
　　我脑门上n条黑线，这对话怎么这么没营养……我说：“我说了算，偷偷出去。”
　　三皇子说：“好。明天有空没？”
　　我说：“要看皇上什么时候睡觉。”
　　三皇子说：“那等父皇就寝后你再出来，我在宫门口等你。要不我去御书房接你也行。”
　　我赶紧说：“不用不用了，我自己出去。”
　　三皇子说：“那就定了。”
　　我说：“好。”好什么好，我好像被下套了。
　　我狂晕，三皇子这么一大好青年，怎么说说话就把另一大好青年给套了呢。
　　我说：“……”
　　绿柳过来了，把紫金冠往我手里一放，还无限娇羞地对着三皇子笑着。
　　我把紫金冠递给三皇子，绿柳还在花痴，我怒。
　　我扯扯三皇子的袖子，说：“殿下，走吧。”
　　三皇子没反应，由我拉着转了个身。
　　我瞪绿柳一眼：“该干嘛干嘛去。”
　　绿柳朝我吐吐舌头，说：“恭送三殿下。”
　　我走，三皇子也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三皇子也停下来。
　　我放开三皇子的衣袖，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我真想拍死自己。

　　第二十一章 礼物

　　第二天晚上，皇帝出了书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我赶紧跑回去，换一套宫女服，让绿柳个大嘴巴千万给我保密。
　　然后我在一大堆皇帝赐的东西里翻啊翻，翻出一把弓箭，通体金色，黑色的龙纹栩栩如生，正是那天狩猎皇上用的那把弓箭。
　　本来说谁射的猎物最多就把这弓箭做奖赏的，后来小四受伤没比成，皇帝就把他赐给死去的小桂子了。
　　出了皇帝的地盘，我先去了麟波殿。
　　进去自然没问题。
　　我碰到守在寝宫门口的小英子，小英子见到我，抖啊抖，说：“桂……公公……”
　　我问他：“四殿下睡了没？”
　　小英子点点头。
　　我把弓箭递给他，说：“明日交给殿下，就说是……”
　　突然听到里面一个声音说：“不用了。沈修仪，你进来。”
　　小英子惊讶地看我一眼，我对他笑笑，他把弓箭递给我，为我开了门。
　　我进去，小四坐在床上，头发披散着，眼睛有些朦胧，明显是刚刚才醒。
　　我笑笑：“四殿下睡觉很浅啊。”
　　小四说：“恩。”真是冷淡。
　　我说：“殿下腿好了吗？”
　　小四说：“恩。”
　　我说：“我来看看殿下。”
　　小四说：“知道。不是有礼物么？”死小子，就惦记着这个。
　　我把蒙着弓箭的布解开，说：“喏，这个给你。”
　　小四瞟了一眼，很无所谓地说：“搁桌上吧。”
　　我说：“祝殿下武艺进步，身体健康。奴婢告退。”
　　小四说：“这就走啦？”
　　我说：“殿下还有什么吩咐？”我心里快笑翻了。
　　“没……反正你再待一会。”
　　“是。”
　　我把弓箭递到小四面前，他说：“干嘛？”
　　我说：“看看吧。”明明已经垂涎很久了。
　　小四说：“有什么好看的。”手却伸过来，摸摸弓箭，最后抢了过去。
　　我说：“殿下一定会超过三殿下的。”
　　小四说：“切。”
　　我说：“三殿下经常来看你吗？”
　　小四说：“恩，我和三皇兄最亲。”
　　我说：“怎么不跟三殿下学箭术？”
　　小四说：“不要，我要靠自己的本事超过他。”
　　我说：“太倔强了。要打败敌人就要先学习敌人嘛。”
　　小四看我一眼，琉璃的眼珠转了转，说：“真是奇怪的女人。”
　　我说：“奇怪的女人要走了，四殿下再见。”
　　“恩。”
　　我站起来，转身走人。
　　“谢谢。”
　　我说：“奴婢救殿下是奴婢的职责。”
　　“不是……是谢你送我弓箭。”
　　“哦。那就好好使用他吧，用他打败三皇子哦。”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第二十二章 绑架

　　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想三皇子应该在等我了。
　　我加快脚步，路上虽然有宫灯，但还是阴嗖嗖的。
　　我想起宫里许多的冤魂，肯定有很多……
　　我只好哼着歌给自己壮胆：“我不怕不怕啦……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我上辈子难道尽干了坏事吗？不然怎么会有这种报应？
　　只见我一个转弯，人就不见了。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不见，只知道被人扛着以光速在飞。
　　飞了一段，落下来，我被丢到地上，确切的说应该是马车，因为感觉是木头的，否则我非得摔散架了。
　　之后我确定了一件事，我被绑架了。
　　马车飞奔起来，走了一段停下来。
　　我动动身体，这么快就把我绑得这么结识，幸好没给我点穴。
　　我使劲伸长脖子想从窗口往外看，“砰”，马车忽然开动，我又摔了个底朝天。
　　我挣扎着爬起来，透过一侧布帘飘飞的窗口，我看到了月光下一个修长俊挺的人影。
　　只是一眼，我心口就痛得没法呼吸。
　　他站在一辆马车旁，月华淡淡地流淌在他身上，华美的画卷展开。
　　他一定是月亮上面下来的王子，他绝代风华的脸静静地望着宫门，脸色安然，他的长发丝丝飘飞，墨色般乌黑，黄金般璀璨。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让我以为王子在等待他的公主，虔诚得让人心疼。
　　哎……我又在想什么，还公主呢。
　　死了死了，我放人鸽子，人不要劈死我？
　　一眼就过去了，三皇子只用余光看了眼马车，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我懊恼啊，我难过啊，我瘫在马车里。
　　皇上亲封的沈修仪失踪了。
　　皇宫里鸡飞狗跳，因为皇帝放话说找不到人就割人脑袋。要是沈修仪知道了肯定感动死。
　　我确实不知道我的祖宗十八代已经被宫里无数人问候过了，因为我现在处于昏迷状态。
　　自从那天晚上被掳来，我就被放到一件黑呼呼的密室里，一个黑衣人在旁边看着我。
　　我看看他，直到他一鞭子落到我身上，我才知道他不是那个面具男。
　　痛……黑衣人不说话，只顾往我身上甩鞭子。
　　我不停躲，嘴里塞着布也喊不出来。
　　一鞭一鞭，身上的刺痛令我意识模糊。本来我还知道躲一躲，后来就是缩到墙角完全麻木了。
　　每次我清醒过来都是给冷水泼醒的，我完全确定，他们绑架我完全是为了折磨我。
　　目前我又昏过去了，接着我被冷水泼醒了。
　　我睁开眼，看看自己身上，衣衫破烂，全身布满青青紫紫的鞭痕，有新伤，也有旧伤。有很多伤口化脓了，另一些甚至贯穿皮肉，隐约可见白森森的骨头。
　　我惨笑一声，接下来不知是什么新鲜的刑具了。

　　第二十三章 地狱

　　还是那个蒙面人，他把我提起来，驾到刑架上，我被固定得牢牢的。
　　接着他拿出两个夹板，套我两只手上，这个我在电视上见过，两边一拉，犯人就开始惨叫，然后就招供了。
　　黑衣人阴森地一笑，使出吃奶的劲拉动刑具。
　　十指连心，我立刻痛到晕过去。
　　没过一秒，我又被泼醒，继续被虐。
　　我的眼泪哗哗流，喉咙里呜咽着却叫不出声音来，要不是布条塞着我的嘴，我会毫不犹豫地咬断自己的舌头。
　　深入骨髓的痛楚中，模糊的眼前浮现一张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脸，不知道三皇子会不会想砍死我呢，呵……
　　身体里的血都流光了吧，因为即使把我刺在钉板上，也再没有一丝血流出来。留下的，只有一些密密麻麻可怖的血洞，丧失了鲜血的皮肉软的像棉花，一碰就会陷下去。
　　我一定快死了，我终于能死了……
　　我感到十分好笑，到达生命的终点却只有幸福。
　　一盆冷水兜头泼来，我没有醒。
　　过了一会，又一盆水泼下。我在地上翻滚了一下，企图甩脱那些深入遍体伤口的虫，他们在我身体里穿梭，嗜咬……最后，我一动不动，我连疼痛的力气也耗尽了。
　　“泼盐水也醒不了了，快死了。”是虐我的黑衣人。
　　有个人捏住我的脸，好像是个女人，她说：“妖精，勾引皇上，活该！”我的头被重重砸到地上。
　　“把她的脸花了。”
　　“是。”
　　真可笑，我都快死了，还怕你花了我的脸么？
　　我真想笑，可是我没有力气。
　　我静静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等了许久却没有感觉，难道我已经连痛觉也丧失了吗？那也好……
　　“你怎么能这样对她？”有男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听得出很生气。
　　是谁？
　　“怎么不行？要不是她从中怂恿，皇后之位也不会落到兰妃手上。”那个女人说。
　　“把她给我。”我被小心翼翼地抱起，我很想睁眼看看是谁。
　　“不行！你放下她。”
　　“这回我不能听你的。她只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可能是那小贱人的女儿，你看看她们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知道……”
　　“那就听话。”
　　“不……反正我不能看着她死。”
　　“什么？你……你喜欢她了？”
　　“没有。”
　　“那你就不要管。”
　　男人沉默了很久，说：“好吧。不过我有个更好的计划，你听我的。”

　　第二十四章 救赎

　　接着我又被放到地上，有人轻轻摸了摸我的脸，我的世界重归一片寂静。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意识一直清醒着，能听到别人说话，却不能动不能说，莫非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这帮坏人，没想到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吧。
　　如果我一不小心活了下来，你们就死定了。
　　然后是漫无边际的寂静，世界仿佛只剩我一人，混沌没有边沿。
　　时间在这里静止，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每一秒的恐惧与疼痛，我都会记得清清楚楚，刻在心里。
　　我真的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救我，反正我是被人扛在肩上一路狂奔，周围的喊叫声杀戮声很吵，不时有温热的血液喷到我的脸上。
　　我们这方好像是孤军深入，我很想对扛着我的人说：“英雄啊。”
　　希望不要半路变成狗熊才是。
　　终于，我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我被扛着飞了好久，久到我以为我是在做梦。
　　最后几个跳跃，我被放了下来。
　　“王爷！”
　　“吱呀——”门开的声音，一股清泉的气息流动过来，我眼角一热。
　　那久违的天使之音世上是独一无二的：“余青？”半晌沉默后，我被一个温暖清新的怀抱拥住。
　　我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原来我的眼泪还没有流干。
　　“御医！”是我的错觉吗？如此优美纯净的声音也会沙哑颤抖吗。
　　我很想对他说不必这样，这样会让我误会，再也没有比美梦化成泡影更难过的了。我怕我醒来后，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玥茹……”
　　不要这么悲伤，这样比杀了我还难受。我宁愿他永远是那个云淡风轻笑傲红尘的皇子，而不要为一个连蝼蚁也不如的女人颤抖。
　　御医说：“还有一丝希望，她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三皇子说：“一定要救醒她。”
　　御医说：“她现在毫无意识，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老夫尽量一试。”庸医，我清醒着呢。我还听到你们说话，听得非常清楚。
　　三皇子说：“她会醒过来的。”
　　我感觉浑身轻飘飘的，身上的伤口都处理过了，这让我感到很干净清爽。明明意识醒着，却不能命令身体。
　　三皇子又说：“她怎么可能醒不过来。”
　　我真的很想醒过来。
　　一阵长久的静默，御医说：“咦？很不寻常。她身体在受伤前中过毒，可能就是这个毒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三皇子说：“是什么毒？”
　　御医说：“恕老夫才疏学浅，从未见过这种能让身体保持高度兴奋的毒。”
　　三皇子说：“多谢王御医。”
　　王御医说：“王爷客气了。”顿了顿又说：“夫人身上的伤好了之后会留疤，老夫有一个偏方可以去除它们，只待伤口愈合伤疤脱落后每日药浴即可。”
　　夫人？我真的被雷到了。
　　三皇子说：“那好。劳您费心了。”
　　王御医说：“不敢。老夫告辞。”
　　一会后，三皇子说：“余青，你从哪儿找到她的？”余青好像是狩猎场那个笨蛋侍卫吧。
　　余青说：“属下也没想到，有个蒙面人给了我一封信，信上写着沈姑娘被囚的地址。还有说我千万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否则就要杀了沈姑娘。”
　　三皇子说：“你孤身一人？”
　　余青说：“是。本来属下以为是圈套，还犹豫了一天。”死小子，你再晚点来老娘命就没了。
　　余青顿了顿，又说：“王爷，属下有一些话一定要说。”
　　三皇子说：“讲。”
　　余青说：“王爷这么紧张一个人，会给别人留下无法弥补的破绽……属下敢肯定这是个圈套。”这小子在说什么，不过我怎么这么高兴呢。
　　三皇子说：“你下去吧。”
　　余青说：“王爷！”
　　三皇子说：“别再说了，下去吧。”
　　一股清冽甘醇的气息始终紧紧包围着我，让我感到十分安心。
　　三皇子风铃般清越的声音轻柔的响在头顶：“快醒来吧。我在等你……”
　　好难过，我不是故意不醒来的。
　　我只想让他安心，却什么也做不到。

　　第二十五章 相伴

　　光阴似箭，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你问我怎么知道，因为三皇子每天都跟我说日期。
　　每天傍晚开始，温暖清爽的气息就会陪伴着我，清晨再离去；很多时候他白天也在。
　　他说：“玥茹，你的伤口愈合了，结疤了呢。”我知道。
　　“玥茹，天气开始冷了，你怎么还不醒。”这跟天气有什么关系，傻……
　　“玥茹，今天的星星好美，你起来看一看。”如果有望远镜我就看。
　　“玥茹，今天可以药浴了，你不起来我可帮你洗了。”脸红。
　　我不得不说，平时看不出来，三皇子还有这么人性的一面，我的意思是他平时看上去像仙人，没有喜怒哀乐的。
　　他有时候还孩子气，我想怎么偏偏是我中奖了呢？
　　他说：“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无语，我说了，你听不到而已。
　　今天他又说：“今天是封后大典。”哎，皇后的势力终于要上台了。
　　三皇子说：“你要是醒过来我带你一起去。”什么啊，我自己也能去看的好吧。
　　其实这两天我感觉自己眼珠能转动了，手指也能动一动。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要苏醒，而且力量一天比一天强大。
　　三皇子说：“我数三声，要是你不起来我就走了。”
　　他开始极缓慢地数，声音拖得老长，像是优雅哀伤的小提琴：“一——二——三——”
　　我估计他数了两分钟，我怀疑他一口气怎么能这么长的。要是他懂小数，大约会数上一天也不成问题。
　　“我走了，你睡一觉，我很快就回来了。”恩。我知道很快的。
　　一秒，两秒……那股独特的气息还在。一分钟了，怎么还不走。
　　然后额头上一冰，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我觉得自己沐浴在圣光下，一切的原罪都没有了。天使在我头顶飞着，给我美好的祝福。
　　脚步声渐远，水气远去，我的手臂好像能动了。
　　真的应该睡一觉了。
　　因为我不能动，不能交流，所以只能自我中心了。思想都是流水账的，现在直接跳到三皇子回来。
　　三皇子说：“我回来了，我觉得好像并不是很快，你睡得怎么样？”
　　他拉住我的手，语气那么轻柔：“睡多了该醒了。”
　　他的头伏在我的床前。
　　今夜的月光为了配合剧情还是一样的好，星光也很亮。窗户开着，清风吹动室内摇曳的烛光，月光星光洒进来，烛光自动让路。
　　月光和星光打在床上安睡的人儿脸上，她美丽得像不染凡尘的仙子。
　　床前趴着一个比仙子更好看的仙人，他的气质飘渺，皎洁得连月光都蒙羞。出尘的仙人更像忧郁的王子，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明没有表情，却让人感到万分揪心。
　　以上都是我想象的场景，不要当真……
　　三皇子说：“睡多了对皮肤不好。”

　　第二十六章 醒来

　　之后是很长时间的静默。
　　我感到有巨大的能量冲上我的喉咙，我想说话。
　　室内安静得可怕，我的耳边却是巨大的轰鸣声，之后渐渐归于宁静。
　　我说：“睡多了对皮肤不好。”是真的声音，不再是意识了。
　　抓住我的手抖动了一下，接下来没反应了。
　　我说：“睡少了对皮肤也不好，你应该多睡睡。”
　　床边的人缓慢地坐了起来。
　　我睁开了眼，三皇子正看着我，目光静静的。
　　我也看着他，月华的光芒在他乌金的发上跳动，炫目迷人。跟我想象的场景一样。
　　三皇子说：“你那天失约了。”
　　我笑笑说：“是。对不起。”
　　三皇子说：“我等了好久。”
　　我发现自己出口的声音艰难而沙哑：“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怎么会成这样？本来并不熟的两个人突然这样对话，太自然了点，就好像原来就这样似的。
　　这样的感觉美好又酸涩。
　　三皇子突然俯下来轻轻地抱住我，说：“是我不好，那天太晚了，我应该在书房接你。”
　　我伸出手环住他的背说：“没有。”
　　三皇子说：“没有下次了。我永远不会允许有下次。”
　　我说：“好。那个……能不能松点，我喘不过来了。”
　　三皇子放开我，继续看着我，黑眼里流淌的蓝色小溪温柔而沉静，满溢着失而复得的安心与满足。
　　我的心重重地蹦跶了一下。是错觉吗？
　　我坐起身来，发现确实自己好多了。
　　我笑了笑，说：“我是小强，哈哈……”
　　三皇子摸摸我的脸，说：“什么是小强？”
　　我说：“就是永远都踩不死的蟑螂。”
　　三皇子优美的嘴角弯起，碧色光泽的眼睛盈满笑意，额前鎏金的碎发安静地躺着。
　　我伸出手去，点点他的碎发，又缩回来，手感好极了。
　　他笑了起来，拉过我的手探向他的额前，我愣了一瞬，随后不客气地伸过手拉住他的刘海摸来摸去，撇过来撇过去。
　　三皇子整张脸唤出月华般温柔的光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收回手，看着他。以前看不到两秒就不敢看了，现在居然敢很放肆地看。
　　看着看着，有些迷惑起来。

　　第二十七章 亲吻

　　我把头凑过去，像狗一样嗅嗅鼻子，心旷神怡的味道。
　　三皇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我说：“殿下身上怎么有一股泉水的味道，很好闻。”
　　三皇子说：“不知道。”
　　我说：“难道不是因为老是喝山泉泡制的茶水的缘故吗？”
　　三皇子说：“不是，我生下来就有了。”
　　我惊叹：“太牛掰了吧。”
　　三皇子笑笑，还是盯着我，没一秒离开的。
　　我感到有点尴尬，怎么办啊。
　　我低下头，再抬起来，又低下头……他眼中温暖沉静的蓝色蓄着淡淡的温柔，他淡淡的嘴唇泛着月华般柔美朦胧的浅光，就近在眼前……
　　他的唇色极淡，却并不显苍白，反而看起来要命得勾魂夺魄得性感……那样安然地弯起的绝美弧度令我头晕目眩。
　　终于，我抬起头，飞快地凑过去在他的唇上亲一下。
　　我很快撒手，三皇子没反应，黑蝶翼的长睫毛眨了眨，洒下一片蒙昧的细碎流萤。
　　真丢脸……我懊恼地甩甩头。三皇子没有反应？生气了？
　　我不知所措地咬咬嘴唇，最后下定决心一次性不要脸到底。
　　于是我又凑过去，手臂挂他脖子上，嘴唇贴上他的。这次我亲了老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我脸红得快烧起来了，看着三皇子。他呆了三秒，眼睛突然亮得不像话，那蓝盈盈的光芒就像一跳欢快流动的小溪。
　　我说：“对不起……一时……”
　　突然刚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三皇子托住我的后脑勺，柔软湿润的嘴唇密密地贴合住我。
　　太不可思议了。
　　过了许久，他才放开我。
　　我大口呼吸，我说：“那个……”
　　又来了，人又被拉过去，呼吸不畅。
　　终于放开，我说：“等……”
　　又是一个深而长的吻，我不得不说三皇子殿下的吻技很好。
　　两人又松开，这次我学乖了，自动凑上去。
　　不知道时间怎么走的，我们忘记了一切。
　　后来我问他：“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他说：“不知道。”
　　我说：“我也不知道。”

　　第二十八章 犹豫

　　我又养了几日伤，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每日也只有三皇子来我这儿，再来就是几个服侍我的丫头。
　　对于我被绑架一事，两人不知为什么，都默契地没有提及。
　　三皇子对我很体贴，有时候躺在床上，我都会怀疑自己身处梦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知道自己喜欢三皇子了，而显然我不明白为什么。
　　于是我对着镜子每天发呆，偶尔还发出一两声喟叹。
　　“哎……”又一声。
　　“怎么了？”一个清朗如泉水的声音响起，我心中一动。为什么光听他的声音我就这样了，郁闷……
　　“啊，没什么。”我说。
　　三皇子走过来坐到我身边，说：“伤怎么样了，还会疼吗？”
　　我嘻嘻一笑，说：“疼得不得了，晚上还睡不着觉。”
　　他如远山般悠朗的眉眼微微一簇，我立刻败下阵来：“骗你的。”
　　他说：“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的，说实话。”
　　我说：“真的没事了，连疤痕都淡了许多。”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不像平日总是瓦蓝瓦蓝，他说：“给我看看。”
　　他说什么？我狂抖了一下，立刻惊恐地以手掩胸，一边颤抖地说：“你想干什么？”
　　他漆黑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细微的笑意，我却没发觉，他说：“反正早看过了。”
　　我听到自己心咔咔碎掉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突然看到他的嘴角弯了起来，眼神明亮亮的，我终于发现自己上当了。
　　“你骗我？”
　　他的嘴角越发得往上翘。
　　我定了定心，反而又有一丝失望。什么跟什么啊。
　　我见他只盯着我看，眼睛眨都不眨，那蔚蓝蔚蓝的风情简直要把我融化了。
　　我赶紧说：“皇上……知道我在殿下府中吗？”
　　三皇子低垂了睫毛，薄长的嘴唇动了动说：“不知道。”
　　我说：“哦。”又想想，说：“是皇上不知道，还是你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绕死我了。
　　三皇子愣了愣，抬起的眼里有了三分笑意，说：“皇上不知道。”
　　我说：“那……我该不该回去呢？”这句是我自言自语的。
　　三皇子的睫毛纤长而浓密，垂下去的时候完全遮住了那双奇异漂亮的眼，在白瓷般的皮肤上投上一层暗影。
　　眼前蓦然出现一张清秀的脸，总是带着淡淡惹人怜的哀愁。那纤长的睫毛也是喜欢眨啊眨的遮住湿润的眼珠。
　　小福子……不知他怎么样了。
　　耳边又听到三皇子说：“你愿意回去吗？”
　　我愣了一下，看向他，他的睫毛挡住了他眼里所有的思绪，我想了一会说：“不……想。”
　　三皇子说：“那就不回去了。”
　　我说：“可是皇上总有一天要发现的。”
　　三皇子说：“只要你说不想回去，就不要回去，谁也拦不住你。”
　　我惊震当场，好霸气！这个男人，注定是要把天下踩在脚底的。心里说不出的甜蜜，骄傲，又混杂了几许迷惑。

　　第二十九章 迷惑

　　突然我想起被关密室里听到的一句话，那个男人说：“好吧。不过我有个更好的计划，你听我的。”
　　我又想起余青说的话：“王爷这么紧张一个人，会给别人留下无法弥补的破绽……属下敢肯定这是个圈套。”
　　就如一个闷雷霹在心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三殿下，有人要害你。”
　　三皇子抬起眼看着我，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我接着说：“或许我就是那个引诱你跳入陷阱的人。”
　　三皇子说：“你听谁说的？”
　　我说：“没有人，我……就是知道。”
　　三皇子说：“我也知道了。”
　　我说：“那你还……”
　　三皇子说：“我不在乎。”
　　我笑了出来：“自大。”
　　三皇子说：“是自信。”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三皇子说：“很明显。从上次狩猎四皇弟受伤开始，目标并非我一人。”
　　我心中一动，说：“不错。当时我就想狩猎场的狼是人故意放进去的。”
　　三皇子说：“聪明。”
　　我看看他，说：“我要回皇宫。”
　　三皇子说：“你说不想回去的。”
　　我说：“我改主意了。”
　　三皇子看着我，碧蓝的黑眼珠似黑夜里寂沉的海。我感觉像是要被看透，赶紧心虚地别开头去。
　　半晌，头顶传来他优美如天籁的嗓音：“我不许。”
　　我抬头看着他，心里其实非常高兴，但出口就变成了：“我一定要回去。”
　　三皇子说：“我说过我不在乎。”
　　我微一怔愣，低下头去，牙齿咬住嘴唇。
　　该怎么形容呢？他眼里的坚定与傲然，竟然让我无可抑制地心痛。
　　终究我还是没说话。
　　三皇子说：“让我看你的伤。”什么，怎么话题转换得这么快？
　　我尴尬地挪挪身子，干笑道：“不必了吧。”
　　三皇子说：“你昏迷的时候都是我帮你药浴。”
　　五雷轰顶。老天，你怎么不直接劈死我算了。
　　三皇子把从椅子上滑到地上的我抱起来重新坐好，说：“因为药浴时需要不停输入纯正的内力。”
　　我望着他，突然笑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于是我把袖子掳起来，伸到他面前：“看吧。”这点程度，对于现代人来说不算什么。
　　他拉过我的手真的仔细地看起来，我只感到他抓住我胳膊的手冰凉而柔软，一阵奇异的感觉蔓延全身，我不禁有些不自在起来。
　　再低头看着他专注垂下的浓长睫毛，头顶泼墨般的鎏金长发流泻而下，我心跳加速。
　　面对如此人间绝色，谁能不动心呢？
　　只见我缓缓地缓缓地伸出另一只爪子，摸了摸三皇子光滑柔亮的秀发，被侵犯的当事人一点反应也无。
　　于是我色心大起，从他的头发摸到了他的脸颊。
　　三皇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正当我沉浸在美色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三皇子突然说：“果然好了许多。”
　　犹如被电到一样缩回手，我尴尬地搓了搓双手。我怎么会这个样子的？
　　见我不说话，三皇子帮我整理好袖子，说：“怎么了？”
　　我红着脸，说：“没……那个……”
　　三皇子说：“你要想摸的话，随时都可以。”
　　什么什么？这像是那个像仙人一样高高在上云淡风轻的三皇子说的话吗？
　　我呆。我不敢相信。
　　三皇子又说：“正好扯平。”
　　我彻底石化。他到底还有什么惊人的话，一起说出来雷死我算了。

　　第三十章 惊雷

　　我舔舔干涩的嘴唇，艰难地说：“殿下……”
　　他说：“换一个。”
　　我呆，半晌后说：“王爷？”
　　他说：“换。”
　　我说：“三皇子？”
　　他说：“换。”
　　我说：“三殿下？”
　　“三皇子殿下？”
　　“三殿下皇子？”
　　“凰王爷？”
　　他还在说：“换。”
　　有完没完了，我累，我说：“景玉凰！”
　　他说：“恩。”
　　我晕。
　　非要把我逼死才行。
　　我说：“这样太不敬了，还是叫三殿下吧。”
　　他说：“叫名字。”
　　我无力，我说：“你觉得瑾贵妃怎么样？”
　　三皇子抬眼看我，过了一会儿说：“她本来有希望夺得皇后之位的，不过有一日父皇却突然改主意了。”
　　我一惊，忙问：“为什么？”
　　三皇子说：“不知道。”
　　在密室里那个女人说：“要不是她从中怂恿，皇后之位也不会落到兰妃手上。”
　　我脑海里仿佛闪过一阵惊雷，当即通晓了一切。
　　“原来啊……”原来我对皇上无心的一句话，竟然让皇帝改变了选择，同时影响了两个女人的命运。
　　结果我自己的命运也被改变了。
　　密室里女人深切仇恨的声音犹在耳边，我突然觉得很无力，偏偏我又笑了出来。
　　三皇子沉默，我也不想多说，毕竟告诉了他只会让他更麻烦。
　　屋子里静的出奇，我低着头黯然神伤，好像一直以来的信念突然都失去了，让我蓦然彷徨又无助。
　　突然，一双修长优美的手伸过来揽住我，轻而易举地把我提到了一个带着温和水香的怀抱里。
　　总是这样，他的怀抱让我心安。
　　我也伸手反抱住了他的背，真想这样一辈子下去。
　　这样曾经高高在上的存在，现在竟然触手可及，真的不是梦吗。
　　我伸手掐自己的脸，“哇！”
　　三皇子推开我，看着我红了一块的脸颊，黑蓝的眼中有惊讶。
　　我傻笑着说：“掐掐脸色看起来好点。”
　　三皇子脸色微变，眼中蓝色消失，只剩深夜般暗沉的黑，我知道他不高兴了。
　　我赶紧说：“哈……哈……你的眼睛好漂亮。”
　　真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眼睛，明明颜色是黑的不能再黑的黑，却总是给人以蓝色的错觉，时而如天空的沉静，时而如湖泊的安宁，时而又如大海的深沉。每样都让我喜欢得无可救药。
　　三皇子没理我，他摸摸我的脸说：“还要给你多补补。”
　　我干笑两声，说：“不必了，我身体不要太好，你看。”我蹦起来，扭扭屁股扭扭腰，差点当场跳起拉丁舞来。
　　三皇子根本没被我的动作逗乐，他的眼睛仍旧黑如夜空。
　　我悻悻地收住身形，挨过去坐在他椅子上。

　　第三十一章 自责与爱

　　三皇子说：“那天的事情虽然没再提过，但你我都明白。”
　　我说：“别说了。”
　　三皇子说：“若不是我执意让你晚上出来，也不会这样。”
　　我说：“不是你的错，他们迟早会抓到我的。”
　　三皇子说：“总之我没能保护你。”
　　我知道他一直在责怪自己，这样高傲的人，心里肯定难过极了，这样我会更加自责。
　　当他抱住浑身是伤的我时，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感觉。是撕心裂肺？还是肝肠寸断？也许我太抬举自己了，他根本就是在自责。或许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毕竟他从未对我说过喜欢。
　　后来当我自己也尝到这种感觉时，我才发现，现在的自己是多么傻，多么不知道珍惜。我甚至怀疑他的感觉，我从来是个自私的人。这些都是后话了。
　　我突然前所未有地恐慌，我几乎是喊出来的：“你没有错！”
　　三皇子别过眼，他的侧脸也是那般光彩夺目，令人移不开视线。我恍然有种窒息的感觉，我在欺骗自己！
　　我也垂下头，我说：“其实都是我自己不好。是我对皇上说太子的母亲兰妃好，是我自作聪明，我能怪谁呢。”
　　我顿了顿，轻轻笑了笑，继续说：“其实身体上的痛不算什么。一开始蛮痛的，后来渐渐就麻木了嘛……就是这样。”
　　三皇子的侧脸没有丝毫变化，他认同了吧。
　　我轻叹了一口气，笑得非常灿烂：“如果殿下硬要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我会更加难过不安。”
　　两个人沉默了。我仍旧笑着，心却像是被扔进了正在煮沸的水中，一开始不觉得什么，随着温度的升高，越来越痛，越来越痛……像是没有尽头，却总有麻木的一刻。
　　好久了，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就在我以为事情就要这样的时候，许久未曾开口的三皇子突然说：“说完了吗？”
　　我说：“完了。”
　　三皇子的嗓音清越动人，总让我联想到世间最美好的声音，它容易魅惑人心。
　　这时我觉得他的声音像是悠扬的大提琴，直捣我卑微的内心，我听到他说：“随便你说什么，我不会听的。”
　　说完了，他把脸正对着我，我这才发现他的脸柔和得像是沐浴在天使的圣光里，说出的话却这么坚决。
　　我看着他，眼泪突然流出来，我说：“不听也是事实。”
　　三皇子居然说：“我不听的就不是事实。”
　　我的眼泪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流，却笑了起来，我说：“你是孩子气还是太自大？”
　　三皇子说：“是自信。”
　　我望着他无与伦比的绝美脸庞，叹息地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皇子没说话，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吧。
　　我说：“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的，反正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三皇子说：“怎样？”
　　我的声音开始呜咽起来，我说：“身体只是一副皮囊，你不必自责，也不需要负责。”
　　三皇子说：“那你哭什么？”
　　我想止住眼泪，可它就是不停地往外流啊流，我笑着说：“因为你不让我走啊。”
　　三皇子说：“你说了你不想走的。”顿了顿，他又说：“无论是怎样的你，都是真实的你。”
　　我哭，我除了哭我不知道干什么。
　　半晌，我听到自己说：“我说不过你。”我终于发现，我的心思根本一开始就被他洞穿了，真是可怕的人。
　　三皇子微笑起来，如此光华耀世，恍若天神。
　　他忽然凑过来吻了吻我的嘴唇，说：“明天带你出去透透气。”
　　我处于呆滞状态中，于是机械地点点头，忘记了问要去哪里。
　　三皇子把我抱起来，轻放到床上，说：“再多睡会儿。”
　　我说：“不想睡了，睡不着。”
　　他说：“听话。”
　　我无言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还是那个轻轻的吻。
　　然后我听到他出去的声音，心里无比失落，什么时候开始，我竟变得这么依赖他了啊？
　　闭着眼睛根本睡不着，我翻了个身，再翻个身，如此翻来覆去自己都受不了了。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到了门口就停了下来，接着就毫无动静了。
　　我等了一会，估计是下人们经过的脚步声。于是又开始翻覆，最后干脆坐起来，然后眼角瞄到了个风姿卓绝的背影，我立刻躺下去。
　　他怎么又回来了？
　　我睡不着啊，我又翻身，对着那个坐在书桌前的背影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三皇子说：“这里清净。”又说：“快睡吧。”
　　我说：“你不走吗？”
　　他说：“不走。”
　　我重新躺下，嘴角带了笑意，很快就睡着了。

　　第三十二章 琴声

　　我知道自己在梦里。
　　有个黑衣人对我说：“杀了他！”
　　我摇摇头。
　　又跑出个蒙了面的女人，她对我尖利地吼：“小贱人，你怎么还不死！”
　　我冷笑。
　　黑衣人又说：“你去勾引三皇子吧。”
　　我呆呆地说：“你想干什么？”
　　黑衣人只是冷笑不止。
　　蒙面的女人说：“父子俩争夺一个女人，哈哈哈哈。”
　　突然有另一个白衣女人，看不清面貌，只看出她神情悲凉，她说：“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会这样？”
　　蒙面的女人突然大惊，对着白衣女人尖叫道：“小贱人！你去死！”
　　说罢就扑了过去，到了面前，白衣女人突然消失不见了，转而变成了我。我大叫一声，醒了过来。手一摸额头，满手的冷汗。
　　到底做了什么梦啊。
　　再一看书桌前，桌上只余一本厚厚的书，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还有笔墨纸砚。
　　我披好衣服下了床，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看不懂。
　　把翻着的一页做了记号，我把书阖上放好，推开窗户。
　　天竟然已经黑了，我睡得也太久了些。
　　我拍拍脸，晚秋的夜风已经很凉了，吹在脸上却说不出的清爽惬意，突然很想出去走一走。
　　想着，我人已经穿好外衣，再随便打理了一下头发，就拉开门出去了。
　　站在门外，我又有些犯难了。往哪里走呢，据说凰王府有皇宫的四分之一大。未及多想，我脚已经往西迈去。反正是随便走走，哪儿都一样。
　　凰王府可以用三个字来形容：华丽丽。如果用两个字：奢侈。一个字：牛。
　　一路行来，竟觉得丝毫不输于皇宫，我惊。
　　白墙绿瓦，仙台林立，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个池子，有大有小。
　　我巨惊，看起来竟比皇宫规划得还好，看那一个个小别墅造的，各具风格，形态各异。有清幽的，有风雅的，有豪华的，有高贵的……
　　我估计嘴里都能塞下个鸡蛋了，一边走一边不顾形象地擦擦口水。
　　说来奇怪，府里各处守卫或看门的下人，还有走动的丫头奴才门，都并没阻拦我，只任我游玩。我也不客气，只当是免费参观生态园林，或者可以说高级住宅区？
　　呵呵……想着我自己乐了。
　　突闻远处一阵悠扬的琴声，如一把锤直击我心。琴声绵远，时而高远如山岳，时而低沉如流水，却始终带着一股浓浓的哀愁。听来令人身心俱醉，沉入其中不能自拔。
　　我不自觉地随着琴声寻过去，最后到了一处似乎颇为荒废的小院。王府间竟还有这样的不毛之地吗？
　　再仔细一看，小院虽然破旧，却不脏乱，一切都整齐而洁净。
　　耳边琴声就是从里面传出的，声声入耳，陶醉了我。我见着小院并没有门，心里也没疑惑，就要走进去。
　　突然后面有一个声音焦急地说：“姑娘不要进去！”
　　我回头，见是一个提着饭盒的丫头，就笑笑说：“为何？”
　　那丫头长得倒是讨喜，眼睛圆圆的很可爱。她快步走过来，在看清我时，微微怔愣了一下，脸颊有点红，说道：“姑娘果然很美……”

　　第三十三章 禁地

　　我疑惑，却听那丫头说道：“这里是王府的禁地，虽然王爷说了姑娘能自由出入王府，这里却是例外的。”
　　我看看她手中提的饭盒，有些明白了，问道：“你是送饭来的吧？这里到底住了何人？”
　　那丫头犹豫了一下，说：“这个……奴婢也不能说。”
　　看她为难，我有些不忍心再问下去，但琴声就在耳畔，实在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的琴艺如此卓绝。
　　我看看周身，貌似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竟然连贿赂必备的东西都没有，我这个穿越女太失败了。
　　我把手伸向发髻，一扯间把发簪取了下来，一头黑玉般的长发披散下来。
　　我把发簪递到有些惊愕的丫头手里，说：“麻烦你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丫头看着我，有些哭笑不得，她忙把簪子推回来，说：“簪子就不用了，既然姑娘执意想知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这里住的，是……王爷的娘亲。”
　　三皇子的娘亲？脑海里蓦然闪过一个念头，里头有文章。
　　在宫内听多了各位皇子的八卦，倒要数三四皇子最多。小四的娘亲生前非常受宠，简直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这点我一丝一毫也不怀疑。三皇子……就不好说了。有人说他的娘亲是番外之人，长得金发碧眼，妖娆多姿，风情万种，总之非常美；与皇上更是情投意合，郎才女貌，育有三皇子。也有人说三皇子的娘亲根本就是个妖孽，迷了皇上的心智，才有了三皇子。
　　对于种种说法，我不亲眼见到，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一种的。
　　今日无意间听到她的琴声，心里更是增加了一分好感。虽然不能得见，但想也应该不会是妖孽。
　　想到这里，我对丫头说：“我也不为难你了，这就走了。”
　　丫头对我微微一笑，提着饭盒进去了。
　　遗憾啊，我不甘心地看了看小院，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三皇子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一边想着，却没注意自己走到哪了。等到发现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来了。看看四周，暂时没有人经过。
　　夜里的风真的有些凉了，隐约吹得我浑身隐隐发痛。想想我浑身都是伤啊，忍不住剧烈地抖一下～
　　我抱住自己瑟瑟发抖，只觉得没有力气走下去了，就在原地跳了跳脚。
　　怎么还没人经过啊，我失望地看看空荡荡的四周。
　　渐渐地我支撑不下去了，整个人蹲到了地上，还连打了两个喷嚏。
　　正当我望地兴叹的时候，从头顶上伸出两只手把我提了起来，我很快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肩上还落了件披风。
　　我靠在来人胸前，感觉那个幸福啊。
　　头顶钢琴般高贵的声音传来：“在这里干什么？”
　　我嘻嘻一笑：“数蚂蚁啊。”
　　抱着我的人似疑惑地往地上张望了一下，最后说：“上次就这么回答的。”
　　我愣，轻声说：“你还记得啊？”
　　他摸摸我披散的长发，说：“想不记住也难。”
　　我失笑，说：“是我胡诌的，每次别人问我，我都会下意识地回答。”
　　他似乎笑了一下，说：“怪不得。”
　　我心想为什么他现在这么容易就能笑，难道以前我都是看错了吗？不会啊，宫里的人都说从没见过。
　　在我印象里，他也从来都是冷淡的事不关己的样子，是一个永远也触摸不到的神。如今，这个人却正抱着我，还时不时地对我笑笑。
　　这丝毫不逊于你顶礼膜拜的神仙石像突然从供桌上跳下来跟你说话还答应你所有的愿望。
　　天哪，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啊？突然又听他说：“下次不准随便出来。”
　　我惊，问：“为什么呀？”
　　他的声音很柔软，却充满无形的压力：“不准就是不准。”
　　我还想说话，他却紧了紧我身上披风，轻轻说：“走了。”

　　第三十四章 出门

　　我心头温暖极了，却突然飞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飞了，所以并不害怕。再看向抱着我的三皇子，他的神情淡然，俊美的脸庞若隐若现，身形极稳，一丝不乱。
　　想想人家是打仗打大的，武功当然超一流。
　　很快回到了我住的房间，桌上已布了许多菜，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不禁两眼放光，就要扑过去。
　　却听三皇子说：“全都吃完。”
　　“什么？”我张大眼看向随意在门口站着的俊逸除尘的仙人，眼神很明显：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三皇子不为所动，径直走过来坐到我身边，说：“还有我。”
　　即使两个人也吃不掉这么多好吧。
　　我无奈，拾起筷子作便秘痛苦状。
　　三皇子挑了一下眉，似乎颇不以为意。我却看着他出了神，原来他还会其他的表情。突然很想看看他哭的样子，哈哈，一定很好玩，邪恶……
　　“你挤眉弄眼的做什么？”
　　我惊，赶紧收拾起丰富的表情，开始闷头苦吃。
　　最后我捧着肚子实在吃不下了，“不行了……”
　　三皇子仍旧优雅地用筷子夹着食物极优雅地往嘴里送，时不时还挑开盘子里的某些菜，例如胡萝卜。
　　那表情看起来颇为可疑，我真是忍不住想爆笑，真是可爱……
　　两人都吃完了，漱好口，三皇子仍旧淡定得不像人，我已经撑得不像人了，像猪。
　　三皇子站起来坐到书桌前，我才发现案上多了几本明黄的奏折。
　　我说：“吃饱了就坐会长肥～”声音万分邪恶，顺便还从椅子上弹起来甩甩胳膊踢踢腿。
　　没想到他说：“不会，我一向这样。”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天理不公。看人家身材，随便摆出去那都是极品，虽然我没见过裸的……
　　三皇子低头批阅奏折，专注的样子依然迷人。
　　我看着他发呆，这样的生活，是每个女子都可望而不可求的吧。而我，竟然如此幸福。
　　两个人，寂静的夜，就这样时间悄悄地滑过。
　　最后的事我不记得了，反正早晨醒来的时候人是在床上的。
　　突然想起三皇子说今天要带我去个地方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看来天已大亮了。
　　我赶紧爬下床来，有个丫头进来给我送了套衣服，还是套男装。
　　我笑笑，原来我终究是要女扮男装一回的，以前做小太监的时候不算～
　　那丫头见我傻笑，也不说什么，只帮着我梳洗换衣。
　　最后站在镜前的，是我本人吗？
　　只见镜中之人纤长的身材，虽显瘦弱，却很挺拔。面色偏白，却更添俊美。虽有些病容，却是神采奕奕。黛眉轻扬，眼若星辰，鼻梁挺直，唇瓣微微翘起，润而诱人。越看越是俊雅风流。
　　没想到我扮起男装来还挺有味道的，以至于三皇子走进来我还在得意地笑。
　　“满意吗？”我从镜子里看到身后的三皇子，一下子从云端跌到了地域。
　　这家伙是太阳吗？在他身边我俨然失色。
　　我转过身来，无奈地撇撇嘴，说：“在见到你之前。”
　　三皇子嘴角微微上扬，迷人得一塌糊涂，以至于我失神到忘记失落。

　　第三十五章 熟人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我时不时侧过头看看他。
　　为什么连身高也差这么多？我明明也有一米七几的海拔的呀。
　　就在我十分沮丧之时，我发现了一个更令我沮丧的现实——原来我们是坐马车去。虽然我不会骑马，但想象中出门都是很帅地一扬马鞭绝尘而去，然后在街上横冲直撞的。多潇洒呀。
　　可惜理想与现实着实是有差距滴。
　　我哀怨地看了一眼拉车的两匹马，钻进了马车。
　　我问：“到底是去哪里？”
　　三皇子坐我旁边，说：“去了就知道了。”
　　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问：“上次你半夜约我出宫是要去哪里？”
　　三皇子说：“不知道。”
　　我直接晕地上了。
　　等我爬起来，还想问为什么，三皇子说：“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我惊愣住，内心闪过一丝不安，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气氛一时有些奇怪，我扭过头撩起窗口车帘往外看去。街上人来人往，街道边酒楼店铺林立，颇为繁华。
　　看着这样的景象，我突然有种特别真实的感觉。想到这里，眼角余光撇到身旁俊美非凡的人，滋生出卑微的感觉。
　　我们之间，本来就相隔甚远。
　　正想着出神，心口发堵的时候，突见大街上一个纤长的身影颇为眼熟。
　　我探出头去，并未发现自己有何不妥之处。
　　而此时那个背对着我的人突然回过头来，似乎向我看了一眼。我大惊，那人面庞生的灵秀纤美，虽然神态不是怯弱反而很是自信傲然，但我肯定那就是小福子没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从看到他到思考都只在电石火花一瞬之间，却听闻耳边一阵叹息惊呼声。回神却发现自己头正在马车外面，我赶紧缩回来，却又听得一片叹息声，似乎颇为惋惜。
　　怎么回事？
　　我也管不了这么多，对身边三皇子说：“快停车。”
　　三皇子说：“停车。”也没问我什么。
　　我看他一眼，也未再说话，等到马车停下，就自顾出去了。
　　等我出了马车，四周又立刻一片惊呼声。
　　我见许多人朝我望来，又听耳边议论纷纷，一时疑惑不已。
　　我也顾不得这么多，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左右找了半天，再未见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心里大为焦急，完全忘记了周围是什么情况。
　　一直跟在身侧的马车夫咳了一声，说：“公子，快些回去吧。”
　　我仍未发现异样，只说：“再找找。”一边再向其他地方找去。
　　奇怪的是，我到哪里，人群就像苍蝇一样一哄而至，我要走，他们就自动给我让路。
　　我奇怪地看看车夫，车夫有点不自然地回答：“公子还是快些回去，您的容貌……”
　　我这才惊觉，突闻人群中毫不压抑的几声议论：“我说的吧，怎样，俊不俊？”
　　“简直俊美到了极点！”某人兴奋的声音。
　　“哇，天下竟有这样的美男子！”
　　“我以前白活了都……”
　　“天哪，我要晕了……”
　　我头上多了几条黑线，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坐马车了。
　　时间也过了很久，那人或许早已走了，只能下次再找了。
　　于是我以手遮脸，快速地向马车挪去。

　　第三十六章 乞丐

　　突然有一双手拦住了我。
　　我看着眼前脏到极致令漫天神佛都能为之色变的手，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就听拦住我的人说道：“美丽的公子，我们见面是有缘。”美丽的公子？
　　我把手放下，果然看见一个小乞丐挡住我的去路，整张乌漆抹黑的脸上只看得清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
　　“对不起。”我说，“借过下。”
　　乞丐拦住我，说：“留步。”
　　我掏出一锭碎银塞他手里。
　　乞丐说：“我说我们相逢是有缘，拿银子出来做甚？”说着却把银子塞到衣袖里。
　　我嘴角抽搐，这个动作怎么看着像是我的风格。
　　乞丐说：“让我为你算上一卦。”说完捏起手指闭起眼看起来陷入沉思的样子。
　　我见人越聚越多，再不走怕有麻烦，只趁着他“算卦”的时候溜之大吉。
　　乞丐说：“天王盖地虎！”
　　我愣，怎么像是通关密语？我下意识地往下接了一句：“宝塔镇河妖。”
　　乞丐兴奋得，大叫：“中了！”
　　我怀疑他脑子不对，闪身走人。一旁的车夫也不是盖的，有些武功底子，却始终不能护着我过去。
　　乞丐说：“都答对了还不认我？”
　　我说：“我不认识你。”
　　乞丐说：“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怕近日有血光之灾，让我为你把把脉。”说罢抓过我的手。
　　我哭笑不得，这乞丐说话颠三倒四的，绝对是脑子有问题。
　　突然听到乞丐说：“果然中了天下间罕见的剧毒，不过有我在，一切好办。”
　　我一惊之后，只当是他胡乱说中了。
　　我说：“让我过去吧。”
　　乞丐说：“让我再为你看看手心，男左女右。”说罢抓起我的右手就看。
　　我尴尬地笑笑，说：“再不让我过去，你会后悔的。”
　　乞丐说：“不会的。”
　　我笑笑，但愿。
　　此时人群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脸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脸上都维持着石化前的表情。
　　我抬头望望天，说：“太阳出来了。”
　　乞丐说：“老早就出来了啊。”
　　我说：“此太阳非彼太阳。”
　　乞丐忍不住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不由也是一愣，但随即回过头来。
　　我心想，果然不是个正常人。
　　突然手心多了一样东西，我一看，原来是一片杨柳叶子。这个时节哪来的杨柳叶啊？
　　“千万不要弄丢了。”乞丐说。
　　然后我人就被抱着飞走了，在空中我看到乞丐伸长手臂无限悲痛地喊道：“杨柳妹妹你好狠的心哪……”后面的尾音拖得老长，还带了几个颤音。
　　杨柳妹妹？我不禁恶寒了一下。
　　三皇子带着我很快进了马车，车夫也很快用轻功赶了回来，马车急急地冲破尚未清醒的人群扬长而去。
　　我终于听到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惨叫声，哀痛声……
　　有人喊：“娘啊，儿子看到神仙下凡了……”
　　有人似乎悲痛欲绝：“为什么为什么，我刚才要呆住……”
　　有人直接尖叫：“有妖怪……”
　　我忍不住狂笑出声，偷偷收好那片杨柳叶子。
　　三皇子说：“以后不要到处乱走。”
　　我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感到遥不可及般的无力，我说：“对不起……”
　　三皇子沉默了半晌，突然说：“你再受伤了我要怎么办？”
　　我先是惊怔，再到愕然，最后全都化成心里甜蜜的痛。
　　我轻靠在他肩上，说：“对不起。”
　　他说：“没伤到吧？”
　　我狠狠地点点头，眼泪险些流下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的唇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抱着我没再说话。

　　第三十七章 竹林

　　马车行了很长一段路，最后好像出了城区，到了郊外。
　　我被颠得够呛，看看这乡间小路，多有情趣啊，难道我们是要去郊游？
　　正在我疑惑间，却忽然发现三皇子的眼神变得十分柔和，安宁得像是潺潺流动的小溪。
　　望着他变得无比温润的眉眼，我的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不安。
　　再像窗外看去，原来竟是别有洞天。
　　马车通过一扇隐蔽的小门，驶进了一片竹林。
　　快入冬的林子显得颇为萧条，几片枯叶挂在竹竿上，不时随风摆动一下，眼看着就是摇摇欲坠。
　　我问：“这里是？”
　　三皇子说：“是我的别院。”
　　我立刻联想到金屋藏娇，于是很可疑地看他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我说：“这里住谁？”
　　他说：“没人住。”吁一口气。
　　我的心情好极了，我说：“你还有这么个私人地盘啊，太爽了也。”
　　他侧过头看着我，在那一刻我以为那样的温柔是给我一个人的。
　　马车渐渐停下来，我们下去。
　　一下来，我立刻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住了。这片林子不应该叫竹林，应该叫竹海才是。只见绵绵不绝的竹子无休止地向四周蔓延，仿佛这个世界就是由竹子组成的。这样的视觉震撼真是非同小可。
　　我大叫：“哇——好壮观啊——”
　　我手舞足蹈地踏过满地的落叶，向前狂奔了一段。
　　再回头看向身后站着的人，我不禁呆了。
　　连绵无尽头的褐色竹林间，伴着清风落叶，一个白衣男子立于其中。
　　他长身玉立，悠然自得，仿如独立于天地间，却又那么潇洒泰然。
　　他身后的长发随风轻摆，扬起丝丝金色的弧线。额前的几缕碎发随意地搭着，恣意地在白瓷的额头流动。鲜明的脸部轮廓出自上帝之手，完美得不似真实。
　　他周身似发着淡淡的光，让人误以为这世界的光明就来源于他。
　　而他，就站在那里，白云出岫的气质，那双比天空更纯净蔚蓝的眼睛远远地注视着我，嘴角微扬起清风无痕的弧度。
　　他慢慢地走过来，每一步都稳定而优雅，却很快就走到我的眼前。
　　我低头盯着地上的竹叶，轻轻地说：“你们被他踩过了，真幸福。”
　　三皇子说：“在数蚂蚁？”
　　我轻轻地笑了，说：“是啊。”
　　三皇子走到我前面，左手拉住我的右手。
　　我被这样牵着走过漫长的竹林笑道，恍然如梦。
　　我低着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走啊走啊走，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以为我们要一直这样走到生命的尽头。
　　三皇子说：“喜欢这里吗？”
　　我眨眨眼，说：“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
　　三皇子说：“愿意住在这里吗？”
　　我说：“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
　　三皇子说：“那就住在这里吧。”
　　我惊，说：“真的住啊，这里荒郊野外的，没有房子不好住的。”
　　三皇子说：“有房子的，你没看到。”不会吧，这样那林子该有多大了？
　　我说：“我后悔了，呵呵。”
　　三皇子黑宝石般的眼睫轻轻扇了扇，带动一片华彩轻盈的流光。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说：“那就不住了。”
　　我躲开他眩目的浅蓝黑眼珠，看着旁边慢慢飘飞的一片竹叶，轻声说：“你不问为什么。”
　　三皇子说：“你高兴就好。”
　　我垂下头，说：“住在这里，就见不到你了。”
　　三皇子顿了顿，开口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笑意：“你住这里，我也会住这里。”
　　我说：“哈哈……”过了一会儿，我又说：“还是算了吧，这儿去皇宫上班不方便，又很危险。”
　　三皇子说：“我无所谓的。”
　　我说：“自大。”
　　他说：“是自信。”

　　第三十八章 拦路

　　我皱起眉头笑，拉着他坐下来，他任由我拽着坐地上。
　　其实我何尝不懂他的用意呢？在王府里更容易被皇帝发觉吧……只是我隐隐觉得，这样不妥当，我不想给他带来麻烦。该回去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转身……
　　我看看他平静的脸，说：“这样坐过吗？”
　　他说：“没有。”
　　我拉开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说：“以后你的形象要被我颠覆了，哈哈……”
　　三皇子沉默，他的眼睛闪着星星般璀璨耀眼的光芒。他俯下头，黑长的睫毛如扑闪的黑色蝶翼，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的心脏钝钝地跳动起来，每一下都异常沉重。
　　最后，唇上感受到温温软软的触觉，轻柔得像羽毛，又浓烈得像巧克力奶茶。
　　口腔中弥漫着独特的清泉般甘爽清新的味道，美好得不似真实……三皇子香香软软的舌尖席卷过我口中每个敏感的触电点，带来一波波美好到极致的感官刺激。
　　我有些僵硬地回吻他，舌尖笨拙地扫过三皇子细致的齿贝。三皇子扣住我的头，吻得更加深入，席卷而来的舌尖不断地与我纠缠，几乎要夺走我的呼吸。
　　浓重的呼吸交织在彼此的口腔间，三皇子渐渐放开我，盯着我迷离的眼睛突然说：“每次看着你，都忍不住。”
　　我的心尖锐地叫了一声，眼神立刻清明过来，脸也刷刷地红到了耳根。
　　真是越来越看不清他了。
　　他说：“不要笑。”
　　我赶紧收好过度拉开的嘴巴，感受着快要把我压死的幸福。
　　然后我看到那张美到惊世骇俗的脸又向我靠近，心脏再次停止了跳动。
　　亲了又亲，我怀疑我的嘴巴都肿起来了。再看看三皇子，嘴唇如古玉般泛着冷翠细腻的光芒，还是平时淡淡的颜色。
　　三皇子看着我的鼻子以下，眼角微扬，嘴角上翘。他说：“下次时间短点。”
　　我疑惑地说：“怎么了？”说完自己觉得问得很不要脸，好像我很喜欢长点似的。
　　他的长睫毛一下子又近在咫尺，变成一片模糊的黑色。
　　他在我唇上舔了一下，柔软湿润的舌尖令我忍不住抖了一下，我听到他说：“都出血了。”
　　我愣住三秒，全身的血液猛往脸上冲，估计自己红得像猪头。
　　再看三皇子，若无其事，脸色根本没变。
　　我又一次被震撼到了。仙人起来不像人，不要脸起来更不像人。
　　我说：“走吧。”
　　三皇子没动，说：“要去看看别院吗？”
　　我说：“不了，反正不住这里。”我想再去街上看看是否还能碰到小福子。
　　三皇子说：“好。”
　　两人仍旧牵着手回去，远远看到马车往这里赶来。
　　上了马车，飞快地驶出了这片竹林，出了来时的门，却忽然缓缓地停下来。
　　耳边听到几个男子的声音。
　　“王爷今天怎么自己到竹林来了。”听起来颇为豪迈。
　　“居然不约我们三个。”这个声音非常清脆，倒像是小孩子的。
　　“不会是有红颜知己了吧……哈哈。”这人格外放肆。
　　“肯定有了。”
　　“不会吧……我不相信。”
　　“让车里的人出来不就好了。”
　　三个人叽叽喳喳，罗里啰嗦个没完，我头痛。
　　三皇子撩起窗帘，说：“你们让开。”
　　那个小孩子声音说：“不行，让我们看看你车里还有没有人。”
　　三皇子说：“胡闹。”

　　第三十九章 三剑客

　　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去，只见三个锦衣的少年并排拦在马车前。刚才说话清脆得像孩子声音的那人站在中间，居然是个身材高大健壮的威武少年，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又听右边一个颇为文雅秀气的少年说道：“王爷～让我们看看吧～”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却看见他调皮地吐吐舌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禁莞尔。
　　三皇子说：“不行。”
　　轮到左边一个少年说话了，他生的唇红齿白，有股子阴柔的俊美，他说：“不让看就不走了。”语气非常不客气，看来对三皇子的话并不多当真。
　　三皇子说：“不走我就从你们身上碾过去。”说完放下帘子不再理会他们的大呼小叫。
　　我说：“不会真的要碾吧？”其实我对他们很有些好感的。
　　三皇子说：“他们自找的。”说着马车已开始缓缓驶动。
　　我笑了出来。
　　又听那个孩子声音说：“我听到你在跟人说话了，还有人笑。”耳朵真是够灵敏的。
　　无所谓少年说：“真的真的？”
　　孩子声音说：“我还会听错吗？”
　　放肆少年说：“一定要看到。”
　　马车已经飞快地跑了起来，却还能听到他们不慌不忙的说话声，似乎在随着马车移动。
　　我忍不住掀开窗口的帘子往外一瞥，却突见一人影飞快地掠过后砰地一声似乎跌地上了，之后传来哇哇大叫：“真的有个绝色美人！”
　　我不禁好笑，放下帘子对着三皇子苦笑。
　　那个少年似乎很快又追上来了，他清脆的声音在外面大叫：“王爷还想骗我们，快停车呀呀呀呀……”另外两个少年或爽朗或放肆地大笑
　　这人真是太好玩了，我说：“停下吧。”
　　三皇子看我一眼，说：“不用理他们的。”
　　我说：“我想认识他们。”
　　三皇子沉默了一会，说：“停车。”
　　马车渐渐止住，三皇子掀开窗帘先下去了。
　　孩子声音说：“终于停了，累死我了……”
　　三皇子说：“今日你们太忘形了。”
　　无所谓少年说：“哈哈……我们一向这样啊。”
　　放肆少年说：“王爷最近有点反常。”
　　三皇子说：“要看就看吧。”
　　于是车帘又被挑起，三皇子探进来伸手过来。我惊呼一声，人已经被抱了出去。
　　我听到几人惊呼说：“是个男人？”
　　孩子声音说：“刚刚明明看到是个女人来着。”
　　我尴尬地挣开来跳下去，拍拍有些红的脸，才回过身。
　　三个人又倒吸一口气。
　　无所谓少年说：“不会吧，除了王爷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放肆少年说：“王爷喜欢男人啊。”
　　孩子声音说：“果然是绝色美人，可惜是个男人。”语气还颇为惋惜。
　　我被他们盯着看，觉得有点不自在。
　　我说：“大家好，我是王爷的朋友。我叫沈如。”
　　三个人都点点头，同时说：“我是……”
　　然后面面相觑，说：“我先说的……”
　　我看着他们争来争去的十分好玩，感情似乎也很好。
　　三皇子对我说：“进马车。”
　　我说：“再等一下。”三皇子默，眼睛中的写意蓝缓缓减少。
　　我说：“好……”
　　三皇子把我抱进去，那三个人又开始大叫起来。

　　第四十章 回宫

　　孩子声音却长得高大威武的少年说：“我叫霍亮，兵部尚书长子。”
　　秀气文雅的潇洒少年说：“记住我哦，我叫余文轩，礼部侍郎独子。”
　　阴柔俊美的放肆少年说：“历昕，臣相么子。”
　　我笑笑，这三个少年太有意思了。
　　三皇子说：“笑什么呢。”
　　我说：“这三个人太有意思，看他们年龄与殿下相仿，态度并不恭敬，想是殿下的好友，殿下却为何这样对他们？”
　　三皇子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说：“殿下……啊……凰。”好别扭。
　　三皇子说：“就是不想他们见到你。”
　　我说：“为什么？”
　　三皇子说：“他们嘴巴太松。”
　　我说：“原来是这样，认识了也没什么。”心里却感动，他做每一件事都在为我着想。
　　马车平安地驶到王府门口，我突然想起忘记再在街上寻寻小福子了，只好作罢了。
　　一下轿却见好像是王府管家的人跑过来，对三皇子说：“王爷，圣旨到了。”
　　三皇子眼神微闪，我的手瞬间变得冰凉。
　　三皇子拉住我，温暖的气息包围了我。
　　我稍稍定了心，一起随管家往客厅中去。
　　乍见捧着圣旨的传旨太监，赶紧低下头，是李德全。
　　李德全说：“奴才见过王爷，王爷可算回府了。”
　　三皇子说：“不必多礼，宣旨吧。”
　　我感到李德全若有似无地目光朝我扫过来，紧张地撰住三皇子的手。
　　“三皇子凰王爷接旨——”
　　众人都往下跪。
　　三王爷说：“儿臣在。”却并不跪。
　　李德全说：“王爷免跪，旁边的公子请跪下。”用词客气，语气尖锐。
　　我就要跪下，三皇子说：“不必。”我站也不是，跪也不是，颇为尴尬。
　　李德全说：“王爷这样……于礼不合。”
　　三皇子说：“我说不跪，她就不必跪。”声音轻柔，却十分压迫。
　　我全身冷汗，不知道三皇子为什么这么执着，反正我在皇宫里也没少跪。
　　却听李德全没再出声，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沈玥茹沈修仪即日进宫，钦此——”
　　我的心一寸寸地凉下来，三皇子说：“我不接。”
　　我大惊，我说：“臣接旨。”
　　李德全扫我一眼，面上一凝，随即平静下来，把圣旨递给我。
　　三皇子拦住我，横在我们之间，说：“不要接。”
　　我笑着说：“怎么能不接呢，你让开。”
　　三皇子说：“我说不用接。”
　　我说：“殿下不怕死奴才怕。”
　　我伸手推他，他纹丝不动。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说：“求你……”
　　他说：“不行。”
　　我说：“走开！你想抗旨吗？”
　　李德全绕过来，把圣旨塞我手里，说：“沈修仪，快些走吧——”
　　我说：“麻烦公公了。”
　　李德全没理我，自顾往前。
　　我看都没回头看，只管跟着走。眼泪终于滑出来，滑落到嘴角，滚进嘴里。
　　原来我也可以如此坚强。
　　只在一瞬间，生活从天堂转到现实。
　　这一个月，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当我回转身的刹那，就注定了今后命运的波折，但我一点都不曾后悔。

　　第四十一章 失落

　　碧月轩。
　　初冬的天特别干燥，人也变得越发懒惰起来，我坐在桌前只觉得昏昏欲睡。
　　窗外只余满树寂人的萧条，连树下的落叶也被扫得干干净净，就更加显得了无生气。
　　回想起半个月前被皇帝抓进宫的情景，还是历历在目。
　　我跟着李德全进了宫，一路上行来，真是备受瞩目。
　　因来得匆忙，还穿着男装，不时有宫女朝我羞怯地笑，那样子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只好尽量低着头走路。
　　李德全这个老变态一直不吭气，难道我惹到他了？
　　一直到了书房门口，李德全才顿住身形，转过头看着我。
　　我说：“多谢李总管。”
　　李德全的眼神像是看着以前的小桂子，看得我鸡皮疙瘩直掉。
　　他忽然凑近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我一惊，正要辩驳，他又说：“不要仗着皇上的宠爱，就无法无天了。”
　　我轻吁一口气，原来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回答：“谢李总管提点。”
　　李德全哼了一声，轻轻敲书房的门，声音立刻变得轻柔又谄媚：“皇上……”
　　里头传来一声咳，一个微哑的嗓音说：“进来吧。”
　　我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头开始发晕，连我自己怎么走书房的都不知道。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跪在地上了。
　　“皇上，我……”
　　御案前的君王显得苍老了许多，白发似乎增加了一倍，让我感到心酸又无奈。
　　他打断我说：“回来就好，什么都不必说了。”
　　我抬头与他对视，见那双狭长的凤目中仍旧有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却隐隐有丝宠溺。我眼眶一酸，说：“谢皇上。”
　　我应该恨他吗？不可能。我始终怀着对待父亲的心情来服侍他，再掺入一点对上司的敬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也没有资格说恨。
　　此刻见到皇帝，他并非想象中大发雷霆，反而什么都没问，更没有责备我。这反让我自己觉得自己太贪心了，毕竟以我的身份，根本配不起三皇子。
　　三皇子……自从那日进宫就再也未见过。每日侍立皇上身侧，都忍不住抬头看向门口，希望再次见到他。
　　他却让我失望了半个月……
　　每次失望过后便是苦笑，既然明白不可能，却仍旧放不下执念，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样就越发觉得那一个月是我一个甜美的梦境，梦醒了，仍旧流连不已。
　　正在胡思乱想，耳边响起一声喟叹。
　　我回过神，却看到是绿柳。
　　我说：“你叹什么叹哪。”
　　绿柳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
　　这丫头不是脑子烧坏了吧。我说：“何况什么？”
　　绿柳说：“何况一月半多不曾相见……”说完还悲悲切切地掩面而泣。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笑着说：“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绿柳脸颊突而染上两抹红晕，秀气的脸庞显得十分生动。她用手绢遮住脸，无限娇羞地说：“讨厌……”顺势还抛给我两个媚眼。
　　我干呕。

　　第四十二章 心不在焉

　　绿柳忽然窜过来，满脸期待地说：“姑娘这一个月究竟去哪里了，告诉我吧……”
　　我说：“我奉皇上之命去江南物色美女去了。”
　　绿柳作惊讶状：“姑娘昨天说为皇上购置冬日穿的皮裘去了，前天说去微服私访，前前天说被绑上山寨做了一个月压寨夫人，前前前天更夸张，说是被美男绑架成亲去了，再前一天……”
　　我说：“好了，要不是你每天问个没完没了，我能想出这么多个版本吗？”
　　绿柳说：“姑娘就告诉我吧……”
　　我说：“停……我是不会说的。再提我就把你送给李妃娘娘，让你每天伺候她。”
　　绿柳说：“不要啊……”表情无限惊恐。李妃是宫里出了名的喜欢虐待下人。
　　我说：“今天去看过小福子了没？”
　　绿柳说：“去了，还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
　　回宫后我就去御膳房看了一下，小福子还在。那就证明我在大街上看到的应该不是他，却又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除非……一个可怕的猜想闪过脑海，转瞬即逝。
　　我让绿柳每天都去看小福一次，给他送点吃的喝的，或皇上赏赐的稀罕玩意儿。
　　不过眼见着他一日比一日神智不清，一日一日消瘦下去，我心里就愧疚又无奈。
　　绿柳说：“我看他快要被赶出宫去了。”
　　我说：“出去了也好……”
　　绿柳说：“就算他是姑娘的兄长的好朋友，姑娘也无需对他这样好，反倒落人口实。”
　　我说：“不要乱讲，下去忙你的吧。”
　　绿柳只好应声下去了。
　　又坐了一会儿，皇上这会儿应该早朝回来了，于是我起身，拍拍脸颊，往书房行去。
　　走着走着见到迎面走来一个人，此人温文尔雅，面容俊美，正是太子殿下。
　　我停住，等到太子走到眼前，再给他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干净舒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修仪不必多礼。”
　　我站定，见太子正微笑地看着我。以前从未仔细打量过他，这回看得清了。太子的眼珠偏棕色，看来十分温暖亲近；鼻梁挺直却略微有些秀气，却正适合他的气质；嘴唇血色极好，而且有些丰润。整个看起来就是儒雅清爽，平易近人。
　　只是眉目间已见沧桑，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大了许多。
　　两人对视，我却并没觉得尴尬，只觉得两人仿佛认识了许多年的旧友。
　　太子对我点点头，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
　　太子来了，三皇子会不会也来呢？期待与紧张的感觉弄得我心神不宁的。
　　进了书房，对皇上行了礼，我就一直站在皇帝身侧心不在焉的，不停地张望门口。
　　皇上说：“茹丫头今日怎么心不在焉？”
　　我压根没听见，一边磨墨一边看着门口。
　　突然看见正对着我坐的太子抬头微笑地看着我，我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这时皇上在唤我第二遍了，声音已有一丝不满。
　　我一慌之下不小心竟打翻了砚台，砚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我此刻心神大乱，赶紧跪下来：“皇上恕罪！”
　　皇帝明显已经怒了，因为这是他使用了近十年的砚台，十分喜欢。
　　“你今日是怎么回事？”
　　我完全被吓呆了，冷汗浸透全身，只断断续续地说：“奴婢……该死……”

　　第四十三章 视而不见

　　这时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说：“父皇莫要生气，明日便是您的五十大寿，应该开心才是。”
　　过了许久，皇上说：“算了。”看来已经消下不少气。
　　我松口气，却仍旧不敢站起来。
　　皇上说：“起来吧。刚才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大气也不敢喘，正想着怎么回答，皇上又说：“算了，今日看你神不守舍的，先退下吧。”
　　我这才沮丧地答道：“是。”
　　走到太子身边我微微一笑，算是感谢他，却不知道这个笑容其实比哭还难看。
　　太子也冲我笑笑，然后说：“二皇弟，三皇弟也来了。”
　　我侧过头，这才发现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两个人正一前一后站在门口。站在前面的正是三皇子，他仍旧俊逸非凡，光芒四射。
　　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这是我半个月来第一次见他。
　　三皇子与身后的二皇子回答道：“太子。”
　　我这才发现自己非常无礼，当下走过去说：“参见二皇子，三皇子。”
　　“免礼了。”话是二皇子说的。
　　我不禁有些失望，抬头看见二皇子正笑嘻嘻地看着我，眼下的小青痣发出清幽的惑人光泽。
　　三皇子湖蓝的黑眼珠看都没看我，脸上平淡得看不出丝毫情绪。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幽蓝眼珠里流露出的漠然与不在意……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额前的刘海静静地躺在眼睛上方，随意而自然。
　　非常自然。
　　我们互不相识。
　　我无声地拉起嘴角，移开目光，绕过他走掉。
　　二皇子挑挑修长的眉毛。
　　我与三皇子擦肩而过。
　　原来最入戏的是我，最不会演戏的也是我。
　　心被沉入了深深的海底，再也找不回来……
　　胸口空荡荡的，这种空虚的感觉令我窒息。
　　我想笑，嘴边的肌肉却像僵硬了一样一动不动；我的眼睛干涩，流不出一滴眼泪。
　　走在路上，撞人无数，却毫无所觉。
　　我不知道怎么回到碧月轩的，也没听见绿柳喊我。
　　“哎，奇怪的女人，本皇子叫你居然敢不答应？”
　　我继续扮演提线木偶。
　　“你怎么回事？”
　　手被人拉住，我停下。
　　“哇，你眼睛怎么没有焦距，不会快死了吧？”
　　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挥了挥。
　　“你别吓我啊～”
　　一个手掌突然挥过来，我的脸偏向一边。
　　“你究竟怎么了？”
　　我缓缓回过头，说：“你敢打我，小兔崽子。”
　　四皇子说：“大胆！竟敢骂本皇子。”
　　我说：“我就敢骂，你拿我怎么样？”
　　四皇子说：“我赐你死罪。”
　　我说：“谢谢。”
　　四皇子说：“神经病。”
　　我说：“谢谢。”
　　四皇子怒，说：“本皇子亲自来看你，你这死女人竟敢不理我？”
　　我说：“我没空，自己一边玩去。”
　　四皇子说：“你……”
　　我说：“真的，我头晕，快死了都。”
　　四皇子看看我说：“好像是的，脸白成这样，算了。”
　　我说：“谢谢四殿下。”
　　四皇子挥挥手，说：“快去歇歇吧。我走了，下次你自己来看我。”
　　我说：“好的。”说完继续往房里走。
　　四皇子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也走了。

　　第四十四章 觉悟

　　一个人，不知睡了多久，触目所及都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吞噬人的寂寞黑色却让我感到格外安心。我宁愿一直这样沉睡下去，永远都不要醒来……
　　浑浑噩噩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簇幽幽闪动的烛火。
　　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挡，太亮了……我像一条突然被挖出潮湿温暖泥土的蚯蚓，一瞬间彷徨又无助……
　　我喊：“不要点灯。”
　　荒寂中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声响起：“你怎么了？”
　　原来是他……
　　我仍旧躺在被窝里，不想说话。
　　面具男说：“生病了吗？”
　　我沉默。
　　蜡烛被火焰烧得噼啪作响，反而衬得室内出奇安静。
　　一只柔软温暖的手掌探上我的额头，面具男的嘶哑嗓音近在耳畔：“发烧了。”
　　我甩甩头，无力地说：“别管我。”
　　面具男收回手，说：“主人下了命令。”
　　我偏过头，说：“说完快走。”
　　面具男沉默了半晌说：“接近太子。”
　　我心里一沉，突然觉得有一股积聚的怒火从心里一下窜到喉咙口，烧得我胸膛发疼。我像疯了一样叫：“有完没完！为什么我要听你们的？为什么！老娘我不干了！”为什么我的命运要捏在别人手里！皇帝，主人，主人，皇帝！究竟都是些什么人？我违背自己的真心回到这里，远离了我爱的人，就是为了继续被人玩弄在股掌间的吗！？
　　面具男像是被我吓到了，半晌才说：“因为你的命在主人手里。”
　　我的命在别人手里，在别人手里……
　　我无声地哭起来，渐渐地开始啜泣，接着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面具男手足无措。
　　我哭，把所有的痛哭与烦闷都顺着眼泪宣泄而出。
　　我知道了，我的命在别人手中，我的命运也在别人手中。我为什么要这样逆来顺受？怕死？不。为了利益？我能得到什么……
　　我一直小心翼翼，忍气吞声又换来了什么？就换来他那双清冷如流水的眼神？还是那毫不相干的默然？
　　身份，地位，滚一边去。我为什么不能去追求我想要的呢？即使注定是飞蛾扑火？
　　只要想到那绝世的容颜不再会看上我一眼，我就生不如死……
　　于是我擦掉眼泪笑了起来，笑得恣意又洒脱。我新生了，像蝴蝶破茧而出伸展出五彩斑斓的绚丽翅膀。
　　面具男黑沉沉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我，光芒闪烁不定。
　　我继而对他说：“我知道了。”
　　面具男说：“你的病还是吃点药吧。”
　　我说：“谢谢，只不过刚刚郁闷过头。”
　　面具男说：“郁闷？”
　　我说：“就是憋屈，笨。”
　　面具男说：“哦。”
　　多么相似的对话。
　　我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面具男立刻别开目光，说：“我走了。”
　　我说：“谢谢你，慢走。”
　　面具男身形顿了顿，然而只是一晃神的时间，便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我扯开喉咙大喊道：“绿柳！我要吃饭！”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就不必再退缩。无论是怎样的结果，我只追求自己想要的，我这第二次生命，必然不能让自己后悔！

　　第四十五章 道歉

　　今日是皇帝的五十大寿，晚上在宫里有晚宴。
　　届时三品以上的大臣以及家眷都会来为皇上祝寿，必然盛况空前，热闹非凡。
　　人逢喜事精神爽。皇帝也不例外，今天他显得特别亲切。
　　我也放了一天假，不过皇帝说了让我也去晚宴，我头疼。
　　再说我溜到小四那里去了，为了昨天的事情道歉。幸好小四并没有当真，只说了一句：“反正你这个奇怪的女人什么事也做的出来。”
　　我很不好意思，昨天还骂人家，今天还来求人帮忙。
　　我问：“四殿下不是与三殿下很亲么？”
　　小四说：“是啊……怎么？”
　　我说：“他是个怎样的人？”
　　小四奇怪地看我一眼，半晌后说：“是我最尊敬最佩服的人。”
　　我翻翻白眼：“我是说性格。”
　　小四冰冷的嘴角挑起一丝笑意，说：“你在三皇兄府上住了一个多月，还要来问我吗？”
　　我愣住，声音抖得像筛糠：“你……怎么……知道？”
　　小四抛了个冰冻眼给我，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轰隆轰隆，脑子里炸过了几个响雷。
　　我以为没人知道，还辛苦瞒着绿柳，难不成大家都知道了？太搞笑了。
　　那绿柳……
　　我不死心地问：“所有人？”
　　小四说：“每一个人。上至父皇，下至宫娥太监。不过父皇下令不准任何人提起。”
　　原来如此，怪不得所有的宫女都拿怨毒的眼神看我，我都成大众情敌了。
　　我耷拉着脑袋，万分沮丧。
　　小四凑过来，阴嗖嗖地说：“你和皇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赶紧打哈哈：“没什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的？”
　　“哈哈……今天天气真是不错……”
　　“别打岔！”
　　“哎，今天皇上生日小四你要送什么？”
　　“你叫我什么？”小四一脸黑线。
　　“哈哈……您不喜欢哪？那还是叫四殿……”
　　“随便你。”说罢还转过头去，很酷的样子。
　　我说：“送什么啊？”
　　小四说：“这个事情又不用我来操心，小英子早就办好了。”
　　我的嘴呈现“O”形：“敢情您不知道自己要送什么？”
　　小四说：“是啊。”
　　“那我该送什么？”纯属自言自语。
　　没想到小四很鄙夷地看我一眼，说：“你还送？父皇不会在意的。”
　　这混蛋小子。不过想想也是，皇帝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
　　我赔笑：“那奴婢退下了，殿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等等。”
　　我定住迈出去的腿。“什么事……啊……”
　　“你是什么动作？”
　　我赶紧收回在半空的腿，站好。
　　“不是问我皇兄的性格么。”
　　原来是这个，感动。我说：“是啊。”
　　小四说：“在我印象里，皇兄非常倔强。”
　　倔强？看他那个无所谓的样子，也和这个词完全搭不上边嘛。
　　小四继续说：“皇兄小时候开始就很优秀，却最不被重视，那些人都在嫌弃他的出生。”顿了顿，小四嘴边拉开一个温暖的笑容：“那只是过去。现在哪个还敢说什么？”
　　我点点头。的确是的，谁掌握力量，谁拥有世界。
　　心里同时有痛楚和澎湃交织而过，他一定有着艰难的过去。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挣扎，面对强大的敌人，面对尔虞我诈，权谋利益。他居然就这么过来了，他最终站在了他们遥不可及的头顶。
　　我窝心地一笑。
　　回去的路上，小四的声音还在耳边回想着：“三皇兄看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清净样，其实最渴望别人给的温暖。”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我以前都在做些什么？怀疑，退却，伤害他的感情。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该死过。

　　第四十六章 耶律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我一边走一边低声诅咒自己，完全没看周围的情势。
　　以至于我猛地撞上一堵墙，我才回过神来。
　　我揉着额头，纳闷地说：“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堵墙？”
　　突然前上方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我不是墙。”
　　我被吓得直往后退了一大步，才抬起头打量身前的人。
　　是个长得十分高大的男人，我要极力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只见一副浓眉斜插入髻，一双细细长长的眼，鼻梁格外高而挺，嘴唇丰润，唇形修长。浑身一股豪放的气魄却一点不显粗俗，与中原男子不同，是另一种风格的美男子。
　　我见他的样貌特别，穿着却是中原的，心中疑惑，不由又看了他几眼。
　　没想到他也在看我，细细长长的眼里都是不可思议。
　　我有些不高兴，这人也太放肆了，于是咳了两声。
　　只听他道：“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绝色……”
　　我越发不高兴起来，这人忒轻浮。于是我没理他，径直绕过去就走。
　　等到走出几步，手臂突然被人扯住了，耳边一个急切的声音：“姑娘等等！”
　　我回过头，不悦地看着他。
　　他仍旧毫不避讳地盯住我的脸，喃喃说：“你是谁？”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又是谁？先把我放开。”
　　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可听在我耳朵里只觉得十分猥琐。
　　“真有意思……看你好像是宫女吧？”
　　我说：“干你屁事！”我甩甩手，没甩开。
　　那人又哈哈大笑，这次笑得更猛烈，让我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撞坏了。
　　半晌他终于停下来，盯着我玩味地说：“素闻中原女子温婉有礼，你却比我塞外女儿更……粗鲁！哈哈哈哈……”
　　我一听，心想他果然不是中原人。“
　　那他究竟是谁，怎么能在皇宫中任意行走？
　　又听他说：“明珠蒙尘……中原皇帝居然没发现你吗？那你就跟着我吧。”
　　我像看狗屎一样看了他一眼，说：“你不配。”
　　他细长的眼睛眯起来，看起来犹如一匹靠近猎物的豺狼：“不管怎么样，你就是我的了。”
　　我冷笑一声：“真是奇怪，我刚刚才遇到你，你凭什么说这种话。哎，你怎么不到大街上挥着刀子直接绑架啊？”
　　“哈哈……值得一试。”
　　我翻个白眼，然后看他后面，大惊，说：“参见皇上！”
　　他下意识放开我的手回过头去。
　　我跑。
　　“竟然骗我！”远远地听见一声怒吼，我不敢回头，双腿加足马力使劲狂奔。
　　没想到这次我又撞到一堵墙上，只见我瞬间被弹出去老远，屁股跌得开了花。敢情这是堵肉墙啊，弹性这么好。
　　我艰难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褐色的温暖眼眸。
　　太子说：“你没事吧？”说着伸出手来拉我。
　　我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拉住太子的手站了起来。可摔死我了，回去屁股肯定要痛上好几天。
　　我说：“谢谢太子殿下。”
　　太子说：“沈修仪什么事这么急？”
　　我正想回答，却听到一个略带怒意的低沉嗓音：“看你往哪里跑？”
　　我赶紧躲太子身后。
　　太子诧异地看我一眼，对着迎面飞来的人说：“太子殿下？”
　　什么？怎么太子叫别人太子，太诡异了吧。
　　那个人也看到了太子，微微施礼说：“原来是天朝太子殿下，耶律修齐失礼了。”
　　太子说：“太子殿下严重了。”
　　耶律修齐说：“殿下介意身后的女人出来吗？”
　　太子顿了顿，回过头来看看我，我使劲摇头。太子微微一笑，对耶律说：“这个小宫女不懂礼数，若是得罪了太子殿下，我给殿下赔罪了。”说着还拱拱手。
　　耶律皱着眉，似在沉思。我见他利剑般的目光向我看过来，心里打了几个抖。
　　太子殿下对我说：“给耶律太子陪个罪。”
　　我站出来，盈盈地施了一礼，其实心里把他家祖宗问候了个遍。我的声音柔美得能把自己雷死：“奴婢给太子殿下赔罪，太子殿下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撞您了。”说完还以手掩面，作柔弱状。跟绿柳在一起久了，她的恶心本事全学来了。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心想这样的我很难令人接受吗？
　　太子春风般的眼睛扫了我一眼，嘴角已经不可抑制地扬起来，他说：“太子殿下初来我朝，不如我带殿下在皇宫里到处转转可好？”
　　不等耶律回答，我赶紧说：“那就不打扰两位殿下的雅兴，奴婢这就退下了。”
　　我转身匆匆而走，根本没心思管身后耶律修齐探照灯一样的目光。
　　真是倒霉。

　　第四十七章 准备

　　一口气冲回碧月轩，拿起一杯茶就猛灌。
　　“哎呀！那是冷茶耶……”绿柳尖叫。
　　我仰着脖子不理她。
　　绿柳跑过来抢我茶杯，我怒，说：“渴死了，别烦。”
　　绿柳放开手，说：“又出什么事了？”真是了解我。
　　我喝完水，擦擦嘴，喘口气，再叹口气。
　　绿柳说：“到底什么事啊？”
　　我说：“没什么。快帮我想想要送什么给皇上当生日礼物啊？”
　　绿柳很惊讶，说：“您还没准备哪？”
　　我说：“我知道得晚，哪有时间准备。”
　　绿柳说：“那就不好办了……”
　　我挥挥手，说：“得了，你去帮我准备些红纸，再弄些胶水来，粘性要强。”
　　绿柳说：“是。”
　　我自己换掉宫女服，穿上紫色的工作服，梳好发髻，带好头冠。
　　弄好绿柳正好回来，我与她一起把红纸剪成碎片。
　　做好之后我带着胶水与红纸碎屑出去找李德全去。虽然我十分之不想见他，但生日礼物的事还非要他帮忙才行。
　　所幸他对我的要求也不以为意，就答应下来了让我一度怀疑他真的有这么好说话？
　　忙了一个下午，终于打点好一切，我回了碧月轩，时间已不早。
　　胡乱吃了点东西权当晚饭，反正我没指望自己还能入席。
　　我挑了一件式样简单的白色外衣，穿着倒是十分温暖。发饰也梳得很简约，淡雅不俗。发髻上只插几只淡黄梅花的头饰，清新自然。反正怎么不起眼我就怎么打扮，一方面我不想太引人注目，一方面是怕那个塞外孤烟国的太子耶律修齐，千万不能让他发现我。
　　准备好了我就打算去了，却听绿柳羞怯怯地说：“姑娘也带上奴婢吧。”
　　我说：“你去干吗？规定说不能带丫头进去。”
　　绿柳说：“奴婢真的很想去，姑娘就带上我吧。”
　　我为难地说：“可是你进不去啊。”
　　绿柳说：“奴婢就是去看一眼……若是真的不能进，奴婢就回来。”
　　我说：“好吧。”
　　绿柳雀跃地跳起来，在屋子里窜来窜去。
　　我说：“猴子一样……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前往专门办宴会的广德殿，一路上都能听到绿柳压抑的低笑声。这个丫头……
　　广德殿前灯火辉煌，人头攒动，礼物已经堆成山那么高了，居然还在一件一件来，一件一件往殿里运。
　　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绿柳运气好，负责安检工作的居然是小四的贴身太监小英子，于是轻易就放绿柳进去了。
　　绿柳就差以头抢地来表示她的兴奋程度了。
　　我寻了一个偏僻的有阴影的角落站着，反正广德殿大得过分，到时候人又多，不怕别人注意到我。
　　等待的时间真是漫长，我差点昏昏欲睡了。绿柳这丫头却精神好过头，一直不停向百米以外的门口张望。
　　突然只见殿内变得寂静无声，就像被按了静音键的电视机。只见绿柳两眼发直，以手捂胸，呼吸困难，脸上的表情如痴如醉。不会是中邪了吧？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第四十八章 寿宴

