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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君心似我心：不恋帝恩      作者：吴嫣离
简介
一个秉着绝世姿容和无限灵犀的妙曼少女，因离奇的身世无奈入宫，凭借着自己的小聪明避开了帝王的目光从而嫁给了深情的八王爷，却终因命运的捉弄坠入深宫。韶华如梦的她却身经两代君主，不恋万千帝恩，但求一点真心。看似春光明媚的后宫充满诡谲肃杀，步步惊心，局局迷离。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楔子

四月天，碧空晴好，万里无云。姑苏城内人群熙熙攘攘，一片繁荣景象。


    冷清了多时的遂意苑内，也因为一个粉妆玉琢的娃儿降生而变得有了些生气。


    “都快着，少爷这两日就到。把廊下那几盆少夫人最喜欢的茶花摆好，窗下擦的干净些，谁在这当口偷懒，被我发现了仔细你们的皮！”齐妈利利索索的一路从大门口吩咐进来，掀开帘子进了里间。


    “少夫人，老奴已派人将小姐出世的消息送与少爷知道，小姐又生的这般惹人怜爱，老爷和夫人必定会承认您与少爷的婚事，不日就会派人来接。”她望向床上怀抱稚儿、娥眉深锁的碧清桐，软语劝慰。


    “齐妈，你无需说话来宽我的心。”那人儿青葱般的小手在女儿熟睡的粉脸上婆娑，冷冷清清地落下几滴泪来。“侯门世家，岂是我一个平民女子说进就进。且我已失德，未婚产女，只怕永无出头之日。只求苍天垂怜，保我孩儿平安。”说着，她柔婉的语气多了几分坚定，“我虽无能，也绝不坐以待毙。齐妈，你速速备齐一辆马车，安排两个妥当的丫头，收拾细软，我们明日一早就走，这遂意苑，只怕我们是住不得了。”


    “少夫人，您这是从何说起？眼看就要平步青云，与少爷厮守一生，为何此时放弃？曲府三代为丞，乃朝廷股肱，小姐有了府上庇荫，也能安乐一世，现下与夫人流亡，只怕……”


    “莫要多问，快快准备去吧。”碧清桐挥了挥手，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曲郎与我柔情缱绻，一往情深，我又何尝不知呢？虽有皇上赐婚，将定远侯爷家的兰韵郡主许配给他，可他一直借口躲避，事情拖了数月仍然没有接郡主过府。如今有了风儿，齐妈等以为我能母凭子贵，带着孩儿与他团聚，只怕是空欢喜一场。那定远侯权倾朝野，曲老爷本就惧他，怎敢让他知道曲郎曾经与我这个平民女子有一段过往，甚至还有一脉骨血？清桐虽出生寒微，也能些微识字断文，略知礼义廉耻。只要风儿能平安长大，与她安静度日，有何不好呢？曲郎的一片痴情，只能来生再报吧。


    次日，主仆几人离开姑苏城。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偏僻地方过活起来。


    是夜，曲老爷派出的杀手扑空而归。曲夫人念在一点骨血，劝说老爷放弃追捕。想那女子既然自己离去，必然不敢再生事端，何必再造杀孽。


    第二年，曲家公子迎娶兰韵郡主。仕途青云直上，夫妻相敬如宾。




因缘

十六年后，正是天宇王朝的帝王三十而立之年。天下昌平，帝后和谐。然子息微薄，有恐愧对祖先，故，选秀天下。


    丞相曲临书与夫人兰韵郡主之女曲意浓，年方十五，一顾倾城，再顾倾国。早已是京中闻名的大美女，此番太后特意下了懿旨，要丞相送女待选，自然成为此次选秀的最大热门。


    再有户部尚书之女李玲珑，江南织造之女甄蕴容，临安伯孙女傅瑶，天朝附属小国献上的公主慕容烟，也成四足鼎立之势。


    姑苏城外的一个小村里，有间农舍。院落俨然，瓜果花木，错落有致。屋内，两位妇人正在针黹闲谈。


    “清桐，话说若是当年老爷肯……如今入宫的毕竟是我们家汝风。都说那曲意浓国色天香，谁又知道我们风儿的绝世风华呢。”说话的正是齐妈。


    “干娘快莫要做这等念想。一入宫门深似海，风儿这样纯良，如何在那虎狼之地立足？”碧清桐拈过一缕丝线，悠悠地在指尖缠绕。十六年来的避祸生涯，两人早已结为母女。初时是为掩人耳目，时间久了，自然是互相扶持中有了母女情深。


    齐妈暗笑。风儿纯良是真，但决不简单。自己这个干女儿会这样以为，完全是中了风儿的套啦。那个丫头，少说也有一千个心眼，10个状元也未必比的上她。之所以给她娘亲这样的认知，完全是怕她担心。毕竟清桐这一生，吃了太多苦。最怕女儿出头引人怨，惟求这孩子平平安安，康康健健的生活。


    那一厢，宰相府邸，却不平静。


    “老爷，今日您允也得允，不允也得允。我兰韵决不容许我的宝贝女儿一生在后宫中凋零。皇上与皇后感情甚笃，那岚妃是怎样的手段也不用我说，还有其他娘娘一二三四五，我意儿小小年纪涉世未深，怎么能跟她们斗？弄不好，送了一条性命！”曲夫人绷着脸挺直脊背坐在宰相书房，大有一副你不同意我就在这里把椅子坐穿的派头。


    曲临书头疼的望着妻子，抚着额头无可奈何：“夫人啊，如今不是我允与不允，太后可是下了旨的，我小小一个宰相，哪里能抗旨不尊呢？”这郡主真是骄横一世惯了，这当口还发脾气，如果是清桐……哎，那现下我夫妻二人该是怎样的夫唱妇随，琴瑟和鸣呢。


    “老爷，您的意思是，只要不违旨抗命，您是愿意为我意儿周旋的咯？”曲夫人端起几上的茶杯，慢慢的饮，隐去眼中的一抹恨意。


    “那是自然。什么你意儿，意儿也是我的女儿，是我的掌上明珠。”


    “好！为妻等的就是这句话!姑苏城外，有女碧汝风，年十六，秀外慧中。今日为妻就成全了老爷，将您这遗落在外多年的女儿接回曲家，好让她认祖归宗。出嫁也当姐妹有序，太后懿旨只说曲丞相之女，那就由你这个大女儿先行吧。”


    “什么？！”曲临书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个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女人，仿佛是看一个陌生人。“你怎知她母女二人之事？你到底知道多少，想对她们怎么样？”


    “只要你的好女儿能顺利进宫，将来就是娘娘，我能对她怎样？至于碧清桐那个贱人……”曲夫人恨得牙痒痒，握着茶杯的手不由颤抖，令我夫与我十几年同床异梦的女人，你说我会如何？”


    曲临书直觉背脊发凉，立刻站起身来想叫亲信曲刚进来，曲夫人缓缓的站起身来，悠悠的说：“太迟了。只怕我们的长女曲汝风的轿子已经快入京城。我是她的娘亲，至于别人，自然就不存在了。”说毕，她转身打开房门，扶着小丫头款款离去。


    清桐！是我害了你……曲临书趴在案上半日起不来，满脑子都是当年情景。


    “曲郎，你说我们这个孩儿叫什么名字的好？”


    “清桐，我早已想好，孩子不论男女，都叫汝风。我希望这个孩子将来能有你的风采，清秀，善良，又聪慧。”


    清桐，我对不起你。我救不了你，眼下又要看着我们的风儿去那龙潭虎穴。清桐，你放心，你别怕，我一定好好护住风儿，待她有能力自保的一日，我便来陪你。十六年前我负了你一次，这次，我绝不负你。




初遇

皓月当空，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后八骑随行，一路唯有马蹄发出的得得声飘散在风中。


    车内端坐着两名妙龄少女。绿衣姑娘大约十三四岁，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正嘟着小嘴向身边的白衣女子耳语：“小姐，你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么？这些年老爷做事都是有固定时日的，端午节后南来小聚几日，中秋节前遣曲刚来送些东西与书信。为了夫人和您的安全，从未更改。为何这次匆匆把夫人接走，只留了张字条要你速速进京呢？护送的也都不是老爷的亲信，一个不识。”她越说越觉得不安，不由把身子向白衣女子偎近了些。


    白衣女子正是碧汝风，也是日后的曲汝风，月光跃过布帘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愈发显出白衣胜雪，人间绝色。


    她轻轻的拍了拍小丫头的肩头，说：“樱儿，如今你真是长大了，看来我这番带你进京是对的。这次的事绝不是字条上所说兰韵郡主已被爹爹说服，要带我们母女回去认祖归宗这么简单。这八个人正如你所说，根本不是爹爹的人，只怕娘亲如今已经身处险地。”


    “啊！那怎么是好呢？小姐既然已经看出来为何还要随他们进京？”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曲汝风银牙暗咬，眼底流露出一丝坚毅，“水姐姐今早来了飞剑传书，说是兰韵郡主的女儿曲意浓被太后看中，下旨参选。那女人跋扈一生，自然是不愿意独生女儿入宫受气，只怕与这事有关。”


    “莫不是想让小姐李代桃僵？”


    “若果真如此，我们也可将计就计。娘亲一生为我筹谋，也该是我为她做些事情的时候了。”


    “可是，那后宫里真是深不见底暗无天日，小姐你要如何……”


    “你以为我连这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自然不是。如果不是为了陪伴夫人，以你的功力早已在逍遥散人座下的四大圣女之上，接任逍遥门掌门的应该是你，而不是如今的水流红。”


    “此话以后不要再说。水姐姐的计谋不是你我可比，她接任掌门我是心服口服的。况且有此一脉，将来也许能有所助益。”说完，曲汝风便将头枕在椅背上，透过布帘的缝隙望向窗外，思绪飞回了八年前。


    八岁那年，她在溪边淘气，无意中救了练功走火入魔的逍遥散人。散人一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二来看她骨骼清奇却也是练功的材料，便每年都会出现两个月，直至将衣钵传给了她。只因为汝风一心想陪伴母亲在乡间宁静度日，所以并未加入逍遥门，与这位师傅也是口头相称，未行拜师大礼。


    “嘘……有人来了，莫出声。”汝风按住樱儿的手，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车突然急停，后面的八骑急急地分散开来将马车包围。为首的大汉高声喊出：“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车内是当朝宰相千金，进京入宫待选，还请行个方便。”语毕，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双手捧出了一包物事送过去。


    不用想也知道，是银子。这家伙倒会做人。


    “哈哈，银子爷现下不缺，爷现下缺的就是个娇滴滴的压寨夫人！”对方有人喊话，接着一片哄堂大笑起来。


    “一群乌合之众……”汝风暗忖。


    话不投机半句多，车外很快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对方人多，八名护卫渐渐不敌。

    “小姐，咱们要出手么？”虽然这些护卫也不是好东西，可总比给土匪当压寨夫人强。


    “不用，有高手在附近。咱们且静静看戏。”


    果然，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对方的人马悉数倒地。月光下，一抹颀长的人影犹如玉树临风里。


    “参见裕亲王。”剩下的三两个护卫歪歪斜斜地行礼。


    “怎么，相爷也忒的心急，连夜送小姐进京，也不怕颠簸了美人么？”来人说话间已欺身上前，一双桃花眼里流转着玩味的笑意。


    “谢八王爷相救，臣女感激不尽。”怎料车中人竟兀自打开门帘，在一个小丫鬟的搀扶下盈盈下拜。四目相对，一时无语。


    “臣女在家时便听闻八王爷喜欢行侠江湖，最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今日得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王爷高义，臣女永记心间。”


    “唔……不必客气，这个……夜寒露重，小姐请。”南宫晟澈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小女子竟有如此沉静气度，且聪慧的可以，句句给自己编个高帽子戴上。本想戏弄一番，谁叫她是那个家伙未来的宠妃，谁想倒把自己弄得脸红起来。可惜了，如此绝色呵！希望她别步上母妃的后尘才好……


    电光火石之间竟想了这么远，看来是此地不宜久留，在他一世英明毁在此女面前，还是三十六计，脚底抹油为妙。


    望着眼前一骑绝尘而去，汝风原本沉重的心似乎被什么小动物轻轻的啃了一下，忍不住扑哧一笑，竟是多了一丝少女的狡黠。这个王爷还真是有趣的紧呢。




认祖归宗

曲府。


    自那晚书房夜话之后，曲丞相便称病卧床。兰韵郡主也不去滋扰他，每日与各公侯夫人们赏花看戏，倒也相安无事。


    “老爷，小的动用了我们在姑苏和京畿附近的所有精锐，都没有查出碧夫人的下落。倒是小姐进京一事郡主做的非常张扬，如今全城都在议论您与郡主有位从小体弱多病的大女儿，一直在姑苏别苑调理身体。如今出落得沉鱼落雁，且已病愈，是以返回京师入宫待选。”曲刚镇定的语气里透着焦急与无奈。


    “这个恶毒的女人！”曲丞相气的额上青筋暴露，一掌打落了案上的砚台。


    “老爷三思。碧夫人如今生死未卜，为保夫人小姐安全，请老爷一定要忍耐。”

    曲汝风到达相府的时候，离最后甄选只差三日。


    接着便是兰韵郡主热情如火的与她厮认；苦口婆心的抱怨自己不贤德，说什么若早知有这么个神仙似的女儿和知书达理的姐姐在外头，怎么说也是要接回府里来的；又道自己如何为汝风母女着想，费力周旋，才为她求的入宫的名额，这样一来汝风从此一生荣华不说，她母亲也便有靠了。


    “可是，孩儿有一事不明，请教郡主。”一直沉默不语抚弄着桌边流苏的汝风抬头打断了郡主的滔滔不绝，自怨自艾，“孩儿一路到来听到不少传闻，都说孩儿是爹爹与郡主所生，这……”她并未把话说完，只是张着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对方。


    “啊，这个嘛……你是个聪明孩子，我这么说也是为了日后你在宫里不被人欺负。为娘的好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嘛。你娘亲因为路上感染了风寒，我已经安排她在当地的客栈歇下，延医问药，等身子一好自然前来与你团聚。”郡主说着伸手轻拍着汝风的手背，一副和蔼可亲为她着想的样子。


    “孩儿竟这般糊涂，差点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好意。”汝风顺从的反握郡主手掌，星眸升腾起一片氤氲。


    眼前这个毒妇。碧清桐在哪里，自己比谁都清楚。水流红率众姐妹救下她时，她正被逼在那无人的破庙里一尺白绫悬梁自尽。如今执事的几人早已被灭口，就让这毒妇以为自己棋高一筹吧，总有一日要她偿还。


    这蠢丫头，还真当本郡主对你好呢！等你进了宫，顶去了意儿的灾劫，就在那深宫里自生自灭吧。就这点道行，只怕很快就要追随你那狐狸精般的亲娘去了。


    是夜，曲汝风和樱儿被安排在相府最好的厢房内。传说中的曲意浓并不在府内，说是外祖母感染风寒前去侍奉左右，实则避祸吧。


    “小姐，既然夫人已经无事，为何咱们还要去趟那一波混水呢？进宫可不是闹着玩的。”樱儿一边说着，一边为汝风拆开发髻，丝缎般的长发倾泻至腰间，令人心中神往。以小姐的人品，怎能与一群庸脂俗粉哄抢一个丈夫？觅得如意郎君，从此神仙眷侣、仗剑江湖，才是小姐心内所愿吧。


    “傻丫头。”汝风望向镜中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轻叹了一声，“娘亲无事，那爹爹呢？那兰韵郡主可不是好惹的，一早把我要进宫的风吹了出去，如今连太后和皇上都好奇这个比京城第一美女曲意浓更胜几分的亲姐姐是何等模样。若我现在离去，只怕曲府满门，无一能幸免。”


    “我苦命的儿，是爹爹拖累了你，也害了你娘。”曲丞相在曲刚的搀扶下拄杖而入。望着这么个风华正茂的女儿，却要送进宫里与人争斗，为人鱼肉，叫他怎么不痛心疾首、羞愧难当呢！


    “爹爹莫急。娘亲现在很安全，风儿定会想法子让你们团聚。入宫一事爹爹也无需忧心，哪里就能肯定风儿这一去就是受定了罪，吃定了苦呢？”汝风扶过老人做下，天真浪漫的应对。


    “唉，事到如今为父忧心与否已经不能扭转乾坤。有一事嘱咐与你，御医杜青云，曾是为父门生。以后你有事可与他多多照应。与你同为秀女的李玲珑、甄蕴容，也皆为世交之女。盼你们日后在宫内相互扶持，得保平安。”


    “是，女儿谨记。”




选秀

“小姐，你确定你要穿这一身进宫吗？”樱儿提着一身桃红色镶满金丝银片的宫装，不可置信的望着榻上正气定神闲地翻着诗集的人儿，“这衣服穿在身上活像乡下牛员外的女儿，俗气的紧。你不是忒的自信，要挑战自己的神仙气质吧？”


    “你这丫头越发嘴贫了。我自幼在乡间长大，有些乡土气有什么奇怪。这一身打扮加上满头的珠花，自可确保那高高在上的圣上不想多看我一眼。难道你就不想快点回乡见见你的阿牛哥么？”曲汝风起身结果衣服，在身上左右比划了一番，还搔首弄姿做出一副俗不可耐的姿态。


    “哈哈！小姐真聪明，我就知道你不会想要进宫。”


    “那是自然。如今爹也正大光明的认着了，娘也救出来了，自然是咱功成身退咯……”那兰韵郡主想葬送我的一生来成全自己的女儿，我也不过顺水推舟，利用她的歹念来顺顺当当的和爹爹相认罢了。


    “樱儿，时辰不早了，快些与小姐梳妆。可不好让皇上皇后等咱哪！”两个丫头还在互相打趣，管家婆子催促的声音已经响起。


    “来啦来啦，就快好了。”


    毓秀宫内。


    参选的秀女上千，而真正能来到这毓秀宫中，站在天子面前的，也不过二三十个。最后脱颖而出的，又有几人？


    曲汝风是太后下旨召来的红人，所以并未参加之前的甄选，而是与新罗国公主慕容烟一起直接面圣。面对一众美人艳羡和怀疑的目光，汝风心中暗笑。看来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很快，我与传闻相差甚远的消息将会传遍后宫。


    甄选已经开始，姑娘们或是整理衫裙，或是整理鬓发，或是干脆正襟危坐等待。整座宫室内静的出奇，又似乎有无数声音在细微处密密传来，气氛十分压抑。汝风拉着樱儿到后院里闲逛，这传说中的皇宫，也就见这么一回了，多少美景可惜都无法好好游览。


    “小姐，你说这如何是好？好好的衫子穿出门的，怎么突然就脱了线。这可怎么见人呢！大夫人也忒狠毒了些。”一个细细的女声从树丛后来传了出来，显然已是带了哭音。


    “别哭了，这都是命。命里我是庶出，命里我不得大娘待见。爹爹已经几经周旋才为我觅得这选秀的名额，如今盼望能被选上入宫，只怕也是饮鸩止渴，从一个牢笼去了另一个牢笼。”轻盈的女子身形在树荫后若隐若现，有时刻骨的无奈真的未必能叹息出声。


    “姐姐莫愁。小妹备有干净衣裳，若不嫌弃还请快快换来，莫要耽误了面圣才好。”汝风虽然不曾踏足江湖，骨子里却最是个爱好打不平的人。如今见这位秀女被家中大娘欺负，不免感怀身世，忍不住走上前去，奉上准备出宫时穿的月白长裙。


    那女子一怔，沉思片刻便接过衣衫，深深一福：“小女李玲珑，今日姐姐恩惠，他日必当答谢。”


    “小妹曲汝风。姐姐国色天香、知书达理，伴驾君王指日可待。小妹先行贺喜，他日有缘再见，再与姐姐相叙。”


    李玲珑见她话内之意似是无意流连皇宫，又见她周身打扮，不由恍然大悟。含笑称许道：“姐姐智慧过人，非愚妹所能及。既志不在此，那小妹也祝姐姐早日得偿所愿。但愿来日有缘再聚。”


    几句话说完，已成相契。


    二女相携回到正堂，只听林公公的唱名声传来：“宣……曲丞相之女曲汝风觐见……”


    汝风回首向樱儿和李玲珑倩然一笑，扶着小太监的手进入了内堂。


    殿内鸦雀无声，一幕垂帘，帘后端坐三人，乃是皇上、皇后，及如今后宫中最得势的妃子岚妃。


    “民……女，曲……汝风，给皇上请安，给……给皇后娘娘、岚妃娘娘请安。”汝风噗通一声拜倒在地，连连磕头，身子瑟瑟发抖，一副怕极了的样子。


    是时已是午后，帝后自然是觉得有些疲惫。南宫晟政一上午枯坐在此，也并未见着几个真正的佳丽。那慕容烟倒是姿容出色谈吐不凡，只是态度倨傲，想来一国公主毕竟有些气派，朕该如何驯服与她？那甄蕴容也不错，娇俏可人，年方十六却有着丰满诱人的身材，说话时声音嗲的能滴下蜜来，望向朕时一脸崇拜，叫朕如何能不喜欢？罢了，后宫三千虽皆有荣宠，却从未遇到一个真正上的心内的人，不得不叹声可惜。


    殿下这个抖如筛糠的女子是谁？名满京城的曲汝风？见鬼了，一身桃红柳绿的毫无气质不说，还一副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曲小姐，你莫怕。我们皇上对待女子是最最和气的。”沉默良久，皇后发话了。


    “是呀。更何况曲小姐与皇后的娘家颇有渊源，皇后自当照拂与你。姐姐，你说是吧？”岚妃也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哼，皇后年近三十圣宠日薄，膝下只得一个淑宁公主，就指望着这个娘家的表姊妹来救呢。没承想是这么块不成器的料，合该你要在那长乐宫里把冷榻冷椅坐穿了。


    “你抬起头来吧。”晟政不耐烦的以手托着前额，随意一说。


    “民……女……惶恐，民女不敢。”殿下的人儿抖得越发厉害，头低得越发要到了地底，话语中带着哭腔，一副就要晕倒的姿态。


    “好了，下去吧。回去替朕像丞相问好。”


    “是。”汝风磕头谢恩，按捺着满心欢喜退出了宫室。可怜帝王一时的不耐烦，竟没有听出这最后一声“是”是那样的清越而不同与前，从此错失了这个日后令他追逐一生的女子。




结缘

李玲珑、慕容烟封婕妤，甄蕴容封美人。另又封了几名选侍常在，不过充充数字，真人长了什么模样，皇帝早就不记得了。


    帝后虽然是原配夫妻，相敬如宾，但这岚妃娘娘十五岁进宫，专宠近十年并育有一位皇子，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月里起码有20天皇上都夜宿兰心殿，皇后那里不过应应景嘴上恩爱罢了，其余得以侍寝的嫔妃也都是经岚妃调教过的。她如今帮着皇后协理后宫，俨然已是半个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皇上，来，尝尝岚儿新酿的桂花甜羹，好好散散，今儿闷坐了一日，够乏的。”岚妃接过侍婢奉上的水晶碗，浅尝了一口，款款递到晟政的唇边。


    “岚儿，只有你最贴心。”晟政斜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含了一口甜羹，轻抚着佳人的长发，“如今新封了几位婕妤和美人，岚儿没有生气吧？”


    “皇上看您，岚儿是那起妒妇么？多几个天仙般的姐妹来伺候皇上，皇上高兴，岚儿也便高兴了。只求皇上闲暇时候还来我这兰心殿坐坐，千万别就此忘了岚儿。”岚妃坐直了身子在榻边半跪，说着便落下泪来。


    晟政连忙坐起身来扶住岚妃：“看你，哪里到这个田地了。选秀不过是对付那些老学究的形式。别说今儿多了三个妃子，就是多了三十个，也抵不过你我夫妻的情分。何况，我们还有尉儿，这孩子聪明上进，朕喜欢的紧。”


    岚妃见这番示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谦恭地笑笑，说道：“尉儿还小，皇上别过分宠着他。只是还有一事臣妾想请皇上的示下。今日甄选的秀女，入宫的封了位，落选的也都打发了，只这曲丞相的女儿，没有个说法，皇上您看怎么是好呢？”

    皇后啊皇后，真是不能小觑了你啊。这曲家的丫头虽然毫无气质，那张脸却是绝美的。皇上没耐性好好看，本宫可看见了。为了避免后患，本宫也只好彻底打发了她，“丞相是朝廷重臣，如今就这样将他的女儿送回只怕他脸上挂不住。倒不如找个皇族亲贵给指了婚，丞相脸上有了光彩，也不会想着心思把那平凡至极的丫头塞给皇上了。”


    “嗯，这也未必不可行……好，就把她给老八吧。当年看他年幼我一时心软，没想到他现在出落的这般强悍能干，又掌着兵权，在朝堂上还时时与朕作对。现在给他配个傻子王妃，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晟政越想越得意，竟笑出了声。


    翌日，圣旨到达曲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之女曲汝风，才德兼备，秀外慧中，堪为闺中女子典范。赐婚裕亲王南宫晟澈为正妃。钦此！


    这裕亲王是先帝的第八位皇子，为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叶淑妃所出，也是先帝最喜爱的皇子。当年先帝驾崩，叶淑妃也郁结成病很快随先帝而去，留下八岁的晟澈与六岁的晟敏，由当时无所出的中宫，即现在的太后抚养。由于先帝猝然驾崩，并未留下遗诏，几位成年的皇子难免进行了一场硝烟四起的夺嫡大战，最后由三皇子晟政继位，几位争夺皇位的皇子无一幸存。如今皇上的兄弟已所剩无几，封了亲王的更是只有裕亲王一人。加之他年且二十，少年英雄战功累累，在朝堂上呼声极高。说起来，嫁与他为正妃，倒比嫁给皇帝做个不知道几时才会被想起的小老婆更来得尊贵。


    是以曲丞相绝对是欢天喜地地接了旨，欢天喜地地为女儿准备出嫁事宜。忙晕了头的他没空注意兰韵郡主的黑脸，为什么黑脸，这是后话，笔者暂且卖个关子。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院子里的茶花开得如火如荼。可怜的兰韵郡主并不知道爹爹如此热衷收集天下名种茶花只是因为娘亲爱它，只是因为他把它当做了娘亲的神韵，倒以为是爹爹风雅，还自作聪明的给爹爹搞了个茶园。汝风依在亭内静静地看着水流红的飞剑传书：“南宫晟澈，嘴上促狭心肠不坏。但极聪明，不好唬弄。且有宠姬一名，独宠之。总之此去只怕难回，师妹须好好思量。母甚安，勿念。”


    水姐姐总是做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面对教众，其实她是个古道热肠的好女子。知我思母情切，特意告知娘亲的情况。强调王爷独宠一女，是怕我嫁给他之后深情错付吧。只是，我若不去王府，能去哪里呢？抗旨不尊，害死相府上下八十几口人命么？朝廷不比江湖，不见血腥，而这血腥的味道，却时时处处都可以闻见。




花嫁

“爷，这也太欺负人了！谁都知道丞相这个女儿中看不中用，是个乡下来的傻子！”晟澈的贴身小婢典儿一边收拾着主人午后练的字，一边嘟着腮帮子抱怨。在她六岁那年，如果不是爷把她从雪地里捡回来，她早冻死饿死了。从那以后，她的命就是爷的，爷的幸福就是她的指望。


    晟澈坐在桌边把玩着一只毛笔，嘴边笑意甚浓，傻子？只怕真当了傻子的人正在沾沾自喜呢。这从天而降的……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回想起那夜月光下的一会，那般美丽的容颜，那般温暖的眼神……是呵，他是多么的企盼每日从朝里回家，能有一双温暖的眼柔柔的望着他，就如同当年的母妃看着父皇一般。


    “典儿，事情不是外面传的那样。这个曲汝风，你会喜欢她的。”他扬起眉自信的笑笑，似乎是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无限憧憬。典儿心里微微一怔，爷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明媚的表情了，哪怕是蕊夫人，也不能让他这般。看来这个新王妃，不简单哪……


    “王爷，夫人备了几样精致小菜，遣奴婢来问问王爷今夜是否去合欢苑用膳？”刚刚想到蕊夫人，她的贴身侍婢清芬就在门口等着了。


    晟澈仍坐着不动，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典儿司空见惯的走到门边甜甜的说：“清芬姐姐，爷今日下午在司马将军那饮多了酒，身上不大痛快，就不去叨扰蕊夫人了，还请夫人早点歇息，爷改日再去探望。”清芬仍不死心的往门内探了探，见里面的人实在没有回应，这典儿也没有放她进去的意思，只好不甘心的扭头走了。真不明白为了哪桩，王爷对夫人总是厮抬厮敬的，竟没半点亲热劲儿。夫人日日来请，爷总有办法推脱，纵使去了，也极少过夜。都说爷只有夫人一个，自是宠爱有加。我看宠还是有的，爱竟看不出来呢。清芬叨叨着一路低着头往回走，又免不了一顿责骂了。