　　大门离得远，看人不十分清楚，但我仍第一眼看到了那个光芒耀眼的人影。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
　　大殿内鸦雀无声，三皇子从容不迫地走进殿内，眼睛都没斜一下，大概已经十分习惯了。
　　三皇子离我们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俊逸出尘的面容越来越清晰，我的心跳不停加快。俊美绝伦的容貌，天神般的耀眼光芒，绝尘淡然的气质，行云流水的步履令在场每一个人屏息。
　　乌金的长发闪着璀璨华丽的光辉，又随他的步伐轻轻飘扬起来，随意，优雅，淡然，华美，耀眼……
　　额前几缕柔顺丝滑的刘海轻搭在额头，有些长了，便遮住那双噬魂夺魄的眼睛，只从缝隙中露出星星点点的蓝亮色光芒，炫花了人的眼。
　　那双薄唇抿成一个自然的弧度，明明是淡淡的，却奇异得看来性感得要人命。真是根本无法抵挡的魅力，我也正是被迷惑的人之一。
　　想到那双美丽的眼睛曾经只注视着我，那两片唇瓣曾亲吻过我，现在却是遥远得像隔着一条银河，漫无边际的苦楚便嗜咬着我的心。
　　哎，该怎么办才好呢？
　　知道三皇子走到最前的位置坐下来，人群才轰然。
　　他离我很近，仿佛只要伸手就可以碰到；他却又背对着我，无形中竖起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我苦笑……突见所有女子的目光都迷恋地含羞带怯注视着三皇子，包括身边站着的快把持不住的绿柳，我又怒了。
　　酸啊酸啊酸，我果然和所有女人一样。
　　我死死盯住三皇子优雅淡然的背影，却见他对那些个目光丝毫视而不见，忍不住开心地扬起了嘴角。
　　二妖孽和小四分别坐在三皇子两侧，不时和他说说话。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不会是跟三皇子一起吧，可怜的娃们，被人群渺视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太子和耶律修齐，带着一个美丽热辣的少女进来坐在三皇子他们对面。那个少女与我差不多年纪，应该也只有十五六岁。只见她身着大红的异族长裙，奔放热情。面容甜美可爱，举手投足却又成熟而又热情洋溢。
　　少女坐在耶律身侧，一双美目流连着三皇子，再与耶律耳语一番，两人笑得颇为开心。
　　她是什么人？难道是耶律的妃子？看她看三皇子的眼神，好放荡哦，我又忍不住怒了。
　　忽然发现耶律的目光朝我这里扫过来，我一个激灵，心虚地低下头。幸好这里是大殿的死角，光线昏暗，又有许多人挡住，是以耶律虽然正对着我，却难以发现。
　　待到他的目光扫向别处，我才对绿柳轻轻说：“千万不要乱动。”
　　绿柳目光痴迷，下意识地点点头，估计根本没听进去。
　　人应该齐了，那主角要出场了。
　　只听一声高亢激昂的“皇上驾到！”后，众人除了四个皇子和耶律其他全都跪下了。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缓缓行来，威严而肃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山呼。
　　皇帝宣：“众爱卿平身。”众人起身，皇帝入座，大家也入座。
　　皇帝说：“今日朕五十大寿，众卿来贺，朕甚感欣慰……”
　　众人聆听着皇上的谆谆教诲，非常认真。

　　第四十九章 贺礼

　　说完废话后，只听一个低沉响亮的声音道：“臣耶律修齐代表孤烟国皇帝与百姓为天朝皇帝祝寿。祝皇上万寿无疆！”
　　皇帝说：“朕谢过孤烟国皇帝与百姓。”
　　耶律说：“臣为陛下准备了两份贺礼，先拿第一份。”
　　言毕有一个宫人双手捧着一个锦盒交到耶律手里，耶律打开盒子，顿时满殿耀眼的光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耶律说：“这颗夜明珠名叫沙漠之泪，是我孤烟国镇国之宝。谨以此献给天朝，愿天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皇帝爽朗一笑，说：“耶律太子费心了，朕受下这份礼了。”
　　绿柳惊呼一声说：“居然把镇国之宝都献出来了……据说这颗夜明珠能呼风唤雨呢。”
　　我也惊了一下，不知道这背后有什么用意呢。
　　众人纷纷献礼，有献珍宝的，有献古玩字画的，还有献歌舞的。
　　过了许久，李德全安排献的“福如东海”舞开场了。
　　一张金毯铺开，几十个美貌宫女鱼贯而入，个个面如芙蓉，身姿曼妙，翩然而舞，众人看得如痴如醉。最后，一个宫女从众宫女簇拥中一跃而起过头顶，玉臂伸展，顿时洒下漫天红雨。美人环侍，红粉飞扬，飘渺似云。霎时间众人如坠梦中，又如踩在云端到达仙境，一时难以清醒。
　　虽然这是我的设计，自己也很厚脸皮地觉得十分出彩。
　　只听到李德全的声音道：“精彩的还在后头呢，是沈玥茹修仪给皇上的贺礼。”我一抖，我还宁愿他不要报我名号呢，这个压轴的戏更加引人注目，与我的目的背道而驰。
　　李德全朝我看了一眼，虽然在笑，眼神却令我发怵。我很聪明地读懂了，那叫算计与得逞后的快意。
　　还未等我恐惧完，那边几个宫女已经各拎着一把大扇子狂扇起来。一时之间狂风四起，飞沙走石，众人连声抱怨。
　　漫天的红砂过后，只见原来的金色地毯上赫然出现八个红色的大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多么壮观的场面，一时之间大家都呆住了。
　　皇上说：“好好好！这是朕收到的最有新意的贺礼。”众人反应过来，连连称是。
　　我紧张得双手合十，祈祷皇帝千万不要宣我。
　　皇帝说：“沈修仪何在？”
　　我抹了一把眼泪，从角落里挪出来，说：“奴婢在！”
　　皇帝说：“沈修仪心思玲珑，竟能想到这样奇异的点子。能告诉朕是怎么做到的吗？”
　　如果我说是职业秘密不能说会不会被咔嚓掉，于是我说：“其实很简单，就是事先用胶水在金毯上写出要的几个字就行。”
　　皇帝说：“妙！不过胶水容易干，那又怎么办呢？”
　　我说：“只要事前先用毯子盖住，中间留点缝隙，到需要时揭去就行了。这样虽然也不是很管用，但至少延缓了一点时间。”
　　皇帝说：“很好。朕有赏，这样吧，朕许你一个要求可好？”
　　我赶紧说：“谢皇上恩典。”
　　于是我像只螃蟹一样挪向原先的位置，我想我现在的形象一定很光辉。
　　皇帝突然说：“沈修仪，站到朕身边来。”
　　我僵住，冷汗流了一地。抬眼看向皇帝，他身边怎么连个妃子也没有，皇后呢？干嘛让我过去……
　　我及其缓慢地走上去，走到皇帝旁边，不想转身。
　　李德全说：“沈修仪请转过身。”
　　我恨恨地瞪他一眼，杀千刀的死太监，这下我成宫中热点了，以后还要被人暗算，这都是托他的福。
　　我非常僵硬地转过身，就听大殿里一片惊呼。
　　哎，成名人了。
　　底下众人窃窃私语，我低着头站着，身上粘的目光火辣辣的。
　　我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与其这样，还不如……
　　我猛地抬起头，灯光好刺眼啊……
　　众人的目光惊艳居多，还有嫉妒的，艳羡的，不屑的……
　　右边，耶律朝我一举酒杯，脸上带着戏谑与兴奋；他旁边的红衣少女正好奇地打量着我，我回以一笑。
　　左边，太子温润的褐色眼珠带着十分的笑意看着我，嘴角扬起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二妖孽不明所以的目光带刺地看向我，脸上冷冷的没有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四的冰块脸融化了，眼睛顽皮地向我眨了一眨，我忍住没笑。再看那个始终沉默的安然身影，他连头也没有抬起过。心底划过钝钝的痛，为何他连一眼都不再看我？

　　第五十章 惊变

　　正在伤心间，突闻耶律道：“臣送上第二份礼。”
　　说着拉住旁边红衣少女的手站起来，说：“我国将第二颗明珠献给天朝——我的皇妹琪纳公主。愿两国永结姻亲之好。”
　　皇帝说：“甚好。”
　　耶律又说：“至于我妹妹要嫁给谁，皇上可否做主？”
　　皇帝说：“自然。”
　　耶律说：“妹妹你喜欢谁就说出来，皇上会给你做主。”虽然是对琪纳说的，却十分大声，每个人都听得见。
　　琪纳公主也不害羞，直接对皇上行了一礼，说：“皇上，臣女喜欢三皇子殿下。”
　　什么？我听错没有？
　　皇帝说：“那就要问问三皇儿了。凰儿你可愿意娶齐纳公主？”后面是问三皇子的。
　　我紧张地盯住他。三皇子抬起颈项，淡淡地扫了一眼齐纳，后者立刻脸红了。
　　三皇子没有说话。我手心已经出了汗。
　　皇帝又问：“如何？”
　　三皇子的天籁之音响起，众人又沉醉了半天：“儿臣拒绝。”我松一口气，众人捏一把汗。
　　皇帝面色一沉。耶律挑挑眉，不置可否。齐纳并不羞恼，只是攥紧皇兄的手死盯着三皇子。
　　皇帝说：“凰儿已有二十，却连一个妃子也无。如今两国联姻，岂不正好，为何拒绝？”
　　三皇子的长睫毛似带过世间所有的流光，刹那间夺人心魂，他的声音动听如仙乐：“儿臣已有喜欢的女子。”满室安静。
　　心跳，心跳，沉重而缓慢，每一下都伴着无数的震惊叫嚣而出，那么令我眩晕。
　　皇帝说：“这样也并没有妨碍，你尽可以取那女子做侧妃。”
　　三皇子的薄唇轻逸出优美动人的琴声：“儿臣喜欢的女子定要成为儿臣唯一的正妃。”众人被惊呆了，鸦雀无声。
　　皇帝微怒地一拍桌子。太子说：“父皇息怒。”
　　耶律修齐说：“皇上刚才还说能为我妹妹做主，却……算了，既然三皇子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只是皇上另外再许我一件事。”
　　皇帝压抑下怒气说：“太子尽管说。”
　　我此刻还被震惊在原地，痴痴地盯住三皇子，他俊美的侧面可以看到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睛上。真的如小四所说，非常地倔强。
　　我拉开嘴角，却不知自己为何要笑。
　　突闻下面有声音似乎在说：“沈如……”
　　我越过人群往下看去，那是谁？
　　三个少年并排而坐，一个高大威猛，一个文雅秀气，一个阴柔俊美，三个人都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表情出奇得一致。
　　哎，忘了他们三个身份，肯定也会进宫的。
　　我勉强对他们尴尬地笑笑。
　　突然听到一声像爆炸般的声音：“我要她！”
　　我猛然转头向耶律修齐看过去，他的手指正指着我，脸上带着得意又迷恋的笑容。
　　我忍不住踉跄后退一步。
　　“皇上……”我说。
　　皇上的眉头蹙得死紧，他刚才已失了一个承诺，现在……就算平时再宠爱我，也无济于事了。
　　我脸色苍白，险些跪倒在地。
　　“父皇……”三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第五十一章 转机

　　正在伤心间，突闻耶律道：“臣送上第二份礼。”
　　说着拉住旁边红衣少女的手站起来，说：“我国将第二颗明珠献给天朝——我的皇妹琪纳公主。愿两国永结姻亲之好。”
　　皇帝说：“甚好。”
　　耶律又说：“至于我妹妹要嫁给谁，皇上可否做主？”
　　皇帝说：“自然。”
　　耶律说：“妹妹你喜欢谁就说出来，皇上会给你做主。”虽然是对琪纳说的，却十分大声，每个人都听得见。
　　琪纳公主也不害羞，直接对皇上行了一礼，说：“皇上，臣女喜欢三皇子殿下。”
　　什么？我听错没有？
　　皇帝说：“那就要问问三皇儿了。凰儿你可愿意娶齐纳公主？”后面是问三皇子的。
　　我紧张地盯住他。三皇子抬起颈项，淡淡地扫了一眼齐纳，后者立刻脸红了。
　　三皇子没有说话。我手心已经出了汗。
　　皇帝又问：“如何？”
　　三皇子的天籁之音响起，众人又沉醉了半天：“儿臣拒绝。”我松一口气，众人捏一把汗。
　　皇帝面色一沉。耶律挑挑眉，不置可否。齐纳并不羞恼，只是攥紧皇兄的手死盯着三皇子。
　　皇帝说：“凰儿已有二十，却连一个妃子也无。如今两国联姻，岂不正好，为何拒绝？”
　　三皇子的长睫毛似带过世间所有的流光，刹那间夺人心魂，他的声音动听如仙乐：“儿臣已有喜欢的女子。”满室安静。
　　心跳，心跳，沉重而缓慢，每一下都伴着无数的震惊叫嚣而出，那么令我眩晕。
　　皇帝说：“这样也并没有妨碍，你尽可以取那女子做侧妃。”
　　三皇子的薄唇轻逸出优美动人的琴声：“儿臣喜欢的女子定要成为儿臣唯一的正妃。”众人被惊呆了，鸦雀无声。
　　皇帝微怒地一拍桌子。太子说：“父皇息怒。”
　　耶律修齐说：“皇上刚才还说能为我妹妹做主，却……算了，既然三皇子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只是皇上另外再许我一件事。”
　　皇帝压抑下怒气说：“太子尽管说。”
　　我此刻还被震惊在原地，痴痴地盯住三皇子，他俊美的侧面可以看到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睛上。真的如小四所说，非常地倔强。
　　我拉开嘴角，却不知自己为何要笑。
　　突闻下面有声音似乎在说：“沈如……”
　　我越过人群往下看去，那是谁？
　　三个少年并排而坐，一个高大威猛，一个文雅秀气，一个阴柔俊美，三个人都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表情出奇得一致。
　　哎，忘了他们三个身份，肯定也会进宫的。
　　我勉强对他们尴尬地笑笑。
　　突然听到一声像爆炸般的声音：“我要她！”
　　我猛然转头向耶律修齐看过去，他的手指正指着我，脸上带着得意又迷恋的笑容。
　　我忍不住踉跄后退一步。
　　“皇上……”我说。
　　皇上的眉头蹙得死紧，他刚才已失了一个承诺，现在……就算平时再宠爱我，也无济于事了。
　　我脸色苍白，险些跪倒在地。
　　“父皇……”三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第五十二章 比试

　　耶律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外面远远地传来一声：“皇后娘娘，瑾贵妃驾到！”
　　大殿内安静下来，都向门口看去。
　　远远只看见两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行来，其中一个说：“皇上，臣妾来迟了，臣妾给皇上请安了！祝皇上龙体安康，福如东海！”声音娇媚入骨，闻者都是有种骨头都酥了的感觉。
　　“给皇后娘娘，瑾贵妃请安！”众人山呼。
　　那个娇媚异常的声音又道：“众位不必多礼，倒是我和兰姐姐来得迟了，还要给众位赔不是。”众人连声道：“不敢。”
　　我打量着越来越近的两个女子，年纪都有四十几了，却仍旧风韵犹存。左边一个头戴凤冠，面容端正儒雅，高贵端庄，她一直只是静静笑着，笑意如三月春风暖人心脾，应该是皇后。右手那个女子面庞妖媚，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女儿柔美，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尤物，而她应该是瑾贵妃了。
　　皇帝也起来，拉过两个妃子各坐在左右两侧。我往后面挪了挪，皇后和瑾妃见到我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皇后应该是惊讶于我的容貌，而瑾妃……却似乎是不可思议，难道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两位娘娘坐定后，太子和二三四皇子同时站出来说：“给母后请安！”
　　我差点喷笑，这场面也太搞笑了。不是你儿子也叫你“妈”，不是你妈也叫你“儿子”，乱。
　　再看看，我果然没说错啊，有其子必有其母。看皇后和太子，瑾贵妃和二皇子长得不要太像，连举手投足的气质都差不多。
　　瑾贵妃说：“刚才我和兰姐姐似乎错过了一台好戏啊，皇上给臣妾说说可好。”
　　皇帝微挑起修长英气的眉，简单地说了一番。瑾贵妃听后问道：“耶律太子殿下要比什么呢？”
　　耶律说：“素闻三殿下箭术高明，我便来挑战一二。”
　　瑾贵妃说：“那耶律太子可要小心了，呵呵。”
　　耶律不以为然地轻哼了声，十分臭屁地说：“臣是赢定了。”真是狂妄的小子，不要到时候输了哭都来不及……
　　瑾贵妃说：“太子好志气，不过凡事都不一定呢。皇上是吧？”黄莺般的娇媚嗓音听得众人浑身发软，尤其最后一句更是酥到人骨子里头去了。
　　皇帝笑弯了眼，说：“爱妃说的极是。”看来皇帝非常宠爱瑾贵妃，那上次瑾贵妃为何还要来央求我？真是奇了怪了。
　　我瞟一眼侧过脸对瑾贵妃笑的皇上，发现皇帝幽深的凤目中一点温暖柔情也无。我无语，难道皇上也不得不演戏么？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对皇上轻声说：“奴婢有点不舒服，想去花园中透透气。”
　　皇上说：“哦？可要紧？”
　　我说：“不碍的，只是人多了有点头晕。”
　　皇上说：“好吧。小心点，叫个丫头陪着你。”
　　我汗，赶紧感谢皇上。瑾贵妃的眼神要杀人了，还是皇后好，还对我笑。

　　第五十三章 反常

　　我从偏门出去，广德殿的小花园赫然映入眼底。
　　冬天到了，草木一片萧条。刚刚殿内的事恍如一场梦，吹着冷风，我的脑子渐渐清晰起来。
　　花园内冷冷清清，半个人影也见不到，我不禁陡然生出悲凉的感觉。
　　正当黯然神伤的时候，听到一个孩子气十足的声音说：“这里风景真‘不错’！”
　　另一个爽朗的嗓门喊道：“是啊是啊，还有美人相伴，真是快意人生。”
　　另一个放肆又显得鄙夷的声音说：“你们两个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一阵好笑，刚才的悲凉之情顿时跑得无影无踪，回头正见到那三个少年，全都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笑笑说：“又见面了。”
　　高大的少年霍亮说：“敢情我当初没有看错，你果然是个女人。”说罢还挑衅地看着其他两人，好像在说：“我没看错吧？”
　　文雅少年余文轩和阴柔美少年历昕并不睬他。
　　我说：“我也不是有意欺骗。性别难道能阻止我们成为朋友吗？”
　　三人都是一愣，霍亮首先说：“说的是！我们太狭隘了。”
　　余文轩和历昕也点头。
　　我说：“你们是来找我的吧？”
　　霍亮说：“是啊。”
　　余文轩说：“怪不得王爷这些日子这么反常，原来你离开他了。”
　　我一怔之下说：“王爷……怎么了？”
　　历昕说：“也没什么，就是经常发呆而已。”
　　发呆？这是三皇子能做的事吗？
　　霍亮说：“王爷真的很在乎你。”
　　我说：“嗯。”嘴边扬起温暖的笑。
　　历昕说：“不管你做了什么，不要伤害王爷。”这话很不客气。
　　余文轩咳了一声说：“她也没做什么，历昕你不要乱说了。走吧，回去了。”
　　三个人看了看我，转身进去了，我目送他们离去。
　　他们三个，果然是三皇子的朋友。
　　那个孤独的人，不知道懂不懂珍惜。
　　闭目半晌，脑海里都是三皇子俊美无匹的脸，又闪过些许矛盾。我究竟该怎么做？
　　“美人，在这做什么？”耳边一个戏谑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都喷到我脸颊上了。
　　我毫不客气地一拳打过去。
　　回过头耶律修齐完好无缺地站在原地，正对着我笑。
　　我说：“无耻！”
　　耶律修齐哈哈大笑：“我就是喜欢你这幅样子，你注定是我的了。”
　　我说：“狂妄！等着瞧！”说罢便三步两步越过他，朝里面走去。
　　突然腰上一股蛮力，整个人被抱过去跌入一个异常宽阔坚硬的胸膛。还没来得及发怒，唇上一暖话被堵了。
　　我赶紧偏过头避开，手指甲不客气地掐到耶律的手臂里。
　　耶律说：“野猫。”
　　我说：“发情的野狗。”
　　耶律呆，我赶紧抓开他的手臂自己跳下来。脚踏陆地的感觉真好，我说：“不要惹我。”
　　说罢往里面走去，耶律在后面终于反应过来笑得声音都变调了：“我们都亲过了，就算定情了！”
　　我翻翻白眼，对自己说：“被野狗咬了一口。”
　　没走几步，见到前面一个人挡住我的去路。
　　我停下，看见二皇子一脸阴沉，凤眼中暗流汹涌，眼下青痣黯淡。他一眨不眨地盯住我。
　　他在这多久了，不会看见了吧？
　　看见了也没事，关他什么事。
　　于是我说：“参见二殿下。”
　　二皇子没答话，我看见他阴沉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惹到他了吗？平时看他笑眯眯的，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殿下如果没事……”下一秒二皇子猛地欺近我，左手捏住我的下巴抬起，力道大得简直要掐死我。
　　我惊讶又恐惧地看向他冒着无名怒火的凤眼，回想自己好像真的真的没有招惹到他？
　　二皇子抬起右手，用袖子擦了擦我的嘴唇。
　　我惊住，他看到了！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
　　然后他迅速把我放了开来，我看到他刚才还阴沉沉的脸一霎那又挂上招牌式的妖媚笑容，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回头，发现耶律过来了，我走人。
　　今天实在超出我承受范围太多了，莫名其妙来了个耶律吓得我半死不够，二皇子也好端端地行为不正常。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还是我自己疯了？
　　回到皇帝身后站着，我把目光粘到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端着一杯酒，杯沿靠在薄长淡色的嘴唇边，却并不喝。随便的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迷惑人。
　　我已经看到许多女人，还有不少男人，双眼发直地盯着三皇子，不时还听到几声吞咽口水声。
　　还真是男女通杀。
　　三皇子碧蓝的眼睛倒映在杯中酒里，折射出暗蓝的忧伤与华丽。
　　我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他却不曾再看我一眼。我却知道，他的无心代表着过多的在乎。倔强，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曲终人散。
　　独自回到碧月轩，才发现绿柳不见了。
　　我等了她许久，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直到黎明她也没有回来。
　　我不知道，从此后她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第五十四章 下马威

　　三日后。
　　耶律与三皇子的比试在狩猎场进行。
　　猎场内站满了着黄衣的御林军，一个个精神抖擞，英姿勃发。
　　皇上坐在看台上，我照例站在他身后。
　　场内旌旗飘扬，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人高大威猛，一人挺拔修长，淡淡的光辉与冬日的阳光比也不遑多让。
　　三皇子手挽一把棕色的弓箭，就这么临风而立，仙姿卓然。耶律修齐本来也是非常英俊的男人，可惜站在三皇子对面，霎时变得十分黯淡。
　　我同情地看了看耶律修齐，他单从气质上就比不过三皇子。
　　风声猎猎，三皇子乌金长发飞扬，紫色劲装熠熠生辉，卓然出尘的身姿飘逸洒脱，俊美无铸。眼神顾盼间，那无意流露的风流打碎了无数人的心。
　　突然之间，一个绿衣的娇俏身影跑上台去，亲热地挽住三皇子的手臂。然后她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三皇子漠漠然的样子，既不甩开她，也不理睬她。
　　我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那个绿衣女子不是绿柳是谁？
　　她失踪了三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眼里有宠溺的笑意，他说：“茹丫头，那个是朕失散多年的女儿。”
　　传闻说皇帝与荣妃——小四的娘有个女儿流落在外，难道就是绿柳？
　　我嘴巴张成“O”型，太不可思议了。我说：“恭喜皇上找回公主。”
　　再看场中央，绿柳已经不在了。
　　“父皇～”一声嗲到能让人鸡皮疙瘩满地掉的呼唤声后，奔过来的绿衣少女带过一阵香风扑入皇帝怀中。
　　我吸了吸鼻子，确定她是绿柳了，还有谁能这么恶心的？
　　皇帝宠溺地怀抱住绿柳说：“柳儿去干什么了？”
　　绿柳说：“我去给三皇兄加油了……”
　　皇帝说：“哦。乖孩子。”我晕。
　　我朝绿柳眨眨眼，她没看到。
　　我轻咳一声，绿柳拿我当空气。
　　我无奈地叹一口气。
　　绿柳说：“父皇～柳儿和父皇一起看比赛。”
　　皇帝说：“好。”
　　绿柳说：“就我和父皇，不要其他人～”
　　皇帝看看我，说：“茹丫头，你先退下吧。”
　　我说：“是。”看看绿柳，偎在皇帝怀里连正眼都未瞧我一下。
　　走到看台下，比赛正好开始了。
　　只见两个人各牵过一匹马，一白一黑，翻身上马。
　　脑海里滚过上次在狩猎场林子里把三皇子当成天使的情景，渐渐与眼前的重合。
　　不是不担心的，不过我觉得三皇子不可能输。不过，他凭什么非嬴不可呢？为了我？一丝苦笑无意识地爬上我的唇角。
　　第一场比试最简单，就是在马上射箭，射中红心越多的人获胜。
　　两人骑在马上，面前一排走动的箭靶，共十张。两人的箭也是有限的，只有十二支，所以若要全射中，顶多只能有两次失误。
　　鼓声响起，随着令旗一扬，耶律修齐纵马奔出。
　　耶律揽弓搭箭，每箭都命中靶子红心，可谓百发百中。他纵马跑过后，十张箭靶无一遗漏，全中。
　　跑到终点后，耶律策马回头，在马上张狂一笑，周围喝彩不断。
　　又听鼓声密集，轮到三皇子了。
　　三皇子在令旗挥舞后，骑着白色骏马一跃而出。
　　只见他手里三道耀眼的光辉，等众人回过神来，已有三张靶子命中红心，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再这样两次后，九张靶子已经全被射中，只剩一张。
　　阳光下，再次是三支白色羽翎箭搭在棕色弓箭之上，持弓的人神情淡漠，仿佛只是随意地一拉，三道白芒破空而去。
　　场上寂静，众人屏住呼吸。
　　“夺夺夺”三声后，只见最后一张靶上只插了一只箭，其它两支不知去向。
　　人群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我明媚地一笑。
　　一个侍卫跑过去，叫道：“十靶全中！”
　　侍卫复又从第十张靶子处捡起两支被劈成两半的箭，他曾听闻军中兄弟说三皇子的这项奇技，却没想能亲眼见到。
　　三箭齐发，第一箭钉入箭靶后，第二箭随即追到，劈开第一箭钉入箭靶，第三箭亦如此。
　　怔愣的侍卫拿出被劈掉的箭羽抖了抖，一阵静默后，人群沸腾了。
　　“我没骗你吧？”小四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我身边。
　　我点点头。
　　小四说：“不过三皇兄这局输了，爱出风头的后果。”说罢嘴角还扬起来，似乎在幸灾乐祸。

　　第五十五章 神技

　　我一愣，就听到场上宣布：“耶律太子获胜！”
　　我才想起来，如果两个人十靶都中了，规定说谁用的箭少谁赢的。
　　三皇子居然……我失笑。
　　只见耶律脸上阴沉沉的，虽然赢了却并不高兴。
　　也是了，三皇子不惜输掉给他的下马威真是够沉重的。
　　小四说：“你笑什么？三皇兄输了你就要嫁给那个耶律笨蛋了。”
　　耶律笨蛋？我哑然，小四还真是可爱。
　　忽然想到绿柳不就是小四的同母的姐姐吗？我说：“你姐姐在看台上。”
　　小四说：“知道。”
　　我说：“你不上去？”
　　小四说：“我在这里不好么？”
　　我说：“没有。”
　　此刻第二轮也开始了，是比快。
　　两道身影同时出去，三皇子自然三箭连发，每次都有三张靶子倒下。再看耶律，怎么会？
　　我一下子懵了，他也是三箭连发？好像速度还不在三皇子之下。
　　我惊，这小子真是懂得韬光养晦。奸诈。
　　我在心里又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那小子还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两个人都是速度飞快，不相上下。
　　只剩最后十张靶子了，我不禁捏一把汗。
　　三皇子神情漠然，丝毫不以为意。
　　我稍稍放了心。
　　耶律一夹马肚，三支箭已搭在弓上，一射而出。
　　众人屏息。
　　三皇子不慌不忙地从身后箭筒里抽出几只箭，搭在弦上。
　　几只箭？不是三支吗？我耳边听到许多人整齐地数：“一，二，三，四，五……”
　　接着是倒抽气声。
　　三皇子仍旧不慌不忙地拉开弓，非常随意地放手。
　　五道灿烂的光芒划破冬日微冷的空气，五声破空的声音尖啸而过。
　　众人还未看清它们是否命中红心，又五支箭破空而去。
　　我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看，五粒手指，最多夹四支箭，五支是怎么整的？
　　我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小四好像也在看自己的手掌，他说：“不知道。”
　　过了半晌，他又说：“三皇兄不是人……”
　　我点点头。
　　再说场上三皇子射出了完美的十箭，而耶律修齐只射完了六箭。
　　三皇子停下马，淡淡地看着也停下来的耶律修齐。
　　耶律修齐垂下手上未发的弓箭，说：“我输了。”
　　三皇子策马走了，耶律修齐喊：“不要得意，我下局一定会赢你的！”
　　我翻个白眼，正想和小四说话，看台上突然传来一个嗲嗲的声音：“四皇弟！到这里来……”
　　小四头也没抬，很拽地说：“不去！”
　　看台上默了。
　　我对小四说：“为什么不去？”
　　小四说：“为什么要去？”
　　我说：“当然要去，她是你皇姐。”
　　小四说：“我不喜欢她。”
　　我说：“为什么不喜欢她？”
　　小四说：“就是不喜欢。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啰嗦。”
　　我笑，那是不是说明小四蛮喜欢我的？不是我自恋，你看他老粘着我的，哈哈。
　　那边第三轮又开始了，这次是比力量。一人只有五支箭。
　　一排十张靶子竖着排列，谁穿透的靶子多，谁就赢。
　　首先看耶律修齐，他搭了三支箭，并一起，射出去，力量很足，一下子穿了五张靶子。我愕然，这是什么蛮力？
　　两个侍卫把五张射穿的靶子移开，耶律修齐只剩两支箭了。
　　两箭发出去，只穿了三张靶子。
　　一共是八张，蛮强的。
　　三皇子上场了，无数期盼的目光看向他。
　　三皇子眼角轻扬，被额前金色的刘海遮住，眼中湛蓝的光芒也只是偶尔在刘海飞扬而起的时候闪烁一下。
　　他很随意，刘海都挡住眼睛了也不管，是不是太过自大了？
　　他肯定会反驳：“是自信。”
　　我的嘴角高高地扯起来，他一定会赢的。
　　三皇子修长的手指夹起一排箭羽，一共五支。
　　耶律修齐冷笑。若是五支箭一起发，反而会因为增加了重量而减轻力度，所以他才分两次的。
　　观众们也是一脸焦急，屏息等待三皇子。
　　弓被拉到满，然后被状似随意地松开。
　　第一支箭出去了，耶律修齐面色大变。
　　第二支箭的箭头几乎是紧追着第二支箭的箭尾，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亦是如此。
　　一瞬间的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箭是怎样发出去的。
　　然后是噼噼啪啪的声音，越到后来越响亮。
　　小四说：“三皇兄想把狩猎场炸掉么？”
　　我说：“完全有可能。”

　　第五十六章 缘由

　　一排十张箭靶中间尘土飞扬，等到尘埃落定后，我们惊讶地发现，十张靶子全都化灰灰了。
　　诡异的静默。
　　半晌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三皇子！”
　　接着人群沸腾了，山呼般的响声淹没了我的听觉：“三皇子！三皇子！三皇子……”
　　场中的三皇子眼中是无边的蓝色，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叫嚷的人群，鎏金的长发在身后丝丝飘扬。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一点，淡色的唇拉开一个无比优雅温柔的弧度。
　　我的心脏漏跳一拍。三皇子湛蓝的黑眼珠里光芒闪动，盛满了似乎与生俱来的优越。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的方向。
　　我的眼角有些湿润，嘴角却一直往两边拉长。
　　三秒钟后，三皇子别开眼，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小四说：“你的嘴巴要咧到耳朵根了。”
　　我说：“我愿意。”
　　再看向看台，皇帝在满意地微笑，绿柳……撇开了盯住我的怨毒眼神。
　　我的心一沉。
　　不会的。刚才一定看错了。
　　三皇子是她的哥哥，她顶多有恋兄情结而已。
　　再怎么样喜欢他，他们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要用怨恨的眼神看我呢？绿柳……
　　我回过头对小四说：“皇上是怎么认出你姐姐的？”
　　小四淡漠地瞥了我一眼，说：“那个女人有一块玉佩，据说是以前父皇送给母后的。”
　　我说：“就一块玉佩就认定了么？”
　　小四说：“怎么？你很不服气？”
　　我说：“没有。”
　　小四说：“看你的样子，明显不相信。”
　　我说：“我只是就事论事。”
　　小四说：“你也不喜欢她吧？没关系，我也看不顺眼她。”
　　我说：“我没有。”
　　小四说：“干什么不承认？”
　　我说：“没有。”
　　小四说：“女人都是口是心非。”是吗？这小鬼是个什么论调。
　　我说：“回正题。”
　　小四说：“还有一块胎记罗。”
　　我说：“哦。”
　　小四说：“你不问问什么样的。”
　　我说：“没必要。”
　　小四晦涩地看我一眼，说：“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我笑笑，摸摸他的头说：“小孩子不要说这么艰深的话。”
　　小四斜飞我一眼，不理我。

　　第五十七章 曾经沧海

　　比赛完了，输了的耶律修齐难道是没脸再待下去了？第三天就回孤烟国了。总之他没有再来找过我，也算守信用了。
　　皇上重新给我派了个丫头小桃，为人比较沉默，不爱说话。这和绿柳完全相反。
　　皇帝在书房的时候绿柳经常会来，娇是撒来撒去得也撒不够。
　　这日我去书房，推门进去却只看到绿柳一人。
　　我走过去，说：“参见公主。”
　　绿柳没搭理我。
　　我只好自己站到一边。
　　绿柳趴在桌上写着什么。
　　我偷偷地瞄了一眼，扑入眼帘的是几个歪歪扭扭形如鸡爪的大字。
　　我忍，千万不能笑。
　　可是真的人神共愤啊……
　　我自己写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忍住，忍住。
　　就在我面部来回抽搐的时候，绿柳忽然转过身说：“你在嘲笑我？”
　　我说：“奴婢不敢！”
　　绿柳说：“我是公主，有谁敢说我的不是？”切，别人都不知道呢还。
　　绿柳仿佛看穿我说：“父皇马上会昭告天下的。”
　　我说：“是。恭喜公主。”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绿柳说：“会写字吗？”
　　我说：“会一点点。”
　　绿柳说：“过来。”
　　我走过去。
　　绿柳递给我一支笔，一本奏折。
　　我说：“奴婢不敢妄动奏折。”
　　绿柳说：“我让你写上面你就写上面，怕什么？”
　　我默。
　　绿柳说：“父皇如果说什么我来承担好了。”
　　我犹豫一会儿说：“奴婢遵旨。”
　　我没看到的是绿柳嘴边一丝掩不住恶意的笑。
　　写了一会儿，绿柳说：“我渴了，去泡杯水。”
　　我说：“是。”
　　绿柳说：“没让你去，在这好好写。”说完走进里面去了。
　　我提着笔呆了一会儿。这是唱的哪出戏？
　　忽然门被推开了，一袭明黄的威武身影立在门口。
　　我抬起头。
　　皇帝的凤眼眯成一条线，犹如一只危险的猎豹。
　　我丢开笔。
　　皇帝说：“你在干什么？”
　　我说：“皇上……我没……”怎么解释，越描越黑。
　　还是等绿柳出来。
　　绿柳从里面出来，端了一杯水。
　　“父皇！”娇滴滴的。
　　皇帝立刻和颜悦色。
　　绿柳说：“父皇怎么好像在生气？”
　　皇帝说：“没什么。”
　　绿柳拉着皇帝走到御案前，把我挤出去。
　　我僵硬。
　　绿柳花容失色：“呀，怎么奏折变成这样？”说着还拎起来甩甩。
　　我看着皇帝说：“皇上，奴婢下次不敢了。”
　　皇帝面色不善，说：“下去！”
　　我说：“谢皇上。”
　　“父皇！”绿柳尖叫。
　　明黄的身影微微倾斜，被绿色的娇俏人影托住。
　　我转过头，赶紧去扶住。
　　“父皇，你怎么了？”绿柳泪光盈盈。
　　皇帝面色发白，满脸的虚汗。
　　我说：“奴婢去请太医！”
　　皇帝说：“不用了，只是老毛病。”
　　我说：“还是要请……”
　　绿柳说：“父皇说不用了你还啰嗦什么！父皇都是被你气的，快滚下去。”
　　我看看扶住额角的皇帝，无力地笑。
　　曾经沧海难为水。
　　我一步一步地移出去，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那样疼痛。
　　绿柳，我不怪你。
　　你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就像我。
　　失魂落魄地走到一根廊柱边，靠着站在那里，闭着眼。
　　冬日的阳光真的不温暖了，打在脸上仍旧冷冰冰的，融化不了内心的冰块。
　　一片阴影笼罩过来。
　　我睁开眼，来人黑长的睫毛如扑闪的蝶翼，蓝汪汪的黑色眼珠载满了无限风情。这一切都近在眼前。
　　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下来。
　　眼泪像不要钱似的。

　　第五十八章 重逢

　　每次见到他，都压抑不住内心的真实感情。
　　我捂住脸，无声地哭。
　　天籁的嗓音带上了一点沙质的感觉：“不要哭了。”
　　我哇地哭出来了，而且越哭越大声。
　　身体被搂入一个温暖清爽的怀抱，熟悉又陌生的清泉之气钻入鼻端。
　　我在三皇子怀里蹭蹭眼泪鼻涕，紧紧地抱住他。
　　再也不想放开了。
　　三皇子说：“对不起。”
　　我说：“什么？”
　　三皇子说：“你知道的。”
　　我说：“不知道。”
　　不对的人是我。
　　我又说：“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我从三皇子怀里抬起头，对他眨眨眼说：“这可是你以前说过的哦。”
　　三皇子颜色极淡的唇微微地翘起来，绽开一个比花开更耀眼的笑容，这样的光芒总是令我眩晕。
　　我听到自己无限陶醉加意乱情迷的声音：“我可以亲亲你吗？”
　　三皇子愣住了一会，嘴边的笑容在扩大，那魅惑的天使之音像一滴清泉落在耳边：“你要是想亲的话，随时都可以。”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我被这句话雷到惊醒了，然后我的脸一直烧到了耳后根，我厚脸皮成这样也实在撑不住了。
　　低低的笑声又响在耳边，如月下古琴绵绵清朗，又如雨后清泉声声婉转。
　　我的猴子脸被掰过去，唇上一凉，三皇子已覆上来，软软地摩挲着我温暖的唇瓣，还带着一句魅惑到不行的轻吟：“别动。”
　　我立刻僵住，神经却瞬间敏感了一百万倍，我想说：“不要在公共场所，这样影响市容。”可是我身不由己，唇上舒服到极点的感觉令我瘫软。
　　色女！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继续无限陶醉。
　　汗……人怎么就能矛盾成这样呢？
　　这个吻渐渐加深，我不再胡思乱想，心里一点点闪过与三皇子的一切一切，只觉得甜蜜又心酸。
　　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一起在空茫的天际携手并立，相拥而吻。
　　这样的一刻我盼了多久？
　　只愿时间就此停住，让我紧紧抱住他，让我深深地亲吻他。
　　不知过了多久，三皇子终于放开我。
　　我第一个反应是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嘴唇，说：“没破吧？”
　　三皇子说：“没有，下次吧。”
　　我看向他的眼睛深处，写意潇洒的蓝早已褪尽，只剩一汪格外深邃明亮的黑。那样如蝴蝶展翅般轻盈优美的黑睫暖暖地在黑曜石般的眼底投下一抹透亮的阴影，刹那间绽放出静静安立的惊艳之美。
　　我看得呆了，说：“你的睫毛是什么做的？”
　　三皇子默。
　　我又说：“为什么你的嘴唇这样后还是这么淡淡的？”难道是我蹂躏得不够？
　　三皇子继续默，黑沉如夜的眼珠却已经开始染上明晃晃的蓝色调，最后汇成一湾静静的湖泊。
　　“三皇弟。”一个春风拂百花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第五十九章 太子

　　我赶紧从三皇子怀里钻出来，站好。
　　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参见太子殿下！”
　　三皇子点点头，说：“太子。”
　　太子说：“免礼。”
　　我直起身，从身后太子看不见的地方拉住三皇子淡青色的宽大衣袖，三皇子眼里蓝蓝的湖水闪动了一下，一时之间波光粼粼。
　　我微笑，听见太子说：“三皇弟也来找父皇么？”那声音似乎少了许多平日的温润淡定，有股子强硬掺在里头。
　　我疑惑地抬头看他，太子白色的衣角被风吹起，像朵盛开的栀子花；脸上的表情几分文雅，几分凝重，几分憔悴。不得不承认，太子长得很好看，这一瞬间即使三皇子也站在身边，我也被眼前的他惊艳到了。
　　太子怎么好像也在看我？
　　我赶紧回头，盯着三皇子俊逸绝伦的侧面，视觉效果立刻被冲淡许多。
　　我看到三皇子优美的唇轻轻掀起：“是。太子一同进去吧。”
　　太子说：“好。”
　　我捏了捏三皇子的手臂，再掐一把，说：“那奴婢就告退了。”
　　三皇子等我的手撤离，蓝到透亮的黑眼珠朝我一瞥，才转身走进书房。
　　我僵在原地，直到太子也从我身边掠过去，我才从那皎皎的蓝色风情里清醒过来。
　　太子的白衣拂过我的面颊，他的褐色眼珠在看着我时变得温暖又明亮。
　　我惊，转身，逃跑。
　　怎么回事？
　　按回扑扑跳动的心脏，我啐自己一口：“花心萝卜！”
　　反对！我只是被他看我的温柔样子电到了，有哪个女人能抵挡住帅哥的高电压？
　　只不过刚刚太子是怎么回事？……
　　我甩甩头，蹦蹦跳跳往回走，立刻忘记了这码事。
　　因为我的心早已被另一个人填满，其它一切，靠边站。
　　回到碧月轩，小桃立刻迎上来说：“刚才有个公公宣修仪去兰芷宫。”
　　我问：“那是个什么地方？”
　　小桃说：“是皇后娘娘住的地方。”
　　我说：“知道了。说什么时候？”
　　小桃说：“他说让您回来后即刻去。”
　　我点点头。皇后找我什么事？
　　想也想不通，先去了再说。
　　一路上问了许多人，个个开始都被定住似的盯着我看，美女还真是烦恼多多啊……
　　然后我的问题一出口，全都用看弱智的目光看着我，他们心里肯定在说：“没想到是金玉其外。”
　　甩掉脑门上的黑线，我继续走。
　　靠着我比城墙厚的脸皮，我终于一路问到了兰芷宫。
　　宫门口立刻有个太监迎上来说：“是沈修仪吧？”
　　我点点头。
　　太监带我进去，左转右转到了一个颇为清雅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间房子。
　　太监说：“皇后娘娘，沈修仪来了。”
　　里头传来一个温雅轻柔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太监为我推开门，说：“修仪请进吧。”
　　我对他点点头，自己进去了。

　　第六十章 喜欢

　　乍见屋里的布置极为雅致清幽，让人忍不住地心生好感。
　　我惴惴地进入里屋，只见迎面一个高贵温雅的美人，旁边两个丫头。
　　我赶紧行礼：“参见皇后。”
　　皇后的声线与太子十分相像，都让人感到轻松惬意：“起来吧。坐。”
　　我哪里敢坐，只说：“奴婢站着习惯了。”
　　皇后的眼睛也偏褐色，只是没有太子这么明显，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她的目光正静静打量着我，幽深而又充满探究。
　　被这样盯着看，我浑身不自在起来。
　　我说：“不知道皇后传奴婢有什么事？”
　　皇后淡笑着说：“没什么特别的事。”
　　我心里说：“那叫我来干嘛。”老板们就是奇怪。
　　皇后说：“记得琪那公主吗？”
　　我点点头，那个颇热情坦然的异族女子，我对她印象还是蛮深刻的。
　　皇后说：“你觉得她怎么样？”什么，干嘛像皇帝一样喜欢问我。该怎么答啊。
　　我说：“公主人热情豪爽，毫不矫揉造作，是个好女子。”
　　皇后笑笑说：“是啊。只是我那儿子却不喜欢。”
　　我晕。她儿子不喜欢又怎么了。
　　我说：“皇后的意思是？”
　　皇后看我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她说：“你还不知道皇上将琪那赐给了太子为正妃？”我心里一惊，竟然会这样？怪不得太子今日看起来不太一样。
　　说到底因为都是三皇子不要琪那，三皇子不要琪那是因为我……
　　转来转去还是我不对。
　　内心愧疚不安，我说：“那太子没有拒绝？”
　　皇后温润的目光带了意思坚硬与心伤，她说：“琪那公主总是要嫁过来的，太子是最好人选。这孩子也倔，今日又跟皇上说去了。”
　　我说：“我明白，太子……”
　　皇后说：“你不明白。”
　　我说：“太子明知道没用，还是去了是吗？为什么？”
　　皇后嘴边的笑容有些苦涩，她说：“你果然还是不明白。”
　　我说：“什么？”心里浮现出太子温暖又明亮的褐色眼珠，隐隐有丝不安升华而起。
　　皇后说：“你也是个聪明孩子，还用我多说吗？”
　　我说：“恕奴婢愚昧。”不是我装傻，我真的真的不想知道了，我突然很怕。
　　皇后看看我，温润的眼神颇有些无奈：“太子喜欢你。”
　　我坐上云霄飞车了吗？为什么这么晕？
　　走在回去的路上，无力啊无力。
　　脑海里还是刚才与皇后的对话。
　　皇后说：“你老实跟我说，你喜欢太子吗？”
　　我确定，我确定我喜欢的是三皇子，所以我不喜欢太子。
　　我低下头说：“不。”
　　皇后说：“既然这样。我希望你知道怎么做。”
　　我说：“奴婢知道，皇后请放心。”
　　让太子讨厌我，还不简单吗？
　　我对自己说：很简单的。
　　黯然的尘土蒙上心，好难过，让这么优秀这么好的一个人讨厌自己……
　　心情低落中，差点撞上前面的人。
　　我说：“对不起啊。”
　　那个人说：“你怎么了？”
　　那样轻柔温润的声音，却轰然间在心头投下一个惊雷。
　　我站定，转过身。
　　太子褐色的温暖眼珠蒙上了淡淡的哀愁，紧锁的眉在我看他的时候松了开来。
　　为什么？我这么平凡，除了一张还可看看的脸，根本不值得这么多优秀的人喜欢。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要让这么温柔的人痛心。
　　我说：“恭喜太子殿下与琪那公主大婚。”声音平静得自己也不敢相信。
　　太子眼中的哀愁浓浓地化开来，如流泻了一地的苦涩巧克力汁。我别开眼。
　　“你……”太子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奴婢告退了。”
　　我赶紧走，走得飞快，最后是飞奔而逃。
　　我知道那双哀愁的褐眸一直在看着我，一刻也不曾离开。

　　第六十一章 拒婚

　　“皇上！快喝口水。”我递过杯子喂到皇帝嘴边。
　　这半个月皇帝咳得是越来越厉害了。
　　我看着皇帝喝下水，轻轻地拍他的背抚顺。
　　皇帝脸色苍白，几道深刻的皱纹爬上消瘦苍老的脸庞。
　　我有点揪心，眼睛酸酸的。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看着我说：“茹丫头……你也是个贴心的丫头。”
　　我说：“皇上先不要说了，先歇一会。”
　　皇帝摆摆手说：“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嫁人了。”
　　我顶多才十六岁好吧，早呢。而且宫女不是要二十五才能出宫嫁人吗？女官应该也差不多……
　　我说：“奴婢不敢。只想一直伺候皇上……”
　　皇帝打断我，一双凤眼虽失去往日光彩却仍旧能看穿人的内心般让人不敢直视：“先不忙。”
　　“奴婢……”
　　“三皇儿至今无一妃子，朕决定将你赐给他做侧妃如何？”
　　什么？刚才我听到了什么？
　　皇上又说：“仪式就与太子和琪那的一起办。”
　　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我说：“谢皇上恩典。不过……奴婢不能接受。”
　　皇帝狭长的凤眼一霎那有些错愕与微怒，很快又变得深沉似海。
　　他微微地笑了，说：“为什么？”
　　我说：“奴婢只想好好服侍皇上，请皇上恩准。”
　　皇帝微微的冷笑僵硬在嘴角，深沉肃穆的眼静静地审视我半晌，我抬头与他对视，明朗清澈的眼神下，却是一颗紧张到极点的心。
　　皇上说：“你这丫头……暂且不提。”
　　我松一口气，又后悔得要死。
　　三皇子，对不起了……我不能对太子这么残忍。这无关于我多么爱你，我可以为你放弃生命，这件事却怎么样也做不到。
　　我默默地沉浸在自己酸溜溜的感情世界中，突然一个标志性的嗲音魔音穿耳般打断了我的思绪。
　　“父皇……”她的尾音颤了几颤，我就跟着打了几个抖。
　　皇帝和颜悦色地拉过绿柳，绿柳顺势坐人腿上。
　　我死死盯着绿柳的臀部。死丫头，想把你老爹压死吗。
　　绿柳咯咯娇笑着拉了拉皇帝的胡子，说：“父皇要为三皇兄选妃吗？”
　　皇帝说：“柳儿怎么知道的？”
　　绿柳说：“哎呀，我就是知道。父皇你快说嘛～”晕，偷听了还不承认。
　　偏偏皇上还惯着她：“没定下呢。要不柳儿来给你皇兄选选？”黑线……刚刚还说让我嫁的，这会儿又开始重挑了……
　　绿柳撅起嘴说：“我看啊，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配上三皇兄的。”切，什么话，就你配得上了。
　　我在想什么？人家是兄妹。
　　绿柳又说：“再等等吧……一定要给三皇兄选最好的……”
　　皇帝捋了捋胡须，非常满意地说：“是啊……”我吐血三升。不过也好，呵呵。
　　“咳咳……”皇帝又咳了，这次看起来都要把肺咳出来了。
　　我说：“奴婢去请太医！”
　　绿柳叫嚷：“你凑什么热闹？父皇还没说话呢。”皇帝估计都快挂了，能说话就奇怪了。但是我不敢说话，我默。
　　绿柳说：“父皇，您没事吧～”
　　皇帝摆摆手，一边咳着脸颊都成了深红色。
　　我赶紧奔过去，轻拍他的背，还周到得递上一个痰盂。
　　绿柳拍掉我的手，斜飞我一眼，说：“不要你管。”
　　我把痰盂递给她，她没接。
　　我笑笑，继续自己拎着。
　　皇帝吐了几口痰，最后猛地咳出来，就不见动静了。
　　我的心高高提起的一瞬，看到一团鲜红色的物体喷薄而出。
　　是血？！我看皇帝，他苍白的唇角正缓缓流出一丝鲜红的血液。
　　我把痰盂塞绿柳手里，没注意到她瞬间变绿的脸色，径自跑出去了。
　　我飞奔而出，我恨不得脚上长两个轮子。

　　第六十二章 撇清

　　嘭！我又撞人了。
　　我爬起来，屁股好痛。
　　我说：“对不起……”人已经跑出去了。
　　身后传来一个温润如春风的声音：“小心点……”
　　我汗，为什么每次我都是和他撞着遇到的？
　　我回过头，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太子还在看我，温雅俊逸的脸庞上微微漾开一丝宠溺的笑容。
　　我回过头，继续跑。
　　我不能再心软了，让他讨厌我才好。
　　“怎么了？”耳边一个美好到近似幻觉的天籁之音，我一个高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抱在半空了。
　　我大叫。
　　三皇子把我放下来，还抱着我。
　　我盯着他碧蓝碧蓝的眼睛说：“不要胡闹。”
　　三皇子说：“没有。你要去哪里，我带你。”
　　我说：“快快，你会飞，去请个太医来。”
　　三皇子眼中的蔚蓝一瞬间沉静下来，与此同时他身后一个人影也瞬间不见了。
　　我说：“哟，那是余青吧？”
　　三皇子点点头。
　　我一拍脑门说：“原来我不知道太医院在哪里。”
　　三皇子的嘴角翘起来，眼里的湖泊也开始生动起来。
　　我松口气，说：“快去看看皇上吧。”
　　三皇子抱起我从地面一掠而过。
　　推开门，皇帝已经昏睡过去，太子在一旁面色焦急。
　　绿柳见到三皇子，立刻扑上来，甜甜地喊：“三皇兄～”
　　我恶寒，非常鄙视地看着她。
　　三皇子眼珠都没转一下，也不知道怎么走的，反正绿柳连他衣角的边边都没沾到。
　　我更加鄙视她，憋住笑，明晃晃闪亮亮的眼睛却不小心撞上太子的。
　　太子焦急的褐色眼珠一下子灿若星辰。
　　我郁闷。太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尴尬地移开眼，对自己说：太子不会自作多情的。
　　可是他真的误会了要怎么办？
　　我拍拍衣服，很自然地走向皇帝躺的软榻。
　　走过太子身边时，太子侧过头看着我，然后我的衣袖被拉住，最后我被拉出了书房。
　　算了，一下子说清楚也好。
　　我默默地跟着太子走到门外，三皇子若有若无地扫向我，表情完全没有变化。我看了看他，他也看看我，彼此别开头。
　　我们之间的默契不用说出口。
　　太子站在门外，放开我的衣袖。
　　我回身关上门，最后还听到绿柳开始发嗲的声音。
　　太子说：“茹儿，你拒绝了三皇弟是吗？”太子怎么知道了，肯定是绿柳那个大嘴巴。
　　我晕眩，说：“是。”
　　太子的声线优雅温润，竟然染上了三分雀跃，三分期待，听来格外动人心弦：“你果然没有喜欢三皇弟吗？”
　　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太子说：“那是怎样？”
　　我说：“请问太子，三皇子有几个妃子？”
　　太子微愣，但还是回答道：“一个也无。”
　　我嘴边的笑意冷漠，心里的痛苦苍茫，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太子您又有几位呢？”
　　太子后退一步，褐色温暖的眼眸渐渐化成浓烈的绝望。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太子颤抖的温润声音响起：“三个侧妃，两个侍妾。”
　　我说：“奴婢想太子应该明白为什么了，因为我爱慕虚荣，根本不愿意当什么侧妃侍妾。我要的，是正妃。”
　　太子后退一步，如玉的脸庞苍白若纸。
　　我继续说：“连三皇子都给不了我的位置，太子高贵的正妃之位又怎能是奴婢敢觊觎的呢？”
　　太子满脸不可置信，只用那双褐色浓郁的眼眸盯住我。
　　我强忍住逃跑的冲动，继续说：“恭喜太子大婚，琪那公主会是个很好的太子妃。”
　　太子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断掉的乐谱，让人揪心地痛：“不……会的……”
　　“太子。”第三个声音响起，我赶紧调整好面部失调的表情。
　　太子像没听到般。
　　我早已行了一礼，“参见二皇子，四皇子！”

　　第六十三章 打破砂锅

　　小四奇怪地看我和太子一眼，冰块的表情千年不变，不过我就是看到他心情就好。
　　二妖孽眼下的青痣闪烁着异样明快的光，一双妖异勾魂的凤眼不时地扫过我，嘴角的淡淡笑意又给他平添一股妩媚之气，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不过我可没心情欣赏他，在心里骂他不孝。老子病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太子没理会两个人，失魂落魄般地走进书房。二妖孽和小四随着进去了。我叹口气，也进去了。
　　刚进去，就见绿柳巴在三皇子身边开心地说着什么。
　　看她那个谄媚样，我鄙视。
　　小四侧过头，英挺的长眉皱起来，我朝他眨眨眼。
　　小四看我一眼，眉头舒展开来。
　　这时候太医来了，仔细地为皇帝诊治，最后的结果是：操劳过度。
　　大家松一口气，我却隐隐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三皇子站起来，往外走，走到我面前时说：“茹，出来。”
　　我抖了抖，这家伙怎么这么名目张胆。不过这就是他的风格，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跟出去，撇下一屋子各怀心思的人。
　　到了门外，我站在原地，三皇子站在太子站过的地方。
　　我说：“什么事啊？”
　　三皇子眼珠里黑色浓重，只有一丝流转的浅蓝。
　　三皇子不高兴了。
　　他说：“你拒绝了。”又是绿柳，看我不扁死她。
　　我说：“我不能答应。”
　　三皇子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
　　三皇子说：“为什么？”
　　我说：“凰……不是你想的那样……”
　　三皇子的眼珠变蓝，又一下变黑，说：“那就说理由。”
　　我拉开嘴角，跑过去抱住他，那纯纯的甘泉水气令我迷醉：“好好闻。”
　　三皇子搂住我的腰，很轻松就把我提了起来。这也没什么，接下来他双手居然搂住我腰部以下的那个部位，一直把我提高到与他一样的高度。
　　我用手蒙住脸。我不要活了……
　　我的双手被拉开，三皇子居然还有手来干这个？
　　我不情愿地眨眨眼，如此近距离，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的心脏却依然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三皇子鎏金般闪亮璀璨的刘海乱乱地躺在玉石般的额前，有种说不出味道的懒散之美，反正就是好看到人神共愤，鬼哭狼嚎，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再看他根根卷翘分明，却又黑亮浓郁到仿佛结成一整块华美黑宝石的眼睫，优雅而又随意地盖在沉寂如夜的黑色眼珠上，不刺眼却又奇异地散发出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耀眼光芒。
　　我要被闪死掉了，只好低下头。
　　三皇子开始走。
　　我硬着头皮不动。
　　三皇子继续走。
　　我的心在滴血。
　　三皇子不为所动。
　　我听见有人尖叫，我忍。
　　三皇子坚如磐石。
　　我好像看见有人晕了。
　　我说：“不要啊！”
　　三皇子停下来说：“说吧。”
　　我觑他一眼说：“其实我是自卑。”
　　三皇子继续走。
　　我说：“啊，我想上厕所。”
　　三皇子抖一下，不理我。
　　我汗，好多人看我们。
　　我把头埋在他颈边，呜呜地说：“求求你了，我招还不行嘛……”
　　三皇子终于停下来了。
　　我顿了顿，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我不做你的侧妃。”
　　没有骗你哦，我好歹是个正常的现代女性。
　　我抬头看他，只见那双碧蓝的眼珠流动着涓涓的柔意。
　　我又说：“正妃我也不要。”
　　三皇子的眼珠缓缓加深，他什么时候这么情绪化了？
　　我继续逗他：“如果你想娶我，就不能再娶别的女人。”
　　我微笑地看着三皇子讶异乍现的双眸，最后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苦涩：“还不许宠幸别的女人，不许乱看别的女人，不许……”
　　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我居然现在才意识到。
　　只觉得一颗心瞬间沉入了大海，冰凉凉，苦涩涩。
　　三皇子如风铃般清越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茹，你和她们不一样。”
　　我忐忑地望向那双如洗的蓝色眼眸，里面风轻轻，云舒舒，一片澄澈与坦然。
　　什么意思？这个要求果然很傻很难办到吧，我还在幻想什么呢。
　　三皇子又说：“回去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腾空而起。

　　第六十四章 疑惑

　　由于皇帝缠绵病榻，这两天我空得要死。
　　我又为了三皇子那天不明所以的态度，一直郁结在心。
　　闲来无事，就听听八卦。
　　据说瑾贵妃生病了。我就想她怎么老是生病，皇帝没病她病，皇帝病她也病。
　　据说太子和琪那的大婚被提前到三日后举行。皇帝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自己生病了应该推迟这样的喜事才对，难道是传说中的冲喜？我无言。
　　话说今天我走在路上，看见二妖孽和小四，他们两怎么老是一起出现。
　　我热情地打招呼。
　　两个人都站住看着我。
　　二妖孽红润妖媚的嘴唇抿成两条细长的弧线，那双勾人的凤眼里透出星星点点的笑意。他在对我笑吗？
　　二妖孽说：“阿麟，你先走。”
　　小四点点头，奇怪地看我一眼，先走了。
　　这孩子什么眼神啊，就好像我是个怪兽一样的，回头得好好问他。
　　二妖孽婉转的声音突兀响起：“美人儿，做我妃子吧。”
　　妈呀，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惊，我抖。
　　我说：“啊哈哈，二皇子不要开玩笑。”
　　二妖孽说：“本王可没有这个兴致，说你愿不愿意吧。”
　　我看着他眯起的危险凤眸，貌似我回答不就没有好果子吃。
　　我抖抖如秋风中飘零的落叶：“二皇子身边不缺美人啊……奴婢……”
　　“就缺你。”二妖孽说。
　　我倒，他对家里那几位是不是都说：“就缺你。”然后人家就嫁他了。
　　我很想说：“打麻将请找别人。”可是我居然舌头打结，半天愣没说出话来。
　　二妖孽略带不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为什么只对本王你就拒绝得这么干脆？”
　　我猛抬头，盯住那双慵懒危险的凤眸，那里似有暗流汹涌。
　　他什么意思，他都知道，他为什么都知道？
　　心里似乎有什么答案要冲出，却隔着一层膜，越发使我强烈不安。
　　我低下头，撰紧拳头，咬着牙不说话。
　　半晌后，头顶的声音又变得戏谑无所谓，“哎……美人的心思不好琢磨。”
　　完了就径直从我旁边走过。
　　我松口气，转过身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这件事情，一定不简单。
　　我跟在他后面，走到皇帝寝宫。
　　小四坐在床上和皇帝说话，二皇子站一边看着，眼里隐隐有暗芒闪过。
　　皇帝对二皇子点点头，小四站起来，二妖孽坐到床头。
　　小四向我走过来。
　　我偷偷说：“小四你跟二皇子很熟吗？”
　　小四冰着一张脸，很酷地说：“废话，他是我皇兄。”
　　我说：“不是。你不是和三皇子比较熟么。”
　　小四说：“嗯。”
　　我说：“那为什么老跟二皇子在一起。”
　　小四似乎很不悦地看我一眼，好像在说：“关你屁事！”
　　我笑笑，说：“算了，我太多嘴了。”
　　小四撇我一眼，说：“你也知道啊。我是由瑾贵妃带大的。”
　　我愣了愣说：“那瑾贵妃人怎么样？”说完想敲自己。
　　小四却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说：“对我很好。”
　　我说：“哦。那贵妃娘娘的病不要紧吧？”
　　小四皱了皱眉说：“太医也看不出是什么病，她只是头痛。”
　　我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只是下意识地出口了。
　　她会不会是上回绑架我的那个恶女人呢？不过听着声音又不像……但如果不是她也不会有第二个人选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有个计划，怎么到现在依然没有动静？莫非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糟了，面具男让我接近太子，我现在却离他远远的，我的死期不会到了吧？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但我却被两方斗牵涉其中，宿命的漩涡紧紧地困住我，只怕到时候第一个死的人是我……
　　哎……我果然是炮灰的命吗？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那个小乞丐说：“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怕近日有血光之灾……”不会真的被他给说中了吧？
　　我从衣袖里掏出一片柳树叶子，它还是那么碧绿青翠。看了半晌，我还是觉得它只是一片普通的杨柳叶子……
　　不想了，他们要怎么着便怎么着吧，我烦个屁。

　　第六十五章 冷宫

　　昨天下了冬天来的第一场雪，早上起来雪都堆起来了，满天满地都是雪白的一片，那银装素裹的景象要多美有多美。
　　我袖着手一边走一边贪看雪中美景，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我不自觉就走到了。
　　我也没想管，因为我看到这里一个超级大的院子，院中堆满整棵树的皑皑积雪，还有树上垂落而下的透明冰棱，在冬日冷而和煦的阳光下，散发着绚丽不似人间景色的神奇之美。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树啊，花啊，草啊……我轻轻地抚摸树上的积雪，一摸便簌簌地掉下一层来。
　　真像小时候的感觉，天虽然冷，心里却快乐而温暖。
　　我轻轻地笑起来，转过一棵大青松，看着满树晶莹的白，突然很想堆雪人。
　　应该没关系吧。这里好像没一个人影，我就稍微玩一会……
　　我愉悦地捞起一团团雪，堆砌成一大一小两个球叠在一起。正想着该怎么弄它的眼睛鼻子，突然感到背后毛骨悚然。
　　我猛地转过头，却已经来不及了。好像是，应该是有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抱住了我的后腰。
　　巨大的冲击力把我扑倒在地，惊恐中一声尖叫变了调地逸出我的喉咙口。
　　我正面朝下跌倒在地，脸颊侧过来看到自己背上坐了一个人。浑身痛得散了架似的，偏偏身上还压着个不明物体。
　　我正想骂人，却听到一个极为动听的声音，却非常神经地说：“啊哈，抓住了……皇上……臣妾抓住你了……呵呵……”
　　我晕，敢情是个疯子。
　　我推了推她，压根推不动。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奈何她拼命抱着我，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我身上，根本没有撼动的可能。
　　我只好说：“先起来，皇上被你压坏了。”
　　她果然听话地一骨碌爬起来，我也赶紧爬起来站好。
　　对面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年纪看来也有四十几岁了，却搞笑地带了朵艳俗的大红花。面庞虽很看老，却仍能看得出她年轻时候很美。她的衣服也是艳丽丽的，不过非常脏，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
　　正在我打量她的时候，她突然指着我的脸尖叫起来：“啊——你不要来找我，我没有杀你……”
　　我向前跨了一步。
　　她抱住头，表情十分惊恐，她大叫道：“不要过来！我真的没有害你，没有——”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她把我当成了别人。难道她也是后宫嫔妃？她会不会是害死容妃的凶手？
　　我转了转眼珠，一个计划在脑中形成。我说：“不是你是谁？”
　　她拼命地摇头，一边戒备地盯着我，说：“不是我，是那个妖怪女人！放过我！”
　　我说：“什么妖怪女人？”
　　她说：“那个蓝眼睛黄头发的妖婆！她该死，该死的是她！说完调头冲了出去，那速度快得好像后面有人追杀。
　　四皇子的母亲荣妃难道就是她口中的妖婆害死的？
　　我想再追过去问问清楚，脚才迈出去一步，突然听到一边有人说话，我赶紧躲在那颗巨大的松树后面。
　　轻微的脚步声伴着一个温雅如水的声音传入耳畔，我一个激灵，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屏息静听。
　　太子说：“三皇弟，这次为兄又输给你了……”说着还自嘲地轻笑了两声。

　　第六十六章 活在当下

　　三皇子独特的天籁之声淡淡地响起：“为什么放弃？”
　　太子又苦笑一声，说：“她据绝了我——用不想当侧妃这个理由，我却知道她不是那样的女子。”他那样肯定的语气，对我绝对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我心里翻江倒海，原来我费劲心思都骗不过他吗？
　　三皇子静了半晌说：“她会是我唯一的正妃。” 哄……一颗原子弹在脑子里爆炸了。
　　太子沉默了半晌，最后的语气轻柔而无奈：“也只有你给得起，好好对她……”
　　三皇子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似乎达到了某种默契。
　　我偷偷地探出头去偷看，只见两个卓然挺拔的美男子立于青松之下，一个温雅俊朗，一个光芒万丈宛若天神。
　　他们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说话？据我判断，这里是冷宫吧。
　　太子微微地笑着，清雅如山水画的脸上却难掩痛苦失落。我也忍不住难过，就好像有什么在心里啃噬，窒闷而疼痛。
　　太子说：“我去看看惠姨，三皇弟请自便吧。”
　　三皇子说：“好。”
　　太子走了。
　　我缩回头，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我静静地坐着，我突然觉得不想面对这个世界。
　　突然自我肩窝处穿出两只手，淡紫的衣料软软地拂过我的脸颊，我被轻柔地提了起来。
　　我低着头，任由来人扶住我，拉入一个水香环绕的怀抱。
　　头顶一个冰雪消融般暖人悦耳的声音：“怎么坐这儿了？”
　　我把脸埋到柔软的衣料里，不想说话。
　　三皇子抱着我，也不再说话。
　　我的眼眶微微发热，温热的带着甜蜜又带着苦涩的液体缓缓地划过眼角，顺着脸颊浸入淡紫的衣衫。
　　我说：“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三皇子说：“没有为什么。”
　　我愕然，三皇子轻柔如天使羽翼的声音缓缓在耳边流转而过：“只是想这么对你。”
　　我彻底被震撼住了。
　　我呆呆地愣住。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柔情万千，含羞带怯地抬起头，然后眼光流转，深情而又羞怯地问：“你爱我吗？”
　　可是我不敢。
　　我始终怀着一颗感嗯的心爱着三皇子，说我不奢望他的爱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从未想过，也不敢相信他会爱我这个平凡的女子。
　　所以我不敢问，不想问，我害怕答案是否定的。
　　我闷闷地说：“又把眼泪全擦到你名贵的衣料上了……”
　　三皇子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抬起头，吸吸鼻子，说：“刚才看到一个好像疯了的妃子，这里是冷宫吗？”
　　三皇子点点头。
　　我说：“她是什么人？”
　　三皇子说：“曾经是惠妃。”
　　蓝眼睛黄头发……惠妃说是那个妖婆害死了荣妃。
　　我仔细地看着三皇子的脸。三皇子淡蓝清朗的黑色眼珠映出一片白茫茫的晶莹，那样奇异的色彩让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移不开视线。
　　那白瓷的额前几缕璀璨乌金的刘海有些凌乱地散着，近乎透明地掩住那夺人心魂的眼珠。
　　三皇子的头发明明是墨色的黑，却偏偏总有一种金色的感觉；那双子夜般漆黑的眸，也总是折射出非幻觉的蓝。
　　三皇子的母亲据说是异族人。
　　刚要问出口的话堪堪停在舌尖。
　　我沉默，不管他母亲做了什么，我选择相信他。
　　继而我对着那双蓝盈盈的眼眸一笑，说：“哎呀呀，每次看着你都忍不住呢。”这是他曾经说过的雷死我的话。
　　三皇子淡色的唇角勾起来，一个颠倒众生的浅笑。
　　我也被电到了，完全忘了自己是在开玩笑，此刻应该煽情地调戏一下他。
　　三皇子说：“我也是。”
　　我再一次非常没有立场地被雷劈中了，从头顶红到脚底板。
　　我低着头说：“我们来堆雪人吧。”
　　三皇子居然说：“好。”
　　又过了一会儿说：“太子出来了，不能陪你了。”
　　我瘪瘪嘴，说：“你的耳朵怎么像狗似的。”估计我刚才躲在这里他也早就知道了吧。
　　三皇子说：“胡闹。”语气却有些好笑而无可奈何。
　　我跑到刚才堆雪人的地方说：“看，这是我堆的，就送给你，它的名字叫小凰。哈哈。”
　　三皇子的眼珠闪烁了一下，那里面涌出无限写意的蓝，一霎那间明媚如春日的天空。
　　三皇子缓缓地移动双脚，却不知道为什么刹那间就移到我面前。
　　在我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下巴已被抬起，一个轻柔却深入的吻落在唇上。我微微张着嘴，感受着他软软香香的舌尖掠过嘴里的每一处，轻柔而甜蜜。
　　短暂的一吻，最后三皇子摸摸我的头发，再摸摸雪人空白的脸，再抱抱我，再看看我……
　　我说：“你还走不走了……”
　　三皇子笑笑，笑容那么真实，是只对我一个人的笑容。他说：“我走了。”
　　看着他走向远处的背影和太子会合，躲在松树后的我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甜甜的笑。
　　我只能用一句话形容我那时的心情：像打翻了无数个糖罐头，甜到发苦。
　　现在暂且不管我卑微的内心，还有对于太子的愧疚，我只想活在当下。

　　第六十七章 婚宴

　　三日后，太子大婚。
　　日上三竿，我窝在床上睡懒觉。
　　我翻个身，有点睡不着。要不要去呢？
　　去吧……但是我与太子过于尴尬了。
　　不去了吧……又好像对不起太子，我至少希望他还有琪那幸福。
　　辗转了半天，耳边一个细小如蚊蚋的声音说：“修仪，该起了……”
　　我闭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我说：“拿衣服来吧。”
　　小桃的声音有些战战兢兢的，不会是被我吓到了吧？她说“是……”一个字转了三个弯。
　　我赶紧睁开眼睛，果然发现她面色有些惊恐。
　　我笑笑说：“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突然闭着眼睛直挺挺坐起来确实蛮像诈尸的。
　　小桃说：“奴婢不敢……奴婢去给修仪拿衣服……”
　　看着她有些踉跄的背影，我叹了口气。
　　怕是再也找不到绿柳那样无法无天的丫头了……
　　我想什么呢。我甩甩头，扫去脑海中不愉快的东西。
　　打起精神来，一定要给太子最美好的祝福！
　　我梳妆打扮好，深吸一口气，走出碧月轩。
　　这一路过去，皆是大红的灯笼高高挂，太监宫娥忙忙碌碌，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我正想拉住一个人问问礼在哪儿成，却不料身后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早一步响起：“沈修仪去哪儿呢？”
　　除了李德全还有谁？
　　我回过身去，脸上笑得春花灿烂，说：“李总管来得正好，我正想去观太子的礼呢。”
　　李德全皮笑肉不笑地说：“修仪赶得不巧，礼已成了。现在广德殿里正办着喜宴呢。”
　　我说：“那就只好算了。麻烦公公了。”
　　李德全牵牵嘴角说：“正好那儿缺人手，修仪可愿委屈一下？”
　　我没多想，就说：“好啊。”
　　于是我跟着李德全去了。
　　广德殿比那天皇帝寿宴还热闹几分，几乎所有的在京大牌官员都来了。
　　我按捺住砰砰乱跳的心脏，跟在李德全后面进了偏殿。
　　耳边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想是十分热闹。
　　隐约间听到一个极为响亮却仍旧温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没醉……”
　　我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我犹豫了一下，走到偏殿与正殿相通的拱门，伸出手拉起了帘子。
　　宾朋满座。皇亲贵胄们彼此相互敬酒，一个个都似乎沉醉在这喜庆奢靡的气氛中。
　　被众人拥住的，是一个温雅如水，飘逸如云的男子，男子脸颊酡红，褐色的双眸泛着迷离忧郁的光。他的嘴角扬起，手中的酒一杯杯地往嘴边递。
　　我的心瞬间纠结。
　　正想缩回头，眼皮突突一跳，我立刻抬头准确地望入一双碧波轻柔的眼眸。
　　三皇子静静注视着我，那样自然，眼里纯净的碧蓝似一曲舒缓人心的歌谣，轻易地抚平我心里的不安。
　　我拉开嘴角朝三皇子大大地笑了一个。
　　突然眼睛余光瞄见一个翠绿娇小的身影，在三皇子旁边腻着的不是绿柳还有谁？
　　此刻她正十分不悦地看着我，见我看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怒。我举起拳头对她舞了舞，下巴抬得高高的。
　　绿柳懵了。
　　我无声地笑出来，对三皇子眨眨眼，他忍不住地轻扬嘴角，眼中的蓝晃悠悠地醉人。
　　我傻兮兮地笑着，突觉似乎有两道针般的目光刺得我脊椎发凉。
　　我抬起眼角。瑾贵妃……
　　刚才莫非是我的错觉？看她那一双妖媚入股的眼，柔柔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皇上，丝毫没有刚才的凌厉。
　　她气色不是好得很吗。这女人怎么老是装病。
　　再看看皇上，看他虽面色苍白消瘦，气色看来却还好。我松一口气。
　　目光再转转，看到两个少年正对我龇着雪白的牙笑。一个高大威猛，一个秀气俊雅。
　　我也对他们笑笑，张嘴无声地询问：“历昕呢？”
　　他们似乎看懂了我的口型，余文轩指指瑾妃。
　　我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发现瑾妃身后还有个人，刚才居然没注意到。颀长的身形，阴柔的异常俊美的脸。
　　历昕怎么会站在瑾妃身后？

　　第六十八章 陪伴

　　这时瑾妃突然回头对他小声说了什么，脸上虽然在笑，眼神却冷得让人发颤。就是这个眼神！原来我没有看错。
　　她恨我吗？我联想到被绑架时在密室里说话的那个女人……
　　我不敢再想下去。
　　站在瑾妃身后的历昕，俊美的脸有些微微发白，但还是咬紧了唇不说话。
　　究竟怎么回事？脑中的疑问就像雪球越滚越大，压得我神经发痛。
　　还没等我头痛完，就听到耳边极近的一个声音不满地说：“修仪在看什么呢？”
　　我赶紧把头缩回来，赔笑道：“只是一时好奇。”
　　李德全冷哼了一声说：“好奇？有时候好奇往往可以置人于死地。”
　　我嘴角差点抽搐，西方也有句名言：好奇心杀死猫。
　　我甩甩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对李德全说：“李总管还烦请前面带路吧。”
　　李德全没再理我，自己在前头走。
　　我走在后面，总觉得刚才宴席上少了什么。
　　突然灵光一闪，我快走两步赶上李德全说：“怎么不见皇后？”儿子的结婚典礼母亲有不到场的道理吗？
　　李德全居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阴森森地说：“有些事少问！”
　　我悻悻地缩回头，又落在了后面。
　　走着走着，我不禁讶异地张大嘴。这儿是新房吗。
　　我说：“李总管，洞房不在太子的东宫吗？”
　　李德全有些不耐烦地说：“这是皇宫的惯例，洞房之夜都在广德殿。”
　　我说：“哦。”
　　那带我来洞房干什么。
　　我不敢再问了，只跟着来到一个房间门前。
　　李德全说：“我不方便进去了。”
　　我看着他，不动。
　　李德全说：“进去呀。”
　　我说：“进去做什么？”
　　李德全说：“陪着新娘子。”
　　我还是没动。
　　李德全说：“你……”
　　我看了他一眼，眼神应该非常锋利，估计把他吓坏了。
　　我推门进去了。
　　李德全，死变态，不男不女没人爱。
　　我一边诅咒一边关门。
　　让我来陪琪那，虽然我俩不是死对头，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在她心里肯定觉得是我抢了三皇子，而导致她不得不嫁太子吧……
　　我忐忑地走向内室，里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我一个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地在加快。
　　我一脚踏进里屋的一瞬间……
　　里面居然有个红色的不明飞行物飞出来，正中我面门。
　　我赶紧闪，脸却还是被打到一点，但不怎么痛。
　　我抓起挂到我肩膀上的不明物体，一看，原来是大红盖头。
　　我抬头，看见床前站着一个火红的窈窕身影，正对我露出愤怒中带惊愕的表情。
　　难道她刚才以为我是太子？
　　我突然觉得好好笑。
　　我走过去说：“太子妃大喜之日，不要发脾气气坏了身体。”
　　琪那说：“你来干什么？”
　　我说：“来陪陪太子妃啊。”

　　第六十九章 耶律琪那

　　琪那说：“你走！”那张娇俏愤怒的脸趁着火红的嫁衣，越发显得别样的动人。
　　我说：“太子能娶到公主是他的福气。”
　　琪那说：“你知道什么？他从没正眼看过我。”
　　我说：“不会的。”
　　琪那说：“要不是因为你，三皇子也不会不要我……”那语气掩不住的落寞。
　　我有点心虚，说：“公主恨我也是常理，只是公主真的爱三皇子吗？”
　　琪那愣了愣，俏丽的脸颊有些发白，说：“要你管！”
　　我笑笑，不再说话。
　　琪那说：“你还不走？！”
　　我说：“我要陪公主啊，公主一个人难道不觉得无聊吗？”
　　琪那坐到床上，不再理我了。
　　我说：“太子是个难得的好人。”
　　琪那没说话。
　　半晌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说：“太子已经有三个侧妃，两个侍妾了。”
　　我愣愣说：“公主在意这个？”
　　琪那很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说：“你们中原人三妻四妾，好不要脸。”
　　真是直爽的脾气，倒和我的现代意识蛮像。
　　我说：“公主的国家是一夫一妻么？”
　　琪那说：“那当然。”
　　顿了顿说：“这么多个女人，想想都可怕。要不是为了我的国家，我才不嫁到这里来。”
　　我不禁莞尔，这个秉性纯良的公主真的不适合这里，只是她的命运却由不得自己做主。
　　想想我心里不禁凄凉起来，因为我也是身不由己……
　　琪那说：“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笑笑说：“没什么。”
　　赶紧转移话题说：“太子不是三心两意的人，公主若是有心，太子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琪那翻个白眼说：“谁要他喜欢了。”
　　我说：“是是。”真可爱。
　　琪那突然看着我说：“你……喜欢三皇子吗？”
　　我笑笑，说：“嗯……算是吧。”
　　琪那表情有些惊愕，说：“什么叫算是？三皇子看起来很喜欢你呢，居然为了你跟我皇兄比试。”
　　我心里跳了一下，笑笑说：“算是喜欢，准确说是爱。”
　　琪那瞪大了眼惊叹了一声：“没想到中原还有你这样豪爽的女子！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我愕然，刚刚还把我视为情敌，转眼就成朋友了。不过也正体现了她的纯净。
　　我真诚地笑着握住她的手说：“好。”
　　琪那明媚的脸绽放出阳光般的笑容，说：“三皇子在我孤烟国被传成神灵一般的存在呢。据说他从不为任何事动容……不过那一次真是出乎意料……你可要好好珍惜。”
　　我心里莫名地乱起来，真的是这样吗？那我怎么承受得起……
　　“姐姐你怎么了？”一边琪那讶异地询问。
　　我被她的称呼搞懵了一下，但还是反应过来说：“没什么。我一定会的。”
　　两人相视而笑。
　　没想到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女性朋友居然会是曾经的“情敌”。
　　聊了一会，琪那说：“太子会不会已经有喜欢的女子了？”
　　我正喝着一口水，闻言差点喷出来。
　　“咳咳……”我拍着胸脯顺气，琪那也轻拍我的背。
　　我尴尬地说：“那个……不会的。公主一定要加油抓住太子的心才是。”
　　琪那想了想，看着我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说：“好！我一定会成功的！”
　　我松一口气。
　　实在待不下去了，我站起来说：“公主，我先走了。”
　　琪那说：“还早呢，再多陪我一会吧。”
　　我抓抓头，说：“因为早晨起的晚，早饭没吃……现在中午也过了好久了，肚子饿的不行。”
　　琪那扑哧笑出来，说：“那好，姐姐先去吧。”
　　我对琪那一笑，便出去了。
　　幸好……要是她再问下去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友谊怕是要毁了。

　　第七十章 两只雪人

　　回了碧月轩，我不顾形象地狠狠地吃了一通，小桃这丫头站在一边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样子反而让我觉得好笑。
　　我说：“小桃，一会帮我准备些精致的点心。”
　　小桃因为忍笑，这会儿我突然开口，气有些顺不过来了，粉嫩的脸颊涨的通红。
　　我莞尔，说：“以后想笑就笑呗，别憋坏了。”
　　小桃的红脸差点又发青了，看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好像快晕厥了。
　　看来不能再“吓”她了，我干脆摆摆手说：“好了，快去准备吧。”
　　小桃这才行了一礼，歪歪扭扭地走下去了。
　　虽然我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但这许多疑问，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太子为何要去看冷宫的已疯癫的惠妃，难道他与容妃的死也有关系？或者说皇后……这有可能吗？
　　一定要去再去一趟冷宫看看那个疯癫的惠妃，说不定可以套出点什么。
　　饭菜刚刚吃完，小桃就跨着个篮子回来了。
　　我接过来，说：“谢谢。”
　　小桃赶紧说：“奴婢不敢。”
　　我看看篮子里的点心，貌似和平常的不太一样，就问：“这点心哪里拿的？”
　　小桃攥住自己的衣摆搓来搓去，声音细如蚊蚋，说：“是奴婢今天早晨做的。”
　　我说：“小桃还会做点心啊。”
　　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两个字：好吃。
　　我三口就吃完，完全忘了刚刚才吃饱，一边含糊地说：“超好吃。”
　　小桃的脸有些红，真是可爱。
　　终于吞下去了，我拍拍小桃的肩膀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专用厨子了。”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转身走出去。
　　身后传来小桃的声音：“修仪去哪里？”
　　我被惊了一下，小桃什么时候敢问我的去向了。
　　但我没多想，只说：“去冷宫走走。”
　　小桃细细的声音说：“奴婢能一起去吗？”
　　我停住脚步，回过身仔细地打量了小桃。
　　小桃低着头不敢看我。过了半晌，我说：“走吧。”
　　来到冷宫，几日前的积雪已经化了一半，虽然是风和日丽的，但那股子寒冷还是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我绕过大青松，入眼的景象猛地把我怔在原地。
　　那是两个融化了的雪人，彼此亲密地相依。只是两个不圆整的球堆叠的，没有眼睛鼻子。
　　我认出其中一个是我堆的，还有一个……
　　我心里的感觉是什么？震惊，激动，狂喜，还是不敢置信？
　　心脏像在做着桑拿浴，潮湿而温暖。
　　他是小孩子吗？真是傻得让我……揪心。
　　“修仪……”身后一个细细的嗓音。
　　我赶紧回过身来，不能看下去了。
　　小桃惊愕地睁大眼，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很模糊。而滚烫的泪珠，还在不断地逸出眼眶，沿着脸颊下滑，在空气里闪过几道晶莹，最后落到雪里砸出几个小坑。
　　我用手背抹抹脸，却止不住眼泪。
　　我笑起来，对小桃说：“没事，我是高兴的。”
　　小桃垂下头。
　　我用衣袖擦擦脸，好不容易不哭了，说：“小桃，看看我的脸花了没？”
　　小桃抬起头，看我一眼，说：“没有……”
　　我抬脚拉着她走，小桃的手一缩，但还是任由我拉着。
　　我的心情真是无限好啊，无限好……