    大婚之日很快到了。亲王与丞相家的联姻，帝王与岚妃娘娘主婚，太后也派了跟前最得力的倩容姑姑来操持婚礼，多么的体面。皇亲贵族、朝廷大臣们自然是无不赶着堆的前来喝上这杯喜酒的。虽然私底下很多人都清楚这场婚礼不过是帝王家兄弟二人这些年来一来二去的较量延续，但都做出一副天恩浩荡，艳羡不来的嘴脸。


    新房内，汝风顶着层层的凤冠霞帔端坐床前，心里暗自嘀咕，这么沉的行头，我到底有些功力承受起来也不觉着如何，那些娇滴滴的官家小姐都是这么受得住呢？可是要从清晨穿到夜里啊……外面礼炮阵阵，喜乐频频，只怕那个裕亲王爷正在觥筹交错中乐不思蜀了吧，可怜我在这里顶着一头累赘苦等。


    心内正在心猿意马，门外传来了笃笃的脚步声，纷杂的很，起码有十来个人。


    “八哥，你这就不对了，人人都知咱们这新嫂子是人间绝色，这新房你若不让咱闹上一闹，未免也忒小气啦！”说话的是礼郡王，排行第十，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说是要闹洞房，但语气中明显的揶揄不难看出他其实是想让新人出出洋相。


    “十弟，今日哥哥我小登科，娶的可是咱三哥忍痛割爱的美人儿，我心里高兴啊……这美人我可是要独享，绝不让你们胡闹。改天八哥带你上天香楼见识见识那头牌花魁苏婉言，你看如何啊？”说话之人口齿不清，看来喝了不少。接着就是有人冲了进来，强行按上了房门，任由门外一群好事的少年胡拍胡喊。


    沉默了些许功夫，来人缓缓的向新娘走去。脚步轻盈稳健，像是并未饮酒的样子。

    “王爷好酒量，把门外的爷们都骗倒了。”红盖头下的人儿轻笑出声，恶作剧得逞般压低了喉咙说道，仿佛怕外面的人听见。


    “夫人好演技，把那紫幻城的人中之龙都给骗倒了，便宜了我这个凡夫俗子。”晟澈笑道，伸手仿佛做什么家常事一般的揭开了新娘子的盖头，“把这劳什子取下吧，起码有七八斤重。”他似是很熟稔的看着曲汝风，指着她头上的凤冠。


    “恩，正合我意。”汝风三下五除二的扯下一身武装，转眼只着一身月白色小衣坐到了桌边，大啖盘中小点。晟澈也脱去了大红长袍，穿着家常的青色罩衣坐在她身边。一边给她斟茶，一边痴痴的望着她。


    “你说，那夜我若不那般奉承你，你准备将我怎样？”汝风就着晟澈的手喝了一口香茶，目露凶光。


    “自然是对你轻薄一番，把你吓得半死再把你丢给那群废物咯。”晟澈也不含糊，实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忘伸出长臂挡住袭来的粉拳。


    一时四目相对，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汝风，我今天真高兴。”过了半晌，晟澈憋红了脸没脑没脑地吐出了这么一句。


    汝风哑然失笑地看着这个传闻中的风流公子，情场老手，看来还真是浪得虚名。


    “我绝不负你。”晟澈拉起了她的手，搜肠刮肚才说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句甜言蜜语。


    “好。”汝风没有再言语，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任由他轻轻的将自己环抱。这个少年的怀抱颤抖而微凉，他与自己一样，是多么的渴望温暖与幸福。


    或许真是前世的因缘，他们都在对方的身上找到了渴求已久的东西，对这从天而降的幸福，珍视无比。




宠姬馨蕊1

翌日清晨，醒时晟澈已经不在房内。汝风摸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趴在枕上，想着昨晚的温存，不由耳根一阵发热。明明是蜜意温柔呵，怎么现在倒是身上酸疼得好似与人打了一架一般？


    “樱儿！”她习惯性的喊了一声，喊出了口才记起那丫头已经被自己打发回苏州陪伴娘亲了。再说她与她的阿牛哥好事已近，再不放她回去，那傻小子可能要冲上京城千里寻妻咯。


    房门吱的一声被推开，进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身着浅绿色的纱裙，及腰的长发梳向脑后以丝带束起，很是利落。

    “给主子请安。奴婢典儿，是爷的贴身丫鬟，从今儿起奴婢就是主子的人了，主子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


    见汝风微微点了点头，典儿便起身端上了一碗药汤，“这是爷吩咐的，请主子服下，便会觉得身上舒爽些。”小丫头体贴的轻声在汝风耳边说道，仍见这位新来的女主子羞红了脸。

     

    “呃，放着吧，我想先更衣，今日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呢。”第一次由陌生的小丫头来伺候自己起床，汝风还是有些不适应。


    “回主子，太后今日斋戒，爷说了明日再见。主子想去府里哪处逛逛，都叫奴婢陪着。晚上爷会回来陪主子用晚膳。”典儿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击掌。此时便进来了两个小丫头，端着香粉银盆等梳洗的物事。接着又进来两个，托着两个托盘，里面是各色新衣和首饰。


    一会功夫寝室里便站满了人，汝风差点觉得透不过气来。“行了，你们都出去吧，留典儿伺候就行了。”她柔声打发了众人，愣愣的坐在镜前发呆。


    “没想到皇家这么大的规矩，起个床也有这么多人服侍。我还是习惯自己来，以后你告诉她们不用这样。就留你帮我梳头好么？我不太会梳头。”汝风在镜中望向典儿，说到自己不会梳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典儿正琢磨着怎么回话，这天仙般的人儿已经摸到了各色妆奁面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颇为苦恼的抬起头：“这么多衣服和首饰，我只一个身子怎么穿戴的完呢？”


    小丫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新王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那低头的一笑，别说是男人，就说她是女人，也差点被勾了魂去。又是这样的和气，这样的……真诚。有哪个贵族夫人会好言询问一个下人，有哪个女人看见这么多的华服珠宝不是眉开眼笑呢，她却只是发愁自己穿不完。难怪爷待她不同，早晨吩咐她准备汤药时温柔的语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依奴婢看，主子一件都别选。主子的陪嫁极丰，由奴婢在里面为主子选上几件如何？”


    “这是怎么说呢？”


    “这些华服珠宝，并非王爷所选，而是蕊夫人为主子备下的。原先王府里没有女主人，所以一应事务都是由蕊夫人做主。现下她这般热心为主子准备这些，奴婢私以为，并不是什么好心。”典儿正色跪在汝风面前，咬牙说出了这些奴才不该说的话。


    “你是说我若是选用了这些，她必嘲笑我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有身份的女子出嫁后不会随即用夫家的首饰，自己陪嫁的换着穿戴也该能用很久，是不？”汝风笑嘻嘻的说着，仿佛是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关的事，仍然在把玩着各色金钗玉环。


    “主子明鉴，正是这个意思。不知哪个烂了舌头的放出的谣言，说主子……呃，只怕蕊夫人就听信了，想一来就给主子一个下马威。”典儿有些惊异女主不但不是如传闻中的蠢笨，反而十分聪颖。


    “很好。那你选几件简单点的首饰来，我不喜欢穿金戴银的把自己当首饰架子用。然后咱们去园子里找个敞亮的地方吃早饭，好好乐上一日，高高兴兴的等你们爷回来用膳如何？”汝风似乎很不把这个蕊夫人的小陷阱放在心上，已经开始自顾自的穿衣服了。


    好你个南宫晟澈。早在府里藏了这么个心机厉害的爱妾，不是我没心胸，现在是她容不得我了，那你可别怪我小气。嘿嘿，汝风边吃着清淡爽口的鸡丝粥，边盘算着怎么找她夫君的晦气。远在上书房的裕亲王此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宠姬馨蕊2

晟澈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他一踏进大门就急匆匆地赶往内院，心里记挂着汝风是不是因为等他而饿着肚子。


    “王爷，蕊夫人寒症发作了！”清芬鬼魅般从门边闪出，扑倒在晟澈面前：“请王爷速去吧，夫人一直在唤爷的名字。”


    “哦？还是冷的厉害么？太医怎么说？”晟澈停下了脚步，剑眉紧紧锁到了一起，馨蕊呵……究竟要考验我的耐性到几时？


    “禀……禀王爷，王妃来看过了，不叫奴婢们请太医。”清芬哆嗦着拉住晟澈的衣角，“王爷，王妃是正妃，也不能这样啊。我们夫人真的很辛苦，还请王爷做主。”说着又磕起头来。


    “知道了，还是去请王太医来。”说毕，他一径往合欢苑赶去。


    清芬起身扑了扑衣衫上的灰土，得意的冷笑。王爷再抗拒，面对夫人的寒症也是没辙。当年夫人为了他遭了那么大的罪，如今他又怎能不理？只怕这个新王妃要吃不完兜着走了。她兀自沉浸在王爷即将夜宿合欢苑的喜悦之中，并不曾留意到晟澈在转角处低声吩咐贴身侍卫沈默，打听王妃吃饭了没，自己片刻就会过去。


    合欢苑内，丫头太监们正忙着里里外外的烧火炉、烧热水，不断有人端着新烧的开水进屋，也不断有人端着水盆出来。


    屋内已是非常温暖，进去片刻简直就能捂下汗来。馨蕊虚弱的半躺在床上，周身紧紧的捂着层层绒被，床边还摆了好几个炭炉。“王爷……冷啊，好冷……王爷……”她痛苦地皱着眉，半闭着眼睛低呼。


    “床边的几个小丫头不知是热的还是记得满头是汗，一边轮换着用热毛巾为她们的主子擦拭，一边急着往门外张望。见到晟澈进来，都如同得了救命稻草般：“夫人醒醒，快醒醒，王爷来了。”


    晟澈坐在榻前，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人儿，轻轻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在掌心婆娑。她是个温柔良善的好姑娘，眉眼如画，知书识礼，十分惹人怜爱。可惜，她痴心错付，用错了心机……


    馨蕊缓缓地睁开双眼，见了晟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的流泪。这个样子，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难免都要心疼。


    “王爷，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她别过脸去，双肩抖动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是啊，王爷。夫人此病发作起来本就极苦，王妃来了也没给个好脸色就走了，还不让咱们请太医。夫人是个软弱的人，只能忍着，王爷您是她唯一的指望了。”另一个丫头碧婵走上前来，一边给晟澈斟茶，一边抱怨。


    砰……茶杯打翻在地，水溅了碧婵一身。她吓得连忙匍匐在地。


    “是谁教你们这样背后诽谤主子的？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们乱说是非，统统都撵出去。听见没有？”晟澈压低了嗓子，显然是强忍着怒气。他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在剧烈的颤抖，回身看着馨蕊，刚要说话，馨蕊已经强挣着起身在榻上半跪：“请王爷息怒，她们不过是心疼蕊儿。蕊儿知道尊卑，绝不敢诽谤姐姐。”说罢，已是摇摇欲坠，一时不支倒在了晟澈的怀内。


    “唉……你别多想，好好养着吧。太医就快到了，你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晟澈轻轻的扶她躺好，转身就要离去。


    “澈哥哥，你真的不肯多陪陪蕊儿么？蕊儿盼了你这些天，真的好挂念你。”馨蕊拉住他的手不肯放，刚刚停止的泪水又决堤般的涌了出来。


    “碧婵，快来扶你主子躺好，别又受了寒气。”晟澈轻柔却坚决地抽出了手，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房内，馨蕊瘫坐在床上，任由被子一层层的从身上滑落，心内升腾起一阵又一阵的绝望。晟澈虽然对她一直礼遇有加不肯亲热，但对她总是温言软语有求必应，且只要她寒症发作之时必定会彻夜陪伴在她的床前。只要再多给她些时间，晟澈一定会接受她，爱上她。毕竟他已经娶了她不是？可是，今天他竟然当着她的面斥责她的丫鬟，对她也那样的冷淡，是在从旁敲击她么？为何这般绝情？都是那个新王妃！一张狐媚子脸，勾引了她的澈哥哥！


    曲汝风，我绝不会轻易认输，你等着……




澈风居

晟澈回到内院，站在门口不由一愣，只见院门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澈风居”。当时不由觉得心下一暖，朝着门口的一个小丫头招手，示意她过来。


    “这是王妃弄的？”


    “正是呢。王妃下午在爷的书房里看书，还给奴婢们讲书里的故事。后来看了爷平日里练的字，直跟奴婢们夸爷的字好呢，叫做什么……有风骨。奴婢也不会说，反正王妃是极喜欢的，后来精挑细选了半日，得了这三个字，当即就叫侍卫拿出去收拾了，亲自挂在了院门上。”


    几句话把晟澈说的喜抖抖的，哼着小曲儿迈进了房门。只见汝风正伏在案上描花样子，典儿站在一边帮她烫布料，桌上的饭菜都用瓷碟扣着，还冒着热气儿。


    “爷回来了。银杏，翠屏，快来。”典儿见他进门，赶紧张罗着摆饭，汝风也放下画笔迎了出来。


    “叫你等到了现在。今天朝里有事，回来就晚了。”晟澈低头摸了摸妻子的小脸，很是歉意。


    “都知道了，快吃吧，看饿坏了。”汝风并没有追问，接过他的褂子给了小丫头，便拉着他做下来吃饭。


    “门口的几个字你怎么想到的呢？我原本已经命人给你收拾了新院子，只等花草树木料理好了便可以搬进去，现在看来倒不用了，这澈风居就是我们的家。”晟澈喝了一口鲜笋汤，心里十分高兴，这汤怎么这样鲜哪，平时竟没觉得。


    “嗯，这就是我们的家。”汝风没有抬头，垂着睫毛沉吟了片刻，“只是，你的另一位夫人怎么办呢？我并不想在澈风居里再加一个字。”她抬头望着晟澈，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放心吧，我自会处理的。你我夫妻，不会分离就是。”晟澈没有多说，给汝风夹了一筷卤牛肉，“多吃点肉，你可真瘦。”


    晚饭吃的很愉快，平常的几个菜色，都叫裕亲王一扫而光，看来厨子定会好好的记下这几个菜了。


    夜里，汝风继续在灯下忙碌，晟澈趴在一旁看着。


    “这是做什么的？”


    “我想着给你做件新袍子，这是箭袖上面的花样子，等我描好了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何必费这些功夫，王府里养了那么些针线上的人都做什么去了？”


    “以前我可不管，现在你有了我这个娘子，你的衣食住行都得我做主。这衣饰上的事，不用下人操心。”汝风放下笔，转身去寻搭配的料子。


    “风儿，我知你不是冷血的人，今日为何这般对待馨蕊？”晟澈也帮着在一堆料子里挑挑拣拣，不经意的问。


    “她没有病。”汝风平静的回答，“你肯定早就知道。”


    “你懂得医术？”晟澈惊喜的望着妻子，这个神奇的小女人，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忍不住从背后紧紧地抱着她，一双手开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移。


    “略懂啦。不过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她在那么多暖炉暖被里面还能保持手脚冰冷，身上也不出一丝的汗。我的医书都还打包在箱子里呢，等哪日闲了我找本来好好瞧瞧。不过你放心，她的脉象很平和，绝对不像受什么痛苦的样子。”汝风扭着身子逃开一对狼爪的钳制，正色地说，企图勾起这个色狼夫君的一点点正经念头。


    “那就哪日闲了咱再讨论吧，现在嘛……嘿嘿”，晟澈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四周，典儿早已知趣的不知在什么时候带着所有的丫头们下去了，还善解人意地闭上了房门。明日真该赏她。他心里偷偷的乐，做出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对怀里的人儿说道：“不如夫人先帮为夫诊断诊断。我觉得心跳得慌，身上好烫如同火烧……”


    “你……你这个无赖……”


    缠绵的灯下，澈风居内一片暖暖的春意。




初涉深宫1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小两口就起了身，准备进宫觐见太后。


    虽然太后不是晟澈的生母，但她却把这对可怜的兄弟教养成人，给了他们这深宫中独独缺少的温暖。所以在汝风心中与这位婆母的第一次会面非常看重。她选了一条湖蓝色的高腰广袖裙，腰封与袖口细密地压着暗金的丝线，灵动中透着雍容。黑缎般的长发由典儿的巧手挽了个入时的凌云髻，一支晶莹剔透的白玉珊瑚簪掩映其中，越发衬托得她眉如远山，不描而黛；唇若红樱，不点而朱。


    当晟澈在外面打点停当车马重新回到内室之时，望着镜中如同云中仙子般的娇妻，忍不住轻轻地从背后拥她入怀，把脸埋在她羊脂般白润的项间不愿起来。汝风调皮的回过身来在他耳边低低的说：“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爷……咳……”沈默看着屋里这甜腻的一对儿，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侧着身子眼瞧着门槛上说道，“车已经备好了，请两位主子上车吧。”


    “哈哈！”晟澈心情奇好，大笑着挽起面泛红潮的妻子越过沈默走出门去。


    直至马车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也没人注意到墙角处那一双怨毒的眼睛，忿忿得似乎要冒出火来。


    清仁宫内。


    太后与先帝结发数十年，一直相敬如宾，感情深厚。由于她为人沉默随和，宽厚知礼，先帝对这个妻子十分敬爱。哪怕是后来专宠叶淑妃，也不曾慢待了她。是以她对淑妃的两个孩儿也一直视如己出。


    此刻太后正歪在炕上，听晟澈兴高采烈说着宫外的新鲜事儿，汝风在一旁陪着，时不时的加上一两句解说，老少三人十分融洽。别看王太后虽然已是知天命之年，但是长期养尊处优勤于保养，看上去也不过四十不到的样子，眼神中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候也是个大美人。


    “风儿今日虽是第一次上本宫这儿来，但本宫看的出来，你是个识大体、知进退的好孩子，心里很是欢喜。”太后拉着汝风的手笑眯眯的说着，“这是澈儿生母留下的遗物，嘱我交给未来的儿媳妇。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好生收着吧。”说罢，从身边拿过一只攒金描朱的锦盒，大约胭脂盒般大小，交与了汝风。汝风连忙跪下，双手接了，正色说道，孩儿谨记母后教诲。


    王太后见汝风落落大方，又十分听话，心里非常高兴，连忙让倩容把她搀起来。此时门外传来了小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岚妃娘娘到……李婕妤到……”


    晟政携着两位爱妃来给母后请早安。望着身边两位佳人，岚妃艳丽，李氏柔婉，真是觉着自己尽享人间艳福，此生别无所求。然而，他那飘飘欲仙的满足感在他踏入清仁宫的那一刻，便被击打地粉碎。眼前盈盈作福的，是人？是仙？只见她的脸庞如白莲花瓣般静透，身姿如惊鸿仙子般轻盈。直到岚妃轻扯他的衣袖，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身说道：“八弟、弟妹，快快免礼。”


    之后是怎样给太后请的安，太后说了什么，岚妃等人说了什么，晟政都不知道了。他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陷入了曲汝风带给他的幻境里。如此佳人，自己竟然亲手奉送给了最不喜欢的弟弟，叫他怎能不扼腕？南宫晟澈何德何能？不过一个亲王，那等天人，除了他九五之尊，还有谁堪与之相配？


    皇宫里上百个妃子，上千个奴仆，共侍着同一个夫君，同一个主子。皇帝的一举一动、一喜一哀，都关系着她们的人生。南宫晟政这明显的痴迷无状，又怎能逃过这些时时刻刻以博他欢喜为念的眼睛？一时间宫女太监们已经在底下猜测万千，只等着离了这里就出去狠狠传播一番。岚妃假装无事，紧紧绞住帕子的手却忍不住颤抖。这就是对她宠爱十年、山盟海誓的夫君！


    李玲珑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不由忧虑地望向汝风。只见她似乎对眼前诡异的气氛浑然未决，至于裕亲王四目交缠，十指紧扣，说不出的情深似海你侬我侬。




初涉深宫2

从太后处出来，晟澈直接随皇上去了上书房。岚妃因觅了几盆极少见的极品牡丹献与太后，老人家十分欣喜，便留了她下来一同赏玩，婆媳二人也是话话家常。


    李玲珑便携了汝风来到御花园内闲话。今日她穿着一件水绿色的收腰窄袖衫，下着同色绮罗堆纱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银缕衣，越发衬的肤白胜雪，人淡如菊，在这华服盛装的后宫中，别有一番风韵。


    “数月未见，姐姐越发出落的脱俗了。今日与皇上一同来给太后请安，昨儿个皇上是夜宿婉芬阁了吧？”汝风拉着李玲珑的手，一分戏谑，九分赞叹。


    “让姐姐见笑了。”李玲珑并没有汝风想象中的喜悦，只是颇有感叹的摇了摇头，“玲珑未嫁时的尴尬处境，姐姐是知道的。如今入了宫，虽然不过为人姬妾，到底也比在家时被大娘朝打暮骂、担惊受怕的日子要好太多了。所以玲珑别无所求，只盼安稳度日。”


    “姐姐目前圣眷正浓，不可消沉哪。这深宫之中不求出头，唯有寂寞等死。再说你别无所求，别人也未必能让你安稳。”汝风见玲珑一派清冷的样子，很是担心。二人相携来到一座湖心小亭坐下，已有几个机灵的婢女赶紧送来了锦垫软枕，香茶细点。眼看这两人一个是皇上新宠的婕妤，皇上心坎上的人，一个是裕亲王的爱妃，谁又敢怠慢呢？


    正说着，只见桥边远远的走来一群人，慢慢近前，才敲出是一群太监小婢簇拥着三位盛装丽姬。为首的丽人身材高挑，一身艳服富贵十足，一手抚着微隆的腹部，脸上带着无比优越的微笑。身边的两位更是以极其夸张的姿势搀扶着她，面上堆满奉承，仿佛她立时就要生个龙蛋出来一般。


    “那是吕昭仪。她是岚妃的表妹，前年进的宫。原本皇上对她不过是看岚妃的面子，没想到她竟然怀上了龙胎，这下可不得了呢，在宫里竟是要横着走了，连岚妃也不放在眼里。听说岚妃对她很是着恼呢，她倒还这般招摇，真是……”玲珑看着吕昭仪的方向微皱眉头叹息，似乎很为她担心。汝风无奈的轻拍了她一下，“姐姐也忒过好心，我看她的派头绝非善类，姐姐倒要小心提放些才是。”


    两人正说着，吕昭仪一行人已到了眼前。


    “吕姐姐好。”玲珑盈盈欠身拜了一拜，汝风仍闲坐一旁，浅尝着新烹煮的茉莉茶。


    “哼……”吕昭仪瞟了玲珑一眼，一语未发，她身边的张美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李婕妤好雅兴呀。今儿天朗气清，娘娘孕吐稍好了些，原本想到亭中好好散散，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呢。”


    “是呀，娘娘原本身体娇弱，如今怀着龙胎更是无比辛苦。竟有一些狐媚子就在此时勾引皇上，真是不要脸。”一旁的杨才人刻薄的加了补充，一双三角眼狠狠地剜了玲珑一眼，骂人也不忘时时恭维恭维吕昭仪。


    李玲珑见几人是为了皇上这几日来多在婉芬阁停留而来寻晦气，出口又这般恶毒难听，不由气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涨红了脸愣愣的站在那里。


    “真是长了不少见识。”汝风轻轻鼓掌，“一个美人，一个才人，见了婕妤不跪不拜，还口出污言秽语，姐姐你忒好性了。”说罢她起身走到玲珑身边，暗暗扶住她气的发抖的身体。


    吕昭仪见汝风一直在旁沉默不语，当她好欺负，摆出娘娘的架子说道：“后宫的事，裕亲王妃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万一有什么，皇上怪罪下来，本宫可吃罪不起。”言下之意此时与她作对，必定会得罪皇帝。


    “正是呢，我倒忘了这里还有个昭仪娘娘。”汝风着重咬了“娘娘”儿子，讥讽吕氏一个小小昭仪偏要摆皇后的威风，“这两位姐姐在娘娘面前不分尊卑，侮辱李婕妤，小妹是外人，还请昭仪娘娘做主发落呢。要不过后传到太后耳朵里，不说昭仪宽厚，倒以为你不懂礼数不会管制了。”


    “你！”


    “好你个李玲珑。对本宫不理不睬，是不是嫉妒本宫的龙胎？”吕昭仪臃肿的脸气得紫涨，见汝风不可欺，便转身拉扯李玲珑。


    玲珑本就纤瘦，在她的大力拉扯之下一时吃痛，忍不住挣扎低呼，“你放手！”


    汝风正要上前拉开这个恶妇，吕昭仪突然退后了几步，按着小腹夸张地呻吟：“啊，啊呀……好痛啊……来……来人哪!”喊着便倒了下去，一群人急忙上前搀她，早已有几个丫头飞奔了出去：“吕昭仪动了胎气，快传太医！”


    张美人作势慌张的拉上李玲珑的衣袖：“姐姐这样小气，吕娘娘这般贤德的人你也容不得，怎么这样狠心撞她的肚子？万一她腹中的龙胎有个好歹，看你怎么交代！”


    李玲珑看着已被众人扶了坐下的吕昭仪，满脸痛苦之色还在不断呻吟，心里着实吓得不轻，她根本没有碰到她的肚子啊！这可怎么好，怎么好……她颤抖着靠在汝风身上，眼前一阵发黑。




结盟

汝风见李玲珑不支，连忙扶着她依在亭边坐下。暗下观察那吕昭仪，虽然嘴里喊痛，却气色如常气息均匀。料定她是装腔作势，想起刚才李玲珑提及岚妃与她已经心生嫌隙，当下决定搏一搏，毕竟伤害龙嗣罪名不小，眼前又都是吕氏的人，万一她们众口一词栽赃李玲珑，只怕她在这后宫之中再难翻身了，运气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


    “快，快去请岚妃。把情况先说给她知道，就说李婕妤求娘娘做主，明白么？”汝风拉住李玲珑的贴身丫鬟佩书，压低喉咙对她说。佩书是李玲珑的陪嫁丫头，从小服侍她，自然是极衷心的。也知道这关节十分厉害，急忙趁众人不注意转身去了。


    汝风在李玲珑背心的几个大穴上缓缓的输了几分真气，她才慢慢镇静下来。


    “今天亏得有姐姐在。你说的对，如今我不去寻是非，是非也寻上门了。在这节骨眼上，只有向岚妃示好与她结盟，才能有我的立锥之地，对么？”李玲珑紧紧的攥着汝风的手，手心冰凉却有汗意。


    “嗯。姐姐莫怕，眼下只有搏一搏了。那吕昭仪有了龙胎便不可一世了，不求依附于岚妃，反而想甩开她独自坐大。看她今天上演的这出拙劣的戏码，就知她没有多少谋算了。只怕岚妃现在巴不得除掉她绝了后患呢。”汝风一面安抚李玲珑，一面焦急的等待岚妃。


    果然，岚妃带着一群人气势浩荡的来了，还带了御医。佩书在众人忙乱行礼之际暗暗的回到李玲珑身边站着，一副没有离开过的样子。


    吕昭仪身边的几个姬妾冲上前来揪住李玲珑跪到岚妃面前。李玲珑心下打定了注意，也就不再像刚才那般慌张了。


    “给娘娘请安，求娘娘做主明鉴。”她只说了这句话，便匍匐于地。


    岚妃没有表态，只点头示意御医去看吕昭仪。吕昭仪见岚妃动作这样快，带来的是太医院左院判，而自己一早安排好的李太医竟不知所踪，心里一阵紧张，连忙作势挣扎着站了起来。


    “不敢劳动姐姐，妹妹已经觉着好多了。可能是腹中孩儿顽皮，踢了我一下而已，倒吓坏了李妹妹。”她腆着脸望向李玲珑，一副姐妹情深的亲热样。


    “哦？我怎么听说是李婕妤撞了你，以致动了胎气？”岚妃并不罢休，冷冷的接话。凌厉的目光只是在李玲珑的身上一扫而过，便定格在了吕昭仪身上。


    吕昭仪此时是真的有些发抖了，脸色也变得煞白。这个表姐的手段狠辣她是有数的，万一让她知道是她在耍手段想排出异己以求上位，只怕不会轻易放过她。“哪里有的事，可能是刚才人多，奴婢们没看清楚，一心紧张龙嗣，便说岔了嘴。”吕氏如此辩解道。


    “说岔了嘴？哼！”岚妃冷哼一声，坐在了众人搬来的高背椅上。左右几个丫鬟也上前去搀扶起李玲珑，站到了她的身后。“在这宫里，最是要谨言慎行，才是做主子的样子。你如此纵容底下的人胡言乱语，万一惊动了皇上、太后，可如何是好？我知道你是为了皇上在婉芬阁歇了几夜心里不痛快，想找李妹妹撒气。那你要知晓，说别人狐媚子，你不狐媚子这肚子是从哪里来的？”岚妃借着为李玲珑主持公道，也狠狠的把心底的恶气出了一出。自从这蠢妇怀了胎，就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倒想越过她的头上去，美得她！


    吕昭仪见岚妃能说去刚才的话，知是有人去通风报信，回身狠狠地瞪了汝风一眼。汝风见状暗自好笑，走到岚妃面前款款下拜：“娘娘圣明。这后宫里有了娘娘，只怕是再没有含冤受屈的事了。娘娘一向体察下情宽厚仁慈，我看这吕姐姐也不过是一时糊涂，看在龙嗣的份上，这事就算了吧。”她知道李玲珑初入皇宫根基未稳，如果此时于人结怨太深实在不智，便出来替吕氏说了几句话。