　　第七十一章 惠妃

　　到了太子曾经看惠妃的门前，我轻轻敲了敲门。
　　里头立刻传来一个警醒的声音：“谁？”
　　我回答道：“我是太子的婢女。”哈，不好意思撒个小谎。
　　里头静默了一阵，最后还是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我轻声对小桃说：“待会儿帮我推着门。”
　　小桃看看我，还是点点头。
　　这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细缝，一双黯淡的眼睛从门缝中闪出光泽。
　　那个眼神一闪，我眼疾手快地抵住门，小桃也立刻帮我一起推。
　　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鬼啊……走开！”
　　我苦笑，这女人的力气也太大了吧，上次被她扑到地上要不是急中生智还真起不来呢。
　　我说：“哎呀，不行了。”难道人疯了力气也会变大吗？
　　就在我快要撒手的一瞬，小桃似乎加了一把劲，门立刻大开。里面一声尖叫，还有闷闷的重物落地声。
　　我赶紧跑到门背后，看见惠妃仰面躺在地上，正在不断呼痛。
　　我伸出手来想拉她，她却见了鬼一样自己一跃而起，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啊。
　　惠妃一边警惕地盯着我一边不断退后，我也一步步向她走去。
　　终于她被逼至墙角，再也无路可退了。
　　我计上心来，当即阴森森地说：“说，是不是你害死了我？”
　　惠妃惊恐地尖叫，拼命摇头：“不是我！我是冤枉的，你去找那个妖婆！不要来找我……”
　　我继续说：“就是你……根本不是她……我死不瞑目啊……”
　　我吊起眼，伸出舌头。只有吓吓她了，这样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相。
　　惠妃抱住头，缩到墙角，断断续续地说：“不要逼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果然不是。
　　我不肯就此放过，想继续吓她，旁边小桃却开口说：“修仪不要再吓她了……”
　　我收敛起自己的鬼样子，再看看墙角瑟瑟发抖的惠妃，发现自己真的过于残忍了。
　　我惭愧地对小桃说：“我做的太过了，是我不好。”
　　小桃的脸色有些发白，似乎受到了惊吓，她的眼睛紧紧得盯住墙角的惠妃，眼神看起来很……忧伤。
　　我说：“小桃？”
　　小桃立刻看向我，眼神又如小鹿般迷茫胆怯。
　　我可能多心了，这丫头只是心肠太软……
　　我说：“你快去把她扶起来，她怕我。”
　　小桃走过去，极其小心地伸出手扶住惠妃的胳膊。惠妃眼里闪过一丝迷惘，没有推开小桃，任由她拉着站起来。
　　小桃说：“别怕。”
　　我看着两个人奇怪的氛围，心里的谜团又多了一个。
　　我慢慢向惠妃走过去，惠妃立刻大叫：“不要过来！”
　　我苦笑，示意小桃把点心送给惠妃吃。
　　惠妃抓过点心就狼吞虎咽起来，似乎饿了许多日。
　　我远远地对她说：“不管你有没有真的疯，我只想知道真相。”
　　惠妃没有抬头，手却顿了一顿。
　　我说：“你这样委屈了自己十年，为了谁？你值得吗？”
　　惠妃狠狠地抓住糕点塞进嘴里嚼。
　　我说：“请你告诉我害死容妃的真正凶手……”
　　惠妃不理睬我。
　　我说：“求你，这对我很重要……”
　　惠妃继续专心地吃。
　　我说：“那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不是你做的对吗？”
　　惠妃的手有点发抖。
　　我说：“你只需要摇头或点头。”
　　惠妃的动作停下。
　　小桃说：“修仪……”
　　我示意她不要开口，小桃垂下头去，扶住惠妃的手抓得有些紧了。
　　半晌，惠妃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非常细微，几乎没有。接着便继续狼吞虎咽。
　　我微微一笑，看来事情有点头绪了。虽然她一直喊着不是她害的，但那只能被当作疯语疯语，而此刻她轻轻的摇头却证实了我的猜想。
　　十年前容妃的难产死亡果然是人为的，而且凶手还让惠妃做了替死鬼。以皇帝爱容妃的程度，惠妃不应该活到现在才是，难道皇帝早就知道却还是纵容了？包括三皇子的母亲——被贬出宫的异族女子，应该也是被冤枉的。
　　如果是瑾妃做的，一切就可以解释了。皇帝之所以立了兰妃为后而不选瑾妃，不可能只是因为我的一句话。
　　真相正在缓缓地浮出水面，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虽然是孤注一掷。
　　我说：“小桃，我们走吧。”
　　小桃看了一眼吃相狼狈的惠妃，跟着我迈出大门。
　　回去的路上，我问小桃：“觉得惠妃可怜吗？”
　　小桃说：“嗯。”
　　我说：“这就是宫廷……”
　　小桃怔了怔，眼神闪过大片的暗沉，犹如被乌云遮蔽的天空。
　　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第七十二章 孤注一掷

　　晚上，我正想着三皇子做的那个雪人。
　　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站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他身边一棵苍劲的松树挺拔而立。突然，他挽起袖子和裤腿，开始捞地上的雪。由远处看来，就像在河里摸鱼……
　　我狂笑出声。
　　“你在干什么？”一个嘶哑的嗓音凭空响起。
　　我回过神，嘴巴还咧得大大的，就看见面前站了一个带了面具的黑衣人，身材修长纤瘦。真是想什么有什么，我笑。
　　我正想说话，突然房间门被推开，门口站着小桃。
　　我皱了皱眉，小桃说：“你是谁？”
　　我愣，小桃怎么这么勇敢。
　　我对小桃说：“先出去，不要告诉别人。”
　　小桃犹豫地看看我，愣着没动。
　　我说：“没事的，出去吧。”
　　小桃盯了黑衣人一眼，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我对黑衣人说：“怎么？没勾引到太子主人要惩罚我了？”
　　面具男说：“不是。”
　　我说：“哦？为什么？”
　　面具男说：“你不需要知道。”
　　我说：“那拿来吧。”
　　面具男说：“什么？”
　　我说：“解药啊。”
　　面具男愣了愣，从衣袖里掏出一粒药丸。
　　我不客气地从他手里夺过来，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面具男像烫到一样缩回去。
　　我吞下药丸，无声地勾起唇角。
　　面具男说：“不要再去找惠妃。”
　　我说：“你究竟帮谁做事呢？”
　　不等面具男说话，我接着说：“让我猜。是瑾妃？”
　　面具男没反应。
　　我笑笑说：“不是啊……那就是二皇子罗。”
　　面具男眼神闪烁了一下，身体有些僵硬。
　　我说：“我猜中了吗？绑架我人显而易见是瑾妃，还有那个救我的男人没猜错应该是二皇子。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肯定有另外的计划，这是他自己说的。而我一开始被送到宫里装成试毒太监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太像容妃，好让皇上放松警惕让我下毒是吧？”
　　面具男撰紧了拳头。
　　我继续说：“可是没想到我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了，而且还封了修仪，你们便将计就计改了计划。”
　　“没想到我无心的一句话让瑾妃的皇后梦成了空想，她便私抓我泄愤。哪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瑾妃没想到我是二皇子的‘属下’吧。”
　　我冷笑了一声：“幸亏我还有点利用价值，总算主人还没舍得杀我。那段日子，真是刻骨铭心地痛啊……”
　　我看见面具男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他果然担心我啊……
　　我说：“他们什么刑具都给我用过了，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最后血都流光了……他们还拿盐水泼我，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狠狠地望向面具男，面具男的身体摇摇欲坠。
　　我满意了，转移话题：“放话给余青，让他救我回三皇子府中，是看中了三皇子会喜欢我吗？这点你们倒是做对了……”
　　我傻笑两声，面具男身型有些摇晃。
　　我说：“引起皇上和三皇子的矛盾？可惜我并不配合，皇上圣旨下了我就乖乖回去了。最后你们让我接近太子，没想到居然冒出个耶律修齐，乱了你们的计划。三皇子和他的比试，反倒有些名正言顺地把我推向了三皇子。而且太子秉性纯良，根本不会和三皇子闹起来。这一切，我都没说错吧？”
　　面具男沉默，半晌嘶哑的嗓音响起，微冷的空气格外凝重：“你知不知道太聪明了会死得很早？”
　　我笑起来，翘个二郎腿说：“知道啊，我刚才不是先骗了你一颗解药吗。哈。”
　　面具男面具后暗沉沉的眼珠闪过不明所以的光，说：“你不怕死？”
　　我说：“无论怎样到最后总逃不了一死，那还为何要听命于你们？”
　　面具男坐到椅子上，估计是站不住了。
　　我说：“哎，帮我调查一下惠妃，还有瑾妃的背景吧。”
　　面具男说：“你疯了吗？怎么可能？”
　　我说：“你会帮我的。”虽然瑾妃说到底也算是他的主人，不过我笃定他一定不会拒绝我。
　　面具男说：“不。”

　　第七十三章 真相

　　我说：“哎哟哟，我的伤口现在还疼呢。一刮风下雨，比关节炎还疼一万倍……”
　　面具男霍得站起来说：“你没事吧？”
　　我低着头，偷偷地拉起嘴角，声音却万分痛苦：“哎，你帮我查我心里就好受一点，伤就不这么疼啦……”
　　面具男又坐下去，说：“你骗我。”
　　我说：“没有啊……”
　　面具男默了。
　　我说：“帮我啦，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
　　面具男说：“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我说：“你不知道。你只要帮我调查。”十年前的事以他的年龄根本不可能知道，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有五十几了。
　　面具男默了半晌说：“好。”说完很酷地转过身要走。
　　我对他黑漆漆的纤长背影说：“谢谢。”
　　面具男顿了一顿便飞快地掠出窗外融合在无边的夜色里。
　　我收起嘻嘻哈哈的赖皮相，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压上了一块更加沉重的大石。
　　刚才纯属我的猜测，我只是试探，面具男明显默认了。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那很简单。
　　从一开始对皇帝下毒的命令，虽然我在推理中实在不敢相信二皇子会想毒死自己的父亲，但后来的一切却令我越来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密室里女人愤恨的语气，显然恨我入骨。而她竟然口口声声说我可能是那个小贱人的女儿，应该是指荣妃，更加证实了她十年前加害容妃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那个救我的男人，显然和他一路，而且地位颇高，二皇子的可能性最大。
　　再到后来送我入三皇府，再到接近太子，虽然没有一个成功的，但显然他的目的在于皇位。
　　排除太子，三皇子两个“受害人”，再排除小四这个小屁孩，只剩下二皇子了。
　　种种不同角度的猜测都指向一个人，那就是二皇子。
　　其实刚才对面具男摊牌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索性我没有猜错，面具男一定不会害我的。
　　好多事情理清了，却还有好多疑问。比如皇帝为何纵容瑾妃，三皇子的母亲为何又会被贬黜，还有替罪的惠妃……
　　这一切都要等面具男帮我查了惠妃与瑾妃的背景后我才能推断。
　　好累……今天用脑过度了。
　　我揉揉太阳穴，和衣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中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蔓延的大雾，我迷茫地看看四周，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我挪动双脚，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前面白茫茫的一片雾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只是一个轮廓，却仍看得出身形姣美，应该是个女子。我隐约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睁大眼睛仔细看，人影身着白衣，融在一片白色的雾中，很难分辨。
　　她渐渐向我走来，她绝美的脸渐渐清晰地呈现在我面前。
　　就像是在照镜子，对面的人几乎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只是气质风韵相差甚远。
　　我讶异地睁大双眼，一个猜测蓦然出现在脑海。
　　我张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只好用口型说：“你是容妃吗？”
　　白衣的女子神情哀戚，她看着我，手抬起来抚摸我的脸。
　　我不能动，我无声地开口继续问：“你是容妃对吗？”
　　白衣女子越发地哀伤起来，凄楚的眼神似乎能绞出泪来。她花瓣一样的嘴唇没有血色，却依旧美丽。她说：“是我害了你……”
　　我听不到她的声音，她说的话像是直接传入我心里。
　　我说：“什么意思？”
　　白衣女子说：“快走，不要再回来……”
　　我还想再问，白衣女子却突然化作一团白色的烟雾，瞬间融合在茫茫的大雾中。我只来得及在她消失前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爱怜与愧疚。
　　我大喊：“不要走！”
　　这次我居然发出了声音，真实的声音。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角微凉，居然流了不少汗。
　　尚惊魂未定，突然眼角瞥见一角淡紫的锦袍衣角，耳边一个美好到无法形容的天籁之音，略微带了些焦急，听来有些小提琴的韵味：“做噩梦了？”

　　第七十四章 执着

　　我猛地转头，那双奇异的蓝黑眼眸正温和地注视着我，偶尔闪过一丝蔚蓝的波光。
　　我仰面把自己砸在床上，心脏犹自猛烈地跳动不已。
　　我说：“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三皇子说：“没事吧。”
　　我盯着床帐顶端说：“还好……”
　　三皇子坐我床边上，伸出手用紫色的衣袖擦擦我出汗的额头。
　　我赶紧坐起来，盯着他一本正经地说：“不要擦……你的衣服很贵。”
　　三皇子眼里蓝色浮动，说：“别动。”
　　我坐着不动，任他柔软的衣料暖暖地拂过额头，心里也是滚烫滚烫的，嘴上却说：“真的很贵的……”
　　三皇子擦完了，坐在床边看着我，乌黑的刘海带点纯金的流光搭在额前，有一些落到蝶翼般的睫毛上。
　　我看看他，最后略微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三皇子长得太不是人样了，我还没有完全适应。
　　我咳了一声说：“你怎么会来的？”
　　三皇子没回答，我的眼光到处转动，就是不敢看他。
　　突然瞥见大开的窗户，不会吧……
　　我抑制不住地勾起唇角，最后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最后狂笑起来。
　　三皇子优雅的声音不慌不忙地响起来：“别笑。”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哎呀呀……三皇子爬窗户呀……”
　　三皇子仍旧十分镇定地盯着我，似乎要把我看穿掉一个窟窿。
　　我笑了一通，最后渐渐停下来，最最后讪讪地拉了拉嘴角说：“其实……也不是很好笑啦……”
　　三皇子突然说：“不要再插手瑾妃的事。”
　　我惊愕地抬头，嘴角的笑容僵硬：“你知道？”
　　三皇子点点头。
　　我垂下头，说：“不行……”
　　三皇子说：“答应我。”语气虽然轻柔，却已经莫名地带上了一股压力。
　　我说：“你知道多少？”
　　三皇子说：“不比你少。”
　　我轻轻地拉开嘴，苦涩地笑笑：“原来一直是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我还以为自己很聪明呢……哈哈。”
　　三皇子垂下眼睫，那黑宝石般的光华刺痛了我的眼。
　　我说：“你打算怎么办？”我不想问他瑾妃以前做过的事，我只是不想过于依赖他，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三皇子说：“答应我你别再插手。”
　　我看着他遮住眼睛的刘海，说：“瑾妃前几日装病，是为了什么？”
　　三皇子轻抬起眼睫，眼里那流转的蓝色光华安静地注视着我，我坚定直视着他。
　　三皇子眼神微闪，最后说道：“昨日皇后被禁足了。”
　　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我惊愕地睁大眼。难怪今日太子大婚并没见到皇后。
　　我说：“他们有证据吗？”
　　三皇子说：“在皇后寝宫搜到了做巫蛊的草人。”
　　我冷笑一声：“就凭这个？”
　　三皇子说：“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强烈的不安划过我的脑海，有什么渐渐被模糊地证实了。
　　我颤抖地说：“皇上默许了？”
　　三皇子沉默。
　　我把脸埋到被子里，说：“为什么？”
　　三皇子沉默了半晌，最后伸过修长的双臂把我搂入他有着清泉水香的怀抱中。
　　他的下巴搁到我头顶，轻柔温暖的声音从头顶传入我的耳膜，还带着微微的颤动：“一切有我。”
　　我说：“我总是被你保护着……这样我觉得很无力。可以让我帮你一回吗？”
　　三皇子默然地搂住我，半晌才说：“好。”
　　我闷闷地说：“谢谢。”
　　疼痛在所难免，生活总也要进行下去。
　　我抬起头，说：“那个雪人是你堆的吗？”
　　三皇子说：“嗯。”
　　我嘻嘻一笑，说：“你怎么堆的，居然把雪人的身体堆得这么圆……”
　　三皇子说：“不知道。”
　　我笑笑，靠在他温暖舒心的怀里，说：“你好傻哦……”
　　三皇子轻轻地笑了一声，我感觉额角一热，三皇子柔软湿润的嘴唇轻柔地拂过，带来电流刺透心脏一般的麻痹感。
　　我的心脏稳稳地跳动着，安心又刺激的感觉传遍全身。
　　我说：“我堆的叫小凰，你堆的是不是叫小茹啊？”
　　三皇子说：“嗯。”
　　我傻傻地笑起来，心里甜甜蜜蜜的。
　　这一瞬间，我希望它是永恒。

　　第七十五章 阴谋

　　第二日早晨。
　　我睁着眼睛，睡不着了。
　　我喊：“小桃。”小桃应了一声。
　　我说：“今天还去看惠妃，你也一起去吧。”
　　小桃说：“是，修仪。”
　　我笑笑，坐起来下床让她给我穿衣服。
　　小桃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是平日里的战战兢兢。
　　这丫头也是聪明人。
　　洗漱完，吃好早饭，我和小桃仍旧拎了一篮点心去找惠妃。
　　敲敲门，没人应。再敲敲，毫无声息……
　　我使劲敲，手刚落到门上，门却轻轻地无声无息地开了……
　　好诡异的情景……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我立刻推开门，快步走进去。
　　安静……诡异的安静……
　　我叫道：“惠妃娘娘？”
　　没有应答。
　　我加快脚步向里间走去，心脏越跳越快。
　　最后我停在通往里间的帘子前面。我按捺住心里强烈的恐惧，伸手缓缓地撩起帘子。这个动作漫长得好像一个世纪。
　　室内的景象渐渐地映入我惊恐的眼底。
　　满地凌乱的碎茶壶片，倒地的八仙桌，东倒西歪的椅子……最远的床边，死不瞑目的女子头发凌乱，脸上犹自带着绝望的恐惧，滑坐在地上。
　　触目惊心的血红色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我眩晕地后退一步，直觉得喉咙干得难受，心里堵得发慌。
　　旁边一个极快的人影飞速地掠过去，我还没反应过来，小桃就已经冲了进去。
　　我缓过神，立刻跟着她进去。
　　只见小桃站在惠妃的尸首前，瘦小的身形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她缓缓地蹲下去，伸出手摸了摸惠妃布满血痕的脸，最后把惠妃整个搂在怀里。
　　我站在原地，悲凉的感觉油然而生。
　　小桃纤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姨母……姨母……”
　　我闭了闭眼，忍住眼里不断打转的眼泪，巨大的怒火窜上我的心头，烧的我几乎要大叫出来。
　　瑾妃，又是瑾妃，她究竟想害死多少人？连一个早已疯癫的可怜女人都不放过。
　　我默默地站在小桃背后看着她抱着惠妃的尸体默默地唤着自己的亲人。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失去亲人的痛，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抹除的。
　　突然小桃放开惠妃，极快地向我跑来。在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被抓着飞了起来。
　　等我意识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房梁上蹲着了。
　　好高……我晕。
　　小桃扶住我，掩住我的嘴说：“别动别说话，有人来了。”
　　我点点头。
　　沉浸在悲痛中居然仍能这样警醒，看来三皇子的确把她训练得很好……
　　从上面看，视角还蛮好的。我清晰地看到惠妃的颈部插着一根金色的发簪，看她伤口流出的血早已凝固，看来昨晚就已经去了……
　　只是这发簪……做工精致得无可挑剔，最重要的是……它的簪头部分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凤凰。
　　糟了。
　　这时候果然看见一个人挑起帘子走了进来，温雅娴静高贵端庄，不是皇后还有谁？
　　乍见房里的状况，皇后倒退三步，脸上血色全失，俯下身体干呕起来。
　　我想下去提醒她快走，小桃却拦住我，示意我不要乱动。
　　我心里焦急，却也没有办法。
　　不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快速地逼近。
　　皇后像意识到什么，惊恐地转身，脚步却挪不开，一抹苦笑爬上她的嘴角。
　　我叹道：完了。
　　当先进来的一个人初进来见到这样的景象，一点也没有惊讶恐惧的表情。
　　我瞪大眼，这个人不是余青么？看来还有救。
　　只见他走到惠妃尸体跟前蹲下来仔细地审视了一番，最后看了看她脖子上插着的簪子，站了起来。
　　我紧张地看着余青踱到皇后面前，说：“皇后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我大惊，怎么会这样？
　　皇后脸色惨白，凄苦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本已将我禁足……却恰在此时说惠妃病重，让我来一探……呵，好妙的计划。”
　　余青说：“皇上并没有下此等命令。皇后，得罪了。”说完一摆手，身后的两个御林军上前抓住皇后的手臂。
　　皇后凄楚地笑了笑：“都一样……皇上早已不是以前的皇上了……”接着挣脱开两个御林军，说：“我自己会走。”
　　两个御林军为难地看着余青，余青冲他们点点头。
　　皇后当先一步出去了，走路丝毫不见踉跄，走得笔直且稳定。
　　皇后的风范……我不禁轻叹一声，却见余青忽然抬头飞快地朝我们藏身的地方瞥了一眼。
　　我一惊，险些掉下去，幸好小桃扶住我。
　　余青也出去了，我松一口气，对小桃说：“快下去吧，不然别想再下去了。”
　　小桃扶着我的手臂一跃而下，我很快又站到地面上。
　　我顿了顿，对小桃说：“再看一眼你姨母吧。”
　　小桃说：“不必了。”说着就扶住我飞快地往外掠去。
　　我禁不住地心痛起来，这丫头，太坚强太现实了……
　　出了冷宫，我躲到那棵松树后面，看见又一队人马进去了，很快又出来了。我恍然大悟，这些应该是瑾妃的人。
　　那个领头的我也认识，阴柔夺目的俊美，是历昕，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她究竟站在哪一边呢？他是三皇子的挚友，看起来却又像在帮瑾妃做事。
　　看他刚才松口气的样子，应该不会与三皇子作对的。
　　不过若不是余青早来一步，抓住皇后的就会是瑾妃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想了……三皇子会处理好一切的。

　　第七十六章 调查

　　回去后，小桃一直闷闷地一言不发，我只对她说：“想哭就哭吧。”
　　小桃脸色苍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就是呆坐着不动。
　　这孩子的心一定伤透了，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我叹了口气，只感到特别的疲惫。我拍拍小桃瘦弱的肩膀，说：“不管你以前受了怎样的训练才会这样，现在是你该哭的时候了。”
　　说完我就回房了，没再看她。有时候，我觉得三皇子也很残忍……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就剥夺了她的所有感情，未免也太不应该了……
　　回到房里，脑子里都是惠妃死不瞑目的脸和小桃睁大的干涩双眼，只觉得悲伤像海浪一样席卷而来，把我淹没，那窒息的感觉几乎要让我晕厥。
　　我倒在床上疲惫地闭上眼，不久之后我便没有了知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梦中又出现了白衣女子哀伤的面容，只是这一次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我，眼神哀戚到绝望。
　　我很想问她究竟是谁害死了她，到底是不是瑾妃，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可是我开不了口，我也动不了，只能呆呆地回看她。
　　她为何这样忧伤？上次在梦中说她害了我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要叫我离开？
　　明知道这是梦，不能当真，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可是总觉得它真实的可怕。
　　时间耗费在漫漫的两相对视中……突然脸上一热，似乎她在抚摸我的脸，触感那样真实，可是她离我那样远……
　　我惊醒。不是在梦里，真的是有人在抚摸我的脸颊。
　　我没有睁开眼睛，床边站着一个人，他的手指纤长硬朗，缓缓地轻柔地抚过我的脸颊。
　　我能感觉到他专注的目光，就在上方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轻咳一声，假装快要醒来。
　　抚着我脸颊的手快速地收了回去，就好像被烫到一样。
　　我缓缓缓缓地睁开眼，入眼的是上方一张丑陋的面具和面具后一双模糊闪烁的眼。
　　我说：“你来了。”
　　面具男说：“我查到了。”说着状似不经意地回过头去。
　　我偷偷地笑了一笑，说：“说说吧。”
　　面具男背对着我说：“瑾妃，臣相之胞妹。生有二皇子……景玉弧。”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历昕要帮瑾妃，竟是她的侄儿。
　　面具男不自然地顿了顿，我说：“干嘛，不就是揭你家主人一点点老底，用得着这样。”
　　面具男说：“你还要不要听了。”
　　我赶紧狗腿一下：“要要。”就差摇尾巴学两声狗叫了。
　　面具男说：“惠妃曾是皇后的婢女，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被皇上宠幸，封了美人。”竟然是皇后的婢女，那说不过去啊。
　　面具男似乎知道我的心思，看了我一眼说：“不过——在那之前，惠妃是瑾妃的陪嫁丫头，后来才调给皇后的。”
　　我一锤床板，道：“果然如此。”
　　面具男掩在面具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说：“其他的我也不便说了。你……好自为之。”他果然还没告诉二妖孽吧。
　　我摆摆手说：“知道知道。”
　　面具男说：“我走了。”
　　我说：“不管怎么样，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该说的时候就说。”
　　面具男身形微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没有回头，就这么走了。
　　我笑了笑。就是这样，不要回头，再也不要回来了。
　　一切都清楚了，说我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曾经我也想置身事外，可是事实根本不给我选择的余地。我有感情，会爱人，也会恨……
　　所以即使会失去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第七十七章 剧毒

　　皇帝寝宫。
　　看见皇帝我吓了一跳，才两天不见，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的心忍不住揪起来，明明前天太子婚宴的时候精神还好好的，这会儿居然就是形销骨立了，哪里还看得出一点昔日帝王的威严。
　　深陷的眼窝，眼下青色的眼袋浓重；因为过于消瘦而突出的颧骨高高地耸起，脸颊两侧完全没有血色，嘴唇也发青。
　　这哪里是操劳过度的症状，分明是中了毒！
　　太医跪在地上说：“微臣无能……实在看不出皇上中了何毒……”
　　一屋子的人都是为之变色，只除了两个人——二皇子和三皇子。
　　三皇子永远是不会变色的，不过他瞬间转黑的眼珠泄露了他的情绪，他在悲伤。而二皇子，原本倒算凝重的脸色反而有一种恶意的松动，眼神也闪了闪，一瞬间很是明亮的感觉。虽然旁人根本察觉不出，但我知情，却觉得他此刻脸部极其细微的变化特别醒目。
　　我很想上去揪住他的衣领问问他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了，竟然连自己的父皇也不放过。禽兽。然后再给他两拳，再用大砍刀砍死他，踩两脚，吐两口唾沫，再丢出去喂野狗。
　　我沉醉在自己血腥的想像中……却没发现自己的目光正不自觉恶毒怨愤地盯住二皇子，二皇子正好看向我，然后他眼神里闪过惊讶，随即一抹恶趣味的光芒悄然转过，瞬间而逝。
　　我别过头，看见小四跪在皇帝床前，冰冷倔强的脸看得出极度的悲伤。
　　二妖孽懒散危险的声音道：“拉出去砍了。”
　　我怒了，自己干的好事还怪别人。
　　三皇子说：“二哥不要动怒。”
　　我忍住，看见太医战战兢兢地已经站不起来了。我跑过去扶起年迈的老太医，再看看三皇子。
　　三皇子说：“王太医先下去吧。”
　　我看看二妖孽，他的嘴角微微勾了勾，眼神妖冶，夹杂了一丝莫名的不忿。我搀着太医到门口，太医说：“谢三王爷……”
　　回头看见绿柳神色不安地垂头站在三皇子身边，手指不停地绞着自己的衣角，还时不时地看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皇帝，那眼神与其说担忧，还不如说是心虚。
　　更难得的是三皇子就在她旁边，她居然也没有去粘着他，只是在旁边站着。
　　我正想着这其中的玄妙，三皇子优美动听的声音又把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说：“如今还有一丝希望，我这就派人去太行山。”
　　太行山是个什么地方？难道哪里住着神仙，可以请来救皇帝。
　　二皇子说：“是，那里虽与世隔绝，却传说有不少神医。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原来是这样，希望那儿的神医真能救人。
　　只是这皇上的毒究竟是谁下的呢？谁和皇帝最为亲密，还要博取皇上完全的信任……
　　那就只有……我发现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绿柳这时忐忑地向我走过来，神情很不安的样子。
　　我看着她走过来，最后走到我面前，擦身……
　　她突然身体朝我一倾斜，我措不及防被撞倒在地，与此同时，思绪像一道闪电惊醒了我。
　　我知道了。
　　绿柳说：“啊……”随后她似乎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她问我：“这是什么？”
　　我看看她说：“不知道。”
　　绿柳说：“把太医叫来。”
　　我站起来，大家都在看着我。
　　一会儿，被赶出去的太医又进来了，身后正好跟着脸色憔悴的太子。
　　太子看看我，低下头去，文雅俊美的面颊苍白得没有一丝光彩。
　　我定定神，对自己说：没事没事。
　　太医接过绿柳手里的小纸包，展开，是一包白色细小的粉末。
　　太医脸色变了变，说：“微臣不敢确定，似乎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这个恕微臣从未见过。”
　　二皇子说：“这简单，去找一只猫或狗来。”
　　我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如果猜得没错，我这次逃不掉了。
　　很快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被带了进来，太医抓住狗，给它灌下一点粉末。
　　小狗被放到地上，活蹦乱跳地跑了两圈，还朝大家摇了摇尾巴示好。
　　我愣。这只小狗还真是懂得招人喜欢啊……
　　太医说：“没有毒。”
　　就在大家都以为没有毒的时候，失去众人焦点的小狗突然两眼一翻，四腿一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太医大惊，赶紧趴在地上翻了翻小狗的眼皮说：“剧毒！”
　　大家又哄地一下围上去看了。
　　我笑笑，听到绿柳说：“快把这个女人给我抓起来。”

　　第七十八章 陷害

　　有两个御林军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我说：“公主有什么证据么？”
　　绿柳指着我愤恨地说：“证据？这包毒药就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我冷笑一声，说：“那如果是公主自己身上的呢？”
　　绿柳抖啊抖，说：“你胡说！”
　　二皇子说：“来人，去沈修仪住处搜，有没有这种毒药了。”
　　一队御林军领命去了，我不禁脸色苍白。
　　虽然是早就预料到的事，却还是忍不住地害怕。
　　我的碧月轩，确实有一包毒药。那是面具男第一次见我时给我，让我给皇帝下毒的。我现在真后悔当初怎么没有毁掉它……
　　太医说：“中毒症状跟皇上一样，肯定是一种毒没错了。”
　　三皇子说：“你确定？”语气中已经施了巨大的威压了，吓得太医一愣一愣的。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和颜悦色救他老命的三殿下这会儿这么大火气了。
　　我感到有点好笑，就笑了出来。
　　太子瞥我一眼，脸色更加苍白了；小四琉璃般的黑眼珠冰冷冷地看着我；二妖孽嘴角带笑，妩媚的青痣在眼下闪着幽冷的光。
　　三皇子也正看着我，月华的气质笼在一层阴霾中，眼珠也一点见不到蓝色，只剩暗夜般浓重的黑。
　　我朝他撇撇嘴。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三皇子也不可能一直保我周全。
　　只是看到他黑色眼珠中的不安，我便内疚心痛到无法自拔……
　　皇帝寝宫中瞬息风云变幻，暗流汹涌，而我处于暗流的中心无法脱身。
　　御林军回来了，带头的手中拿着一包药粉，包装的纸已经有些泛黄。
　　我凄然地一笑，说：“别再检查了。我跟你们走。”
　　三皇子说：“慢着。”没人敢动了。
　　三皇子向我走来，他每走一步我的心便抽痛一下。凰……你这又何必呢。
　　还没等他到我面前，我便冷笑一声，说：“三皇子不要问了，下毒的事我没有同党，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我看到二皇子眼里的惊愕和嘴角边尚未来得及收起的得意笑容僵硬在脸上。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冲二妖孽冷冷地扬起嘴角，眼里摆上嘲讽。那妖孽居然突然笑了，还笑得特别灿烂。我不由在心里骂一句：神经病。
　　收回目光，我继续看着三皇子，用眼睛说：“不要冲动，就这样，我不会有事。”
　　三皇子漆黑的眼珠暗流涌动，但很快被压制下去，只剩一片沉静的黑寂。
　　我安心了。我对御林军说：“快带我走。”
　　两个拉住我的御林军似乎被我惊到了，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最后三皇子挥了挥手，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做得好，不愧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三皇子，不要为了我破例。
　　两个御林军押着我走过去，经过三皇子身边与他擦身而过时，那柔顺随意贴在背后的鎏金色长发拂过我的面颊，我听到熟悉的天使之音说：“别怕。”
　　三皇子侧面对着我，脸色沉静如入夜的海，他性感的淡色薄唇紧抿成随意的弧度，不曾动过半分。
　　没有人察觉，我却确实听到了。
　　我狠狠地点头，说：“奴婢的婢女小桃，如果可以，请三皇子不要再难为她。”我希望她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做个普通快乐的孩子。
　　三皇子说：“不会连累无辜的人。”我知道他听懂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默契无需说明，从一开始我就不曾怀疑过。

　　第七十九章 入狱

　　我不曾抱过活着出去的愿望，即使三皇子令我几乎重新燃起希望，我却十分清楚地知道：就算我不死于监狱里的酷刑，我也会死在根植于我血液里的毒。
　　那个毒令我日日不得安稳，就如鱼鲠在喉，芒刺在背。这样绝望的感觉，日日腐蚀着我的心，比肉体的疼痛还要痛苦一百倍。
　　酷刑算什么？再酷的酷刑我也受过了……
　　我等待着，嘴角带着傲然讽刺的笑。我想到皇后被抓时挺直如山岳的脊背，不屈的尊贵风采令我折服。
　　我也可以做到，即使正被架在型架上等待着酷刑，我也可以高昂着头。
　　随后我瞥了一眼囚室琳琅满目的刑具，一股阴寒从脊梁骨直爬到大脑，我忍不住打了个抖。
　　说不怕什么的话是骗人的……
　　我看到三个狱卒惊愕地愣在原地看着我，就快流口水了。
　　什么？流口水？
　　我突然觉得他们面目可憎，看他们凑在一起叽里咕噜的，还不时朝我递来一个暧昧又淫秽的目光。
　　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席卷全身。
　　他们一步步地逼近，我动了动，双手被牢牢地卡着，撼动不了分毫。
　　我近距离地看到他们脸上丑恶至极的表情，我想逃跑，如果这就是所谓酷刑的话我不想多活一秒。
　　“呲……”突兀的布匹撕裂声，我的外衣被撕成了碎片。
　　我说：“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畜生说：“你看不出来吗？美人……待会就知道了。”
　　我说：“给我用刑！你们给我用刑！不要这样……”
　　另一个畜生淫笑两声，恶心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我的脸，说：“这就是给你用的第一个刑……
　　我说：“我脸上沾到粪了，谢谢帮我舔掉。”
　　那个畜生一愣，随即啐了一口，大骂道：“婊子！老子今天就干了你！”
　　三个畜生默契地相视奸笑，随后“呲呲”声不绝于耳。
　　我的脑袋嗡了一声，只有一个念头：死！
　　行动快于思想，牙齿已狠狠地向舌头咬下去。
　　“唔……她要自杀！”一个畜生痛呼，他竟然把手指放到我嘴里阻止我。
　　另一个畜生居然拿我被撕破的布料往我嘴里一塞，我绝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眼角。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应该被扒光了吧……我不敢去看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皮肤遭到非人的蹂躏，想死却死不了，绝望的最高境界。
　　我等着彻底被羞辱的一刻来临……却迟迟感觉不到疼痛，是我的错觉吗，时间过得这样慢，等待痛苦的时间这样长。
　　半晌，慢镜头突然结束。肉体撞击墙壁的发出的沉闷声音以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伴随着一个怒气磅礴的叫嚣声：“谁允许你们动她的？”
　　我睁开眼的一刻，三个畜生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看起来已经死绝了。一个人刚刚收住身形，眼下妖异的青痣滑过愤怒的光泽，骇人的炫目。
　　我哽咽出声，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大声地哭出声来，越哭越惨烈。
　　那个人影掠过来，用钥匙打开锁住我手的刑具。我滑落在地，他接住我轻柔地抱在怀里。
　　我哭得很悲惨，很悲惨，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救了我的人才是始作俑者，我只知道抱住他拼命地哭。
　　“我好怕，好怕……”我哽咽着。
　　抱住我的人说：“别怕了，对不起……”
　　我意识迷离地说：“我怕……凰……我怕，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抱住我的人身体瞬间僵硬，我被狠狠地推开狠狠地摇动，他说：“看清楚我是谁！”
　　我快被摇散了，模糊地聚起眼睛的焦点，不是凰吗？
　　这个人眼里的愤怒是为了什么？那掩不住的心痛又是为了什么？
　　我清醒过来，推开他。发现自己还一丝不挂，不禁脸红了一下。我抓过二皇子的披风，二皇子眼神开始渐渐幽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我说：“你干什么？”
　　二皇子别扭地转过头，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红晕。我毫不客气地抓过他的披风挂在身上。
　　我说：“色狼。”
　　二皇子立刻回过头，又不自然地飞快转过头，只说了一个字：“你……”
　　我说：“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别忘了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应该救我的。”
　　二皇子说：“你果然知道了。”
　　我说：“别把我当傻瓜。”
　　二皇子说：“你确实不是傻瓜，你……是个特别的女人。”

　　第八十章 感动

　　我抖了一下，说：“少恶心。别假惺惺了。”
　　二皇子转过头来看着我：“为什么我不行？”
　　我愣住，说：“什么？”
　　二皇子的认真起来还真是严肃得可怕：“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干笑两声，说：“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我们是什么关系？害人者，你；被害者，我。”
　　“呵呵……牙尖嘴利。”
　　“谢谢夸奖。”
　　“……”
　　“你怎么还不走？”
　　“你希望我走？”
　　“废话。”
　　“好吧。”二皇子说，然后他真的站起来。
　　我松口气。
　　他又说：“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我看着他挡住光线的黑暗背影，突然有种它很孤独的错觉。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谢谢。”
　　孤寂的背影略微顿了一下，很快消失在牢房门口。
　　我颓然地瘫坐在地上，虽然身体实质上并未受很大的伤害，但无力感从内心一直蔓延出来，让我体味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三个狱卒的尸体还躺在冰冷的地上，死状悲惨，但我一点也不会同情他们。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尸体旁边，使尽浑身力气踢下去。
　　空气中肉体撞击的闷响格外突兀，我只是不停地踢，踢到最后丧失了力气，发疯一般地痛哭出声。我从来没有这样无助绝望过。
　　“每次见到你都是这么奇奇怪怪的样子。”
　　我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到眼前一袭黑色镶金边的锦袍，一张桀骜冰冷的脸正从上往下俯视着我。
　　我说：“小四……”说不下去了，眼泪忍不住地要往下落。
　　小四蹲下来说：“脏死了……”说着拿起我的披风擦擦我的脸。这小子……
　　我说：“你……怎么来了？”
　　小四说：“我不来你能活到现在吗？”
　　我说：“你都看到了？”
　　小四转过脸，冰冷的黑眼珠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光彩：“没有……二皇兄不让我看……他杀人。”
　　我想笑，却哭得更凶：“谢……谢……还是小四……最好。”
　　小四无语地瞟我一眼，说：“你这女人……”
　　我说：“你难道不怪我害了你父皇吗？”
　　小四琉璃般的黑眼珠定定地看着我，说：“我知道不是你。”
　　我惊讶，说：“为什么？”
　　小四说：“不知道……反正我就是知道。”
　　我好笑地说：“真是个孩子。”心里暖暖的好感动。
　　小四说：“什么啊。以后不要老是哭，这么大人了。”
　　我干笑两声，说：“是！”
　　小四说：“我走了……你保重。”
　　我说：“嗯。”
　　小四站起来，过了会儿又伸出手来。我会意地伸出手握住他的，他拉着我从地上站起来。
　　小四看看我说：“会有人给你送衣服的。”
　　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小四翻个白眼，嘴角却有点上翘。
　　小四说：“快放开，我要走了。”
　　我还握着他的手，沉默了半晌说：“不要告诉三皇子……行吗？”
　　小四的手抖了一下，乌黑的眼珠闪了闪，说了两个字：“傻瓜。”他的手从我冰冷的手里抽出，转过身走了。
　　都走了，冰冷的牢房里只剩我一个人。

　　第八十一章 糕点

　　在牢房里舒舒服服地过了几日，倒快赶得上五星级饭店的贵宾级待遇了。
　　自从那天，我的牢房换成了舒适的单间，床，桌子，椅子一应俱全。每日都有人给我送来新鲜的，健康的，美味的饭菜。更夸张的是，我还可以洗澡。
　　我知道肯定是二皇子松口了，否则三皇子再怎么想保护我也没多大用处。我不知道二皇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喜欢我？开玩笑……这种为了皇位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可以毒害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破坏了整个计划。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我还有利用价值。
　　什么利用价值？威胁三皇子？威胁太子？还有小四？我有这么大魅力吗。
　　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自己很可笑，二皇子更可笑。
　　反正我现在身在牢狱，什么事也做不了，就让宫里一切乱七八糟的污秽事远离我吧……就像奥特曼最终会打败大怪兽，我相信正义的力量一定会战胜邪恶的！正义的一方：三皇子；邪恶的一方：二皇子。
　　无聊……自己都觉得十分无聊。
　　我拿起一块点心，往嘴里塞。这个味道……我再咬一口，没错，是小桃的手艺。原来他并没有不管我……
　　一股酸意涌到鼻尖，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虽然坚信他不会丢下我，理智上我也并不希望他来……但多日来日日的期盼真的不见他来，也渐渐地磨掉了许多信心，我早就开始不安。
　　我大口咬着糕点，只觉得口中又苦又甜又酸又涩，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我才知道，那个能轻易影响我情绪的人，一直以来只有他……
　　只有他，能令我忽而喜悦，忽而哀伤；也只有他，能让我一会像个傻瓜，一会又理智过头……
　　什么东西咯着牙了？我皱眉，小桃也太没品了。我从嘴里吐出一张皱巴巴的油纸，展开来。
　　上面没有字。上面确实没有字。只有两个紧紧相依的丑丑的小雪人。
　　世上有一种奇怪的感情，从来让人无法捉摸。这一刻，我体会到了。
　　我捏着纸，说：“好……丑哦……”我想笑还是想哭，我也分不清了。我只知道自己像站在云端上，俯视着广袤的苍穹。那种身为蝼蚁的渺小感荡然无存，因为他携着我的手站在我身边。这一刻，我就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
　　“哎呀呀，杨柳妹妹，怎么才一月不见你就变成这样了呢？”一个清朗的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回响在密闭的囚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擦擦眼泪，把嘴巴收拢，说：“是谁？”
　　“我来了！”就听一声大叫，我的眼睛实在跟不上那种叫做非人的速度，只是一个眨眼的几万分之一的时间，我的眼前就突然出现一个人。
　　我仍旧惊愕地张大嘴，看着眼前比我高出一个头的男人。真是人不可貌相，越是相貌普通的人越是深藏不露呢。
　　那个人说：“怎么回事？刚才又哭又笑的，现在怎么又痴呆了？真是苦恼啊，以后有的治了，我的草药啊……”说着捧心做无限痛惜状。
　　这个人……我脑门上闪过无数条黑线。
　　我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说：“走进来的。”
　　我翻翻白眼，说：“你怎么走进来的？”
　　他说：“杨柳妹妹你在怀疑你喜鹊哥哥的能力吗？天哪，怎么会这样，我不要活了……”
　　杨柳妹妹？恶寒……不过怎么这么耳熟？
　　我说：“别闹了，你究竟是谁？”
　　他说：“我是你喜鹊哥哥呀。”

　　第八十二章 喜鹊

　　我无力地撑住脑门，摆摆手说：“算了，你怎么来的怎么出去吧，不送了。”
　　一个被无限放大的大饼脸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被吓一跳。在宫里看惯了绝世美男，还真有点不能接受普通的脸了，悲哀……
　　他说：“真的认不出来？我的易容术果然是天下无双啊……哈哈哈……”
　　我不理他，继续吃糕点。
　　他说：“看好了，眼睛别眨啊……”
　　我无聊地看着他耍猴戏似的上蹿下跳，最后用手一抹脸……脸就没了。
　　我大叫一声：“鬼啊……”
　　那张空白的脸似乎扭曲了一下，手又一抹，出现了一张……怎么形容呢，反正就是非常赏心悦目的面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这还是我在古代第一次见到（虽然才一共见了几个，想想其他的古人应该也差不多……），不免觉得眼前一亮。
　　深邃的五官配上有些痞痞的感觉，非常对位。
　　不过那双贼亮贼亮的眼睛，总觉得说不出的熟悉，我肯定在哪儿见过。
　　他向我抛个媚眼，上挑的浓眉颇有些挑衅的味道。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说：“这张脸也是假的吧？你根本没有脸对不对？”
　　他差点仰面摔倒，摆出的潇洒造型有点狼狈。他说：“刚才的空白脸是吓吓你的，怎么能说你英俊潇洒，器宇轩昂，风流倜傥的喜鹊哥哥没有脸呢？你看，这张脸绝对如假包换。”说着还把那张阳光光的脸凑到我鼻子前面。
　　我用双手把那张臭屁的脸推开，说：“好了，快说你是谁吧。”
　　他忽然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说：“你真的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说：“不知道，反正不认识你……我……进宫之后溺了次水，以前的事全忘了。”不算撒谎吧。
　　他明亮亮的眼睛划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亮得不可思议了，他说：“这样啊……但是你一定见过我的。”
　　我疑惑说：“哪里啊……”
　　他忽然跑过来仔细地看看我的脸，说：“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恐怕有血光之灾，让我为你把把脉。”说着拉起我的右手有模有样地把起脉来。
　　他说：“你身重剧毒，幸好遇见我，还有救，跟我走吧。”
　　我被他拉起，拖着就走。
　　我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乞丐。”他仍旧不放我。
　　我说：“等等……小乞丐哪有你这么高？”
　　他一拍脑门，说：“哎呀，你还是不相信啊？”
　　我点点头。
　　他放开我，双手做出一个奇怪的姿势，有点像电视上秀肌肉的感觉。然后就听噼噼啪啪一阵响，高大的身影瞬间缩成比我还矮半个头的样子。
　　我张大嘴，太不可思议了，世上居然还真的有缩骨功这样传说中的武功。
　　我说：“我明白了，你就是这么缩缩缩，就进来了吧？”
　　他说：“可不是吗。”
　　我说：“好吧，小乞丐，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他说：“带你走啊。”
　　我愣，说：“别开玩笑，能去哪里。”
　　他说：“带你回家。”
　　我说：“家？”原来我还有家的？
　　他说：“快走吧。我治不好老皇帝，快要被他们咔嚓了。”
　　我惊，说：“皇上没救了？”
　　他撇撇嘴说：“太晚了。”
　　我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说：“那他还能活多久？”
　　他说：“最多半个月。”
　　我捂住眼睛，说：“你不是太行山的神医吗？”
　　他说：“你知道，你知道我对吗？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认我？”兴奋的样子，又开始上蹿下跳了。
　　我无力地说：“猜就猜出来了。”
　　他也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我说：“你走吧。你会易容，逃走没问题的。”
　　他说：“我带你一起走。”
　　我说：“不必了，反正我也快死了。而且，我不想离他太远。”
　　他沉默了半晌说：“他？他……”
　　我说：“快走吧，马上有人来送饭了。”
　　他说：“你要命还是要他？”
　　我愣了愣，仔细地想了一下说：“都要。”
　　他说：“你……真是。跟我走，先把毒除了，再回来……”他垂下头，我看不到那双亮晶晶的眼。
　　我心中一动，说：“我的毒可以解？是什么毒？”
　　他说：“跟皇帝一样的毒。”
　　我一下子从高高的云端掉到地面，好痛……我说：“你骗我……”
　　他说：“没有……你的还不很晚，只不过有点风险而已。”
　　我顿了顿，还是说：“好了，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我不能冒着临死都见不到三皇子的险，我宁愿……死在他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我，脸色严肃，丝毫不见刚才的痞赖样。我坚定地与他对视，也很认真地用眼神告诉他我的决定。
　　“好吧……不管你是否背弃了我们的诺言，我依然等你……”他侧过脸的表情略显沧桑，看了让我没来由地心疼。
　　“你……”
　　“哎呀，那片柳树叶子呢？”他忽然又回过头，一脸涎相，让我以为刚才的沧桑只是错觉。
　　我说：“弄丢了。”这么久了，我确实不知道放哪里了。
　　他睁大眼，泫然欲泣：“你怎么可以弄丢它？它不是普通的柳叶啊……”
　　我说：“不就是一片普通的柳叶嘛……”
　　他无力地垂下头，在身上摸摸摸，摸出一片普通的杨柳叶子递给我，说：“这下不要弄丢了。后悔了的话……把这个烧了，我会来接你。”
　　我说：“这么神奇？”
　　他说：“我就跟你说它不是一片普通的柳树叶子……”
　　我说：“哦……”
　　他又看看我，肯定地说：“你一定会后悔。”
　　我还想说我不会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只留空气中四面回荡的清亮喊声：“不——要——再——弄——丢——了——”
　　我点点头，微微笑了笑。再怎么样，也是一份深厚的情意，虽然我们只见了两面，我却觉得我们像认识了多年的好友。
　　我把柳叶小心地收好，放到枕头底下，我可不敢再随身带着了。

　　第八十三章 私刑

　　过了会儿，牢门哐当哐当地响了起来，应该是给我送午饭来了，今天不知道又有什么花样了。
　　我正研究着糕点里的那张纸，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心里还仍旧甜丝丝的。
　　进来的人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我立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绿色的衣角带着一丝浓郁的香气掠进来，轻飘飘的就像一片翻飞而过的落叶。
　　有一个人最喜欢绿色，最喜欢穿绿色的衣服。以前是，现在仍旧没有变。只是不同的是，身份上的改变令衣服的面料有了云泥之别。
　　那片轻柔的奢华的衣料施施然地拂过来，染绿了一室死寂的灰色，似乎带来了春的气息。
　　娇小柔美的身影裹挟在一方绿色的柔软温润中，恰到好处的点缀出她的面若桃花，形如弱柳。
　　她带着高傲的笑容，像一只孔雀般踱着优雅的细碎的步子迈进来。
　　我站起来，右手藏进衣袖里。
　　“奴婢参见公主。”我低着头，百般滋味在心头。
　　绿柳咯咯娇笑了两声：“怎么敢当呢……说起来，我以前还是修仪你的奴婢呢，怎么现在就这么客气了？”
　　我以前有对她不好吗？我想不起来了……
　　我抬起手揉揉太阳穴，自己平身了。
　　绿柳的嗓音突然尖利地可以震破我的耳膜：“谁允许你起来了？”
　　我看也没看她，仍旧福下身去。
　　“贱人！”随着一声怒骂，我的膝盖一痛，不由自主地双腿着地。
　　佛曰：“忍。”所以我忍着。
　　绿柳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好像刚才这一脚花了不少力气。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忍一忍就过去了……
　　绿柳忽然又笑起来，笑声中三分得意，三分愤懑，三分恶毒，还有一份快意，加起来就是十分的巫婆。
　　她说：“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我说：“来看我……”
　　她说：“呸！你也配！”
　　我用袖子擦擦脸上的口水，镇定地说：“奴婢还没说完呢，是来看奴婢的惨状。”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的小宇宙快要克制不住爆发了。
　　“呵呵……你倒是聪明得紧。不过我看你过得挺好的嘛，哪里有惨状可言？”
　　我看看自己，确实，我浑身上下一个伤口也没有，还吃得好睡的好，不用劳动。
　　绿柳说：“那我不是白来了这一趟……”接着出口的声音快激动地不成调调了：“不如你配合一下吧……”
　　我想说：你变态。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绿柳看我没有动静，说：“有骨气啊，待会儿看你还有没有！来人！”
　　我知道怕了，原来她不是吓吓我的。我猛抬头，看见牢房门口四个人高马大，力壮如牛的……宫女。
　　我脑门上挂下几滴黄豆般的冷汗，这个泼妇……
　　我说：“公主要对我用刑？”自己都觉得是废话。
　　绿柳面无表情地说：“哼，你以为来给你按摩的？”
　　我点点头说：“那就劳烦公主了。”
　　绿柳说：“呸！贱骨头的命！快，上来，把她按着。”
　　四个身形如奶牛的宫女气势汹汹地走到我面前，其中一个果断地飞起一脚，正中我美丽可爱的脸。我甚至还没感觉到痛，脸就已经跟大地亲密接触了……
　　我此时非常想无限崇敬地眼泪汪汪地对她说：“大侠！高手……”
　　天从来不从人愿，因为我此时脸朝下趴着，后脑勺上踩着一朵三寸金莲，全身各处陆续还有几只，制住我让我动弹不得。
　　我脸上后知后觉地开始火辣辣地疼，一直延伸到骨头里。这个泼妇真的是武林高手……
　　“哇……”身体各处突然被拧了一大把，那力量绝对没有保留，我的眼泪唰地就出来了。
　　宫中私刑果然是最恐怖的，女人发起飙来果然最不是人的。
　　我一开口，几粒沙土便被卷到舌尖上，我也顾不得了，连续不断的拧痛搞得我快要发疯了，那时一种源自野性的愤怒。
　　“住手！你们，不想死的就给我住手！”
　　果然攻击停止了。
　　我顾不得满嘴的泥土，继续说：“你们滥用私刑，知道是什么后果吗？”我后脑勺上的脚有些微的松动。
　　我往后仰起头，看着面露惊恐的奶牛宫女说：“你们会比我凄惨一百倍！哈哈……想试试吗？”
　　四个奶牛宫女面面相觑，最后看向身后的绿柳。
　　绿柳的面色阴郁，看来还是有所顾忌的。
　　我讽刺地看着她，丝毫不再掩饰眼睛里的厌恶与鄙夷。绿柳，这样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只是你一再地逼我，人总有一个极限。
　　绿柳定定地看着我，忽而狂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泪流不止。
　　难道我现在的样子真的有这么这么的好笑吗？
　　绿柳笑得险些岔气，最后抖抖索索地说：“你一个死刑犯……还谈什么乱用私刑？哈哈哈……就是乞丐也能打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我的级别这么高。
　　绿柳说：“别以为三皇兄保得了你！你算什么？他早就不管你了！贱人！”
　　我嘴角轻轻地扬起来，也许在今天之前我还会动摇，可是在今天收到那张丑丑的画后，我不再犹豫。
　　我说：“幼稚。”
　　绿柳说：“你说什么？”
　　我说：“你幼稚。”
　　绿柳一张俏脸瞬间变得通红，她大叫：“看你还嘴硬！看你还自以为是！”
　　她转向四个奶牛宫女，阴森森地说：“狠狠地虐！往死里虐！弄死了算我的！”
　　我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台词好，标准的坏人形象，简直帅呆了。
　　“啊……啊……”身上的拧伤还没痛利索，新的又来了。我不顾形象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我想起那次在密室的遭遇，虽然比现在痛上一百倍，但这一次却让我从心里感到愤怒，原始的愤怒！这是女人之间的战争。
　　她们捏了多久，我就叫喊了多久，直到强壮如奶牛的宫女们都掐不动停手了，我还在断断续续哀哀地惨叫。
　　我时不时看看绿柳兴奋的快意的脸，她似乎很享受啊……那我还得更卖力地叫。
　　“哇……啊……”我叫得这么大声，怎么还没有人来救我？
　　四个宫女面面相觑，小声地说：“怎么看她挺享受的？”
　　我晕，我都快痛到虚脱了，你们居然还这么说？
　　我翻个白眼，继续惨叫。
　　我瞟瞟绿柳，她仍旧得意地看着我。这女人钢铁般的意志简直堪比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到现在脸色都是一成不变啊。
　　四个奶牛宫女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然后我看到几道亮光一闪，刷刷刷刷，暗器出手了。

　　第八十四章 还珠格格

　　居然贴身收着绣花针……不愧是广大的典型的劳动妇女……
　　我额头上青筋暴跳，该不会是我小时候最最崇拜现在疯狂唾弃老少皆宜风靡一时的琼瑶阿姨最经典的著作《还珠格格》中的虐人手法之一吧……
　　想当年我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天天盯着电视睁大眼睛等《还》剧的开始。看得那个是入神啊……时而感动流涕，时而锤墙痛哭，时而雀跃狼嚎，时而怒极顿地。
　　我家的墙壁和地板上现在还留着几个非常醒目的坑，以至于我后来非常地羞愧……
　　当初看那段两格格被虐的戏时，简直感同身受啊，现在居然真的让我有了这个机会。我实在是感动万分，激动地脸都绿了，话都说不出来了……
　　四只奶牛向我靠拢，我大叫一声：“我命休矣……”晕了过去。
　　当然是假晕的……
　　一头奶牛说：“晕了，太不经吓……”靠，你来试试。
　　“还要不要刺了？”毛骨悚然……
　　“……”
　　“不要了吧，看她脸色都破纸一样了。”对对，再虐要出人命的。
　　“可是……”可是什么？姑奶奶我都这么配合地晕了。
　　“谁让你们停的？”一声娇喝如平地惊雷，把我所有的敏感细胞都炸醒了，大脑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中。
　　嗡……突如其来的刺痛深入到每一丝脑神经，全身的痛感神经都蓦然苏醒，叫嚣着爆发出巨大的疼痛冲向头顶。
　　我险些惊叫出声，但我还是咬住嘴唇忍着，汗水一颗颗地从额头渗出来，浸湿了整张脸。
　　要忍住，很快就会结束的……
　　“真的是晕了，这样刺都醒不了……”一奶牛说。
　　“就这点程度，你们是吃白饭的吗？走开！”绿柳这小贱人居然亲自上阵了。
　　我安静地躺着，诡异不安的恐惧笼罩在心头，让我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而我现在正在享受这种类似的过程。
　　靠，到底下不下手了？我要崩溃了，来个痛快点的……
　　砰！我的思绪被硬生生地阻止了，绝顶的痛楚从一点爆发而出，轰然将我的理智击碎！
　　我甚至都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只有一声源于本能的尖叫，伴着高高向后扬起的头，破口冲出。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我在干什么？这点痛都忍不了了？当初钉板都滚过了，还在乎一根直插到底的小小绣花针吗？
　　意识的游离只在一瞬间，接着相同的绝顶痛楚不断地在身体各处爆发而出，衰弱的脑神经重新被迫兴奋起来。就像死亡前的清醒，宣誓着最后审判的来临。
　　可能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我一发力，居然奇迹般地挣脱了几只压住我的魔爪，就地打了一个滚。
　　随着我的一滚，深深没入身体的针被压得更深了，灭顶的疼痛像奔腾的洪水向我猛然冲来。
　　我闭了闭眼，忍住即将冲出眼眶的泪水。
　　不管怎么样，我要保护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还真是顽强呢……是不是不够痛呢？”绿柳高傲尖利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我咬住苍白的嘴唇，极力隐忍等待那一阵痛苦过去，直到嘴角流下一丝殷红的鲜血。
　　我蓦然睁开眼，眼神出乎意料地明亮，我看着有些错愕的绿柳说：“究竟为什么？”
　　绿柳冷笑，说：“你还问我？要不是你缠着三……”说着脸色微变，恨恨地盯住我。
　　我苍白地一笑，冷冷地说：“因为三皇子？绿柳，你也知道自己的感情是天地不容的！”
　　“闭嘴！你懂什么！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脸上被狠甩了一巴掌，我被打得偏过头去。
　　比起刚才，这个巴掌比蚊子咬还要轻得微不足道。
　　绿柳的话是什么意思？因为我才变成今天的样子？她现在贵为公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因为我变成公主？什么跟什么……这女人脑子不清楚了。
　　我说：“绿柳……你曾经这样善良，为什么现在……”
　　绿柳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定格在睥睨厌恶，说：“闭嘴！反正你落到我手里，就要把欠我的全还回来！”
　　我苦笑，喉咙里蓦然涌出一股腥甜的气流，鲜血顺着苍白的嘴角滑下来……
　　就在我闭目等死的时候，周围突然安静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八十五章 昧心

　　过了许久，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迟迟没有再次来临。我不禁迷惑地睁开一只眼，缓缓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温润的俊美脸庞，只是那张从不愤怒的脸此刻正阴沉得像雷雨前的天空。
　　我猛然睁大眼。他来干什么？
　　绿柳咬着苍白的嘴唇，在太子布满阴云的目光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干什么？”从未有过的威压语气，此刻出自一向温润如春风的太子之口，让我都为之一震。
　　绿柳大大的眼睛闪现出几星点委屈的泪花，可怜兮兮的样子很容易勾起人的怜香惜玉之心，只听她怯怯地说：“太子哥哥……我只是想问出解药的下落……”
　　太子的脸色闪了闪，反而变得更加阴郁了。
　　我的心猛然纠结起来……为什么这样信任我？你这样……让我怎么安心……
　　太子说：“这件事轮不到你来管，给我滚出去！”
　　绿柳显然被突然变得如此粗鲁蛮横的太子有些畏惧，赶忙行了礼，带着四个早已吓傻的奶牛宫女出去了。
　　太子的目光落到我身上，阴沉愤怒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柔和怜惜。
　　我躲开他的目光，静静地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
　　“茹儿……”那样小心翼翼又溢满心痛的嗓音，微微沙哑地回响在囚室里，让我一颗千疮百孔的心紧紧地缩着。
　　我闭着眼不动，心却在颤抖。
　　一会儿我被小心地搂入一双温暖的臂弯里，最后轻轻地落入一个有些冰冷却柔软的怀抱。
　　他的爱总是这样小心翼翼，一直这样默默的，安静地陪着我。即使什么也得不到，即使自己会很痛苦，他还是这样傻傻地守护着我。
　　为什么？我根本不值得……
　　如果我没有遇见三皇子，我真的会爱上太子。可是现在不行了，我的心早已扎根，太子也有需要他去爱的人。
　　虽然心痛地难以自抑，也只有狠心地对待这样善良温润的他……
　　我的脸埋在一片毛茸茸的衣料里，不能说不留恋，不能说不心动……
　　最后我还是挣了挣，企图脱离这个让我愧疚不安的怀抱。但是一动之下却牵到了身上各处被针埋入的伤口，我没忍住锥心的疼痛，一声压抑的痛呼脱口而出。
　　抱住我的手臂立刻僵硬起来，耳边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急切地道：“茹儿？伤哪里了？”
　　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太子怀里，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划过脸颊，滑到脖子里。
　　太子紧张地注视着我苍白的脸，俊美温润的面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以为太子异常苍白的面色是着急出来的，并没想到其他可能。
　　如果我知道，我现在一定不会这样对他……以后等我后悔了，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悔恨欲死。
　　我淡然地说：“太子快放开我，不然我会更加疼。”
　　太子身体立刻僵硬起来，他抱着我慢慢站起来，苍白若纸的脸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随后我被轻轻地放到床上，那双褐色的眼珠溢满了哀伤，一如融化的苦涩巧克力，缓缓地缓缓地流淌过我不安的心扉，蒙上一层苦涩的阴影。
　　我闭上眼，说：“太子来这里，是想问奴婢要解药吗？”
　　太子沉默了一会，开口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哀痛：“我知道你不是……你也知道我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说：“太子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太子说：“你一定有苦衷……只是不肯跟我说。我并不勉强你，只是想看着你，这都不行吗？”
　　一股酸涩悲凉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忍住翻滚的感情，说：“太子身边美女如云，还在乎一个身份低微的奴婢么？呵……”
　　太子如远山的眉尖微蹙，深切的哀痛流动在紧锁的眉宇中，那样令人心疼。
　　他说：“茹儿……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坚定如磐石！这个人是那位永远温温吞吞的太子吗？这样的坚决是为了我！为了我……
　　我再也忍不住眼里打转的眼泪，只好翻过身去背对他，只是牵扯的伤处又是一阵锥心的疼，我禁不住颤抖，却死咬住嘴唇没叫出来。
　　“茹儿！”
　　我赶紧举起手阻止太子探上前的身体，说：“别过来！”
　　太子只好不动，褐色温暖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他说：“好。那你告诉我你伤哪里了？”
　　我说：“只是小伤，连血也没流一滴……被掐了几下而已。”
　　太子好像并不相信，说：“怎么可能，你痛成这样？”
　　我说：“没受过什么痛，所以身体有点娇弱而已……太子快走吧。”
　　太子说：“不……让我再陪你一会。”
　　我说：“走！否则你再也见不到我。”
　　太子温温的眼珠流淌出一丝浓烈的不安，最后他蹙了簇眉，站起来说：“好。我下次再来……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找太医……”
　　我说：“不要！”
　　太子说：“别犯傻！这回我不听你的。”说完恋恋地看我一眼，转身匆匆地走了。
　　我苦笑，这样的太子，究竟该拿他怎么办呢？

　　第八十六章 一只狗

　　我安静地躺了会，身上各处灼烧般的疼渐渐安定下来。这些针还刺在皮肤里呢，还真不是一般得不好受……
　　“真是狠心的女人……”
　　我一愣，这个挑衅又妖媚的声音除了二妖孽还会有谁？他怎么又来了。
　　我说：“谢谢夸奖。”
　　二妖孽说：“当初就是这么拒绝的吗？”
　　对了，他还叫我接近太子来着，我却反其道而行了。不过听二妖孽的口气，好像并不生气，反而有丝兴味。
　　我默默骂了句变态，转移话题说：“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二妖孽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跟在太子后面。”
　　那他不是全看到了？我沉默。
　　二妖孽突然说：“伤得怎么样？”
　　我翻个白眼说：“您还会关心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二妖孽忽然无声无息地掠过来，抓住我的手腕说：“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话说到一半，他就僵住了，应该是被我的鬼样子吓到了。
　　我紧咬着唇，断断续续地说：“能不……能先放开……”
　　二妖孽立刻松手，说：“怎么回事？”
　　我拉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如您所见，拜您所赐，快被虐死了……呵……”
　　二妖孽说：“那贱人对你做了什么？”贱人？这哪是一个皇兄该说的话。
　　我说：“她是你皇妹……”
　　二妖孽说：“她也配……”
　　我一惊，什么叫配不配的，绿柳就是他的皇妹。
　　“告诉我，你伤哪儿了？”
　　我说：“就是被掐了几下……”
　　二妖孽说：“说实话！”
　　我晕，我给你台阶下你不下，那我就说出来让你愧疚一下，这些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我说：“我身体里至少插着十根绣花针，满意了吧？”
　　二妖孽邪魅的凤目眯起来，透着股危险如豹的气息。怎么今天所有人都很反常的样子？
　　二妖孽说：“你不要说话了，等太医来。”
　　我还不想说呢，累得慌。我翻个白眼表示同意。
　　二皇子危险的眸又弯长成魅惑的弧度，嘴角的笑意带着兴味：“还有力气翻白眼哪？”
　　我没理他，闭上眼睛养神。
　　忽然感觉有人在剥我衣服……我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我霍地睁开眼，正好看见脖颈处的一只咸猪手。
　　我怒，说：“你个色狼，趁人之危！快放开……”
　　二妖孽觑我一眼，继续。
　　我那个愤怒的小宇宙又要爆发了：“我叫你放开！”
　　二妖孽说：“只是看看你的伤而已，况且你的身体我早就看过了。”
　　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无法克制心里暴涨的怒火。我大叫道：“你还有脸说？这都是谁的错！要不是你，我会遭受这么多吗？”
　　二皇子的手愣了愣，语气轻柔地像一片羽毛：“对不起……”
　　我呆住，这像是二妖孽说的话吗？居然会道歉……我有点懵。
　　在我愣神的时候，二妖孽居然把我的外衣给扒掉了。
　　我立马清醒过来，说：“住手！”
　　二皇子没理我，继续扒我的内衣。
　　我咬紧牙，不断对自己暗示：他是一只狗，一只狗……
　　最后我的背袒露在空气中，冰冷刺骨的感觉犹如雪上加霜，我抓紧胸前仅剩的衣物一动不动装死鱼。
　　“嘶……”我不争气地呻吟出声。这个家伙在干什么？他他他居然真的学狗在舔我的背！？
　　背上又痛又痒又麻又湿的感觉令我眼角发涩，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我气喘嘘嘘地说：“要死……你在干什么！快走开，住手，住手……”说出口的声音却像是爽到极点欲求不满的娇媚呻吟，我赶紧住口。
　　果然……背后那只发情的公狗喘气变得浓重起来，温热潮湿的气息不断喷到我敏感的背上。
　　突然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贴上我的背，轻柔地碰了一下，我如遭电击，刺激的感觉令我弓起脊背。
　　“快停停停停停！”我受不了了！这样的亲密我连和三皇子都还没有过。
　　那只狗继续吻我的背，两片薄而轻的唇瓣柔软地贴着，异常柔和。
　　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说：“你再不停，我就咬舌自尽！”我把舌头夹在两排牙齿中间。
　　身后的骚扰终于停止了，一张无限妖媚的放大的脸凑到我眼前，似笑非笑的凤眸定定地看住我。
　　我不争气地脸红了一下，别过脸埋到被子里。
　　暴露的背被轻轻盖在柔软的被子里，我全身立刻被一片温暖包围。
　　接着一个声音说：“我走了。”

　　第八十七章 陶丽

　　要走快走。真是奇怪……
　　幸好他没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我就奇了怪了，虽然我的脸是长得稍微好看了一点，也不至于让人失控吧？何况二皇子什么美女没见过……今天却像没尝过荤的……莫名其妙。
　　我永远也不会相信他会喜欢我？那简直比火星撞地球的概率还小。
　　算了，别再想了，养好精神再说。
　　我渐渐沉入睡眠，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翻动我让我趴在床上。
　　然后我被一阵剧痛惊醒。
　　难道绿柳又回来虐我了？我睁大眼，努力扭过头看。
　　一根明晃晃的绣花针在眼前一闪，我尖叫一声，差点又昏过去。
　　“姑娘不要怕，稍微忍一忍，我就把针都拔出来。”一个柔和纤细的女声，听来格外舒服……
　　原来是大夫……只见一张粉红的桃花面，温婉纤柔的眉眼，也是美人一个。
　　咦？宫里有女的太医吗？
　　我问：“你是太医？”
　　女子说：“不是的，是二殿下让我来的，原本来的太医被殿下遣走了。”
　　我说：“那你是？”
　　女子说：“我是二殿下的侧妃，略微通一点医术。”
　　我震撼了，二妖孽居然让他的妃子来服侍我？我没在做梦吧？
　　那侧妃颇为小心地拔着我体内的针，有些针浅，很容易拔，有些却深了，只好割开肉来拔。侧妃给我一块洁净的布让我塞在嘴里，以免咬到舌头。
　　无论怎样，我都忍着痛愣是没叫出声来。没有麻药的年代还真是痛苦，我以前虽没有享受过麻药带来的福利，却深切知道它的好处。麻药啊，为什么我之前不背下你的配方呢？
　　欲哭无泪啊……
　　侧妃说：“姑娘的意志真够坚强。”
　　我虚弱地说：“还好还好……”
　　终于完了，侧妃给我轻柔得上好药，伤口处清凉舒适的感觉令我精神好了许多。
　　我对侧妃笑笑，说：“谢谢。”
　　侧妃温婉的面容柔和地绽放出一个比桃花还美艳的笑容，说：“哪里。我从未见过殿下这般紧张一个人呢……”
　　我晕，什么啊。我赶紧说：“不是这样，我只是个侍女而已。”
　　看来侧妃误会了，哎，怎么说的清呢……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侧妃却丝毫不介意地笑着说：“姑娘不要谦虚了，我看出王爷对姑娘的感情……”
　　我哈哈干笑两声打断她说：“哈哈，王妃辛苦了……奴婢一定谨记王妃的嗯德。不知王妃的名字可否告诉奴婢？”
　　侧妃温和的眉眼流动出细致柔美的光华，说：“王妃不敢当，就叫我陶丽吧。”
　　我赶紧说：“见过丽妃娘娘。”
　　陶丽似乎看我并不想多谈，体贴地说：“那我就先走了，姑娘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看着陶丽袅娜的身姿缓缓地走出牢门，空余一声寂然的关门声。
　　看不出二妖孽这么阴险的人，还有这样一位性情温和的好老婆，真是他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
　　胡思乱想了一阵，我渐渐地睡过去。
　　梦里又出现了那片白茫茫的大雾，我仍旧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容妃？是她又来找我了？
　　果然，白雾中剥离出一张倾国的玉面，脸色苍白，眼神哀伤。
　　“孩子……你受苦了。答应我，这次如果逃出去，一定走得远远的，你斗不过的……”
　　斗不过谁？
　　我的心念一动，容妃就仿佛听到了，她张开干涸的唇瓣，美丽哀伤的声线回响在我的脑海深处：“只要答应我快逃走，一定要答应我……”
　　为什么？为什么？
　　这次她没有回答我，直接化成白雾消失了。
　　又是这样，被打断了。

　　第八十八章 真面目

　　又是谁来看我了？
　　我努力睁开眼，清明的意识渐渐灌输进头脑。
　　一丝光线射入眼底，眼前一片蒙昧的黑，面具下的黑眼睛闪着辰星般柔和的光芒，静静地看着我。
　　我微笑，说：“是你啊。”
　　面具男说：“你怎么样？”
　　我说：“很好呀。”
　　面具男说：“好？”
　　我说：“二皇子告诉你了？真是个大嘴巴……”
　　面具男说：“不是……身体怎么样？”
　　我眨眨眼，说：“死不了，不是好好的？”
　　面具男沉默。
　　我说：“你自己来的吧？”
　　面具男的声音显得有些局促，说：“不是……主人让我带你走。”
　　我盯住他，说：“真的吗……”
　　面具男说：“当然。”
　　我说：“我不走。”
　　面具男说：“为什么？”
　　我说：“是他把我害成这样的，现在却要救我？哼……”
　　面具男呆了会儿，说：“我一定要带你出去。”
　　我笑了，说：“果然是你自作主张吧。”
　　面具男说：“是又怎么样。”
　　我说：“所以说你这孩子做事太冲动吧，我不会再有什么事了，放心吧……”
　　面具男有些愣神，他嘶哑的嗓音也有丝不稳，听来清晰了一些：“你……”
　　我说：“谢谢你……不过我不会贸然出去的。”
　　面具男说：“这里太危险……”
　　我笑，很单纯很感动的真心笑容，说：“主人不是我想像中的样子……他暂时不会伤害我……”
　　面具男说：“你不知道……反正主人肯定不会放过你，你快跟我走。”
　　我说：“不了……谢谢。”
　　面具男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从被子里抱出我。
　　我说：“放开我吧，真的没事。”
　　面具男没理会我，径自往门口走。
　　我说：“你救走了我，自己怎么办？”
　　面具男脚步未停，说：“没事的。”
　　我无奈地叹口气，说：“小福……放下我。”
　　面具男顿在原地……
　　我抬起手拉下他丑陋的面具，一张柔美纤弱的脸显现在我面前。
　　小福子长长卷卷的睫毛眨了眨，乌黑的眼珠透出迷惑惊讶的光，随后在我的目光下缓缓地垂下眼。
　　他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说：“一开始。”
　　他说：“你怎么会知道？”
　　我说：“你第一次来给我下命令时，我之后去看你。你不在房里，我以为你去茅厕了，可是我摸到你的床铺，冰冷的。最后你果然假装上茅房回来，我心软根本不想相信。”
　　顿了顿说：“后来看到你为小桂的死憔悴得不成样子，我更加不相信了。”
　　小福乌黑的睫毛遮住了乌黑湿润的眼珠，说：“对不起，我假装伤心骗了你……”
　　我摇摇头说：“后来在街上遇见你，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再再后来，与你接触，虽然你的声音变得完全不一样，你的行为却骗不了我。要知道，一个人的小动作很难掩饰掉。”
　　小福乌黑湿润的眼珠漫过暗夜般浓重的阴霾，白皙红润的脸颊显得苍白起来，水润的透明红唇蒙上一层浅浅的白霜。
　　我伸出手摸摸他的面颊，说：“一切都过去了。”
　　小福转过暗沉的眼珠看着我，面色闪过一丝悔恨，他说：“不……”
　　我说：“不要自责，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
　　小福别开头，不说话了。
　　这孩子挺死脑筋啊……
　　我说：“这一切不是你能控制的……总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和你没有关系。”
　　小福依旧不说话，显然还转不过弯来。
　　我柔和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一开始也一直在骗你呢……明明知道了你的身份，还利用你的善良来为我做事。知道吗，每个人都会犯错，都会有不得已的时候，但他们并不想伤害身边的人，只是力不从心而已。”
　　小福转过头，乌黑的眼中有亮光一闪而过，一刹那明亮如星。
　　我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帮着我，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我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说：“我老是违抗主人的命令，都是你帮我扛的吧？果然是好兄弟！”
　　小福的黑眸闪了闪。
　　我说：“别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快放我下来。”
　　小福怔了怔，乌黑的眼珠定定地望住我的面颊，好像要在我脸上看出我说的话的真实度。
　　我咧着嘴，尽量一副十分欢快惬意，没心没肺的表情。死小子你可别给我捣乱，这可关系到你自个儿的小命！
　　半晌，在我面部快僵硬掉的时候，小福轻轻的开口，嗓音醇美中带着强硬：“小桂你很怕疼吧……虽然这样，你却受了多少苦？我不能再让你这样下去了。”

　　第八十九章 噩梦美梦

　　我的心里蓦然涌出奔腾的感动，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我板着脸说：“谁说的？我怎么怕痛了……”
　　我话还没说完，身体一紧，突如其来的快速奔跑压抑住了我的呼吸与声音。我被紧密而又轻柔地抱住，风声从耳边呼呼吹过。
　　小桂身形极快，一眨眼就掠出了牢房，貌似牢房上的锁没多大作用？
　　我赶紧喊：“劫狱啦！”
　　小桂身形果真微微一滞，正在我得意的时候，听到小桂无奈加抱歉的声音：“只好委屈你一下……”
　　什么？还未等我想明白，电石火光之间，肩膀上一酸，无边的睡意瞬间侵袭上大脑。最后我弄明白我被阴险的小福点了昏睡穴，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福，你好狠的心哪……
　　依稀看到一间密封的石室，石室里燃着一锅旺盛的煤炭，四面潮湿阴冷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的……刑具？！
　　难道我又被绑架了？
　　我四面扫了一眼，最空旷的一面墙壁上好像挂了一个人？难道是梦到以前被虐的情景了？
　　恐惧蔓延到四肢百骸，我稍稍地走近一些，想看清那个人的面容。
　　不是我……那人体型修长纤细，汗湿的乱发贴住满是血污的面容，看不清楚是谁。
　　我又走近了些，墙上挂着的人上身衣衫破烂，满是鞭痕的皮肤还隐隐看的出本来的细致透明……那遍布的血洞有的正流着浓稠的黑血，有的已经干涸了，还有的张着血红的大口瞪着我，仿佛要把我吞噬！
　　我捂住嘴倒退一步，不敢相信这凄惨的一幕，这满身的伤甚至比我当初还要严重！
　　忽然旁边冒出一个面目丑陋的狱卒，他扭曲的右手拿着一根“滋滋”冒着白眼的火红烙铁，缓缓地一步步地向他走去。
　　我睁大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惊呼声卡在喉头。
　　突然，墙壁上挂着的人抬起严重变形的脸，那触目惊心的血污令我喉间发干。
　　那人长长卷卷的睫毛覆盖住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珠，毫无光彩的眸看向我，苍白的嘴角慢慢绽开一个微弱的笑容。
　　哄！脑子撕裂般的疼！
　　是小福！
　　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会这样！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我看到丑陋的狱卒握着火红的烙铁，那还闪着火星的铁块贴上皮肉，瞬间发出烧焦难闻的气味。
　　小福微微拉开的嘴角一瞬间凝滞，他的眼睛还在看着我，一直在对我安心地笑……
　　“不！”我大叫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茹……快醒醒……”这个天籁到极点的声音是属于谁的？为何让我从心里开始软弱，为何总让我不想坚强只顾流泪？只有在梦中……只有在梦中可以再听到……可惜，梦醒了。
　　我缓缓睁开泛着水雾的眼，却撞上一双流动着海蓝波光的黑眼珠，那眼中自然流露出的温柔脆弱让我蓦地心疼。
　　怎么会是他？我还在做梦吗？
　　“茹，你终于醒了。”那美妙动听的声音近在耳边，真实到接近虚幻，那双泛着欣喜的蓝黑眼珠痴痴地凝视我，一刻也不曾离开。
　　我开始静静地流泪，泪水滑到嘴边流进嘴里，酸酸苦苦的。
　　三皇子淡淡的嘴唇俯下来，轻柔地吻去我眼角不断滑落的泪珠。
　　我抬起无力的手臂，极缓慢地极小心地揽住他的脖子，直到我感受到他脖颈间暖暖的温度，我才轻轻地柔柔地笑了出来。
　　“凰……”我用力用力再用力，我忘记了此刻伤痛带来的无力，我只是使劲浑身的力气，超越了体力的极限，用我全部的生命抱住他，抱住他。

　　第九十章 挑逗

　　“知道吗？每次都害怕你睡着……我怕你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三皇子低低的嗓音哀伤地像小提琴，我的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我拼命地点头，把脸埋到那个令我魂牵梦萦的怀抱里，那淡淡的清爽水香温柔地围绕住了我。
　　两个人静静地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没有比此时再幸福的时刻了……
　　我的心里盈满满足的感动与滚烫的爱意，烧的我浑身暖洋洋地舒服。
　　但愿时间就此停住……
　　等等，我好像忘了什么？那个梦……
　　小福子！
　　“小福子呢？”我惊醒过来，退出三皇子的怀抱，看着他绝美风华的脸说：“凰，小福呢？”
　　三皇子海蓝海蓝的眼轻轻波动了一下，浓密的黑睫动了动，最后趴到我身上，脸埋到我脖子里不吭声。
　　我管不了猛烈跳动起来的心脏，也顾不了三皇子鼻翼间呼出的湿热气流令我心不在焉，我按捺住心里剧烈上升的火焰，说：“别闹，告诉我……”
　　两片冰凉柔软的嘴唇忽然贴上我敏感的脖颈，瞬间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娇喘一声，忍不住蹭了蹭那两片惹火的源头。
　　微弱的电流贯穿全身，那美妙的感觉将我带上了云端，浑身轻飘飘不着力。
　　三皇子也是浑身一僵，随即贴上的唇变得无比滚烫，像要在我身上燃起一把火。
　　我闭起眼，轻轻地哼了一声。
　　三皇子的唇缓缓地从我的脖颈移到唇边，滚烫的薄唇带着挑衅的姿态附上我，我凑上去，亲吻着两片美好的形状。
　　三皇子不断在我的唇上辗转流连，那湿润滑腻的触感令我微启朱唇，低低地嘤咛一声。
　　滑腻柔软的舌尖立刻趁虚而入，或轻柔或狂肆地在我的口中挑起一把把火，不断挑逗纠缠着我的舌尖。
　　全身所有的血液都仿佛冲到大脑里，我脸上仿佛烧了起来，却只能顺从感觉配合着亲吻我的人。
　　几个轻柔的啄吻落到脸上，随后脖颈又遭侵袭，灼热紊乱的呼吸扫过我的颈项，让我痴迷地轻叹。
　　气息拂过脖颈，来到肩膀处……
　　肩膀？
　　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
　　我猛然睁开迷离的眼，却看到上方一双黑到沉寂的眼，灼灼的发出闪亮的星光，照亮了我的内心。
　　蓝色不再，只余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渊，漩涡中弥漫迷茫的热切的情欲，完全消失了平日淡然平静的安宁。
　　只听耳边一个带上沙哑低沉的沉醉嗓音，如一杯醇美的美酒灌入嘴里，甘香的口感迟迟难以消散：“茹……可以吗？”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不明白那双幽深冥亮的眼睛在等待什么，在渴求什么？
　　我难耐地扭扭燥热的身体，对上那双亮得让人发怵的眸，此时的他就像一头等待猎物的豹。
　　我没有回答，只顺从自己的本能去亲吻那两片性感的夺魂摄魄的淡色嘴唇。
　　三皇子似乎低低地轻吟了一声，转而热烈地回应我，渐渐又上升的温度令我的脑袋一片模糊。
　　极致的欢快间，我隐隐觉得忘了什么东西。
　　而此时，有两片柔软湿润滚烫的东西含住了我的……胸？