    “也好，免得皇上以为本宫也和那不能容人的东西一样。”说罢便站起身来，眼前的吕昭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站着，也不敢发作。


    “既然无事，大家都散了吧。李妹妹今儿个受惊，这蜜蜡手串最有宁神定气的作用，是前儿皇上赏的。今儿个就给了你吧，回去好生歇着。”岚妃说着便从手腕上褪下一物，由小婢交到李玲珑手中。众人都看出这明摆着李玲珑是岚妃的人，心里也都暗暗有了计较。今后该跟着谁，奉承谁，也自有分晓




冷香丸

吕昭仪的事情之后，李玲珑着实清静了几日。只是既然向岚妃示好以求庇护，自然不敢贪恋圣宠，每每帝王到婉芬阁流连，她都会说说岚妃的好处，劝晟政多去兰心殿。此举倒使皇上认为她识大体、有心胸，心里对她更加喜爱。


    看着李玲珑那里暂时无事，汝风便放下心来在府中好好研究医书，试图解开馨蕊的“寒症”谜团。她的外祖碧家几代行医，母亲碧清桐就是一位不错的医者，当年也正是因此与父亲结缘。可惜她从小顽皮杂学旁收的，竟没将这门祖传的医道好好学学，如今只能临时抱佛脚、死翻书了。说也奇怪，虽然这个馨蕊是她夫君的妾，她却一点也嫉恨不起来，反而觉得她十分可怜。也许是晟澈一直对她极冷淡吧，那种疏离的态度让汝风甚至怀疑他们到底是怎样一种奇特的关系？


    苦苦思索了一个晌午没有线索，汝风开始趴在案上耷拉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没想到我们百折不回的清莲仙子曲汝风变得这般容易放弃啊，事情还没做成便要会周公去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呃？说的是她在江湖淘气时的诨号？这声音……莫非是……


    “水姐姐，你可来啦！”汝风扔下书本往屋外飞奔，只见庭中桂花树下，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好姐姐你可来了，可是收到了我的飞剑传书了？”汝风飞扑上去狠狠地抱住了那美少年，吓得匆匆赶来送茶的典儿把水洒了一地。


    “典儿别怕，这是我姐姐呢。”汝风对着小丫头嫣然一笑，拉着仍然寒着一张脸的水流红进了房间。


    原来“他”是个女的哦……这样清俊的一个人，真可惜。典儿刚刚荡漾起细微波纹的女儿情怀，立时又变得波涛不惊了，赶紧回身重新沏茶去。


    “你呀，嫁了人还是这般爱闹。你那夫君也就随你？”水流红宠爱的拍了拍汝风的脑袋。虽然只比她小三岁，可这妮子总爱对着她撒娇，害她辛苦建立的冷若冰霜的掌门形象难以维持。


    “风儿快来，看看我给你带的什么好东西！”此时晟澈正好推门而入，恰恰看到他的小妻子正千娇百媚地依偎在一个美少年身前巧笑倩兮。


    “啊！王爷！”紧跟着进来的典儿急的想要解释，被晟澈一挥手堵了回去。小丫头无奈地丢给了汝风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掩门退了出去。晟澈紧绷着俊脸慢慢踱到汝风面前，伸手一揽她的纤腰靠在自己胸前，才促狭地说：“夫人忒的贤德，才嫁过来几日，又给为夫弄了这么个天仙姐姐来，为夫真是爱死你了。”


    汝风没好气的轻拍了一下他的胸膛，“别闹，你若是还想知道馨蕊“寒症”的蹊跷，就得好好请教请教水姐姐呢。”


    水流红郁郁地看着眼前这对肉麻夫妻，颇为无语。好气又好笑之余也庆幸这个小师妹没有嫁错郎君，晟澈对她的痴迷即使在陌生人面前也毫不掩饰。


    三人戏谑一番后开始谈正事。水流红从袖中掏出一枚暗紫色的丸药放在桌上，淡淡的说：“这就是你们要的答案——冷香丸。”


    “你是说馨蕊服用了这种药丸，所以可以周身冰冷，给人得了不治寒症的假象？”晟澈不禁皱眉。


    “嗯。”水流红点头，“不过这种药丸对本身元气伤害极大，因是极阴之物，女子长期服用，只怕以后很难有子息。”水流红颇有深意的看着晟澈，那女子肯为他做出这样伤害自己的事，只怕是爱之极深无可回转吧。


    晟澈一时无语，十五岁那年发生的事一幕幕回到了眼前。


    馨蕊的父亲是他的师父，两人算是青梅竹马吧。他十五岁那年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差点丧命，是馨蕊在大雪天里在师祖的门前跪了一天一夜，为他求得汤药。自那日起落得了这个时时发作的寒症，药石无用。师父临终前要他娶馨蕊为妻终身照顾她，他也知道自己欠她良多，虽然对这个寒症有过怀疑，但还是没有拒绝师父的最后一个请求。只是两人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实际如同兄妹一般而已。




慕容烟

水流红留下冷香丸就走了，汝风知她一向行踪飘忽便不作挽留。难得晟撤回来得早，两人商议着去城郊逛逛，然后到京城第一食府“一品楼”去尝尝垂涎已久的京城名菜。


    这里正吩咐底下套车，沈默一脸凝重地一溜小跑着赶了进来：“林公公来了，传皇上口谕，宣王妃娘娘进宫面圣。”


    “哦？现在么？”晟澈忍不住皱眉，这个家伙，又想干什么？


    “立等着呢，马车就停在大门外头。请他进来喝杯茶的功夫都不肯耽搁，说是皇上等着呢。”沈默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星。


    “那我陪你去吧。”晟澈扶着汝风的肩膀说。沈默正要出言阻拦，汝风已放开晟澈的手嗔道：“皇上对你很好么？把自己最看不上的女子许给你，你该不是以为当真是对你兄弟情深吧？如今他并没有宣你，你就这样进去岂不得罪了他？给你吃点苦头可是一点借口也不用找了。”


    晟澈明白妻子说的句句在理，也听得出她一心维护自己。只是那皇帝明摆着色迷心窍，叫他怎么能放心呢？沈默听女主子分析的头头是道，没想到她才嫁过来几日便能把形势分析得如此透彻，心里好生敬服。


    “放心吧。如果晚膳时分我仍没出宫，你便去给太后问安吧。”汝风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晟澈顿时领悟，心里也轻松起来。


    御花园内，阳春三月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的甚是好看。晟政望着眼前怒放的白牡丹，想着心上那个佳人，也如这牡丹般雍容高贵，妩媚而不妖，有着摄人心魄的神韵。


    “臣妾给皇上请安。”汝风见皇上正神游太虚，便远远地站着行了个礼。晟政抬头看到那朝思暮想了几日的人儿就在人前，不由龙颜大悦，大步迎上前去：“美人……啊，不……弟妹免礼。”虽然在他心里万分渴望能唤她一声“美人”甚至“爱妃”，但是眼前，伦常的约束使他百般不愿地唤出了一声“弟妹”。


    “御花园里的花开得这样好，让朕陪你好好欣赏欣赏如何？”晟政走近汝风身边，柔声说道。


    帝王说出的“如何？”，又何曾是真的询问呢？不过是道软和些的命令罢了。汝风不语，默默的走在他的侧后方。


    晟政见汝风默许了他的邀请，以为汝风有着与他一般的心思，不由有些沾沾自喜，凑近了汝风的耳边低声说：“风儿小心这石子路滑，让朕来扶着你。”说罢便捉住了汝风的手。


    “臣妾不敢……”汝风慌忙后退了一步，这一声“风儿”让她听的刺耳无比，环顾左右暗示晟政还有下人在。晟政没能一亲芳泽，便把怒气都撒在了跟随的奴才们身上，恨恨地咳嗽了一声，左右会意，纷纷悄悄的退去。


    这时两人已走到了一个繁花盛开的僻静之处。晟政见时机成熟，急于表白心迹：“风儿，是朕一时不察，将你错许了八弟，你恼朕是应该的。如今朕好悔啊！你这样的美人自然应该陪伴在天子左右，晟政不过是个亲王，真是辱没了你。”


    汝风见他越说越露骨，眼中赤裸裸的情欲似有随时宠幸自己的意思，暗叫不好，正思量着是否该一掌打晕这个色鬼，一阵脆生生的娇呼传了过来：“原来皇上在这里，叫烟儿好找。”只见一个红衣女郎一阵风似的旋来，转眼便依偎在了皇帝身旁，汝风趁机闪到了一边。


    这正是新罗国的公主慕容烟。好一个美人哪！汝风不禁赞叹。这皇帝真是好艳福，天底下的美女都网罗到身边了，还要挑挑拣拣，朝三暮四。


    晟政见慕容烟一改平日里对自己的冷淡疏离，主动投怀送抱，心里一喜。又见她今日装扮格外俏丽动人，便揽了她的腰听她撒娇。慕容烟趁晟政看着自己，在背后对汝风做了个快走的姿势，汝风会意，微微欠身说了一句“臣妾告退”，便飞也似得离去了。


    晟政正要伸手阻拦，身边的美人儿一扭身倒入了他的怀内，“皇上你看烟儿这身新衣如何？烟儿觉得这里裁得有些小了呢！”说着拉着他的手探向自己的酥胸。晟政被眼前的活色生香彻底迷住了，因汝风而起的情欲此时一团火般的倾泻到了慕容烟的身上。他猛得将她拦腰抱起，迈向了最近的一座宫房。


    老八，今日朕可是给了你一个台阶，会不会顺竿爬，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南宫晟政心中默默冷笑，狠狠地亲了怀中佳人一口。


    慕容烟做娇羞状把小脸埋在晟政的胸前，掩饰自己即将掉落的泪水。当初新罗国为天宇王朝所破，亏得曲丞相的斡旋，才使国民免遭流离失所之苦。如今故国虽败，人民仍能重建家园。自己这番与其说是来和亲，不如说是个被俘的女奴。进宫后一直不肯与皇帝亲近，今日见皇帝召见汝风，想起近日里宫内的传闻，情急下拖上一件舞娘的衣服便冲过来解围。恩公啊，烟儿能为您做的也就是如此了，必定尽力保裕亲王妃的周全。




梦魇

汝风回到王府已近晚膳时分，临近府门时她努力在自己苍白的脸上掐了又掐，希望能泛起点红晕，一遍一遍的深呼吸，双手交握维持着让自己不要颤抖。她知道此时的晟澈必定心急如焚，若是看到自己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只怕要闹出事来。


    果然，晟澈领着沈默和典儿守在王府大门口，一见汝风下车也顾不得许多，立即将她裹入外袍之内，夫妻相拥着进了内堂。汝风紧紧的靠在丈夫的怀里，双手不自觉地用力环住他的腰，似乎这样能给她些力量，她直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谁能想到呢，皇帝竟然是这么一个没人伦的东西，连自己的弟妹都想轻薄。她感觉到晟澈温暖的胸膛有些僵硬，抬头看他，只见他的脸上已经罩上了一层冷意，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两人回到房内，典儿体贴的端来了热水给汝风梳洗。晟澈仍是死死的拉住她的手不放，拥着她坐在怀内一声不吭。


    汝风只好用眼神示意典儿和丫头们都下去，温柔的环住晟澈的脖子。他的嘴唇好看极了，只是现在这样紧紧抿在一起一言不发的样子好叫人心疼。一点血迹缓缓地从他的嘴边淌了下来。“啊！”汝风惊呼，连忙扳过他的脸：“澈，澈你别这样。我很好，真的很好。”说着用手擦拭了他唇边的血迹，忍不住落下泪来。


    晟澈望着眼前的人儿，真是心痛万分。看着她掉泪，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笨拙地轻吻上了她冰凉的脸，双手也环抱得更紧了，仿佛是怕只要稍不留神，她就会从身边消失。汝风经历了下午的一场虚惊，此时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见晟澈这般温柔又无助的待她，只觉得胸中一窒，头晕目眩，也以更热烈的吻回应他。接着，谁也没有再言语，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拥有对方，孩子气的以为似乎这样就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夜凉如水，一弯明月仍挂在天边。汝风已经从被轻薄的恐惧和愤怒中走了出来，依在枕边看着身边熟睡的晟澈。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心仍是紧锁的，哎，汝风伸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脸，轻轻的叹了口气。面如冠玉，款款情深。这不正是她少女时候时常幻想的夫君么？为何老天许了她姻缘，却又不能让他们平静相守。突然回想起适才他呼吸急促脉息不稳，唯恐他一时激怒岔了真气，伤到筋脉，忙轻柔地抚摸他的胸膛，怕惊醒他，只是暗暗的以掌心贴在他的胸口为他推宫过穴，调理内息。


    晟澈此时又回到了八岁那年，那段黑色的岁月。父皇驾崩时嘴边黑紫的血和母妃薨逝时身上的乌青甚至延续到指甲；一向不受宠的三哥突然成了君主处处盛气凌人欺负年幼的他和弟弟，这一切的一切如同鬼魅一般闯进了他的梦里，搅得他喘不上气来。就在他头痛欲裂拼命挣扎之时，一股暖流从胸中注入，缓缓地浸润着他的全身。慢慢的，黑色不见了，血迹不见了，眼前出现了一片清明，一位宫装佳人正端坐在前方，温柔的看着他。是母妃！晟澈激动地奔上前去，只见母妃对着他温柔的笑，笑着笑着，落下悲伤的泪来。他想伸手为母亲拭去泪水，却见眼前一晃，哪里来的母妃？坐在他面前的，是满脸泪水的汝风。风儿……他的风儿……不！那个家伙，他害死了父皇，害死了母妃，夺走了王位，他隐忍了数年不曾发难。如今，他竟要夺走他的风儿，他唯一的温暖！不，绝不……


    汝风看着晟澈的脸一时明一时暗，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忿忿难平，知他被梦魇缠住，心像是被什么紧紧的揪住了般难受。想他幼年丧母，面对一个爱才又忌才的君主三哥，要怎样的委曲求全才能生存下去？多么希望他不是裕亲王，自己不是丞相千金，两人只是江湖上一对无人知晓的情侣，一萧一剑，快意人生，那该多好。




密议

“哥，他这是根本就没把咱放在眼里！这么些年了他什么时候真的待见过咱们，现在还敢动这歪心思。要我说不如让我领一群人马进宫，取了他的狗头来，为母妃报仇！”晟敏砰的一声拍案而起，对着主位上托腮沉思的晟澈大吼。


    他如今身为骠骑营统领，掌管京畿安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六岁丧母彷徨无依的稚儿了。这么多年来兄弟两相依为命，在他心里晟澈就是他唯一的哥哥，唯一的亲人。那个高高在上的三哥啊……要不是哥哥顾及太后在堂，又怕社稷大乱，他早就第一个打先锋去把那本该属于哥哥的王位抢回来。虽然当时他年幼，但他确确亲耳听到父王病重时曾和母妃说起，要传王位于澈儿。可是后来母妃怎么就莫名其妙的“郁郁成疾”了，三哥怎么就莫名其妙的“众望所归”了，这到现在都是一个谜，让他无法不耿耿于怀。


    “也好，这样一来，皇上驾崩，几位皇子年幼，朝堂之上呼声最高的必然就是裕亲王爷。即便王爷无法登基，也能做个摄政王。操纵个傀儡皇帝，权倾天下又有何难？只是，那身后百年的评说，天下苍生的福祉，王爷可曾考虑过呢？只怕娘娘也逃不了一个红颜祸水的千古骂名。”说话的人也不过二十来岁，极为清瘦，却有着炯炯有神的锐利目光。他便是裕亲王门下第一谋士，柳清扬。


    “这……”晟敏一时语塞，“那你说说怎么是好?莫非要我哥在家里静候皇上册封嫂子入宫为妃的佳音？”


    “睿郡王稍安勿躁。”柳清扬说罢转身望着晟澈说：“学生有一妙计，只是要看王爷是否舍得下。”


    “柳先生请讲。”晟澈总算是说了一句话。


    “如今西域的清流国兵强马壮国力日盛，时常扰我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此时若是王爷自请镇守边关，一则为国效力民心所向；二则娘娘随行，皇上也鞭长莫及。”柳清扬似乎没有说完，有所顾虑的看着晟澈欲言又止。


    “那若是那家伙死不要脸的非要嫂子呢？我听说为这事他已经跟太后杠上了，太后气得三天没有见他，他就硬是早晚请安在外间跪着。”晟敏想起这个家伙都觉得不屑，忍不住冷哼一声。


    “我身为臣子的为了国事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死守边关，若是此时皇帝为了一己私欲竟要霸占我的妻子，那不是官逼民反么？”晟澈会意，唇边闪过一丝满意的微笑。


    “不错。到时只怕天下都要声讨那个昏君。只是……”柳清扬顿了一顿，“这样一来王爷必定要放弃京城一带的兵权，多年经营来之不易的人脉也会有所流失，损失不小啊。”


    “不妨。”晟澈简单的说了两个字，便埋头喝茶。这是汝风的那个神秘师姐带来的好茶，清香扑鼻，汝风自己舍不得喝，都给了他。这傻丫头，他想喝什么好茶弄不到呢？


    王位于他，不过是浮云般错失的东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兵权于他，不过是借以保护自己、保护亲人的武器。


    汝风于他，确是生存下去的空气与暖阳。其实在他内心深处最希望的，就是与汝风一起寻一处无人的所在，静静的过下半辈子。为了她去个边关怕什么？


    站在门边端着茶点的汝风缩回了正准备叩门的素手。若是南宫晟政真能如他们所愿放他们去边关倒好，只怕他看出晟澈的心思，一开始就多做阻挠，那又如何是好？想着心烦，又不想给晟澈雪上加霜，于是将茶点转与丫鬟手上，转身回了房间，看来是时候去给太后请请安了……




阴人

“你是说澈儿想去镇守西陲？”清仁宫中，太后与汝风正对坐茗茶。


    “是。王爷听回京述职的黄将军手下说，清流国经常在边境作乱，心里十分不安。想要为皇上分忧，又怕皇上护弟心切，不肯让他去冒险。所以风儿想先求了太后，就给一个机会为天朝效力，以报答太后与皇上多年的栽培之恩。”汝风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对着太后盈盈下拜，正色敛容说道。


    “哎……风儿的心思本宫明白。”太后摆手命倩容扶起汝风，“你是个好孩子。本宫替天朝谢谢你。”一老一少双手相握，均有说不出的话在心里，却也都明白对方的心思。


    太后经历了天宇王朝最动荡和最繁华的岁月，早已能在不变中洞悉先机。此番晟澈夫妇求去西域，已是极大的让步。如若不然，只怕朝廷又是一场夺位大战，腥风血雨是免不了了。


    “太……太后，不好了，兰心殿出事了！”一名宫女从外面冲了进来，噗通跪倒在地。”


    汝风认出她是岚妃身边的抱琴，心里一惊，不知又出了什么事端。


    “岚……岚妃娘娘……流了好多血，似有滑胎之象！”


    “什么？”太后倏地站起身来，压根没听过岚妃有孕，怎么突地就滑胎了？“通知皇上了吗？风儿，你陪本宫走一趟。”


    兰心殿里一片忙乱，好几个宫女端着一盆盆的血水往外走，晟政站在厅里来回踱步，面带愧色似是十分担忧。


    见太后进来忙给太后行礼，又见太后身后的汝风，一时有些尴尬。自己求母后立汝风为妃的事不知母后和她说了没，不知她心里怎么想。想来自然是愿意的，若是不愿，又怎会陪着母后过来呢？


    太后见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汝风，不由冷哼一声，拉着汝风便进了内堂。这个皇帝，也忒的薄情。岚妃就在里面，他倒看着其他女子神魂颠倒起来。


    两人进了内堂，只见岚妃正趟在床上，面如金纸，满头大汗，双手紧紧按住小腹不住地呻吟，身下已经殷红一片。两名宫女守在她身边轮流为她拭汗，床边还伫立着一个女子，见太后进来，忙上前行礼。


    “臣妾给太后请安。姐姐好。”


    是馨蕊？汝风一怔，她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太医也来了，汝风与馨蕊便一同扶了太后出来，与晟政一起坐在厅里等候。


    “怎么你也来了，是与你姐姐一道进的宫么？说说岚妃这是怎么回事？”


    “回太后，臣妾是一个人来的，因来的太早太后还没有起身，想着平日里岚妃娘娘十分照看臣妾，就先过来给她请安。谁知娘娘问起前几日皇上是否召见过姐姐，姐姐是几时进的宫，几时回的府。臣妾想着许是娘娘也想请姐姐进宫来闲话，就都给她说了。谁知她听了脸色便不大好，没多一会就见红了。”馨蕊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着，一边抬头怯怯地看着太后。


    太后只恨恨地看着晟政不做声，汝风便示意身边的一个宫女扶馨蕊起来。馨蕊却不肯，跪着膝行到太后面前声泪俱下的说：“太后明鉴，姐姐知书识礼，绝不会做出什么淫乱宫闱的事情，岚妃娘娘小产，真的与我姐姐无关啊！”


    汝风看着眼前这个“姐妹情深”的好妹妹，被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真是字字句句把我往死路上逼啊。勾引皇上乱伦、害皇妃小产，哪个不是掉脑袋的大罪？如果不是太后真的明察，只怕我曲汝风就真的要栽在这个小女子身上了。


    太后似乎根本没听到馨蕊的哭诉，只摇了摇手示意她退下。此时太医已经出来，岚妃人没有大碍，只是腹中胎儿不保了。


    晟政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毕竟他一生子息单薄，岚妃又是他宠爱的妃子，这一变故怎不叫他心痛？只是岚儿一向大度，怎么会为了这么点捕风捉影的事动了胎气至此呢？他总觉得有蹊跷，便叫来了抱琴细问岚妃最近的饮食起居。


    “回皇上，娘娘自从知道怀了龙胎，饮食起居不知道多当心，只等着过几日她生辰那天亲自禀报皇上，给皇上一个惊喜。只是……只是有一件事，奴婢不敢说。”抱琴说着说着便低下头去。


    “你说，本宫恕你无罪。”比起皇帝的多情，太后对这个能干又会讨她欢心的儿媳妇倒是多了几分真心的关怀，而且事关天朝的香烟，叫她怎能不操心。


    “前几日娘娘曾到国师那里祈福问卜，国师说要娘娘小心四月初六出生的阴人，今日最会冲撞她。不知是否与这事有关。”




计中计

“天啊！姐姐，你正是四月初六出生的呀！怎么会这样，姐姐，这可怎么办哪？冲撞了龙嗣可不是小事啊！”馨蕊疯了一般又哭喊着过来拉扯汝风，一副大难临头等着与她法场告别的样子。


    汝风冷冷地看着她，不用说，这是她与岚妃做的一场好戏。一个为了皇宠，一个为了晟澈，都恨不得置她于死地。就算皇帝不忍赐死她，她也永无进宫的可能了。搞不好远远的冲发了去，还要叩谢皇恩浩荡。


    “太后和皇上面前这样撒泼成什么体统！”一句冷冰冰的呵斥从门外传来，众人一看，原来是裕亲王来了。


    晟澈绷着脸走了进来，先向太后、皇上行礼问安，接着看着馨蕊说：“贱妾无状扰了圣驾，请皇上、太后恕罪。”


    “罢了罢了，叫她快退下吧。”晟政此时脑子里一片混沌，心上人的八字冲撞了岚儿，那日后如何叫她进得宫呢？汝风虽好，岚儿与他恩爱了多年了，这下如何取舍？他呆呆的坐在那里一时还转不过弯来，晟澈已经携了汝风双双在面前跪下：“臣妻不祥，冲撞了岚妃娘娘，臣深感惶恐。求皇上恩准臣弟领兵西陲，对抗清流国的进犯将功补过。”


    南宫晟政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弟弟。十几年了，他从未真心的尊敬过自己。如今言辞恳切地要去边关，只怕多半是为了身边的佳人吧。“什么时候这领兵打仗的事倒成了肥差了？你如今是我天宇王朝唯一的亲王，朕的亲弟，朕怎能放心让你去冒险？况且这样也会让蛮夷笑我天朝无人。”晟政同样回答地兄弟情深，滴水不漏。想带着汝风远走高飞？做梦。


    “皇帝，国师佛法高深，深得先帝器重。他说的话，我们不能不信。如今为了保住岚妃，这曲汝风决不能留在京师，要么让她随澈儿去边关，要么就让本宫来做这个恶人吧，只好对不起曲丞相了……谁叫她的命生的不好，与岚妃相克呢！”太后一脸怒容，恨恨地看着汝风。


    晟政见太后似有处死汝风的念头，不由大惊，“母后，曲丞相是朝廷重臣，老八又是朕亲封的亲王，这……”

    “那又如何？岚妃是本宫最喜爱的儿媳妇，她怀的是我天宇王朝最珍贵的一脉香烟。皇帝你难道要我天宇王朝后继无人么？”太后满脸怒容，一掌拍飞了手边的茶盅。宫女们忙上来收拾了，倩容赶紧给太后捶着后背。


    晟政见太后动怒，也不敢执拗，生怕再坚持下去汝风立时就要香消玉殒在他面前了。转念一想，就让她去边关吧，大不了早些下旨召晟澈回来便是。过个一年半载事情淡了，太后也许就不计较了。


    “罢了罢了。黄将军下个月初便启程回边关了，八皇弟既然坚持为国效力，那就与他同去吧。明日早朝朕便下旨，给你帅印。”晟政无奈的叹了口气，刚失了龙嗣，如今眼看就要得到手的心上人又要远去，怎能叫他不难受呢？他郁郁地起身向太后欠了欠身，便转身离开了，竟是忘记了里间还有一个岚妃等着他的软语劝慰。


    这里晟澈和汝风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汝风更是看着太后调皮的笑了，太后亲昵的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岚妃会用计，本宫就不会么？本宫设计害人的时候，她还是个奶娃娃呢！




皇后

小产一事虽只是岚妃的计谋，但晟政对此表现出的冷漠以及对无法让汝风进宫的极度失望，都使她对汝风恨之入骨。今后的数年里，如何除掉这个横亘在她与帝王之间的女子，成了她最大的心结。


    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后是不可能不知道的。这些年来她任由岚妃掌理后宫，韬光养晦，为的不过是一个温和贞静的贤名。为皇后者，可以不艳冠后宫，可以不技压群芳，但是不能不贤。这些年来岚妃霸占着帝王的宠爱，对其他得到宠信的妃嫔使尽了狠辣的手段。晟政不说，不是他不知道，只不过是他宠着她，由着她罢了。长年累月，宠爱总会分薄，这样一来也注定她与“贤”无缘，与皇后宝座无缘。如今她给自己设了这么一个套，起码月余无法侍寝，皇后轻抚席上的鸾凤和鸣刺绣，一时计上心来。


    “绮罗，吩咐下去准备几件皇上最爱吃的精致小点送来，要快。”一旦献上此计，皇上必然欢喜，定会赞她贴心，也许今夜便会夜宿长乐宫。皇后膝下唯有一个公主，如今年近三十，看着那些新晋的妃嫔们花枝招展妖艳多姿，越发感觉到危机四伏起来，若是能再有一个皇子，该有多好啊……想着想着，她不由面红耳赤，有些紧张起来。


    未央宫内。


    南宫晟政正伏在案上屏气凝神地画着。画中人一双明眸如朝露般清透，一点樱唇鲜嫩欲滴，肌肤如丝绢般吹弹欲破，体态似嫦娥般轻盈婀娜。只需她往那儿一站，真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多美的人儿，真想把她抱在怀内一步也不放开哪……他闭上眼回想着佳人的一颦一笑，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幽香。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后远远地便看见皇帝对着画中美人心动神驰，强抑心中的不悦，柔柔的给皇上行了个礼。


    晟政对皇后的温驯隐忍早已习惯，并不抬头，也不掩饰在画的正是自己的弟妹曲汝风，只是随口应了一声：“皇后免礼。”


    “臣妾刚去看了岚妃妹妹，情况不大好呢。太医说她流血过多，平时又是个争强好胜思虑太过的人，这次竟是大伤了元气。臣妾想着未免皇上忧心，索性让岚妃妹妹好生静养几个月，日后能更好的伺候皇上。只是这样一来，后宫之中一时竟无人能得皇上欢心，所以斗胆自作主张，想召曲丞相的小女儿曲意浓进宫。说起来皇上见到她必然会觉得面善，因为她与她的姐姐裕亲王妃，长的有几分相像。”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款款地走到晟政身边，轻柔地为他按摩着肩膀。


    晟政的注意力全被皇后说的曲意浓长的与汝风有几分相像吸引住了，猛的回头拉住皇后的手：“皇后所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至于裕亲王妃，臣妾也有法子让她留在京城呢。”