　　第九十一章 没有办法不爱你

　　高压的电流瞬间把我击得粉碎！我全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
　　我说：“啊……快停……”
　　好色情啊……
　　三皇子立刻停止了动作，抬起头来看着我，漆黑的眼珠难掩欲望的波光。
　　我只觉得自己的脸在烧，我刚刚在干什么？
　　再看看自己，衣衫凌乱，上衣半落，露出光滑粉嫩的香肩，而再往下……一侧酥胸早已裸露，挺立的蓓蕾泛着粉红诱人的光泽。
　　我晕……
　　我赶紧拉好衣服，缩缩缩到墙角。
　　三皇子漆黑的眼明亮的光芒渐暗，而那蓝蓝的光泽却迟迟不出现。
　　我说：“凰……对不起，我……”
　　三皇子看着我，说：“对不起。”
　　我沉默，我好像伤了他，可我确实还没想过能到那一层，女人总是对这种事缺乏安全感。
　　我说：“不，是我扫了兴。”
　　三皇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靠过来向我伸出手。
　　我毫不犹豫地投入他的怀抱（狗腿的女人……）。
　　三皇子轻抚着我披散的乌发，美妙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清明，像钢琴般清脆悦耳：“我不该这么心急的，对不起。”
　　心里翻起无限的愧疚，其实我明白，他心里的不安，那种怕失去我的不安必定时时让他感到无力，所以才会这样……
　　我又何尝不是呢？只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却退缩了。
　　我说：“凰……我明白，不过现在我还没准备好……”
　　三皇子说：“嗯。”
　　我抱着他，过了一会说：“刚才被你打岔了，狡猾的家伙……”
　　三皇子身体一僵。我缓缓地拉开一个狡黠的微笑，说：“凰啊，小福在哪里啊？”
　　三皇子说：“他没事。”
　　我说：“被你关哪里了？”
　　三皇子说：“……在密室里。”
　　我说：“放了他吧……算我求你，好吗？”
　　三皇子说：“好。”
　　我惊，说：“答应得好快。”
　　三皇子说：“他对我没利用价值。”
　　我坏坏地一笑，说：“那我对你有利用价值喽？”
　　本来是开开玩笑的，三皇子却突然推开我，那双回复湛蓝的眼认真地看着我，说：“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撇撇嘴，垂着头说：“开玩笑的……”
　　下巴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指勾起，缓缓地对上一双溢满忧伤的蓝色眼眸，那其中的忧郁简直要令我心碎。
　　我赶紧抱住他，说：“对不起，我再也不这样了。”
　　“也许从一开始，我是想利用你。”清冽醇美的声音低低地想在耳畔，却无疑于在我耳边打上了一个惊雷。
　　“那一次约你出宫，便是看中你独特的智慧与超越一般女子的胆魄……”他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听不懂……
　　“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娶妻，便是为了寻找一个能与我并肩而立的王妃……而你，似乎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我带你出来，本来是想考验你……”我的错觉，一定是我听错了。
　　我的双手无力地从他肩上滑落，空洞地看着眼前人一张一翕的淡色华美之唇。
　　“可是当余青把遍体鳞伤的你带到我面前时，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悲痛欲绝……茹，我说过不再让你受到伤害，这一次却又食言了。”
　　我明白，三皇子这一次冒险了，从小福手里劫走我，可能因此中了二皇子的圈套。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明知道他不再是想利用我了，可是那满溢而出的疼痛却令我快要无法呼吸……
　　我说：“都是我自己愿意的，和你没有关系。三皇子，谢谢你屡次三番地搭救我……呵……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一相情愿，自不量力……”
　　“茹！”我的脸被捧起来，无焦距地对上一双翻滚着愤怒与心痛的黑眸，那里面正刮着强烈的黑色暴风雪。
　　我的嘴角妖媚地往上勾起来，说：“三皇子可满意？只是您看走眼了，我不是那种睿智的女人呵……我只是一个傻瓜，一次次不顾自己，一次一次地不顾后果……”
　　“别说了，茹……你……”那双漆黑的眸简直要哀伤地融化掉了。
　　可我还是听到自己冷冰冰的声音：“我要休息……请三皇子开嗯回避一下吧。”
　　三皇子默默地凝视了我半晌，那白玉般的面颊沉重得有些无力……额前的刘海凌乱地停在蝶翼般的黑睫毛上，丝毫不见平时事不关己的漠然。
　　我的心控制不住地疼痛，可是我无力地低着头不再说什么，也不敢看那张为我悲痛心伤的脸庞。
　　直到我被轻柔地裹到被子里，直到床边的人无声无息地走开……泪水才从干涸的眼角滑下，滚烫的温度灼伤了我的皮肤。
　　什么时候，我的情绪才可以不受你影响？你开心，我也会傻乐；你难过，我会比你更痛苦百倍……就算是你伤害了我，就算是要利用我，我却丝毫不会减少心里疯狂涌动的爱意，这颗为你跳动的心依旧……
　　无论你做什么，我依然纯粹地爱着你。
　　而你一直对我这般好，我该怎么面对自己汹涌澎湃的感情？除了不拖累你，我还能做什么？

　　第九十二章 逃离

　　我静躺了一会，等到眼泪不再涌出，我便翻身下了床。
　　床边放着一件淡粉色绣白梅的长夹袄，应该是为我准备的。我拿过它几乎是花尽了力气才穿好，里边密而厚的绒毛紧密地裹住我，将我围在一片温暖中。我的鼻子一酸，脑子瞬间一片恍惚。
　　这个时候了还在犹豫什么！我狠拍了脑门一下，阻止心里乱七八糟的感动，穿好鞋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迎面一阵强烈的冷风，险些把我吹得摔了个跟头。
　　好冷啊……什么破天气。
　　我赶紧站稳了，双手扶着墙壁一步步往前走去。
　　我对王府也不是很熟悉，是以还要找个人问问路。
　　不过总不能随便抓个人就问：“你们王府的密室在哪里啊？”人家还不把我当神经病扔出去，要不就当成奸细抓起来。
　　前一种倒还好，正好顺了我的心。虽然没把小福带出来……不过凰说会放了小福，绝对不会食言的。那如果是后一种呢？那我的把戏不得给凰识破了……
　　唉……只好自己先摸出去了。不是我不讲义气啊，是形势所逼嘛……（作者：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自己先溜。）
　　于是我抖抖手来抖抖脚，按着记忆向后门摸去。
　　记得后门口有个狗洞的……
　　虽然那样出去是那个了点，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小事算什么？（其实是只能这么出去……）
　　此刻华灯初上，夜色已经降临了，所以我左躲右闪居然奇迹般地没给侍卫发现。我真想得意地大笑三声，感叹我绝对有做spy的潜质。（王府侍卫：无语……其实是王爷吩咐下来只要不出去随她怎么逛……作者：女猪知道以后会是什么表情？）
　　等我终于穿过大片的敌人领土，终于快要抵达我军阵营的时候，一阵绵远悠长的琴声犹如神奇的魔笛把我吸引了过去。
　　熟悉的旋律领着我不由自主地向声源走去，直到我站在一个小院门口，我才感叹一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作者：没想到你还挺有文化的……女猪：那当然。）
　　琴声谱写出流水的无心，落花的有情，回眸交错间，那浓烈的哀愁令人心都要碎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儿，才能弹奏出这样的曲子。
　　我正沉醉在琴声里无法自拔，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有些惊喜地说：“姑娘？”
　　是在叫我吗？我在王府里有熟人吗？难道我被发现了？
　　我僵硬地回过头，看到一个眼睛圆圆的小丫头正笑嘻嘻地看着我。
　　好眼熟，在哪里见过？对了，是那个我贿赂过的小丫头，应该是三皇子母亲的丫鬟。
　　我说：“你还记得我啊？”
　　丫头圆圆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线了，她说：“怎么会不记得呢？姑娘长得和夫人一样好看。”夫人，是三皇子的母亲么？（女猪：人长得美也是一种负担啊……作者一脚将其踹飞。）
　　那个丫头说：“姑娘在这里做什么？”
　　我冷汗那个流啊，赶紧说：“随便逛逛……你去忙吧……”
　　丫头说：“是。不过……天气冷，姑娘还是早些回去歇着，王爷知道了会担心的。”
　　我笑得快僵硬了，说：“好的好的……”
　　丫头向我施了个礼就往园子里去了。
　　我看着丫头的背影消失，久久地出神。凰，原谅我。
　　怔怔地出了好久神，突然想起我是要逃出去来着，赶紧向门口（狗洞）奔去。
　　还没跑两步，就听后面一个焦急的声音喊道：“等等……姑娘等等……”
　　我回头一看，那个圆眼丫头正远远地向我跑来。
　　我慌，不会是发现我要逃跑来抓我的吧？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步子，只是碍于伤势，也只相当于正常人走路……
　　很快丫头就追上来，在我身边气喘吁吁地说：“姑娘留步……夫人有请……”

　　第九十三章 金发美人

　　我停下来，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丫头，说：“夫人？”
　　圆眼丫头点点头，说：“是……是王爷的母亲……”
　　我愣了一会儿，心想凰的母亲怎么突然找我，她认识我吗？要不要去呢……
　　丫头在一旁很期待地看着我，我尴尬地说：“那个，上次不是说禁地不准进吗？”丫头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可爱的苹果脸甜甜地笑起来：“其实是夫人要求的，只要夫人同意就能进去。”
　　原来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借口能推托不去？
　　这厢我绞尽脑汁面色痛苦地想借口，那边丫头已经在拉着我走了。
　　我说：“那个……哎呀，我还没吃饭呢……”
　　丫头失笑，说：“那倒正好了，夫人让姑娘一起用晚饭呢。”
　　嘭。居然自己撞枪口上了，我的运气是否太好了点。所以大家要记住一个教训：千万不能口不择言……
　　我被连拖带拽地拉到小园子里，看到小园的设备其实也是很差，至少没有外面看起来这么夸张。
　　究竟凰的母亲为什么要住在这个地方呢？还有为何从来没听人说起她的名字？似乎宫中也没人称呼她为“什么什么妃”，难道她竟然没有封妃吗……
　　一个个疑问不断跳出来，每一个都让我好奇心暴涨。（作者：好奇心杀死猫，你自己说的……）
　　算了，来都来了，就大大方方地去见见她吧。
　　丫头小萍领着我上了一间朴素却古典清雅的阁楼，奇特的是，这个阁楼和其它建筑不同，都是由一根根碗口粗细的竹子建成的，平添了些许傲然的节气和清雅的风韵。
　　小萍把我领到一个房间门前，就行了个礼下去了。
　　我突然紧张起来，感觉就像是即将见婆婆的准媳妇。
　　我在想什么？！我赶紧把某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驱赶出大脑，然后用手指顺了顺头发，才忐忑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轻缓柔和的声音，温温淡淡的，又夹了一丝柔媚，几许莫名的哀愁。总之……非常好听。
　　我推开门进去，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满室清雅的淡香，似化成实体缭缭绕绕地弥漫在空气中，简单古朴的竹木桌上摆着一张青色的竹琴。
　　竹琴仿佛浸透了千年的乐之精髓，玲珑剔透中带着穿越时间的沧桑古韵。而竹琴面前站着的女子，却更像一则古书上流传下来的故事。
　　不知道是时间浸润抑或是与生俱来的空灵，那眉宇间静静流动的哀愁似乎已经与她结为一体，彼此融合地那样自然。
　　如画般娇柔美好的面目，衬着一种竹般桀骜高雅的气质，却丝毫不觉尴尬之处，反而相得益彰地更加凸显各自的特点：柔美的更柔，桀骜的更骜。
　　只是这些也并不能令我惊讶至此，真正令我震惊的是女子的发色和眸色。一头黄金般璀璨的柔顺长发并没绑起，一直垂至脚后跟；而那双碧蓝碧蓝的眼眸此刻正柔和中带点好奇地看向我。
　　没错，头发是纯正的24K黄金，眼睛是正宗的蓝宝石。
　　我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你……”你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金发美人纯净的蓝宝石眼里泛起一丝趣味的笑意，像那潺潺的流水滑过我的心间。三皇子？这感觉像极了他对我笑的时候，漆黑的眼里涓涓流过的温柔。
　　心里有什么碎掉了……原来传言是真的。
　　金发美人在我呆愣的时候说：“前几月凰儿说要带回来的女子就是你吧……玥茹？”
　　前几月？我怎么不知道？
　　我正想反驳说什么，金发美人又说：“后来你却失踪了，凰儿……那几日真是叫人心疼。”
　　我睁大眼，那日被绑架的晚上他竟是要带我来见他的母亲？那他说的考验……
　　我说：“怎么回事？究竟是……”
　　金发美人说：“凰儿怎么对你说的？”
　　我吞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我一定误解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说：“他说看重我的与众不同，要考验我……”
　　王妃轻柔温雅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笑意，他说：“这个孩子……什么考验，只是带来见见我，问我是否满意而已。”
　　哄……脑子里变得乱糟糟的，我的眼前一黑。虽然我并不在意他是否想要利用我，我却用这个连自己也说服不了的借口来伤害他，逃离他……
　　一阵香风拂过，就像那日在竹林里的气息……在我不支倒地之前，有人已经扶住了我。
　　一张放大的绝美面孔出现在眼前，那轮廓中隐隐有三皇子的影子。
　　我被轻柔地扶到椅子上坐好，金发美人说：“没事吧？”
　　我摇摇头，咬住嘴唇说：“请说下去。”
　　金发美人摸了摸我的额头，确定我并没大碍才说道：“其实只要他自己喜欢，我根本不会阻止啊～”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虽然小小的却总是保护着我，什么事都要问我的意愿……”我的心有些揪痛。
　　“若不是因为我……并非天朝中人，凰儿也不会从小就受这么多苦。”是什么击碎了我的心？那不断奔涌而出的疼痛要怎么阻止？
　　金发美人的声音带上了无限愧疚与感伤：“当初我不该爱上他，更不该装扮成中原女子进入皇宫。”他？是说皇帝吗？
　　我握住金发美人柔软冰冷的手，坚定地望进那双泛着蓝色忧郁的眼眸，说：“请告诉我全部的故事。”
　　金发美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连眉宇间始终若隐若现的哀愁也淡了许多，她说：“凰儿没有选错姑娘。”
　　我垂下头，说：“不。我没有他想得那么好……但是，我无法坐视他一人独自哀伤。”
　　金发美人沉默半晌，开始缓缓地道出一个凄美哀伤的故事。

　　第九十四章 尘封的往事

　　大概二十年前，皇帝曾经去过中原西边一个很小的国家米兰，那里的人都是金发碧眼。小国的首领接待皇帝的时候，他美丽的小女儿一眼就爱上了皇帝。于是求他的父亲答应让她嫁给天朝皇帝，父亲疼爱小女儿，始终不肯同意。小公主只好自己逃了出来，并尾随着天朝皇帝来到天朝皇宫。在那里，她用染料染黑了自己金黄的长发，用药物染黑自己的蓝眼珠，假扮成宫女待在宫中。
　　不久后，小公主出众的美貌引起了皇帝的注意，皇帝终于宠幸了她。只是碍于身份低下，小公主始终没有名正言顺。直到不久后小公主怀孕了，皇帝欣喜之余便想封她为妃。可惜恶毒的臣相之妹瑾妃不知道用怎么手段阻止了皇帝，皇帝于是把小公主安排到了城郊一片竹林里，让小公主顺利地生下了三皇子。
　　小公主生下三皇子后一段时间，皇帝便微服私访，到民间体察民情去了，这一去就是两年。
　　渐渐的小三皇子长到了两岁，他的发色和眸色渐渐成型，透露了他的出身。只是小公主不舍得用药物来染黑小三皇子的眼睛，终于有一天事情曝光了。由于战事紧急而回来的皇帝震惊之余，迫于舆论的压力，终于把母子二人打入了冷宫。从此他们过着惨淡的生活，就连太监宫娥也敢随便欺负他们。
　　又过了六年，皇帝突然从民间接回一个庶女，并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封为容贵妃。小公主这才心灰意冷，原来皇帝真正爱的人并不是她……
　　两年后，容妃生下四皇子，自此香消玉殒。
　　太医却检查出容妃死于慢性毒药，所有的矛头一下子指向一个并不受宠的妃子——惠妃。惠妃却招供说公主是同谋，公主心灰意冷，并没有反抗。
　　这时候，年仅十岁的三皇子站了出来，拼死保护着自己的母亲。
　　皇帝只是将公主监禁起来，将惠妃打入冷宫。直到三年后，屡立战功的三皇子才把母亲从牢狱中接出……
　　“那片竹林是我最美好的回忆……只有那段时间，他才真心待我如他的妻子……”金发美人幽远的声音缓缓地停下，余音还在我的耳边回荡。
　　不敢想象，这么小，两岁！就挑起了保护母亲保护自己的重担。小四曾经说三皇子是天才，只是没有努力，又怎么会有如此成就？这其中的苦楚，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只是三皇子的母亲也是苦命的女子，却又这么勇敢坚强，简直难以想象。
　　她多次说到竹林，难道是三皇子带我去过的那片？这阁楼和屋中的摆设又多是侄子制的，看来她真的对那片竹林很有感情。
　　我说：“那片竹林……我应该去过。”
　　金发美人惊讶道：“这孩子果然对你不一样……”
　　我面上一红，说：“那里是王府的土地？”
　　金发美人说：“现在是。当年凰儿第一次打了胜仗回来，就问皇上要了那片竹林。”
　　我心里一震，看来这片竹林非但对他母亲很重要，对凰也是非常重要的。他那次带我去……还让我住在那里，原来并不只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那时候，我就在他心中占了这么重的地位了么？
　　我的心像被什么剧烈地撕扯着，不知不觉眼角已经流下泪来。
　　金发美人拍拍我的手，温暖的微笑绽放在嘴角。
　　对了，这故事里还提到瑾妃，惠妃和容妃，金发美人对当年容妃之死应该知道点什么才对……
　　我问：“您知道……当年容妃之死的真相么？”

　　第九十五章 容妃

　　金发美人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亮蓝的光辉，说：“你不认为是我做的么？”
　　我摇摇头。
　　金发美人看着我，眼神却像透过我看着另外一个人。她说：“你和容妃不仅长相相似，而且都一样善良单纯……”
　　我说：“容妃是个怎样的人？”虽然和主题无关，我却突然很想知道。
　　金发美人说：“她是个随和淡定的女子，总是与世无争的样子。”
　　我说：“那……怎么会还有人要害她？”
　　金发美人碧蓝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苦楚：“只因皇上过分的宠爱。”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凰的母亲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金发美人又说：“当年的事情我也不甚明了，只是觉得皇上总在忌惮什么……或许皇上自己知道真相却无可奈何，所以并未重罚我和惠妃……否则以他爱容妃的程度，我们只怕早就魂归黄泉了……”
　　果然……这里头一定有着惊天的秘密，就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瑾妃的话，那么皇帝究竟有什么把柄被她抓住了？
　　头脑中闪现出无数的可能性……是惧怕瑾妃身后臣相的势力？还不至于……臣相势力虽大，离一手遮天却还远的很……那是为什么呢？
　　能威胁到皇上的只有江山和皇位而已。那么……一道闪电滑过脑海，思路渐渐理出了一个头绪：皇帝的皇位中有什么秘密。
　　至于究竟是什么秘密，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正想得入神，忽听金发美人说：“玥茹饿了吧？我正要用晚饭，一起吧。”
　　我回过神来，说：“不了……那个，我今日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夫人……”
　　金发美人温柔的笑容里闪过一丝了然的暧昧，我的脸立刻“唰”地红成了猪头。
　　我咳了两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金发美人突然说：“皇上……的病还好吗？”
　　我心里蓦然一阵悲凉，但还是告诉了她真相：“只有半月的生命……”
　　金发美人身体猛然间后退一步，明月般皎洁的面容瞬间被乌云遮蔽。我赶紧上前扶住她，说：“夫人没事吧？”
　　她稳住身形，失去血色的嘴唇一张一翕：“凰儿还想瞒着我……哎……玥茹记得给我好好说说他……”糟了，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了？
　　我说：“三皇子也是为您着想……”
　　金发美人轻轻挣开我，自己站好，说：“这孩子寂寞了太久，请你好好对他。”
　　我看着美人眉宇间浓浓的哀愁，禁不住怅然若失，若是三皇子活不过半个月，我会怎么样？
　　将心比心，金发美人一定是悲痛欲绝了……
　　我使劲点点头，金发美人微微一笑，说：“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我扶她到里间的竹床上，看她躺好，半晌才关好帘子出去。
　　到下面吩咐小萍好好看顾着夫人，我才放心地离去。
　　不能控制自己翻滚的心情，不能放慢急促的脚步，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去见凰，我只想见到他！

　　第九十六章 迷情

　　一口气奔到凰的寝室，我呼哧呼哧喘着气站在门前。
　　房间里透出一丝明亮昏黄的烛光，却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我缓缓地走上前去，无法压抑不知是因为疾走还是紧张而快速跳动的心脏。
　　门没关，我轻轻一推便开了。
　　散乱的几本奏折压在书桌上，一本看至一半的厚书被随意地抛在一边，除此之外，房里空无一人。
　　里间好像传出微小的水声，我顺着声音向里面走去。
　　若有似无的水气从紧闭的帘子中弥漫出来，缭绕在微冷的空气里……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拉开帘子。一股湿气扑面而来，迷花了我的眼。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凝结的水珠却还是固执地粘在睫毛上。
　　眼前的景象恍若仙境，我被彻底定在原地，眼睛再也没有眨过一下。
　　水气缭绕中，一个清俊的小厮同样睁大了眼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手还停在身前人的内衣衣襟处忘了动作。
　　那个人披散着鎏金的长发，湿哒哒的几缕还黏在泛着粉红光泽的面颊边，湿润的刘海紧贴着白玉般细腻润泽的前额，几颗圆润的水珠顺着泼墨般漆黑的刘海滑到黑而浓密的眼睫上，闪过几道若有似无无限魅惑的流光。而那双泛着海蓝光泽的黑眼珠，此刻正微微抬起来，带动了睫毛上滚动的晶莹水珠，跃过几道飞逝的闪亮弧线，轻缓地坠落到空气里。
　　砰！砰！砰！我的心脏跳得特别沉重而缓慢，每一下都似乎能带走我仅剩的力气。
　　我的眼神再往下，那襟口处露出的大片肌肤玉石般闪亮结实，剔透光滑（作者：你摸过了？？？）那些小小的莹润的水珠还在不断往下滑，滑，滑……还有那半敞的线条无比优美流畅的香肩……（香肩？）真是性感到了极极极极……（此处省略一万个极）点。（作者：大家体谅一下女猪吧……）
　　最后我感到一股巨大的热流直往鼻子里冲，我还毫无所觉地火山爆发般以无以伦比的怒意盯住那只停在三皇子衣襟前吃豆腐的咸猪手。（小厮哭：我不搞BL啊……冤枉……）
　　然后我听到一个沙哑性感的天籁之音有些急切地说：“茹……你……”
　　我愤怒的小宇宙要爆发了！我疾步跑过去，使出降龙十八掌打掉清秀小厮的咸猪手，清秀小厮瞪大眼看着我，欲哭无泪……
　　一只修长玉质的手伸到我面前，在我的鼻子以下嘴唇以上擦了擦，我眼前一红，抱住三皇子缩回去的手，大叫：“啊啊啊，凰，你流血了！”
　　貌似没有伤口？我疑惑地看了又看，还是没有伤口，那这血是谁的？（作者：无语……）
　　顶上一个天籁之音带了三分笑意说：“茹，你流鼻血了……”
　　什么？我听到了什么？丢丢丢丢丢死人了！（作者：女猪今天患结巴……）
　　我石化了，我从头顶一路烧到脚底心，成为一只名副其实的红烧大虾米……
　　“你先下去吧。”叫我下去？好，我实在待不下去了……我没脸待下去了。
　　我转身准备跑路。咦咦咦？那个旋风般奔出去的身影是谁？
　　“不是说你。”我僵硬，小厮已经跑得没影了。畏罪潜逃？（是被你吓的。）
　　身体被轻柔地掰过去，我低到胸口的头正好顶上他的胸膛。
　　啊啊啊……我烫到一样把头抬起来，入眼的春光……我再次喷鼻血了……
　　“呵……”轻柔性感的低笑把我轰醒了，我说：“你你你先把衣服穿好！”

　　第九十七章 升华

　　三皇子说：“怎么了？”
　　我说：“你你你色诱我！”
　　三皇子的蓝蓝的眼珠瞬间转成入夜大海般嗜人的黑，那流转的绚丽光辉让我险些看痴了。
　　气氛有点不对劲……
　　我用手扇扇脸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免费的春光，若无其事地说：“哎呀，浴房里也太热了点……”
　　三皇子说：“你……来找我？”
　　对，我是来找凰的，来干嘛的？示爱的？腾地脸更红了。
　　我说：“我我我……”
　　三皇子说：“刚才我说的事情……”
　　我打断他说：“对不起！虽然我和你不是指的同一件事……”我想起凰傻傻得为我做的一切，他小时候的遭遇与挣扎，心里快痛得喘不过气来。
　　我抬高头，笔直地望进他黑沉沉黯黝黝的眼，深吸一口气，说：“凰……我愿意！”（作者：怎么听着像结婚宣誓？）
　　三皇子黑宝石般的睫毛眨动了一下，眨碎了上面几滴晶莹透亮的水珠，也眨碎了我的心。
　　我凑上自己的唇，轻轻地在他淡色的薄唇上吻了一下，感受着他微微的颤抖。随后抚上三皇子玉石般的胸膛，我紧咬住牙没有缩回来。（女猪：手感果然好得没法说。作者：被美色迷晕了的女猪……）
　　彼此间的温度急剧上升，三皇子在沉默一秒后，坚定地反客为主了……
　　三皇子似乎格外疯狂，炙热的舌尖紧紧地纠缠住我，晶莹的水渍顺着两人的口角滑下，暧昧至极……（作者：好恶心，不就是哈喇子……）
　　三皇子吻着我的额头，眉毛，鼻尖，脸颊，最后停在我妖艳的红唇上。他通透沉黯的眼珠闪着迷情炙热的光辉，静静地盯着我迷离的眼眸，说：“茹……你确定吗？”那极美的嗓音已经带上情欲的沙哑，令我一颗沉醉的心更加沦陷。
　　我点点头，吻住他性感的淡色薄唇。
　　我被腾空抱起，三皇子快走几部，很快到了床边。
　　出了浴房，温度降低了些，我的头脑也为之一醒。看着三皇子俊美绝伦的侧脸，我心里却一点未曾后悔。
　　我被轻柔地置于软床上，三皇子修长峻拔的身体随之附上。他漆黑黝亮的眼珠静静地看了我半晌，我亦坚定地回视他。这一刻，我再也不想管那些牵绊我的枷锁……即使无法不离去，也至少要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轻柔炙热的吻不断落下来，衣衫也一件件被除去……
　　我缩了缩，其实蛮难为情的。
　　三皇子拿开我挡住胸前的手，俯下头吻住我……我娇呼一声，浑身像通了电一样麻酥酥的……
　　我说：“你……你怎么……很熟练的样子？”
　　三皇子说：“……”
　　我说：“你以前……是不是有过？”（作者：人家一个正常的成熟男性……女猪你傻不拉几得要干嘛……）
　　三皇子说：“以后不会有了。”
　　我叫：“啊啊啊……你果然对我不忠！”
　　三皇子：“……对不起。”
　　我说：“逗你玩呢。”
　　三皇子没说话，却惩罚似地咬了我一口。我一巴掌拍他肩膀上……
　　三皇子坚如磐石，对于我的一巴掌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吻……我仰面躺着，不知道做些什么。怎么感觉都是他一个人在忙呢？我要不要做点什么啊？
　　忽然屁屁被两只魔爪抬起来，我立刻脸红到耳朵根，一巴掌……拍到凰脸上……了……
　　我怕怕地看着凰，他却无限温柔地说：“别怕……一会就过去了。”
　　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一阵贯穿的撕裂的痛楚从身下传来。
　　我尖叫：“啊啊，凰！你在干什么……快停！”
　　三皇子停住，温柔地稳住我的唇，说：“没事的……”
　　随后等我喘息了一会，三皇子开始缓慢地动起来。伴随着剧痛而来的是一种穿透灵魂的归属感，一种从未有过的贯穿整个身心的宿命感……
　　紧密的结合中，我被迫向后仰起头，感受着一阵阵席卷而来将我吞噬的快感。
　　越来越快的频率中，我面红耳赤地呻吟出声。上方的三皇子泛着红晕的玉面不断滴下晶莹剔透的汗珠，有些滴到我脸上，我就傻傻地笑了。
　　原来，一直以来的空虚感要这样被填满。
　　上帝说：人生下来只有一半，只有找到另一半，彼此结合才是圆满。
　　一度春宵，芙蓉帐暖……我无力地偎在凰的怀里，凰柔柔地轻吻我的发顶。
　　我紧紧抱住他，眼角有泪滑下。

　　第九十八章 我爱你

　　凰柔软如羽毛的声音响起在头顶，轻柔暗哑却带了万千重量砸向我敏感的耳膜：“我爱你。”
　　这一刻，这三个简单的字我盼了多久？一直这样卑微的我，一直如此小心翼翼地爱着高高在上的他的我，在听到这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幸福，激动，心酸，抑或是难以抑制的对于过往的悲痛？
　　我哭出声来，我说：“我也是……”
　　凰说：“我想听你亲口说。”
　　我说：“那你再说一遍。”
　　凰说：“我爱你。”
　　我说：“我……爱你。”听起来好听，说起来肉麻……
　　凰的嘴唇又开始落到我脸上，我安静地迎接。炙热的气流喷到我的皮肤上，我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就在我以为还要再来一遍的时候，凰的动作停止了。
　　我疑惑地抬起头，凰说：“你身体虚弱，今天太累了，好好休息。”
　　确实……不过我好像没花什么力气。再想想刚才的场景，血液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集中往脸上冲。
　　凰说：“背上的伤怎样了？给我看看。”
　　我顺从地点点头，任他把我翻过来。（作者：总觉得像咸鱼？）
　　凰静默了许久，我问：“怎么了？”
　　凰的声音中带了丝迷惑，他说：“没什么……伤口愈合得不错。”
　　我说：“哦……”
　　凰柔软修长的双臂把我整个搂住，并帮我掖好被子。我埋在他暖暖的香香的胸膛中，感觉如在天堂。如果时间可以在这一刻多停留一会儿，我愿意用我整个的生命来换。
　　闷在凰光滑细软的胸口，我出口的声音有些沉闷：“凰……我见了你的母亲。”
　　凰轻声柔和地说：“嗯。”
　　我说：“她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
　　头顶寂静无声。我抬起头，发现凰晶莹的眼珠流动着一层细腻敏感的光华。我心中一痛，凑上去吻吻他低迷的眼，柔柔地说：“一直以为你与生俱来便是高高在上……却从没想过你比别人艰辛一百倍一千倍。从前都是你保护着我……现在轮到我来守护你了。好吗？”
　　凰淡色的唇边绽开一抹冰雪初融的微笑，眼里的流光像是蓝天中耀眼的阳光。我也对他一笑，然后皱起眉头垮下脸说：“我对夫人说了皇上的事，我没想到你一直辛苦瞒着她……对不起。”
　　凰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就像乌云遮住了太阳。我以为凰生气了，不一会却看到云开雾散，听见他说：“迟早是要知道的，不怪你。”
　　我说：“看得出夫人很爱皇上，只是……”
　　“茹……这是母亲自己选择的路。”
　　我一惊，是这样吗？那为何凰你湛蓝的眼眸这样哀伤……
　　我紧紧地环住凰的背，发自内心地说：“我爱你，凰。永远……”
　　凰轻吻我的额头，灼热的双唇有些颤抖：“茹，答应我一件事。”
　　我说：“什么？”
　　凰说：“不要离开。”
　　有什么地方不对……一个潜意识的阴影笼上我的心头，但我还是点点头说：“我答应，至少不会不辞而别。”
　　只是幸福总是难以维持……如果上天是仁慈的，为何后来要用一个可笑的理由，一个永远无法逾越的障碍来阻挡两人相爱的命运……这一天短暂的幸福，看来是如此可笑，如此讽刺……

　　第九十九章 来访

　　次日一早，我懒散地睁开惺忪的睡眼。室内大亮，看来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我看着身侧空空的床铺，一阵空虚落寞袭上胸膛。
　　“夫人醒了。”夫人？我一惊，赶紧坐起来，看见床边站着个俏丽丫鬟，正用一双含着些许暧昧的眼睛看着我。
　　小桃？她怎么……
　　我抓住小桃的手说：“小桃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让凰……三皇子放你走了，为什么……”
　　小桃打断我，笑着说：“我自愿留下来的，况且我根本无处可去……王爷从小收养了我，虽然严苛了些，实际是对我很好的。”
　　我想起惠妃惨死的景象，想来这个姨母是她最后一个亲人了。心中酸涩说：“可怜的小桃……”
　　小桃却不以为意，说：“夫人不要伤心，我在王府很好，还可以做夫人的专用厨子呢。”
　　这丫头居然还记得我曾经说的“专用厨子”，一时之间也觉得有点好笑。笑过之后我疑惑地问小桃：“为什么叫我夫人？”
　　小桃捂住嘴瞄了眼床，眼神又闪现一开始的暧昧。
　　我恍然大悟，立刻涨红了脸，说：“啊，天老晚了，肚子饿死了……”
　　小桃也不为难我，说：“那小桃服侍夫人起来梳洗用早餐吧。哦，对了，有几个人要见夫人呢。”
　　我说：“哦？是谁呢？快点，不要让人家久等了……”
　　小桃嘟囔了一句：“人家都已经等了夫人一早上了……”
　　我大窘，说：“死丫头……以后不准叫我夫人了。”
　　小桃说：“是，夫人！”我无语……
　　梳洗好，吃了“早饭”，小桃领着我到前厅，我一眼就看到了四人中的其中三人，一个文雅秀气，一个阴柔俊美，一个高大英武。原来是那三剑客，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人臭着一张俊脸，正是余青。
　　三个人见到我，都迎上来。
　　霍亮高大的身形却配着清脆如童声的嗓音，怎么听怎么滑稽：“果然是你。”
　　我笑着问：“说什么呢。”
　　一边的余文轩接口道：“王爷把谋杀皇上的罪婢接到自己府里了。”
　　我脸色立刻大变，急切地问：“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难道事情已经败露了吗……”
　　历昕阴柔俊美的脸和其他两人的轻松惬意不同，有些阴沉，他说：“没有。”
　　我说：“那怎么？”
　　就见余文轩揽过一边臭着一张大便脸的余青，语气调侃地说：“某人喝醉酒不小心说出来的，你说这人该不该打，堂兄？”堂兄？这又是演的哪出啊？
　　余青的大便脸越发扭曲起来，只见他紧捏的双拳都微微颤抖了，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不往嬉皮笑脸的余文轩脸上挥去。就听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本来就不喝酒，平日里滴酒不沾……要不是你……”
　　余文轩涎着一张脸说：“那也要你自己愿意呀，是不是吗？”
　　眼看着余青身侧的拳头已经控制不住地蠢蠢欲动了，我赶紧打圆场说：“好了好了，只要你们不说出去，三皇子就没事。”
　　余文轩说：“那是当然。”霍亮咧着嘴笑起来，万里无云，心胸坦荡。而历昕只是点点头，神色阴霾。我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我说：“那你们今日来，不是就为了看看我是否真在王府吧？”
　　霍亮突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王爷这样做也太冒险了。”我心中蓦然一沉，难道他们是来赶我走的么？
　　我说：“确实。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三个人看着我，脸色都很严肃。
　　我轻叹口气，说：“若是要我走，不必你们来说，我早已打算好……”几个人，包括余青都有些讶异地看着我。
　　余文轩皱了皱秀气的眉，说：“不是……你不要……”
　　我打断他说：“我知道。是我自己早就决定好的事，这样对大家都好。”几个人沉默了，我顿了顿，继续说：“只是我答应过他，不会不辞而别……过了今晚可好？”
　　历昕的眼里闪过复杂的光，一时之间让我有点不明所以得害怕。其他三个人或垂着头，或低着眼，不说话。
　　我说：“现在宫里的形势如何了？”
　　历昕收回目光，说：“皇帝所剩时日无多……各派皇子的势力明争暗斗，正是关键时期。”
　　我有些疑惑地问：“不是有太子么？其他皇子争什么？”话问出口，我就后悔了，明显非常幼稚的问题。
　　霍亮说：“太子的背景势力不大，恐怕很是危险……况且太子从小疾病缠身，怕也是担不了多久的大局……”什么？太子疾病缠身？那……
　　我急切地问：“太子得的什么病？”
　　霍亮奇怪地看我一眼，但还是答道：“不知名的顽疾……据说非常损耗精力，所以会出现未老先衰的症状，精力一旦耗完，便是生命结束之时……”我猛然间痛心不已，怪不得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
　　我脸色苍白地问：“难道没有良药可以医治吗？”
　　霍亮说：“没有。只能尽可能细心地保养，延缓精力的衰老。若是遇上什么大悲大喜之事，千万不可波动情绪。否则……可能急速耗费掉生命力。”也就是说，会死？
　　我后退一步，无力地坐到椅子上。耳边几个有些担忧的声音说：“没事吧？”我摇摇头，说：“没有，只是旧伤有些痛……好了，就继续刚才的话说下去吧……”
　　我用手撑着有些发昏的额头，听见余文轩说：“二皇子是王爷最大的威胁……现在二皇子似乎非常活跃。”不活跃就有鬼了，他都不知道觊觎这个皇位多久了，我只是他迈向皇位的整盘棋局中小小的一颗棋子而已。

　　第一百章 历昕

　　我抬起头，眼神霍霍明亮地看着四个人，说：“你们是站在三皇子这一边的吗？”
　　霍亮说：“那是当然。”余文轩和余青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只有历昕似乎像没听到一样沉默着。
　　肯定有问题。历昕和二皇子是表兄弟，没理由站在三皇子这一边吧。只是那日在宫中见他好像并不乐意为瑾妃做事……那么，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说：“好。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你们若没有什么其他事，我就回房去了。那个，历昕留一下。”（作者：你是领导吗？女猪：我真的像吗？作者：无语……）
　　其他三人状似明了地看我一眼，再看看历昕，都准备走了。余青说：“我们走了，你和历昕就在这里谈也好。”我点点头，目送他们出去。
　　前厅里只剩下我和余青，我开门见山地说：“历昕，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历昕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微微地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看来得下一剂猛药。我冷笑一声说：“朋友比起家族来根本不值一提，历昕，别再矛盾了，离开三皇子站回你该站的位置，这样对所有人才好。”
　　不是我狠心，只是若不撇清，以后岂止麻烦，满盘皆输也不在话下。
　　历昕的双眼猛然燃烧起火红的怒焰，压低的声音却丝毫掩盖不了愤怒：“你是在怀疑我？”
　　我镇定地回看他，说：“以你家族的背景和三皇子的交情，我不得不这么想。不管怎样，对我来说，三皇子最重要，他绝对不能输！”
　　历昕眼里的怒火像有燎原之势，他说：“难道只有你一人关心王爷吗？太自以为是了！我对他的感情……并不比你少！”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演的哪一出啊？我头有点蒙，疑惑地看向历昕，却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不是吧？苍天啊，大地啊，在古代居然还让我碰上个BL？还非常凑巧的是我的情敌？
　　正当我脑海里闪过大片不健康的YY画面时，听到历昕咳了一声说：“总之，我不会害他的。”
　　我看着他脸上的红云有加深的态势，不禁更加确定了。以我女人敏锐的判断力，不会错的……
　　“你是什么眼神？”历昕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丝慌乱。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用同情的目光在看着他。不能容于世的畸形耽美之恋，却是最为纯洁美好的。（作者：又一个同人女。女猪：反对！只是同情。作者：反对无效。）
　　我放心地说：“我相信你。”
　　怎么，不相信我相信你啊，干吗用非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我？在我知道你是BL后，我就完全无条件地相信你了，所谓爱情的力量是最伟大的！你一定不会背叛三皇子的！（作者：女猪完全沉醉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
　　两个人眼神交汇间火花四射，电闪雷鸣……（作者：大家不要误会，女猪还在想象中。）
　　最后历昕转过身，在我无比同情加崇拜的目光中，无语地离开了前厅。我久久地沉浸在震撼中难以回神……

　　第一百零一章 胎记

　　虽然我最厌恶宫中权利争斗，但此事涉及到凰，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他。什么事只要想到凰，我便是不要命也要做到，有时候想想自己是不是很傻呢……
　　回到房里，我突然想起昨夜把小福忘了，今天早上又没有空去看看，不知凰有没有放他走了。
　　我叫来小桃，说：“王府中的密室在哪里？”小桃是凰一手训练出来的，饿算是心腹了，没有理由不知道吧。
　　小桃说：“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我说：“我的一个朋友被王爷关在里头，不知道有没有放出来……”
　　小桃一脸恍然大悟，一会儿又带上了少许鄙夷的表情，说：“那个带着面具的丑八怪啊……昨天晚饭时王爷就叫我放了他。”
　　我放心了，再看小桃一脸不以为然，不禁好奇道：“他怎么你了？”
　　小桃说：“前两天我把夫人接回来时，他就一直在密室大喊大叫的，真不是一般的聒噪……”
　　我一惊，说：“前两天？那不是昨天的事？”
　　小桃说：“夫人回来时发着高烧，昏睡了三日呢。王爷一直不眠不休地守着您，饭也不吃……”什么？我竟睡掉了三日？凰……这个傻瓜……
　　我继而问道：“是你把我从小福手里抢过来的？”
　　小桃说：“是啊。他就是不服气我武功比他高。”
　　我失笑，说：“真是孩子气。”
　　小桃赞同地点点头，说：“是啊，输了就承认好了……”
　　我说：“我是说你们俩！”
　　小桃说：“啊？”
　　听小桃的语气，虽然句句埋怨，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自然亲昵，若是把他们凑成一对，也不错呢……（作者：女猪上辈子是媒婆……）
　　下午也闲来无事，我便让小桃给我准备洗澡水准备好好泡个澡。都不知道都久没洗了，身上都有些发臭了，怎么昨日凰也下得去口……脸又发烫了……
　　我说：“小桃，你下去吧，我自己洗就好了。”
　　小桃说：“夫人身体还虚，容易晕厥，就让小桃服侍您吧。”
　　我想想也是，就答应了下来。
　　一个大大的浴桶，表面浮了一层飘着淡香的花瓣，冉冉地冒着热气。我微微失神，绿柳以前也喜欢帮我采花瓣泡浴说对皮肤好，那时候她应该是真心对我的……
　　小桃已经帮我把衣服脱去，站在我背后惊呼了一声：“这伤……太狠心了……”我回过神，不禁感到无比讽刺，这一身的伤也是拜绿柳所赐啊。
　　只听小桃说：“夫人背后还有个很漂亮的胎记呢……”
　　我疑惑道：“没有啊……”
　　小桃说：“就在背上啊，像一只凤凰……真的好像呢。”
　　不会啊，绿柳从没提起过，以她的性子，看到了肯定大喊大叫；凰以前曾帮我疗伤，看到了应该会提起吧……
　　我让小桃给我拿来一面铜镜，从模糊的影像中，我仍能清楚地看到背上几乎一半的皮肤都被一个硕大的图案占据了——那是一个状似火凤凰的胎记，只是颜色非常浅，倒像是刚刚新长出来的。
　　我一阵头晕目眩，肯定有什么事情，肯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一直不知道……我隐隐地感觉到这件事情是致命的……
　　小桃赶紧扶住我即将倒下的身体，焦急地问道：“夫人没事吧？”
　　我用手扶住额头，稳了一会儿说：“没事……可能身体比较虚弱，最近老是感到头晕乏力，一会儿就好了……”
　　小桃说：“那夫人还是不要洗了，先上床歇着吧……”
　　我摆摆手说：“没事，你扶我进浴桶吧。”
　　小桃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进了浴桶，我一下子滑到浴桶底部。

　　第一百零二章 情殇

　　“夫人！”小桃惊叫一声，立刻把我从浴桶里捞起来。我吐出一口水，说：“想清醒一下头脑，没关系的……”这许多事情，快把我的脑子压垮了……
　　小桃惊魂未定，只说：“夫人不要再这样了，小桃被您吓得不轻……”我心下一片感动，向她微微一笑，说：“不会了，小桃不用担心。”
　　洗完澡，我穿好衣服坐在梳妆镜前等着凰回来，心里的不安恐惧感却时时紧揪着我，像一只蠢蠢欲动的巨兽，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我……
　　到了晚饭时候，凰还是没有回来，我仍旧坐着等他，时间不知不觉地滑过去，我浑然不觉……直到小桃来叫我吃晚饭，我才呆呆地问：“王爷还没回来吗？”小桃摇摇头。
　　难道皇宫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凰出了什么事……越想越是感到不安，我快坐不住了。小桃见我急的团团转，说：“夫人不要担心，以前王爷也经常晚回的，有时候甚至到半夜才回。如果真的早回才是不正常了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稍稍放了心，却还是执意不肯先去吃晚餐。小桃劝了许久，最后只好摇摇头出去了。过了一会，她端着几个菜进来，放到我面前，无论如何也要让我吃一点。
　　面对着平时最爱吃的菜，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奈何小桃一直缠着我，我只好举起筷子，随便吃了几口，之后就不再动了。
　　小桃絮絮叨叨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大堆，我只是再也不动筷子了。小桃估计是说得嘴巴都干了，最后终于放弃摧残我可怜的耳膜……
　　时间不知不觉地到了半夜，还不见凰回来……我的眼皮重如千斤巨石，我死撑着还是抵不过疲倦的侵袭渐渐趴在桌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有一方温暖落在我肩头，一双带着夜露湿气的手臂轻柔地抱起了我。我睁开眼，随即绽开温暖舒心的微笑，轻声说：“你回来了。”凰静静地看着我，平日里眼眸湛蓝的光辉竟然变成了我从未见过的深蓝，那深邃至极的光辉居然掩盖住了眼瞳漆黑的本来颜色，只余两汪幽幽荡漾的忧郁。
　　怎么了？我紧抓住凰的手臂，问道：“凰，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凰深蓝的瞳孔安静地看着我，半晌沙哑的嗓音令我吓了一跳：“茹，明日进宫见见父皇吧。”
　　我的脑中闪过一道惊雷，难道皇上已经弥留了？我呆呆地点点头，任由他将我抱到床上……那翩然惊鸿的身影却不带一丝流连地转身而去，我轻声喊道：“凰……你去哪里？”
　　凰回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眸忧郁到让我心碎，他看着别处，说：“今晚我不陪你了，晚上小心着凉。”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淡？我做错什么了吗？恐惧瞬间揪住我的心……我从床上跳下来，却由于匆忙跌倒在地。凰离去的身影瞬间掠到我身前，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我说：“你怎么了？凰，为什么？”
　　凰说：“好好休息。”说着便又想把我放在床上。我拦住他，看着他异常幽蓝的眼睛，那足以打破我心脏的忧伤令我忍不住凑上去吻他淡淡的嘴唇。
　　而那古玉般幽冷细腻的唇却不着痕迹地偏向一边，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第一百零三章 宿命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只听到自己苦涩的声音空灵地响起：“明日我便走了……本来今晚想跟你道别，因为我答应过你呵……我不会不辞而别。”
　　我挣扎着从凰有些微冷的怀里下来，自己走到床上躺下，继续空洞地说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这样……我也不会怪你……只是……你连最后一个吻都不肯再给了吗？”
　　我轻闭上眼，只觉得绝望的浪潮将我淹没，就像穿越过来的那一天，在水底恐惧地呼救。而这一次，不再有人来救我……我会在孤独中渐渐地挨过生命消失的极度恐惧，最后在无人知道的地方渐渐腐烂……
　　“再见……”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我陷入深度的昏迷中不愿醒来。当现实让我难以承受的时候，我沉睡在黑暗中不再看，不再听，也不会再痛……
　　只是额头上泛着水香的冰冷唇瓣为何这般灼热？为何我还能感受到那依依不舍却无可奈何的深深悲痛？凰……你究竟想怎么样？你明明和我一样痛苦，却为何选择沉默？！
　　等那温暖又冰冷的薄唇彻底离开我，房间里只剩下残留的淡淡冷香，和我一颗沉睡的心脏。
　　第二天，我没有醒，我不愿醒来。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叹气，接着就帮我穿衣梳洗。是谁？为何这气味这般熟悉又令我心痛？
　　应该被人抱进了马车里，只是感觉不到颠簸，应该有人一直在抱着我。不知过了多久，我又被抱下去，继续走了好长一段路。一路上，不断有各种各样压抑的议论声闪入脑海。抱着我的人丝毫没有停顿，只是稳稳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终于……停了。推门的声音后，一瞬间清雅淡然的熟悉龙涎香钻入鼻孔。是皇上的寝殿么？终于回来了，凰，你最终还是亲手将我送到了这里……
　　“父皇……”那极淡极轻的天籁之音带着过于平静的尾音刺激着我的耳膜，我的眼睛感受到一丝刺眼的光明。我不要醒，我不要醒过来！
　　“凰儿……她来了么？”是皇帝沉重低哑的声音，听来一点气力也没有，看来是到了将死之际了。
　　“是，父皇。”凰答应了一声，抱着我缓缓走过去。
　　熟悉的清雅龙涎香味越来越重，我能感受到两道炙热的目光。恐惧开始侵袭我的内心，我微微动了动身体，轻声呓语道：“不要……”不知道为什么要恐惧，我只是没有理由感到接下来的事会让我陷入宿命可笑的玩弄中……
　　“凰儿，她……怎么了？”皇帝沙哑沧桑的声音有些焦急。
　　我被放下一点，但仍被紧紧抱着不曾松开，我稍稍安心了一点。接着一双苍老的结满厚茧的手颤抖地抚上我的面容，充满后悔的声音如一个原子弹在我耳旁爆炸了：“茹儿……父皇对不起你……”我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我什么也没听到……
　　我的耳边只剩下一片死沉的寂静，世界在我面前轰然倒塌，我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第一百零四章 屈服

　　等那空洞的沉寂过去，轰鸣声，爆炸声，争吵声……开始剧烈地响起在耳畔，几乎要震碎我的耳膜！我的心开始流血，细细长长的，却是凌迟的死刑……
　　剧痛的细流顺着血液猛冲到眼角，我猛然睁开眼，对上一张极度憔悴衰弱的脸。眼角有熟悉又陌生的温热液体留下，一直顺着脸颊滑到我的嘴边，眼前瞬间变成一片血红……
　　“茹！”“茹儿……”两声惊呼一前一后地响起，我只是拉起嘴角笑起来，对着凰说：“是因为这个吗？昨晚你就知道了……对吗……”凰深蓝深蓝的眼珠涌起惊涛海浪般的痛楚，黑黑长长的睫毛一瞬间沉重如山岳，压得他垂下花瓣般的眼睑，挡住那双让我心痛的眼。
　　眼里不断地淌出鲜红的血液，我转向奄奄一息的皇帝，说：“你在骗我吧？”皇帝细长的凤眼闪过无法抑制的痛苦，颤抖的干裂嘴唇一张一合：“茹儿……你受苦了……是父皇对不起你……”接着皇帝向我伸过右手抓住我的手掌摊开，把什么东西放到了我的手心，一枚青色的玉佩安静地躺在我手上。
　　“绿柳偷了你的玉佩，我便以为她就是我的女儿，那个背上的胎记竟然也是假的……”皇帝缓缓地道出原由。
　　那枚青色温润的玉佩静静地散发出安然质朴的光辉，却无端刺痛了我的双眼，那柔和的光辉也带上血红的灼热几乎要烧掉我的灵魂。是那块玉佩……那枚曾经我发现自己是女人时带在颈上的玉佩，那枚被我丢弃在衣服堆里的玉佩……还有背上突然出现的胎记，千真万确的确凿的证据摆在我面前！和容妃极其相似的脸，梦中容妃莫名奇妙的出现，莫名其妙的对话，莫名其妙的哀伤，连上天也早就在告诉我——我是皇帝与容妃的女儿！我是三皇子的妹妹！我是他的亲妹妹……
　　我已经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来表达我此刻的悲痛了，只有眼里不断落下的血泪在证明着内心的千疮百孔，那万箭穿心也比不上万分之一的疼痛……
　　我能怪谁呢？我早该猜到的不是吗？是我太笨了，才会爱上凰，爱上自己的亲哥哥……世间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还有比我更可笑的人吗？
　　“父皇……”我轻声却清楚地喊了一声，这一声代表着我对命运的屈服。凰的双手颤抖了一下，似乎再也无力抱住我，慢慢把我放到床边，让我半坐在床头。皇帝的眼角流下浑浊的眼泪，面色激动……
　　我握住皇帝的手，笑着说：“父皇，这十几年来，女儿未能在您身边尽孝，就让女儿好好补偿吧。”
　　皇帝紧握住我的手，双唇颤抖：“不，茹儿，是父皇不好……”
　　我轻柔地打断他，说：“父皇，一切都过去了。女儿已经长大了，应该好好孝顺父皇……”
　　“好好……茹儿……我终于能不带遗憾去找你娘了……”皇帝看着我的目光渐渐柔和涣散下去，最后缓缓合上了眼睑。两行清泪从眼角涌出，淌过脸颊上血红的痕迹，将它冲散。
　　我伏在皇帝身上，安然地流着泪，轻声地说：“父皇，你安心地走吧……”凰却走过来，修长的食指轻探皇帝的鼻息，然后说出一句能炸死我的话：“父皇只是睡着了……”我猛地抬起头，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我看着凰优雅朦胧的脸部轮廓，一瞬间竟然笑了出来。
　　“茹。”清淡如天使之羽的声线低低地传入耳膜，我收住笑说：“是我弄错了……太好了……”

　　第一百零五章 绝望

　　“你……”凰面色不定地看着傻笑的我，说：“你没事吗？”我点点头说：“没事。突然变成了公主，高兴还来不及呢，如果有事，也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凰沉默了。我说：“皇兄……”凰猛然抬头，深蓝的眼珠闪过丝丝不可置信的隐痛。再怎么挣扎又有什么用呢？这是宿命……人永远也摆脱不了宿命。
　　我继续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凰说：“前一晚……”他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红潮，“在我看你背上之伤时。”那时候的沉默就是因为看到了我背上的胎记么？呵……那一晚还真是荒谬……
　　我说：“皇兄觉得恶心吗？那天晚上的事都是我主动的，你觉得我恶心吗？”凰长长的黑色眼睫毛眨眨地掩住眼底的哀痛，我轻笑一声说：“确实再恶心不过了……就当做了一场梦吧……皇兄你说好吗？”
　　凰轻轻地轻轻地拉住我的手，半晌那眼里的光华摄人心魄地锁住我朦胧的眼，天籁的嗓音轻易地划入了我的心间：“怎么能忘？茹……就算是兄妹，我也无所谓……”我的心剧烈地甜蜜地痛苦地颤抖着，凰，你怎么可以这么傻？如果你真的无所谓，那昨晚就不会对我这般疏离……你只是自己在骗自己罢了……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不复往日的存在了。
　　我轻轻地笑起来，说：“皇兄你太自私了，就算你无所谓，我也接受不了……毕竟这样畸形的恋情让我恶心，恶心到了极点！”不要再挣扎了，早点放开我，凰，早点结束你的痛苦……
　　凰白玉般的面颊瞬间变得苍白若纸，淡色的嘴唇再也不复往日古玉莹润的光泽。凰……总是让你轻易波动情绪的我再也不想让你担心了，再也不愿看到你眼中深蓝的哀愁……挨过这一阵，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说：“绿柳呢？让我去看看她吧。”
　　我起身，不等凰回答就迈出门去。
　　不再是阶下囚，心情却为何更加沉重？那甩之不去的阴霾又要怎么摆脱？
　　我默默地走在去天牢的路上，作为路痴的我对于只走过一次的这条路居然很熟悉。绿柳……当你被送往那里的时候，你还在恨吗？
　　我走得很慢，这条路好长好长。就像我独自走在人生的路上，即使有人同行过，也只是短暂的相伴……到了最后，我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四周寂静无声，路上没有一个人影。我甚至开始惶惑，我这是要去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
　　还是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我最怕孤独，却只有孤独肯陪伴我。前面的路，通向哪里？我该何去何从？
　　不知不觉中，我停下脚步，迷茫地向四处张望。心变得很空，空得让我窒息……他去哪里了？为什么我找不到他？他明明一直在我身边，怎么会一瞬间就不见了？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丢下我一个人……
　　“茹……醒醒！”有人在摇晃我，眼前的迷雾一下子消散。
　　他就站在我身边，用那双深蓝的让人心碎的眼眸焦急地看着我。空荡荡的心突然一下子涌入了太多太多的东西，那悲痛欲绝的浪潮压得我几欲晕厥……
　　他没有离开……是命运将我们隔开了，明明近在眼前，明明触手可及，却为何像镜中花，水中月一般虚幻？
　　一阵潮水般的窒息感蓦然涌上喉咙，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令我痛苦地捂住胸口……
　　“茹……”清远忧郁的声音，让我再也控制不住地宣泄出胸中的窒闷，我张开嘴，哇地吐出一大口鲜红的血……

　　第一百零六章 你喜欢三皇子

　　耳边不再寂静，一阵快速的旋风带我脱离了地面。我抬起眼，看见上方一张血色尽失的绝色容颜，心，尖锐地真实地痛着。
　　“放下我……”我虚弱地喘息。
　　抱住我的人充耳不闻地继续飞掠……我猛地咳嗽了一声，嘴角沁出一缕红得让人发怵的血丝，断断续续地说：“放我下去！你……你想……害死我吗？”
　　“茹，不要任性！”一贯平淡清冷的声音却带上了些许怒意的强硬。
　　我缓缓地笑了，嘴角边的鲜血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我说放下我，皇兄……我哪里也不想去……让我去见绿柳！咳咳……否则我就……不看大夫。”
　　凰深蓝的眼珠微闪过一丝惧意和无奈，随后带着我转了个弯，看来是向天牢去了。我本想自己走去，却在看到凰幽蓝的眼眸后没有再要求，总觉得那双眼里有什么让我害怕的东西……
　　到了天牢，我坚持自己进去。凰似乎也不大在意，便站在天牢外等我。其实我告诉他我完全可以自己回去的，他却只用眼神就表达了我的想法绝对不可能。
　　我苦涩地一笑，转身进了天牢。有狱卒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给我开路，做主子的感觉就是爽啊……（作者：女猪立刻得意忘形了……女猪：农奴翻身做主人啦～）
　　越往里面走越是潮湿，条件也越差，到了最后我不得不用袖子遮住鼻子，挡住那一阵阵夹杂着腐烂的皮肉味，酸馊的饭菜味，久不清理的屎尿味的恶臭。
　　绿柳……竟然被关到了这样的地方吗？皇上……她毕竟作为你女儿陪伴了你一个多月，你居然忍心这样对她？难道果真是帝王之家无真情吗……
　　我缓缓地随着狱卒走到一间阴冷的小牢房前，狱卒为我开了门，恭敬地请我进去。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一袭昔日曾经光鲜一时的绿衣如今破败不堪，那个娉婷娇软的身影毫无生气地蜷缩在牢房肮脏的一角。我曾经强烈的仇恨之心渐渐地淡下来……这样的结果，是我想要的吗？
　　我走进去，轻轻地蹲到那个瑟瑟发抖的人影身前，伸出手撩起她遮住脸颊的一屡乱发。那双曾经娇蛮恣意的眼眸无神空洞地盯着我。
　　我轻柔地说：“绿柳。”
　　绿柳的眼神几不可见地闪了一下，随后把头埋到手臂里。她不敢见我么？为什么？自责吗，那当初对我下手的时候为何没有丝毫的犹豫？绿柳啊，你太脆弱了……自己做的事不敢面对，你怎么没想到今天这样的结果？
　　我说：“今日来我并不为难你，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绿柳没动。我继续说：“你喜欢三皇子吧？”
　　绿柳全身颤抖了一下，却仍旧紧埋着双臂。我说：“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假冒公主？成了他的妹妹……呵，根本就没有可能了额……”说到此处，绝望的苦涩又泛上心头。“……是有人指使你的，对吗？是谁？只要告诉我他是谁，我就求皇上放了你。毕竟这个毒，你也不可能会有解药……”
　　我早就知道一切都是二皇子做的，那次皇帝五十大寿绿柳不小心摔倒后二皇子在她身边捡起的东西应该就是那块玉佩，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绿柳假扮公主，接近皇帝，下毒一气呵成。二皇子，真是够毒够狠……若能让绿柳说出真话，一切就都结束了……
　　至于我这个亲皇妹，既然那么不配合，也只有舍弃的份了……他连自己的父皇都下得去手了，还在乎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吗？

　　第一百零七章 化憎恨为助力

　　绿柳终于抬起头来，那无神的眼睛也有了一丝光彩，随后一丝冷笑却浮上她的唇角……我的心里蓦然闪过一丝恐惧。难道……
　　绿柳开口说道：“没用的……就算我招了，我一样得死……”果然……二皇子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隐患呢？绿柳……必定也被灌了毒药……
　　我定了定神，说：“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不顾生命？”
　　绿柳的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失神的双眼蓦然爆发出炫目的光彩，她仿佛陷入某段美好的回忆中，那样如痴如醉：“值得了……只要能天天在他身边，做什么也值得……死算什么？在见到他之前，我根本没有意识到我自己是活着的……”
　　“绿柳……”她竟然爱凰爱到了这个地步吗？爱到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那虚无缥缈的短暂的交集……太傻了……
　　我问：“你为什么要几次三番地害我？”那日在牢中的私刑似乎并不是二皇子授意的……
　　绿柳恶毒地冷笑了一声，说：“为什么？就因为你恶心！”我怔愣住，恶心？
　　绿柳接着说：“明明在三王府里呆了一个月，你却编造各种各样的理由来骗我……你这个虚伪的女人！”怎么会？我只是不想张扬而已……绿柳你怎么会这么想？
　　“凭什么你就可以得到他这么多的眷顾？你有什么好？除了一张脸就一无是处！他……他从未正眼瞧过我……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贱女人！”说到最后，绿柳脸都扭曲得可怖起来……
　　我轻轻地说：“现在你满意了吗？我只是她的妹妹，亲妹妹……你早就知道了吧……却为何还要这样？我和他不可能你不知道吗？你难道疯了吗？”越到后来我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竟然也大喊大叫起来。
　　绿柳愣了半晌，忽而仰面大笑起来，笑得声嘶力竭，笑得酣畅淋漓，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我的嘴角也微微地扬起来，跟着绿柳笑起来，笑着笑着也哭了。
　　还未尝到嘴角眼泪的滋味，绿柳就兴奋地站了起来，以手指指着我，脸颊上泛着激动的潮红，她说：“对啊，我早就该想到了……我何苦还折磨你。和他成为兄妹就是对你再好不过的惩罚……哈哈……让你也尝尝这样绝望的滋味……”
　　我抹了抹眼角的泪，平静地看着上方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说：“我尝到了，绿柳，我现在生不如死……你看到了吗？”
　　“哈哈哈……你活该！”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招供，会给三皇子带来多大的麻烦？你知道二皇子他现在势力相当大。”
　　绿柳蓦然停止了笑，张大眼惊愕地看着我，半晌才说：“你……你知道了？”我点点头，何止知道，我们俩都是他手里的棋子……
　　我说：“怎么样？反正都是一死，你愿不愿意帮三皇子？”
　　绿柳说：“我……”
　　我说：“你还犹豫什么？你爱他，就应该帮他！”
　　绿柳看着我，眼中不明夫人光芒闪现：“你说的轻松！中毒的又不是你……”
　　“我也中毒了。”我平静地看向绿柳瞬间张大的吃惊双眸，继续说：“比你早，我一定会死在你前面。所以，我求你出来作证……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绿柳看着我，半晌没有动。最后她的眼眸里泛出奇异的光彩，她说：“我每次都输给你。这一次……在死之前，我绝不让你再盖过我！”

　　第一百零八章 要怎么放手

　　我微笑，绿柳答应了。
　　我说：“谢谢。”绿柳哼了一声，并不理我。
　　我站起来，对她柔和地笑了一笑，抬腿往外走，说：“绿柳，照顾好自己。”说完我大步踏了出去。
　　一出牢房，我愣住了，有一个人正站在黑暗潮湿的走道里，那淡淡的光辉即使在这种阴暗的地方也折损不了分毫。此刻他正静静地站在我面前，用那双见不到底的乌黑眼珠看着我，从那不住流转的波光里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皇兄怎么进来了？”我向前走了一步，平静地问。迎面而来的那种光辉让我没有理由地迷恋，即使现在身份改变了，我还是没法抵挡地为之炫目……
　　凰拉过我的手，冰冷的触感让我感到不安，下意识地想缩回来。“茹。”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就让我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握着我的手走出去……
　　两个人沉默着……有一缕柔滑香软的发丝拂过我的侧脸，那璀璨的亮金光辉刺痛了我的眼。
　　真希望就一直这样走下去啊……撇开身份，抛开世俗，什么都不要管，就这样彼此拉住手一直走到白头……
　　可是……我微侧过头，那完美的侧脸带着淡然的坚毅，眉间的情绪纠结得丝丝复杂，而那双显示他情绪的眸，已经变回了泛着碧蓝光芒的纯黑。
　　我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他眼里那深蓝犹豫的颜色早已不再，他不再悲伤……而我又在缅怀什么呢？我在欺骗自己啊……
　　我垂下头，胸臆间瞬间泛起一阵窒息感。又来了……我用空着的右手掩住唇，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可是……好痛苦……就像要死了一样……
　　凰……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再因你而悲伤？
　　“噗……”一阵翻江倒海的搅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上喉咙，我再也控制不住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憋了太久，血都不新鲜了呵……还是，我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不知不觉，就算我已经虚弱得难以站立了，我仍没有放开那只冰冷的宽厚的手掌。如果可以……就算此刻死亡将要来临，我也不愿再放开……
　　握住我的那只手却突然挣脱开来，我立刻像失了支撑的小树苗，虚弱地倒向一边。难道这就是尽头吗？放开我，然后走开……永远不再回头……
　　只是背后那暖洋洋的舒适感是怎么回事？那搂住腰际的臂膀又为何这般固执又颤抖？为什么到了这一刻我还在期待？为什么你还要这样的温柔，让我无法停止为你跳动的心脏？
　　暖暖的热流从背心直传到胸口，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渐渐地消散。我定了定神，勉强往前走了一步，离开那只还在源源不绝输送内力的手掌。
　　“谢谢皇兄了。”我转过头来，对他展露感激的一笑。
　　那只手掌还停在半空，而那只搂住我的手臂加紧了力道。我微微挣了挣，根本挣不开。我说：“皇兄……我能自己站了。”让我自己站吧，不要再扶住我，不要再保护我……
　　那只手臂有所松动，我立刻使尽全力迅速挣脱了出来。
　　退了几步，看清前面站着的修长人影微微有些发颤。心痛得无以复加……凰，不要再这样了……你这样，要我怎么安心地放开你？
　　我闭了闭眼说：“皇兄……那日皇后是你派余青去抓的么？”
　　凰的眼睛隐在黑暗里，那幽幽的光泽闪动得让我心痛。他说：“嗯。”
　　我说：“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我一直都没有机会问呢……”
　　凰说：“只是继续被幽禁了，并无大碍……茹，你……”
　　我打断他说：“还是皇兄有先见之明，才免了皇后的灭顶之灾……改日我找个机会去看看她，可以吗？”
　　“嗯。”声音仍旧清越悠扬，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了……
　　我笑了笑，说：“谢谢皇兄。”
　　转身，我径直走在前面。别再问了，不要再管我了……
　　“茹。”我的身影顿住，随即仍旧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手臂被扯住，轻柔却带着挣脱不开的力道。那纤长乌黑的睫毛近在眼前，每一个眨动都带着牵动我心的魅惑。我直视着那双清冷悠远的眸，强迫自己不准移开。
　　“告诉我，你体内的毒……是什么？”
　　我微笑，莫名地说：“什么毒啊？”
　　凰湛蓝的眼珠转过檬黑的流光，一瞬间驱走了那份清远。
　　我心咯噔一下，他在生气！他在生气……我颓然地垂下眼，不知道说什么。为什么每次面对他漆黑的眼眸，我都会丧失了勇气？
　　“不要骗我。那次余青救你回来时太医就诊断出了那种毒药……”
　　“我都听到了……”
　　凰愣了一下说：“你当时昏迷。”
　　我说：“我的意识一直醒着。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那时，你还真是傻……”不知不觉，竟然没有察觉嘴角带上了温柔的笑意。
　　“茹……”入耳的天籁之音微微有了动情的波动，一刹那将我震醒。

　　第一百零九章 你不要逆天而行

　　我别过头，说：“幸亏这个毒……否则我还活不下去呢。只是一般的毒药，我早就找到解药了。”
　　“不要再骗我。”那肯定的语气炸得我心虚了一下。
　　我干笑两声，说：“没有的事……皇兄你要相信我……”
　　“你这个傻瓜……”随着一声轻柔忧伤怜爱的喟叹，我被拉入了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头顶有软软的东西贴上来，轻柔地触碰我的发。
　　我浑身一僵，凰在干什么？明明……明明知道是兄妹了啊……
　　“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轻柔舒缓的声音缓缓地传入耳膜，苏醒了我每一个听觉细胞。“急切地想要远离我，却想方设法为我着想……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说：“我没有。”
　　凰说：“我听了你对绿柳说的话。”
　　我说：“你偷听！”
　　凰说：“……总之先解了你的毒再说。”
　　非要这样吗？非要我这样来让你死心吗？我深吸一口气，说：“皇兄知道我中的什么毒吗？”
　　凰说：“什么？”声音里有一丝不稳。
　　我勾起唇角，绽放出一朵凄美的花：“和父皇一样的毒。”
　　我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眸瞬间转成深蓝，那一丝一丝沉寂的华彩不再具有生命力。我的心在滴血，我的声音却丝毫不乱：“皇兄不要难过，能陪着父皇，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彻底死心了吧……不是我要这样来伤害你，只是迟早要接受的事实早一些知道，那份痛苦也至少可以得到缓解……
　　我伸出手，摸摸那玉石般光滑细致的脸颊，说：“不要难过，好吗？”
　　他没有回答我，只用那双蓝到极致的眼珠定定地看着我，全无神采的光辉令我窒息般地心痛。接着身体被骤然而来的力量包围，我被狠狠地不留一丝缝隙地紧密贴合上一具颤抖的结实身躯。
　　我被猛然而来的力道撞痛了胸膛，胸口也因为密切的贴合而渐渐喘不过气来。“凰……皇兄……你现在就想我死吗？”
　　抱住身体的力道立刻减轻了大半，我叹息地大口喘气……
　　“不准你再离开我……”还未等我有反应的机会，肩膀已经被推离，唇上两片香软冰凉的唇瓣紧紧地贴了上来，辗转地绝望地吻住我。
　　我惊得睁大双眸，死死地盯着眼前放大的绝美脸庞……那黑而纤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隐约有一片升腾而起的白雾缭绕上那华美的蝶翼。
　　他在哭吗……他……
　　我悲痛地闭上眼，拼命克制自己就此沉沦的想法。过了半晌，我猛地睁开眼，用力推开了那具颤抖的绝望的身躯……
　　“你在干什么！我是你妹妹！我是你亲妹妹！亲妹妹……”我声嘶力竭地大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眼角。
　　“我不管……”那倔强的湿润的睫毛静静地停留在深蓝的眼眸上方，一动不动地展示着它的倔强，“我不许你再离开我。”那淡淡的亮泽的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弧度，“皇妹。”
　　我的脑子哄地爆炸了，那两个字……皇妹……他在向命运宣战吗？即使是兄妹，他也要我吗？他又犯傻了么？
　　我轻轻地笑起来，说：“皇兄……既然是兄妹，当然不会分离。”
　　未等他回答，我眼前就一片天旋地转，身体猛地栽倒……
　　“茹……”在落入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中后，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幸好没直接倒地上，不然我非得痛得露馅不可。
　　不能再面对下去了……就让我半真半假地晕一下吧……让我远远地逃离现实……
　　“谁也别想带走你……”耳边只剩下一声若有似无的呢喃，我心里又是一恸，接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一十章 姐姐弟弟

　　“母亲！是你吗？”身处一片朦胧的白雾中，我意识到自己又处在容妃的梦境中。周围安逸的寂静中，我无声的叫喊久久地回荡在自己的脑海中。
　　“孩子……你……”远处传来一声悠长寂寥的喟叹，像是穿越了久远的时空才传入我的耳朵。
　　随着那一声喟叹余音的消散，一个女子哀戚绝美的面容出现在我面前，与我有八分相像。
　　“你已经知道了……”女子哀哀地抚摸着我的脸，那轻盈无质的触感飘渺无痕。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为什么……”我望着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竟然可以这么恨一个人，恨一个与我这样亲近的人。
　　“对不起……是我不好……”女子只是面色凄美地看着我，妍丽凄恻的眼珠盛满了浓浓的哀愁。
　　我用手掩住面孔，明明是在梦里，却无法阻止苦涩的眼泪。原来我竟恨到了这个地步吗？
　　“姐姐……姐姐……”是谁在喊我？是谁的声音这样冰冷而温暖？
　　眼前容妃绝丽的面容渐渐散去，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大雾。“对不起……孩子，对不起……”空间中只余一声空灵的充满歉意的呢喃，接着画面一闪，世界重归于黑暗的寂静。
　　我的意识苏醒在现实里，脸上冰冷的泪水在提醒我事实的残酷……
　　“姐姐。”又一声。
　　我缓慢地睁开眼，头顶一双琉璃般闪亮的乌黑眼珠中，倒映出一个面容苍白满脸泪痕的女子，而那双一贯冰冷如霜的眸子盛着无法隐藏的担忧。
　　我微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温柔地喊了一声：“小四。”
　　小四见我醒来，眼里的担忧瞬间被欣喜所取代。他说：“你终于醒了！”这样的语气，是平时难以听到的雀跃。
　　我心里泛过一丝柔柔的暖意，说：“小四刚刚叫我什么？”
　　小四的琉璃眼珠一闪，白皙粉嫩的脸颊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我不禁失笑，这孩子还是这么别扭。
　　我说：“再叫一声听听，我喜欢听。”
　　小四看看我，扭过头去说：“姐……姐。”
　　我揉揉他光滑柔软的乌发，说：“乖。”如果说，这个残酷的事实还不至于给我灭顶的打击，那就是因为小四。我还有一个脾气臭臭的老喜欢摆酷的亲弟弟。
　　小四说：“你怎么样了？”
　　我说：“很好啊。”
　　小四说：“骗人！三皇兄把你送过来的时候，你的脸色看起来……”
　　我打断他，说：“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这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里……好像是小四的寝宫？
　　小四看着我，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我笑笑说：“以前就觉得你小子特别亲切，原来还真是我弟弟，哈。”
　　小四垂下头，闷闷地说：“臭屁的女人……”
　　我说：“你小子说什么呢？”
　　小四说：“没什么。”
　　我说：“这点倒是和我蛮像的。”
　　小四说：“你……”
　　我见他一脸不服气加无奈的表情，也不想继续逗他了，就自己坐起身来。小四伸手来扶我，我笑着任由他帮我在背后垫了个枕头。
　　我说：“我昏迷了多久了？”
　　小四说：“不久，才一个时辰。太医来看过了，三皇兄也刚刚走。”
　　我说：“……他……”
　　小四说：“三皇兄去看父皇了，还有二皇兄和太子哥哥。”
　　这孩子……我又没问他三皇子去哪里了。我说：“哦……”
　　小四说：“再睡会儿吧。”
　　我说：“我好多了，让我去陪陪父皇……”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又犯傻了

　　小四亮亮的眼珠看了我半晌才说：“好。”他也知道皇帝的时间不多了，只要有时间我就尽量多陪他一会，我想这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我整理好衣物，稍稍理了理头发，小四便搀着我去皇帝的寝宫。
　　冬日的一切都显得那样萧条，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不同的是，万物终会在春天复苏，而我的心却早已成枯萎的玫瑰……
　　“参见太子！”我和小四微微施礼。太子看起来精神很不错，想来病情应该好多了。整个寝殿里只有太子和熟睡的皇帝，那二皇子和三皇子呢？
　　正当我思索的时候，只觉得有两道柔和的目光正静静注视着我。我抬起头，正好撞入一双温暖如春风的褐色眼眸中。我一愣，那眼里的满溢的温暖柔和令我冰冷绝望的心也有了一丝触动。
　　我知道，不管我是什么人，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永远有一个人会始终如一的用他柔和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我。不用言语，一切都在无言中。
　　我明白太子的心情，明白他的感受。他其实是最了解我的人，在这样的时刻，他选择安静地看着我，而不是用他的哀伤来使我更加绝望……
　　我亦安静地看着他，彼此间是心有灵犀的默契。
　　我说：“二皇兄和三皇兄呢？”
　　太子说：“在御书房。”
　　在御书房……他们单独在一起干什么？一丝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凰……你不会又做什么傻事吧？
　　我飞快地转过身，向寝殿门口跑去，只丢下一句：“我去解手！”小四和太子呆。
　　一口气跑到御书房，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门口，先听听里头的动静再说。正当我想把耳朵贴上门框的时候，里面一个淡淡的美妙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了出来，这隔音效果也忒烂了……
　　“不要逼我。”什么？凰他在干什么？
　　“皇弟到底在说什么呢？”另一个妖冶柔媚的声音传出来，却让我本能地厌恶。
　　“我说了，你不要逼我。”完美的动听声音已经带上了淡淡的不耐和自然散发的威严。凰……他究竟在干什么？
　　“呵……皇弟不说明白，本王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真是够无赖。
　　里头再也没有声音了。怎么了？
　　过了半晌，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似乎有人低低地叫了一声。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再也顾不上什么了，伸手用力地推开门闯了进去。
　　入眼的景象令我震惊到了极致。三皇子乌金的长发无风自动，淡然出尘的挺拔身躯微微散发出一丝冰冷的杀意，而对面的墙角，有一个人颓然地坐倒在地，嘴角流下一丝猩红夺目的鲜血。
　　“茹……”三皇子侧过头唤我。
　　“三皇兄，你在干什么？”我看着他墨黑的眼珠，不悦地问。
　　“茹，你……”三皇子漆黑的眼珠蓦然爆发出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哀愁，令我快要窒息。
　　我别开头，一步一步地走到墙角，扶起二皇子，轻声问：“二皇兄，你没事吧？”二皇子妖媚的嘴角高高地扬起，眼下的小青痣闪着幽亮的光泽。他说：“多谢皇妹，本王没事。”
　　我背对着三皇子说：“三皇兄今日如此反常实属不该，索性二皇兄‘没事’。”二妖孽明亮妖媚的凤眼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对我的话不置可否。
　　我说：“二皇兄，我扶你去看太医。”
　　二皇子笑意盎然地看着我，说：“如此就劳烦皇妹了。”
　　我说：“哪里，皇妹应该做的。”
　　我扶着二皇子，缓缓地向门口迈去。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还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不曾移动分毫。我知道他在看着我，我却没有回头，只是专心地看着二皇子。
　　我们擦肩而过，我的脸颊边拂过丝绸般柔软的鎏金发丝。
　　君不见，我不曾回转的眼眸中是怎样哀伤的绝望；君不见，你发丝拂过我脸颊那一瞬间我停止的心脏。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巴掌为父皇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出了御书房的，我也不知道我的步子越走越快，最后二皇子喊我，我才清醒过来。
　　脸颊被一根冰冷的手指挑起，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妖异凤眸，“你够狠心。”
　　我弯下腰，噗地吐出一口浓稠的黑血。
　　“小茹！”耳边一声惶急的叫喊。小茹？二妖孽什么时候这么恶心了。
　　我吐干净嘴里残余的血，冷冷地说：“谢谢，没你狠。”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帮着他？你看看你……”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二妖孽冒着无名怒火的凤眸，说：“你以为这都是谁造成的？”
　　二妖孽凤眸微闪，随即恢复那副该死的妖孽样，无赖地说：“我只是拿回我原本就是我的东西而已。”什么意思？有什么原本是他的东西？
　　还没等我细想，二妖孽就说：“三皇弟竟然为了你那样对我，他为父皇的毒都没有这样激动过呢。”
　　我心中一恸，随即说：“他问你要解药？”
　　二妖孽说：“是啊……我这个弟弟还真是可怕，我的计划竟然丝毫没有瞒过他。只不过，你这一步棋，我总算走对了。”
　　“你……”我一时无语，只觉得怒火直往脑门上冲。
　　“不过我可怜的弟弟，一片痴心却换来一个亲生妹妹。呵……”
　　“你……闭嘴！”一股气流直冲到喉头，我哇地又吐了一口黑血。
　　“小茹！”随着一声焦急的呼喊，我落入一双陌生的手臂中。
　　我挣开二妖孽，却怎么也站不住脚。“别逞强了。”二妖孽重新扶住我。
　　我稳了稳情绪，说：“你……究竟想要什么？连你父皇都不肯放过吗？”二妖孽没有回答。我继续说：“我不求你给我解药，只要你肯放过父皇，我怎么样也行……”
　　“你……”二妖孽的声音里有一丝震惊，随即语调一转：“不可能。”
　　我猛然抬起头，看着他冰冷绝情的眼睛，说：“为什么？”
　　二妖孽性感的鲜红嘴唇扬起一个讽刺且得意的弧度，说：“我高兴。”
　　我再也克制不住了，我的小宇宙终于毁灭性地爆发了。只见我双目圆瞪，抡起巴掌，使劲全力往二妖孽脸颊上甩了过去。二妖孽明显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做，居然就结结实实被我扇了，一下子飞出去三丈远。
　　大家不要误会，那个由于反弹力飞出去的人是我……
　　我坐在地上，对他说：“畜生！这巴掌是为你父皇打的。”说完不顾二皇子瞬间垮下来阴沉沉的脸，我挣扎着爬起来，挺直腰杆一步步地向远处走去。（女猪：我是刘胡兰，不畏惧敌人的铡刀！作者：那你跑什么？女猪：敌动，我动，敌不动，我还要动。这叫策略……作者：无语。）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抉择

　　天堑国景氏皇朝历荣华二十二年腊月二十八，临华帝驾崩，享年五十岁。自此天下无主，举国哀痛。等到天下真正再次安定下来，那又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最冷的腊月过去了，新年却一点喜庆的气氛也没有。举目整个皇宫，一片凄清萧条，宫闱之内再也不闻欢声笑语。这天下，果然要经历一场浩劫了么……
　　我站在大和殿前最高处凭栏而望，迎面吹来的风不再那么刺骨，却还是夹杂着丝丝的寒意。
　　物是人非……那个令天下人敬仰的皇帝已经离开了，而我也早已不再仇恨。
　　那一天，皇帝枯槁憔悴的脸逐渐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茹儿……当年父皇出访江南时遇到你母后，惊为天人，你母亲也似乎并不排斥朕……朕这一生从未如此爱过一个女子，只是匆匆的相遇，朕就因为战事不得不回宫……没想到这一分别就是六年……”这和凰母亲说的相符，那么说来，我的真实年龄是十八岁了。
　　“你母后这六年中必定吃了许多苦，所以躲着不肯见朕。直到后来才被朕发现带回宫来……而那时，你早已跟她走失了……要不是我当年没有把你母后一起带回来，孩子……你也不会受了这么多苦。”
　　我说：“不，父皇。这都是命里注定的，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嘛。”
　　皇帝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安慰，那双浑浊的眼珠也渐渐放出明亮的光芒。我心里一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皇帝说：“我这一生总共做了两件错事。一件是你母亲，而另一件……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茹儿，你听好了……”
　　皇帝脸色痛苦且悔恨，缓缓地道出了当年一件惊天的大秘密。
　　我越听越是心惊，我的父皇……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
　　“一步错，步步错……就是因为那时的贪念，后来的一切才会被瑾妃一直操纵着……包括凰儿的母亲，惠妃，皇后……”
　　我苦笑一声，说：“原来如此……”
　　皇帝说：“茹儿，你觉得父皇狠吗？”
　　当然狠！只是看着他即将枯萎的生命，那脸上难以抑制的悲痛悔恨，我又如何说得出这句话呢？“父皇，女儿说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好吗？”
　　皇帝浑浊的眼珠里泛出泪花，沿着脸上沟壑的皱纹蜿蜿蜒蜒地流淌下来。他说：“茹儿，你的心地和你母亲一样……”
　　我抓住他的手，安慰地轻拍他。
　　“我知道我快到极限了……茹儿，有些事情我要交代你……”
　　我说：“父皇尽管说。”
　　皇帝说：“我这几个儿子，个个都很优秀……尤其是凰儿，早就远远超过了我的期望……我曾经也问过你，觉得太子怎么样？”
　　我想了一下，把那时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太子温良谦恭，实为百姓之福。只是当下战乱四起，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太子是盛世之太子，却生于乱世之中。”
　　皇帝说：“没错。当今天下并不太平，朕想了很久……”我的心脏开始沉重地跳动，皇帝一开一合的干裂双唇此刻看来竟是如此缓慢。
　　“……由谁来继位，茹儿认为谁最适合？”皇帝浑浊的双眼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威严，看得我心里一阵阵发慌。
　　“不要怕，你皇兄们的命运，可都在你手里了……”我猛然不可思议地看向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只要我说谁合适，谁就是下一任皇帝吗？这也未免太草率，太儿戏了吧？
　　我说：“不……怎么可以……”
　　皇帝打断我，说：“茹儿，朕早就看住你见识非凡……你的意见必定不会有所偏差……”
　　我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得难受。这一切近在嘴边，只要我说出来，我盼望的一切，凰盼望的一切就都会实现……
　　“女儿觉得……”我咬了咬唇，只觉得额头的冷汗成股成股地滴下来，最后我一闭眼，说了两个字：“太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 跟我走

　　皇帝的眼睛几不可见地闪了闪，笑意扩大在嘴边：“怎么？茹儿不是认为太子不适合这乱世吗？”
　　我定了定神，说：“天下百姓需要太子这样的皇帝，他们不希望战乱，只盼望安逸宁静的生活。”
　　“那这样我天堑朝就举步不前了。”
　　我说：“举步不前？不。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才是真正的繁荣。一味的侵略，又能换来什么呢？是横尸遍野，民不聊生……”
　　皇帝看着我，随后微微点点头，说：“这个想法不平凡……再容我想想。”我晕，到最后还不是要自己做决定，说什么全听我的都是屁话。皇帝就是皇帝……
　　凰，对不起……太子的病我不能当作不知道。也许他活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天下还是你的。
　　当天夜里，皇帝在辗转了半夜后，留下一份诏书握着我的手，安然离世了。
　　“皇上驾崩！”李德全那一句悲痛嘹亮的呼号还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以及那一刻我眼角干涩流不出泪的感觉还铭记在我心中。
　　就这样去了……我的父亲。
　　难以抹去那种亲人生死分离的悲痛，虽然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每当想起，那悲伤的潮流便会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靠在凭栏上，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蒙，就像我迷失了很久的心……
　　肩头上忽而一沉，我的整个身体被裹入一袭深紫的披风中。按在肩头的双手曾经多么轻易就能让我安心……
　　“小心着凉。”
　　我的嘴角逸出一抹微笑，回过身来说：“谢谢三皇兄。”
　　那双湛蓝的眼珠柔和地注视着我，我腰上一紧，人就已经被凰搂在怀里了。我轻叹一口气，低低地说：“皇兄不要再这样了……”明知道他不会听，明知道每次的提醒都是徒劳……
　　那令我迷醉的动听嗓音丝毫不为所动：“跟我回去吧。”
　　我说：“不……我在皇宫里就很好，皇兄不要担心。”
　　凰说：“不要再拒绝。”
　　我说：“等到太子继位后，我就跟你走。”
　　凰说：“……好。”
　　自从绿柳在牢中莫名其妙的死亡后，我就不再对我的毒抱有任何希望了。我知道是二皇子做的，不杀人灭口，他怎么可能会放心。
　　凰……我不知道他怎么想。我只是让他不必再去徒劳地找二皇子要解药了，他连自己的亲身父亲也能够下得去狠手，对我这个所谓的皇妹的死，大概连眼皮也不会眨一下。
　　这就是皇室的悲哀……
　　凰只是温暖舒心地搂着我，间或吻吻我的发顶。这些动作早已超过了兄妹的范畴，却没有一个人提起，没有一个人唾弃。至少，在表面是这样的……我知道凰认真起来是多么可怕……
　　有些事情一旦涉及到我，他就会变得很孩子气……不知道我到底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
　　我的时日无多，太子登基大典之后，也许我就该放纵自己一回……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个契机来得是这样突然。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最后的打算