    “真的？！”晟政激动得起身抱住了她，皇后也就顺势倒入了他的怀内。夫妻十几年，也只有新婚那会儿有过这样的亲密。她靠在皇帝胸前感受着他的气息，幸福得觉有些眩晕。哪怕这幸福是因为别的女子而来，她也要先领尝而后快。


    “自然是真的。臣妾的一颗心都在皇上身上，皇上爱什么，要什么，臣妾便也爱什么，要什么，皇上请放心，就交与臣妾吧。”她娇柔地说着，凑到晟政耳边低语。


    “好，好办法！皇后啊皇后，朕真是低估了你啦！”晟政想着佳人唾手可得，不由龙颜大悦。又见眼前的皇后一派娇羞痴情的模样，与往常的端庄自持大不相同，不由心中一荡，一手将她揽与怀内，一面吩咐左右：“摆驾长乐宫。”




母女重逢

接下来的日子晟澈便日日去兵部与几位将军商议军情，每天早出晚归，与汝风也很少有相守的时候。但是此时在两人的心中，都有一种冲出牢笼远走天涯的快感，以为从今以后的日子，便是大漠黄沙、相依相伴了。


    这日清早，汝风同往常一样为晟澈整理衣衫，青衣锦袍的他比起穿着朝服来更显得俊逸非凡，风度翩翩。


    “风儿，今日你可别出门，有件好事等着你呢。”晟澈勾着爱妻的长发调皮的说。


    “什么好事，不过就是买些新奇的玩意吧。昨日珍宝斋送来的奇玉翡翠枕还在盒子里搁着呢。你早些回来陪我说说话比这些好的多呢，偏你最爱神神叨叨的。”汝风假意嗔怒地为他整好袍子，在他的胸前轻捶了几下。


    “嘿嘿。佛曰不可说……今日必是好事，夫人千记不可出门哦。”晟澈嬉笑着出了门，汝风拿他没辙的摇了摇头。


    午后时分，典儿进来禀报，沈默回来了，正在厅里候着。算算这沈默已经出门好几日了，说是爷差他去办一件极为重要的差事。莫非这就是晟澈所说的好事？在家闷了一天的汝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摸去了前厅，看看沈默究竟带回了什么好东西。


    “夫人一路劳顿，请用茶。”只见翠屏正殷勤的为一位妇人奉茶，正好挡在了那人前面，所以汝风看不出是谁。


    “多谢姑娘。”


    这声音……这声音！娘，娘啊！汝风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冲上去拉着碧清桐的手又哭又笑，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是好了。


    “傻丫头，都做了人家的娘子，还这样不稳重。”碧清桐爱惜的一把搂过女儿，嘴上是数落，心里早就关切了千万遍，忍不住泪水直流。


    此时典儿已经利索地收拾出了一间上好的厢房，紧邻澈风居，汝风便扶着碧清桐过去，母女俩分别数月，发生了这许多事，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碧清桐经历了兰韵公主手下的不断追杀，直至水流红率众前来搭救，才算是保住了一条命。如今能再见到女儿，真是觉得上苍对自己不薄。如今见裕亲王对女儿一往情深，并不介意她们母女不得见人的身份，还派人恭恭敬敬的来接自己团聚，心里更是感念上苍不止。汝风在离开母亲的这段时间里看尽了宫廷的冷暖丑恶，十分怀念过去一家子在乡间的恬淡生活。想着就要一家三口远赴大漠，也算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宁静，心里总算有些释怀。


    夜间汝风还想赖在母亲房里睡，两人好同榻夜话，被碧清桐赶了回来。此时晟澈还没有回来，她便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一边翻书一边等他，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晟澈回来的时候，已是二更时分。他倚在门上宠溺地看着妻子，床前的烛光柔和地闪耀着，掩映着她暖玉般无暇的脸庞。这个神奇的小女子身上仿佛有一种磁场，使他无论在哪里，都只想围绕着她的身边打转。其实第一次见面之后他已着人查过她，看她日常的气息竟似有着不弱的内力，他一度怀疑她是心怀不轨之人安插到皇帝身边的棋子。当然，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如果不是兰韵郡主的计谋，她到现在都只是个玩笑江湖的小女子，今日救几个好人，明日惩治几个歹人，绝不会与他南宫晟澈有任何交集，想来他倒是该好好谢谢兰韵郡主。


    他蹑手蹑脚地拖了鞋袜钻进被窝，轻轻地把汝风拥入怀中。此时汝风已醒，只是闭着眼微笑，伸手摸了摸晟澈的脸。对这个夫君，除了感激，还有什么话说呢？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若是此去顺利，过个几年我便向皇上请辞，你我二人从此碧海云天，过简单的生活，好么”过了良久，晟澈说道。


    “好。”汝风点头，“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此时的二人，在对方的怀中憧憬着将来，只道来日方长天长地久，殊不知等待着他们的，是怎样一种锥心刺骨的分离。




有妹意浓

次日，曲丞相亲自上门来接碧清桐去城郊的别馆小聚。汝风本也想同去，方便保护娘亲，谁料临出门时宫里的太监来传了皇后的懿旨，要她进宫。于是只好让沈默挑了几个机灵的家将陪着，以防兰韵郡主耍什么花样。


    来至长乐宫外，隔着纱帘可见皇后正与一女子对坐相谈。此时皇后身边的贴身丫头素锦正端着茶盘从偏厅姗姗而来，忙拦住她问道：“姐姐可知里面是谁？”


    素锦笑道：“娘娘入了王府怎么连自家人都认不出啦，不就是你家二小姐么。”


    曲意浓？汝风皱了皱眉，虽然从没见过这个妹妹，但自己的人生轨迹却是因她而改变。她顿住了脚步，一时又一种不愿与这个妹妹相见的念头。


    “谢谢姐姐，今日辛苦了。”她随手将一个银锭子放入素锦手内，素锦也不推辞，只微微欠身便接了进去。汝风正寻思着如何脱身，绮罗已经从殿内迎了出来。


    “王妃可算到了，让皇后娘娘好等。”绮罗上前来搀着汝风，似是无意的附在她耳边说：“二小姐要册封为妃了。”原来如此。不管岚妃是否真的小产，这对皇后来说总是一个把皇上拉离她身边的契机，难怪又想起了曲意浓来，谁让自己太不济，没能帮上她的忙呢？想着又有些同情起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来。她感激得冲着绮罗一笑，看来平日里多多打赏还是必要的……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长乐无极。”汝风款款走至皇后面前，恭敬的行了个礼。


    “表妹免礼，都是自家姐妹，私底下无需客气。意儿，快搀了你姐姐过去坐。”皇后今日并没有称汝风“弟妹”，而是“表妹”，似乎关系更近了一些。


    此时坐在下首的那个紫衣少女已经迎上前来，对着汝风行了一礼：“姐姐好。”听声音是无比的软糯甜脆，汝风连忙还了一礼，两人归座，才细细的打量起她来。只见她小小的瓜子脸如冰雪凝脂一般粉嫩，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闪一闪，令人望而生情，我见犹怜。淡紫色的层层轻纱包裹着婀娜玲珑的娇躯，抬手时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戴着一个成色极佳的古玉手镯。


    “风儿，如今意儿大喜了。现住在喜鸾苑，等钦天监择了良辰吉日，便进行册封。皇上对她是极喜欢的，不过她年纪尚小，先封个婕妤吧。”皇后说话时并不看着汝风，只是低头细细地吹着手内的茶盅。”


    “是吗？那要恭喜妹妹了。”汝风看着这个一派天真烂漫不解世事的少女，口内恭喜，心里却不知是该为她喜，还是为她忧。以她的家世品貌，本该配个心心相印的青年才俊，一心一意的过日子，如今却要身入后宫，与一干佳丽同侍一夫。面对机关算尽的众位“姐妹”，她可能应付？


    曲意浓似乎并没有看出汝风的担忧，只是欢喜地拉着她的手亲热地说：“都说姐姐倾国倾城，照意儿看这几个字竟不能说出姐姐美貌的五分。从外祖家回来就想着来看姐姐，一直又不得闲，如今进了宫竟能与姐姐多多相处了。意儿不懂事，还要姐姐多多照看哦。”


    汝风见她说的恳切，小脸微抬一片真诚的样子，不由心中一暖。这是自己的亲妹妹呀，两人的体内都流着相同的血液。如果兰韵郡主不耍计谋善待娘亲，念小妹年幼，也许自己也愿意替她入宫待选。


    皇后见两人似有许多话说的样子，便不留她们，由她们回喜鸾苑去说个够。一个曲意浓，已经暂时将皇上迷住了，若是曲汝风也能如她计划的留在宫中，虽不能明言纳妃，皇上想要的人，还怕得不了手么？岚妃啊岚妃，这次你是真的自掘坟墓，好好将养几个月，就等着把你的兰心殿养成冷宫吧！


    汝风在喜鸾苑和曲意浓一起用了午膳，相约下午一起去曲府别馆看碧清桐。曲意浓对她母亲的作为似是很有歉意，赶着碧清桐左一个清姨又一个清姨的叫着亲热，把碧清桐高兴的，竟把汝风都放到一边了。曲丞相见女儿快要入宫为妃又这般懂事，不由动起了让碧清桐正大光明进门一家人共叙天伦的念头。




忏悔

离京的日子越来越近，晟澈与汝风明白有一件事已到了避无可避、非处置不可的境地。


    “当年她为我受的罪，这些年来我处处忍让也都还了她。如今她竟然这样恶毒与岚妃联手害你，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她。看来就算是做兄妹，也不能了。”晟澈无可奈何的说，“我打算到她老家给她置点房屋田产，再让沈默带几个丫头送她回去，这样一来她也可一辈子衣食无忧。虽然名义上是跟了我，但我并不曾碰过她，她若有心好好过日子，也能再找门好亲事。”


    “你想的这样容易。这些年来她不惜用服食冷香丸几近自残的方式来求得你的关怀，与岚妃联手也是因为想占有你，她要的是你的人，怕不是钱能打发的。”汝风摇头，这事只怕还要大伤脑筋。


    果然，在安排馨蕊离开的那天，她大哭大闹不肯离去，甚至以头撞柱，求死相胁，一定要见晟澈。沈默等无法，只好来寻汝风。


    别说晟澈不在府内，就算他在，他也是再也不愿见她了。一想到她处心积虑陷害汝风，如果不是太后和晟政在场，只怕汝风当场就要被处置了。送她走，安排好她以后的生活，已经是他的极限，是他对师父最后的交代。


    汝风硬着头皮带着典儿来到了合欢苑，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啼哭和清芬比火上浇油还要厉害的劝说：“夫人莫哭了，王妃那是什么手段？夫人您这样娇弱的一个人，怎么能跟她斗呢？眼下还是先走吧，等王爷凯旋我们再回来，她曲汝风还能栓着您的腿不成？怎么说您也是个明公正道的裕亲王侧妃。”典儿气的直要冲进去与她对质，被汝风拦了下来，有刁奴若此，难怪她的主人这样难缠了。


    “馨蕊，王爷为你做好了打算，以后你尽可随自己高兴的生活，怎么不去呢？”汝风强忍着对她的厌恶，好言相劝。


    “姐姐，姐姐，馨蕊知道错了。馨蕊不该一时糊涂听了岚妃的教唆，做出那猪狗不如的事情。求姐姐再给我一次机会，别赶我走。”馨蕊一见汝风进来，就拉着她痛哭流涕，又是跪地不起，几番折腾几近晕厥，清芬一边扶她起来一边为她揉搓胸口。


    汝风只是不语，冷冷的看着她们做戏。


    半晌下来馨蕊也没了扮柔弱的耐性，冲上来歇斯底里的大叫：“为什么非要我走？我哪里也不去！我不信澈哥哥待我这般无情，难道他忘了馨蕊为他受了多少苦？这些年来寒症缠身苦不堪言，叫我一个人走，不是逼我去死么？”


    汝风也不愿多与她纠缠，当下屏退左右，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说着，她将一枚冷香丸放在了几上。


    馨蕊大惊，没想到汝风一个官家小姐，居然能弄到这早已绝迹江湖多年的奇药。


    “你知道多久了？”此时她已明白发疯发痴都无法改变她的结局，反而镇静下来，拢了拢头发扬着头挺直了身板坐在汝风对面，仿佛这样能维持住她已碎成一片片的自尊。


    “我刚来府里，你第一次寒症发作，我便知道了。你忘了么，我给你把过脉。不给你叫御医并不是我嫉妒，只是你确实没病。这冷香丸服用后颇多苦楚，我真是很佩服你对王爷的用情之深。若你愿意好好相处，我也不介意王爷照顾你一辈子，毕竟那是他的承诺。可惜你非要剑走偏锋，与岚妃合谋，既走了这步，你就该知道，王爷不会再留你。”


    馨蕊见汝风对当年一切尽知，当下明白晟澈对她绝无二心，这次必是恨毒了自己，才会最后一面也不愿相见。如果不是当年的渊源，只怕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了。


    “好，既然如此，馨蕊也无颜留在王府，这就去吧。”她沉默了片刻，起身说道，“这个百子千孙福袋，是我娘在世时为我做的嫁妆。如今你也知道，我不可能有孩儿了。就送给你吧，希望你与王爷能百子千孙，久久长长。”汝风见她心有悔意，也就不想追究各种是非，反倒尽心安排妥当，让沈默送她离去。




刹那芳华

这日，晟政在长乐宫中设宴为晟澈和汝风践行。因是家宴，列席的不过是帝后以及几个得宠的妃子。此时曲意浓已经册封，与李玲珑同居婉芬阁。


    晟澈午后便去了上书房议事，想必要至夜间与皇上同往了。汝风记起李玲珑这几日神色恹恹似有病态，便想去看看她。临出门时发现一直随身带着的荷包破了，忙折返回房让典儿给重新找一个。


    “主子近日尽忙着给王爷缝这做那，就没留神给自己做个荷包么？”典儿笑着揶揄她，一边翻箱倒柜起来。“这一个如何？挺精致的，竟没见主子戴过。”说着，她拿出了一个镶金攒银，以五色丝线密密绣着的荷包。


    汝风近前一看，竟是馨蕊临走前送她的百子千孙福袋，因嫌过分艳丽，一直都搁在柜子里没动。眼看天色渐晚，便先接过了揣在袖里。


    一进婉芬阁，佩书便迎了出来笑道：“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主子正犯困呢，娘娘和慕容婕妤前脚后脚就到了。”


    “那可真是巧了。你们主子身上可大好了？走，瞧瞧她去。”汝风听见慕容烟也在，仍感念那日她的解围之恩，不由加快了脚步进了内室。


    只见李玲珑一身家常的桃色窄袖绮罗连衫裙，浓密的青丝随意的挽了一个流云髻，只一支金灿灿的攒金风头钗，昭示了她正无限荣宠。慕容烟则仍是新罗装扮，一头长发披肩只以一粒粒细细的水晶串点缀，加之耳边两颗娇艳欲滴的血玉耳坠，一晃一晃煞是动人。两人正低头对弈，各自专心冥思苦想，竟没发现汝风进来。