　　我病重了，和父皇一样的病症。
　　我对小四说：“不要拉着个脸，丑死了。”
　　小四瘦了好多，才刚刚失去了父皇，现在就连我这个刚认不久的姐姐也要随着去了……
　　我摸摸他瘦削的脸颊和尖尖的小下巴，说：“不要哭……男孩子还是酷一点好。”
　　小四本来还没哭，被我一说，那晶莹的泪珠倒真的滚下来了。我慌了，我赶紧抱住他，轻拍他的背低声哄他。
　　小四伏在我胸前大哭起来……这孩子，憋坏了吧……
　　抬头撞上太子也就是准皇帝褐色忧伤的眼睛，那异常苍白的脸色是因为我吗？他的病，经不起大悲大喜啊……
　　我说：“皇上您登基后一定要做个好皇上，我在天上看着呢。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再为我难过了，为天下的百姓保重自己……
　　那边站着的二妖孽脸色似乎也不好看啊，难道他也生病了？若说他是因为担心我，那还不如说猫会担心老鼠的身体健康，还比较有说服力一点。
　　小四爬起来，乌黑湿润的眼珠像淋过雨的琉璃瓦，泛着令我心酸的光芒。我拍拍他的头，说：“我还没死呢你就哭丧啦。”小四瞪了我一眼，我笑。
　　接着我就被抱起来，嵌入一个水香温和的柔软怀抱。
　　凰什么也没说，就这样抱着我走出去，走过小四，走过太子，走过二妖孽……
　　没人阻止他，虽然每个人都用目光紧紧地紧紧地跟着我，或心疼，或悲凉，或不甘，或不舍……
　　就这样吧……在我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让我再放纵自己一回……
　　城郊外的竹林。
　　一首清越高雅的琴声舒缓地从一幢阁楼里传出，哀伤了每一个听者的心魂。我坐在一边，看着抚琴的金发美人。那自然流露的妩媚与桀骜盘旋在紧锁的眉间，令我也跟着无限得忧伤。
　　琴声顿止，我回过神来，却发现弹琴之人早已泪流满面。
　　“故人已去，如今我独自在这世上，还有何意义？”一声柔和悲凉的喟叹无力地溢出美人苍白的唇角，我心中一痛，再难以克制胸中一股压抑的闷气，一口浊血喷薄而出。
　　“玥茹！”凰母惊叫，丢开手中的古琴扶住摇摇欲坠的我。
　　我半睁着朦胧的眼，看着凰母焦急的蓝宝石眼珠，缓缓地开口：“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先别说话……”
　　我笑着摇摇头，说：“先答应我……”
　　凰母蔚蓝的眼波泛起一层低迷的水雾，她说：“好……”
　　我说：“请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凰母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之后是了然与心痛。我继续说：“我日子不多了……如果你也想不开……那么他要怎么承受？”
　　凰母点点头，几颗清澈的泪珠从湛蓝的眼珠里滚落下来，滴到我脸上，是那么冰冷，冷彻心肺……
　　“凰儿能找到你这样的好女子，是他的福气……”是福气吗？那为何老天要用这样的方式将我们硬生生分开？早在十八年前，荣妃与皇帝相遇的那一天，我和他的命运就早已被注定。兜兜转转了这许多日子，其实只是老天跟我们开的一个玩笑……
　　“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凰母说。我点头。
　　“在凰儿回来之前，不管怎么样，坚持住……”坚持？这个词语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呵……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说什么要接我回去，其实只是挑起战争的借口罢了……”凰母叹息。也是，这么多年了，米兰在这个时候才想到要接凰母回去，明显是打算趁着天堑国势动荡之时侵略之，吞并之。不过凭它区区一个小国又能如何？这背后肯定有其他国家在操控着……
　　我说：“您后悔过吗？”
　　凰母一愣，随即明白了我在问什么，她说：“说不后悔……大概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吧？只是我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后悔又有何用？……只是连累了凰儿，他本来可以留下来陪你的……”
　　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凰这个傻瓜居然就想不理会百官施加的压力，只是这次米兰来犯是打着接回他生母的借口，他又能扛到什么时候呢？
　　我答应了凰一定会等他回来，他才即刻带着兵去了战场，只留给我一句话：“茹，三天。”三天……为了我，他竟要在短短三天内打败米兰……
　　明知道我们再没有可能，他还是这样执着；明知道斗不过命运，他却想打破定数。就像小时候，一个人，从被人蔑视到万人之上。凰从来，就不是屈服于命运的人。只是这一次，就算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挣扎，凰……没用了……
　　留下抑或是离开？留下，让凰看着我渐渐衰亡，死去……这只会给他带来毁灭性的伤害；若离开，或许可以好一点。
　　那片柳叶，我已经于昨天烧毁了。生或死，我早已不在乎，重要的是，怎样减小对凰的伤害。所以，我选择离开，而离开，只能是不辞而别。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暴走的妖孽

　　我本把一切打算好了，却唯独漏了一个人。我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那样，我会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以后每每想起，我都觉得荒谬至极，悔恨入骨。
　　夜深了。我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早春星星稀朗的夜空。
　　我曾对小福说过，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个善意的谎言，作为编造者的我却开始相信……
　　我真的快死了，如果我死后变成天上的星，我会每夜看着地面上我爱的人——看他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生前没有看够的人，愿我死后能护佑着。
　　拂面的春风依旧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我却不愿关窗，因为彻骨的冰冷能让我感受到我还活着……
　　忽然之间，一阵猛烈的旋风迎面扑来，我猝不及防地闭起眼。等到我睁开眼睛，房间里赫然多了一个人。
　　我先是惊讶，之后冷冷地说：“你来干什么？”
　　来人一身慵懒妖媚的风韵，勾人的凤目邪邪地扬起，眼下的小青痣闪过晦涩不明的幽芒。二妖孽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突然，他上前一步。
　　我不自禁地往后退两步。
　　二妖孽解下披风，悠闲地往我这边跨过来。
　　我不断退后，最后背部贴上墙，无路可退了。
　　我戒备地盯着他，说：“你干什么？”
　　还带着体温的披风随着二妖孽异常轻柔的动作落在我肩头，伴随着一个陌生又陌生的温柔声音：“小心着凉。”
　　这无异于在我脑子里引爆了一个小型炸弹，一刹那把我怔在原地。
　　“你当真如此怕我？”二妖孽说。
　　我回过神，说：“不是害怕，是厌恶。”
　　二妖孽愣了一愣，随即笑容在嘴边扩大。我在心里骂：变态。
　　“跟我走。”二妖孽伸过手来就要拉我。
　　我避开，觉得真是非常搞笑：“凭什么？你要我跟杀父仇人走？哈……”
　　二妖孽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了，还是我的亲哥哥呢，真巧。”我笑得比蜜还甜，这样还气不死你这个死妖孽！
　　二妖孽邪魅的眼睛闪过复杂的幽芒，他看了我半晌，说：“别白费力气了。我要带走你比杀了你还容易。”
　　我冷笑，说：“是吗？那就杀吧，谢谢。”
　　“你……”二妖孽居然语塞了。我只是冷笑不止。
　　“呵……”二妖孽媚人的唇角忽然勾起一个艳丽的弧度，他说：“由不得你。”然后我就被莫名其妙地抱入一个冰冷幽香的怀抱。
　　“是吗？”我说，“死——我还是做得了主的。放我下来！”一根银钗已经抵住我的喉管。
　　“不要！”二妖孽立刻放下了我。奇怪，他还怕我死吗？更可笑的是，我居然在用自己的死来威胁一个曾经要置我于死地的人，而且看起来非常管用。这世道真是乱不正常了。
　　我退后三尺远，手里的银钗一刻不曾放松。二妖孽双眼紧盯着我拿银钗的手，神情诡异地紧张不安。
　　“呵呵……别想再限制我的自由！”我冷笑，没注意到簪子已经刺入了皮肤，一丝鲜红的血液顺着凝脂般的皮肤蜿蜒而下。
　　“不是……”二妖孽往前跨一步，向我伸出手。
　　“别过来！”簪子插得更深入了。
　　“你……为什么？”二妖孽止住脚步，狭长的凤目里不再有慵懒的悠闲。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自己做了这么多，居然反问我为什么！”我近乎嘶吼得大叫。
　　“我知道……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肯离开他？”二妖孽的凤目似乎泛出了点点愤怒的火花。
　　我愣了一下，他什么意思？
　　“你们是兄妹，亲兄妹知道吗？”我踉跄一步，是……我知道……为什么还要来提醒我？
　　就在我失神的一刹那，一个快如鬼魅的身影瞬间夺走了我手里的银钗。
　　身体被制住的一瞬前，我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就算死……你也别想带走我！”电石火光间，我的生命就将消逝。
　　“求你！不要！”惶急的声音自极近的耳畔传来，这样的绝望，令我蓦然心痛。凰……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这样吧？
　　“求你……”我的眼角流下一滴泪，上下齿最终还是没有合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又一次乱伦

　　身体被紧紧地抱住，仿佛放开就是世界末日。
　　“放开我……”我被勒的喘不过气来，一半也是被气的：“别碰我！”
　　“就让我抱一会……”二妖孽的声音听来格外脆弱：“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你在说什么？之前我们并不知道……”
　　“不……你们现在仍旧在一起！难道你们知道代表什么吗？”
　　我低笑：“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也是你的妹妹，你到底想怎样？”
　　“不……你不是……”什么？难道……
　　“你说什么？”黯然的惊喜席卷袭上心间，我枯萎的心又泛起一线希望。
　　“别想了。”二妖孽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和三皇弟，呵，货真价实的亲兄妹。”为什么？为什么要一再地提醒我这个事实！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往我支离破碎的心上撒盐？
　　“你和我也是。”我说。
　　二妖孽笑了，说：“也许。”他到底在说什么？难道被我气傻了？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治病。”二妖孽的声音异常柔和。
　　我怔住，随即又讽刺得笑：“是吗？二皇兄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这个皇妹啦，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你……”二妖孽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即使要死了，你都不肯离开他？”
　　“是！”我说，“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他怀里！”
　　“你们这是乱伦！天理难容！”
　　“是……”我轻笑，“真是名副其实的乱伦呢，就算想撇清都不可能了……”
　　“你……你说什么？”二妖孽狭长的凤眸睁大的样子还真难得一见，“你和他……”
　　我要气死他，我决定怎么也要气到他吐血：“没错。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你在骗我……”二妖孽捏紧我的肩膀，好痛。
　　“我为什么骗你？你还不值得我骗。况且做了就是做了，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对了，这都是拜你所赐啊……若不是皇兄你把我假扮成太监混进宫，我哪能遇到凰呢……”
　　“闭嘴！”肩膀猛然被提起，随即我整个人被摔到床上，一个高大的人影随之覆上来。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你竟然让他碰你！你疯了吗？你让他碰你！？”二妖孽疯狂地嘶吼，就好像他自己老婆出轨了一样。
　　接着我浑身不能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被剥离。二妖孽绝望般灼热的吻密集地落在我的额头，脸颊，嘴唇，一路蜿蜒向下……
　　疯了，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小茹，你是自找的。”二妖孽丢下一句话，猛然间冲入我的身体。
　　对，我是自找的。我为什么要一时意气用事？
　　身体被骤然的剧痛填满，我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就像丢失了魂魄的布娃娃。
　　两个人，相爱才能结合。那我现在算什么？算什么……
　　我该哭吗？身下二妖孽野兽般疯狂的冲刺对我来说一丝快感也无，有的只是翻江倒海的恶心与耻辱……
　　不知道这个空洞的过程进行了多久，我只知道盯着床帐上的紫色流苏，那样轻柔地在我眼前摇摆……我却已失了心……
　　不能挣扎，不能动弹，甚至连死都无能为力……死？被强暴，被侮辱……这些算得了什么？上天越是想我死，我就越不会随他的愿！
　　久久地，我只听到自己说：“完了吗？”
　　身体的穴道被解开，上方俯下一张汗湿的犹带愤怒的脸，而此刻更多的应该是歉意与怜惜。
　　一只灼热的手轻柔地抚摸上我冰冷的脸颊，我一侧头躲开了。我说：“完了就快走。”
　　“我带你走，小茹……”出口的声音是这般小心翼翼，是为了什么？禽兽，畜生之类的话都已经显得苍白无力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继而亲亲我的额头，撑起身体下床去穿好衣服。
　　我仍旧看着帐顶。
　　他说：“我知道你是不会跟我走了……小茹，你等我……”二妖孽又看了我半晌，说：“答应我别做傻事……好吗？”
　　我说：“你……还不配。”
　　“好。”二妖孽没有反驳，复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转身掠出窗口，眨眼之间便不见了。
　　对呵……我不会寻死。死亡与我如此接近，近到我根本不清楚自己是活在死亡里还是已经死在了现实中……
　　我给自己穿好了衣服，继续安静的躺在床上，活着或死了对我来说真的真的没有差别

　　第一百一十八章 香消玉殒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思绪似乎融入了时空，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难道天已经亮了？刺目的火光逐渐从桌布处一直延伸到我床前，浓重的硝烟味钻入鼻尖。终于……还是要死了吗……就这样……死去。原来，说什么要坚强地活下去都是假的，我竟然还是期待着死亡的……
　　意识渐渐迷离，最后似乎有人在我的耳边轻叹了一声，之后我便毫无知觉了。解脱了……
　　足以燎原的大火之势照彻整个春日的夜空，竹林里一处孤立的小屋顷刻之间陷入一片火海……
　　天堑朝史上唯一没有年号的那年正月初十，位于最西面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的附属国之一米兰入侵天堑国边境，三皇子景玉凰带兵只在短短三日之内便平定叛乱，举国震惊。
　　正月十四，三皇子班师回朝，新帝景玉玄亲自于城门口为之接风。却不料大军之中不见三皇子，据说他竟然独自连夜赶回，已于半日前抵达。
　　正月十五，新帝失踪。朝野震动。
　　正月十六，三皇子没有现身，就连二皇子也已不知所踪有三日。
　　正月十七，有人于城外竹林看见一个有着绝世容貌气质的美男子怀抱一具烧焦的女人尸体从中走出，一时之间京城哗然，谣言漫天。
　　正月十八，三皇子双目失明的传言再次震惊朝野，京城之内女子哭声滔天不绝，甚至还有不少人寻死，弄得是人心惶惶。当日二皇子终于赶回朝，暂时主持大局。
　　这几日发生之事已成了一个谜，民间传说是由于先帝最宠爱的公主薨了，新帝与几位皇子接连着失常，三皇子甚至为之流了三日血泪，最后导致双目失明。只是这个最流行的版本也无多大的可信之处，毕竟只是一个公主的死并不可能引起这样的轩然大波。
　　“凰：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的名字。当你展开这封信时，请先原谅我的不辞而别。父皇在临死前告诉了我他这一生最大的秘密，在此我转告于你。先帝，也就是你的伯父并不是死于心疾，而是父皇联合当时还是先帝之妻并十分受宠的瑾妃密谋害死的。至于其中具体因由，我也不得而知。这就是父皇为何一次次纵容瑾妃的原因，我和小四的母后容妃，还有惠妃，皇后都是她陷害的。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希望能帮到你。
　　凰，我的离去并不能带走你如苍鹰般的雄心，你注定会站上世界的顶峰，睥睨众生。我走了，凰，我从没求过你什么，现在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好好活着，好吗？我知道你会答应我的，凰。
　　两个人只要相爱，生死就不会成为障碍。知道吗，我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你看到夜空的星星在闪闪发亮时，就是我在对着你笑哦。
　　那个你画的两只雪人，说实话，真的很丑。我也把它一起放在信封里交给你的母亲了，你回来时就会看到的。一定要好好保存哦，因为那代表着我和你，在一起。
　　凰，我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不说永别，只说再见。
　　再见，凰。如果你敢来找我，我就永远也不理你。还有，我爱你。 茹。”
　　一片信纸翻飞在空寂的竹林里，宛如一只折翼的蝴蝶，缓缓地缓缓地失去了力气降落在一堆烧毁的废墟里。
　　一个带着仆仆风尘的绝美人影怀抱着一具早已烧焦的尸体，滑坐在满地的枯叶中，只是一瞬间，那双摄魂夺魄的蓝眸灰暗一片，再也不见一丝生机。
　　急急赶来的温雅男子看着生气全无的绝美男子手中的焦尸，仿佛一刹那苍老了十岁。伸出手去，却停在半空，那发颤的指尖，再怎么也触不到那缕已经消散的芳魂……
　　她走了。那个时而调皮时而聪慧时而娇弱时而坚强的女子，带着世间最痴情男子们的心，走了……
　　零落成泥，芳香渐逝，花开花落总是痴。
　　鬓角染霜，泪痕未干，人来人去已成空……


　　第2卷

　　第二集 第一章

　　仙境般的太行山上某处。
　　“一缕香魂随风飘散……”
　　“师——父！”
　　“啊哈哈……是小眉儿呀……”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啊！多少次了？不要给默默读这种酸不拉几的诗！你看看他才多大呀？三个月！师父你太让我……”
　　“小眉儿呀……你听师父说嘛……”
　　“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默默，到妈妈这里来。”
　　一个粉雕玉琢漂亮到不像话的小孩子，尚且还看不出性别，站在一个仙风道骨的英俊男子身边，转动着那双乌溜溜水灵灵的大眼看看男子再看看我。
　　我站在一边，也看着他。看着看着我就呆住了——这孩子漂亮得太不像话了。作为他有着倾国倾城之貌的母亲（作者：不要脸。），我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了。
　　到底他爹是个什么怪物啊！
　　那孩子面容沉静，乌黑的眼珠从来让人捉摸不透，一点都不像是只有三个月大的孩子……
　　“妈妈。”默默喊了一声，咬字清晰，吐音清爽，完全有当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主持人的资格。这孩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呀？
　　在我还乱七八糟不知想些什么的时候，已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小身体扑入了我的怀里。我恍然大悟——他是吃我的奶长这么大的。
　　“哎……小默默太没良心了！爷爷对你这么好，你却投入了他人的怀抱……哎呀，我这个老头子以后还怎么活啊……”
　　我觑了一眼那边假哭得起劲的男子，有他这么年轻的老头子吗？怎么看也顶多只有二十五吧……
　　默默黑漆漆的眼珠扫了师父一眼，毫无波澜。
　　我说：“师父，你到底几岁了呀？”
　　“哼！你怎么可以问人家的年龄，这是秘密～”
　　呕……我拼命忍住肚里不断翻滚的酸水，白了他一眼，说：“都不知道你怎么就成了我师父的，真是～”
　　“小眉儿你是什么语气，啊？师父我把你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我容易吗我？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哎呀呀，我不活了呀……”
　　“杨柳妹妹，你喜鹊哥哥我回来啦！”随着一声高亢至极的喊叫声，一个俊逸挺拔的身影如疾风般落到我面前，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楼住。
　　来人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一张俊脸棱角分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阳光的活力。
　　“喜地你个臭小子终于回来了！快帮师父教训教训你老婆！”我还没说话呢，一边装可怜的臭老头就先给我告了一状。
　　“杨柳妹！你怎么师父了？”这死小子，只要别人一说我是他老婆之类的话，他就立刻眉开眼笑的。幼稚。
　　我挣开喜地的魔爪，飞了他一眼，后者立刻改变立场：“师父，你把杨柳妹怎么啦！”
　　我眼见着老头子又要开始假哭了，为了我的耳膜和默默幼小的心灵着想，我说：“两个人，都给我闭嘴！”
　　忍无可忍了！这样的戏码一天到底要上演几遍，他们自己不烦，我可早就烦了！“喜地！”
　　“到！”
　　“以后再敢叫我杨柳妹，再敢以我夫君身份自居，杀无赦！”
　　“……可是……”
　　“喜——地——”
　　“是的！杨眉领导！我一定服从组织安排，坚决跟随党的步伐！”
　　“很好……那师父——”
　　“知……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师父我再也不装老了，其实师父只有二八年华呢……”
　　“闭嘴！看来你是死不悔改了！”
　　“不不不！我……我以后再也不乱教默默了……”
　　“哼！今天就饶了你们……还不快去帮欢天师兄做晚饭！”
　　“是！”两人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我拉起默默，看着那两个背影叹了一口气。还真是一对活宝……
　　“妈妈。”掌心里的小手忽然动了动，我低头看向默默。
　　“怎么了？”
　　那孩子眨了眨如黑水晶般华丽的睫毛，随后忽闪忽闪地抬起来，乌黑的眼珠定定地看着我，说：“不要叹气。”
　　我一愣，随即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好。”
　　默默对我伸出双手，我领会地蹲下来抱住他小小的身体。一股清淡的香气迎面扑来，还混杂了少许的奶香味，很温馨的感觉。
　　这孩子，生来性情淡漠，只对我亲近，也不知是好是坏。
　　说起来，这孩子来得还真是莫名其妙。

　　第二集 第二章

　　一年前。
　　我睁开眼，浑身的无力感令我有些恍然。记得我不小心落水了……
　　那我已经死了吗？我掐掐自己的脸，好痛……看来我还活着。
　　可是如果我还活着，那么我为什么会在天堂里？只见我的头顶上方齐刷刷地停着四张不同类型但同样俊美至极的古装版的标准帅哥脸。
　　我又掐了自己一把，掐的狠了，我尖叫一声。
　　“小师妹怎么了？”长相最为斯文儒雅的帅哥开口问道。
　　“烧坏脑子了。”另一个仙风道骨的帅哥说。
　　“让我看看。”第三个帅哥潇洒阳光，尤其是一双闪亮亮的眼珠特别醒目。只见他撩起袖子伸出手就向我抓来。
　　最后一个帅哥看来年纪还小，是个美少年，面庞生的纤细灵秀，肤如凝脂。他只是在一边看着我，纤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乌黑湿润的眼珠。那眼里有一种让我莫名心悸又熟悉的东西，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不过他们在说些什么？我完全听不懂……难道我死后投入畜生道了？那……那为什么我还记得前世的事？老天，你太残忍！
　　我的蹄子被人抓住了！哦，阳光帅哥想干什么？看他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好像是已经做好了宰杀鸡鸭鹅前的必备姿势？
　　不要啊！我惨烈地叫了一声，挣脱开阳光帅哥，试图飞起来。
　　天啦？难道我还是只没有翅膀的鸡，鸭，或鹅？只见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展开双翼飞向……了大地。
　　“杨柳妹！”阳光帅哥向我猛扑过来，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想不到做了不到一分钟的畜生，我就又要投胎了……
　　“没事吧？”没想到我却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打横抱起，重新放到床上。
　　床？我刚刚是在床上？那……我还是个人？
　　惊喜从心里狂溢而出。那么我现在应该是个婴儿才对啊……可是为什么看四位帅哥都似乎是和我一个尺寸的？
　　“镜子……”两个字无意识地出口，四枚帅哥都是一愣，最后还是斯文帅哥去给我取了一面铜镜。
　　铜镜被放到我面前，我忐忑又期待地往里张望。
　　镜子里的那位还是个人吗？我感到我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了！人神共愤啊！
　　花容月貌的甭想出门，闭月羞花的靠边闪去，倾国倾城的没谱可靠，即使是仙女下凡的也要被我羞愧死……
　　我……怎么能长成这个样子啦？
　　我丢开铜镜，仰天长笑：“哈哈哈……偶终于穿啦！”
　　“穿？穿什么？小师妹你不是一直穿着衣服的吗？”旁边的斯文帅哥疑惑万分，英挺的浓眉都快结成疙瘩了。天啦，这孩子居然不幸是个低能儿。
　　我没理他，继续沉浸在穿成绝世美女的愿望终于实现的狂喜中……帅哥哥们，等着本美女来泡你们吧，哇哈哈……
　　“小眉儿，小心别动了胎气伤了我的孙子呀～”仙风道骨冷不丁语出惊人。
　　我的笑容僵在嘴边，转动僵硬的脖子，我说：“你说什么？”
　　“你有身孕了，虽然还不到一个月……”
　　五雷轰顶。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泡帅哥的美梦还没有实现，我就要生娃了，还是别人的娃！我冤……
　　我抖抖地转过脖子，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仙风道骨，后者以万分期待万分肯定的眼神回看我。
　　“你是我什么人？”我问。
　　仙风道骨说：“你连你师父都不认识啦？”
　　师父……我凑近他的脸仔细地看了半天，最后我得出两个建设性的结论：第一：他很帅；第二：他很年轻。
　　我说：“师父？”
　　他说：“是啊是啊，怎么不是呢，怎么会不是呢。我就说小眉儿怎么会忘记师父我呢，不可能会不记得师父我嘛，完全不……”
　　“闭嘴。”我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你说我有身孕了？”
　　“……是的嘛。”
　　“那你是我师……就算你是我师父，我的孩子也应该叫你师公，怎么就成了你孙子呢？”
　　“那是因为……”
　　“你有两个选择。一，你是我师父，我没有怀孕；二，我怀孕了，你不是我师父。”我坐在床上闲闲地交叉着手臂看着仙风道骨抓耳挠腮的样子，旁边的阳光帅哥也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呆头帅哥则是一副迷惑不解的傻样……还有美少年，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要这样哀伤？更奇怪的是，我为什么还会有点心痛？
　　在一边考虑了半天的仙风道骨终于得出答案了，他的眼神亮如辰星，整张脸看来容光焕发，精神奕奕。他看着我，郑重其事地说：“我选二，你怀孕了，我不是你师父。”
　　我像被大锤敲了一下脑袋，耳边嗡嗡作响。却又听到他说：“我是孩子他爷爷，所以我是你爹。”
　　噗！我直接吐血了。当然是想象中的……
　　“师妹！”“小桂！”“小眉儿！”“杨柳妹！”四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怎么啦？还有我到底是叫什么名字？
　　我说：“干嘛？”一边说我一边抹了抹嘴角，总感觉上面湿湿的……
　　红的……不会是血吧？“哪个流血了？还流到我脸上来了……”
　　四个人直愣愣地看着我，呆头帅哥修长的手指正指着我的鼻头。
　　难道是我自己的血？My god！ 刚才我还真的吐血了？！
　　“怎么会？”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到雪白的床单上，晕染开点点美艳的红梅。天，到底还有什么打击，一起给我端上来吧！
　　“杨柳妹的毒发了，师父，快去煎药。”阳光帅哥立时沉下了一张俊脸，自己却八风不动地站在原地，镇定地指挥着自己的师父。
　　师父为难地摸摸头，说：“不行……小眉儿怀孕了，吃那种药会伤了胎气，孩子都保不住……”
　　“师父！到底是杨柳妹的命重要还是孩子重要？！”阳光帅哥发飚的样子好可怕，不过我内心是很感动就对了。
　　师父垂下了头，最后缓慢地转过身，临走时嘴里还在嘟囔什么：“先把孩子生下来也是可以的……”
　　我说：“孩子他爹呢？”不会是他们中的某一个吧？呆头帅哥？还是不要了，要是孩子生下来像他一样……不敢想象。美少年？看他年纪……我不要猥亵未成年人啊……那么就只有阳光帅哥了，看他很关心我的样子……
　　四个人沉默了。半晌，还是呆头帅哥说：“不知道。”
　　一边阳光帅哥立刻涎着脸凑向我，说：“杨柳妹～我们的孩子……”
　　我一巴掌推开他，看着呆头帅哥说：“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一边阳光帅哥在使劲给呆头帅哥使眼色，呆头帅哥却视而不见地说：“昨日喜地师弟才把师妹你接回来，在此之前，师妹失踪了好几个月呢。”
　　那么就是说，我都不知道肚子里这孩子是谁的种？！太荒谬了也！
　　“欢天师兄！”阳光帅哥喜地一把揽住欢天的肩膀，一边往外走去，“去做晚饭吧～”

　　第二集 第三章

　　房间里就剩下我和美少年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其他三人相处莫名其妙地自然，可是对于他，总感觉心里有什么阻碍着。
　　我抬起眼看他，发现他也正静静地看着我。除了刚才一句“小桂”之外他再没说过什么，也不清楚他是我什么人。
　　我说：“你……”
　　美少年说：“你……不记得我了？”
　　我虽然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美少年湿润通透的眼珠闪过黑沉沉的黯然，随后低低地说了一句：“也好……”
　　我说：“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美少年说：“我……我叫云影。”
　　“云影？这名字蛮好听的……”我笑笑，说：“那你是我什么人？”
　　云影说：“……朋友。”
　　我说：“那你知道我以前的事喽，能给我说说么？”
　　云影沉默了，那格外纤长的睫毛低低地垂下盖住眼睛，在眼下投上了一层斑驳的阴影。最后他说：“我们……才相遇不久，所以你以前的事，我也不知道……”
　　我笑笑，说：“那么就说说我们遇到后的事吧。”
　　云影抬起眼睫，看着我说：“小桂，我知道你叫小桂，就这样而已。”
　　什么？这也叫朋友？这都什么世道……我撑住额头，靠在床边休息。
　　云影帮我拉了拉被子，轻声说：“先休息一下，我出去了。”
　　我点点头。
　　房里一下子寂静下来，我只感到一切恍然如梦，荒谬至极。穿越，一群帅哥，绝世的容貌，怀孕，中毒……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啊……
　　再次拿过铜镜，我再次被镜中人那惊世骇俗的美貌震撼到了，至少还有一点是值得欣慰的。
　　听他们的语气，好像我的毒并不是不能治，就不用担心了。那孩子……该怎么办呢。我前世还是个大学生，不知道为人母的滋味……父亲已去世五年，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地供我读书……想着想着，我的鼻子酸涩起来。我这个不孝女还没来得及孝顺她呢……
　　我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默默地下了决心：把他生下来。
　　孩子，不管你的父亲是谁，我会好好抚养你长大的。既然你是我一个人默默地下决心准备要的，那么就给你取名叫默默吧。
　　打定主意后，我心里轻松多了……
　　再贴近看铜镜里的美人，怎么回事？美人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惨白惨白的毫无血色……还有那都快发青了的黑眼圈……
　　我由此确定了一个真理：距离产生美。
　　当天夜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在我一年平淡黑白的回忆里显得很醒目，暂且拎出来说一说。
　　话说我吃过晚饭，喜地又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让我喝，我死活没肯喝，把个师父激动的……
　　最后师父跑出去又整了一碗药，据说是暂时压制毒性的，所以副作用很小，不会太影响胎儿。我皱着眉头，在师父连哄带骗下喝了进去。
　　再怎么好的药都是有副作用的么，有副作用就会影响我的皮肤质量，再说我本来脸色就很差了。综上所述，我决定敷面膜。
　　偷偷摸摸地叫来欢天师兄，我让他给我拿了两个鸡蛋，没有牛奶就用山上刚生了小狗的母狗花花的狗奶，面膜纸最是问题了，我干脆就没用。
　　我吩咐欢天师兄把蛋清分出来，再和奶搅在一起。看得出欢天师兄打蛋分蛋清的动作非常娴熟，看来是经常做饭的。一定是师父和喜地看他老实，就什么活都让他干了，可恶！奸诈！（作者：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一切弄好后，我看着碗里熟悉的混合物，一时之间心潮澎湃……那边欢天师兄却怎么一副吃了狗屎的表情？（作者：还不是给你恶心出来的？）
　　我把混合物往脸上涂好，再抹匀……欢天师兄脸色发青……
　　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对欢天说：“师兄，麻烦再去给我打一盆温水来～”欢天师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对我点点头就走了。
　　等了半天……欢天怎么还没回来？我脸上的面膜都快干了。
　　又等了一会儿，实在不行了，再下去我的脸非毁了不可。
　　我自己摸下床，穿好鞋子向外走去。
　　不过厨房在哪里啊？别说我是个货真价实的路痴，就算不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也不可能会知道啊……
　　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为了我的脸出去闯一下。
　　明亮温柔的月光洒满山间清新舒爽的空气，漂浮起一层似幻如梦的朦胧轻纱。树梢间隐隐可见点点清冷的寒霜，闪烁着醉人忧伤的梦光。
　　清寂的小院里格外安静，一条曲折的鹅软石小路铺满了枯萎的野草，歪歪扭扭地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我沿着小路笔直地走过去，穿过一扇石拱门，来到另一个更冷清的小院里。天哪，厨房啊厨房，水井啊水井，你们到底在哪里？
　　欢天师兄这个呆子，叫他打盆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害的我还要自己跑出来。人家可是孕妇加病号耶～
　　我无奈又不甘心，只好一跺脚继续往前走。
　　“……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有没有解药！”一个愤怒低沉的男声瞬间夺走了我的全部注意力。我蹑手蹑脚地往院子里唯一亮着灯的小房间靠过去……
　　“没有。”是师父？他在跟谁说话呢，怎么语气这么阴沉沉的。
　　“你……风飞扬！当初我们可是有过约定的……我帮你照看她，你就答应我三个要求，事到如今怎么不认账了？”
　　“她？她已经去了十年了……”师父的声音黯然，令我莫名地心痛。
　　“那你也不能不守约定！”
　　“不守约定？我何时不守约定了？你让我给你世上最狠的毒药，我给你了；你让喜地进宫看病，我也照你说的做了；可这次你又来问我要解药？哈……当初我就说明了无药可解，你这样来为难我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复杂？我脑子转不过来了……
　　另外一个人沉默了一会，说：“我后悔了……我不该给她下这种毒……总之，我一定要救她。风飞扬，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师父笑了一声，说：“世上确实没有解药……就算有，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那人立刻说：“什么？”
　　师父似乎又冷笑了一声，说：“首先，要有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子；再下来，男子和她每天同服我配的解药，服上整整三个月。之后——男子每日以自己的鲜血喂食女子，一个月后，女子便可痊愈。”
　　“这有何难？给我药方。”男子的语气中无法掩饰地带上了一丝欣喜。
　　“我还没说完呢。”师父的语气狡黠起来，或者可以说是幸灾乐祸，“这个药方剧毒无比，男子服用他三个月，必将精力大损；加上一个月血液的快速流失，最后必死无疑。”哇，好歹毒啊……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啊？
　　“……你在骗我！”
　　“呵……殿下不是很爱那女子么，怎么？舍不得自己的命？”殿下？那人的身份似乎挺尊贵呢。
　　“你！”只听“砰”，有人闷哼了一声，接下来还有吐血的声音。
　　师父！我顾不得自己是在偷听了，伸手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师父！”师父半坐着斜倚在桌子一角，嘴唇上染满了刺目的鲜红。我跑过去扶起他，关切地问：“没事吧，师父，你怎么样？”
　　师父看到我呆了一呆，那双清澈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随即染上了局促的笑意：“真是丢脸……”
　　我看他还有力气说笑，应该没有大碍，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风飞扬！本王……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若你不肯交出解药，我就铲平你太行山！”好跋扈的口气！这是什么人呀？我怒了！
　　我刷地转回身，叉起腰大声吼回去：“你谁呀你？我师父都说了，啊，只有一个法子，啊，你舍不得自己的命就对了，啊，还对我师父动粗！你……以为你自己是天王老子啊！”
　　在看清对面的男人时，我禁不住呆了一呆，妈妈呀，又一个帅哥。虽然今天穿过来一下子见了四个帅哥，但这边这个又是另外一种型的，还是那种超赞的妖孽到极点的闷骚型……
　　我的眼睛不禁呈现心形……
　　哪知道对面的妖孽帅哥一下子如鬼魅般掠过来，不由分说地抓起我的手。
　　我浑然不觉地继续盯着他，哟，小样，眼角下还有一粒美人痣的说……真是美型到让人喷鼻血啊……
　　他说：“你……是谁？”那双妖媚入骨的凤眼为何这样看着我？那里面的惊涛骇浪又是为了什么？
　　我涎着脸说：“帅哥贵姓啊？”
　　妖孽帅哥波涛汹涌的眼睛一下子沉寂下来，毫不怜香惜玉地甩开我，说：“丑成这样，我怎么会把你看成她……”
　　“你说什么？我丑？你看清楚……”我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恍然大悟，面膜贴着时间长都干掉了。我的光辉形象哟……
　　我白了他一眼，说：“肤浅……”忽然面前一阵疾风，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呈抛物线飞了出去。等我重重摔倒在地，才感到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猛烈的血气翻涌过后，我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啊……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吐血了！
　　“小眉儿！”师父瞬间掠到我面前，拉起我左看右看，那神情紧张得比自己受伤还夸张。看来他还是很关心我的……
　　“风飞扬，没想到你竟然还有个如此疼爱的女徒儿……那就更好办了。”那妖孽勾起妖媚的唇角，慵懒妩媚地说道：“我明日再来，你若还是不交出解药，我就杀光你山上所有的人，第一个死的，就是她！”妖孽提起修长白皙的食指，笔直地指着我的鼻子。
　　框！门被摔了，妖孽很拉风地退场了。
　　我只觉得胸臆间怒意翻滚，全身筛糠似的抖动起来。此仇不报非女子！
　　“师父——他是谁？”
　　“咳咳……只是小人物。他要解药就给他好了，也没什么。”
　　“那你刚才为什么死活不给呀～害的我也被他劈了一掌！”
　　“这个……我只是想吓吓他而已嘛～”
　　“是吗？师父——”我眯起眼靠近他，说：“他到底是谁呀？你为什么喊他‘殿下’？”
　　师父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样子颇为猥琐，哪还有刚才宁死不屈的样子？他说：“他是五毒教的大魔头……人称‘五毒公子’，平日里无恶不作……连师父也不得不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我按住脑门，对于他口若悬河的本事感到很无力……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第二日那妖孽竟然没有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听欢天师兄说当今天下乱了，新帝居然失踪了，还有什么三皇子眼睛瞎了。都什么跟什么，反正和我无关。
　　还有提到欢天师兄那日晚上没有给我打水的原因，真是要让我笑掉大牙：由于他趁母狗花花睡觉时偷挤了人家的奶，导致他后来到厨房给我打水时被花花偷袭成功，在厨房昏睡了一夜。

　　第二集 第四章

　　默默把头埋在我的脖子里，温热的气息令我一阵心安。作为一个母亲，再开心不过的就是孩子对于自己的那份依赖了吧！
　　“阿眉。”
　　远远地看到我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个纤秀挺俊的身影，双手小心捧着什么，见到我唤了一声。我抱着默默加快步子向他走过去，笑着说：“云影来了。”
　　云影说：“药煎好了，趁热喝了吧。”
　　我簇了簇眉头，说：“怎么还要喝啊……”话虽如此，我还是腾出一只手来接过了药。
　　仰起脖子，我把温热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哇，好苦！虽然已经连续服了一年的药了，但每次喝药，还是难以忍受那股奇怪的苦味。
　　一颗金黄的蜜饯被递到眼前，我赶紧一把抓过来塞到嘴里才缓解了一下那要人命的苦味。呼……好多了。
　　我正要感谢一下云影，却看到他把中指放到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会意地看向怀里的默默，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唇角说明他已经睡着了。
　　我心里涌过一股母爱的热流，果然还是小小的孩子啊。虽然平日里的举动更像大人，生理上却怎么也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吧。
　　我抬头对云影笑了一笑，示意他先在外面等一下。我自己推开门进了房间把默默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再小心翼翼地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吻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往外走。
　　嘴角带了一丝微笑，我轻手轻脚地向门口走去。那里——有一个纤秀挺拔的人影正静静地伫立着，一瞬间让我感到出奇的安然。夕阳昏黄的光线从门口打进来，云影精致的五官逆着光，显得模糊而柔和，仿佛脸上黏了一层细细的绒毛，让人忍不住想去抚上一抚。
　　这种安逸的感觉，和默默喊我妈妈或让我抱着的时候如出一辙，是出于一种对于亲人般的依赖与爱怜。
　　我走到云影面前，微笑地看着他纤秀俊美的脸。相较于一年前的稚气未脱，如今的他更多了一份坚毅自若的成熟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竟把他当成这么重要的亲人了呢。
　　云影亦在看着我，由于背着光，我看不出他乌黑柔润的眼珠里的意味。那长长微卷的睫毛略微垂着，看来格外有一种温柔的脆弱。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俊美的脸颊，一瞬间竟感觉他轻颤了一下，手下的温度微微升高。我莫名地缩回手，看到云影略微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
　　我心里微微惊异了一下，随即想云影应该是害羞了，毕竟人家是古代人不如咱现代人开放嘛。呵……
　　我说：“这两天喜地这家伙老是上哪儿去啊，整天见不到半个人影……”
　　云影顿了顿，可能没想到我思维会这么跳跃。他说：“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说：“云影……你在这山上已经待了一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陪我。”云影回过头，似乎想说什么，我示意他先听我说：“我耽误了你不少时间吧，现在我已经没事了。若你还有什么事情，尽管下了山去办。只是不要忘了，常回来看看我。”
　　云影看了我半晌，乌黑的眼珠闪过晦涩的流光，白皙的脸颊看来有一种虚弱的哀伤。我拍拍他的肩膀，郑重地说：“别婆婆妈妈的，别忘了你是个男人！”
　　云影略显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有点闪烁，他说：“我……不是……”
　　“好了，我也没说你不是个男人嘛……”这孩子真好逗，我的恶魔本性又忍不住泛滥了一下。
　　云影别过脸，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估计被我气得不轻。只是云影呵，不要再为我流连了，男儿，理应志在四方，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再过几日……”云影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听来有些空灵的不真实：“那时候，我一定走。”说完这句话，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怎么弄得好像是我在赶他走一样？不是这样的啊……我还想叫住他说点什么，只是他走得太快，已经来不及了，留给我的只是一个努力挺拔却又难掩孤独的背影……
　　或许我不该这么早就让他走？毕竟，他还不算是个成年人……我是否，太过狠心了点……
　　我回头忘了一眼默默沉静熟睡的脸，轻轻阖上门向厨房走去。但愿，云影能够理解我……

　　第二集 第五章

　　才进到厨房，就见喜地站在灶台前，正高仰着脖子喝着什么。他小麦色健康的皮肤轻闪着朦胧的暗芒，紧闭的双目似乎正暗示着某种痛苦。
　　“喜地！”我蓦地大叫了一声。
　　喜地双手一颤，手里的碗没有拿稳，摔到地上跌了个粉碎，流泻出一地褐色的浓稠液体。
　　“你……在干什么啊？这是什么？看着像是药……你生病了啊？”我一叠声地追问。
　　喜地抹了抹嘴边的汁液，明亮明亮的眼睛眨啊眨地似乎很是受了什么委屈，“杨柳妹啊……你干什么嘛！这是人家好不容易研究出来的‘巧克力’汁耶……”
　　“什么？你竟然还会做‘巧克力’啊？你有可可粉吗？”不得不惊讶，我只提过一次的东西，他竟然就记在心上了，而且还想法子做了出来。
　　“也不看看你喜鹊哥是什么人！有什么能难倒我的？”喜地颇为骄傲地扬起头，还朝我挑了挑眉。
　　这死小子果然经不起一点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飞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褐色的可疑汁液，正准备放到嘴里尝一尝……手指却突然被拽过去，转而塞入一个潮湿滑腻的空间。
　　我愣了有三秒钟，之后缓缓地把手指从喜地的嘴里抽出来，那麻酥酥的感觉令我的怒火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地高涨起来。
　　“喜——地——”一声媲美河东狮吼的女高音，华丽丽地用它超负荷的能量，震得整个厨房都抖了三抖。正在里间炒菜的欢天师兄，诧异地看着锅里的菜自动翻滚了两下，之后茫然地摸了摸头继续炒。
　　“我这不是……为了杨柳妹您的健康着想嘛……”喜地撤下捂住耳朵的双手，嬉皮笑脸地向我解释。
　　我伸过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他的一只耳朵，狠狠地拧了几下：“哼！这算什么理由？给我去死！”
　　“哎呦哎呦……老婆大人饶命啊……小喜子再也不敢了……”喜地随着我的手势侧着抬高脑袋，一边愁眉苦脸地向我求饶。
　　“你刚刚叫我什么！！！”
　　“哦……不是……杨眉领导，小喜子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小的吧……”
　　“屡教不改！老娘我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叫杨眉……”我真是被气到不行了，这小子还真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哎呦呦！领导！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要是再犯，我就……我就帮喜地师兄洗十天……不，一个月的茅房！”喜地期待地看向我，一边蹙紧眉发了一个毒誓。
　　洗一月的茅房？不错的主意。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于是我微微松开手，威胁地瞪了喜地一眼，后者赶紧很狗腿地缩回脑袋，恭恭敬敬地给我端来一张椅子。
　　我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去，斜睨了一眼快趴到地上去的喜地，语调压抑又微微地往上扬起来：“招——还是不招——”
　　喜地摸摸脑袋，给我装迷糊：“什么呀……”我猛地睁开眼瞪向他。
　　“哦……那个巧克力啊。我说是为了领导您的健康着想嘛……因为，因为还没有研制成功，所以味道很奇怪。对了，比你吃的那个药还苦呢。”
　　比我吃的药还苦？那还是巧克力吗？怪不得我似乎闻到一股子药味……我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喜地立刻眉开眼笑，转过身收拾好一地的碎片，还找来根拖把将地上的巧克力汁拖了个干干净净。
　　我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喜地这厮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勤劳了，有古怪……对了，他最近就一直神神秘秘，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我说：“喜地。老实交代你这几日都去哪里了？”喜地拖地的身形似乎以肉眼不可见的幅度微颤了一下，随后他说：“可不就是去找巧克力的原料去了嘛，这山上这么多的植物，还真是不好找……”是吗？我狐疑地打量着他，他却站着一脸坦然的样子，让我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神经过敏了……
　　喜地从小就在这太行山上长大，又是跟着师父学医的，按理说早就对这山上的一草一木再熟悉不过了，说什么也不用花这么些功夫找一种植物啊，况且这种植物还只有百分之一存在的可能性。
　　不过他既然不说，我是怎么也不可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的。还是我自己调查去吧，总觉得他有事在瞒着我，而且还不是件小事，或许还不止一件事……
　　我点点头，假装相信了他不再追究下去。明天，我就偷偷跟着他下山，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和师父，欢天喜地他们一起吃过晚饭，我端着一点甜米汤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云影没有同往常一样和我们一起吃饭，不会真的生我的气了吧？想着我心里不禁有些内疚，但转而又考虑到这样反而能让他早日下山，省得在这里瞎耽误功夫。
　　想好了，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推开已经从里面透露出光亮的房门。一进去，就看到默默独自坐在床头，莹润玉质的脸颊红通通地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双黑到极致的眼眸含着水灵灵的雾气，显然是刚刚睡醒不久。
　　我注意到桌上的蜡烛，记得我走的时候并没有点啊，难道是……
　　我快步走过去，把米汤搁到桌上，转身抱起默默香香软软的小身体，笑着说：“下次不要自己点蜡烛了，很危险，妈妈会担心的……”话虽这么说，我的心里却是充满了无限的骄傲。这孩子，才三个月大，就似乎无所不能了，长大了还怎么得了啊……
　　默默点点头，乌黑润泽的眼珠如两颗稀世的黑珍珠静静地看着我，那尚且模糊却已经看得出绝世容貌的轮廓令我又禁不住地一阵恍惚。这孩子，长大了要迷死多少人呀……
　　弄得我自己心里都有些不平衡了，哎，默默长大了必定比我还美上几分，若他是个女孩儿，倒也没什么，可他偏偏是个男孩，生了这么张颠倒众生的脸可怎么是好哟……
　　沉思之间，已有两只滚烫柔软的小手缓缓地攀上我的脸颊，怀里的默默仰着头，绝美的眼珠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妈妈，你也答应默默，不要再叹气了。”
　　我怔愣住，半晌才从默默异常黑亮的眼眸里清醒过来。我拍拍他胖嘟嘟的小脸，说：“好……”
　　“来，这米汤还热着呢，妈妈喂你喝。”我伸手端过桌上的米汤，舀了一勺吹了吹放到默默的嘴边。默默却别开头，接着小手接过我手里的米汤。
　　我微微一笑，这倔强的脾气到底是像谁呢？
　　突然碗面一个倾斜，我赶紧伸手稳住碗沿。再看默默，那粉嫩细致的脸颊上已经染上了一抹尴尬的红云。我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毕竟才三个月大，虽然已经超越常人般能说话和走路了，力量却还是太小了，这么重的晚还是端不住的。
　　我接着舀了一勺子米汤，仍旧吹了吹放到默默嘴边，这回小家伙很配合地张开嘴吃了下去。
　　等到米汤都喝完，我把碗又放到一边，轻摇着默默哼着一首在现代脍炙人口的歌：“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默默突然说：“妈妈……”
　　我停下，听默默说：“爸爸在哪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我摸摸他软软的毛发，说：“爸爸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默默想爸爸吗？”
　　默默却摇了摇头，大出我的意料之外。他说：“默默没有见过爸爸，默默只要妈妈。”这孩子……
　　我心里暖暖地溢满了感动，俯下头亲亲孩子嫩嫩的面颊，说：“默默真乖。”默默一向平静的小脸此刻也洋溢起一个淡淡的温和弧度，继续说：“妈妈，你要等默默长大来保护你。”
　　我大大地笑了一个，说：“一言为定。”

　　第二集 第六章

　　次日一早，我把默默交给师父，再三嘱咐他不许再教孩子那些歌乱七八糟伤春的情诗才重又回房易容换装。
　　在太行山上住了一年，也学了不少东西，尤其是易容术我学得最精。除了那个变态的缩骨功需要一些武功底子我不会，其它的我不敢说学了十成，九成九总是有的。有时候就算我站在喜地师父他们面前，他们也会认不出我。
　　弄好后，我照了照镜子，自己感到颇为满意。镜中的男子一袭飘逸洒脱的白衣，衬着一张俊雅非凡的面容，一头乌黑的青丝如瀑布般流泻而下洒落在肩头，只用一根黛青的发带挽成一个发髻，松散地系在脑后。看来真是说不出的风流潇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慵懒温柔足以摔碎一地的心。
　　虽然我对自己的面容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和原先女人柔弱纤细的气质截然不同。也就是说，容貌变化不大，气质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打开瓶盖，从中飞出了一只通体莹绿的小虫。小虫围着我转了两圈，便缓缓地向山下飞去。
　　我紧紧跟着我的小绿，说起来还是喜地送我的，没想到现在反而被我利用来追踪他。昨夜我已经悄悄地在他的外衣上涂了“碧玉粉”，其实就是小绿的便便干后研磨成的粉末状物体。只要沾上一点“碧玉粉”，喜地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揪出来。
　　我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踏着轻快的步子下山了。喜地呀，就等着你杨大爷来捉你的奸吧，哇哈哈……
　　说实话，我还真是没下过山。前八个月是因为怀着孕行动不便容易出危险，后来生了默默又忙着照顾他，根本没时间下山看看。今日下山一行，势必要玩个尽兴才是！
　　下山的路途怎么这么遥远啊……眼看着太阳就快升到半空了，我却还是在崎岖不平的山上颠簸。
　　最后我终于手软脚软外加肚子空空地来到了山脚下，回过身举头眺望了一下那仿佛整个没在云雾里的山顶，开始担心我晚上怎么回去的问题。
　　不管了，先找到喜地再说。我继续跟着小绿走，这一路上人逐渐地多了起来。我不禁热泪盈眶，我终于看到除了师父，欢天喜地，云影，默默以外的第六个活人了！只是为什么他们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看，那边那位卖青菜的大婶，双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张大的嘴角处还有一丝银光在往下滑，滑，滑……好恶心啊……再看那位倒茶的伙计，碗里的茶都溢出来了还在继续往里面倒……更绝的是端着茶碗的客人，那滚烫的茶水都溢到他手上了，他却一点反应也无……
　　熙熙攘攘嘈嘈杂杂的大街之上一时之间变得鸦雀无声，就连趴在路边的流浪狗都停止了吠叫，专注地张大迷蒙的狗眼看着……我。
　　导致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只有两种，第一种就是我长得太丑了，简直到了人神共愤，鬼哭狼嚎的地步……但这种可能性太低了，那就只有第二种了：我的容貌美到着惊世骇俗，同样是人神共愤，鬼哭狼嚎了……
　　我早应该想到的，只是与一帮美男子住久了，就把山下的人都潜意识地想成了差不多的等级……原来现实与想象相差甚远，现在该如何收场呢？
　　只听大街上某处传出一声无比凄惨响亮的呼号：“烫死了，烫死啦！妈呀……”原来是那位端茶的客观终被烫醒了，与此同时，倒茶的伙计停止了手里倒茶的动作，点头哈腰地给客人陪不是，卖青菜的大婶下巴也收回去了，只是尚未注意到嘴边那闪亮的水渍……这效果就等同于在烧得滚烫的油锅里加了一滴水，一瞬间安静的氛围顿时炸开了锅。
　　我以袖遮脸，略略施展了些轻功，才从嘈杂拥挤的人群中穿过去。好恐怖……在此期间，我不知道被多少女人揩了多少油，大妈们倒也算了，那些个大家闺秀怎么也不懂矜持？最可恶的是，男人怎么也来凑热闹？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我飞也似的跟着小绿穿过这条小街道，闪身躲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头。天哪，地哪！我的衣服都快成破布条了，这可是师父耍帅装高人的时候最爱穿的衣服呀……本来想今天穿一天就还给他的，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这衣服算是彻底毁了……该怎么给师父交代啊……
　　我站在原地默哀了三分钟，再抬起眼来的时候看见小绿正绕着我飞行，似乎在催我。难道它已经找到喜地了？我精神一震，随即跟着小绿出了弄堂。
　　这回我学乖了，始终用破破烂烂的袖子遮着脸。索性这满大街好些人都穿的破破烂烂的，看来民生并不好啊……由此可以得出，现如今当政的皇帝必定不是个好鸟！
　　我在心里小愤慨了一下，突然看见前面一个摊子上有卖斗笠的。我快步走过去，拾起一顶带着白纱的斗笠就戴在头上。摊主嘴里闲了一根狗尾巴草，蹲在地上看着我，一只手向我伸过来，然后摊在我面前。
　　我一愣，继而恍然大悟，我没钱。
　　摊主看着我，我也看回他。半晌他嘴里的狗尾巴草动了动，然后被猛地吐到地上。“怎么着？你小子找你大爷麻烦哪！到底要不要买？不要就脱下来快走！你这人……”话只说到这里，接下来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愣是定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我大踏步地扬长而去……
　　有时候，美貌还是要利用一下滴……
　　有了斗笠，果真轻松许多。
　　小绿带着我东转转西绕绕，最后终于停在一个正蹲在小巷子啃着一个白面馒头的乞丐肩头。乞丐？一种熟悉的微妙感觉绕上心头……怎么会有这种仿佛想起前世的虚幻之感？
　　乞丐抬起乱七八糟的脏脸，看着我，继续啃馒头。我定了定神，发现乞丐穿的衣服是……喜地今早上穿出去的？
　　喜——地——你这个奸诈无比的臭小子！老娘我今天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我无力地看着一脸无辜的乞丐颤巍巍地向我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紧紧护着啃了一半的馒头。
　　我说：“我没钱……”
　　“咕噜……”什么声音？
　　乞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然后很迷茫地抬起头来看着我，意思应该是：“我的肚子没叫，难道是你的？你丫怎么比我还穷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说：“请问你身上的衣服哪儿来的？”
　　乞丐收回手，继续拿着宝贝馒头啃。看起来很香的样子……我咕咚一下吞了一口口水……真没出息！……可是真的好饿啊……
　　我见他不回答，也没有法子，转过身准备走，却听身后之人说：“是一个俊俏公子给俺的……俺说你，没钱就不要装阔，像俺一样老老实实的多好……还整个小破帽子戴戴，出风头还是咋的……”
　　啊……什么？你个臭乞丐居然还敢跟姑奶奶我叫板？
　　我唰地转回身，快走几步，使力一跺脚停在乞丐身前。乞丐抖了一下。
　　我看了他半晌，最后伸出右手，轻松地从乞丐手上拿走吃了半个的馒头，转身扬长而去。
　　“抢劫啦……”身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久久地回荡在空旷的小巷里。
　　姑奶奶我可是捱龇必报滴！乞丐怎么了？弱势群体怎么了？惹到我，我照样铁拳伺候！（作者：惹到你的是喜地，又不是乞丐……女猪：那又怎样？我高兴……）
　　晃了晃手里的馒头，我的心里又在不停地挣扎。丢了吧，可是我肚子真的好饿……我的手又收回怀里。可是这是抢劫来的，而且抢劫对象还是个乞丐！收回来的手又呈现甩出去的姿势。哎呀，从小老师就教导我不能浪费粮食……那就……不如……我的手又开始往回缩。骨气！骨气！沈玥茹啊沈月茹，你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最终理智占了上风，于是我毅然而然地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潇洒地一甩手，一撇头，只见那半个馒头以绝对完美的抛物线弧度滑过碧蓝蓝的天空，最后安全地着陆在……某人头顶？！

　　第二集 第七章

　　“啊，对不起啊对不起！您没事吧？”我赶紧奔过去，扶起已经被我的香蕉砸中脑袋瘫坐在地上的路人甲。
　　那人却死活不肯起来，弄得我是冷汗涔涔的，我不会把人砸瘫了吧？不行……说什么也得让他站起来证明我的清白。
　　正在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拼命想拉起路人甲的时候，路人甲却突然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痛苦一下子转换到愤怒，再转到着急。
　　我被吓了一跳，这人表情也太丰富了吧，莫非是民间艺术家……真是敬佩啊……
　　只听他压低了嗓音说：“你干什么？不要多管闲事！”什么？我在多管闲事？
　　我赶紧说：“不！是我的馒头砸中了您，我一定会对您负责的！”
　　“什么？！”那人的嘴张大得都可以塞下n个鸭蛋了，“馒头？”
　　我点点头。这时候我听到有许多人大笑起来，还夹杂着几声议论：“那小子脑子不好使吧？听说过馒头会砸死人吗……哈哈……”
　　我猛抬起头，一下子懵了……什么时候，我和路人甲周围围了这么多人了？再看路人甲前面，正停着一辆很普通的马车，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和路人甲。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有一个声音好心的地提醒了我：“我说蒙面的傻小子，他不是你的馒头砸成这样的，是被马车撞得！哈哈……”
　　我看看马车，再看看路人甲正流着血的膝盖，终于明白自己有多傻了。
　　“哎哟哟，我的腿哟……你们要对我负责！”路人甲嚎啕大哭。果然是艺术家呀……我简直对他佩服地五体投地。
　　且不说他刚才威胁我时怪异的神情实在古怪，就说他那条流着血的腿吧，整这么多，十个人都该晕了，他居然还有力气在这里捶胸顿足地索要赔偿。太明显的圈套了吧……（作者：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那家丁小跑着过来，仔细地看了看路人甲的腿，之后脸色微变地跑回去，探进马车里说了什么。之后他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银银银银银……银子！我立马两眼放光，有了它，我的肚子就有着落了～
　　我眼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被家丁这傻孩子缓缓地递到路人甲的手里……我的心在滴血……
　　“慢着！”只听一声暴喝，围观的众人安静了一下，脸家丁递银子的手都僵了一僵。
　　我自己也傻了，那个暴喝的人该不会这么巧就是我吧？（作者：不是你还有谁啊？）
　　围观群众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我身上，还真是万众瞩目啊……我清清嗓子，出口的声调绝对是男性化的：“他是骗子！”
　　“骗子？”“骗子，不会吧？”“怎么会是骗子呢？”“有可能……”嘈杂的议论声把一条好好的大街搞得像菜市场一样。
　　“你胡说！”路人甲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对我怒目而视。
　　我轻笑了一声：“呵……大叔一定快疼晕了吧？不如先请个大夫来看一下？”
　　“是啊是啊！”人群蓦然爆发出一阵轰然的喝倒彩声，路人甲脸色白的已经没人样了。小样儿，跟你姑奶奶玩，还早个一千年呢！
　　我说：“还不快走？”路人甲狠狠地崴了我一眼，从地上一跃而起，迅速地撤离了现场。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只见愤怒的人民群众操起手边可以用的一切东西，猛然间一场投掷比赛开始了。臭鸡蛋，烂番茄，青菜叶子，鞋底……一时之间漫天飞舞。如果路人甲再晚一步走，估计今日真的要残废了……
　　靠，是谁把玉佩扔出去了！？你家阔是不？跟你爷爷装孙子！不过说起来，我也有一块玉佩来着，貌似并不值钱，所以一直被我压在箱底。（作者：不识货啊……明珠当鱼目……）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向我走过来，抖抖索索地拉住我的手：“小伙子真是好样的……”我拼命露出一个笑容，也不管人家看不到我的脸，只顾心疼地死盯着拿着银子重新走回马车边的家丁。我滴银子呀……
　　家丁小朋友啊，我为什么要为你出头？不就是为了那几两银子嘛～好歹我也帮了你一把，给点小费会死啊？？
　　我自顾沉浸在我自编自导自演的叫做“不翼而飞的银子”的电影情节里不能自拔，完全没注意到我头顶的帽子已经被那个喋喋不休的老妇人拽住了，正在一点点地往下拉……
　　“做好人要留名的嘛……不要当无名英雄……来，让婆婆看看你……”我的帽子被彻底掀了下来，与此同时那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白皙的玉手微微撩起了一角，我隐约感受到里面一道锐利的目光。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老妇人手中的帽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被风吹着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一处不动了。
　　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那只撩起马车帘子的玉手也似乎被定住般一动不动地停顿在那里。
　　等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我的心瞬间碎成了好几块……我的银子梦啊……我忍痛飞快地从地上拾起帽子，施展轻功一溜烟地跑了。回过头，我再次看了一眼家丁手里的银子，在心里默哀了一遍。只是我这一回头，在众人眼里却似惊鸿一瞥，那宛然直上九天的优美身姿，后来竟然被人传得神乎其神。

　　第二集 第八章

　　在各式各样的房顶跌跌撞撞地飞了一段路（作者：没办法，武功太弱），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转而落到地面上，却不想却落到一家酒楼门前。
　　天哪，你明知道我没有银子，为什么还要勾引我？？？
　　酒楼，虽然它的名字听起来像是喝酒的地方，其实，它不光是个喝酒的地方。人们还可以在里面吃饭；在里面一边吃饭，一边喝酒；在里面一边喝酒，一边吃饭……
　　“咕噜～”肚子肚子你不要叫，主人我这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脚踏进酒楼，里头立刻迎上来一个小二。“客官，您几位？您……”说到后来变得懒洋洋不爱搭理我似的。
　　我怒从心头起，理了理已经变成条状的仙人装，扯着喉咙喊：“你爷爷的看不起老子是怎的？”
　　小二抖索了一下，极不情愿地领着我上了二楼，那样子就好像我要吃他家霸王餐一样～切。
　　等等……我难道不是来吃霸王餐的？我可不就是来吃霸王餐的？那我拽成这样是怎么回事……汗一个。
　　“小二，把你们酒楼最好的菜全给我来一份！”我一屁股坐在一个靠着窗口的位置上，看都没看小二，就把他打发了。
　　菜很快上来了，看起来还真是道道色香味俱全，让我口水直流三千尺……
　　我夹起一块肌肉就往嘴里送，哇……撞面纱上了。真麻烦，下次出来我一定把自己弄得丑一点。从底下微微掀起面纱，我不顾形象地甩开筷子猛吃。食物入腹的感觉真是如在天堂啊……
　　正当我祭五脏庙祭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人群的嘈杂声。我的耳朵像雷达一样转了两圈，最后定位在窗外的楼下，那里一定有八卦……
　　我搁下筷子，向窗外探出头去。
　　只见以某一点为中心，从周围辐射出一个方圆五里的包围圈，从上面往下看还真是壮观。若不是我正好在中心点上方占据了有利地形，要想看到此件八卦，还非得挤破头不可。
　　想想我曾经两度光荣地成为那中心点，心里就为所有八卦的中心人物哀悼了一下。那么这次又是谁这么幸运呢？我张大眼睛往下仔细一看——
　　哇……帅哥！美男！此次下山我第一次见到了程度与山上那几个古董级帅哥相当的美男，能不激动嘛……况且那几位我早就产生视觉疲劳了……
　　这个美男型号我喜欢……（作者：你有哪种说是不喜欢的？）只见他面如冠玉，虽混合了一丝女子的柔媚，却一点也不显女气，反而为他添了一股子酥到骨子里的高贵慵懒。一双格外出彩的桃花眼顾盼生辉，流转间光华四射，醉人心田……哇，似乎山上那几位除了我的默默都要被他比下去了～
　　只见那中心点共由四人组成——女人，流氓，帅哥，帅哥的小跟班……居然是那个家丁？那么帅哥莫非就是轿子里那只纤纤玉手的主人？靠，难不成那双手是男人的？
　　剧情我就不用介绍大家就知道了吧，非常烂俗，烂俗到了极点。
　　只见那位帅哥慵懒地站在原地，莹润闪亮的红唇紧紧抿着拉成一条无所谓的弧线，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低低地垂着，却更加妩媚慵懒到了极点。
　　家丁从怀里掏出了——我梦寐以求的银子，不由分说地塞到那女子手里，那女子愣在原地，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帅哥看。妈妈的，那女人好high啊，那肆无忌惮的眼神姑奶奶我也甘拜下风啊……
　　再看那个小流氓，张着大眼睛像个傻帽似的杵在原地，同样瞪着那帅哥看，我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专业的流氓了。这个时候好歹也要喊一句：“哇呀呀呀……你小子居然敢坏大爷我的好事！”真是太没水准了。
　　那帅哥动了一下，人群也跟着齐刷刷地动了一下，那家丁在前头为他开路。咦？他好像是进了这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酒楼？
　　人群有一半散了，有一半跟着他进来了，估计都是来观摩帅哥的。
　　“听说皇上要削去各处藩王的头衔呢，这次我们镇南王恐怕也不能例外了……”有人如是说。我把头缩回来，重新把耳朵定位到邻桌。
　　另一个人说：“嗯……不过也好，近年来小镇南王收税颇多，导致我们锦塞城百姓生活一年不如一年，也不知道这么多税收都拿去做什么了……我看八成是中饱私囊了……”原来如此，这里的百姓衣衫破烂是这个什么镇南王的错，皇上啊皇上，俺错怪你了……
　　“嘘……”原先说话那人仔细地看了看四周说：“镇南王素来清廉爱民，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你不要乱说，小心被人听见……”我听见了……
　　那人不屑地说：“我看这当今皇上不是盏省油的灯，一年前登基以来，我天堑国百姓无不交口称赞。短短一年内，荡平匈奴，推行新政，整治贪官污吏，大兴水利，特别是今年即将推行的科考制度，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原先被先帝搁置了十几年的普通百姓也能参加选拔官员考试的政策，当今皇上雷厉风行地推出，各派反对势力也束手无策……功绩当真是数不胜数。”哇，这么牛，改日一定要见见他，不，一定让他见见我……
　　另外一人应该是镇南王的铁杆粉丝，说：“新帝虽好，却可惜身有残疾……”身有残疾？是什么？
　　皇帝的拥护者说：“那又如何，当今皇上双目失明尚且有如此功绩，可见他的实力……”双目失明……难懂他是神吗？太厉害了也……这更加坚定了我要去见一见那牛人的心愿。
　　“只是镇南王也并不是无能之辈，新帝却要收回他的藩王头衔，那也未免……难道皇上眼瞎心也瞎了么？”镇南王的铁杆粉丝如是说。
　　皇帝的拥护者怒了，他说：“莫要胡说！若不是一年前那件事……皇上的眼睛也不会……总之，这点小缺陷不算什么。倒是小镇南王，听说脾气阴阳怪气的，人也长得过于女气，哪能跟老镇南王比！”
　　镇南王铁杆粉丝也火了，他说：“说起长相，镇南王那是仙人之姿，哪像你说的那么不堪！新帝……哼，也不知是什么样子，据说他生母还是个妖孽呢。”
　　皇帝的拥护者被气炸了，他说：“你你你你你……”你了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来告诉你新帝长什么样子。”突然楼梯转角处转出一个人来，语调轻柔舒缓，夹着一股淡淡的慵懒。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刚刚楼下那位帅哥啊～

　　第二集 第九章

　　邻桌的两个人愣在原地，眼睛大睁着不知所措。帅哥粉嫩亮泽的红唇微微向旁边拉起，形成一个魅惑的弧度，那双桃花眼闪闪地掠过无限的温柔妩媚，一下子让人心跳如鼓。妈呀，我要喷鼻血了～
　　只是我虽然视觉上觉得他很好看很好看，好看到极点了，潜意识里却总没有惊艳的感觉，包括山上那几位，总觉得他们的长相是理所当然的，一点惊喜也无……到底是为什么？我多次想过问题，得出两个可能性：一，我审美观有问题；二，我产生了审美疲劳。产生审美疲劳的原因是：我身体的前主人见过更帅的非人类的绝色。以至于我看档次稍微低一点的毫无新鲜惊艳之感……如果是这样，那个非人类到底在哪里，我掘地三尺，上穷碧落下至黄泉也要把他挖出来看一看！
　　“你们觉得我长相如何？”帅哥突然问。好挑逗啊……只听无数的人吞咽口水声。
　　帅哥轻轻地笑了，那华丽丽的慵懒风情简直要把人的骨头给酥死了……他说：“你们若是见了他……”众人屏息聆听，一时之间安静到可以听见各自的呼吸声。“便知道什么叫做云泥之别。”
　　人群炸开了锅，许多人交头接耳，还有人偷偷地在打量帅哥。
　　“原来皇帝这么丑啊……”
　　“不过这小子也太自大了吧……”也是，你那容貌虽然惊世，却也差姑奶奶我那么一大截，更别说那令我产生审美疲劳的非人类了，嚣张个啥呀。我差点当场丢了头上的斗笠，吓死你个目中无人的！
　　帅哥说：“他是云，我是泥。”
　　寂静，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他是泥，皇帝是云……
　　原来我要找的令我产生审美疲劳的非人类可能就是双目失明的皇上？
　　我说过什么来着，我一定要见到那牛人皇帝，还有……我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非人类找出来。原来，他们竟可能是同一人……
　　不容多想，我立刻明智地捂住了耳朵，但接下来猛烈爆发出的轰然议论声还是让我耳鸣了一下。人类的潜力果然是无穷滴……
　　“私下议论皇上的容貌可是死罪，所以今天的事你们谁要是传出去，就一个也逃不了。”帅哥每句话都是语出惊人，瞬间安静，人们低头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再正常也不过了……
　　“呵……”帅哥走过我身边，状似不惊异地瞟了我一眼，轻声道：“容貌越是出众之人，越是肤浅……”
　　我一惊，他是什么意思？他在说皇帝最是肤浅吗？还是在说我？这人……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到胸腔里有一股莫名的怒气直往我脑子里冲，我想也没想，就听到自己说：“这么说的话，阁下见过皇上了？”
　　那人微微一顿，半晌用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幽幽地看着我，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真是……但我还是没有说出口，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继续低头扒饭，那帅哥不久也走开了，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处落了座。
　　眼看着所有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我对着满桌的杯盘狼藉，轻声地叹了一口气。肚子是填饱了，关键是怎么善后呢？
　　方案一：我叫来小二，对他说：“我没钱。”小二一巴掌把我扇了个跟头，我跌倒在地，跪着求饶：“大哥……千万不要报官，小弟愿意为您做牛做马以还债……”
　　方案二：小二说：“客官请前台结账。”我跟着他走到前台，在怀里摸了半天一个子都没摸出来……掌柜说：“你小子吃白食是怎的？”我很拽地一抬下巴，用鼻子哼了一声。掌柜的关门放狗，我攸忽之间把斗笠一摘……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好像都不好……用方案一我就回不去了，耽误了每日的服药毒发死了怎么办？？方案二……这里人多，不可能像刚才骗斗笠时一样全身而退，估计至少也得让人扒掉层皮。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正当我冥思苦想不得办法的时候，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小二过来了，脸色极臭的样子。他莫非早就看出来了我没钱？天啦，我还真是撞枪口上了……
　　“客官！”
　　我回魂，看看小二，只觉得口干舌燥的……没想到我堂堂一枚光荣的共产党员居然会吃白食！我辜负了党，辜负了人民……我没脸活啦！
　　“客官！”
　　“是！”就差立正打挺了。
　　“结账吧——”
　　“是是……是……那个……”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该不会……”
　　“等……”我急得额头冷汗直冒，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瞥见角落里一袭慵懒妩媚的人影，我脱口而出：“那人跟我一起的，他帮我结账！”反正我帮过你，就算你欠我的。呵……

　　第二集 第十章

　　“是么……”小二狐疑地打量我一眼，将信将疑地踱过去堆起笑脸对帅哥不知说了什么，那帅哥突然回过头来，妩媚的桃花眼若有若无地瞟了我一眼，我一个激灵，却看到他又回过头去对着小二摇了摇头。
　　他什么意思？惨了……
　　不管了，现在只有厚脸皮厚到底了。我豁然站起来，刷刷刷地走到帅哥面前，看着他。
　　帅哥微挑起细长的眉，一派悠悠然的样子。我说：“你还记得我吗？”话说出口，我自己脸皮先禁不住地烧了起来。
　　小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里写满了鄙视。我深吸一口气，对无所反应的帅哥说：“你当真这般无情？”
　　帅哥以手抚额，貌似很头疼的样子。我只觉得额上青筋暴跳，他却仍旧斜着一双妩媚慵懒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看着我。
　　站在一边的小二说：“这位客官——您——到底是准备如何呢——”
　　催命符，绝对是催命符！我哆嗦了一下，忍着胸口跳动的怒火，俯下身来靠近帅哥的耳朵，压低声音说：“我日后应你一个要求，如何？”
　　帅哥黯昧沉寂的眼珠不可察觉地闪出一道明亮的光芒，看来已经心动了。却听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曼妙地在耳边响起：“我要你的许诺作甚。”
　　这个帅哥个性太差了！我发誓他是我见过人品最差的帅哥，真是丢了俺们广大帅哥同志们美美的脸！
　　我说：“那便算了。”转身要走，又回头对小二说：“结账吧。”
　　小二瞪大了那双写满了鄙视的眼，显得有些出乎意料。真当你大爷我没有办法不成！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一个低沉的磁性的嗓音说：“慢着。”哼，看你还不上钩。
　　我停下来，转过身看他。他说：“如何找你？”
　　我微微一笑说：“你若是信得过我便成，你要用我时我自然到。”
　　帅哥蒙黯的眼珠定定地注视了我半晌说：“成交。”
　　我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片柳叶，放到帅哥手里，说：“哪有这么玄……需要我的时候把这片柳叶烧了。后会有期。”本来想骗骗他的，但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的相信我，所谓礼尚往来，不就一件事嘛，到时候办不到再耍赖也不迟。
　　转身越过呆愣的小二，以及那群目瞪口呆的食客，我大摇大摆地走下楼去。
　　出了这家倒霉的酒楼，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回过头看了一眼大门正中闪着金光的招牌：云隐楼。云隐？云影？这之间有关系吗？只是名字像而已吧……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尚且刺目的圆球，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喜地这死小子，竟敢给我设套，回去再收拾你！
　　恨恨地一甩手，我迈开腿往回走。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我是个路痴。
　　“再多给一点吧～”正当我随便拐进一个小胡同的时候，我听到某个男人这样说。我赶紧往旁边一闪，背紧紧贴在墙上。偷听，是一门艺术！想当年我在宫里……什么，宫里？我什么时候去过宫里了……今天还真是被喜地那臭小子气昏头了……
　　“当初答应就给这么多，你想赖账不成？”一个女人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微薄的怒气。
　　“……镇南王不是给了你好多银子么，分一点给我……”那男声不依不饶的纠缠着。镇南王？又是他，且听听他们接下来说什么。
　　“别想，那是小云云送给我的，哪能让你拿去！”那女人显得兴奋又竭斯底里，还小云云，恶心死我了～
　　“那你就另外再给一点！”
　　“滚！只是让你假扮一下流氓好让我接近他……你看你，浑身上下连块皮都没破，我还按当初最坏打算的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价钱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我……总之我是有苦衷的，你……”
　　“给我滚！”只听噼里啪啦一通响动，伴着凄惨压抑的男人惨叫声，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女侠！够泼辣！还真是和我很像啊……不知是哪个女中豪杰，不如与她拜个把子……一边想着我一边探出个脑袋，偷偷向巷子深处张望。咦？女侠呢？我摘下斗笠，揉揉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巷子里除了一个面目全非眼神呆滞的男人瘫坐在一角，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不过那男人的脸怎么这么眼熟？我走出去，蹲在他前面仔细地端详起来。那男人呆滞的眼珠也转过来看着我，一瞬间生生地定住不动了。
　　之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那双无神的眼珠里蓦然爆发出夹杂着无限恐惧兴奋加不可置信的光芒，伴随着一声：“妈呀，神仙下凡了！”晕了过去。
　　我不知所措地抓抓脑袋，对晕过去的男人说：“是你呀，算你倒霉。”正是酒楼外那“调戏”女子的小流氓。
　　在看清楚他的脸后，我就已经清楚了来龙去脉。酒楼的帅哥，看来你对皇帝的敌意并不是如我所想那般简单呢。

　　第二集 第十一章

　　好不容易在小绿的带领下顺利找到了太行山的山脚，也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前爬到了山顶，我只有两件想做的事，一件是把安安稳稳坐在一边嗑瓜子的喜地暴扁一顿，还有一件就是睡觉。
　　“杨柳妹！你怎么了？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喜地见着我，从椅子上蹦起来，窜到我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把我看了一遍。确定我没事后，他大咧咧地又往椅子上坐去。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龇着牙凑近他那张欠扁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喜地无辜地眨了眨那双异常明亮的大眼，说：“没有啊……只不过下山去逛逛而已。”
　　“那你的衣服怎么回事？”我怒道。
　　“衣服？”喜地抓抓头，眼珠转动了一下，貌似恍然大悟地说：“我看一个乞丐衣不蔽体，蛮可怜的，就把衣服送给他了，有什么问题吗……不过说起来杨柳妹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跟踪……”
　　“你……”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一开始跟踪他理亏的是我。可是这小子明知道还故意耍我，现在还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实在让我咽不下这口气来。
　　“不过杨柳妹啊……”喜地突然盯住我看，眼光里有一种叫做幸灾乐祸的兴奋光芒，“你穿的好像是师父的最爱呀～”
　　我突然也意识到了，只觉得非常头疼，连喜地什么时候挣脱开我的手也不知道。
　　正在这时，我鼻尖闻到一股恶臭，恶心得我赶紧捂住鼻子。是什么啊？抬头就见到笑得一派无害的师父端着一碗黑呼呼的不明物体站在我面前，我不禁心虚了一下。
　　“小眉儿今日怎么这幅打扮？”师父皮笑肉不笑的功夫堪称世界一流啊，绝对让你提到嗓子眼里的心不敢放回去。我谄媚地笑笑，移开捂住鼻子的手在面前扇了扇，抬头看天：“哎呀，这天怎么这么热了……”
　　师父乌润的眼睛里有一层让我心悸的东西，那样将发未发的一抹流光让我心头一跳，好像……镜子里的自己，眼中偶尔也会出现的叫做愤怒的东西。
　　不仅是神情，就连眼睛，鼻子，嘴唇这类物质的东西都有一种让我慌乱的相似的轮廓。师父，究竟是我什么人？
　　“小眉儿啊，前几日帮师父洗的衣服在哪儿呀？”一句话就把我拉回了现实，我苦下脸，盯住师父俊美华丽又带点飘渺感的五官，情急之下一句话不经大脑般脱口而出：“师父，你是我的亲人吧？”
　　师父乌玉般的瞳仁猛然收缩了一下，随即缓缓地放大，直至恢复平时懒懒散散的样子。
　　我自己也愣住了，怎么会？师父的反应明显有些不正常……莫非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他为什么不认我？
　　如果他是我老爸，那他岂不是在年龄还是个位数的时候就生了我吗？那也太违背自然规律了。
　　难道是叔叔？哥哥？
　　哥哥……猛然间跃入脑海的字眼令我一阵莫名其妙的头痛，就如同千万根小针同时在脑海里搅动一样，那密集而尖锐的疼痛令我一瞬间有些窒息。怎么回事？
　　“小眉儿，别想岔开话题。”师父脸上虚假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得出现的平静。我不习惯地牵了牵嘴角，但总比面对他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来得舒服多了。
　　“师父……”我拉住师父的胳膊，用力地摇了摇，自己先忍不住恶寒了一下。“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下次我下山帮您老再买一件，不，十件更好看的！”
　　“真的吗？”那一瞬间呈现鸡心形状的眼睛，是我的错觉吗……
　　“不过要我原谅你，还有一个条件。”师父那眼中兴奋又恶毒的光芒是怎么回事？我禁不住打了一个抖。
　　“什……么？”
　　一碗黑黑的粘稠物被送到我的鼻子底下，我立刻被那种恶臭熏得侧过头去干呕。
　　“喝下去。”师父淡淡的声音在一边不慌不忙地响起。
　　“是什么……”我捂住鼻子，瞄了一眼那碗不明物体，实在难以想象把它喝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是一碗药，一碗良药，一碗苦口的良药，一碗可以治愈疾病的苦口的良药，一碗看起来黑呼呼闻起来臭烘烘的却可以治愈疾病的苦口的良药……”
　　“停！”打断师父的喋喋不休，我无力地接过药，难道这个时代就已经有唐僧了吗？
　　捏住鼻子，我咬住药碗的边沿，伸出舌尖试了试味道。妈呀！三个字：腥！臭！酸！不要误会，这个酸不是酸醋的酸，而是相对于一个月不洗的臭脚丫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那种酸！这个要怎么喝。
　　我恨恨地看向师父，虽然他眼里噙着恶趣味的笑意，那温润的唇角却弯起一个窝心关怀的弧度，不由让我心里温暖了一下。一开始就知道我不肯喝，就以此做条件来让我不得不喝吧。师父，永远都是这么表里不一啊……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仰起脖子把药灌了进去。
　　那浓稠的苦涩腥臭的药汁划过喉咙，滑向腹内，那一刻，我以为我会被熏死掉……
　　甩开药碗，我摊出舌头不断地喘气，少了什么……蜜饯，以前每次喝完药后必然被摆到眼前的蜜饯这一次没有出现。
　　那个一直默默陪伴在我身边的人，那样小小的如同亲人般的温暖竟是如此让我留恋……
　　“云影……”
　　师父抬头看看我，眼里有一丝复杂的光一闪而过。
　　“他走了。”喜地接过话头，完全没有不妥当的意味。对于他来说，云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人吧。对于我呢？也许这一刹那的失落就可以代表许多。
　　从前认为理所当然的温暖突然消失之后，才明白那个人在自己心里其实是多么重要。不仅仅是朋友而已，更多的是早就把他当作生活一部分的亲人这样的感觉。
　　无法形容这一刻内心的感觉，比之友情浓烈了一些，比之爱情揪心了一些，就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骨肉分离的空洞感。
　　云影……

　　第二集 第十二章

　　“师父……这次的药怎么和我这三个月喝的又不同了？”岔开话题，其实试图想要去安慰的就只有自己的心而已。
　　“因为杨柳妹体内的毒已经稳定了，接下来的药都是针对最后的巩固治疗。”喜地说。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
　　就这么走了，昨天说过几日再走的话是骗我的吗？或许真的是被我气走了呢？怎么也不跟我道个别？一定是有紧急的事不得不去处理吧……
　　其实从这一年来云影时不时透出的忧虑神情中，我就早已猜到，他一定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所以我让他走，只是这么突然的消失，让我一时难以适应过来。
　　云影，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啊。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就看见默默独自坐在书桌前，小小的身体整个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显得极其单薄地让人心疼。更夸张的是，他手里还拿着一本比他身体似乎还大的书？？
　　“默默。”我唤他。
　　默默回过脸来，一刹那间那双幽亮夺目的明眸里闪过一层蓝幽幽的光泽，如同碧蓝天空的一角，瞬间夺走了我的呼吸。
　　这个感觉，这个感觉……这种连心跳都要停止的疼痛感，连四肢百骸都难以抑制悲伤起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妈妈？”默默跳下椅子，跑到我身边，软软的小手拉住我的。
　　我稳了稳呼吸，笑着抱起默默小小的身体，仔细地观察那双完美到夺人心魄的眼眸。那里面除了沉寂如子夜的黑，什么也没有。刚才一定是错觉，默默的眼睛里怎么可能会出现蓝色的光呢，又不是动漫……
　　“今天默默乖吗？”我笑着摸摸他柔顺的短发。
　　默默点点头，短短肥肥的手臂抱住我的脖子，光滑的额头亲昵地蹭着我的脸颊。他对于我的怪样子什么也没问，只是贴心柔顺地依着我。
　　哎，受不了了，这孩子无论做什么总是让我喜欢到不行，幸亏当初选择生下他，否则这么一个好孩子岂不是连这个世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心里汹涌澎湃的母爱令我心里暖暖得快要膨胀起来，就算一辈子只守着这个孩子，我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我突然发现爱情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的空茫和遥远，只有此刻在我怀中的默默是活生生的真实的存在。也许，老天将我送到这里并不是让我收获美丽的爱情，而是陪伴着我的默默，直至将他抚养成人。那之后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是不愿意去想。我的潜意识里一直在逃避着什么，具体是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种感觉令我连在梦里也忍不住地战栗而又心疼。
　　默默把头埋在我的脖子里，不一会儿就没动静了。我微笑，这孩子就是这样，一到我怀里就能很快入睡。
　　我小心翼翼地抱着默默，把他安置在床上。看着他熟睡粉嫩水润的小脸上，轻轻眨动的黑长睫毛如两片小小的扇子，挺拔又不失秀美的鼻头微微皱着，还有那柔软的小嘴轻微地嘟起来，真是再天使也不过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前，发现那本默默看过的书掉在了地上。我拾起来，微微翻了翻，不禁皱起眉头。什么跟什么，这么晦涩深奥的书师父怎么也拿来给他看，虽然默默是格外天资聪颖，也不至于到了能看懂兵书的地步吧……
　　说到师父，好像还有一些洗好的衣服没给他送回去。于是我从柜子里取了那些衣物，顺便换了一件干净衣服，走出去阖上房门，沿着院子里杂乱曲折的石子小路往师父的院落走去。
　　轻轻扣了扣门，里头没有应答声。师父应该不在，我转身想走的时候，念头一转回身试探着推了推房门。
　　门居然就这么开着，被我轻轻一推便开了一条小缝。我在门前又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腿走了进去。
　　若是当面把衣物交给他，免不了又要因为他的最爱被我毁了而数落我一顿，那还不如直接放到他房间。
　　我也是经常到师父房间里来的，只是从没独自进来过，每次来师父都在的。
　　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做贼般，心虚感蔓延到全身。要是师父突然回来怎么办？我脑门上渐渐沁出汗来，动作也越来越僵硬。
　　与其提心吊胆的，还不如一下子来个痛快的好吧？我深呼吸一下，之后猛地冲到床边，把衣服往床上一丢，转身往外冲。
　　在我经过书桌的时候，余光扫到的一样东西令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副半敞的画卷，虽然只是隐约露出一角，但画中女子无法言喻的美丽令我也不禁侧目。
　　我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轻拾起那副画卷，展开——
　　一排错落有致的江南水乡的灵秀小屋，在烟雨蒙蒙的背景下显得朦胧到能迷住人的眼……清淡素雅的风景中，却缓缓走来一个纤细秀美的女子。打着油纸伞的她，微扬着形状姣美的嘴唇，眼睛低低地垂着，只留下一排隐隐绰绰的模糊阴影。虽然只是这样简单的几笔描画，我却仿佛看到一个倾国绝丽的江南女子，渐渐地向我走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即使是我，也忍不住地要赞叹出声。这画中灵秀温婉的绝色女子，看来竟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太奇怪了，今日所感觉到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这中间有什么联系，究竟有什么联系呢……
　　眼角扫处，我瞥见右下角的落款处署名为风飞扬，正是师父的名讳。除此之外，落款旁边还有一个颇为复杂华丽的印章。虽然那印章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仍然能清晰地辨别出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我盯着那印章看了良久，最后我确定我肯定见过它，或者说我身体的前主人见过……
　　这个女子是师父的心上人么，怎么从没听师父提过？那女子现在又在哪里？莫非……一个不好的猜测跃上心头，我心里蓦然一阵痛心。师父平时虽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内心十分痛苦吧……若我没猜错，这女子不是嫁给别人了就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臆造的悲痛里无法自拔的时候，外面一阵细碎轻巧的脚步声将我骇了个魂飞魄散。难懂是师父回来了？
　　情急之下，我四处张望，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墙角处一个小衣柜上。未及多想，我便冲过去，拉开柜门钻了进去。

　　第二集 第十三章

　　我一动不敢动，连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半晌，外面似乎有翻箱倒柜的声音。我一惊，难道来人不是师父？
　　偷偷地从衣柜的缝隙处往外看去，我不由一愣。云影？？
　　那个正伏在桌上翻看东西的纤长人影，即使是背对着我，我也能一眼认出来。没错，是云影。
　　他不是下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而且还是偷偷进了师父的房间不知道要找什么东西。他……究竟是什么人？难道说……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吗？那么，这一年来对我悉心的照料难道都是假装的吗？
　　这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我否决掉了。不会的，云影，我相信他……可是内心深处那隐藏的恐惧，却让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阻止自己跳出去问个究竟的冲动。云影，云影，这到底是为什么？
　　云影在书桌前停顿了一会儿，似乎被什么东西惊在了原地。只见他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画卷，打开……
　　从我这里，正好可以看到他转过来的侧面。那是什么表情？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中混杂着一丝挣扎与犹豫，仿佛见到了什么不想见到但又非得拿到的东西。难道……
　　云影的目光从画中女子移到落款印章处，神色犹疑不定。这个画卷难道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如果是，师父怎么会随便乱放呢？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万千念头，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师父要不是完全不知道，就是……心机太过深沉，云影可能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
　　这么一想，我已惊出一身冷汗。云影，师父，师父，云影……究竟谁是谁非？
　　眼看着云影拿着画卷复杂的表情，我心里一阵颤抖。不管怎么说，云影都是这一年来悉心照顾我被我视作亲人的人。即使……即使他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不纯的动机，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可能深不可测的师父捉住。
　　师父，只有对不起了……
　　这边我正想跳出衣柜提醒云影快走，那边云影却毫不犹豫地丢下画卷，继续在房里搜索起来。
　　我抬起的腿硬生生定在半空，怎么？原来目标不是那卷画像么？那云影为何要这么看它？与其说是以它为目标，还不如说是从画像上得到了某种信息……那么，是画中的人，落款，还是那个奇怪的精美印章？或者皆而有之？
　　正当我沉思时，云影的身形已快速掠到我藏身的衣柜前。糟了！虽然我刚才还想出来提醒他，现在情况又有所改变。如果被他发现，我……会怎么样？他……会不会杀了我？
　　此时云影的手已经抓住了柜门的把手，只要再轻轻一用力……
　　“怎么，难道这就是他的条件么？云影。”千钧一发之际，有人生生打断了云影即将拉开柜门的动作。这声音……是喜地！
　　云影缓缓转过身去，那一瞬间我只看见云影纤美的脸上闪过更为复杂的表情。
　　两个人对峙了良久，都是没有说话。我心里的疑惑却又多了许多。比如，云影和喜地是什么关系？何以喜地似乎知道云影的目的？喜地嘴里说的“条件”又是什么？
　　“只要是为了她，我什么事都肯做。”他？还是她？云影在说什么？看样子云影是被什么人以他珍爱之人的性命或什么威胁了，才做出这种事的吧……看起来是这样，我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云影，我就知道你不会是个心机深沉的人，肯定是身不由己吧……
　　“无论什么事都肯做？”喜地冷笑了一声，我从没见过这样阴沉严肃的喜地。只见他缓缓地向云影走过去，用一种像是愤怒到极致却又隐约闪着矛盾的眼神看着云影，说：“就算是以天下的安宁为代价？”
　　天下的安宁？这……我心中猛地一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惊天之秘！
　　云影纤长的背影微微僵硬，半晌我听到他清朗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你没有资格说我……”
　　喜地略略一滞，随即别过头去。云影绕过他，从背面传来的声音听在我耳里沉闷得令我发慌：“今日被你发现了，但你也知道我不会放弃，也不能放弃……喜地，”云影顿了顿，突然又转过身来说：“我做的与你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你阻止了我，那你所做的一切岂不也白费了？”
　　喜地站着没动，但我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云影深深地看了喜地一眼，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睁大眼，只觉得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整个人被激烈的水流搅得头晕目眩却又毫无脱身的办法。
　　我隐约可以猜出的事，他们俩是为了同一个“他”或“她”在做各自不认同对方的事……究竟什么人，居然还能牵涉到天下！
　　我很想冲出去揪住喜地的衣领问问喜地到底怎么回事，云影在找什么，他自己又做了什么事？最后我却硬是忍住了，即使我问，他也不会说的吧？
　　我躲在柜子里，一时之间脑子里千头万绪，理也理不清。喜地在原地静站了一会儿，小麦色的健康肤色隐在渐渐昏暗的光线里，变成破碎般的枯萎之色，乍一看有种让人战栗的脆弱……我的心抖动了一下，这样突然脆弱起来的喜地让我莫名地害怕和心疼。喜地，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喜地走到桌边，仍旧拿着那副美人的画像，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喃喃地说：“到底对不对呢……师父……”师父？师父……果然与此事也有牵连！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么？只有我一个人……无论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天下，竟然与天下也相关，那么肯定是不得了的大事。不让我知道，是为我好吧……毕竟凡事只要涉及到天下的掌控权，一切就会变得极度血腥与残忍。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住，还是不知道好吧……
　　喜地突然抬头向我藏身的衣柜看了一眼，我骇得险些从柜子里滚出来。他发现了么？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然而只是那么一瞬，喜地就转过眼去，环视了一下师父的房间。在他的目光落到我新送来放在床上的一堆衣服时，他的目光又是一滞，我的心也跟着剧烈颤抖了一下。还是被发现了么……
　　喜地泛着异常明亮光芒的眼珠缓缓地从床移到屋里唯一能藏身的衣柜，一会儿眼光黯一黯，似在掂量什么似的。然后他向我这个方向迈开一步，我的心紧张得快要蹦出喉咙。不要再过来了……
　　正当我万分焦急的时候，喜地却突然警觉地转身，似乎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一只雪白的靴子踏进了门槛。
　　“师父……”喜地讷讷地喊道。
　　“咦……臭小子在我房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师父嘴角带笑，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喜地难得也有结巴的时候，他看看师父，眼光转到床上一堆衣服上，随即目光一亮，说：“杨柳妹让我来送衣服给师父……”这小子，说谎倒是不结巴，流畅得紧。
　　师父不疑有他，干脆地点点头，嘟囔道：“小眉儿怕我责怪她，就躲着不敢见我……”我眼皮跳了跳，被说中了……
　　喜地赶紧说：“师父，那我走了。”
　　师父点点头，等到喜地出去了，若有所思地走到桌边，拿起画像端详了一阵。我只看到师父从来淡定从容的目光划过似难以承受的深沉苦痛，一瞬间竟连我也跟着悲伤起来。师父……果然是爱着画中女子的吧。
　　师父的双手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缓慢而轻柔地抚上画中女子的脸，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他在责怪自己么？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师父阖了阖眼，似乎在极力隐忍某些痛苦。等到再睁开时，那双漆黑的眼珠已恢复了平日里的随意和一丝丝迷糊的样子。
　　只见他一边把那画卷卷了起来，嘴里还啧啧有声地说着什么：“哎呀呀，好脏……”我不知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一抹额头，手里立刻汗湿一片……这一波三折还真是让我心惊肉跳，且都是我万万想不到的。
　　事实证明我在这时松一口气是极其不明智的，因为我很快看到师父拿着那堆我送来的衣服向衣柜这里走来。
　　师父的手伸向衣柜……我又一次陷入巨大的恐慌中。怎么办？！

　　第二集 第十四章

　　“哎呀！”那只已拉住衣柜的手不知为何突然缩了回去，猛地拍在脑门上，发出很清脆的“啪”的一声。
　　然后站在柜门前的师父抛下一大堆快要入柜的衣物，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去。
　　我愣了半晌，尚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师父已不见踪影了。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三次都被我躲过了。若说前两次都是事出有因，那么这最后一次未免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推开柜门走出来，双腿早已麻了。管不了许多，我以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出了师父的房门，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一路上竟也没遇到一个人，师父这个半吊子迷糊蛋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回到房里的时候，默默仍旧坐在书桌前的椅子里看那本厚厚的“天书”，认真专注的神情还颇有一回事的样子。
　　我推门的时候以为他还在睡，所以格外小心没发出什么声音，是以我走到他身边时他才看到是我回来了。
　　我说：“怎么起来了？小孩子应该多睡一会儿……”
　　默默摇了摇头，说：“睡多了也不好，这本书还没看完呢……”
　　我瞪大了眼，说：“你看得懂？！”我本以为他只是用来认字的……
　　默默点点头，那黑到极致的眼珠蒙着一层格外通透闪亮的光泽，让我不由得信了几分。与此同时，我只感到无比荒谬。一个刚三个月的小婴儿，竟能看懂我令我这个现代人都汗颜的书，这是否太过古怪了？
　　我说：“这书讲的什么？”
　　默默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说：“很杂……主要讲兵法，政治，还有涉及到民生经济的。”
　　听默默说完，我完全信服了。这孩子……说是天才也不够了，只能是老天独独宠爱的天之骄子。
　　我原本只想让他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看来这个普通平淡的愿望注定不可能实现了。默默，以后不知有什么大的作为，也许他一念之间，天下就是翻云覆雨也未可知……
　　我抱他下来，拉着他的手说：“饿了吧？吃饭去吧。”默默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书跟着我往厨房去。
　　“妈妈，刚才喜叔叔来找你了。”在去的路上，默默如是说。
　　我心里一震，拉着默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妈妈？”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好像把默默握痛了，赶紧松开手，揉着他有些微红的小手，连声说对不起。
　　“默默怎么说的？”我慌张地问。
　　默默说：“不知道。”说不知道的话喜地不会过于怀疑吧……但愿如此……
　　胡思乱想间，人已经到了厨房。喜地正忙着帮欢天师兄炒菜，脸上沾满了油渍，很搞笑的样子。
　　我看了他半晌，他却只说：“杨柳妹，今日你喜鹊哥哥亲自下厨，你就等着尝尝我的好手艺吧，哈哈……”我脑门上不禁狂汗了一下，吃他炒的菜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看他神色如常，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那我又何必疑神疑鬼，反而让人怀疑。
　　想到这里，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拉着默默在一边坐下。在一大堆蔬菜里捞出一个西红柿，洗干净了权当饭前开胃菜。
　　正当我啃西红柿啃得津津有味时，欢天师兄突然慌张地说：“咦……这青菜里怎么还有虫？”我一阵恶心，抬头看见欢天师兄用筷子从锅里烧的滋滋作响的青菜里挑出了一根绿色的可疑物体，疑似被炸过后缩成一团的青虫。
　　喜地在一边凉凉地说：“很有营养啊……”话未说完，已有人拎着他的衣领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个爆栗，那人气势汹汹地说：“有营养？那改天师父我专给你死小子准备一道红烧青虫如何？”
　　喜地被揪住衣领又不敢出手反抗只得挥舞手脚拼命挣扎的样子着实非常可笑，他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说：“不是我的错……”
　　“今日是谁洗的菜啊？”欢天师兄一副苦恼的样子，握着手里的铲子炒也不是，不炒也不是。
　　没人回答。话是欢天师兄问的，自然不是他洗的；看师父的样子也不知情；我和默默也绝不可能；那么只剩下喜地。
　　众人一起把鄙视的目光聚集到喜地身上，喜地却突然冒出一句：“菜还要洗吗……”
　　众人倒，敢情这菜压根没碰过水就直接进了锅。从此以后，为了大家的健康着想，厨房被列为喜地的禁地。至于煎药的问题，大家一致商定为他另起了个炉灶，坚决将他与厨房隔开。

　　第二集 第十五章

　　一个月，日子像流水一般滑过，倒也清净恬淡得很。只是我没想到，潜意识里隐隐预料到的危机这么快就来了。
　　“好热好热……”天气真是越发地热起来，才开春两三个月，冬衣就用不着了。我一边拿手当扇子用，一边准备到仓库里把大家的春装拿出来洗洗预备着穿了。
　　仓库在厨房过去大概十分钟的路程，说来其实就是一个很小很旧的房子。由于地处南面，又比较干燥，不易生虫，就被我拿来当仓库用了，倒也很合适。
　　走过厨房的时候，我瞄见欢天师兄挥汗如雨地在里面炒菜，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飘过来钻入我的鼻尖，让我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
　　看欢天师兄忙碌的样子，反正我也不急，不如进去帮帮他。于是我临时改道，进了厨房。
　　“小师妹！”欢天师兄见我进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微薄的汗珠，热情地向我打招呼。
　　我冲他微微一笑，说：“师兄，我来帮你。”
　　欢天师兄连连摆手，说：“不了，我一个人就行了。”
　　我坚持道：“师兄平日里又要做饭，还要打扫，都是很累的活，师妹帮你是应该的……况且我现在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呢。”
　　欢天师兄呆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白皙俊美的脸颊微微浮起了一层红霞，说：“那么就麻烦小师妹了。”
　　“哪里，师兄说吧，我能做些什么。”我赶紧挽起袖子，等候欢天师兄吩咐。
　　欢天师兄歪着头认真想了一想，指着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菜说：“就只有这个……”我会意地点点头，走过去切起菜来。
　　欢天师兄虽然人呆了点，心地却最是善良，在这山上就老师被自以为聪明的喜地和假装清高的师父欺负，什么活都让他干，也不见他有一句怨言。
　　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可有可无的人，却默默地照顾着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一丝不苟的。也许只有等到他不在了，师父喜地他们才能感到他的重要性吧。
　　“今天要吃猪肝啊……”瞥了一眼锅里正冒着白烟的暗红色块状物体，我随便问了一句。
　　欢天师兄点点头，说：“是啊……师弟最近脸色很差，可能是需要补血呢……”喜地脸色差？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还是哦了一声，心想喜地这小子这么有福气却从不珍惜，真该好好打一顿屁股才对。
　　“说起来我和小师妹好久没有在一起这么说过话了呢。”欢天师兄突然喃喃地说，那呆呆的表情里添了一丝落寞，“还有师弟也是……”
　　我一愣，欢天师兄说的，我也并不是不知道。他们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都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由于有着相同的遭遇，三人非常合得来，整天腻在一起玩耍。作为年龄最长的大师兄，欢天其实一直在忍让两个稍小的师弟师妹，同时也一直默默地照顾着他们。对他来说，喜地和杨眉是犹如亲人一般的存在。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小师妹杨眉早已死了一年多了。现在在她躯壳里的，只是来自异时空的另一缕幽魂而已……
　　如果他知道了，要怎样伤心啊……想到这里，我黯然地垂下头。
　　“师弟和小师妹已经长大了啊……”欢天师兄很快打起了精神，垂下头卖力地挥舞着锅铲。
　　我心里一酸，已经长大了，长大了吗？望着欢天师兄修长健壮的背影，我扬起嘴角，轻轻地说：“再怎么说师兄还是师兄啊，以后还要照顾我们哦……”
　　不知道欢天师兄有没有听见，我只看到他忙碌的背影瞬间欢快起来，炒菜特别轻松的样子。
　　如果说好人有好报的话，后来的事情怎么会变成那样？所以这句话完全是狗屁不通！
　　在厨房忙碌的一阵，之间我有再一次问欢天师兄师父的真实年龄，然而他也是一副茫然的样子。据他所说，似乎从记事开始，师父就已经是师父了。这么多年过去，师父还是师父，似乎一点没变，又似乎变了许多。
　　至于这一点没变的地方，我猜测应该是相貌，难道师父还真有能驻颜的灵药？改日定要再问问他。那么变了许多的地方，是性格吧。我再问下去，欢天就说不出个所以然了，似乎有人搞乱了他的记忆。但我考虑到他本来就有些先天不足，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其实师父性格变化应该也是有迹可循的，比如说房里那张画像上的女子。只是师父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幅无厘头没焦距的样子，我也不得而知。也许，一切只是假象，师父在这个假象下掩盖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等一切做好，欢天就去唤师父他们吃饭，我也就往仓库去先把衣服拿出来晾着再说。等走到仓库的时候，我发现那个紧挨着仓库墙壁的小隔间里有烟冒出，还伴随着一人隐忍又剧烈的咳嗽声。

　　第二集 第十六章

　　我诧异，这隔间便是我们为免喜地进厨房给他指定的熬药小间。平时除了熬药，没有人会进去。那么现在在里面的，应该是喜地没错。
　　喜地怎么会咳得这么厉害？我的双脚迟疑地迈向小间，非常轻地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动。咳嗽还在继续，鼻尖是越来越浓的药味，几欲作呕。
　　他在帮我熬药，那他为什么会咳得这么厉害。每咳一声，我的心就会剧烈地蹦动一下，不安与恐惧的感觉就会跟着加剧一分。
　　“喜地……”看到眼前触目惊心的情景，我呆呆地怔在原地，讷讷地喊。
　　触目惊心的血红，还在从手腕的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流下，在空中扭成一股不稳定的细流，断断续续地流入正煮着一锅浓稠药汁的罐子里。
　　喜地猛地回转头，苍白的嘴唇紧闭着，咳嗽也停止了。
　　“师弟最近脸色很差，可能是需要补血呢……”
　　喜地小麦色的皮肤黯淡得如同一张干枯的树叶，即使失了很多血也看不出原本的脸色。我那时还想喜地的脸色怎么会差呢……我是不是很该死……
　　“哦……那个巧克力啊。我说是为了领导您的健康着想嘛……因为，因为还没有研制成功，所以味道很奇怪。对了，比你吃的那个药还苦呢。”
　　那时的巧克力汁……我还真的相信了……那罐正煮沸着的浓稠药汁，在我眼里竟然比喜地手上的鲜血还要刺目三分。
　　“为什么？”
　　“杨柳妹……”
　　“用你的死换我的活，这样很好？”
　　“我……不是……你听我说……”喜地想走过来，却始终悬着流着血的右手腕为难地定在原地。
　　“首先，要有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子；再下来，男子和她每天同服我配的解药，服上整整三个月。之后——男子每日以自己的鲜血喂食女子，一个月后，女子便可痊愈。”师父是这么说过吧？
　　“这个药方剧毒无比，男子服用他三个月，必将精力大损；加上一个月血液的快速流失，最后必死无疑。”我没有记错吧？
　　原来那个妖孽男人要救的女人，就是我。
　　“喜地……”我的眼角有泪一颗一颗地滑下面颊，喜地手腕上的鲜血还在不停地滴到药罐里。“我去找师父……”我茫然地摸索着转过身，仿佛已经看不到了一样。
　　“杨柳妹！”喜地在后面唤我，我充耳不闻地继续往外走。
　　“没用了……师父他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为什么师父知道也不阻止他？他在骗我，他一定在骗我……师父知道一定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师父会救你。喜地你要乖一点，等师父来救你……”我蹒跚着往外走，任凭喜地在身后焦急地唤我，我也没有停。
　　都在骗我。
　　我茫茫然地走到师父的房间，没有人。
　　我再走到厨房，没有人。
　　大家都去哪里了？难道他们不知道喜地就要死了吗！？师父，你知道的……师父，你是不是不知道啊……
　　“小眉儿？”清亮疑惑的声线在身后响起。
　　我缓慢地转过身，看到师父正若无其事地站在我面前，淡定的脸上写着与世无争的安然，那样无辜又迷茫的样子。到底，到底是给谁看的？
　　“到底是给谁看的？师父啊……”
　　“小眉儿你……”师父被我空洞的表情和诡异的话语吓到了，愣在原地不知说什么。
　　“师父你很恶心。”我越过他，呆呆地往前走。
　　没用了，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
　　“等等。”师父拦住我，表情难得严肃了一回，还真是让我不习惯呢。“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师父，你很讨人厌。”很不习惯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可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了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师父有些微怒。
　　“我死和喜地死，有什么区别吗？”我毫无波澜的开口，却令师父震惊地退了一步，“明明都是师父的徒弟，为什么喜地这么可怜？师父难道不喜欢他吗？”
　　“你知道了……”师父看着我，脸色惨白，俊美非凡的气质霎时去了一半，此刻看来异常落魄。
　　“是啊……师父比我早知道得多，不是吗？”
　　“第一碗这种药，就是你哄我喝下去的……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如果我是师父，我会阻止喜地的……”
　　“喜地和别人不一样，他是师父你的徒弟啊……”
　　“所以师父忍心看着他就这样死了吗……”
　　“即使一点关系也没有，也可以让别人为我死吗？”
　　一连串的质问，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了。
　　“小眉儿……”师父讷讷地说：“你还不明白吗？喜地他是自愿的，师父也阻止不了……”
　　借口，都是借口……
　　“若不是他爱你爱得太深，也不会甘愿如此做……让他眼睁睁看着你死去，那比杀了他还痛苦！”师父掰过我的肩膀，似乎想要摇醒我。
　　爱我？爱我就不要命了么？他是懦夫！他死了，我难道就能好好活吗？喜地，你太自私！你想我一辈子都活在内疚和不安中吗？
　　“我去仓库拿衣服……”我挣脱开师父的手，摇摇晃晃地向仓库走去。“天要热了，喜地最怕热了……”
　　这回师父没有拦我，只在我背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四周黑黝黝的，我没带蜡烛，直到黑夜降临我也仍旧躺在阴凉的地面上。
　　没吃午饭晚饭带来的饥饿感我感觉不到，地面入夜的冰凉我也察觉不到。被一堆纠缠的衣物绊倒在地后，我便再也爬不起来。
　　让我躺着吧，即使要我就此腐烂在这里我也甘愿……
　　还有什么意义？这条以喜地生命换来的命还有什么值得活下去的？即使活着，我也永远不可能原谅自己。
　　胸口一处燃起微弱的红光，只是一刹那，我看到红光映照下一双不复昔日神采的黯淡双眸。那里面满是担忧和愧疚……为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喜地，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来担心我这个活的好端端的人？你在愧疚什么？该愧疚到死的人是我！
　　红光很快暗下去，我早已忽略了红光带来的意义，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眼睛干涩得难受。
　　有人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转过身走了出去，那股让人恶心欲吐的药味也淡了不少。
　　我浑身一松，觉得满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在我眼泪流下的一瞬间，身体僵硬住。有人蹲在我旁边，轻叹道：“最后一碗药……怎么也要让你喝下去……”那语气那样柔和，听在我心里却是那样沉重，似乎能将我的心碾碎。
　　碗沿被凑到嘴边，我的眼泪一颗颗地滴进去，无声无息。
　　浓重腥臭的药味充斥了整个鼻腔，就要流进我的嘴里。我咬着上下齿，一字一顿地说：“要我喝，先杀了我。”
　　持碗的手抖动了一下，手的主人说：“你何时变得这么倔强了……”
　　变？我变了？我……我根本不是杨眉啊……我做了什么？喜地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舍弃了自己的命！我……我该去死！如果我一早说明，喜地就不会做出这种事了！我该死！该死的人是我……
　　“那就没有办法了……”后脑勺突而一痛，我的意识瞬间陷入黑暗。“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第二集 第十七章

　　“喜鹊哥哥！”一个甜美可人的小女孩欢快地一把抱住走在前头的小男孩。
　　小男孩被猝不及防地抱住了后腰，一个没站稳，两人一起惊叫着扑倒在地滚做一团。
　　“哈哈哈哈……”清脆如银铃的童音回响在早春温和湿润的空气里。
　　“你说我们的爹娘在哪里呢？”小女孩歪着头疑惑地问道，美丽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哦……”坐在对面草地里的小男孩嘴里衔了一棵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答道：“死了吧……”
　　“死？”小女孩有些不懂。
　　小男孩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嘴角牵起一个顽皮的恶作剧笑容，“就是说睡觉的时候永远也没有醒过来了。”
　　小女孩受到惊吓，往后瑟缩了一下，大眼睛里泛起了水雾，怯怯地问：“那么不要睡觉就不会死了吧？”
　　小男孩愣了一下，似乎很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才说：“应该是吧……”
　　小女孩破涕为笑，一把抱住小男孩的脖子，叫道：“那么喜鹊哥哥以后不要睡觉了，那么就不会死了……”
　　小男孩有些僵硬地偏过头看着她，眼神变得很柔和，嘴上却说：“哪能一直不睡觉呀……傻……”
　　“呜呜……”小女孩立刻大哭起来。
　　“怎么了？”小男孩手忙脚乱的不知所措。
　　“我不要你死……”小女孩哽咽道。
　　小男孩摸摸她的头，说：“我要死还要等个一百年呢。”
　　“真的？”小女孩勉强收住了眼泪，晶晶亮亮的黑眼珠很认真地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说：“是啊……你也不会死的。”
　　“哦……那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啰。”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小男孩用手背帮小女孩抹了抹鼻涕，柔和地说：“是啊。”
　　“那如果我先死了，喜鹊哥哥怎么办呢？没有人陪你了啊……”小女孩立刻想到了一个新问题。
　　“那就让我先死罗。”小男孩不厌其凡地说，“我一定不会让杨柳妹妹先死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男孩仰起小小的脸庞，对着太阳轻柔地说，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见：“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哦。”
　　这一刻，小男孩黑黑瘦瘦的脸庞在小女孩眼里是那样耀眼。
　　小男孩拉起小女孩的手，说：“一起去捉蚱蜢。”
　　小女孩欣然点头，把心里令一个疑问“那如果喜鹊哥哥先死了我怎么办呢？没有人陪我了……”抛在了脑后。
　　春日的田野里，活跃着两个小小的生命，还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一颗心死了，另一颗要怎么独活……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哦……即使我先死了。”
　　“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
　　感受到了，杨眉的记忆……这是她的心声……即使灵魂早已死去，身体还是没有忘记那个曾经许诺过的重要的人吧。
　　如果我死了，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喜地，你为什么不好好地活着？真正的杨眉不会原谅你的！也不会原谅我，我是个罪人。
　　如果可以，请让我就此睡去，也许杨眉就会回来……即使回不来，我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躯壳里……我只是再也没有这个勇气面对这里的一切。
　　“孩子，孩子，你不要这样……”
　　“是谁？”朦远的空间里有柔美而哀戚的女声响起，是谁呢？这样莫名熟悉的感觉，又是如此令我从灵魂深处感到不安。
　　画面一转，黑色的空间闪现一片刺目的白，令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是谁呢？”我站在一片似雾非雾的白色里，连自己的身体也看不见。
　　“孩子啊……”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为什么我分辨不出来？
　　“你……你是谁？你是杨眉吗？”如果是杨眉，为什么要叫我“孩子”？
　　“你受苦了……娘不忍心啊……”娘？是杨眉的娘？！
　　“你……你是杨眉的娘？”我急切地问道，“我不是杨眉……她已经死了，我只是一缕魂魄而已。”
　　“娘对不起你……孩子，好好活着，别再乱想了……”那女子似乎丝毫没有在意我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喃喃自语。
　　“我不是她……你听我说！”我越发地急切起来，“有没有让她回来的办法？也许她并没有死，可能和我一样穿越到别的地方去了！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孩子，千万保重，别犯傻……”那女子的声音竟渐渐地渺远起来，最后的尾音虚妄得近乎听不见。
　　“不要走！你出来见见我！求你！我要让杨眉回来啊……”我激烈地大喊，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被分散成微小的碎片，“让她回来吧……”
　　我不是她……为什么没有人听我说？
　　我不是她！
　　我抱住胀痛的头脑，一个人蹲在渺远飘虚的空间里，意识里一遍遍地在回响着：“我不是杨眉！我是谁？我是谁？那么我是谁呢？我是谁……”
　　疼痛欲裂的脑袋令我痛苦地几欲死去，那纠缠凌乱的话语不断地在我脑中翻滚，就像在脑中横了一张毫无章法的蜘蛛网，毫无头绪……
　　我要疯了……我的心智已经难以控制，我只知道一遍遍地问：我是谁？
　　再这样下去……后果是什么，我知道的，可是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凌乱的思维……怎么办？怎么办？
　　“茹……”
　　“茹……我在等你。”
　　“茹……不要离开我……”
　　“茹……”
　　一瞬间，我的心重归平静，这是谁的声音！他在唤我……有人在唤我！是谁呢？为什么脸嗓音都模糊不可辨的声音竟然可以如此轻松就抚平我狂躁不安的心灵？
　　他喊我“茹”，是我的名字，不是杨眉！他认识我，他认识我的！
　　“你是谁？你认识我吗？”我急切地想要求证，然而空荡荡的白色空间里只有我一双眼睛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刚才的声音竟然比女子的声音更加虚幻，难道只是我为了安慰自己而自行产生的想象？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好模糊……再近一点，近一点……
　　那个人背对着我，即使看不清楚也让我感觉到那个身姿卓然挺拔，傲然独立，似乎这世上就只有他一个人……
　　再近一点吧……为什么我突然这样哀伤？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死亡也是如此美好……
　　随着距离缓慢地拉近，我的头脑蓦地爆发出一阵剧痛，就像被掀开了伤口的绷带被暴露在空气中……
　　不能，不能再想了……
　　就算没有看清楚他的脸，我至少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人认识我，知道我叫沈玥茹。或许，我应该好好活着，为了杨眉，为了喜地……
　　不知道睡了多久，那片一望无际的白渐渐地淡去，回复成黑沉沉嗜人的黑，却是格外令我安心的颜色。

　　第二集 第十八章

　　我是被一阵格外浓烈的烟雾熏醒的。
　　我猛地睁大眼睛，入眼的烟雾刺激得我又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勉强睁开一小条缝隙，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还睡在仓库里，四周仍是一片漆黑。
　　难道我只昏睡了一会？不会，嘴里那腥臭的药味明明已经淡的快感觉不到了。我坐起来，浑身散了架一样地疼，如果没有猜错，我肯定不止睡了一天。
　　此刻我坐在一大堆旧衣物上，不再是冰冷的地板上。
　　喜地点了我的昏睡穴，然后……给我灌了药……为什么没有送我回房呢？可能是怕默默看到了担心……可是我人不见了，这样大家不是会更加担心么？
　　“那边再去找找！都给我放火烧了！”
　　“头儿！没人了。”
　　“死了一个，逃了两个，一共三人，对了。收队！追上去，一个不留！”
　　谁？他们在说什么？死……谁死了？
　　我浑身一个机灵，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
　　这烟……不是厨房烧菜的烟，是着火了！我这才看清楚漆黑的夜空被几条刺目鲜红的冲天火光撕裂了！到处都是烟雾，到处都是可怖的火焰！
　　大家！我猛地站起来往外冲，顾不上浑身的酸痛无力，顾不上被浓重的烟雾熏得睁不开眼睛……
　　到处都是火！厨房……我奋力冲过去，怎么会这样？是谁做的？是谁放的火？厨房里火势很小，我以手掩头，很快就冲了进去。四处寻找了一下，没人。
　　是不是有人说死了一个……谁死了？默默，默默……我发了疯一般地冲向自己的房间，如果默默死了，我的默默死了……
　　默默！
　　冲天的火势，我站在被烈火烧得塌陷下来的房间前，呆呆地，任劈啪作响的火星打到脸上身上，仍旧毫无知觉。
　　“欢天师兄……”
　　那个半倚在廊柱边的人，头低低地垂着，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有从那扭曲了的右手，那形状早已歪曲了的双脚，那流淌了一地的鲜血，才看得出原来……他不是睡着了那么简单而已。
　　“醒醒……师兄，我肚子饿了，起来做饭……”我轻轻地蹲在他面前，捧起那毫无血色的俊美脸颊，紧闭的双眼下一圈死沉沉的深色。
　　“师兄啊……你听见了吗？我肚子饿了，你不要再偷懒了……”冰凉的泪水顺着面颊一颗颗地滴到那惨白的俊颜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却一动都没有动，连那长长的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
　　“如果你累了……”我止不住那一直滚落的泪水，我只知道，一旦它们停止了流淌，我的心也会停止了跳动。
　　“师兄，你累了，就好好睡吧。”我温柔地抚摸着欢天惨白的脸颊，为他拭去嘴角边已经干涸的血迹，“你看，师妹在旁边陪着你呢。就像小时候，我经常缠着师兄一起睡呢……”
　　我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哼着一首古老的童谣：
　　黑黑的夜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跟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影视原声虫儿飞，不好意思在此杜撰一下，嘿嘿……）
　　一年多前，在我一觉醒来后，在我身边的人是多么美好。如今，再等我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已错过了太多。
　　经此，欢天师兄过世，师父，喜地，默默失踪。
　　曾经陪伴着我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天地间空剩我一人。
　　站在喜地师兄小小简陋的坟前，任春风吹起我飞扬的长发，吹进我空洞的内心，吹进我干涸的灵魂。
　　“师兄，你的新家有点小呢。”我抚摸着那块小小的木质墓碑，轻声说：“可是我怕房子太大你一个人住会寂寞，所以自作主张，你不要怪我哦……”
　　“师兄啊……好多花都开了呢……你看，满山遍野都是红红黄黄的，你住在这里一定会满意的。”
　　“我不能陪你了……因为我还要去找喜地，师兄和默默，你也很想见他们吧……师兄，我一定把他们带回来见你。从此以后我们几个人再也不会分开了，好吗？”温热的眼泪终是从眼角划出，一瞬间被风吹得冰凉，从面颊上带走，不留一丝痕迹……
　　再次看了一眼墓碑上鲜红的几个大字，我带上斗笠，头也不回地迎向山底扑面的寒风。
　　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在你还没开始饿的时候就举着把锅铲，带着傻傻的明亮的笑容喊你去吃饭。
　　我的默默，妈妈要怎么找到你？妈妈怎么对你说，欢天叔叔已经不要我们了？
　　师父，喜地，你们都在哪里，还过得好吗？
　　要我怎么忍心责怪你们没有保护好欢天师兄？只要你们平安，我就满足了……
　　到底是谁？无论是谁，我在此发誓，一定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二集 第十九章

　　“你失约了。”
　　什么？
　　“你……等等！”有人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被用力地掰过去，对上一只柔美华贵的下巴。来人垂下头，凝视了我半晌，犹豫着说：“你怎么了？”
　　我明明戴了面纱的……怎么还有人认出我了？
　　“我前两日烧了那片柳叶却等不到你来，原来你说的话不作数的吗？”
　　我一怔，呆呆地抬起眼看来人。眼前一双飞扬跋扈的桃花眼正复杂地看着我，原来是他。那日……
　　那日的事……我扭开头，挣脱开他的手，转身往前走。
　　“你……”那人不依不饶地跑到我面前拦住我，我再换个方向继续走，又被拦住……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愕然，这句话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我只想回家而已。”
　　“那我送你。”
　　“不必了，早已没有家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有家了……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我茫然地问，脑子却清醒得很，我到底怎么了？
　　他捉住我的肩，伸手轻撩起我的面纱，然后愣住。
　　我抬起茫然的眼看他震惊的表情，难道我长得很奇怪吗？
　　“怎么……脸色怎么这么差，还瘦了这许多……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还有人会担心我吗？好想哭……可是眼泪早已流干了。
　　“发生什么事啊……发生什么事了？”
　　“你……唉，算了，来人，把此人搬到马车里去！”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气势汹汹地跑过来，每人抓住我的一只手脚，还有一个人扛着我的腰。
　　“哎呦……”几人在使力扛起我时，出乎意料地仰面摔了个大跟头，嘴里喊着：“这人怎么这么轻啊……”
　　“废物！”那人接住欲坠地的我，对着一群人冷冷地骂了一句，之后不由也是微微一愣。
　　“你还欠我一件事，办完前别想回家了。”那人阴阴地说了一句，随后拎着我钻进了马车。
　　“哎呀呀，这位公子到底饿了几天了呀？真是可怜哪……”一群丫头聚在我正吃饭的大厅门口叽叽喳喳议论个没完。
　　我手里举着个鸡腿猛啃，罢工的大脑终于又开始运转了。此时我的斗笠已被除去，容貌再也没有遮拦，一群人在目瞪口呆后便开始围观我。
　　我自在地大啃特啃，完全没把一帮看起来好像比我更饿的女人放在眼里。
　　“竟然还有比王爷更好看的人哪～”
　　“嗯嗯，好看了不止一点点，要是再长大一点，身体再结实一点，简直……”
　　“妈呀，别说了，我要晕了……”
　　“真没用。”
　　“还说我，你自己都流鼻血了……”
　　……
　　“啊……王爷……”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围观的人瞬间跑了个无影无踪。
　　“越发没规矩了。”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柔美华丽的俊脸虽带着春风般的微笑，语气却冷得像冰块。
　　我仍旧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眼睛都没有斜一下。
　　“看来你精神已经好多了嘛。”
　　我头也没抬，只含糊着应了一声。
　　“那么……”那人在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一杯热茶，悠哉游哉地喝起来，“过几日陪我上京吧。”
　　“哦……”我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句，等连续吃了两口鸡腿后，方才后知后觉他在说什么。“上京！！”
　　“是啊，有问题吗？”
　　我放下手里的鸡腿，好整以暇地用袖子擦擦嘴边的油渍，方才转过头来看着那双异常慵懒妩媚的桃花眼，说：“有。”
　　他薄长的红唇轻轻掀起，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说：“说来听听。”
　　我说：“我答应了你一件事。”
　　“是啊。”
　　我又说：“所以我跟你上京后，这事就算完了。”
　　“什么？？”
　　“镇南王有什么问题吗？”
　　“……”镇南王用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突然大笑起来，还一边不顾形象地拍桌子，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好……好……你说的不错。”他说，“只是到了京城，你再决定听不听我的。”
　　我想了会，说：“自然。”自然不听，我又不是傻子。
　　“房间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管家说，我先走了。”
　　我点点头。
　　“对了。”转过身的颀长人影又停顿下来，“你的名字？”
　　我说：“杨眉。”
　　镇南王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走出门去。
　　我拿起碗里啃了一半的大鸡腿，呆呆地出神。这一步，到底有没有走错呢？
　　镇南王云逸，现年二十二岁，二十岁袭了父亲老镇南王云开楚的爵位。政绩平庸，甚至说比较差也不过分。为人性格不祥，但依我看，就是阴险加任性，又很是自负的典型富家子弟，唯一出众的是，脸长得很好。
　　云姓在天堑王朝并不多见，据说是百年前皇帝亲封给战功彪炳的一位将军，就是云家的先祖的，从此镇南王这个封号以世袭的形式代代相传，占据了天堑南方的一大重要关口。也就是说，若天堑南边的附属小国得了镇南王的许可，便可直接由水路直攻天堑的首都。怪不得新帝要急着削藩，这块地盘果然是危险地带。如果镇南王想要造反，也容易得很。
　　据说与云家并列的世家还有一个风姓家系，只是几十年前不知因为什么没落了。
　　风飞扬，风家唯一的后裔，于二十年前突然失踪，不知去向。师父……你究竟是不是这个风飞扬呢？
　　还有云影，为什么你也姓云？是否跟镇南王一族也有关系？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云家似乎与风家有一段恩怨，会不会因为云影没有拿到想拿的东西而想要毁灭仅存的风家血脉？那么这个镇南王云逸很可能是幕后的主谋。
　　只要一想到欢天师兄毫无生气的脸垂在肩头的样子，我就被痛苦剧烈地煎熬着，仇恨像燎原的怒火灼烧着我的心！
　　云影啊……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你说“为了他做的事”，那个他就是指云逸吗？你们是什么关系？压抑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悔恨与疼痛，我硬生生地忍住没有哭出来。
　　再也没有人与我站在一起了……师父，喜地，欢天师兄……还有我小小的说长大后要保护我的默默……
　　默默……一想到我的默默，我就痛得没法呼吸，就像……就像身体血肉上的一部分被活生生地抽走了。孩子，妈妈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找到你……

　　第二集 第二十章

　　我在云府住了几日，日子倒也舒适自在。每天不过与丫头们调笑嬉戏，间或看看闲书，养花浇树，与云逸抬抬杠，时间过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一点。
　　“杨公子！”远远地听见一声娇若黄莺婉转动听的一声喊，我闻声搁下手里修剪茶树的剪子抬起头来。
　　“杨公子！”还未等我完全看清，一个弯眉杏目的俊俏丫头就已经一阵风似的刮到我眼前，大大的眼笑得弯弯如月牙，脸颊红扑扑的甚是娇俏可爱。
　　“回暖。可有什么事？如此着急？”我笑着应道。
　　回暖连连摇手，只说：“只是急着见公子呢……”越到后来越是小声，我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看她粉嫩如水果的脸颊上两朵红通通的彩霞倒像要滴出血来似的，两只青葱柔荑来回搅动着衣袖，低着头又不时地抬起来偷觑我一两眼，随即又低下去，洁白的贝齿咬着殷红的嘴唇，我心里不禁一阵不安。哎，这怀春的少女要是知道了我原来是个女人，该是什么反应，我都不敢想象。
　　我又拿起剪子，眼睛盯着新长出叶子的茶树，细细地修剪着，并随意问道：“王爷可是很喜欢品茶？”
　　回暖看了我一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说：“也不是……只是王爷似乎很爱茶树就对了。”
　　我嗯了一声，说：“看得出，这府内里里外外都给茶树包围了，王府改作茶园倒更恰当些。”
　　回暖闻言捂着嘴笑了两声，眼角眉梢都似染上了春意。
　　我继续说：“再加上这府内都是回暖一样的貌比仙女的漂亮姑娘，当真比得上仙境了……”
　　回暖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朵根，抬眼微嗔地扫过我，嘴里说道：“公子真会说话……奴婢们只是下人，哪能跟仙女比呀……”
　　我笑着摇摇头，觉得不需要再灌蜜糖了，“王府内除了姑娘们和管家，怎么也见不到其它男丁？”难道云逸还真当自己这里是皇宫内院不成？
　　回暖说：“公子有所不知，我家王爷平日里只准许女子入王府，其他的家丁们都另有住处呢。这回倒真奇怪了，王爷竟然让公子住了进来……不过也难怪，公子长得比女子都还要好看呢。”这回轮到我脸红了。
　　不过这云逸还真有点像贾宝玉，只喜欢与女孩子厮混在一处，在我看来倒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只是为何我又是个例外？难道真是因为我“长相胜过女子”，还是他已经发现了我的真实性别？
　　应该不会吧……毕竟我自信没有露出一点破绽，易容之术也接近完美，就是顶尖的高手要想看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到这里，我微微定了定心，看着茶树嫩绿的芽，不经意地说：“这茶叶若是长得好，再配上山间的泉水，味道绝对不一般……”
　　“公子好博学呀～王爷也说这雨后龙井配上山泉是极品……”回暖在一边说道。话说出口，我自己倒纳闷了，我什么时候也会茶道这种文绉绉的东西了？
　　又听到回暖继续说道：“说到这雨后龙井，也只有我们南方这一块，王爷的封地锦塞城有，稀奇着呢。所以年年都要上贡，听说当今的皇上最爱的就是雨后龙井了……”
　　我点点头，说道：“皇上不仅是喜欢雨后龙井，还是非它不饮呢。”
　　回暖奇怪地看着我，问道：“公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一愣之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只好说：“皇上自然是挑最好的，有了最好的，其它的又怎么看得上眼？”
　　回暖立刻用无比崇拜的眼神看住我，就差跪下来对我顶礼膜拜了。
　　我尴尬地咳了两声，自己胡诌的本事真是越来越high了。
　　正当两人我不知如何接话的时候，一边突然冒出来一只白白嫩嫩的手，揪住回暖的耳朵狠劲一拧，搞得小丫头眼泪汪汪地却偏偏不敢说话。
　　我赶紧说：“怎么了，秋菱？回暖还是孩子，与她计较什么？”
　　秋菱长了一双格外细长的眼睛，眼珠也很小，她拿眼一瞪人，还真很是骇人。她斜着眼睛瞟回暖，嘴上也一点不客气：“前头忙得是死去活来的，你个小蹄子竟然还在这里勾引我家杨公子？”
　　我哑然。回暖的眼泪滚了出来，我慌了，说：“回暖，赶紧去前头帮着些，我正好跟秋菱有些话要说。”说着给她挤了挤眼，回暖会意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秋菱立刻粘到我身上，这个女人……真是让我一代新世纪魔女也望尘莫及，甘拜下风。想当年我也没有能够达到这种倒贴的至高境界啊……
　　我巧妙地避开她，问道：“今日来了什么客人？府里要这么忙。”
　　秋菱扑了个空，脸上有些悻悻然，但还是回答道：“人还没来呢，我也不知……”过了半晌，那双小眼珠转了转，转而换成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把我看的是一愣一愣的：“倒是杨公子你，听王爷说明日就要离开去京城了呢……这叫秋菱怎么是好哟……”
　　我头皮一阵发麻，勉强笑着说：“鄙人深受王爷之恩，自然要相报的。”
　　“那公子还会回来吗？”秋菱一副殷殷期盼良人归的样子，好似我已经是她什么人了。
　　“这个……要看王爷怎么说了……”
　　“眉眉……”
　　天哪，这女人想恶心死我么？
　　“人家还在等着你呢……一定要回来啊……”
　　这副样子，完全跟刚才训斥回暖截然不同，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勉强拉动嘴角算是扯出个笑，含糊道：“嗯……那个秋菱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来找在下？”
　　秋菱听我一问，突然一拍脑袋，说道：“差点忘了！是王爷让我来唤公子过去前厅呢。”
　　我一愣，随即问道：“有什么重要的事？”
　　秋菱抓抓头，一副五大三粗的样子，其实她心眼也并不坏的，她说：“不知道呃……反正公子过去就知道了。”
　　我点点头，对她说：“那么我就过去了，秋菱姑娘要一起去吗？”
　　秋菱细小的眼珠忽而一亮，继而一黯，最后很是无奈懊悔，说是王爷令有事让她去做，不能陪我了。我连连点头，我还巴不得这样呢。
　　于是我自己一人往前厅去，心里还在寻思云逸到底要我见什么人？看今天的排场，此人必定很重要才对。
　　一边想着，人已经走到了前厅。很安静的样子，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忙碌。
　　案桌上的花瓶摆得工工整整，茶几打扫得明亮如新，几个侍女站在一边垂着头，身体都似乎有些发抖。
　　我把目光转向坐在主位的云逸，他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品着，表情是再悠闲不过的样子，只是一双慵懒的眼眸隐了一丝淡淡的忧愁，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这是怎么了？
　　我再把目光移到他的邻座，一呆。
　　那个人，一身浅紫的锦衣，双手潮湿，还沾着几片碧绿茶叶。他的头低垂着，似乎正看着自己的手。看不清表情和眼睛，只有眼下一颗小而圆润的青痣时不时闪过幽暗的光泽。

　　第二集 第二十一章

　　我像被雷劈中，呆在原地。
　　回暖原本站在那人前面，此刻忽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压抑的哭声惊醒了我。
　　“奴婢……该死……”回暖跪着，浑身抖得厉害。
　　云逸眯着眼，茶杯里蒸腾的雾气把他的双眼熏得朦朦胧胧的。他说：“回暖，这回本王也没法子了……”
　　我明白了一切，冷眼看向云逸，他只抬头掠了我一眼，复又垂下去，手指捏着杯盖慢慢地挥着杯面的茶沫子。
　　我从怀里拉出一条手帕，走到那个人面前，拉住他的手给他擦。我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脏，背上出了一片冷汗。
　　那人的手明显地一抖，随即缓慢地抬起头看着我。一双妩媚妖娆的凤眼，黑如点漆的颜色，迅速染上一层氤氲的雾气，一瞬间妖媚到夺人心智。
　　我心头突突一跳，被认出来了么？这个人，就是我穿越第一天打我一掌的妖孽男人。他说他要杀光山上所有的人，他还说第一个杀的就是我。
　　他和云逸，竟然认识。嫌疑犯都聚一块了，还是说他们俩是同伙？
　　我惴惴不安地想着，下一个眨眼，人已经被扯到一个冷硬的怀里。
　　我迅速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的妖孽，却怎么也撼动不了分毫。
　　我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回暖，朝她挤了挤眼，她呆呆地看着我，被我一瞪之下清醒过来，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是你么……”抱住我的人低声呢喃，灼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突然感到万分的厌恶，没来由的讨厌。
　　这时候云逸也已经站了起来，一向习惯性眯着的双眼居然睁大了，只是一瞬，他又恢复成原样，嘴角还染上了一丝莫测的笑意。
　　我说：“这位公子，你先放开我。”
　　妖孽身体似乎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慢慢地推开我，但仍抓住我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他说：“你是男人？”
　　我失笑，我穿成这样他才发现我原来是个“男人”？不过看样子他压根没有认出我来，这点让我大大地放了心。
　　我笑得一派无害：“如您所见。”
　　妖孽把目光停留在我喉头，我仰高了脖子生怕他看不到我的喉结。嘿嘿，这喉结可是我的绝招之一啊，你就尽管看吧。
　　看就看了，他居然还拿手来摸了摸。我差点翻白眼，但还是忍住很好风度地笑着。
　　“果然……”妖孽叹了一声，妖艳的凤眸瞬间黯淡下去，放开了我，也不说话，就自顾自坐了下去。
　　我说：“云逸兄似乎忘了给我们介绍呢。”
　　云逸指着我说：“这位是杨眉，师从太行山风飞扬前辈。”我愣，这个背景本来是当初拿出来试探云逸的，没想到他很是镇定自若，完全不像是派人去过太行山放了火的样子。之后我就没高兴跟他“澄清”，现在倒被他抖出来了，这下子不就完了吗？
　　果然，我的手腕一下子又被抓住了，妖孽倾国倾城的脸近在咫尺。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风飞扬的几个弟子我都认识，你究竟是谁？”
　　我打哈哈，说：“其实我是……风飞扬唯一的女弟子杨柳的哥哥。”
　　妖孽眉头紧皱，说：“杨柳？是那个丑女人？”亏你还记得我。
　　我说：“其实舍妹长相原来不是这样的，都怪我，小时候不小心用开水烫了她的脸，只好送到太行山上医治。没想到我妹妹死活不肯治，那张脸也就毁了……最后我无奈之下把她托付给了风师父，一年只去看她一次……这次去山上，却发现那里被歹人放火烧了，欢天师兄被人杀害，其他人也是不知所踪，我妹妹她……”一开始是我瞎编的，越到后来我不自觉融入了真感情，表现得很自然。
　　看了一眼云逸和妖孽的脸色，两人都是半信半疑的样子，妖孽更是在唇边挂了一抹冷笑，果然不是好哄的啊……
　　我继续说：“我寻遍了整个太行山，都没有找到妹妹……恰巧又在这里偶遇了有过一面之缘的云逸兄，只好先住下，找妹妹的事也要从长计议……”
　　说到这里，我垂下头，抹了一把眼泪。两个人盯着我，看样子都有些动容的样子。毕竟男人哭是很没面子的事，我既然真的哭了，他们也没理由不相信我的“伤心往事”了吧？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都对放火杀人的事情全然不知，难道是我搞错了？
　　云逸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假惺惺地说：“原来如此，杨兄怎么不早说？本王也不好强留你下来……”
　　我说：“所谓一诺千金，我既然答应了云逸兄一件事，自然不会食言的。”
　　云逸感动地看着我，无声地表达着对我的赞赏。我却从他眼里捕捉到一丝促狭，心顿时凉了半截。
　　“来，给杨兄介绍一下，这位是玉弧兄。”玉弧？夜壶？
　　我皮笑肉不笑地一拱手，道：“见过玉公子。不知公子家住何处？令尊令堂可还健在？
　　玉弧说：“我生于天，长在地，何来父母。”
　　我一愣，云逸也是一愣。
　　然后我笑了。
　　这台词牛得很，或许还有些隐含的意思。
　　不是真正豪迈目空一切的人，就是人中之龙，天地的宠儿。
　　是哪一种？我很干脆地选择了后者。
　　我说：“参见二王爷。”

　　第二集 第二十二章

　　“既然王爷都说出来了，我又何必辛苦隐瞒。”云逸自嘲了一句。
　　妖孽抿着唇，嘴角带笑。
　　二王爷景玉弧，听说被削了皇籍，还差点被皇帝杀了。不知道最后怎么逃出来的，总之这里头的复杂程度肯定不是我能理解的，还是不要深入的好。
　　“都是自己人了。”云逸说。那眼神却在提醒我，我知道了了不得的秘密，现在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想逃也逃不了了。
　　我的心冷了一下，难道我要跟着他们造反？
　　那边景玉壶对我钩钩手指，一个人先走了。
　　我看看云逸，他对景玉弧的背影努努嘴，我瞪了他一眼，跟上去。
　　景玉弧修长的背影进了一间客房，我想了想，还是跟进去了。
　　一进去，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就被制住，头被推到墙上。
　　妖孽俯下头来狠狠地吻我，嘴唇冰冷。
　　他的眼睛亮得不可思议，夹杂了憎恨，不甘，缠绵，痛苦，绝望种种复杂的感情。
　　我的后脑勺很痛，嘴唇也很痛，但是我不敢轻举妄动。
　　我可能……长得很像他要救的那个女人，而且看样子到后来她还是死了。
　　他现在失控了，我得顺着他。
　　妖孽近乎疯狂地吻着我，牙齿咬破了我的嘴唇，一丝腥味在口腔间弥漫开来。妖孽想撬开我的嘴，我却始终紧闭着唇不屈服。
　　我说：“王爷……我是男的……”
　　妖孽顿了一下，继续吻，这下更是竭斯底里了。
　　我无奈地任他又啃又咬，只要不是深吻，我其实也无所谓。和握个手，拥抱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你知道是你……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你。”妖孽终于放开我，喘着气在我耳边嘟囔，语气恨恨的。
　　“王爷请自重！”我怒了，甩开钳制，大踏步往外走。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你明明没有死……”妖孽的吼声心痛又绝望，从背后一把抱住我。
　　我回过来，说：“王爷请清醒一下，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据我猜测，她已经死了不是吗？”
　　“闭嘴！”
　　我把他的手指从腰上一根根掰开，说：“王爷自己也明白，杨眉也不需要多说了。”
　　我看着他黯淡的青痣，笑笑说：“以后合作愉快。”
　　走到门外，我深吸一口气，狂奔出去。
　　直到跑出老远才停下来，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累的。这个王爷不好对付，要是他以后非得粘着我可怎么办？没想到对着个男人他都能下得去口啊，佩服佩服……
　　我吐了口唾沫，再擦擦嘴唇，痛死了，死妖孽，上辈子属狗的！
　　“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回到厅里，我踱着步子问仍旧坐在一边悠闲喝茶的云逸。
　　云逸闻言抬起眼来扫了我一下，复又低下头去吹着茶末子。
　　“你！”我有些怒了。
　　“呵呵，难得你也会沉不住气呢。”云逸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我面前，嘴角噙着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容。
　　他伸出右手缓缓伸向我的脸颊，最后停在我脑后盆景伸展出的树枝上。“啪”地一声脆响，一根树枝被折断了。
　　他玩弄着折断的树枝，说：“既然都被你知道了王爷的身份，你不会不明白我们要干什么吧？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听我的话呢。”
　　我心中猛地一震，脱口道：“篡位！”二皇子景玉弧于一年前，三皇子景玉凰继位后便不知所踪。当年两个人也是争夺皇位的最热门人选……
　　我忽而想到在云隐楼听到的关于云逸征收赋税过多的传闻，现在看来竟是为了储备夺位的军资么？但云逸为什么要帮景玉弧？
　　“篡位？不该这么说哦……王爷他，只是拿回原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原本就属于他？哼，笑话。不过是一己私欲罢了，还冠冕堂皇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帮他？这个天下如今繁荣昌盛，你为什么要破坏？难道就因为皇上要削你的藩？退一步讲，就算你帮景玉弧夺位成功，他早晚也要除掉你！”
　　云逸玩弄树枝的手顿了顿，说道：“我知道……那又如何？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而已……”
　　我心中一凛，看着他有些古怪的表情，咬住嘴唇说：“为什么？”
　　“你不用知道为什么，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宿命，不是么？”云逸又恢复成一副慵懒无赖的样子，冰凉的指尖划过我的面颊。
　　我喟叹了一下，抬起头来坚定地看住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听好，我不会帮你。”转身，踏出一步。
　　“你是不想守约了么？”身后云逸的声音不慌不忙地响起。
　　我无动于衷地继续往前走。
　　“杨眉。”
　　我顿了一顿，“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因为等一下你会后悔说出这三个字。”身后的声音笃定却带了一丝的悲凉。
　　我忍不住回头看他。云逸垂着头，柔滑的黑发落了满肩。
　　他亮泽饱满的红唇微微掀起，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云影！”

　　第二集 第二十三章

　　我心脏漏跳一拍，呆愣原地。
　　清矍纤瘦的人影缓缓地从内室转出来，玄青的衣袍下摆随着每一次沉稳的脚步而轻微摆动，俊美苍白的脸，乌黑冷漠的眼。
　　我像是再也站不住脚，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干了。
　　我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越来越近的云影，可是他离我那么遥远，仿佛隔了一层屏障，他只是镜中的花，水中的月。
　　“云影……”
　　云影走到云逸身后站好，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我一眼。
　　我的心好冷。
　　“杨兄，这位是舍弟，云影。”云逸拍了拍云影的肩，含笑看着我。
　　云影岿然不动。
　　我失了神一般，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容，“幸会幸会。”
　　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就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居然就这样站在我面前，仿佛不认识我一样，就好像从不认识我……
　　他曾经对我笑，曾经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曾经用完全信任毫无防备的眼神看着我，这样一个人，突然不认识我了……
　　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现在的，才是真的。站在我面前的，才是真实的云影。
　　眼睛变得很累，我扶住额头，说：“我要走了。”我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跑到门口，被门槛绊倒，重重地摔到地上。
　　好疼……胸口好疼……
　　我用手撑住地面，艰难地爬起来，不能哭，不能哭……
　　从欢天师兄死去的那一天，师父，喜地，默默下落不明的那一天起，我的眼泪不是就流干了吗？再也不能软弱了，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眉……”身后纤弱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我敏感地捕捉到了。
　　我用手背抹了抹红肿的眼眶，回过头看着面色苍白，手心颤抖的云影，他的肩膀被云逸紧紧地握着。
　　“云影……你为什么要骗我？”
　　云影浑身一震，失神地看着我，眼神空洞而痛苦深邃。
　　“我早该猜到的……”我自嘲地笑起来，“我一直在骗自己，云影不会骗我呢……我真幼稚！”
　　“眉……我……”云影欲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被云逸死死按住肩膀。
　　“你究竟想要什么？你在师父房里翻什么？”
　　“好了，杨兄。”云逸插了进来，从怀里摸出一枚印章。
　　很小的一枚玉质印章，很旧，印身上满是划痕和缺口，磨损的章面沾了红色的印泥。风飞扬三个左右相反的小字很模糊了，但仍旧很容易就看出来。
　　“师父的……”
　　“没错，就是这个。”云逸收回印章，云影面色苍白如纸。
　　“象征兵权的印章，早就落败在风飞扬手上的风家权柄象征之物。”我机械地说道。
　　“看来你还不是太笨。”云逸笑道，“虽然风家衰败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听过疾风军吧？”
　　我点头，据说疾风军是风家在百年前培养的一批战士，后来渐渐演变为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军队的士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百年前天堑朝的开国皇帝高祖统一中原，疾风军功不可没，风家云家从此成为天堑的两大世家，权倾一时。
　　所谓功高盖主，高祖统一中原后，便各把南方的两块地封给了风云两位先祖，赐了风姓和云姓。
　　“疾风军散落在各地，只要有各代风家当家的印玺，便可以召唤他们，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你还真是用心良苦！”我讥讽道，几乎快克制不住自己冲过去扇他巴掌的冲动。“既然……既然都拿到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们？为什么不放过他们！”
　　“你终于猜出来了……”云逸说，“为了我的目标，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就连我的亲弟弟，我也……”
　　云影脸色面如死灰。
　　“你个畜生！”我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
　　“畜生？你尽管骂，多骂几句你的师父师兄便多份折磨。”
　　我的血液瞬间冰冷，“你把他们怎么了？”
　　“只是在我府上做客而已，不过我府上客房简陋，不知道他们还住得惯否。”
　　“我帮你，我会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垂下头，弯下腰，双腿跪地。
　　云逸愣住。
　　“只要他们平安……我什么都听你的。欢天师兄已经死了，我不能再让他们出事了……”
　　云逸说：“好。”
　　我说：“让我看看他们吧。”
　　“不行。”
　　“那我怎么相信你？”
　　“爱信不信。”
　　“让我听听他们的声音也好。”
　　“说了不行！”
　　“你！”
　　“怎么？后悔了？”
　　我咬住嘴唇，“不要打他们，让他们吃饱饭，睡好觉，不要挨冻……”
　　云逸再次愣住，说：“行。”
　　“我不知道我对你能有什么价值，但你说什么，我会做什么。”
　　“很好。”云逸笑了。
　　“我回房了。”
　　“去吧，准备好，明天你要进京赶考。”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集 第二十四章

　　夜里，我披散着头发坐在床前。
　　窗外寂寂无声，窗内静谧若死。
　　我梳理着长及腰部的乌发，眼泪一颗颗地滚落面颊。
　　身后一阵轻微犹豫的脚步声，仿佛怕惊扰什么，又仿佛故意发出细细的声响。
　　我用袖子擦了脸，没有回头。
　　“你不必自责的。”我轻声说道，“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眉……”清越的声音脆弱如玻璃。
　　“觉得愧疚的话，就不要再来见我。”我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嘴里说着绝情的话。
　　“对不起……”
　　“从一开始就潜伏在我身边，如果我不是那么笨，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就因为你对我好？就因为你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令我莫名其妙地感到心疼？太可笑了……”
　　云影没有说话。
　　我说：“我真的没有怪你，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只是这里很疼……”我按住胸口，窒息感快将我吞没。
　　“眉！”一道身影冲过来，扶住我的手臂。
　　我直起腰来，轻柔却坚定地挣脱他的手。“我们已毫无瓜葛。”
　　云影望着我，嘴唇和脸色一样苍白，那双眼里闪烁的不是愧疚，而是受伤的心痛。
　　我的心又痛了一下。不行！忘了他所做的事了吗？他就是用这种假装出来的脆弱眼神一次次地骗了你！
　　“你走。”
　　“……”云影站起来，失了魂灵一般往外走。
　　“等等！”我唤住他。
　　云影立刻转过身，眼中多了亮晶晶的一抹希望。
　　我别开眼，平板地问道：“喜地他和云逸有什么交易？为什么要屡次瞒着我下山来见他？”
　　云影说：“他……只是需要云府的一样东西，茶叶。”
　　“为什么？”
　　“药。”
　　我浑身发抖，嘴唇一下子像脱了水一样干燥。
　　“喜地他们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却从未揭穿我，只是为了一味药引。”
　　“为什么？茶叶不是到处……”我顿住，“什么茶叶？”
　　“只在云府有，世上只有一株，也于数十年前枯萎了。云府上也只存了一些，若做药引的话，药效效果便能成百倍地增长。”
　　喜地为了这个才下山，而我跟踪他来到山下，被镇南王撞见，不知为了什么原因被他看中。然后为了让我乖乖屈服，杀欢天，绑走师父喜地默默。
　　喜地为了治我的病，每日和我喝一样的药，大损元气，之后割血为引。而为了找齐药引，他与镇南王商榷。而我，跟踪他下山。我为什么要下山？如果我不下山，如果我不碰到镇南王，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喜地师兄就不会死……师父他们就不会被囚禁……
　　“喜地都把印章给你们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要我做什么事也不必杀人啊……你们杀了欢天师兄，你们杀了他……”我抱住头，痛苦地缩成一团。
　　“眉！不要这样……”云影捧住我的脸，帮我擦去泪痕。
　　“不，欢天师兄死了，他们不能再死了！我什么都答应你们，我什么都肯做！你们放过师父和喜地吧，还有我的默默……”
　　“他们没事。你不要这样！”云影摇晃着我的肩膀。
　　我转动眼珠，盯着云影漆黑的瞳孔和颤动的睫毛。
　　“喜地……还能活多久？”
　　“……三天，最多……”
　　我点点头，“我想见见他。”
　　云影垂下头，黑而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好，你跟我来。”
　　我说：“谢谢。”
　　我站起来往外走。
　　“等等。”云影拦住我，略微尴尬地扫了我一眼。
　　我看了看自己，说：“怎么了？”
　　“你……”云影说，“你现在还是男子身份，这样出去就揭穿了。”
　　我心中一热，原来云影并没有揭穿我的女子身份，他还是对我愧疚多一点的。我，明明知道云影身不由己，我不能怪他，却还是利用了他的愧疚心理。
　　可是，我没有其它办法。
　　我穿好衣服，梳好头发。云影蒙上了我的眼睛，抱住我一跃而起。
　　风在耳边呼呼吹过，依稀记得那种被抱着飞行的感觉，有种隔世的熟悉感。
　　“我在失忆之前，究竟是什么人？我做了什么？”我问。
　　“我……不知道。”
　　不知道么，还是不肯说？
　　算了，我总有一天会查明的。
　　飞了一会儿，我被放到地面上，阴冷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我揭开蒙住眼睛的黑布，漆黑的一片，云影点了一支火折子，潮湿的室内立刻燃起橘黄色的光明。
　　“喜地……”我蹲下来，看着躺在草席上面色青白，形销骨立的喜地，心一片一片地碎掉。
　　那种小麦的健康肤色，早已看不出了。睁开的眼，也不再清亮，而是浑浊一片。
　　“杨柳妹……你怎么……咳咳……”
　　“你不要说话，不要说话好吗？”我拍着他的胸口，为他擦掉额上浸出的汗水。
　　“你没事吗？没有事吧？”喜地吃力地问道。
　　我拼命地点头，豆大的眼泪珠子砸下来，落到冰冷的地面。“你真傻，你太傻了……喜地……”
　　“杨柳妹，不要哭……我们小时候就说好的，我不会让杨柳妹死在我前面……”
　　“喜地……”我哽咽。那个梦里，小男孩对小女孩说：“我先死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哦。”
　　是的，我会活着。
　　“喜鹊哥哥。”我擦掉眼泪，温柔地喊道。
　　我捧起他的脸，俯下头亲吻他的嘴唇。喜地浑身发颤，身体僵硬住了。
　　我细细地吻着他失去血色的唇，对云影说：“云影，你先出去一下好吗？”
　　身后静了半晌，最后响起脚步声，渐远。
　　我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喜地睁大了眼。
　　房里很冷，我没有脱掉喜地的衣服。
　　我一边亲吻他，一边躺在他身侧。
　　“喜鹊哥哥，对不起。”心不再是杨眉的，身体却是。我不爱他，却可以把他深爱的杨眉的身体还给他。
　　回去的路上，云影不发一言，抱着我的手臂却越收越紧。我蹙着眉头没有说话，因为眼睛被蒙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回了我的房间，喜地说的话又一次回响在脑边：“不……”
　　我脱衣的手被喜地制止住，他的眼神悠远而明亮：“在你失忆前，我就知道你已经不再是你了。我的杨柳妹……已经死了。”
　　我的动作僵硬住。
　　“为什么要舍弃自己的生命救你？呵……我自己也不清楚。也许，这样我就可以找到理由早日去另一个世界找我的杨柳妹了吧……”
　　“喜地……”
　　“什么也别说了。”喜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若不是她当年任性偷偷下山去，也不会……”喜地说到这里，眼里已经充满绝望的后悔。
　　“你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请你代替杨柳妹好好地活下去……咳咳……我可以去找她了……”
　　“喜地！”我摇晃着他的肩膀，想让他涣散的瞳孔重新看到我。
　　喜地的笑容安详，“你……你也有即使失了生命也要保护的人……”
　　是说师父默默吗？
　　“师父……他……咳咳……不是……你……师父……”
　　“喜地，你不要说话了！你快不要说话了！求你……”我的心纠结成一团，痛苦地快要窒息。
　　“咳咳……我……你失忆……前……景……景……玉……”
　　“喜地？喜地？”我轻声唤着他，抱起他毫无生气的身体，两条手臂无力地垂下。明亮的瞳孔乌黑无神，苍白的唇角一抹温馨的笑。
　　喜地，也许我欠你的，注定一辈子还不了。
　　已经没有力气再哭了。
　　那些为了我死去的人，那些拼命想要保护我的人，我有什么资格用这具用他们生命换来的躯体再哭？

　　第二集 第二十五章

　　“云影，走吧。”我上了马车，从窗口对旁边骑马的云影说。
　　云影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一甩缰绳，马儿小跑起来。
　　马车缓缓开动，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住。我正想问怎么回事，马车帘一撩，一抹朝阳从门口照进来。
　　进来的人大大咧咧地往我旁边一坐，眼下的青痣闪闪发亮。
　　“哼！”窗外突兀的一声哼气，我侧头一看，云逸竟也骑了马跟在一侧。
　　我看看妖孽，再看看云逸。
　　妖孽挑起妩媚的笑，一双漆黑闪亮的凤眸紧紧盯着我。
　　我叹了口气。
　　妖孽招呼云逸道：“云逸，你也不要骑马了，上马车。”
　　云逸气呼呼地别过头，但还是从马上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云逸上了马车，云影居然也跟着上来了。
　　“我们容貌都太过显眼。”妖孽在一旁说。
　　我才不理他，闭目睡觉。
　　马车开动，我睡得迷迷糊糊，头一歪一歪地往下掉。
　　一只手臂伸过来揽我的头，却被另一只手拦住拉到另外一个方向。
　　“默默……”我咂咂嘴，朦胧中抱住手边的东西，用脸颊蹭了蹭。
　　“默默乖……”我抱住默默，轻柔地吻他红扑扑的面颊。
　　“醒醒了！”美梦被云逸酸溜溜的声音扰断，默默粉嫩的笑脸消失。
　　我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对上一双闪闪发亮的凤眼，我的嘴唇正贴在某个地方，好像是……我的眼光往下移动，掠过笔直秀气的鼻梁，移到黏在一起的四片红唇。
　　我尖叫一声往后，砰地一声，后脑勺撞在马车壁上了。我又痛呼一声，捂住后脑勺，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真是跟以前完全不同，这么迷糊……”调笑的声音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我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到妖孽白玉的面颊阴鸷下来，斜挑的妩媚凤眼黯淡。
　　云逸奶白的脸色变成铁青。
　　云影脸色苍白，睫毛低垂。
　　真是有趣。
　　我一个没注意，就笑了出来。
　　三个人一起看向我。
　　我尴尬地挠挠头，对云逸说：“你不是让我一个人上京么？怎么又跟来了。”
　　云逸哼了一声：“王爷一定要跟来，我有什么办法。”
　　我诧异地看向妖孽，妖孽面色不好看哪。
　　他还是想在我身上寻找死去的心爱女人的影子吧？不过我是男人他也不介意么？还真是……让作为男人的我难以承受啊。
　　但他若去京城，被皇帝逮到了小命不久玩完了？还是他想欲擒故纵，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再觑一眼云逸，脸色像别人欠了他二八十万一样。
　　难道他……
　　恶趣味又悄悄冒出来，心头痒痒的。
　　好大的酸味，云逸真的对妖孽有意吧，不然怎么会打翻醋坛子？
　　哎……怪不得他的府里没什么男丁，原来竟是块玻璃。应该是小受级别的，喜欢与女人共处的怪癖，还有长相也过于柔美了些……
　　“小茹……”有人轻轻喟叹，又似在叹息。
　　“哎……”我下意识地答了一声，却又猛地惊醒，不可思议地看向妖孽。他……怎么会知道我以前的名字。
　　妖孽同样呆愣地看向我，眼里渐渐有亮得难以置信的光芒闪动。
　　一抹苦涩绝望心痛狂喜的笑爬上他突然苍白如纸的脸颊，下一秒我被拖过去疯狂地抱住，紧得仿佛要把我勒到身体里去。
　　我挥舞着双手，胸口紧得都没法呼吸了。
　　“你放开……”
　　“果然是你……你好狠心……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闭嘴！”身体被越箍越紧，我真的快要窒息了。
　　我对云逸使眼色。
　　“王爷……”云逸犹豫着，“杨眉是男子，我对您说过好几次了。”
　　我拼命点头。
　　“胡说！她故意骗我的……她装的……”
　　我没被他乐死，也快被他气死了。
　　虽然明白我很有可能真的是他想找的女子，毕竟这世上难以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人，而且我们都中了同一种毒。喜地临死前说的“景玉……”是指景玉弧吗？他是我爱的人吗？那我为什么从心底本能地厌恶他？若我真的在失忆前就穿过来了，那么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要不要跟他相认？
　　疑问太多，暂且静观其变。
　　一路被妖孽抱着，马车终于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了下来。
　　妖孽居然还抱着我一直到房间里，这一路上不知掉了多少双眼珠子，把我气得……
　　到了房间，妖孽二话不说就脱我的衣服。幸好我有准备，就是把我脱光光，我还是个男的。
　　我这一年顶级的易容术也不是白学的是吧，这一个月来对改变身体构造也有了很大的进步，只要再稍微加点修饰，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了。
　　果然，才脱完上衣，妖孽就看着我平坦的胸部不动了。我的得意之作，谅你也看不出来。妖孽不死心地绕到我背后，不知道看什么，总之他失魂落魄地出去了。
　　胜利。
　　接下来的行程安静得可怕，四个人挤在一间马车里，心思各异。
　　尤其是妖孽，古古怪怪的，脸色一直像踩到狗屎一样难看到极点。
　　我懒得理他，一路上看看风景睡睡觉，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终于有一天早晨，云影跟我说妖孽和云逸都走了，具体去了哪里云影也不知道。
　　我得意地吹了声口哨，终于甩掉那个粘人的橡皮糖了，爽歪歪。
　　云影的嘴角有些抽搐，却微微地向上扬着。

　　第二集 第二十六章

　　又走了几日，我们终于来到传说中的京城。真不是用繁华可以形容啊，锦塞城根本没法比。看看这楼房，多整齐啊。路边连小摊贩都没有，全都是统一的店铺，比现代还好，不知道这里的城管怎么整的。街道上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人人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衣服普遍华丽。像我这样上好的衣裳料子，一站到街上，也要被淹没。
　　看来当今的皇上真的很贤明啊。
　　我此来京城，却要助纣为虐。
　　我……究竟应该如何取舍？
　　云影带着我住进了举子的客栈。我记得科考制度是今年才推出的，我竟然有幸参加，还真是让我大感惊奇有趣。不过我这个举子是安排的而已，没有经过乡试，不知道到时要怎么参加会试和殿试呢。
　　整理好东西，我带着扮成我书童的云影下楼吃饭。光是云影的相貌，便引起一片惊叹，幸亏我事先带好了面纱。
　　饭吃到一半，饭厅里突然吵闹起来。
　　我搁下筷子，站起来往饭厅里人多围观的地方走过去。云影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跟着我走过去。
　　被围在中间的有几个衣衫华丽的富家子弟和一个布衣的书生。
　　“就你们这种低下卑微的庶民，也敢来参加科举，不要让人笑掉大牙了？是不是啊？”为首的富家子嘲讽道，周围的人立刻一阵附和哄笑。
　　布衣书生脸被气得通红，身体都打起抖来：“皇上今年颁布的新政，我们庶民也是有资格……”
　　“呸！也不看看你那穷酸样，就是做了官也是朝廷的耻辱！”
　　“你……你欺人太甚！”布衣书生被气得不轻。
　　“怎么？你还能把我怎样？趁早收拾了东西滚回你老家去！”说着把一个包袱砸到他头上。
　　布衣书生没躲开，仰面摔倒在地，包袱里的衣物散了满身，颇为狼狈。
　　周围更是哄笑不断。
　　“比试如何？”一声清朗悦耳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我从容地走进去，看着锦衣的富家子，说道：“如果你输了，就发誓不再看不起庶民如何？”
　　“你是何人？凭什么来要求我？”锦衣富家子面有不屑，神态倨傲。
　　“呵……你不敢是不是？”我嗤笑。
　　“你胡说！我有什么不敢的！大家在场的都给我做个证明啊！”
　　“题目由你定。”我甩甩袖子，坐下来，云影绷着个脸给我上了一杯茶。
　　有人道：“正好今日有个上联，据说是今年的考官臣相大人历昕出的。若有人能对的好，必定受臣相的垂青，到时飞黄腾达也不在话下。”
　　我点点头，富家公子也点点头。
　　虽说我不是学富五车，但我堂堂中文系的才女，对付你们几个古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听好了，上联是‘此木为柴山山出’，请对下联。”
　　饭厅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举子们都低头沉思，紧锁双眉。
　　很快就有人喊道：“白水作泉日日昌。”
　　我喝了一口茶，瞟一眼富家公子，他脸色凝重，正苦苦思索。
　　这副上联看似简单，却难在第一第二两字要能正好拼成第四个字，五六两个字也要能正好拼成第七个字。再来就是意思要能相符，刚才有人对的虽然工整了，意思就对应不上了。
　　富家公子这时说道：“有了！寸土为寺手手拜。”
　　“好！好！”举子们轰然叫好。
　　“如何？”富家子得意地望着我，我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茶，整整衣服道：“很工整，表意也明确，不过上下联缺了联系。”
　　富家子一愣，很快说：“那你来对。”
　　我勾起嘴角一笑，也不管他们看不到，只说：“因火成烟夕夕多。”此下联的“烟”就对应了上联的“木”，再巧妙不过了。不过我的运气还真是好，我以前看过这副对联，难不成就是从此处传到后世的？那到底是我剽窃了课本，还是课本剽窃了我？我不禁一阵好笑。
　　“妙！”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饭厅顿时炸开了锅。
　　富家子愣在当场。
　　我说：“你说话算数。”我又转身对布衣书生说：“考试加油。”
　　我正要走出人群，两个声音却同时说：“慢着！”
　　我回头，却看到是富家子和布衣书生同时伸出手留我，两个人目光碰到一起，又很快赌气地别开。到底是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容易意气用事。
　　我不知道的是，我这一闹，造就了闻名于世的两大学士之间复杂的纠葛。这两人到底是敌是友，后世很难断定。
　　“怎么？”我问道。
　　“你……”两人又同时开口，发现对方跟自己说了一样的话，又哼了一声往两边别开头去。
　　我好笑地说：“你们不说，我要走了啊。”
　　“等等！”又是异口同声，这回富家子抢先说：“我叫历申，可以请教兄台的大名么？”
　　我笑笑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历申一时语塞。
　　周围却有人窃窃私语：“历申？莫非是臣相的表弟？”
　　原来是个有背景的。
　　我道：“山野小民，不敢高攀，后会无期。”
　　历申又一次语塞，双手在身侧握成拳。一边的布衣书生一脸敬仰地看着我。
　　我轻笑一声，正要走，却不料历申突然猝不及防地伸过手来抓我的面纱，连云影都来不及阻挡。
　　面纱悠悠扬扬地飘落在地，饭厅里安静了。
　　我懊恼地抓起面纱，胡乱往脸上一贴，脚底抹油开溜了。
　　一口气冲回房，云影手撑住门口，抵挡住门外一大群吵闹的举子。
　　这一夜，我连眼睛都没阖过。疯狂的人群在门外喊了一夜，就差破门而入了。连云影也跟着我受罪，一夜未睡。
　　知道第二天清早，我偷偷摸摸地收了包袱，打开门探出脑袋四处看了看，发现无人，才敢轻手轻脚地出去。
　　云影跟在我身后，步履轻盈。哼，学过功夫的人就是拽。
　　“绝世美人出来了！”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一堆人，我和云影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云影……”我无奈地向他求助。
　　云影无动于衷地看着我，眼神好像在说：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我欲哭无泪。
　　眼看着人群就要扑过来，身体突然一轻，整个人被带上了半空。云影双脚踏过几个黑呼呼的人头，身体一纵，飞快地掠出了客栈。
　　我慌张之下竟然忘了自己虽然不会武功，但轻功还是会一点的。
　　此刻云影带着我飞速从房顶疾掠，很快就甩开了后边一大群人。我暗暗叹了口气，就我那破轻功，根本不够云影看的，还是让他带着我吧。
　　抬头，云影浓密的睫毛沾染了月的光晕，根根分明。纤秀清俊的脸上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冷漠。
　　被自己的亲哥哥当作工具来使用的感觉很痛苦吧？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其实我不该怪他的，毕竟他除了骗了我，没再做任何其它的事。
　　可是一想到欢天师兄的死，我要怎么原谅他的哥哥？我连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云影……对不起。
　　我们换了一个客栈，接下来三天的会试出乎意料地顺利。但即使我胡乱涂写，应该也是会进殿试的。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社会果然还是黑暗啊……

　　第二集 第二十七章

　　很快就到了殿试前一天，入选的十二个人都提前入了宫。由于只能举子进士本人去，所以云影自然没能陪着我。
　　我仍旧带着面纱，引我们入宫的太监还奇奇怪怪地一直盯着我瞅。
　　“各位进士大人，今夜就委屈大家挤挤了，三人一间房。”
　　大家不断说：“英公公客气了。”
　　英公公说：“哪里，有什么需要大人们尽管提出来，奴才先走了。”
　　众人又客套了一番。
　　接下来就是分配房间，我很不幸地被分到与历申和布衣的书生一间，两个人都眉开眼笑，却在看到彼此时很经典地哼一声，一个向左转，一个向右转。
　　看来今天晚上不会无聊呢。
　　布衣的书生原来叫岳颜，是江南一个米商的儿子。说来家里也很殷实，他却一直穿得很朴素，就跟他的诗一样，注重写实。
　　历申的来头可就大了。母亲是前朝臣相的胞妹，父亲入赘进了历家，是以历申还是姓历。而他也是当朝臣相历昕的表弟，历昕是前朝臣相的么子。看来这个官位也能世袭啊，呵。
　　“杨兄是哪里人士啊？”
　　“杨兄，令尊令堂可还健在？”
　　“杨兄可有心爱的女子啊？”
　　“杨兄喜爱的书籍是？”
　　“杨兄喜欢的诗人是？”
　　“杨兄……”
　　我按住太阳穴，实在受不了历申的喋喋不休。一旁的岳颜也是一张苦瓜脸，我们相视一笑。我还是和岳颜比较投缘一点……
　　三个人谈着谈着，不知道怎么就谈到国家大事上去了。
　　“民贵君轻……所谓谁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乃国之根本，只有人民生活安逸了，国家才能富足，君王才能称之为明君。”
　　两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提到后来的事，岳颜和历申虽然在诗文风格上完全不同，但两人的政见却是难以置信地相似。说起来，受我的影响比较大哦。
　　殿试。
　　举子们都是精心打扮，可谓精神饱满，容光焕发。只有我，由于昨夜被某两个人缠了一整晚没有睡到觉，精神萎靡得很。
　　他们两人倒好，没睡觉非但一点不累的样子，反倒精神抖擞。
　　一行十二人被领进了百官上朝的大和殿，殿内官员不多，估计只有几个高层的人。我打着哈欠扫视四周，这时又走进来三个人，其他的官员都上来寒暄。
　　三人都是相貌堂堂，尤其是中间的一个瘦高男子，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柔的俊美。左边的文雅男子嘴角笑容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右边的男子身材高大，脸生的端正，眉目威武，身着铠甲，估计是个武将。
　　“臣相，将军，尚书大人……”
　　我抬起眼，原来就是这三人啊，据说是皇上最器重的三人：前朝臣相的独子历昕，现任宰相；礼部侍郎的独子余文轩，现任礼部尚书，爬到自己老子头上去了；兵部尚书长子霍亮，现任威武大将军，同样比自己老子强。
　　我又打了一个哈欠，站在原地萎靡不振。
　　“皇上什么时候来啊？”我嘟囔了一句，一边跑过去的一个公公闻言停在我身边，打量我半晌，好像是昨天那个英公公。
　　“杨进士，请脱下面纱，如此对圣上不敬。”
　　我点点头，没动。
　　“杨进士……”英公公急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掉脑袋的是我，倒像是他要死一样。
　　我翻个白眼，伸手摘面纱。
　　这时。“皇上驾到——”
　　众人跪倒一片，我以极快的速度摘掉面纱。真不知道云逸怎么想的，居然不准我易容。这下肯定又有许多麻烦。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山呼，头几乎垂到脚面。
　　小英子忽然斜过眼睛看我，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小脸都惨白了。
　　“众卿平身！”不大不小的一声，却如同穿越了万年的时光才到达我的耳朵，美好如同天籁的嗓音令我浑身颤抖。
　　那个人，皇上，就是我要见的人吧。拥有着绝世容貌，连云逸也成为云下之泥的，让我产生审美疲劳的绝世美男子……就坐在皇位上，就在我眼前。
　　大家整齐地站起来，除了那三个受宠的官员，其他人都还是低着头。
　　好想看一眼……就看一眼吧……
　　我微微地扬起眼，扫了格外遥远的那张龙椅。
　　砰砰，砰砰，心跳都快要停止。
　　明黄的黄袍，流泻了一地的华丽璀璨，如泼墨般的黑玉长发散在肩头，一直垂到腰际。一双白皙如玉的手各自轻叩在龙椅扶手上，随意而又自然。脚下一双棕色的龙纹金丝锦靴，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小腿骨形。
　　只是远远的一眼，尚未看清容貌，我的心脏就要停止。

　　第二集 第二十九章

　　次日，太后召我入宫。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太后找我干嘛？
　　兜兜转转在宫里绕了半天，又不能骑马坐轿子，真累。
　　领路的太监把我带到一扇高大的门前，恭敬地禀报道：“杨状元带到了。”
　　里面回答道：“带他进来吧。”
　　一个清秀宫女为我打开门，在见到我的脸时，手指顿住，脸色变白。
　　怎么了？
　　“修仪？你，是你吗？”手被这个宫女抓住，拼命地捏紧，“我是小桃啊，修仪，你终于回来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流下满脸的泪，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太后还在等在下，请小桃姑娘先让在下进去可好？”我尽量礼貌地询问？
　　小桃睁大朦胧的泪眼，呆呆地看着我。
　　我尴尬地一笑，挣脱开她的手。
　　小桃擦了眼泪，为我带路，“对不起，杨大人，奴婢失礼了。”
　　我只是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入室内，一阵清雅淡然的独特熏香味钻入鼻尖，很好闻。
　　我垂着头，屈膝跪下来，头伏到地面。
　　“杨状元请起。”一个颇为温和娴雅的声音。
　　我站起来，立在一边。
　　“都说今年的状元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来，抬头让哀家看看。”
　　我抬头，见上位两个女子，风韵犹存，当年倾国之态还在。特别是右手边金发碧眼的一个女子，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容貌绝世，想来就是当今皇帝的生母了。果然是异族人啊，看来传言都是真的。只是皇帝的眼睛和头发都是黑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是左边的女子，仪态端庄，举止高贵娴雅，应该是太后了。
　　“果真……”太后一边点头，眼神闪烁不定。
　　小桃低头站到金发女子身后，金发女子眉尖一股难掩的疲惫之色，将原本的清丽掩住。见到我，蓝宝石般的眼珠像是要滴出水来。“玥茹……”
　　我一震，差点叫出声来，她知道我的名字。
　　她认识我？那么……我果然与皇宫有一段纠葛吧？
　　“回太妃娘娘，在下名唤杨眉。”我镇定道。得弄清楚，事情弄清楚前我绝不会轻举妄动。
　　金发女子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哎……果真……”太后喟叹，道：“杨状元辛苦了，赏。”
　　我辛苦什么了？我抱着一大堆珍珠玉石从太后那里出来，嘴差点乐歪了。早知道来一趟拿这么多钱，我就不抱怨了。
　　沉浸在黄金的美梦里，我渐渐地与前面带路的太监越隔越远。
　　等我清醒过来，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我绕过一大片树木，茫然地站到一个院子里。院子里一棵青松，巍然挺拔。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两个御林军模样的大叔喝住我。
　　我转过身，快步走。
　　“你干什么？停下！”
　　我顿住。
　　“问你呢，干什么的？”一只手搭上我的肩，把我硬掰过去。
　　“呵呵……”我做了个鬼脸，斜眼歪嘴。
　　两人被我吓了一跳。
　　我从兜里摸出两粒珍珠，每人手里塞了一颗。“呵呵……两位大哥买点小酒喝啊……”我的心在滴血……
　　“嗯……有前途。不要在此处逗留……”话还没说完，那人就喊道：“疯女人又跑出来了，快抓住她！”
　　我侧身一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发了疯一样地向我这里冲来，身后跟了一大群御林军。
　　“他妈的，真晦气，这种差事怎么就摊上老子了！快，包围她！”一人吼道。
　　疯女人朝我冲过来，我赶紧闪，她居然也往同一个方向闪，然后她把我撞倒了。
　　我摔倒在地，身上还压着个疯女人，痛得我是龇牙咧嘴。
　　疯女人从我身上一跃而起，指着我尖叫：“啊……你个贱人！还我兄长，还我皇儿的命来！”说着就扑过来，狠狠地咬在我手臂上。
　　我痛极，一脚踹开了她。疯女人跌落在地，满地打滚。
　　“瑾妃娘娘！”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过来，扶起地上撒野的女人，带着哭腔说：“你们这帮臭男人，都不得好死！瑾妃娘娘，您没事吧？”
　　疯女人撒泼一样地大哭起来，小太监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扶着瑾妃走了。我斜着眼歪着嘴，脸都快抽搐了。
　　“好痛……”我一边嘟囔，一边在皇宫里乱走。只能随便找个太监带路了，否则这么大个皇宫，我绕到明年也绕不出去。
　　撩起袖子一看，妈呀，都流血了，这疯女人真狠！
　　景玉弧要是知道他老妈变成这个样子会是个什么表情呢？想到这里我偷偷乐了起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从天上摔到地面。这个动听到极点的声音，除了皇帝陛下还会有谁？

　　第二集 第三十章

　　我转身，下跪，磕头，一气呵成，动作利落得连我自己都汗颜。“参见皇上！”
　　“起来吧。”
　　我抖抖索索地站起来，低着头，地上明黄龙袍的下摆离我越来越近，我心跳如擂鼓。
　　“抬头。”
　　“是！”我抬头，下巴仰起45度角，好高……
　　因为背光，我实在看不清皇帝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一股独特的味道弥漫在鼻尖，应该是没有任何气味的，却让我觉得像是站在清泉边，整个人心旷神怡的。
　　他静静地“看”着我，笼罩在阴影里的脸模糊而又充满立体感。
　　对峙中，我的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往下流。
　　皇帝伸出手，用柔软的袖子帮我擦去额头的汗珠，黑宝石般的眼珠深不见底。
　　我的身体僵硬住，汗越流越多，我说：“皇上的衣料很珍贵，不要弄脏了……”
　　擦汗的手攸忽顿住，重重垂落。上方模糊的轮廓下垂，下垂，失神的黑眼睛对上我惊惶的眼，淡色的华美嘴唇贴向我。
　　我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和……皇帝放得格外缓慢沉重的心跳。
　　四唇相接。我被电触到般别开头，向后猛退了一步。
　　皇帝拉住我的手，举起来，放到眼前。“手怎么了？”
　　我的脸颊滚烫，吞吞吐吐地说道：“被一个……疯女人咬了，不……碍事……”
　　半晌，我猛抬头，盯着皇帝的眼睛，说：“陛下看得见？”
　　皇帝点点头，说：“能看见一些近距离的东西。”也是，不然怎么批奏折。
　　“没法治么？”问完发现自己很多嘴，这不是自己砍自己脑袋么。
　　皇帝说：“嗯……他们说我能看见，不过我看不见。”什么意思？
　　我吞了口唾沫，说：“皇上真的不再殿试其他人了？”
　　“嗯。”
　　我说：“那样他们会怨恨臣的，皇上能否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皇帝想都没想，说：“好。”
　　我惊。
　　“谢皇上！”
　　“嗯，走，朕带你出去。”
　　“啊？”我抓抓头，颇不好意思：“臣初来皇宫，不认识地形，皇上真是体恤臣下……不过待会臣自己会找人问路，不敢麻烦皇上。”他怎么知道我路痴的？顿了顿，我又说：“皇上怎么没有人陪同？”
　　“朕只是出来走走，不喜欢带人。”
　　我哦了一声。
　　“你现在急着走吗？”
　　我摇头，生怕他看不到，又说：“不。”
　　“跟朕来。”
　　我抹抹额上的汗珠，屁颠屁颠地跟着皇上走。
　　又走了好长一段路，路上的宫女太监全都跪下来行礼，皇帝顿都没顿，眼睛都没斜一下，太拽了。
　　一座宫门前，上书：麟波殿。
　　一个小太监跑出来，见到是皇上，赶紧下跪。
　　“小英子，四弟在么？”原来这个小英子是四皇子的贴身太监。
　　小英子瞟了我一眼，说：“回皇上，在院子里射箭。”为什么他老师这么古怪地看我，好像见了鬼一样。
　　皇帝应了一声，就往里走。我跟上，顺便跟小英子做了个鬼脸，结果把他吓得跌坐在地。究竟有什么好怕的，我长得莫非很吓人还是什么？
　　皇帝轻车熟路地把我领到一个院子里，阳光被什么东西一反射，刺得我眼睛发疼。我闭了闭眼，见院子里一排箭靶，红心上插满了箭。
　　“四弟。”
　　箭靶前拉弓搭箭的少年闻言转过挺拔的身姿，约摸十一二岁的样子，长得唇红齿白，目光清亮，神情冷漠，又是翩翩一个小帅哥。
　　“皇兄！”少年跑过来，越跑近脚步越慢，眼睛就像长在我脸上了一样。
　　我讪笑。
　　金色的底，黑色龙纹华贵，栩栩如生。刚才就是这把弓箭把我晃晕了，没事做这么奢侈的弓箭干什么，真是浪费。我在心里腹诽了一番。
　　“姐姐……”
　　我脸上笑容僵硬，说：“四殿下，要喊也要喊哥哥，我是男人，谢谢。”话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今天怎么了，真的不要脑袋了还是怎么？
　　可是我看到四皇子，就有一种很随意的感觉，好像做什么都没关系。
　　四皇子愣了愣，突然笑了，他对皇帝说：“皇兄，真像。”说着说着，眼里就出了泪花。这是怎么了？怎么每个人见到我都会失常？
　　皇帝摸了摸四皇子的头，笑容温柔：“但他不是她，知道吗？”我看呆了。真是美型啊……至于他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只好忽略。
　　四皇子说：“是啊，姐姐已经……”
　　气氛好诡异，我站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爱卿。”皇帝叫我了。
　　我应了一声：“在！”
　　“以后，经常来这里走走吧。”
　　我说：“是，皇上！”
　　回到住的客栈已是傍晚时分，简单和云影吃过晚饭，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人砸到床上。
　　我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一直无法平静。
　　手指探上嘴唇，立刻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不想不想……
　　我翻过身，闭上眼睛睡觉。
　　两片淡淡的嘴唇靠过来……
　　我猛地睁开眼，翻身。
　　手指摸到嘴唇，嘴唇滚烫。
　　反复地触摸，反复地翻身。
　　最后干脆坐到镜子前面，看着镜中脸颊酡红的自己。

　　第二集 第三十一章

　　不就是一个轻吻么，至于这样么？我又不是纯情少女了……
　　可是……心情就是难以平静，想见他，很想见他，非常想见他，想见他到快发狂了。甚至挨不到明天。
　　难道，我爱上了才见了两面的皇帝？
　　不会吧？我什么时候如此地没有内涵了？不就是帅了点吗？我怎么可以轻易被美色所迷惑！
　　我跳起来，在房里来回踱步。
　　明天没有理由进宫啊。怎么办？那就见不到他了……有没有什么理由呢？
　　我在房间里窜来窜去，前空翻，后空翻。（作者：国家不请你当体操运动员真是浪费了……）
　　然后我披上衣服冲出去，拉起守在门外的云影，说：“走，夜游去！”
　　云影眨眨眼，纤长的睫毛盖住水润润的黑眼珠，没有反对。
　　说实话，咱还真的没有夜游过京城。此刻出来，方知京城的夜生活是何等丰富多彩。在被n家妓院的老鸨拖进去再逃出来后，我已经满身疲惫了。
　　我逃也似的跑到城里的一条运河边，趴在桥栏上直喘气。
　　“云影啊，刺激吧……”我看向一边脸色泛红的云影，突然想逗逗他：“哎，你小子不会还没开过荤的吧？”
　　云影脸色红得要滴出血来，我哈哈狂笑，“真的啊，是真的吧？”
　　云影撇开头，干脆不理我。我笑够了，一个人往桥上踱。
　　跑了这么远的路，口好渴。
　　桥下好像停着一只小船，一个黑影蜷成一团，好像是在钓鱼。
　　我缓步走下桥，踏上摇摇晃晃的船。
　　“打扰了，大叔，可以讨口水喝吗？”
　　黑影放下钓鱼竿，站起来，转身。高挑清瘦的身材，背部却略微有些佝偻。
　　约摸三十出头的年纪，温文尔雅，却是一脸沧桑，几缕花白的头发从斗篷里落出来，我吃了一惊。
　　他抬起眼，看到我，褐色的眼珠格外温暖，眼神明亮若星辰。
　　他说：“你来了。”
　　我莫名其妙，只好说：“是啊。”
　　“坐吧，我去给你倒碗水。”他的步履轻盈，却有些虚浮。
　　我坐在船头，仰起脸看天上的星星，云影站在我旁边，脸色有点白。
　　一会儿，那人端着一只碗出来了，碗面冒出袅袅的热气。
　　只是他的双手为何抖得这么厉害？
　　我赶紧站起来，小跑过去接过碗，笑得比花灿烂：“谢谢。”
　　“你……”大叔欲言又止。
　　我埋头喝着热水，只抬起眼睛询问他。
　　大叔的眼睛亮得不像话了，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点点头，与他并肩坐下。
　　故事说完，我难过得想拿刀捅自己。
　　故事是真实的故事。故事的男主角叫景玉凰，女主角叫沈玥茹，名字和我一样，还是，就是我？
　　最烦人的是故事里的太子了，明明是配角，却这么傻，居然为女主角放弃了皇位，闹不闹心啊……
　　景玉凰，当今皇上，更是傻到掉渣！居然就哭瞎了眼睛，从此再也没有宝石蓝的光彩，金黄的头发也变成黑色。
　　那个二皇子，妖孽，居然这么坏。
　　我还要不要帮他，啊？
　　真是没有良心的畜生，禽兽，坏到极点，人神共愤，天昏地暗，鬼哭狼嚎……（作者：语文水平烂就不要乱用成语还行？）
　　“不过大叔是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呢？”
　　大叔抬头望天，没有回答我。我看向他的侧面，突然怔住，我居然从那沧桑的侧脸看出一抹残留的翩然风姿。
　　未老先衰……年纪未到，身体却已老去，连同心。
　　眼前风姿残留的中年男子，眉目间沧桑疲惫，莫非他就是……
　　怪不得见到我如此激动。
　　我有一块玉佩，背后也有一块凤凰的胎记，这和太子说的一样。我终于知道我就是那个故事的女主角，只是我自己的故事却由别人转述。
　　那我到底是谁？我究竟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给太子大叔留了我的名字和住址，我和云影一同晃回去，天已快亮了。
　　“啊……明天睡个一整天！”我大叫。
　　“明天……皇上传你进宫。”云影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我呆住几秒，然后抓住他的肩膀拼了老命摇晃：“你你你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云影有些无辜地看着我：“我没有机会……”
　　“闭嘴。罚你也没有觉睡！”
　　“……”
　　回去，赶紧抓紧时间睡一会。
　　睡着睡着，就睡死过去了。
　　然后——
　　“死云影！你为什么不喊我？你怎么也睡着了，啊？这下我要掉脑袋了！”
　　太阳已伸至半空，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冲出客栈，嘴里还在骂云影。
　　死定了！皇上不会劈死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第二集 第三十二章

　　今天据说要考余下的进士，皇帝这会估计考完了吧？那我去还有什么用？
　　我撒丫子狂奔到皇宫，又狂奔进去。
　　然后——我又迷路了。
　　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子跌跌撞撞地向我爬过来，与默默差不多大的年纪，小脸肥嘟嘟红扑扑得很可爱。
　　完全是一团肉的小手向我伸过来，粉红的小嘴巴吐着泡泡，咿咿呀呀地说着抱抱。
　　我忍不住停下来，等着他向我爬过来。
　　火红的小衣裳沾满了灰尘，很脏。我笑了。
　　快，快爬。我在原地蹲下来，拍拍手。
　　孩子笑得更欢了，小手不停地挥舞。然后，“啪嗒！”他摔到地上，不动了。
　　我睁大眼，赶紧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我把孩子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不会摔坏了吧？
　　我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松了一口气。粉粉嫩嫩的小脸沾了一些灰，连几乎透明的睫毛也变得黑乎乎的。呼吸均匀绵长，嘴巴嘟起，口角边还挂着丝晶莹的水渍。
　　这死孩子，居然是睡着了。
　　看着看着，突然难过起来。
　　以前默默也是一到我怀里就会睡着……
　　怀里的孩子黑乎乎的睫毛微微地颤动，鼻子像小狗一样嗅了嗅。我扑哧一笑，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这位就是今年的状元杨公子吧？”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响起，我擦干眼泪，回头。
　　一身大红的艳丽裙装，非但不显得庸俗，反而更添一股活力的明艳。清丽眉目，跳脱的神采，红唇浅笑，只是眼里有一股寂寂的哀。
　　我猛地站起来，抱紧怀里的孩子，再跪下去，大声喊：“皇上万岁！”
　　红衣女子身后，赫然一个明黄的人影，乌发飞扬，黑眼沉寂。
　　“平身吧。”
　　我站起来，对红衣女子拱手弯腰：“参见娘娘！”
　　想必这就是皇帝如今唯一的妃子琪妃了，据说他是孤烟国的公主，后来嫁给了太子。太子失踪后，新帝将其迎娶，并封为贵妃。
　　琪妃微笑着摆手，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然后接过我怀里的孩子。
　　怀里突然空了，我的双手下垂，不知道该摆在哪里。
　　琪妃轻柔地抱着孩子，脸上漾满母亲温柔的微笑。
　　我的鼻子又酸了。
　　“皇上，微臣迟来了，请皇上处罚！”
　　皇帝垂下黑亮的眼睫毛，琪妃把小皇子递给他。他说：“没什么，下次不要再犯。”
　　我松了一口气。
　　再看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眼睛很胀很痛。
　　皇帝他，已经从胞妹死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吧。再怎么说，他们之间的爱恋是不伦的，至少这个世界不会承认他们。
　　月华般皎洁的脸上虽没有笑容，却看得出他很喜欢这个孩子，他的孩子。
　　我算什么呢？我没有资格，我连喜欢他的资格也没有。
　　我低下头，一时之间脑子有点麻木。
　　等我抬起头来，发现那袭红色的衣裳已经飘远，眼前唯剩一抹明黄。
　　“杨爱卿。”
　　“臣在。”
　　“陪朕走走。”
　　“是。”
　　我跟在皇帝身后，心情低落，脑子麻木。
　　很乱，思绪烦乱，心里像装了火药一样，快要爆炸。
　　皇帝一直在前面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在一棵硕大的松树前。
　　这里很眼熟，好像是……我前几日被疯女人咬了一口的地方。是冷宫吧？皇帝来这里干什么？
　　我抬头看松树，针状的树叶尖洒满了细碎的太阳光辉，明亮刺眼。
　　我眯起眼，转过眼珠，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睛此刻仿佛有了生命般，不过就像是最后的绝唱，盛满了凄美的哀伤。那一圈一圈流动的复杂感情看得我一阵阵揪心，像是被人拿走了心，胸口变得很空很空。
　　很想拥抱他。
　　紧紧地抱住他。
　　我伸出手指，着魔般地掠开他额前散乱的刘海，轻轻地抚摸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不要哀伤……”
　　浓黑的睫毛扇了扇，深邃的黑眼珠无焦距地看向我。“是你吗？”
　　头好痛。
　　记忆里，盛满了雪白雪白的一片，墨色的黑发被阳光踱上一层炫目的金色，子夜般的眸有湛蓝的光华流转。
　　晶莹的白，泼墨的黑，绚丽的亮蓝和灿金，混合起来旋转旋转……
　　我眼前一片凌乱的色彩，耳边有清亮美妙的声音不断地重复：“是你吗？是你吗？……”
　　我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
　　“如果是你回来了，茹，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身体被一双柔和坚定的手臂圈住，很轻很轻，仿佛怕力气一大，我就会化成空气消失。
　　“不！”我猛地睁开他，发疯一样吼叫：“我不是，我不是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吼完我就跑掉了，事后我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我发什么神经，居然敢吼皇上……我果然不是一般得神经大条啊。
　　我砰砰砰地乱打自己的脑袋，连云影走进来都不知道。
　　云影说：“你在干什么？”
　　我沮丧地说：“我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了。”
　　云影嘴角动了动，最后只是平板地说：“那里来信了。”
　　我接过信纸，展开来，略微读了一下。
　　内容差不多是这样的：听说你顺利当上了状元，恭喜恭喜。你要做的事就是扰乱皇上，让他迷上你，混淆他的判断，我们好伺机夺取京城。
　　我噼里啪啦地把信封撕了个粉碎，云逸这个贱人！居然让我勾引皇帝……皇帝他会喜欢男人吗？
　　当然不可能！
　　应该不可能……
　　或许不可能……
　　也许会吧……
　　毕竟，长得太像了。
　　那么就勾引吧，大丈夫能屈能伸，给人揩点油算什么？！（作者：其实是你想揩小凰凰的油吧～女猪：感动得热泪盈眶，果然还是作者您老人家比较了解小女子啊……）

　　第二集 第三十三章

　　几日后，皇帝下诏任命新科状元杨眉为户部巡官，官拜正六品；榜眼岳颜，探花历神同为户部主事，官拜从六品。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却是被别人放火烧。
　　第二天一上任就被户部尚书，一个糟老头子拖过去骂了一顿。话说这其它五部都被新帝换了血，头头都是年轻的官员，怎么到了户部就不一样了呢？
　　“因为老头子是六部尚书中唯一支持新帝上位的！”一边的历申偷偷答道。
　　我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继续接受老头子口水的洗礼。
　　六部尚书中仅有一人支持，为什么？因为他的出身吗？不过最后赢的人还不是他么。命里注定的皇位，想甩也甩不了。
　　我眯着眼，眼皮粘到一起。
　　“哟，李尚书忙哪？”
　　我睁大双眼，抬头看到门口晃进一个摇着扇子的修长身影。
　　“余尚书？怎么有空来户部？”李尚书眯缝着一双老花眼，摇头晃脑地站起来。
　　“今年的前三甲全给了户部，我们礼部可是羡慕得紧哪！”余文轩龇着一口雪白的牙，文雅的脸上却挂了个不羁的笑容。
　　老李咳了两声，不忘数落我们几句：“会做两首诗了不起是吧？不给我办两件实事老夫照样给你们降职！”
　　我们连声称是。
　　“余大人这里请。”老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余文轩摇着扇子扇啊扇的，好像天很热似的，他说：“李尚书客气了，我想来借状元郎一用，可方便哪？”
　　老李说：“有何不可？有多少借多少。”这死老头，穷大方。
　　余文轩朝我勾勾手指，我眼望一脸茫然的历申和岳颜，莫名其妙地跟着走出去。
　　“状元郎家在哪里住啊？”
　　“锦塞城。”
　　“哦？好地方哪。”好什么好，鸟不生蛋。
　　“贵庚？”
　　“二十。”
　　“甚好甚好，双十好年华啊……”说得好像自己很老一样，我看他还没我大。
　　“家里可有兄弟姐妹啊？”
　　“下官是独子。”
　　“哦……我道是状元郎若有未出阁的姐妹，一定娶来当夫人。啧啧，可惜可惜……”我汗颜，这是个什么人哪。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不说话。
　　“状元郎知道自己长得很像一个人么？”
　　我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我回答：“是。”
　　余文轩顿住脚步，我差点撞上他的背。他转过来，锁着眉看我。
　　我莫名地一阵心虚，只好假装看路边的店铺。
　　“像……如果真是她，不可能……”余文轩自言自语。
　　我皱起眉，有些不悦：“大人，世上人何止千万，长相相似也并不奇怪。我就是我，若大人定要把我看成另一个人，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余文轩眉目松开，露齿一笑：“是是是。”过了一会又说：“脾气也像。”我气极。
　　“大人若无要紧事，下官就先回去了。”
　　余文轩把扇子“啪”地一声合上，转身径自往相反方向去了：“后会有期。”
　　真是怪人。
　　好几天没有进宫了，皇上那边似乎没有什么动静，难道我那天的无礼他就一点不在乎吗？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果然是难以替代啊……
　　我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替代……为什么要做替代品？
　　可是除了作为替代品，我还有什么资本站在那个人身边。
　　如果不是替代品，他连一眼也不会看我的吧。

　　第二集 第三十四章

　　“南方洪灾，大量难民涌入京城，我方有大量士兵假装难民混入其中，杨眉务必在京城接应。 云逸字。”
　　看完字条，递给云影，看他把字条放在蜡烛火焰上焚毁。
　　京城，看来要有一场血雨腥风了。
　　第二日，皇上召见我。我当时还在户部忙着整理各个省郡送来的户籍资料，看到来传旨的小英子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有多久没有召见我了？我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
　　我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光是想想，我都难以控制自己的心跳。
　　我是随小英子走着去的，一路上果真见到稀稀落落的几个难民，或躺或蹲，境况凄惨。
　　我停下来，摸出身上仅有的一点碎银子给了几个我看到的难民，他们都不敢置信地跪下来给我磕头。我一一把他们扶起，心想说不定里头还混有云逸那方的士兵，我能不接济吗？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希望我帮助的只是普通人。
　　深深叹口气，我回过头，发现小英子正看着我，眉头紧皱。我以为他是不耐烦了，就笑着说：“英公公，不好意思耽误了，咱们这就走吧。”
　　小英子似乎是在发呆，被我一句话骇得惊醒过来，摸摸脑袋说：“哪里……杨大人真是体恤百姓。”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走在前。
　　小英子跟了上来，在我身边说：“杨大人以前来过京城吗？”
　　我皱了皱眉，又是一个来试探的。但我还是回答道：“没有。”
　　小英子又说：“大人……真的很像一个人。”说完似乎觉得有点唐突，面色有点讪讪的。
　　我接道：“还是一个女人，对否？”
　　小英子张大眼惊讶地看着我，说：“您知道？”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再笑了一声。
　　小英子被我弄得一头雾水。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迷糊呢？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那个女人也叫沈玥茹？那是我吗？或者仅仅是个巧合中的巧合？如果是我，我为什么一点记忆也没有了？
　　我，该何去何从？
　　“大人……大人？”
　　小英子一叠声的喊叫使我回过神来，我说：“赶紧走吧，皇上该等急了。”
　　小英子点点头，一路无语。
　　直到来到大和殿上，我才知道皇上并非单独召见我。
　　垂着头，却依然可以看到或惊艳或嫉妒或不屑的面孔。越过长长的百官行列，我终于来到最前面，离皇帝最近的地方，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爱卿平身。”久违的天籁之音，我居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谢皇上！”我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站到一边。
　　“杨爱卿，听户部尚书李大人说你很有一套治水的独特手段，可是真的？”顶头遥远而飘渺的声音传入耳膜，我被震得抬起头，又很快垂下去。
　　那金黄的光晕晃得我眼睛发疼。
　　“回皇上，只是略通一二。”李老头子，嘴巴忒大了，我只不过有一次被他骂得狠了，才说了一套现代的治水方案唬唬他。没想到这会居然被他阴了一把。
　　“恩——”尾音拖了很长，“杨爱卿，朕命你下江南平定水患。”
　　我抬头，看到上面如此近却离我无比遥远的一双黑眼睛，无神，却深得让人害怕。缓缓地，我跪倒在地：“臣遵旨——”
　　“爱卿平身。德全，余青回来了吧？让他跟着杨爱卿一同去。”
　　那个大太监回答道：“是。”
　　我看了看他，觉得真的很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直到他也看向我，一双老练世故的眼睛却带了淡淡的哀。
　　我恍然大悟，他的长相，竟有一二分像我。
　　也就是说，像那个女人。
　　那么，皇帝器重他，也是理所当然。长得像死去的深爱的妹妹，念念不忘的情人。

　　第二集 第三十五章

　　那他为何要遣走我？遣走一个更加相像的人……
　　我的心开始变空。
　　即使是把我当作其他人，我……也无所谓。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恍恍惚惚地随着百官的潮流出了大和殿，一边李老头子在喋喋不休：“好好表现，别给我们户部丢脸……治不好水患别给我回来。”
　　我只是机械地点头。
　　心很累，累到想流泪。
　　不知不觉，竟然就这样爱上了你。
　　是宿命，还是我自己做的孽？
　　“杨大人请留步。”我回头，竟然是李德全大总管。
　　我扯出一个笑：“李总管有何贵干？”
　　李德全说：“杨大人可有急事？”
　　我看着他，摇摇头。
　　“那么请大人随奴才走一趟？”
　　我又点点头，跟着他走。
　　偌大的庭院，草木荒芜，中间一棵硕大的青松，枝叶茂密。
　　我疑惑地看看李德全，再看看他带我来的地方，头开始痛。
　　这里是冷宫，他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晶莹的雪白，子夜般的黑浓稠，湛蓝的双眸流动静静的小溪，乌金的长发似那最璀璨的黄金。转身，回眸，长发飞扬，眼眸清亮，温柔又摄魂夺魄。
　　上回莫名出现在头脑里的景象又再一次回来了，我痛苦地捂住头，蹲下去，像要被撕裂。
　　“杨大人……”李德全伸手扶起我，眼里有精光闪过。
　　我摆摆手，说：“没事。”
　　李德全说：“杨大人请。”
　　他离开了冷宫，绕了一个大圈居然来了皇帝的书房。推开门，恍惚地走进去，恍惚地拾起一本批了一半的奏折，朱红的批注刺眼。
　　总觉得熟悉，总觉得少了什么。我的心空了，需要什么来填满。
　　我捂住胸口，蹙眉，环顾四周。
　　整洁简单的摆设，几案上一套茶具，擦得铮亮；墙上一副女子画像，我怔在原地。
　　黛眉朱唇，杏眼弯弯，粉颊似三月桃花，点点娇艳惹人怜。乌发披肩，缀云髻松松挽住，千娇百媚，天真无邪，又似惫懒的已看尽世间沧桑。
　　画上的绝色美人，不是我是谁？连那惯有的神态，都一模一样。
　　我倒退一步，险些跌倒在地。
　　“她……她是谁？”我按住发涨的额头，问道。
　　“杨大人不认识么？”李德全眼光晶亮有神，就像盯上了猎物的老狐狸。
　　我转过眼珠，愣愣地盯着画像，喃喃道：“玥茹公主？”
　　“是……”李德全忽又叹了一口气，对我说：“杨大人，再随奴才来。”
　　我点点头，已经近乎机械地跟着他走。
　　走了不远，来到一座清幽的小阁，青色的匾额，上书：“碧月轩。”
　　心脏猛地一跳，后脑勺突突发疼，有什么凶猛的东西要冲出来，却硬生生被止住，在我脑子里翻江倒海，搅得我几欲昏死过去。
　　伸出颤抖僵硬的手指，轻推开虚掩的门。
　　“吱呀——”悠远的一声，却没有灰尘落下，触目所及都是一片整洁清爽。
　　我踏进去，呼吸急促。
　　如此熟悉，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桌一椅，床铺被褥，茶几小案，素雅盆花，清幽书桌，都是那么令我想流泪，仿佛是我失去已久的东西都回来了。
　　“杨大人，有什么感觉么？”
　　我点点头，说：“很熟悉，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么——”李德全说道：“杨大人真是男人吗？”
　　恰如一记惊雷，我骇得差点跳起来。差点露馅了……
　　我赶紧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地说：“李总管是什么意思？”
　　李德全盯着我愣了有三秒，然后弯腰给我行李：“德全失言了。”
　　我大度地摇摇手，说：“没什么。”
　　可是下一刻，我又陷入了恍惚之中。
　　这里的一切，实在太过熟悉。
　　“那么，杨大人请吧。此地不宜久留。”李德全话刚说完，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缓步走了进来。漆黑的眼珠无神，却闪着绝世的灿灿光芒，转向我，定住不动。
　　“皇上！奴才……该死！”李德全眨眼间就跪了下来，面色发白。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那双失神的黑眼珠有种让我害怕的东西，不是属于帝王的威严，不是属于被侵犯隐私的愤怒，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哀伤，穿越了空间和时间的沧桑。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就算世事都化作了尘土，也无法磨灭的几许痴情。
　　我遥遥与他对望，一颗泪水划出眼眶，滴落尘土。
　　李德全不知什么时候退下，皇帝挺拔修长的身影越来越近。
　　我呼吸急促，心脏跳动却变得很缓慢。
　　不自觉地，看着那双令我心悸的眼，伸出了双手，轻轻得抱住他的腰，让那股清泉的水气柔柔地把我包围。
　　如此自然，就仿佛我们已经相爱了千年。
　　手臂怀抱下的身体却微不可觉地颤抖了起来，失神的眼紧紧地锁住我的脸，目光与我纠缠。
　　我别过眼睛，那眼里的思念并不是给我的。
　　一只修长的手指托起我的下巴，冰凉的淡色薄唇贴上来，我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温温润润的柔软，却带着冷彻骨髓的冰冷至寒，顷刻间将我的世界打得粉碎，只剩他，只有他。
　　我开始失了理智一样地吻他，带着竭斯底里的疯狂，嗜咬那两片淡淡的嘴唇。
　　血腥味和清爽的体香弥漫在两人的唇齿间，口舌纠缠，意乱情迷。
　　如果可以，我愿意就此沉沦，不要醒来。
　　“凰……”我喃喃地低语，泪水像泄了闸的洪水，不断地滚下脸颊，融入相接的四片唇。
　　身体却突然被狠狠推开，皇帝不发一言，黑色眼珠看我半晌，终究只是转身走了。
　　我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个执念：你不是她。
　　就算长得再像，她是她，我是我。
　　不知道是他不明白，还是我不明白。
　　或许，本来就是各自的痴念，在作祟。
　　纵使苍天塌落，碧水干涸，我永远进不去你的心。
　　以后，君君臣臣，再不逾越。

　　第二集 第三十六章

　　三日后，清晨。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出了门。
　　这次云影没有跟着我，因为皇帝突然让我下江南治水患，京城这里只好先让云影照应。
　　拉开门，见未大亮的天光下零零落落地站了四个人。
　　“余大人？历申？岳颜？你们怎么……”
　　摇着扇子一副富贵公子哥样子的余文轩露出洁白得过分的牙齿，一手搭着一人的肩，道：“这位是鄙人的堂兄，余青。”
　　原来他就是余青，皇帝派遣与我一同下江南的人。
　　一副冷峻面容，长得倒是俊朗，就是太严肃了，和他那堂弟简直是俩极端。
　　我向余青抱了抱拳，又对余文轩说：“尚书大人怎么有空来给下官送行？”
　　余文轩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笑得一派无害，“不是来送行，是跟着一起去的。”
　　我苦笑。
　　我转向历申和岳颜，说：“你们俩又是怎么回事？”
　　历申说：“李尚书答应让我们来的，正好可以出去见识历练。”
　　我点点头，虽然麻烦了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跟着就跟着吧。
　　我说：“事不宜迟，出发！”
　　一路行来，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马车内的气氛渐渐凝重，一开始余文轩还会讲几个笑话逗大家开心，到最后连他也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来。
　　我看着马车外，心也是揪起来得疼。
　　这样凄惨的境况，竟然还要被利用来制造混乱吗？战乱一起，受难的还是平民百姓。可是师父和默默怎么办……
　　我蹙起眉，脑子里一团乱，家家国国，国国家家……
　　就这样日夜兼程，一路行去，约摸过了半月，才来到了洪水的源头。
　　黄河多水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若没有积极的防洪措施，损失连一个鼎盛的大国也是难以承受。
　　现代仍旧对于洪灾头痛得很，别说是古代了。
　　我说：“余大人，先不歇了，直接去找渔泽县的县令。”渔泽县就位于洪水源头最近的地方，是受灾最严重的县城之一，城里面几乎都看不到什么人。
　　县令是一个挺着便便大度的老头，却面有菜色，眉目郁结。我本来打算发一同火的，却还是忍住了。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日子应该也是不好过的。
　　恭敬地迎着我们坐下后，我立即问了各处的受灾情况。原来洪灾后，大部分的人都因为没有可吃的粮食而往北方离京城近的地方涌去，导致北方起义暴乱不断。
　　“赈灾的粮款呢？”我厉声问。
　　县令哆嗦着，不敢抬头看我，“小人不知，这上头的事，小人不敢过问。”
　　我拂袖，很想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孬种！”
　　“江浙总督在哪里？”我问道，这江浙总督是江南一带管事的头头，只能从他查起。
　　县令跟我们说了江浙总督的府邸，我们第二天一早就赶了过去。
　　没想到江浙总督的府邸破得不成样子，让我怀疑是不是他故意装的。
　　迎接我们的人骨瘦嶙峋，背微微地驮着，见了我们也是不卑不亢。
　　“赈灾的银子我都发放下去了，只是接下来落在何处老夫也是力不从心。”我半怀疑地前去查证，这一带各郡的知府都没有什么问题，只除了两个人。
　　“大人，为共同的主子办事，您还来查我们么？”当时那两个知府这么贴着我的耳朵说话，我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竟然，和这群贪官一样恶心！
　　云逸为了制造京城的混乱，指使前臣相的爪牙克扣赈灾物资银两，让大量灾民不断涌入京城，趁机也混入自己的军队。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原来这个源头，我根本力不从心。
　　好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就连最亲近的人，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杨大人，怎么了？”余青问，语气已经开始有所怀疑。余文轩看着我，摇着扇子若有所思。
　　我摇头，说：“根源不在此，明天我们就去治水。”
　　几个人我看你，你看我，最后默然。
　　即使不说出来，他们也知道，有的势力是撼动不了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不是撼动不了，而是我不想去撼动。
　　我自私，为了我的家人，我竟然可以牺牲这么多无辜百姓的生命！
　　我好无助……为什么再没有谁来帮助我，这孤独的旅程中，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绝望地走下去。
　　那么，至少让我弥补，水患，我怎么也要止住！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来到黄河支流边，风大雨大，水患还在泛滥。
　　顾不上深及膝盖的污水，我努力观察了地形并画下来，当天晚上连夜绘制了堤坝图纸。我把图纸拿给余青他们看，皆是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其实我也不擅长水利工程这类的东西，只是因为老爸是搞这个的，所以稍微懂一点。与他们讨论过后，再反复推敲，思来想去，最后终于定稿。

　　第二集 第三十七章

　　修堤坝是个巨大的工程，且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资。
　　我给云逸写了信：你的目的已达到，百姓无辜，请容我一些资金人力修筑堤坝治水患，也同时可博得皇帝信任。将来天下入手后，水患仍是问题，不如此时一同治理了罢。”
　　等了几天，我没收到回信。正当我以为云逸不会答应时，那两个前臣相爪牙却派人送来了许多物资和银两，还遣了许多工人过来。我顿时喜上眉梢。
　　看来他还不是很糊涂，还有那个景玉弧，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
　　修筑堤坝工程终于正式启动，我每日都会亲自去现场查看。
　　历申和岳颜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这几天一直闷闷得不怎么说话，两个人基本上除了吃饭睡觉，都跑到工程现场去帮忙。
　　只是现实往往比想象中的艰难，没过几天，刚修了个头的堤坝就被大水冲垮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相同的情形总在重复。
　　我站在被毁的堤坝前，面色苍白，指尖握得青白。
　　“大家，不要丧气，一切从头开始！”这句话几乎是我咬着牙说出来的，要说面对这种情形都不丧气是不可能的，我所能做的就只有不令他们更灰心而已。
　　余青站在我旁边，看着我，若有所思。
　　堤坝又一次开始修建，这次持续的时间很长，直到一天夜里，余青把我喊醒。
　　“怎么了？”隐隐约约中，我知道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说不清，你先跟我来。”余青拉了我，施展轻功就来到了修了将近一半的堤坝前。
　　还好，堤坝没有毁……我松了一口气，却看见历申，岳颜等人面色凝重。
　　我心里咯噔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大人，有个孩子掉进江里了。”现场一个工人说。
　　我愣了愣，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有没有救上来？”
　　“没有……”
　　“为什么不去救？”
　　“因为……因为……”
　　余青淡淡地接道：“因为要救他，就必须毁了坝。”
　　“什么！”我惊呼，“为什么？”
　　“这个孩子掉进江里的时候可能昏倒了，随后建坝的时候没有看见他，他被卡在两根支撑柱之间了。”
　　我立刻跑近一点观察，果然看见一个黑黑小小的人影，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咬咬牙，说：“不能为了一个人，就毁了整个大坝，它是无数人花了无数心血才建起的，而且它承载了太多百姓的命运。”
　　“大人！”岸边已有一对中年夫妇哭倒了，应该是那个孩子的父母。
　　我视而不见，别过头不看他们。余文轩面色凝重，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很多人开始哭。
　　“还是个孩子啊……”
　　“太残酷了……”
　　我咬住嘴唇，脑海里闪现出默默粉嫩的脸，乌黑的眼。心里好痛……
　　“大家……不要吵了，就这么定了！谁也不要说话，都回家去！”众人被我骇住，扶着那对夫妻或怨愤或无奈或悲哀地离开。
　　我迎着冷冽的夜风，衣袍翻飞，泪水滚下面颊。
　　“大人……”岳颜竟然也哭了，历申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不要再说……”我扶住额头，紧紧闭上眼睛，对余青说：“余大人，请结束他的生命。”
　　余青双眼闪烁了一下，遂对我点点头。
　　事后，我吩咐岳颜给那家夫妇送了些银两，哪知人家根本不肯收，全都给退了回来。也是，这种事情哪是钱可以弥补的……
　　也许我真的很残忍……心里憋得慌，胸口郁结，我只好独自到堤坝上去转转。
　　曾经有一个小生命就葬送在这里，而且是我亲口下令，不许救他。
　　无数指责的声音冲进脑子里，搅得我头痛欲裂。
　　对不起，对不起……
　　“救命……救命……”忽然出现的声音，我还以为我幻听。
　　极目远望，却看到浪头下有一个人影在浮浮沉沉地拼命挣扎。我猛然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不是很会水，自己游还可以，要带着令一个人就很勉强了。
　　我望了望漆黑的四周，空无一人。
　　“救命啊……”那声音仿佛一根针，刺得我心口尖锐得疼痛。
　　不能有人再死在这条江里！
　　我不记得我当时是否失去了理智，只是一个劲地冲进江里，拼命地游向溺水的人影。近了近了……然后我抓住他，开始往岸上游。
　　好累……拖着一个失去意识的人，在水里挣扎，力气很快消耗完。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完全失去了力气，但我仍旧没有放开紧紧勾住那人的手。就算死了，也不能再让人在我面前死去。
　　其实我当时如果冷静一点，就该想到住在黄河边上的人怎么可能会溺水。
　　天地开始旋转，红色的泡沫聚聚散散，一个浪头打来，我被淹没……
　　身体轻飘飘的，灵魂开始上升。
　　就这样死去了么？师父，默默，还有凰……请允许我这么叫你吧。
　　最后一次，用柔软的温热的心脏，思念你们。
　　世界陷于一片昏暗。
　　“竟然会……”
　　“怎么会变成这样……”
　　“别说了，救人要紧……”
　　不断地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我还没死么？或者是即将进入另一个世界？
　　“醒了！”
　　随着一声喊，眼前一片刺目的白，意识开始融入点点温暖的光。
　　眼睛睁开一条缝，头顶齐刷刷停着两双眼睛。

　　第二集 第三十八章

　　呵……历申和岳颜。
　　“大人，您终于醒了！”岳颜扑上来，却忽然烫到一样缩回来，面色讪讪的。
　　“怎么了？”我示意历申回答，他却也别过头，面色很不自然。
　　“嗯哼！”那边晃过来一个大少爷，表情十分滑稽，“杨大人醒啦！”
　　我点点头，问：“谁救的我？”
　　“哦……我堂兄……”余文轩抓抓头，貌似很头疼的样子，“那个，原来女人也是能够当官的呀。”
　　什么？我看着他，愣了有三秒钟，然后垂下头看自己。
　　青丝散乱，假喉结不知去向。
　　惊天霹雳。
　　“那个人，他得救了吗？”我无力地询问。
　　“……那个人啊……”余文轩的语气显得颇不自然，“他一点事也没有……啊，我是说，他已经没事了。”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余青呢？”
　　“他出去了。”
　　我说：“我的事，请你们现在不要泄露。等回了京城，怎么处罚我也认了。”
　　余文轩摇着扇子，亮出雪白的牙，“自然。”
　　岳颜和历申闷不做声。
　　当晚，我独自去找余青。
　　“那个溺水的人，是你假装的么？”我开门见山。
　　余青面色冷峻，并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你何时怀疑我的？”
　　余青说：“我当初只是怀疑你和那两个知府勾结，后来又见你对修堤坝之事如此执着，竟然可以不顾那孩子的性命，便越发迷惑。”
　　“所以就想出这种招数来试探我是否果真铁石心肠？”我冷笑一声，“可惜在下就算再没有良知，也终究只是个女人，见死不救并不是每一次都做得出来的。”
　　余青对于我的讽刺无动于衷，平静的面色让我怀疑他是否带了人皮面具。“女人？有你这种时而残忍冷静到极点，时而又软弱敏感的女人吗？”
　　“谢谢夸奖。”我不客气地答道。
　　余青转过眼，看着我说：“这次试探还真是让我有意外收获……这种女人，毕竟不多——我生平只遇见过一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说什么？
　　“她曾经为了他，冷漠地把自己丢进牢狱，甚至不惜引火自焚；却对每个人温柔，连屡次陷害她的女人，都不忍心杀掉。”余青看着我，一边陈述，眼神明亮。“你很像她。”
　　我抿着嘴，半晌才说：“我不是她……”
　　“先不要下结论。”余青打断我：“虽然很不想看到她回来，但没有了她的皇上，我实在看不下去。”
　　我突然很愤怒，“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与我何干！我不是她！我是我，是另外一个人！你们一个个的都搞不明白么！”
　　“杨大人。”余青的语气仍旧淡漠，“请先不要下定论，毕竟谁也不知道，您脑后三根金针拔出来后，会想起什么事来。”
　　金针？我脑后竟然插了三根金针吗？
　　我颤抖着手指摸向脑后，很平坦的一片。况且三根针插在脑子里，我不要痛死才怪，太荒谬了。
　　“金针封脑，大人听说过吧？”
　　金针封脑，似乎只在武侠小说里看过，据说会使人失掉记忆。
　　“这里没有出色的大夫为大人取出来，只有回京城去让御医想办法。”余青说，“我们明日便回京。”
　　“这么快？”我回答道，“至少等堤坝修好罢。”
　　余青居然说：“不行，我必须尽快确认。”
　　我说：“不行，我一定要等到大坝建成。”
　　余青盯我半晌，说：“我说明天就明天。”
　　我气结，怒道：“好歹我也是皇上亲派的，任务就是治水，还没完成，怎么能回去？”
　　余青说：“一切后果我来承担，你尽管回去。”
　　“一个月。”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一个月后，堤坝也快建成，到时我就跟你回去。”
　　余青说：“你听不懂我的话么？明天。”
　　我说：“你听不懂我的话么？一个月。”
　　余青蹙眉，难得他也有急的时候。
　　我继续说：“哈，你要是动粗，我就让你带着我的尸体回去。”
　　余青居然笑了，我也愣住了，“果然像你。也罢，一个月就一个月。”
　　一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也可以做成很多事。
　　余青，居然从京城千里迢迢地召唤了一个御医过来。看着老头子一口气快接不上来的样子，我就为他捏一把汗。传说他还是宫里最好的御医了，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虽然很不情愿，我还是让他给我检查了。
　　“王御医，怎么样？”余青问。
　　“嗯……”王御医眯着老花眼看了我的后脑勺半天，说：“非常复杂……”
　　“那把针拔出来可行吗？”
　　“嗯……”王御医迟疑道：“可行是可行，就是太过危险。”
　　“等老夫回京与令几位大人配合，胜算才大些。”我松一口气，余青却皱眉不语。
　　“皇上怎么说？”余青最终还是问道。
　　“嗯……皇上命老夫不要做没有把握的事，性命重要。”
　　余青点点头，不再说话。
　　我说：“你把我的身份告诉皇上了？”
　　余青回答说：“是。”
　　我说：“你行啊。”
　　余青说：“还行。”
　　我翻个白眼。
　　余青又说：“别高兴，皇上可能要亲自过来。”
　　啥？！
　　过了几日，堤坝越发得形成规模了。看来我的心血并没有白费，努力还是有成果的。
　　就在我喜滋滋得意洋洋在屋里喝茶的时候，余青突然跑进来，说：“来了。”

　　第二集 第三十九章

　　“什么来了？”我满头雾水。
　　跟在旁边的余文轩幸灾乐祸地说：“美人啊。”
　　我，岳颜，历申皆如坠云里雾里。
　　然后余青，余文轩一左一右往旁边闪，身后露出一个人来。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嘴里喝了一半的茶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墨玉乌发，子夜黑眸，雪白衣袍，碧青发带。就只这么静静站着，就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我脑子里只冒出两个字：天人。
　　洁白如纯美栀子花的衣袍于浊世一角安然绽放，淡青的发带与乌黑的长发纠缠翻飞，无神的黑眸一动不动。不穿皇袍，那股尊贵傲然之气也丝毫不减，只是更多了一股出尘脱俗的气质，仿佛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在他的眼里。
　　“皇……上……”历申和岳颜同时惊呼出口，只有我还呆呆站着，与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目光痴缠。
　　“皇上又失常了呀……”余文轩喟叹一句，“居然这么任性，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朝廷要出大事了哟。啧啧。”
　　我惊了一下，顾不上行礼，就跑过去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把皇帝检查了一遍。“怎么一个人就来了？多危险！”全场呆住，鸦雀无声。
　　我啊了一声，才发现自己多么无礼，多么得不要小命了。
　　天籁一般动听的嗓音细细软软地响在耳畔，如泉水叮咚，悠扬的大提琴，“我只是出来走走，不喜欢带随从。”这下子屋子里的人连同我都呆住了。
　　这话似乎在宫里听过，只不过把“朕”换成了“我”，皇上居然用“我”字？！
　　“呵呵呵呵……那个皇上累了吧，快去歇一歇。”我讪笑，一边拍拍余青，“余青，快带皇上去。”
　　余青像个雕塑一样，动都没动，连眼皮都没给我眨一下。
　　我急了，这死小子怎么这么不会看人眼色啊。
　　皇帝说：“不用了。”然后拉起我的手，俯下来亲亲我的额头。
　　我石化了，其他人都冻成冰柱碎掉了。
　　然后等我软化过来，发现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一个是皇上，另一个是我。为什么是我？
　　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然后我整个人被抱住，冰凉的嘴唇贴上我的。
　　我忽然清醒过来，别开头，“皇上是来视察堤坝的么？”
　　皇帝丝毫不觉得尴尬，准确地找到我的嘴唇，轻轻地碰，一边还说：“嗯……”
　　我松口气，又有点失落，果然不是为了我来的。怎么可能是为了我？
　　“顺便视察，”冰凉的呼吸开始变得温热，拂到我脸上，麻酥酥的，“主要是来接你回去。”
　　轰隆隆，我被雷劈中了。
　　柔软细腻的唇轻触我的脸颊，眼睛，鼻尖，嘴唇，最后停住，舌尖细细地舔着我的唇，继而进入我的口腔，勾起我的舌尖纠缠，也勾起了我的灵魂。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不客气了。
　　我回抱住他，呼吸变得像烙铁一样滚烫，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跳出喉咙口。
　　他的呼吸也开始急促，嘴唇游移不定，往下亲吻我的颈项。
　　我说：“我是谁？”
　　“茹……”
　　我心里一震，抱起他的头，推开。
　　“对不起，皇上，我叫杨眉。”然后我转身，开门，走出去。
　　“茹，还是这么任性……”手臂被拽住，整个身体被一股大力拉回去，几乎是撞到了一堵胸膛上，疼得我差点流眼泪。
　　“皇上！”我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
　　“别再骗我了，茹……既然回来了，你怎么忍心不和我相认？”从来都是淡定随意如流水的声音竟然在颤抖，抱住我身体的双臂越收越紧。
　　我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一年前，你离开我，知道这一年我怎么过的吗？”忧伤飘渺的美好嗓音轻轻地在耳边低诉，“我不怪你，只要你回来了，茹。”
　　我颤抖着手指摸上他清瘦宽阔的背脊，为什么我会如此难过？即使是活生生地挖出我的心脏，也没有这么疼。
　　可是，那个人，不是我。
　　他思念到绝望的人，不是我。
　　冰凉的嘴唇埋在我的颈项，气息紊乱。
　　“我不是她。”闭上眼，无声地流泪。
　　抱住我的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开始使力挣扎。
　　一点一点，远离他的怀抱。
　　原来，一切都没有变。
　　我终究，不过是个替代品。
　　“呵……”突兀的轻笑使得我的动作顿了一顿，复又被一双手臂抱得更紧，“不要任性了，茹，你知道我经不起的。”
　　我浑身发颤。
　　难道我经得起吗？
　　一次又一次地被当作别人的替代品？
　　“放开。”冷漠的语气令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说过我不在乎。”语气又变得温柔，轻得仿若一片羽毛，“即使是兄妹，我也不在乎。”
　　我心头一跳，血液开始往脑部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垂下头，头痛欲裂。
　　“茹……你背后的胎记，不会有错的。”
　　胎记？难道我溺水昏迷后背后已经被看到了？
　　“胎记又如何？”
　　“你真傻……”皇帝终于放开搂着我的手臂，转而开始轻吻我的嘴唇，“你背后的胎记，世上不会有第二个。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脆弱脸庞。黑黑长长的眼睫毛几乎盖住了整只眼睛，额前乱乱的黑色碎发有些湿。
　　心酸，无边无际的心酸。
　　这样脆弱的他，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出现吧。
　　冰凉的嘴唇一路游移到我的颈部，上衣的纽扣一个个被解开。
　　我不知所措。
　　逐渐变热的嘴唇又回到我的唇瓣，狠狠地吻，深入。
　　唇舌纠缠，歇斯底里。
　　清新淡然的水香，灵活滑腻的舌尖，刻骨铭心的思念。
　　我往旁边别开头，抬起手挡住那双淡漠却性感入骨的唇。
　　你的爱有多深，就伤我有多深。
　　毕竟，我只是我。
　　“不管我是不是她，”我看着他黑亮如玉石的眼睛，心痛蔓延到骨髓里，“你这样做，对我对她都是一种伤害。”
　　皇帝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如果我是她，也至少先等我想起来。”
　　黑色的眼睛开始变深，浓稠得纠结不清。黑色的睫毛微微地动了动，嘴唇紧抿。
　　“我等你。”嗓音轻柔，飘渺如尘埃。
　　我拉动嘴角扯出一个笑，转过身，开始莫名其妙地流泪。
　　明明是你在伤害我。
　　我却觉得是自己拿刀子捅了你。
　　血流不止。
　　我们在互相伤害。
　　而这都源于，错综的爱。

　　第二集 第四十章

　　接下来几天的气氛很是尴尬，大家都不说话，准确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余青天天跟着皇帝，寸步不离；历申，岳颜则跟着我，也是寸步不离；余文轩一会跑到我这边，一会又跑到皇帝那边，笑容耀眼又暧昧。
　　和云逸那边也好久没有联系，不知道他们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但如果让他们知道皇上在这里，只有余青一个护卫，我估计刺客很快就会来。
　　必须马上让皇帝回去。
　　“皇上，此处不安全，堤坝也快竣工，您还是先回宫吧。”我劝谏道，历申岳颜跟着点头，余文轩晃着扇子笑得一脸暧昧不明。余青依旧是一副扑克脸，没有什么表情。他不是很忠心么，怎么不劝皇帝回去？
　　皇帝看着我，眼里光华寂寂，看不出在想什么，我只本能地感到他很不高兴。
　　“臣斗胆！请皇上为了天下苍生保重龙体，尽快回宫。”
　　我话还没说完，面颊边突然一阵疾风，竟然是一只箭羽擦着飞过去，直射皇帝面门。我立时出了一身冷汗，见那支箭直接向皇帝扑去，又出了一身冷汗。
　　有刺客！一定是云逸和景玉弧！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飞快地冲过去，试图赶上那支箭。
　　“快躲起来！有刺客！”余青挥剑挡开那支剑，一边对我们喊叫，然后他自己挡在皇帝身前。
　　我前扑的身体止住，和其他三人一起把皇帝围在中间。
　　“咔哒”头顶一声响动，我蓦然抬头，发现简陋的房顶已经被掀开一角，露出一片瓦蓝的天空。
　　“哗哗哗哗”无数箭支带着呼啸的疾风向我们飞来。
　　余青一边格挡一边喊道，“快！大家散开！”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人拉过，带着向房间的死角滚去。
　　“皇上！”我脑子里只剩下那个风华卓然的人影，等一站住脚，就往激斗的那边看去。
　　“我在这里。”清越如山间泉水的嗓音近在耳畔，我回过头，正对上那双格外漆黑的眼。本能地，一把抱住，紧得我自己都没法呼吸。
　　“别怕。”
　　怎么能不怕？如果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我……不敢想象，就算是想象，也让我没法呼吸！
　　那边余青身形灵活，万千箭支形成一片残影将他包围，他一一隔开。身形下蹲，又挡开一片箭影，单脚离地往上飞起，令一脚勾起一支飞来的箭，猛地踢出去。
　　一声惨叫，屋顶有人跌倒，滚落下去，砸得地面一阵闷响。
　　接连如此，屋顶上的人越来越少，还不断有弓从上面掉下来。
　　我看得目瞪口呆，再看看其他人，历申和岳颜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不过好像此刻有援军，很快上面射下来的箭支又密集起来，余青渐渐也有些吃力。从这里看过去，钉入地面的箭羽就如同一片密林，很是壮观。
　　我紧抓住衣角，牙齿咬得格格响。
　　“呆在这里不要动。”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身边的人就飞掠了出去，白衣翻飞，几个利落的跳跃，便到了余青身边。看起来竟然比余青还要灵活。
　　“皇上！”我正想跟着冲出去，一边余文轩就冲我喊：“不要动，出去了只会添乱，好好看着。”
　　我只好按兵不动，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皇帝稳稳地落到余青旁边，与他背靠背而立，手指一勾，一把弓箭入手。余青仍旧不停格挡箭支，汗水顺着瘦削俊朗的脸颊滴落。
　　皇帝说：“余青，给我指方向。”然后从地上随手一捞，三支箭同时搭上弓，拉动，弦满。
　　“弓和箭倒是现成的一大把。”余文轩趴在地上，一副看好戏的混蛋样子。
　　话音未落，余青左臂一抬，同时皇帝手中三箭齐出，如流星划过夜空拖动的闪亮尾巴，速度快得肉眼都看不清。
　　眨眼间，“扑扑扑”三声闷响，屋顶上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倒了三个。
　　我彻底呆掉。
　　余文轩用扇子敲着手心，喃喃道：“还是如此精彩的箭术啊……”
　　那边历申和岳颜下巴都脱臼了。
　　接下来只要余青左手一抬，便有三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每次都会有人应声倒下。
　　短短的一刻钟之内，就再也没有一只箭从上面射下来，看来全都被干掉了。
　　我想哭，也想笑。皇帝，牛人一个啊。怪不得他敢一个人出来，若他的眼睛没有瞎……
　　“此地不宜久留，皇上，快走。”余青扶着皇帝，对我们示意。
　　“茹，过来。”我愣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走过去，拉住皇帝伸出的手，紧紧握住。
　　正当我们准备要走的时候，”砰得一声巨响，房子忽然一阵颤动，屋顶的瓦砾开始簌簌地往下落，土砌的墙壁也尘土飞扬，看样子很快便要塌掉。
　　“是炸药，他们想把我们活埋在里面，门已经堵住，只能从上面走。”皇帝淡淡地说，我看看他，怀疑他看不太见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想完，人就被抱着飞了出去。
　　余青也带着余文轩飞了出来，皇帝对余青点点头，余青又飞上屋顶，从屋顶的洞下去，带出了岳颜。
　　余青的身影再一次飞速地进了屋里，就在这时，我的眼皮突突地跳起来。我猛然转头，一只箭羽带着千钧之势向皇帝射过来，只差毫米，他就会被射中。
　　想也没想，我挣脱皇帝的手，用背部挡住他。
　　“扑！”箭头没入肉体的声音，我竟然没有多大的感觉，在看到余青带着历申飞出来时，合上了眼睛。
　　耳边一阵急促的呼唤：“茹，茹！”身体被紧紧搂入一个泛着水香的温暖怀抱里。
　　只要你没事就好……知道吗，我不是你的茹。
　　却和她一样爱你。

　　第二集 第四十一章

　　好像做了一个极其渺远的梦，一片空旷的白，充斥了我的视觉。
　　没有时间的空间。
　　很痛，哪里很痛。
　　可是身体动不了。
　　眼睛模糊，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身体，看不清自己在哪里。
　　谁？是谁在流泪？
　　不要哭……我会痛。
　　凰……
　　痛楚如同海啸将我吞没，就像无数根细小的银针在脑袋里搅动。
　　咔嗒，好像有什么断了。
　　凰……
　　无数的画面闪过脑海。
　　“你怎么在这儿？”“数蚂蚁。”
　　“伤怎么样了？”“给我看看。”“反正早看过了。”
　　“我不在乎。”“自大。”“是自信。”
　　“你要是想亲的话，随时都可以。”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没有为什么。”“只是想这么对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不管……”“我不许你离开我。”
　　“跟我走。”“不要再拒绝。”
　　“茹，三天。”
　　怎么能够忘？曾经看着我的湛蓝眼眸，倔强得让人心疼。高兴时会变得蓝汪汪，生气痛苦时会转黑。孩子气的表情，像个傻瓜一样堆雪人，画出来。
　　怎么会忘记呢？曾经拥抱着我的清爽怀抱，轻吻着我的淡淡嘴唇，温柔地说：我爱你。
　　怎么可以忘记？从不向命运屈服的你，即使在知道彼此的身份后，还是义无反顾地牢牢牵住我的手。
　　可是，我竟然忘记了你。
　　一次一次地伤害你，也伤害自己。
　　明明是自己，却装作不是。
　　再次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再次爱上你。
　　无论忘记多少回，都阻止不了，一次一次的沦陷。
　　说我忘记了，这种理由，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你那流转天光碧蓝的美丽眼眸，是因为我，不再有光彩；我最喜欢的乌金长发，也永远丢失了璀璨的颜色。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再次离开，如果我选择不醒来……
　　我找不到这样做的理由。
　　疯狂涌出来的爱意，即使是到了生命的尽头，也要睁开眼，再看你一回。
　　“醒不了，你们都给她陪葬。”
　　“皇上！”
　　“饶命啊……”
　　“已经十天了，希望不大……”
　　“闭嘴，她会醒的。”平淡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说“她会吃饭”一样容易。
　　呵……还是这么傻。
　　我的凰……
　　嘴角忍不住地要拉开，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满脸。
　　我拖过被拽在另一只手掌里的手指，吃力地睁开眼。
　　“醒了？”黑如宝石的眼，滑出两行泪。
　　“嗯。”我点头，心在流血。
　　我拼命地睁大眼睛。
　　我要记着你，你的样子。
　　不能再忘记。
　　就算死，也不能再忘。
　　消瘦了一大圈的脸颊，清爽的下巴上都冒出了青青的胡渣。
　　心疼，心脏像被人捅了一刀。
　　“醒了就好。”手又被拖过去，贴到冰冷的脸颊上。
　　“大人！”历申和颜岳居然也在，还有余文轩，难得蹙着眉头。
　　“我在哪里？”
　　“已经回了皇宫了。”
　　“脑后的金针已经拔出了，杨大人……娘娘有没有想起什么？”那个老得掉渣又很孬种的王御医战战兢兢地问。
　　我看着凰，想把他拉下来，推到床上狠狠地吻。
　　但我只是笑了，“都想起来了。”
　　握住我的手颤抖，脸颊越发冰冷，我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拼命跳动的心脏。
　　“哦，皆大欢喜喽。”余青又挂起招牌无赖笑容，只是脸色有点白。
　　我听到自己说：“想起来了，我以前就一直住在太行山，从未下过山。”
　　“嗯？”余文轩笑容僵在嘴角，“你是说，你不是？”
　　我抽出已经被松开的手，微笑着说：“我就一直说你们搞错了嘛，我根本不是什么沈玥茹。”
　　我缓缓地坐起身，下床，跪倒在地，“皇上，草民擅自隐瞒女子身份，请皇上处罚。”
　　“切，胎记都看到了，还装什么装。”余文轩在一旁嗤之以鼻，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草民不敢！”头碰到冰冷的地面，开始胀痛。
　　很久的寂静。
　　我快支持不住了。
　　然后我被人拉起来，飞快地抱走。
　　“余青？”
　　“真的不是你？”抱着我的余青英挺浓眉纠结。
　　我点头。
　　余青嘴唇动了动，却还是闭了嘴。
　　我只来得及看一眼那床边一动不动的消瘦人影，便被余青带走，出了宫。
　　“既然不是，以后不要再回来。”
　　“是。”站在宫外，身上衣衫单薄，冷风吹得我衣袍飞扬，心里空洞洞的。
　　再一次的离开，不再犹豫。
　　既然已经死去，便永远在你的世界消失。
　　痛苦过一回，不必令彼此再度纠缠，再度心痛。
　　因为你和我，注定再没有交集。
　　两条平行线，曾经因为一个错误而相交，在那之后，便是各自错开，渐行渐远。
　　直到再也看不到彼此。
　　一直到世界尽头。
　　纵使宇宙毁灭又重生，沧海干涸又盈满，我们依然，相望不到彼此。
　　凰，我的爱人，我的哥哥。

　　第二集 第四十二章

　　回到云影住的客栈，一头倒在床上。
　　该是了结的时候了。
　　景玉弧。云逸。云影。
　　“你回来了？”是云影。
　　“嗯……”
　　“怎么脸色这么差？”云影坐到床边，伸手探我的额头。
　　“没事。”我对他笑笑，转而握住他的手，“京城这里怎么样了？”
　　云影眨了眨长长的眼睫毛，看了看我的眼睛，最后垂下头，“还好，那边已经准备开战了。”
　　“哦……”我点头，“京城里一共混进来多少人？”
　　云影抬头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角，说：“一万。”
　　我的手抖了一下。
　　竟然这么多？
　　“你把他们都安顿好了么？”
　　“嗯……”
　　我握紧他的手，云影白皙的脸颊开始发红。
　　“都在哪里？安全吗？”
　　“嗯，唔。”云影有些恍然地点点头，“都在青楼赌坊之类的地方，那里人杂，不容易被发觉。”
　　我放开云影的手，坐起来。
　　云影看着我，眼睛黑而湿润。
　　我拍拍他的头，笑着说：“我出去一下。”
　　匆忙地再一次来到城里那条运河边，果然看到那天的小船，只是船上已没有了那个安然垂钓的身影。
　　我急匆匆地跑上去，船身不稳摇晃了一下。
　　我停住，看到船舱里坐着两个人。
　　明眸皓齿，红衣如血。
　　是琪那。
　　琪那和太子转过头来看我。
　　我呆愣在原地。
　　太子说：“对不起……”
　　琪那眼神空洞，站起来往我这里走来。
　　我一动不动，低下头。
　　琪那从我身边走过，一滴泪水飘落我的脸颊。
　　我浑身颤抖，直到琪那越过我，倔强又消瘦的身形消失在远处，渐渐地看不到。
　　我抬起头，看着太子。
　　温润如玉，眼角有淡淡的哀愁。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我伸出手指抚了抚他眼角密密的皱纹，他竟然一下子苍老了这么多。
　　他甚至抛弃了自己的妻子。
　　这都是因为我么……
　　太子转过褐色的温暖眼珠，静静地端详我。
　　我努力让自己笑，“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太子温润的嘴角牵扯出一个安然的微笑，一如当年那样，美好纯洁如栀子花的笑容。
　　“你过得不好。”我忍住眼里打转的泪水，无法抑制心头无边无际的酸楚。
　　“没有关系。”太子摸了摸我的脸颊，笑得温暖柔和，“只要你好，我怎么样也没关系。”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泪水浸透了他的外衣，“你真傻，真傻……”
　　“茹儿，最傻的人不是我。”太子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三弟他……”
　　凰……
　　“别说了，我都知道。”我打断他，心里的痛让我有种快要死去的错觉。
　　“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们只是兄妹。”我擦了擦眼睛，坐到太子对面，“而且我还有事情要做。”如果我认了他，他必定不会让我再离开，即使是要去救他和我的孩子。
　　我知道他有多么倔强。
　　太子笑得很轻柔，也很虚无，仿佛只是一个梦，“都一样傻。”
　　“嗯。”我低下头摆弄一个杯子，“我来是有正事要拜托你。”
　　“说吧。”
　　“景玉弧他回来了。”我抬起头看了看太子沧桑的脸色，“他为了皇位而来。”
　　太子说：“我早该料到了，当初……”
　　“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摇摇头，眼神忧愁，“我当年虽弃位而走，却一直在京城，所以皇宫里发生的事都知道。二弟他，在与三弟争位失败后，被三弟冠以弑君之罪。”
　　我冷笑，“他不仅弑君，还弑父。”
　　太子接着说，“茹儿，其实三弟他是因为茹儿你被二弟间接害死……哦不对……”
　　我笑了笑，“我后来的事，过会儿会跟你说。”
　　太子说：“嗯。二弟临走前，居然对三弟说出他其实是父皇的兄长，也就是先帝的儿子。当初伯父在位的时候，瑾妃与父皇秘密计划……害死了伯父，当时瑾妃其实已经怀有身孕。”
　　“那就是二皇子？”
　　“是。”我震惊了，看来二妖孽也是有苦衷的么……
　　“所以他要报仇，所以他才说‘拿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太子点点头。
　　“那么瑾妃……既然选择了父皇，为何最后又要与二皇子一起毒害父皇呢？”
　　太子苦笑一声，“那是因为，父皇只爱容妃啊，你和四弟的母后。况且……爱情终究是难以和势力野心抗衡，皇宫里的人到后来，都会为了这个扭曲自己。所以我不愿意再在皇宫里继续下去，并不全是因为你，茹儿。你不要责怪自己。”
　　心头一震，他到这个时候还在为我考虑！我还能说什么呢？他的爱，一直安静又温柔，从来不向我索要什么，从来只是默默地在背后看着我，照顾着我。
　　我该如何，才能让他幸福？
　　我给太子简单讲了二妖孽和云逸在京城安插人手的阴谋，以及他们可能要打算用的夺位计划。
　　据我所料，他们应该会把云逸的封地锦塞城作为根据点，大军从水路进逼京城，与混进京城的一万军队里应外合。
　　还有云逸曾提到的风氏疾风军，如果他成功聚集到了他们，恐怕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云逸啊云逸，你究竟为何要帮着二妖孽？
　　至于会不会还有其它援军，就不得而知了。
　　“一年前，我刚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太行山上了。我的记忆，可能是师父或者喜地封掉的，也许他们不愿意再让我卷入宫廷……之后我遇到了镇南王，他以师父和默默要挟我帮助景玉弧。”
　　“你师父竟是风飞扬？”
　　我点头。
　　太子道：“我以前也与他有些交情，从来不知道他除了欢天喜地还有一个女弟子。”
　　我也奇怪了，二妖孽老是往太行山上跑，就连毒药也是问师父要的，怎么可能会没见过我，或者说是以前的杨眉？
　　那就只有师父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杨眉的存在……为什么？
　　所以杨眉任性跑下山，利用她的二妖孽也不知道她的身份。那么事情句讲得通了……只是师父为什么把杨眉隐藏得那么好？
　　“默默是？”太子又问。
　　我心里泛起一片柔和的暖意，“是我的孩子。”
　　“哦？”太子依旧笑若春风，我却有些难过。
　　“既然有了他的孩子，为什么还是不肯面对他？”太子问道。
　　我低着头，拉住太子的手，“请你帮助他。”
　　太子愣住。
　　我一直把头垂到膝盖，说：“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凰他需要你的帮助。求求你！”
　　“茹儿，这种时候了还需要说求么？”太子扶起我，微笑柔若春花，“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我闭上眼，努力把心里的罪恶不安驱逐出去。
　　我在利用太子！我在利用他对我的爱！我卑鄙……
　　可是，我必须这么做……为了凰，我也是什么都愿意做，哪怕丢失了人格去利用一个爱我至深的人。

　　第二集 第四十三章

　　再次回到客栈的时候，云影竟然还在我的房间。
　　我走过去，对他说：“哟，怎么了？”
　　云影抬起眼睛，表情有些复杂，“那边说计划快进行了，让我们这边准备好。”
　　我心里一惊，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知道了。”
　　云影站起来，由高处俯视着我。
　　这小子又长高了不少啊。
　　他伸手摸我的脸，“这样到底好不好呢？小桂。”
　　我睁大眼睛。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恢复记忆的事了。
　　“你跟踪我？”
　　“……事到如今，该怎么办呢？如果你没有恢复记忆，事情反而简单得多。”
　　我笑了一声。
　　“小福你还是这么傻得可爱……”
　　小福黑而明亮的大眼珠写了些许讶异，“小桂你……”
　　我抬头看着他白皙的脸，“既然知道我打算倒戈，为什么还要揭穿我？那是因为你，还在为我考虑。”
　　小福呆住。
　　“你一直都在为我考虑。”
　　“我……没有……”
　　“别嘴硬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为了解我的毒需要云府独有的一味茶叶做药引，你为了从你哥那里得到，才去师父房里找那枚印章的吧？包括喜地……这个傻瓜为了我连命都丢了……”
　　“小桂……”小福揽住我的肩，没再说话。
　　“没有必要再帮着你哥哥了，小福。”我郑重地对小福说。
　　“不……我不能……我是云家的人……”
　　“云家的人又如何？”我冷笑，“你哥哥根本不顾你的死活。小桂，你当初为他和景玉弧做的事还不够吗？可以放手了！”
　　小福子垂下黑黑长长的眼睫毛，盖住了大而湿润的眼珠，“不行的……我们云家人，天生背负着这样的使命。”
　　“究竟是什么？你哥哥就是为了这个什么使命，才帮着景玉弧的么？”
　　小福点头，“这个江山本来就该是由正统的继承者继承的，可是前朝皇帝却打破了这个定数。我们云家和已经没落的风家，正是为了维护正统的皇位继承者而存在的。”
　　“那么你们一定要帮助景玉弧夺位罗？”
　　“是。”
　　我心里翻江倒海。确实是父皇夺了位，否则景玉弧就是太子，接着成为皇帝……可是，他杀了父皇……
　　我该怎么办？
　　一直坚守要帮助凰的信念开始有些动摇，毕竟二妖孽也是被逼成这样的……
　　“小福，不管谁是谁非，江山已经易主。”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局势已定，再起纷争遭殃的是天下百姓。所以，尽我们所能去阻止战争吧。”
　　小福抬头看我，黑色的湿润眼珠满是惊异。
　　我笑道，“如果到时候非打不可，我会站在皇上这边。而你，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忽略小福充满震惊差异的眼神，我缓慢却又坚定地说，“那么，是时候去找他们要回我的师父和孩子了，云影。”
　　当天深夜，京城起了一场暴乱。
　　所有的妓院赌坊酒铺客栈都被戒严，只入不出。
　　也是当日深夜，两骑快马从京城南门飞奔而出。
　　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京城，看来太子已经入宫知会了凰。
　　这会儿，太子也不得不把我的事说出来了吧，皇宫里现在应该翻天了。
　　他现在一定恨透我了。
　　凰。
　　宁愿你恨我，也别再执念……

　　第二集 第四十四章

　　一路向南，三天后，改走水路。
　　日夜兼程，终于在半个月之内赶到了锦塞城。
　　我和云影到达的时候，这里几乎已经成为一座空城。
　　破败的店铺，飞扬的白练，街上荒凉一片，见不到半个人影。
　　果然不出我所料啊，战争伊始，百姓就已经四散逃离了。他们的军队会在哪里呢？
　　云影目光幽深，白皙脸颊苍白如纸，双手紧握成拳。
　　我拍拍他的肩，“这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荒芜缭乱，寂寂微风撩起云影乌黑亮泽的长发，刮过清俊消瘦的脸颊，一片凄凉……
　　我摇头叹口气，“走吧。相信你现在应该考虑好了。”
　　这一路山，我知道他内心一直在挣扎，是否要带我这个“敌人”深入云逸和景玉弧势力核心？
　　我也知道他痛苦，可是不这样的话，所有人都会痛苦。
　　想来看到自己的家乡几月之内变成如此凄凉惨淡的样子，他对云家的使命再怎么样忠诚，内心也会有所动摇吧……
　　只要见到云逸和景玉弧，接下来的事我就不再为难他了。
　　云影沉默，长长卷卷的眼睫毛盖住了黑眼睛，黯淡无光。
　　我等了一会儿，心里渐渐着急。这孩子难道真的如此固执？
　　正当我以为云影不会带我去的时候，他却突然拉起我的手，冰凉的指尖令我心头一跳。
　　“我带你去。”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
　　我反捉住他的手指，紧紧握住，“云影，谢谢。”
　　云影没再说话，放开我的手，一扯缰绳，骏马嘶叫着甩开四蹄飞奔而去。尘土飞扬，我也扬起马鞭，缓缓地笑了。
　　锦塞城郊外有一片茂密的树林，住在周围的村民平时都不敢接近那里，传说树林里有冤魂出没。
　　云影骑了马慢慢地踱进去，我紧随其后。
　　树林里根本不是鬼魂出没应有的阴森恐怖，反而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应该不是冤魂作祟什么的，肯定是这树林里有什么秘密，怕别人知道而想出来的招数，以此吓退旁人。
　　深入树林，云影下了马，拨开重重浓密的枯枝藤叶，居然有一个山洞渐渐显露出来。
　　我心里迷惑，偌大一个军队居然藏在山洞里么？那这山洞得有多大……
　　疑惑归疑惑，我还是跟在云影后面进去了。
　　一进去，便是伸手不见五指。
　　我害怕黑暗……
　　恐惧感揪住我，我立在原地不敢动。
　　想要转身逃跑！
　　曾在黑暗中被瑾妃折磨的那几日，被一次次下达昧心命令的一个个夜晚，被凰疏离沉睡过去的那个深夜，还有二妖孽狠狠刺伤我的那一夜，欢天师兄死去，喜地死在黑暗地牢里的那几个夜……统统像是挥舞着利爪的妖魔向我扑来！
　　“不要！！！”我恐惧地大呼出声！
　　“小桂？”一双手伸过来拉住我颤抖的指尖，“怎么了？”
　　我定了定神，双手发抖，“没事……云影，快走吧……”
　　“好。”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我看到云影漆黑的眸闪过一道亮芒。“你先在这里别动，我去开机关。”
　　机关？我点点头，松开他的手，浑身抖得不行。
　　“别怕。”云影转过身，继续摸索着向里走去。
　　谢谢你，云影……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沉重的咔咔声，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被移动了。云影从浓稠的黑暗里出来，黑眸晶亮。
　　“走吧。”冰冷的指尖握住我，我却觉得格外安心。
　　云影，什么时候，我才能够还你一片亲人的温暖？
　　跟着云影走了一段，发现前面竟然有一个门，刚才的声音应该就是开动石门发出的响动。
　　居然还有这样的机关，看来景玉弧竟是蓄谋已久么？
　　穿过石门，便是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原来这里竟藏了一个桃花源。
　　一个不大不小的山谷，三面皆是悬崖，只有通过方才山洞里隐蔽的石门才能进来。
　　我惊讶于谷中世外仙境般的风景，一时有点恍惚。
　　“看来云逸还是太过于信任你了，云影。”绵软戏谑的嗓音从一侧传来，我心头一跳。
　　殷红的嘴唇勾起一个十足玩味的媚笑，“当初他把你派到我身边时，还信誓旦旦地说着你很可靠之类的话。呵……结果证明，他完全看错人了。”
　　景玉弧凤眼半眯，眼角挑起，青色小痣明明暗暗。
　　我胸腔里堵了一口气。
　　云影垂着头，双膝欲着地。
　　我上前一步，挡在云影面前。
　　“王爷，再怎么说，在下也不是外人吧。”昂起头，心里却在打小鼓。
　　“呵……有意思。”二妖孽缓步踱过来，纤细的指尖挑起我的下巴，用力捏住。“嘴倒是挺会说，不过做的事未免让本王失望。”
　　我吃痛，却挣脱不开，心里暗叫不好，但嘴上还是说：“在下不明白王爷什么意思？”
　　眼前妖媚明艳的脸猛地欺近，与我只差一公分，“还要本王挑明么？京城安插的人手，全军覆没。”
　　我心里一喜，接着一凉。“王爷，果然聪明。”
　　“你胆子倒是大啊，居然还敢回来？为什么？”
　　我哂笑，“师父儿子在你们手里，我不回来还能有别的办法？”
　　“哼……那你还敢背叛我！？你凭的什么？这张脸吗？”二妖孽半眯的凤眸张大，漆黑的瞳孔异常黝亮，看得我也是悚然惊恐。
　　“你……放开！”这种眼神，仿佛透过了我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眼神……他又通过“杨眉”看到了“沈玥茹”么？
　　以前还好，现在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杨眉和沈玥茹是同一人！千万不能被他发现，否则……那一晚的事……狠狠被贯穿伤害的那一天……
　　我张大眼，脑中混乱全是那一晚被羞辱的场景。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一巴掌已经猝不及防地挥上了二妖孽的脸！
　　“啪！”二妖孽的脸被我打得偏过一边去。
　　我愣住。云影倒抽一口气。二妖孽一动不动，一丝殷红的鲜血从嘴角划出，染红了白若凝脂的皮肤，触目惊心。
　　力过度了呢……
　　我笑，一开始是轻轻的笑，接下来是大笑，到后来狂笑到止不住，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眼泪都出来了。
　　“你……”二妖孽回过头来看着我，妖媚凤眼危险眯起。
　　我仍旧止不住笑。
　　“贱人！”二妖孽狠狠抛来一句，下一瞬一掌击来，我脑中轰鸣一声，口吐鲜血，就此昏迷。
　　“看你笑到什么时候。来人，丢地牢里去……”
　　地牢……正合我意。

　　第二集 第四十五章

　　再次睁开眼时，我险些又背过气去。
　　旁边的牢里，是师父和默默！
　　师父被架在刑架上，全身布满鞭痕，昏迷不醒。而默默，躺在一边的草堆上，小脸青紫，身上虽然没有伤痕，但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这就是云逸所说的好好照顾吗！？
　　我心里痛得快喘不过，大口吸气，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师父……默默？”轻声地唤，怕他们受到惊吓，也有些不忍心吵醒他们。
　　胸口被二妖孽劈了一掌，本就气血堵塞，再一急一气之下，一口气喘不上来，我痛苦地蜷缩到地上一动不动。
　　等我毫不容易缓过来从地上坐起来，抬起头，发现一双黑黝黝莹亮亮的黑眼珠正定定地看着我。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张了几次嘴却都发不出声音来。
　　“妈妈……”
　　我拼命点头，手脚并用爬到牢房栏杆边，脸贴上去，伸出手。
　　默默茫然地坐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拼命向我这里爬来。
　　我声音沙哑，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默默瘦弱的小手臂一点肉也没有，苍白失血的脸色看得我心里刀搅一样的疼。
　　终于，默默爬到了我这里，隔着栏杆扑到我怀里。
　　我眼泪长流，泣不成声，“默默，默默……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妈妈……”默默一直喊着我，黑如宝石的眼珠湿润一片，却怎么也流不下一滴泪。
　　我心里越发疼痛，这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默默，没事了……妈妈在这里，哭出来吧，不要憋着……”
　　默默却摇摇头，黑黑的眼珠一片明亮，“默默不怕，妈妈你不要哭，我没事。”
　　我哑然，这孩子倔得跟头牛似的，像极了凰……
　　心里蓦地一片绝望般的凄凉，凰……你不知道，我们还有个孩子……
　　“师父怎么了？”我擦了眼泪，问默默。
　　默默说：“他们一直打师公，师公什么也不肯说。”
　　说什么？师父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他们怎么问的？”
　　默默说：“问师父要联络暗号。”
　　我恍然，原来没有联络暗号，即使有了那枚能号令疾风军的印章，也是等于废物。那么云逸捉了师父并不只是为了让威胁我，更重要的是，他们要问出联络暗号。
　　“小眉儿，你怎么来了……”我攸然抬头，师父正睁着半只眼看我，沾了污血的嘴角还带了一丝微笑。
　　“师父！”我大叫，“你有没有事？”
　　“有……怎么会没有……”师父苦笑。
　　我心里大急，师父却说：“死不了还……”
　　我彻底无语，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真的还死不了。
　　我真是白担心了。
　　“师父，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师父点点头。
　　我说：“这里是哪里？”
　　师父叹口气，回答道：“这里曾是风家的先祖训练疾风军的基地，十分隐秘……而且大多数的疾风军已被重新招揽到这里，只等我一松口说出暗号，景玉弧便要发动战事……”
　　我大惊，忙问道，“疾风军有多少人？”
　　师父伸出一根血迹斑斑的手指，颤抖地举起来。
　　“一千？”
　　师父摇摇头。
　　“一万！？”
　　师父沉默不语。
　　“不是说疾风军虽个个都是精英，但数量极少么？”我诧异。
　　师父看看我，说：“是……那是以前了，这些年来，我也不知道他们竟壮大了这么多。”
　　以一敌十，相当于普通军队的十倍。十万大军……
　　我额角淌下几颗滚烫的汗珠，若是他们得逞了，就太棘手了……
　　“哎呀，小眉儿……表情这么严肃做什么？只要师父我不说出暗号，他们就没办法。”师父笑嘻嘻地说，却牵动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说不出的滑稽。
　　我无奈地摇摇头，心想也是。只要师父不说，疾风军就形同虚设，而且他们也不可能杀掉师父，否则永远也别想指挥动那个庞大强劲的军队。
　　稍稍松了一口气，我还有好些问题要问他。
　　“喜地他……已经……”再次提到喜地，等同于是雪上加霜，我心里快痛到麻木了。
　　师父半晌道：“我已经知道了，欢天喜地那两个孩子……”
　　我的心仿佛被石磨碾过，血淋淋，支离破碎。
　　“喜地临死前，跟我说，师父不是我的师父。师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师父全身一震，脸即使被血污覆盖着，也能看出一瞬间的苍白无力。
　　果真，有什么秘密么？
　　“小眉儿，是我对不起你。”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心里预感到接下来师父说的话绝对不是一般的秘密。“师父，你究竟有什么事隐瞒着我？”
　　师父头垂得很低，布满伤痕的上身衣衫破烂。
　　然后他吃力地转过去，背对向我。
　　哄！什么在脑子里爆炸了。
　　栩栩如生的凤凰印记，几乎占了背上一半的皮肤。
　　“我们风家的子孙，生来背上就有凤凰形状的胎记。”师父的声音低沉暗昧得就像从遥远的地底传出，却炸得我全身僵住，血液仿佛也停止了。
　　“你……说什么？”我的大脑罢工了。
　　师父苦笑一声，“我背上和你背上这种凤凰形状的胎记，只有风家的人知道它的意义。所以，这个胎记可以作为风家的印记。只要有它，便是我风家子孙。”
　　我全身血液逆流，心脏咚咚咚咚地快要跳出喉咙。
　　“也就是说，我是风家子孙？我和你是什么关系？”答案越来越近了……那个答案……
　　“我是你爹。”
　　咔嚓，我听到自己的心碎掉了。

　　第二集 第四十六章

　　“小眉儿，你听好，你本名风眉扬，风家第十五代独女。”
　　我转过头，看着同样一脸恍惚的默默。
　　哈，还真是搞笑。
　　弄了半天，我不是皇帝他女儿啊。
　　我他妈的不是什么公主！
　　我可笑地叫了凰多少次“皇兄”？我该死地多少次因为这个离开了他？我多少次无知地伤害了他！
　　我真想拍死自己。
　　眼泪顺着早已红肿的眼眶往下滑落，心里苦乐交织，百般滋味，千般烦恼。
　　但我还是感恩的。
　　原来我和凰，不是兄妹。
　　我们什么血缘关系都没有。
　　“爹，爹……”我泣不成声，“虽然我恨你苦瞒了我这么久，还用金针封了我的记忆害我一年多没见到他……但是……谢谢你，是我的爹。”
　　谢谢，谢谢……
　　“小眉儿……对不起……”师父，或许应该改称老爹哀哀地看着我，眼里充满愧疚。
　　“我的胎记，为什么后来才显现出来？”要是它永远不出现多好。
　　“这个……”老爹支吾起来，“在你小时候我就想办法让它消失了，只有……只有……你和男子交合以后，才会再次显现。”
　　我脸上一红，就是说那一晚我和凰那个以后，这胎记才浮出来的。怪不得以前背上都没有，那一天却突然长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把它封住？不是说只有风家人会认得这个胎记么？即使别人看到了也不知道它代表什么意义吧……”
　　老爹点点头，眼神变得落寞，“那是因为，我从你娘那里偷走了刚出生的你。为了报复她，我消了你背后的胎记，让她永远也找不到你，我要她后悔一辈子。她也不知道你背后胎记的含义，还有那块玉，从你一出生就挂在你脖子上。这两个是她唯一能与你相认的凭证，却被我毁了一个……”
　　我娘就是容妃！她之前竟跟师父……
　　“为什么？娘她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恨她？”
　　师父笑得有点惨烈的味道，“她与我自小青梅竹马，相约厮守终生，到后来却变了心……我一气之下便毁了她的清白，她甚至都不知道……”
　　“你迷晕她了？”我大惊，还真是卑劣的伎俩。
　　师父笑得有点苦，“是……即使我现在后悔入骨，也没有用了……”
　　“接下来呢？”
　　“皇帝因为战事即将离开她的前一夜，他们温存了……皇帝发现她已非处子，一气之下连夜走了。你娘伤心欲绝，几次寻死，却都被人救下，最后一次诊出了身孕。她以为是皇帝的种，便铁了心把孩子生了下来。我一开始也以为你是皇帝的孩子，便夺了过来，却发现你背后的胎记。原来，你竟是我的女儿。当时我心灰意冷，便弃了风家，定居太行山，只想着把你好好养大。”
　　“爹，你好狠的心。”我忍不住骂了他一句。
　　“是……你该恨我的……”老爹苦笑不止，“我生生分开了你们母女两，之后你娘疯了一样寻你不见，常年抑郁得了一身病……而皇帝生性高傲，他以为你娘欺骗了他，直到六年后才接了你娘进宫。你娘却因为长期思念你，心气郁结，不久后就离开人世了。”
　　“你既然知道后悔，为什么不去找娘，让她见见我？”
　　“事情已经做出来了，我也没有回头的余地……那些年，我一直托景玉弧照顾在宫中的她，却没想到他居然狼子野心，不怀好意。我这辈子真是识人不明……”拜托景玉弧照顾容妃？所以答应给他剧毒？没想到到头来还害了自己的女儿……
　　我道：“事情既然过去了，爹，你也不必再自责了，无济于事……”
　　“是……”老爹点点头，看起来却还是不能释然，毕竟是跨越一生的纠葛啊，哪是说放就能放的。
　　“你两年前离家出走，究竟在皇宫里发生了什么？”老爹问我，我耸耸肩，从溺水后，也就是我穿越过来后开始慢慢说起。
　　才刚说到我被封成修仪，名字变成沈玥茹，我这边的牢房门突然被用力拉开，链条撞得哐当哐当响。

　　第二集 第四十七章

　　我惊愕地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颗黯淡无光的小青痣，人就被凌空抱了起来。
　　我愕然地看着默默和师父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才反应过来，开始拳打脚踢，努力挣扎。
　　“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挣脱不出来，只好用吵的。
　　“闭嘴！”二妖孽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眼睛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顾把我夹在腋下拼命飞。
　　“你来多久了？”心里开始恐慌，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妖孽没理我，速度快得惊人。
　　没过多久，我被拖进一间房，门被妖孽摔得乒乓作响。
　　“你这个死女人……”妖孽咬牙切齿，毫不客气地在我脸上咬了一口。
　　我痛呼，怎么回事！？
　　嘴刚张开，就被妖孽捏住手臂，后背砰得撞上墙，痛得我眼冒金星。妖孽阴沉到几近狰狞的脸覆上来，冰冷的嘴唇堵住了我的嘴。
　　我大睁着眼，心里凉飕飕的，被他知道了，我的身份被他知道了。
　　滑腻腻的舌头伸进我的嘴里一通胡搅蛮缠，下巴被捏得快要碎掉。
　　我“呜呜呜”地喊了几声，无济于事。
　　妖孽发疯了。
　　“你竟敢骗我，沈玥茹！”
　　我被亲得快喘不过气来，差点休克。
　　妖孽离开一点，但仍是死死扣着我。
　　我喘着气，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真的失忆了！况且这次来你也没有再问我，怎么叫我骗你了？！”
　　“你！”妖孽的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突然又笑了，还毛毛地摸我的脸，恶心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说：“是你，你就是这个脾气。”
　　我愕然，气结道，“是我又怎么样？你能如何？”
　　“哼……你个死女人，骗我骗了这么久。你知道我这一年怎么过的？”妖孽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把头偏向一边，撇嘴道，“关我什么事……”
　　“无情的臭女人……”二妖孽把我的脸又捏过去，正对着他，眼睛都快喷火了，“忘了吗？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我全身的血液都往脑子里冲，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你还有脸说……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跟着你！”
　　“你！！”二妖孽一张白脸快涨成猪肝色，“你再嘴硬，也无济于事，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我挣脱出一只手，使力朝那张得意的脸拍去，拍到一半却被截住。
　　二妖孽笑道，“还是如此泼辣！”末了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就喜欢。”
　　我啐了他一口，这个贱人。
　　然后我又被他捏起脸，啪嗒啪嗒被口水糊了满脸。
　　二妖孽在我脸上舔来舔去，活像一只狗。
　　他用舌尖顶了顶我的牙齿，我岿然不动。
　　他闷笑了一声，嘴唇往下游去。我慌了。
　　衣服被噼里啪啦撕掉一大半，二妖孽气息不稳，还在我身上到处乱摸。
　　我说：“你敢继续？我死给你看。”
　　“别这样，小茹。”妖孽停止动作，用那双黑黝黝的凤眼看着我。“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恶……我抖得筛糠似的，这家伙脸皮究竟用什么做的？
　　“那你放手。”
　　“不要。”揪住我继续亲。
　　“我说放手。”
　　“不要。”左摸摸右摸摸。
　　“我说到做到。”
　　二妖孽的动作停止了，因为我已经咬破了舌尖。
　　“茹，住手！我听你的……”二妖孽放开我。
　　我猛地推开他冲出去。
　　“不要离开……”
　　我顿了一下。
　　“不要再走……”
　　我停下来，冷笑了一声，“我怎么走，我老爹和儿子都在你手里呢还。”
　　“儿子？那儿子是我的……”二妖孽声音都抖起来了。
　　我全身僵硬，若是让他知道这孩子是凰的就危险了……
　　我默不作声，就让他误会好了。
　　“是真的吗？小茹，你告诉我啊……”后面二妖孽快急疯了。
　　我抿了抿嘴角，道：“你不配！”
　　“你的意思是……”
　　我继续跟他打迷糊：“你看看默默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你有资格说这种话？！”
　　“我……”二妖孽冲过来，握住我的肩膀，眼睛明亮亮。“我有儿子了？”
　　我飞了个白眼给他，挣脱他往外走。
　　“小茹，跟我来。”妖孽风风火火地拉住我的手像阵风一样卷了出去。
　　人还真是不可貌相，二妖孽何时变得这么傻气这么好骗了？

　　第二集 第四十八章

　　然后默默和我老爹都被放出来了，像佛一样被供着，吃好的喝好的。
　　关于疾风军的联络暗号，二妖孽也没再向老爹再次问起过，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这两天都没见着云逸，我直觉感到里头有阴谋，他肯定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筹划着。或许疾风军不是最后的王牌？
　　如果说我不想伺机逃走的话是不可能的，只是二妖孽天天看我看的紧，再加上默默和受伤的老爹，要逃走简直比登天还难。
　　唯一能有一线希望逃走的办法就是……不管爹和默默，自己一个人逃走。
　　但是我绝不可能这么做。
　　二妖孽也决对想不到我会这么做。
　　“妈妈，景玉弧真是我爸爸吗？”默默躺在我怀里，仰着小脑袋问我。
　　我微笑了一下，摸摸他的头发，没有回答。
　　“妈妈……”默默黑玉石般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我，看得我有点发毛。
　　我讪笑：“默默希望他是吗？”
　　默默摇头。
　　我一愣，道：“为什么？”
　　默默半垂下眼睛，漆黑的光泽中忽然闪出一片亮蓝。
　　我大惊。
　　捧起他的脑袋，我瞪大眼睛死盯着他的眸子看。
　　没有了，刚刚的蓝色光泽没有了！
　　我急道：“默默，你刚才心里在想什么？”
　　记得在太行山上默默的眼睛里有一次也出现过蓝色，那时候他刚刚睡醒。
　　默默说：“没什么，就是什么也没想。”
　　什么也没想？
　　那意思就是说脑子处于混沌或迷惑状态？
　　这种时候眼睛就会变蓝。
　　我拍拍他变得瘦削的脸颊，关照道：“默默，以后睡醒了先不要睁眼，等到清醒了再睁开。还有，尽量不要发呆。”
　　默默愣愣地看着我一会，点点头。
　　我吐出一口气，对他说：“他不是你爸爸。”
　　默默说：“果然。”
　　我好笑地说：“你猜到了？怎么猜的？”
　　默默说：“直觉……我不喜欢他。”
　　我说：“果然是我的儿子，像我。”
　　默默趴到我怀里，嗯了一声。
　　我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眠。
　　搂进怀里的小身体，再也没有以前的柔软，剩下的触觉是几乎搁手的疼，连着我的心一起疼。
　　默默，妈妈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了。
　　“妈妈，你先逃走吧。”
　　我心里一跳。
　　“说什么呢，快睡觉。”
　　“……我没事，现在我还是他的儿子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我全身颤抖，把默默紧紧搂住，“不……妈妈再也不丢下你。”
　　“妈妈……”默默挣扎着从我怀里坐起来，用那双黑到极致的大眼睛看着我，“你没有丢下我。等你做完了别的事，再来接我。”
　　“乖，默默，这些事不用你着急，睡吧。”我的态度是强硬到底。
　　“可是……”
　　“睡觉！”我忍不住吼了出来，默默立刻噤声。
　　“对不起……”我靠着默默的额头，眼泪流了出来。“默默……妈妈不能没有你。其它的事，以后还有机会，可是如果你出事了……”
　　“妈妈，我明白了，不要哭。”默默伸手来擦我的脸上的眼泪，黑眸里一片幽蓝。
　　“怎么会？”我眼泪都忘了流，抓住默默的肩膀对上他的眼睛，“默默，你的眼睛……”
　　默默眨了眨眼，沉沉黑眸蓝亮如宝石。
　　瞒不住了，默默的眼睛，正在从黑色向蓝色过渡。
　　蓝芒不再是特定情况下的偶然，而是逐渐开始定型。
　　黑如子夜的底色，碧蓝如洗的光芒，就像……凰一样。
　　怎么办？如果被二妖孽发现。
　　必须想办法逃走。
　　否则默默会死，会死，会死……
　　我抱住头，脑中一片绞痛……默默不能死！他是我和凰的孩子！我的孩子……
　　即使要我的性命，我也不会让默默再受到伤害。
　　“妈妈……？”
　　默默焦急的喊声唤醒了我，我转过眼睛，对他柔柔一笑，“没事……”

　　第二集 第四十九章

　　“真说起来，爹，那个联络暗号究竟是什么？”我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老爹看我一眼，说：“现在还不能说出来。”
　　我点点头，舀了一勺皮蛋粥递到默默的嘴边，默默乖乖地一口吞下，大眼睛蓝汪汪的。
　　“吃饭呢？”
　　我手一抖，抬头，见门口站了一个人，嘴角带笑，青痣明亮。
　　我不动声色地用手掩住默默的眼睛，把他放下来，轻声说，“先进屋里睡觉去。”
　　默默一声不吭，转过身就往里去。
　　我松了一口气。
　　“等等，让爹抱抱。”二妖孽身形极快，一个眨眼就掠过来抱起了默默。
　　我惊得张大了嘴。
　　二妖孽凤眼明亮如星，嘴角轻轻上扬，少了一分狂傲阴冷，多了几分温暖柔和。
　　这样的表情竟然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二妖孽抱着默默，默默眼睛紧闭，一双小手蒙在眼睛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弯起嘴角。这娃，聪明。
　　“困了？”二妖孽的声音格外温柔，修长手指轻抚默默额前的碎发。
　　“我先把默默送房里睡觉去。”二妖孽对我温柔一笑，眼睛里盛满了星星，那个亮啊……转身进了室内。
　　我抖落一层鸡皮疙瘩，继续扒饭。
　　过了一会儿，二妖孽从室内出来，笑得叫一个温暖啊。
　　他走到我旁边，往我椅子上一挤。
　　我翻了个白眼，八风不动。
　　二妖孽轻轻一笑，双手伸过来搂住我的腰提起来坐他腿上，自己坐椅子上。
　　我惊得跳起来，却又被捞回去。
　　我怒，瞪他，恶狠狠说：“说过不要碰我。”
　　二妖孽回看我，妖媚凤眸漆黑浓稠，哀伤化不开。
　　我一震，复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跑到老爹旁边坐好。
　　不免尴尬，我清了清喉咙道：“默默睡着了吗？”
　　二妖孽垂着眼睛，说：“嗯。”
　　我再也无话，饭桌上冷冷清清，气氛怪异。
　　老爹看看我，埋下头拼命吃。
　　我讪笑一下，把二妖孽晾在一边，对老爹说：“爹，你上回不是说要教我青春驻颜之术么？这就去吧。”
　　老爹看我一眼，看看二妖孽，说：“嗯，等我吃完……”
　　我气极，难道他看不出现在气氛有多尴尬么？
　　我只好坐在一边陪他吃，总觉得二妖孽一直在看我。
　　我回头，果然是一双乌鸦鸦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就好像我是国宝一样，少看一眼都吃亏。
　　我浑身不自在。当然不是因为我怕他，只是总觉得怪怪的，说不出的别扭。
　　这时，一个侍卫跑进来，瞄我一眼，欲言又止。
　　二妖孽说：“只管说，没看到都是自家人么。”
　　我握着的筷子乒呤嗙啷掉了一地。
　　侍卫的声音吼得震天响，生怕我听不见似的：“禀告主子，皇帝派使者来见。”
　　这回我连人带椅子摔了稀里哗啦的。
　　等我好不容易爬起来，却被妖孽拉住手，听到他说：“走吧。”
　　我愣了愣，说：“谁说要去了？”
　　二妖孽笑得特讽刺：“你不想去就有鬼了。”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妖孽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肯定有阴谋。
　　“没有阴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妖孽丢下一句话，拉起呆若木鸡的我风风火火地往外赶。
　　我给老爹使了个眼色，老爹雷打不动地啃鸡腿，手在桌子下面比了个OK。
　　跟着二妖孽到了一个隐蔽的密室，开门，里头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人面色阴郁，俊美不凡，居然是历昕；另一人身形挺拔修长，器宇不凡，却穿了侍卫的衣服，面貌也很普通。
　　“哟，这不是历昕表弟么？”二妖孽的话特刺耳。
　　历昕一言不发，和二妖孽对望，目光相碰都可以擦出火花。
　　“舅舅和表兄们都怎么样了？有空来看我这个外人？”二妖孽继续精神攻击。
　　我心里也是一黯，毕竟历昕当初帮了凰，却害的一家子人发配到西边不毛之地。
　　历昕脸色偏白，此时看来毫无变化，只是一双眼珠子阴鸷得吓人。
　　“我来，不是跟你翻旧账的。”历昕说话没带一丝感情的。
　　二妖孽使劲拽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历昕看我一眼，表情毫无波动。
　　二妖孽笑道：“不知道皇上有何贵干哪？”
　　历昕说：“你要做的事，大家心知肚明。要怎样，你才满足？”
　　“哈，满足？”二妖孽笑得格外张狂，眼下青痣闪闪烁烁，“皇位，他肯让么？”
　　“除了这个。”历昕认真道，深沉的眼紧盯二妖孽。
　　“哦？”二妖孽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拿过我的手在嘴边吻一下，“我要她，他也肯么？”

　　第二集 第五十章

　　历昕又看我一眼，沉默半晌，说：“她不是一件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要的，决定权在于她。这是皇上的原话。”
　　我本在努力甩开二妖孽的手，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住了，僵得彻彻底底。
　　尊重，在这个时代，居然还能体会到这种对女性的尊重。
　　二妖孽也僵了一下，随即把我的手缓缓捏紧。
　　我笑得特傻。
　　“你回去告诉他，我要的他给不了。”二妖孽声音沉闷，“所以只好用抢的。”
　　他指的是皇位？
　　历昕默不作声。二妖孽又说：“不管是江山，还是美人。”说完笑了，笑得特别阴森，大热天也能让人打上几个寒战。
　　历昕说：“我明白了。”
　　“那就好，滚吧。”
　　历昕说：“我有话与你单独说，哥。”
　　此言一出，原本转身欲走的二妖孽把我的手捏得咔咔作响，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哥？”二妖孽转头，“你配么？”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历昕也不生气，只是一张俊脸更白了，几乎没有人样。
　　二妖孽沉默许久，说，“跟我来。”
　　历昕说：“就我们两，单独。”
　　二妖孽挽起我，说：“没关系，她是我的女人。”
　　我怒视他。
　　历昕说：“最好不要，毕竟她的心还不是你的。”
　　二妖孽眼睛要喷火了。
　　历昕说：“只一会，还是顾全局面吧，哥。”
　　二妖孽缓缓松开我的手，对我说：“在这里别动。”说完人就掠出去，历昕紧跟着他的背影出去了，密室的门哗啦啦地关上。
　　就这么不放心我么，都说了不逃了。
　　我嘟囔着，转过身才发现密室里还有一个人，是那个侍卫。
　　我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水，悠闲地喝。
　　“你是历昕的贴身侍卫么？”我没话找话，“一路辛苦了，坐下喝杯水吧？”
　　那侍卫一动不动，一双异常漆黑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干咳了两声。
　　“你在皇宫做事么？见过皇上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侍卫一言不发，修长身影缓缓向我走来。
　　我放下茶杯，眼睛缓缓瞪大。
　　侍卫说：“不好。”
　　我站起来，拉拉衣角，指尖拽得青白一片。
　　侍卫越来越近，我的心脏扑通扑通疯狂地跳动起来。
　　侍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指，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冰凉潮湿，轻触我的面颊。
　　我浑身颤抖。
　　脸被捧起来，细碎的轻吻落下来。
　　我恍然若梦，眼神空茫。
　　硬朗瘦长的手指尖放到我肩膀，抓紧，抓得我心都发疼。
　　冰冷的呼吸喷到脸上，湿濡濡的嘴唇划过额头，脸庞，鼻尖，下巴……来来回回亲了十来趟，就是不厌倦。
　　我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怎么不好了？”我抬眸，眼睛模糊。
　　“活不成了。”
　　我啪得一巴掌拍他脸上，眼泪长流，“你就胡扯吧，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凰说：“没有你，那还叫活么。”
　　我撕掉他的人皮面具，露出雪峰般的鼻梁和销魂的淡唇，和那双寂寂无光的黑眸。

　　第二集 第五十一章

　　“凰，我是笨蛋……”我边哭边笑，“都是我的错……”
　　凰抱住我的手臂越收越紧，紧到我无法呼吸，“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还敢离开么？”
　　我拼命摇头，泪珠子甩得漫天飞舞。
　　“你要再敢离开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我笑得眼睛都看不到，“我和你不是兄妹，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凰没啥反应，嘴唇跟黏在我脸上似的。
　　我说：“你不高兴吗？”
　　凰说：“这种事，我说过不在乎的。”
　　我愣住。
　　一直是我自己在介意！凰他，根本就不理会世俗的羁绊。
　　一直犯傻的人是我么……
　　滚烫的泪珠一颗颗溢出眼角，我后悔心痛地想立刻撞墙死掉。
　　凰天籁般的声音在耳边道：“我只要你而已。”
　　心酸痛到麻木，我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了凰黑沉沉的眼珠半晌，我猛然推开他。
　　凰的眼睛闪出一抹沉寂的流光，一个字哽在唇间：“茹……”
　　我把他推到地上，趴到他脸上，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嗜咬他的嘴唇。
　　凰呆了半晌，长臂一捞搂住我的腰，张开嘴任凭我的舌尖长驱直入，恣意纠缠。
　　不知道吻了多久，只知道我的嘴唇和舌头都麻木了。
　　凰玉石般的面颊微染红晕，拉下我的脸继续吻，“难得你这么主动。”
　　我脸快烧起来，骂道：“还不是因为你太煽情。”
　　凰轻笑，温雅醇厚的嗓音挠得我心痒痒的。
　　我戳戳他的胸口，道：“我生了个儿子。”
　　凰的动作顿住，之后哦了一声，咬着我的嘴唇不放。
　　我说话模模糊糊的：“你都不问是谁的么？”
　　凰没说话，手却有点僵硬了。
　　我好笑道：“还装酷，是你的孩子哦。”
　　突然想到琪那也给他生了个儿子，不禁心里酸的要死：“哦哦哦，你不稀罕了，已经有儿子了你……”
　　凰眨眨眼，说：“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琪那的孩子还是我的孩子，心里憋得半死。
　　“你是不是不想要啊，那我带着默默隐居山林，永远不回来了！！！”我气鼓鼓地坐起来，在他身上猛按一下，站起来。
　　整个人突然又被拉下去，反被压在身下，凰呼吸不稳，“他……叫默默？”
　　我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别过脸去。
　　脸又被掰过去，嘴被堵住，凰欣喜的声音响在耳边：“你在生什么气？茹，谢谢你……”
　　我仍旧不高兴，却发现凰的脸一直红红的，没消下去的迹象。
　　我摸摸他的额头，说：“你生病了？脸怎么一直这么红？”
　　凰说：“没事，正常反应。”
　　我说：“什么？真的没事么？”
　　凰说：“没……”
　　我说：“不会刚才躺地上着凉了吧，快起来，我们站着说话。”
　　凰依言站起来，身体动作却有点僵硬。
　　我拉着他的手站起来，抱住他，说：“怎么这么容易生病……”
　　踮起脚，用自己的额头碰他的额头，他的嘴唇擦过我的颈项，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凰嗯了一声，脸更红了。
　　我也有点气息不稳，摸摸他的脸，说：“没什么事啊……”
　　凰说：“茹，你真笨。”
　　我说：“你什么意思？”
　　凰搂过我说：“今天时间紧急，不然我就……”说着手伸到我衣服里，摸来摸去。
　　我脸腾地红到脖子根。
　　我干笑两声，说：“确实……”手伸到桌边，接过一杯冷水递他手里，“快，消消火。”
　　凰接过水，二话不说全泼脸上了。
　　我用衣袖给他擦脸，脸滚烫地像在烧，凰却笑得一脸自然。
　　我气馁，到什么时候都是我处下风啊。
　　我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凰黑不见底的眼神闪烁不定，“我没有找。”
　　我晃晃脑袋，道：“什么意思？”
　　凰说：“历昕。”
　　我说：“他还真厉害……”说到一半，惊愕地看向凰：“他知道你易容跟着来了么？”
　　凰说：“他不知道。”
　　我说：“历昕，终究还是站在景玉弧那边。”他既然知道如此隐秘之地，除了和二妖孽暗中有勾结再无其它可能！
　　凰沉默。
　　我笑笑说：“当初他帮你那么多，你不要罚得太重。”
　　凰点点头，然后迅速戴好面具，刷的站到一边，眼睛还是盯着我。
　　我坐到桌边，把杯子摔破，掩盖地上凰泼的水迹。

　　第二集 第五十二章

　　二妖孽板着一张脸进来，抓起我的手就往外拖。
　　我回头看了一眼凰，他依旧站得笔直，漆黑的眼睛看着我的方向，却没有一丝情绪。
　　我弯起眼睛笑了一笑，我知道，他心里是怎样的煎熬。
　　师父这时候，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如果成功……
　　经过历昕身边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在看我和凰目光交会处。
　　我心里一抖，难道他知道了？？
　　或者他……也许凰知道他知道……
　　绕死我了，现在最重要的不在于历昕真正的立场，而是我和师父的计划。
　　一出去，我的嘴角就往上翘起来。
　　以老爹为首，几千人把密室四周团团围住。
　　二妖孽脸色瞬间转黑。
　　老爹手里把玩着一枚印章，笑得纯洁，仙人似的，“怎么说来，景玉弧，你欠我的也应该还回来了。”
　　我说：“二妖孽，你小看我了。”
　　挣脱开他的手臂，我往老爹那里走去。
　　凰和历昕从密室里出来，双双怔住。
　　我咧开嘴笑，凰笔直地走到我旁边，搂住我的腰。
　　历昕面色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
　　“怎么回事？”凰轻轻问我。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呵呵……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我老爹把召唤疾风军的印章拿回来了，再加上联络暗号，我们就反败为胜了。”
　　凰任我把他顺滑的长发揉成鸡窝，自己把人皮面具扯下来，无神黑眸对上二妖孽如刀目光。
　　师父说：“哎……其实有没有印章无所谓的。”
　　我下巴脱臼，“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白浪费了这么几天的笑脸。
　　师父笑得高深莫测，“时机不成熟……”其实是因为人被关着吧，真是死要面子。
　　我白了他一眼，说：“那疾风军凭什么听你的话？”
　　“我不是有胎记么。”老爹得意地说，“其实说什么印章是信物都是掩人耳目的话罢了。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信物当然是人。”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前云影去他房里翻东西他一点不急，这个老狐狸……
　　凰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我，未发一言。
　　我指指老爹，说：“这个老头子是我爹。”
　　老爹脸黑得像张飞，暴跳道：“老头子？？？死丫头说什么呢？”
　　我说：“你不就是个老头子吗？年纪一大把了还装嫩……”
　　一只手捂住我的嘴，我惊诧抬起头，“怎么了，凰？”
　　凰嘴边又清淡的笑意，“茹，不要对岳父这么无礼。”
　　我张大眼，再张大眼。
　　凰说了什么？
　　凰转向我老爹，说：“爹。”
　　咔嗒，我下巴脱臼的声音。
　　老爹愣了三秒，接下来哈哈狂笑出声。
　　我无语，拽紧凰的手。
　　凰嘴边笑意温柔，清远眉目光彩熠熠。
　　有种想哭的冲动。
　　再也不能离开你，再也不……
　　“哼……”那边二妖孽突然笑了，我鄙视地看向他。
　　“你笑个屁！”一不小心暴了句粗口，全场人兼目瞪口呆。
　　我咳了一声，脸微微发烫。
　　凰的唇角弯起来，渐渐拉长，最后形成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看他一眼，有这么好笑么？？
　　二妖孽看我的目光简直像要把我生吞活剥，我不禁寒了一下。
　　“小茹，你也把我看得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这妖孽死到临头还嘴硬。
　　“哦？原来你这人很复杂么？”师父迷惑地抓抓头，眨巴眨巴眼。
　　二妖孽不为所动，“你欺骗我，我无所谓，我要的只是让你留在我身边。”
　　这话对我说的，我心里对我们的关系多少有点尴尬，只好沉默不语。
　　“这个要求很过分吗？即使是替你抚养仇人的孩子，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是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我心头剧跳，嘴唇瞬间失血，身体向后倒去，被凰扶住。
　　默默……默默！
　　他早就知道……
　　他竟然早就知道默默不是他的孩子！！
　　二妖孽目光冷得骇人，眼下青痣光泽黯淡，颜色变深。
　　“啪啪”，他双手击掌，一人从人墙外挤进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指着默默的喉咙。
　　默默眼睛紧闭，又黑又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层浓密的阴影，脸颊粉红，仿佛只是在熟睡，安稳美好得像是天使。
　　握着匕首的手指青葱般瘦长纤细，手指的主人面庞纤美秀丽，眼睫毛又长又卷，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只是那双湿润的眼睛空洞洞的，不像个活人。
　　云影……
　　我扯住凰的手，长指甲快陷进肉里，凰却一声不吭。
　　云影一步步向二妖孽走去，脚步虚浮，却没人敢阻止。
　　那把匕首握得极稳，一点不颤抖。
　　我的心沉下去，沉入绝望的深渊。
　　我放开抓住凰的手指，凰没有重新拉住我。
　　我说：“凰，你看到了吗？那个就是我们的孩子，他叫默默。你好好看看他。”
　　凰一言不发，墨色眼珠死沉沉的像一潭深渊水。
　　我心麻木。
　　“过来吧。”二妖孽向我伸出手，笑容温柔且邪恶，“小茹。”
　　我迈开步子，极缓慢地走过去。
　　凰没有拦我，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我知道，最了解我的人就是凰。
　　所以他没有拦我，没有硬留下我。
　　走出几步，手臂却被扯住。
　　我的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滚烫滚烫的。
　　“我等你。”
　　心被硬生生撕裂了。
　　他等我等了多久？
　　我垂头，擦干眼泪。
　　凰的手指冰凉，骨骼硬朗，有点挌人。
　　我笑了，“我只不过……离开一下而已。”
　　凰的手缓缓松开，“嗯。”
　　我的手垂下，落到身体一侧，空空荡荡，摇摇摆摆。
　　走出一步，心痛一次。
　　再走出一次，心痛到全身僵硬，几乎没有力气再走。
　　我咬着嘴唇，再踏出一步。
　　如果可以，我怎么舍得再次离开你。
　　我的凰……
　　我用生命来爱的男人。
　　我转过身，快跑几步，跑到凰的身前。
　　凰的眼珠沉寂得无一丝光彩。
　　我伸出手，用尽全力搂住他的脖子。
　　凰的双手勒得我的腰都快断掉。
　　不借助身体的疼痛，心就会痛得死过去。
　　四片嘴唇缓缓靠近，触碰，碰撞出绝望的火花。
　　我在凰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然后狠狠甩开绑住腰部的手，我用力往前奔跑，周围一片寂静。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二集 第五十三章

　　“吃点吧，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一碗热腾腾的粥被递到眼前，香气浓郁，引人垂涎，我却一点食欲也无。
　　“哎……”一声叹气，我的下巴被捏起来，被迫张开嘴，一勺粥就塞了进来。
　　我被烫得差点跳起来，“啪”得一口吐了出来，全吐在一人整洁的衣袍上。
　　抬起眼来，我愤怒地对上一双细细长长同样冒火的眼睛，“你想烫死我还是怎么的？”
　　冒火的双眼愣了一下，随后放柔，带着愧疚，“啊，对不起，我没想到……你没事吧？”说着还探过来看。
　　我一掌挥开他，皱眉道：“算了，毛手毛脚的，粗神经。”
　　“你……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粗鲁！！”
　　我懒得理他，“既然嫌我粗鲁，就别来管我。您有时间该多忙忙政务吧，耶律太子？”
　　耶律脱下被我弄脏的外袍，薄唇边一抹浅笑，“还是这个脾气……”
　　自从被二妖孽以默默要挟后，他一路带着我躲开千百次追兵的偷袭，居然成功从最南边的锦塞城逃到最北面的孤烟国；更令人惊讶的是，孤烟国居然二话不说就接纳了他。
　　也就是说，二妖孽和孤烟国有联盟的关系，而且这种关系可能在几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二妖孽果然是早有图谋，从很早开始就在为自己铺路搭桥。
　　“我劝你还是不要这样了，身体毕竟是自己的。”耶律修齐抖着袍子，一脚已经跨出门口。
　　我看着他的背影，顿了一会，还是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哟，你是在求我么？”耶律转过身，眼里有浓浓的戏谑。
　　我眼睛眨也不眨，只是说：“是，我求你。”
　　耶律明显愣了一下，嘴里不知道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说来听听。”
　　我说：“云影，我知道他那时是被景玉弧控制了，请你看好他，不要让他干出什么傻事来。”
　　耶律定定看了我半晌，细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为什么不求我照顾好默默。”
　　我冷笑了一声：“他不敢动默默。”
　　耶律说：“女人，你就这么相信他么。”
　　我说：“不是我相信他，是我了解他。”
　　“看来你们还挺默契的，景玉弧也这么跟我说过你。”耶律眼神闪烁，“我问他为什么不关着你，他回答说你不敢逃走的，因为他太了解你。”
　　我“嘁”了一声，“人最了解的，往往是自己最恨的人。”
　　耶律笑起来了，“还有，自己最爱的人。”
　　我垂头，说：“不要讨论这种没营养的话题，说你答不答应吧。”
　　耶律挑高眉，说：“能看到你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我该满足了吧？”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粥，一挥手，碗掉地上摔成碎片。
　　“就知道你会这么做。”居然是耶律又回来了，他从门缝里伸进个头，身体还在外面，“到底拿你怎么办呢？”
　　我看也没看他，直接爬到床上去躺着，被子一直盖到脑门。
　　那边一声沉重的叹息，就再无声息。
　　因为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身体虚弱得不像是自己的，头脑昏沉沉的，一会儿就睡死了。
　　梦里有人轻柔地触摸我的脸颊，软软的嘴唇不断在额头，眼睛，鼻梁，嘴唇周围徘徊不去。
　　是凰吗？
　　我的凰……
　　又在梦里见到你了。
　　我情不自禁伸出手指，摸索着扣住那人的脸。
　　为何这次的触感这样真实？
　　真实到令我再也控制不了眼泪。
　　“凰……凰……”
　　低声的呢喃，终是将自己从梦里硬生生拔出来。
　　眼泪流了满脸，而脸上轻柔的触觉，却是真的。
　　二妖孽满眼黑幽幽的暗流，红唇紧抿，青痣黯然。
　　整得跟个怨妇一样。
　　我侧头，撇嘴。
　　两个人陷入僵持。
　　我闭眼，继续睡。
　　他走不走关我屁事。
　　只不过这幽怨的目光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得到，想睡也睡不成了。
　　我转头，睁眼，对上二妖孽怨毒的目光，“你想干什么，没事别来打扰我。”
　　二妖孽莹白手指抚上我的脸颊，细细摩挲，“瘦了好多，都没什么血色了，你是在惩罚我吗？”
　　我瞪大眼，最后无语地叹口气。
　　明明是我在受罪，怎么叫惩罚他了？
　　“不要赌气了，你再这样，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沉默。
　　“想知道默默怎么样了吗？”
　　我猛地转过头，眼神几乎要喷火。
　　“你把默默怎么了？？”
　　“先把这碗粥吃了。”二妖孽左手端过来一碗粥，“我就让你见见他。”
　　肯定是耶律这个八婆跑去告诉二妖孽的，这个多事公。
　　我二话不说，伸手去接碗。
　　居然拿不过来，二妖孽死死扣着碗沿，岿然不动。
　　我抬眼看他，二妖孽嘴角一抹笑，凤眼明亮。
　　我心头一跳，他这个样子，居然让我想起了凰和小四的父皇，也就是他的二叔。
　　二妖孽在我愣神的时候，已经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冷了递到我唇边。
　　我面无表情，张口就咬。
　　二妖孽眼里也染上了笑意，我却吃得很痛苦。
　　根本没有胃口，而且情况是一个极度讨厌的人在喂我。
　　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
　　好不容易吞完了一碗粥，我差点想呕吐。
　　“快走吧。”我跳下床，鞋都没穿就往外面跑。
　　跑到外面，看到转角处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只看清白皙柔美的侧脸上一双斜飞的桃花眼冰冷如霜。
　　我止住脚步。
　　云逸？他都看到了吧。
　　二妖孽跟在我后面出来，问道：“怎么了？”
　　我对他微微一笑，“没什么。”
　　二妖孽愣了一愣，嘴角抿紧。
　　见到默默，发现他情况还好，不仅没受什么苦，脸色反而好了些，而且身上也不再瘦骨嶙峋的没一点肉。
　　其实我知道该是这种情况，但若不是亲眼看到，就是难以放心。
　　只是这孩子难免自责，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去了。
　　“说过要保护妈妈的，却一直在为妈妈添麻烦。”
　　我心疼死了，抱着他的小脑袋摸啊摸，“你年龄太小，别的孩子在你这么大连话也不会说，怎么能怪你呢。”
　　默默低着头，再也不说话。
　　我笑了笑，不知道是在说给他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你爸爸会来救我们的，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哦……”
　　默默抬起头，眼睛特别明亮，还闪着幽蓝幽蓝的光芒，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以为他明白了，我以为他不会再自责了。
　　不过是我自以为而已，我完全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

　　第二集 第五十四章

　　我知道凰已经带兵亲征，此刻已突破重重阻碍一直打到孤烟城的都城玛瑙城下。
　　早耳闻凰用兵如神，但实在没想到会强大到如此变态，不过才短短二十几日吧……
　　不过用耶律的话说就是：急功近利，孤军深入，必败无疑。
　　二妖孽也是一个反应，看起来气定神闲，对于兵临城下一点不着急。
　　云逸则是臭着一张玉面，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看来心情极度不爽。
　　我曾问过二妖孽关于历昕的事，据他所说历昕不过是在凰身边卧底，实际是站在他这边的。
　　我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若他是卧底的话，为什么从夺位之争就一直帮着凰，后来甚至连累全家发配西边不毛之地。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
　　那他到底站在哪边的？
　　还有凰，我知道他虽然急切想救出我，却也不是会一味做傻事的人。
　　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必胜的把握。
　　我相信他。
　　不是爱导致的盲目相信，而是绝对的实力。没有败仗的记录，那是什么牛人啊……
　　兵临城下，破城之日在即。
　　天堑以疾风军为先导，首先展开攻城之势。
　　孤烟国兵败如山倒。
　　孤烟国皇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耶律太子也快沉不住气。
　　他们不知道居然有疾风军这种强到变态的军队。
　　二妖孽却依旧镇定。
　　云逸依旧赌气。
　　果然，一日后，在玛瑙城即将被攻破之日，疾风军突然撤军。
　　一纸求和书被送到孤烟国皇帝手里。
　　孤烟国皇帝下巴脱臼，最后半时犹豫半是怀疑地回信接受。
　　其实他有什么好犹豫怀疑的，他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么。
　　又一日后，天堑使者抵达位于玛瑙城的孤烟国皇宫，皇帝热情接见了一群人并致以了亲切的问候。
　　天堑使者居然还是历昕，凰他怎么想的。
　　我要求化装成二妖孽的贴身侍卫，他居然答应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然后我看到了历昕身后的侍卫。
　　我全身开始发抖。
　　是凰吗……
　　和那天一样的易容。
　　二妖孽也在看他，眼里一圈圈漩涡，看得我眼都晕。
　　然后我失望了，因为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很有神，完全不像是瞎了。
　　不是凰。
　　他怎么可能再次扮成同一个人。
　　然后历昕说以下内容是机密，旁人全部退下。
　　二妖孽似笑非笑，我退下，他也没反应。
　　一大帮子侍卫走了个精光，房间里只剩下孤烟皇帝，耶律太子，二妖孽，云逸和历昕。
　　历昕到底在想什么，似敌若友，态度暧昧不明。
　　我和一帮子人退出来，百无聊赖地站着。
　　还是忍不住往那个侍卫那里看，却还是一样的结果。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明明知道即使凰来了也是无济于事，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把我带出去。
　　所以他不会做这种不必要的事，不必要以身犯险。
　　还是先走吧，去看看云影和默默也好。
　　我擦着侍卫的身体走过去，眼角再一次瞟到他的眼睛。
　　浓黑的底色，是那种子夜般的黑，泼墨一样的黑，没有一丝杂色的纯黑。
　　突然闪出一抹幽蓝的光泽，仿若遍布乌云的天空忽然露出蔚蓝的一角，如此夺目，如此惊艳。
　　我的心脏漏掉一拍，浑身无力。
　　身体几乎要倒下来，却还是硬撑着越过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直到我再也走不动，直到他再也看不见我，我再也看不见他。
　　傻吧，太傻了……
　　和云影聊了一个时辰，和默默待了两个时辰，再回到房间。
　　二妖孽来过一次，在我房里坐了不知道多久，他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
　　我一直在发呆，神游天外。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凰。
　　想的只有一件事：凰为什么来。
　　还有为什么凰的眼睛……又恢复了蓝色的光泽？
　　百思不得其解，难以入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脸朝外侧看着门窗上树木的倒影摆来摆去。
　　月色真好啊。
　　一个黑影印上雪白的窗纱，我心头一跳。

　　第二集 第五十五章

　　身材颀长，身型挺拔，发丝凌乱飞舞。
　　许久后，黑影依旧一动未动。
　　我身体都僵住了。
　　然后，推门的声音，黑影消失在惨淡的窗纸上。
　　我闭上眼，心跳紊乱。
　　一个人坐到我的床沿，我能感受到两道深深锁住我的目光。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齐肩长发，刘海凌乱，肤若凝脂，眼如明星。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
　　一片璀璨夺目的暗蓝，隐藏在无边无际的黑色瞳孔中。
　　淡淡的嘴唇轻抿，光泽诱人。
　　月光从窗口打进来，打到他身上，在我脸上投下一层黑影。
　　我们在黑暗中互望，不发一言。
　　我是忘记要说什么，他却不知道我醒着。
　　他的眼睛很安静，表情柔和纯洁，宛若落入凡间的天使。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俯下来亲吻我的嘴唇，冰凉清香弥漫鼻尖。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微闭的眼被过长过密的黑睫毛遮住，微微颤动，脆弱到绝美，绝美到惊艳。
　　睫毛上黑色流光闪闪烁烁，晃得我心很痛，痛到麻木。
　　绵绵的吸吮，安静的相思，突然爆发开来。
　　滑软香腻的舌尖触到我的齿贝，轻轻撬开，划入我的嘴，兜兜转转，轻柔舔吮。
　　我身上一片火热，脑子呈现瞬间的空白。
　　真是要命……
　　我把舌尖一搅，攸忽缠上他的舌，用尽力气纠缠。
　　凰全身一震，捞起我的脖子把我拉向他，吻得我差点透不过气。
　　“凰，我很想你。”
　　凰解掉我的衣服，冰凉嘴唇停在我的颈项，“嗯。”
　　这一声销魂，让我一直酥到了骨头里。
　　我轻轻笑，突然想到那次在密室里两个人亲到火气过大，我倒还好，他却好像很难受。
　　凰光滑柔软的皮肤紧贴着我，脸停在我的肩膀处，呼出的气流灼热。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除了亲吻，他再也不做别的了。
　　我笑了出来，拍拍他的脸，说：“干什么？你不继续的话，不是白来了。”
　　凰的眼珠黑蒙一片，浓稠得好像墨汁。
　　我闭上眼，凰的嘴唇又落到我嘴唇上。
　　然后，我的双腿被分开，凰说：“别怕。”
　　我又笑，他还以为我会像第一次那样么。
　　我说：“我不怕。”
　　凰又嗯了一声，开始缓缓地插入我的身体。
　　刚刚开始，我的汗就刷地流下来了，身体弓起，像只虾米。
　　凰的动作停止，额上有汗珠滑下，“很痛么？”
　　我咬住嘴唇，说：“不是……是有点受不了……你继续……”
　　凰的眼睛亮闪闪的，垂下头细细舔我的唇，深入嘴里，舌头纠缠。
　　然后，我尖叫一声，凰已经整个插入我身体。
　　凰的动作再一次停顿，整张脸汗湿，润泽的肌肤像沾了雨露的花瓣。
　　他把手臂伸到我的唇边，对我说：“受不了就咬我。”
　　我呆了一下，艰难地凑过去亲他的脸，在他耳边道：“不用怜惜我，狠一点。”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心存愧疚，我才会知道这不是梦。
　　凰轻轻抚摸我酡红滚烫的面颊，抱住我的背，开始缓缓动作。
　　每动一次，我的身体就会痉挛一次。
　　无边无际的痛与极乐……
　　虽然告诉他不要怜惜我，但凰还是温柔到极点，每一次的律动都是极其压抑的。
　　“对不起，茹，我要太多了。”
　　我脸红到脖子根，把脸埋被子里。
　　也是，虽然是很温柔，但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天都快亮了。
　　凰轻笑一声，搂紧我。
　　我突然大叫一声，从被子里钻出脑袋。
　　他这样，不会是因为……
　　我说：“凰，你多久没那个了？”
　　凰眨眨眼，睫毛长长，光华流转。
　　我跳起来捉住他的下巴，摇来摇去，“说，为我守身守了多久？”
　　凰说：“一年吧，具体记不清了。”
　　我心头一震，手指滑下来。
　　咧嘴，眼泪却滑出来，“怪不得这么……饥渴……”
　　凰说：“答应过你的事。”
　　那是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我说过的玩笑话。
　　我说：“你……你怎么……很熟练的样子？”
　　凰说：“……”
　　我说：“你以前……是不是有过？”
　　凰说：“以后不会有了。”
　　我叫：“啊啊啊……你果然对我不忠！”
　　凰：“……对不起。”
　　我说：“逗你玩呢。”
　　他……居然对这个玩笑当真了。
　　傻。

　　第二集 第五十六章

　　我捉住他的脸吻来吻去，凰环住我的肩，气息不稳，“茹，别这样了，我怕累着你。”
　　我说：“不行，我要弥补你。”
　　凰说：“傻瓜，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我停住，看着他异常漆黑的眼睛说：“以后，对……我们还有以后呢。”
　　顿了顿，我又说，“你的眼睛怎么好了？”
　　凰说：“那天在密室里确认你后，我回去几天就好了。”
　　原来是心理障碍。
　　我又问：“那传闻是真的吗？”
　　“什么传闻？”
　　我说：“三皇子为玥茹公主的死流了三日血泪，炒作吧，哈哈……怎么有那么多血可以流，早成人干……”
　　“是真的。”
　　我思维里出现一片片空白。
　　“哦呵呵……”我倒在凰怀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着笑着就真的变成了哭，“凰……”
　　凰摸摸我的头，说：“过去了。”
　　我拼命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历昕他……”
　　凰说：“别担心，历昕不会背叛我。”
　　我点头，再问道：“说到底还是站在你这边啊，究竟为什么？”说来我和凰两次的相见都是历昕在牵线。
　　凰说：“历昕是前臣相的么子。”
　　确实，但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凰继续说：“历昕的母亲是臣相府的丫鬟小兰，曾经是瑾妃未出阁前的贴身婢女。”
　　我心头微震，没想到历昕的出身并不好。
　　说来出身低本来就很要命，再加上只是最小的儿子，那肯定更加不受重视，可以前看他似乎还颇受瑾妃和臣相器重呢？
　　说来我还从未见过历昕的哥哥们，算起来应该都会入朝为官的吧。
　　“怎么从未见过历昕的哥哥们？”
　　凰很平淡地说了一句，“在十年前全都死了。”
　　我惊了一下，抓住凰的手臂，“为什么？怎么可能都一起死……”
　　凰说：“是历昕的母亲杀的。”
　　“不可能吧……肯定是诬陷！”我毫不犹豫就联想到这一种可能性，然后顺理成章历昕长大后为屈死的母亲报仇。
　　凰静静地看着我，眼眸沉静，“不，是真的。”
　　我倒吸一口气，指尖紧扣凰的手指。
　　“那她为什么要杀他们……”
　　“记得惠妃吗？”
　　惠妃？就是因帮瑾妃替罪而被打入冷宫的疯妃，还是小桃的姨母。
　　凰说：“历昕的娘小兰和惠妃是亲姐妹。”
　　恰如一记惊雷，思路越来越清晰了，我确认似的看向凰，“那小桃……”
　　凰点头：“没错，小桃是历昕的同胞妹妹。”
　　我明白了，什么都清楚了。
　　“惠妃和小兰姐妹两感情很好，从小就一起服侍瑾妃。后来瑾妃嫁入宫中，惠妃跟着去了，而小兰留在府中。那之后，小兰得到臣相垂青，生下了历昕和小桃。”
　　我接过话头，“之后为了惠妃替瑾妃顶罪一事，小兰对历家人怀恨在心，是这样吗？”
　　凰点点头：“不止这样，她的身份使她和历昕的日子并不好过，臣相的妻妾经常欺负他们母子。有一次，历昕的头被他其中一个哥哥砸破了，奄奄一息。小兰以为他必死无疑，悲痛欲绝，最后导致癫狂。”
　　在那种情况下杀死了历昕所有的哥哥么？
　　“历昕后来被救活过来的时候，小兰已经被臣相处死了。本来妻妾们也想处死历昕，但他是臣相唯一的儿子了。”
　　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历昕的命运还真不是用悲惨可以形容的……母亲为自己杀了自己的亲哥哥，亲生父亲又因此杀了自己的母亲，其中滋味实在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
　　小桃……
　　“小桃逃出了臣相府免于一死，被我救下。”凰像是猜出了我要问什么，直接回答我了。
　　我处于震撼中，一时之间还回不过神来。
　　那历昕为母亲报仇也是情理中的事吧……帮助凰夺位是个好选择，而且自己的妹妹一直受凰庇护，感恩之心也是占了一大半的。
　　听完这许多，我只感到心头特别疲惫，抓着凰的手就沉沉睡过去。
　　凰轻吻我的额头：“等我，很快我就能接你回去。”
　　我迷迷糊糊中应了一声，心头安稳。

　　第二集 第五十七章

　　我迷迷糊糊中应了一声，心头安稳。
　　醒来的时候，床上空空，凰已不见了。
　　而我的床沿边，坐着一人，锁眉，抿唇，凤眼暗流汹涌。
　　我翻一个身，继续睡。
　　二妖孽把我脸掰过去，力气大得差点捏死我。
　　“干什么！？大清早的就发疯……”我挣脱出来，对他怒目而视。
　　二妖孽凤眼阴沉沉的，看得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我只是要你做我的女人，这样都做不到么？”
　　我翻翻白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二妖孽把我的被子一把掀开，我赶紧把衣服乱七八糟地穿好，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二妖孽发飚了，“你昨晚干什么了？”
　　我把头转过一边，“关你什么事。”
　　二妖孽把我拖过去，鼻尖抵到我的，放大的妖媚凤眼显得很诡异，“你再说一遍？”
　　我努力瞪回去，心里其实怕得要死：“我说……不关你事。”
　　二妖孽猛地又欺近了一些，灼热的呼吸喷到我脸上，我挣扎了一下，却还是被吻住。
　　二妖孽近乎疯狂地占据我的口腔，牙齿还嗑得我的嘴唇血流不止。
　　真是疯了！
　　我努力推推推，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死的。
　　二妖孽岿然不动，微阖的眼睑轻轻抖动，逸瞬间竟让我有种很脆弱的错觉。
　　“我连皇位都不要了，只要你……这样你还不满意么？”
　　我心一抖，再一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居然一下推开了二妖孽。
　　不要皇位是什么意思？他苦心筹划了这么多年，说不要就不要的吗？就算再想得到我，江山美人，孰轻孰重，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吧？
　　“你说什么？为什么……”
　　“哼……说出来也好。”二妖孽特别讽刺地笑了一声，“景玉凰已经把你让给我了，条件就是我放弃皇位，并把默默给他。”
　　我噗地笑出来，“神经吧你。”
　　二妖孽红唇浅勾，眼下青痣一片明亮，“江山美人，还要我多解释么？”
　　切，这一套吓唬不了我，但我还是要配合一下。
　　我面色惨白，手指尖紧握被子一角，眼睛瞪到最大，还流了一滴眼泪下来。
　　“你滚。”
　　二妖孽说：“你接受不了也没用，好好想想吧。”
　　我说：“叫你滚。”
　　二妖孽在我脸上亲一口，说：“好，反正你早晚是我的。”
　　说完又看我一眼，站起来拂袖而去。
　　我又啪嗒啪嗒地流了几滴眼泪，正想收住，又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外往里来，只好继续哭。
　　一人停在门口，脸上还挂着笑：“野蛮女人……？”然后笑容僵在脸上，脚步顿住，估计被我吓傻了。
　　耶律站在房门口，呆若木鸡。
　　“从没见过你个野蛮女人哭成这样……”耶律嘟哝了一句，走过来坐在床沿看着我哭。
　　我也有点无语，怎么就让他看到了。
　　耶律紧盯着我的脸，然后附在我耳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我渐渐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为什么……”
　　耶律爽朗地一笑，“没什么，就是见不得女人哭。只要你回去后，好好照顾琪那就行了。”
　　我呆了许久，还是点点头，对耶律说：“谢谢。”
　　耶律又来了一句：“从没见过野蛮女人还会说谢谢。”
　　我想顶回去，但最后还是闭了嘴。
　　耶律默了半晌，突然抬头很认真的看我的眼睛，“如果后悔了，回来找我。”
　　我下巴脱臼，耶律却只是甩甩袖子走人了，还丢下一句：“像你这种粗鲁的女人怎么会有人要的……”
　　我沉下脸，独自坐了很久。
　　为什么我总是欠人情？还是还不了的那种？？
　　算了算了，还是想想正事……
　　二妖孽为什么突然放弃夺位？是真的还是有诈？？
　　不过说起来他就是不放弃也没用，顶多再拖个几天，连孤烟国都要不保了。

　　第二集 第五十八章

　　当日晚上，夜深人静，月白天清之时。
　　我换了一套侍卫的衣服，溜到院门边。
　　值班的两个侍卫一人一边站得笔直，精神看来还不错，不愧是长于大漠的好男儿。
　　我掏出耶律给的腰牌亮给他们看，虽然他们脸上生疑，到底还是让我过去了。
　　我抹了一把冷汗，接连闯过了四五道关卡。
　　然后，我迷路了。
　　糟了糟了，我忘了自己可是路痴霸王级别的人物啊……
　　又不敢找人来问，我只好按着记忆照原路返回，偷偷摸摸得简直像在做贼。
　　说起来耶律要放我不是就一句话的事嘛，二妖孽还敢拿他怎么样？干嘛搞得像游击一样。
　　除非……二妖孽还留了一手。
　　一想到这里，就如同芒刺在背。如果真是这样，那么……
　　我不敢再想下去，甩甩头继续走。
　　走着走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孤烟国的皇宫怎么也造那么大那么复杂？？
　　我一边埋怨一边通过一道道关卡。
　　“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放弃？”
　　云逸？他在跟谁吼呢。
　　我悄悄溜过去，蹲在门口偷听。
　　“这是你该过问的事吗？”
　　是二妖孽！还是一如既往的拽……
　　“你……”云逸听起来很生气，一个字要抖好几下。
　　“记住自己的身份！”
　　屋里静了。
　　之后云逸笑了两声，笑声特别悲凉，“我的身份？我早就没有自我了！！为了你……”
　　“闭嘴！”
　　我心头一跳。
　　“弧……”声音好哀戚……
　　我偷偷站起来点，眼睛贴上窗户纸，就见两个人影叠到了一起。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居然真的是断袖！！！
　　然后两个身影又分开，一只手挥过去，另一人影的脸突而偏到一边，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声后，室内很久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我紧张地手心都出汗了。
　　云逸和二妖孽，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随后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向门口过来。
　　我一慌，赶紧站起来，躲到拐角的一片阴影处。
　　云逸略微蹒跚地走出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我的心有点揪痛，太可怜了……
　　然后我看到了什么？一颗泪珠从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滑落，闪过月光的华彩，坠落在地。
　　我愣在原地，久久地注视着云逸的背影。
　　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即使他杀死了欢天，挟持老爹默默，我也难以在这种情况下恨他。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二妖孽才推门从里面出来，一双凤眼黑漆漆的，眼下青痣毫无光彩。
　　我一动不敢动，等二妖孽进屋里去才能走。
　　耶律应该已经带着默默等急了吧。
　　然而二妖孽只是漠然地看着天上的明月，完全没有进去的意思。
　　我心里急得要死，却又毫无办法。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眼看着天都快亮了。
　　我对着二妖孽伫立在月下的修长身形，不断地做鬼脸发泄情绪。
　　死妖孽，偏偏在这个时候伤春悲秋的，寒不寒碜哪。
　　“出来吧，你要在如此明亮的月光底下躲多久？”二妖孽月下慵懒身影侧转，妩媚凤眼微微一转，便向我藏身之处看过来。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看看自己的藏身之处，果真……随着月亮移动，我站的地方早已洒了一地的白亮月华。
　　我干笑两声：“呵呵，赏月哪？真有情致啊……哈哈……”
　　二妖孽嘴边挑起一抹冷笑，看起来要多阴森有多阴森。
　　我不禁抖了一下，讪讪笑道：“不是赏月么？难道是要看日出？”
　　二妖孽笑容僵硬，随后向我走过来，“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你不懂安分，我会做出什么事——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收住笑，抬起眼睛，“明知道我不会甘心呆在这里，你还做出这样的威胁，你认为有用吗？”
　　二妖孽用手指尖挑起我的下巴，斜飞的凤眼里怒意闪烁，“有没有用，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双拳在身侧握紧，我忍住怒意与他对峙，“又用默默威胁？哼，你太天真了。”
　　二妖孽轻笑：“是么？不知道天真的是谁呢。”
　　我说：“你什么意思？”
　　二妖孽说：“你以为耶律修齐能带得出默默？”
　　我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你做了什么？！”
　　二妖孽抓住我的手细细抚摸，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得意，“只有风家有军队吗？与云家的云隐军比，疾风军根本不算什么。”
　　我的双手开始发抖，难道孤烟国早已被二妖孽控制了？当初的节节败退也只是假象？
　　“你以为景玉凰为什么停止了进攻？不是因为你……”二妖孽把我的手扯到自己妖媚的唇边，“是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知道么……”
　　我全身剧震，强烈的恐慌占据我的胸腔。“那你说的你们之间的协议……”
　　二妖孽说：“这种协议谁会相信呢。景玉凰这么做，不过是想让我掉以轻心，顺带把你最在乎的默默救出去。只要救出了默默，就再没有任何顾忌了。”
　　“他之所以不把你作为交换对象，是因为他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答应。”
　　“其实最了解我的还是我这个三弟呢，竟然笃定我已经爱你爱到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地步了。”
　　“不过他太傻了，居然跟着历昕闯到皇宫里来，被我捉住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脑中一阵剧烈的轰鸣，身体倒退一步，被二妖孽扯住往怀里一带。
　　凰……果然太傻！为了我，又是为了我！
　　“怎么样？这下子你还想逃么？”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道：“想。”
　　二妖孽凤眼眯起。
　　我轻轻地笑：“但我不会。”
　　二妖孽摸摸我的脸，凤眼眯成一条线，看来竟有几分可爱。
　　我察觉事情绝对有蹊跷，“那你说停战也是假的了？”
　　二妖孽说：“是真的。”
　　我说：“鬼相信你。”
　　二妖孽说：“不相信算了，反正无所谓。”
　　我忍住一拳挥向那张过于妖孽的脸的冲动，咬咬牙：“为什么？”
　　二妖孽脸突然变白，我还以为是因为月光太亮的关系。
　　他不说话，我才发现有点不对，继续追问，“究竟为什么？”
　　二妖孽仰起头，背对我，声音听起来居然有几分脆弱，“你不要管。”
　　我越发觉得事情必定没有那么简单，但是继续追问也是枉然。只好先这样，以后会有机会调查清楚的。
　　我垂下头，深吸一口气，“你放了他。”
　　二妖孽说：“现在形势完全利于我，你以为自己还有条件要求我么？”
　　我双手紧握，尖利的指甲刺得我手心一阵钻心般的痛，“你放了他，我再也不逃了。”

　　第二集 第五十九章

　　二妖孽沉默很久，最后用一根手指挑起我的下巴，黝黑明亮的凤眼一直看到我的眼眸深处。
　　我别过头，阖上眼皮。
　　不能哭……
　　除了在凰面前，我绝对不哭……
　　“我怎么相信你？”
　　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你不相信就算了……但如果你敢对他怎么样，我绝不独活！”
　　二妖孽捏住我的下颌，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捏碎。
　　我咬牙忍痛，猛然睁开眼瞪向二妖孽。
　　二妖孽凤眼半眯，细腻白皙的皮肤泛着冷玉般的光华，“你敢？！”
　　我冷笑一声，不回答，只是和他对峙。
　　二妖孽掰过我的脸，殷红妖艳的嘴唇离我越来越近，一抹明艳却带着几许绝望的笑绽开来，“你会永远留下的……”
　　然后他猛地贴上我的嘴唇，近乎撕咬地吮吸。
　　我试图挣脱，却只是徒劳，二妖孽的力气大得惊人。
　　捏住双颊的手指再微加把力，我被迫张开嘴唇。湿滑的舌头窜进来，挑起我的舌尖舔吮。
　　我想叫，却被堵住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氧气渐渐消耗殆尽，紧扣住二妖孽的手指也渐渐失力。
　　就在我以为我要缺氧而死的时候，二妖孽忽然松口了。
　　我大口大口吸气，脑子里呈现一片茫茫的空白。
　　二妖孽说：“为我生个孩子。”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体就腾空而起，竟然是被二妖孽拦腰抱住扛着往屋内走去。
　　我被抛上床，二妖孽随即压上来，吻住我的嘴唇。
　　我这才意识到他想干什么，惊得我猛然清醒过来。
　　他是想让我怀孕！他以为我只要生了他的孩子，就不会再走了。
　　“滚开！！”我用手猛推他的胸膛，岿然不动。
　　二妖孽一只手就制服了我，把我的双手压到头顶，另一只手腾出来解我的衣衫。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不要，不要！！”
　　二妖孽垂头亲亲我的额头，声音温柔：“乖，很快的。”
　　湿漉滚烫的唇贴着额头滑下去，掠过鼻梁，在眼睛上轻吻，又细细舔过脸颊，最后停在嘴唇上久久地啄吻。
　　我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那个夜晚，鲜明地烙印在脑海里。
　　被撕裂的痛楚，毫不怜惜地蹂躏玩弄！
　　二妖孽扯掉我的内衣，白玉般的脸颊泛起潮红。
　　我双眼朦胧，身体已经害怕到忘记挣扎反抗。
　　一只手轻抚过我暴露在外的皮肤，灼热的唇贴上去难耐地亲吻。二妖孽凤眸幽黑，其中的光芒亮得刺眼，专注迷情。
　　“小茹……”沙哑的轻吟逸出喉咙，我的身体却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情欲的感觉。
　　这种事……算什么？只要我的心不被囚禁，其它的，我都可以忍受……
　　我一定能撑下去的。
　　手指尖握得发白，嘴唇咬得几乎出血，我努力驱逐出内心无边际的恐惧。
　　二妖孽松开我的手，腾出的双手轻托起我的腰。
　　一个浅吻落在唇上，二妖孽目光温柔如水，沙哑声音飘然若梦，“小茹……”
　　我侧开头，泪水终于还是滑出来，滑入嘴角。
　　双腿被分开，滚烫的灼热贴到大腿内侧。
　　我全身一震，猛然弹起来，狠推开二妖孽，扯了衣服就往下跑。
　　二妖孽闷哼一声，手臂一伸，就把我捞了回去。
　　我拼命挣扎，拳打脚踢，一边不停尖叫。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太任性了……”二妖孽重新把我压在身下，眼睛暗沉得深潭一般，脸颊绯红。
　　我半睁着泪眼，低声地哀求，“求求你，不要了……”
　　二妖孽眼神一震，随即俯下身抱住我，嘴唇压在我的耳朵上，“太不公平……我等了你多久？你却从不回应，还处处躲我，想要逃走。”
　　我说：“我不喜欢你，要我怎么回应！？你从来看不到你身边真正爱你的人！”
　　二妖孽凤眼眯起，说：“闭嘴。”
　　我冷笑：“云逸他，为你做了多少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二妖孽说：“让你闭嘴。”
　　我说：“现在知道被强迫的滋味了吧？你应该……”
　　二妖孽说：“他是男人。你不明白？”
　　我咳了一声，说：“那又如何？爱情不在乎世俗。你应该试着接受他……”
　　二妖孽撑起身体，笑得邪魅非常，眼下青痣一片明亮。“那你也该试着爱我……”
　　我睁大双眼，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地插进我的身体。
　　一声尖叫梗在喉间。
　　我完了。
　　这个念头只是电光火花般一瞬，就听到门外一个声音震天响：“主子，不好了！！！”
　　二妖孽抬头，动作收回，我立刻垮掉。
　　好险！……
　　“什么事？”二妖孽蹙起眉问道。
　　门外那人说：“天堑军破城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凰不是还在二妖孽手上么，天堑军怎么还敢打过来。
　　二妖孽一手抓过衣服，眼神变得阴鸷，“历——昕！”

　　第二集 第六十章

　　我心头一跳，原来是历昕放走了凰么。
　　二妖孽下了床，转身看我。
　　我脸上挂笑，心里却七上八下。凰就这样打过来，默默怎么办？
　　二妖孽说：“先休息一下，等我回来。”然后伸手过来就点了我的穴，帮我穿好衣服。
　　我说：“你还怕我逃走？”
　　二妖孽转身出门，丢下一句：“我不想再失去你。”
　　我呆。
　　仰面躺在床上，时间于我来说格外缓慢。
　　不知怎么样了？
　　凰……
　　默默……
　　凰这次必定是铁了心要带我走，如果他不顾默默怎么办？不会的不会的……即使他每次处理我的事都会失去理智，默默可是他的儿子啊。
　　脑子里一团乱，我想出去！身体却一动也动不了。
　　怎么办怎么办？！
　　正当我胡思乱想毫无办法的时候，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我拼命转动眼珠看过去。
　　门口一个瘦长人影，面庞灵秀纤美，眼珠黑而朦胧。
　　他几乎是一瞬间掠到我床前的。
　　我张口：“云影！”
　　云影解了我的穴，我坐起来，抓住他的手臂：“怎么样了？外面是什么情况？”
　　云影面色苍白，也不看我，只是回答道：“云隐军出动了，但天堑军还是处在上风的。”
　　我说：“默默怎么样了？”
　　云影突然抓起我的手，拉着我就往外跑。
　　我叫道：“你先告诉我默默怎么样了？”
　　云影沉默了许久，最后说：“景玉弧再没有威胁你的筹码了。”
　　我心里一喜，道：“耶律太子已经把默默带出去了？！太好了。快走，你跟我一起回凰那里。”
　　云影脸色雪白，没有一丝血色。
　　我忽然想起他的哥哥云逸，云影该怎么办？他究竟该站在哪边？
　　我拉住云影的胳膊，云影带我飞掠的动作顿止。
　　我笑道：“云影，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回去，不要勉强……”
　　云影定定地看着我，黑色眼珠漆黑无光彩。
　　我说：“即使云逸败了，我会求凰不杀他。”
　　云逸，虽然他是杀死欢天师兄的凶手，我也曾在欢天师兄坟前发誓要他血债血偿，但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我也始料未及。
　　我欠云影太多了……我知道他那一年在太行山并不是埋伏，而是真心在照顾我。而他后来偷印章，必定也是为了那种茶叶和云逸定的条件。我后来却一直误解他，他却仍旧一如既往。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报他。
　　这世上许多事情没有对与错，一切一切的因果纠结，错综复杂。
　　我没有资格说谁对谁错，也没有权利去判别人的死刑。
　　欢天师兄，对不起。我当初发下的誓约难以兑现，但愿你在黄泉下可以安息……还有杨眉和喜地。
　　相信你们也怀着一颗宽容的心，请你们一定要幸福。
　　云影眼里闪过一丝波光，随后拉起我的手，再度飞掠，我只听到风里飘来一句微不可闻的“谢谢”。
　　我微微一笑，抓紧云影的手。
　　出了皇宫，城里面一片混乱，到处是尸体和断裂的兵器。
　　我的心揪起来，对云影说：“战场在哪里？还在打吗？”
　　云影点点头。
　　我说：“快带我去！”
　　云影说：“我带你直接到天堑军营里去，战场太危险。”
　　我坚持：“不！凰还在战场上，我要跟他在一起！”
　　云影顿了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玛瑙城城外，一片荒芜的沙漠。
　　热风滚烫，扑面而来，夹杂着细沙吹进我的眼里。
　　云影带着我，在厮杀的两军之间穿梭。
　　滚烫的鲜血不断溅上脸颊，鲜红的颜色触目惊心。
　　不该是这样的！战争必须结束！
　　我多次让云影放我下来，毕竟我还是会一点轻功的，他却坚持不肯，最后我只好放弃。
　　云影的速度虽然很快，但还是难免被混乱的长矛利刃伤到，身上已经布满细小伤口。我却被他紧紧护着，没有被伤到分毫。
　　我到现在，还在欠他的情……
　　就在我们快掠出孤烟国战场进入天堑国那一边时，身后突然一声长啸。
　　我回头，风沙吹得我睁不开眼，只隐约见到乱军之中，一人搭弓拉箭，脸上青痣闪过刺眼的光泽。
　　是二妖孽。
　　他拉起箭，不顾身旁还有敌军，肩头直指云影的背。
　　他疯了！！
　　我大叫道：“云影，快避开！放我下来！”
　　云影回头看了一眼，竟然毫不躲避。
　　肩头带着千钧之势飞速掠来，我拼命拍打云影，他就是不躲开。
　　眼看着肩头飞掠，像是慢镜头回放，缓慢地插到云影瘦弱的肩背。
　　肩头刺破血肉的声音钝而沉闷，我的脑子却像被敲了一记重锤，嗡嗡直响。
　　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

　　第二集 第六十一章

　　云影闷哼一声，噗地吐出一口血，身体晃了两晃，往前又走了几步，终于是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我立刻抓住他的肩膀，勉强扶住他坐了下来，周围的兵士见状有拿长矛来刺过来的。
　　我抱住云影，嘶声悲泣，“云影！……”
　　云影瞳孔涣散，嘴边鲜血殷红，皮肤却雪白，“对不起……你快走……”
　　我捧着他的脸，“不要不要！你会没事的，坚持住……答应我……”
　　长矛刺到我颈边，我已经不知道要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大刀架开了长矛，一人吼道：“快走！”
　　我抬起眼睛，看到高大身影，粗犷俊美面目，细长眼睛溢满担忧。
　　耶律见我不动，伸手过来一把拉起我就走。
　　我惊醒过来，拼命抱紧云影不松手。
　　“你干什么？快走，不然都要死。”
　　我疯了一样摇头，“不！我不能丢下云影！”
　　耶律叹了口气，放开我，转而抓住云影，对我说：“跟着我，别走丢。”
　　我点点头，咬牙站起来。
　　云影脸色惨白若死，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我不断说：“云影，坚持住！求你……”
　　云影呓语：“哥，对不起……”
　　我一愣，他是因为愧疚而不躲开这一箭的么？这个傻瓜……
　　我流泪，手指拂过他光滑的面颊：“云影，你再也不欠谁的了，我们回家。”
　　身后二妖孽疯了一般挥着剑砍过来，连敌我都不分了。
　　“小茹，不要走！！”
　　喊声撕心裂肺，我只好捂住耳朵，千万不能心软！
　　耶律在前方疾跑，我渐渐有些跟不上，他停下来等我。
　　我对他挥手，“你快走！我没事！”
　　耶律喊道：“不行！”
　　我说：“你不走，我恨你一辈子！快带云影去治伤！”
　　耶律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几个跳跃，很快不见了。
　　我还没松口气，就看见后面二妖孽快杀过来了。
　　我赶紧撒丫子狂奔，尽量忽略身后的叫骂：“臭女人，你敢走！你走试试看……”
　　我拼命飞奔，还要不时躲避乱枪暗箭，脚步越来越沉重。
　　不行了……快被追到……
　　二妖孽愤怒到几乎扭曲的脸近了……
　　我尖叫一声，躲开他伸过来抓我的手，往前又跑了几步，跌倒在地。
　　完了！
　　二妖孽一步步走过来，我惊恐地后退，炽热的黄沙烫得我皮肤发疼。
　　就在他伸手就要碰到我的时候，五支箭唰唰唰唰唰依次钉入二妖孽与我之间的地面，二妖孽再难前进分毫。
　　得得，得得，马蹄阵阵。
　　我尚处于迷茫状态，身体就被拦腰抱起。
　　“不要！不要……我要回去，放开，放开！”我拼命挣扎，身后的手臂却只是越箍越紧。
　　“茹，是我。”美妙如天籁的嗓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我浑身僵住。
　　转头，一双子夜般的黑眸，悠悠蓝色晃荡跳跃，温柔流转，痴痴凝望。
　　竟然忘了，五箭连发的绝技，只有他会。
　　我抬起手，抚上他玉石般的脸颊，头重重地砸到他的胸前：“凰……”
　　凰闷哼了一声，摸摸我的头发，淡色嘴唇轻吻我的面颊，“没事了。”
　　我抬起头，紧张地摸摸他的胸口，说：“怎么了？受伤了吗？”
　　凰拦住我试图脱他外衣的手，温柔地笑了笑：“没事。”
　　二妖孽拔了五支箭，吼道：“下马。”
　　我这才想起二妖孽还在。

　　第二集 第六十二章

　　凰静静凝望二妖孽，眼中蓝色退去。
　　然后他挽起弓，搭上三箭，拉满。
　　二妖孽说：“你下来，谁赢了带她走。”指尖指着我。
　　凰很平静，平静到可怕，全身散发的寒意令我都忍不住颤抖，“你配吗。”
　　二妖孽一震，凤眼眯起。
　　凰手里的弓已拉到最大，马儿扬起蹄子，慢悠悠地后退了几步。
　　一旦凰的箭发出去，谁也别想逃过。
　　我犹豫着说：“凰……还是别……”
　　凰说：“茹，你别管。”
　　我默然看了凰一眼，他眼里惊涛骇浪般的怒意是怎么回事？他从来不是轻易把情绪摆在表面的人！
　　二妖孽站着不动，眼睛紧盯着我。
　　我别开眼，拉住凰的手臂，“凰……”
　　话还没说完，凰手中的箭已经飞掠而出。
　　惊叫哽在喉间，我转回头，之间二妖孽手臂上和腿上各插了一支箭，还有一支正中云逸的左胸。
　　我愣住，二妖孽也愣住，凰抿紧嘴唇。
　　云逸说：“这样，你就永远记得我了……呵，咳咳……”
　　二妖孽俯身，扶起云逸，眼下青痣黯淡。
　　我用力吸气，抓住凰的手臂，“求你，不要再……”
　　凰搂紧我，扬起缰绳，马儿打了一个转。
　　二妖孽抱着云逸的尸体，站起来，忽然问：“那个女人呢。”
　　凰淡淡扫他一眼，“瑾妃已经投井了。”
　　二妖孽退了一步，勉强站稳，笑道：“哼……竟然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
　　凰说：“我今天不杀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一夹马肚，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飞奔而去。
　　我问道：“为什么景玉弧听来竟恨透他的母亲？”
　　凰说：“他不是伯父的儿子。”
　　我一震，手指颤抖：“你是说……”
　　凰说：“对，他是父皇亲生。只是瑾妃骗了他而已”
　　瑾妃竟然欺骗了他！二妖孽……自己的母亲欺骗自己，唆使自己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
　　难怪他要放弃皇位之争……如果不放手，心里的愧疚恐怕要像恶魔一样日日纠缠……弑父……
　　看来早在密室，历昕就把此事告诉二妖孽了，之后他便不做挣扎，只一心想带走我。
　　这一切的一切，原来只是源于一个女人的谎言。
　　但是我该怪她么……毕竟是宫廷先扭曲了她。
　　我搂紧凰，心里稍稍安稳一点。
　　终于，还是回到了他身边。以后，再也不离开了。
　　天堑皇宫。
　　“默默……”在看到仿佛只是安静沉睡在床上的默默时，我根本不相信他已经死去了。
　　“茹……”凰拉着我，眼眸沉如黑夜。
　　我甩开他，“这就是你为什么对景玉弧毫不留情的原因是吗？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凰沉默。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绝不手软。
　　“默默……醒醒，妈妈回来了……”
　　轻轻抚摸着那冰冷僵硬的脸颊，再也没有一丝血色……紧闭的双眼，总是湿漉漉眨来眨去的睫毛一动不动。
　　“妈妈，默默长大了要保护你。”
　　“妈妈，默默拖累你了。”
　　“妈妈，默默要保护你。”
　　“妈妈，默默再也不想拖累你了……”
　　傻孩子……竟然为了我自杀。
　　默默！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走出去。
　　有人拦住我，“修仪，不要走……”是小桃。
　　我说：“好好照顾小福。”
　　小桃掩面而哭。
　　“小四啊，是姐姐对不起你。”
　　小四眼睛黝黑，脸色冰冷倔强，“我不是孩子了。”
　　我勉强笑了笑，走过小四身边，他的脸色刷地变白。
　　“玥茹……不要这样，凰儿他离不开你。”
　　我握住凰母亲的手，那湛蓝的眼眸盈满忧伤，“这次不一样。”
　　要我离开凰，我宁愿死。
　　可是这次不一样。
　　我死了也无济于事，我死了默默也活不过来。
　　擦过凰的身边，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对不起，小桃。
　　对不起，我亲爱的弟弟。
　　对不起，凰母。
　　对不起，凰。
　　我最对不起的，还是你。
　　君不见，君不见。
　　再也不相见。

　　第二集 第六十三章

　　天堑皇朝月华历二年六月六，孤烟国与天堑朝重修邻邦之好。
　　臣相历昕辞官，从此音讯全无。
　　耶律琪那与前太子复合，带着儿子归隐田园。
　　余文轩任左臣相，霍亮任右臣相，从此臣相制度遵从一文一武。
　　历申升为户部尚书，岳颜任礼部尚书。
　　我离开皇宫，已一月有余。
　　“阿月啊，别累着了，来，快坐下。”
　　住在隔壁的王大妈，一边抢过我手里正在浆洗的床单，一边把我按到椅子上。
　　我笑道：“何必如此紧张？才一个多月而已。”
　　王大妈瞪了我一眼，说：“就是这个时候容易出危险。”
　　我只好笑，看着好心的王大妈帮我把衣服洗好。
　　摸着尚自平坦的小腹，心里溢满心酸的甜蜜。
　　也是这样，一天天在我肚子里长大，我的默默……
　　王大妈说：“哦哟，真是造孽哦。我听我那死鬼在宫里当差的表弟的二叔的儿子说，皇上得了病，看都看不好哟。这可怎么是好哦，这么好的皇帝哪里去找……”
　　嘭！
　　王大妈转身，冲过来扶起滑倒在地的我。
　　“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吧？”
　　我摇摇头，紧抓住王大妈的手，“你说什么？皇上他怎么了？”
　　王大妈说：“皇上卧床不起，听说不久于人世了……”
　　我甩开她，往外飞奔。
　　“阿月啊……小心哪，你去哪里啊？”
　　我道：“去京城，王大妈不用等我回来！”
　　王大妈在后面喊：“什么？去京城至少要五天，带点盘缠去啊……”
　　我跑到外面，雇了一辆马车就急急往京城赶去。
　　凰，你到底怎么了？
　　其实我已经意识到，即使默默死了，我还是放不下你。
　　离开你，只是让我有段呼吸的时间。
　　你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
　　是夜，马车停在一间客栈外。
　　我下了马车，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要继续赶路，赶马车的却执意不肯。我只好顺着他，暂时在客栈里住下来。
　　躺在床上，心却怎么也安静不了。
　　凰，你究竟怎么了？
　　然后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是什么？
　　我吸了两口，突然意识到，这是迷香。
　　但已经来不及了。
　　竟然在这种地方……
　　我心里懊悔沮丧，痛苦万分。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意识陷入黑暗。
　　“姑娘，姑娘？”有个格外柔和的女声轻飘飘地响在耳际。
　　我撑开一只眼皮。
　　眼含春波，面似春花，笑容柔和甜美。
　　“陶丽？”
　　居然是我被绿柳私刑后替我拔针的女子，二妖孽的侧妃陶丽。
　　陶丽点点头，说：“你已经有将近两个月身孕了。”
　　我说：“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陶丽点头。
　　我说：“谢谢。”撑起身体，我挣扎着爬起来，“我要快点去京城……”
　　陶丽拦住我，说：“先把身体养好……”
　　我说：“不行……”
　　“怎么不行，听爹的话。”
　　我一愣，就见房门大开，一袭白衣飘进来，眉目间尽是空灵的仙气飘飘。
　　我僵硬：“老爹？”
　　陶丽跑过去挽住我老爹的手，亲昵地靠在他肩上。
　　我目瞪口呆，老爹一脸便秘痛苦状。
　　“怎……么回事？”
　　陶丽俏皮地眨眨眼，对我说：“我是你爹的师妹。”
　　我抓抓头，“你不是景玉弧的侧妃么？”
　　陶丽扑哧笑出来，俏丽可爱，“要不是为了你爹，我才不去当什么侧妃呢。”
　　我彻底无语，原来她竟然为了照应我，跑到景玉弧那里做卧底。
　　看起来她似乎对老爹有意啊……不过老爹好像……
　　我清了清嗓子，说：“你们怎么在这里？”
　　老爹掰开陶丽的爪子，走过来坐到我床前，“不瞒你说，你爹我的医术还不如陶丽。”
　　我点点头，说：“然后呢？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老爹拍了拍我的脑袋：“还不是过来追你！不知道你跑哪里去了。”
　　我哦了一声。
　　陶丽说：“一月多前，你爹突然来找我，我们到皇宫的时候，你却已经走了。”
　　我垂下头，说：“那又如何？你们即使来了，我还是要走的……”
　　老爹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说：“你多等一会，就不需要让我们这么好找，默默还活着。”
　　“你说什么？”我抓住老爹的手臂，指甲都陷到他肉里。
　　老爹痛呼道：“被陶丽救活了……”
　　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
　　默默，还活着……
　　他还活着。
　　我从床上弹起来，抓了师父就跑，“快去皇宫！”
　　到皇宫的时候已是晚上，我不顾一切地冲到寝宫。
　　手指尖停在门框上，剧烈地抖动，最后一使力，推开。
　　月光洒入室内，蒙昧一片。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走到床前。
　　双目紧闭，呼吸悠长，秀挺的鼻梁上有几粒小小的汗珠。
　　这两个人……连睡觉都如此相像。
　　凰睡在外侧，脸颊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尖。
　　默默躺在里侧，小手握着凰的大拇指，睡得很香。
　　我轻声笑出来。
　　俯下身，轻吻两个人的面颊，最后停在凰淡淡的嘴唇上。
　　黑长的睫毛颤了颤，打开，望住我，一动不动。
　　我笑，“我回来了。”
　　凰似乎还没睡醒，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我。
　　我说：“你得了什么病？”
　　凰说：“病？只是胸口有一个刀伤而已……早就好了。”
　　什么？？居然散播谣言让我自己跑回来么？
　　凰又说：“别动，梦会醒。”
　　什么？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伸手捏住他的脸，使劲拉长：“痛不痛？”
　　凰点头。
　　我说：“你傻啊……不是梦了！”
　　凰愣了很久，最后把我拽下来，滚到床上。

　　后记

　　人物一览。
　　男主角：景玉凰。
　　女主角：沈玥茹。
　　男二：景玉弧（二妖孽），景玉玄（太子）。
　　男三：喜地，小福（云影），耶律修齐。
　　其他配角：默默（女主儿子），风飞扬（女主爹），景玉麟（小四，女主同母异父弟），欢天（喜地的师兄），云逸（云影兄长），历昕、余文轩、霍亮（三剑客），余青，历申、岳颜，凰母（金发美人），已死皇帝，小桃（历昕妹），瑾妃（妖孽母），容妃（女主娘），慧妃（小桃，历昕之姨母），兰妃（太子母），耶律琪那（太子妃），陶丽（风飞扬师妹），杨眉（被女主占据躯壳的那一位），李德全（大总管），小英子（小四之贴身太监），小顺子（瑾妃之贴身太监）。
　　作者：都到齐了吧？
　　女猪：不知道。
　　作者：没问你，滚边去。
　　女猪：凰，她骂我……
　　小凰：来人，把作者拖下去。
　　作者：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女猪：哼哼。
　　作者：个没良心的，呜呜呜……
　　二妖孽：你不仅没良心，连心也没有。
　　作者：我我我……怎么你了？
　　二妖孽：你还敢问。
　　作者：呵呵，哈哈，这不是为了大家好嘛……不然哪有戏看～
　　喜地：那也不用把我弄死吧？
　　作者：……剧情发展需要……
　　欢天：那……我呢？
　　作者：剧情发展需要。
　　女猪：你去死！！！
　　作者：啊，我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历昕：等等。
　　作者：还有……什么事啊？
　　历昕：用得着把我身世搞那么惨？
　　作者：……谁让你老是帮着小凰的，读者亲们问我要理由勒。
　　历昕：你找不到别的理由么，思想匮乏。
　　作者：是，是～
　　历昕：不过我的结局是什么？
　　作者：难道偶没有交代么？
　　历昕：归隐？？
　　作者：大概～你想自杀也行啊……我不拦你……
　　历昕：最毒妇人心。不过你打算怎么安排小桃，不弄好她我就弄死你。
　　作者：……这……小桃跟小福么，多般配。
　　小福：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
　　作者：是啊是啊，满意否？？
　　小桃：我不要！
　　小福：哼！！
　　作者：为什么？？？？
　　小桃小福：哼！！
　　作者：真难伺候～
　　余文轩：唉，辛苦了这么久，到头来作者也没给我安排个姑娘～怨……
　　作者：你发春了？
　　余文轩：不正常的么。
　　作者：你脸皮忒厚。
　　余文轩：还不是你安排的。
　　霍亮：你爷爷的，我出场太少了。
　　作者：哪有？至少有三次吧？
　　霍亮：我拍死你！！！
　　作者：救命啊……
　　作者：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一个一个来。还有人要说话？？
　　……安静，安静。
　　作者：鸟，这会儿倒没人说话了。我走了，哪个像你们这么闲。
　　众人：死走！！
　　作者：……
　　作者有话要说：放在评论栏里没人看得见……搬到这里～
　　放炮放炮，《君不见》作品到此完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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