    “两位姐姐好雅兴。”汝风笑吟吟的站在她们身边，帮慕容烟的黑子走了一步。


    “呀，姐姐果然不凡，烟儿想了半晌硬是无果。”慕容烟恍然大悟的一笑，忙起身让汝风坐。


    “观棋不语真君子，不兴姐姐这样赖皮的。”李玲珑佯装生气，拉着汝风坐到自己身边。


    “你们俩真好啊，能一处做伴，可怜我一个人在家做个孤鬼。”汝风感叹了一声，真心羡慕两人能有谈的来的姐妹相伴。


    “这有何难，不如姐姐也进宫来，我们三人一处做伴如何？今日皇后叫了意婕妤去，要不咱们四人倒好凑一桌马吊了。”慕容烟到底从小父皇母后的爱护下长大，说话行事都凭一时喜好，也不管让一个亲王妃入宫是否会让人听岔了意了。


    汝风对着她纵容的笑了笑，转身拉着李玲珑的手关切地问：“姐姐究竟是什么病，让风儿帮你把个脉瞧瞧可好？”


    “她哪里有病，是有喜了哦！”银铃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宫女打开帘子，只见曲意浓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小女子从少女蜕变成了少妇，眉梢眼角都多了几分妩媚。尤其是眉心那一点桃花妆，更显得她光彩照人，娇羞无限。


    “真的么？”汝风开心地看着李玲珑，只见她面泛红潮地点了点头。在这深宫之中，再争奇斗艳的花，总有凋零的时刻。若能及早获得帝王的一点血脉，今后的路必然好走许多。她连忙执起李玲珑的手腕细细诊断，知那腹中小儿强壮安稳，当下很是放心。


    “咦，姐姐这是什么？”曲意浓见汝风袖内掉下五颜六色的一物，很是鲜艳，便捡起来细看。


    “哦，是馨蕊送给我的福袋。她寒症缠身多年刚刚有了气色，王爷不忍她跟随我们去边关受苦，已经送她回家乡去了。”汝风随口答道，转头继续研究棋局。


    “好细致的手工。咦……这里好似被剪子见过，好生奇怪。”曲意浓眯着眼睛仔细的研究着那福袋，皓腕一翻，竟将它扯开一个口子，里面掉了一小片黄纸。几人觉得好奇，拥上前去仔细一看，竟是汝风的生辰八字和一些诅咒之语，几个青面獠牙的小鬼赫然纸上！汝风只觉胸口一窒，没想到馨蕊最后还是给了她一个阴招。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还是曲意浓一把夺过黄纸撕了个粉碎。“这个妒妇竟这样诅咒姐姐，若还在京师意儿一定要给她好看！”说着似乎气愤难平，还将碎纸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汝风见她生气，倒回过神来，反而安慰她别为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烦心。曲意浓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命贴身宫女回屋去取了一个锦盒送来。


    几人打开一看，里面竟整齐地摆着7、8个绣工精致的香囊，更奇的是，都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幽香。


    “刹那芳华？”慕容烟取了一个凑到身前细闻。


    “姐姐果然有见识，正是你新罗国的奇香刹那芳华。几日前皇上赏了，我想着无趣，便做了几个香囊。姐姐们若不嫌弃，就送与姐姐们如何？”曲意浓说着，径自取了一个最别致的递到李玲珑面前：“姐姐如今有孕，这奇香是最能助人睡眠养气的，意儿手拙，姐姐一定要收下哦。”




夜宴

四人说笑着时间过得很快，不知觉夜幕已近，几个管事太监和宫女纷纷来寻自己的主子往长乐宫去。四人并排走着，汝风照旧是纯白，李玲珑桃红，曲意浓鹅黄，慕容烟湖蓝，皆是光彩照人又各有风韵，直看得路边的小太监们都勾直了眼睛，这几位娘娘，可真是天仙下凡哪……暗底下议论着，又到底还是裕亲王妃人间绝色，裕亲王爷好福气。


    “姐姐，你说岚妃娘娘今日可会列席？”经过一处长廊，李玲珑远远地指着尽头处的兰心殿问。


    算算岚妃小产已有月余，按她的脾性早就该事事出来张罗了，今日践行一事汝风原本以为会在兰心殿，没想到竟是在长乐宫，看来这皇后娘娘还是不简单。


    “岚妃娘娘这次伤了元气，皇后表姐说要让她好好休息三个月呢！”曲意浓达到，提到皇后不由一脸崇拜。


    “意儿，她终究是皇后，以后莫再把再家时的称呼带出来，还是要尊称她皇后娘娘。”汝风看着一派天真的小妹嗔道，曲意浓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几人来到长乐宫时已是掌灯时分，皇上皇后坐在首位，晟澈和晟敏在下首陪着，也不过是说些闲话。见四女一同进门，一同行礼，语笑嫣然其乐融融的样子，南宫晟政不用一阵恍惚，仿佛汝风已成了他后宫的一位爱姬。直到晟澈亲昵的将她揽入怀内，他才清醒过来，这个女子现在还不属于他，虽然他志在必得。


    席间大家都拣着皇帝爱听的说，不过是一些风花雪月、家常笑话，一顿饭倒也吃的极其畅快。此时皇后举起酒杯起身看着晟澈夫妇说道：“八皇弟、八弟妹，此去边关山水迢迢，亲人们不在身边，你们要多多保重。”晟澈夫妇见她说的这般恳切，忙起身回礼。汝风想着皇后原来也是个重情之人，平日里倒把她看得太冷漠了？


    只是接下来令人措手不及的变故，令汝风明白，她改观的太早……皇后的突然晕倒使大家都惊慌失措，接着如何传太医，太医来了如何诊断，都是一团乱，只听得老太医搓着他的山羊胡子闭着眼睛说，皇后长期操劳过度，心肺有损，需要慢慢调理。


    汝风想着时辰已晚他们外臣也不便在皇后寝室久留，便轻推晟澈让他请辞。晟澈会意，隔着帘子对帐中的帝后欠身说道：“娘娘早些休息，臣弟与贱内先告退了。”


    谁料皇后答道：“皇弟弟妹请留步，弟妹进来，本宫有话同你说。”


    汝风不知何时，只是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她吸了口气缓缓地走入帘内，见皇后正躺在床上，皇上坐在床边，让她依偎在自己身上。一副夫妻情深的样子令汝风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她只远远的站着行了个礼。


    “弟妹你过来，来本宫身边坐。”皇后朝她招手，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看晟政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皇后又一再坚持，只好挨着床沿半坐下来。


    “好妹妹，本宫想求你一件事。”皇后拉着她的手亲切地说：“太医说了本宫需要长期调理，可他们一来都是男子，二来也不可能时时来为本宫请脉，所以本宫与皇上商量着，请弟妹留下来。你的养母碧夫人医书精湛，这事意儿曾与本宫提过，想必你也尽的衣钵了吧？”


    “正是呢，姐姐医术超群，适才一位李姐姐把脉便知她腹内龙胎很好呢。”曲意浓在一边得意地说，李玲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这个小妹妹，真是给她姐姐帮倒忙了。


    “那更好，弟妹留下还能照顾玲珑的龙胎，朕就更放心了。”晟政发话了。此时他与汝风靠的甚近，伊人身上的淡淡幽香，几乎使他不能自持。


    汝风正愁如何决绝，晟澈在帘外说道：“皇上皇后对贱内如此抬爱，原本不该拒绝，只是风儿的命格与岚妃娘娘相克，若是留下来，只怕太后也不会应允。”


    “皇上，臣妾也是太后的儿媳，难道太后就如此厚此薄彼么？”一向稳重的皇后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对皇帝撒起娇来，汝风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一来看似无理，却甚是奏效……


    果然，晟政拍了拍皇后的肩膀安慰道：“皇后多虑了，朕明日就召国师进宫，商量有何补救之法避开她二人相克的命数。就这么定了吧，八弟，你不会是舍不得娇妻吧？”说到这里，众人都听出了皇帝话中的威胁和醋意，无人敢再多说一句。汝风也明白这不过是帝后二人联合起来演的一场戏，皇后啊……为了讨皇上的欢心，居然设计为他找女人？看来要坐在这个位置还真是令人一凉到底。


    “臣妾遵命。只是王爷离京在即，还请皇上开恩，容臣妾回家为王爷打点几日。”




惜别

离开皇宫以后，三人坐在马车中一言不发。晟澈紧紧地拥着汝风，似乎下一秒她就会凭空消失一般。汝风怔怔地坐在他的怀中，似乎感觉不到双臂已经被箍得生疼，只是希望自己能就此死去，或者干脆不曾存在过。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一分离，再相见时只怕也很难团聚。


    “哥，要不你们逃吧！”半晌，晟敏紧握着拳头说了一句。


    汝风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又猛的暗了下去。逃？往哪里逃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真逃了，第一个受责的，只怕就是曲府，晟敏也逃不了干系。爹娘十几年了好不容易相聚，意儿小小年纪一派懵懂，又怎能连累他们？


    “叔叔可曾听过逍遥门？”


    “逍遥门？略有耳闻。那是江湖上一等一神秘的门派，据说他们最擅长收集消息和暗杀，连朝廷都惧他们三分。嫂嫂会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晟敏不由纳闷，想曲汝风一个丞相千金，该不会与江湖有什么瓜葛才是。


    “你想找水流红？”晟澈一愣，这水流红虽然在江湖上很有办法，但她对皇帝又能怎么办呢？


    汝风并不看他，从袖内掏出一枚小小的玉坠递到晟敏手里。晟敏接过一看，上面娟秀的刻着“清莲”二字，原来不是饰物，竟是块水头十足的袖珍名牌。


    “你拿着此物去逍遥门的总舵找水流红，让她亲自带人随阿澈同去边关。”汝风说着，回头笑着看了丈夫一眼。此去凶险，清流国大将尉迟雄天不仅谋略过人，且精通奇门遁甲善于布阵，只怕他阵前对垒会使出邪术，如果水流红在场，起码可保得晟澈一人平安。她不是大丈夫，她只是小女子。不论国事，只求相守。


    “这样不好。不如请水姑娘进宫去保护你，我来安排。”晟澈见汝风处处为自己着想，不由心中一暖。


    “我的来历你已尽知，还有什么不放心呢？若真有麻烦，我要走，大内侍卫那几下子三脚猫的功夫也拦我不住。倒是你，此去山高水远，不得不防。”汝风一面晓以利害，一面催晟敏好好收起玉牌：“下了车只怕我们都身不由己了，一切见机行事吧。”


    果然，三人一下马车，就看见一队队御林军已将王府包围得水泄不通，看来南宫晟政也早预备了他们可能出逃。御林军统领毕竟不敢得罪裕亲王，只说是近来京城内一连发现清流国奸细，此举完全是为了保护王府上下的安全。


    这样也好，帮他们挡住了一干前来践行拍马的朝中大臣，晟澈与汝风只日日你守着我，我守着你，真正是安安静静的过了几日。


    “风儿，等我回来，我们生几个漂亮的娃娃可好？”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盛，两人在花树下铺了条毡子，对酒当歌。晟澈仰面躺着，头枕在汝风的腿上闭着眼睛微笑，似乎已经见到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围着自己打转一般。


    “嗯，好。”汝风只轻抚着他清俊的脸庞，随口答应着。过了今日，就只能在梦中相见了，她温润如玉，情深款款的夫君呵……日日对着月亮数日子，不知月亮要圆几回，他们才能人月两团圆呢？


    次日，天宇皇帝南宫晟政亲自誓师，为裕亲王践行，在百万雄师面前完美的演绎了一个雄心万丈的帝王和护弟情深的兄长。汝风远远的站在山坡上，默默地看着晟澈率军离去，直到他火红的披风在远方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仍痴痴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主子，爷已经走远了。咱们该回了。”典儿上前搀她，她才感觉到双腿已经麻得迈不开步了。


    “传皇上口谕，请裕亲王妃即可进宫，不得有误……”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正是皇帝身边的林公公，正欠身站在一辆威武的八骑皇家马车前。




太后

汝风深吸了一口气，举步朝马车走去。


    “给娘娘请安，娘娘请上车。”这林公公是皇上面前的第一红人，自然不会把汝风这个亲王王妃看在眼里。只是如今帝王对她青眼有加，难保将来不会飞上枝头，所以对汝风还是极客气的，“这位大姐请留步，宫里自有宫里的人伺候。”说着，他左臂一抬，将典儿拦在了车外。


    “公公，典儿是我的贴身侍婢，少了她我可是觉也睡不香。如今奉旨进宫照料皇后凤体，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非你我可以担待啊。”汝风也不阻拦他，只是坐在车内隔着帘子淡淡地说。林公公见汝风搬出了帝后，确实也不敢得罪她，只好由着典儿上了车。


    未央宫内，南宫晟政正在偌大的殿堂中不安地踱来踱去，双手交握在胸前有些紧张的搓着，竟有一种新婚时就要揭盖头见到新嫁娘的感觉。


    “皇上莫急，林公公的马车应该就要入宫了。”皇后坐在一边不动声色的劝着，极力克制着心底的妒意和无奈。一个女人，要做到为自己的丈夫筹谋新欢才能得到半点恩宠，又怎能不叫人心酸？


    “梓童，朕总觉得汝风每次看朕的眼神都是淡淡的，她该不会是无意于朕吧？”此刻这个君王害怕的，并不是佳人迟迟不来，而是得不到佳人的心。他拥有天底下最群芳争妍的后宫，放眼望去处处皆是女子渴慕追求的目光，唯独曲汝风，对他是那样的若即若离，求而不得。


    “皇上多虑了，在这世间有哪个女子不渴望得蒙圣宠？以前她对您守礼，是因为地位悬殊，她不敢想。如今既已入宫，皇上只需稍示皇恩，她定会明白。若她到时仍执迷不悟，自然还有臣妾对她晓之以理。”皇后一边软语宽慰，一边拉他到椅子上坐着。


    两人刚一坐定，一个小太监从外面飞奔进来：“启奏圣上，林公公一行已入皇城。”


    晟政一听此话还如何坐得住呢？霍得起身奔向殿外，“走，瞧瞧去。”皇后见他这般心急不由暗忖，这女子如今只是入宫小住已经搅得皇上方寸大乱，一门心思只扑在她的身上，若是日后封嫔封妃，还有自己站的地方么？想着想着，眼底不由闪过一丝阴狠之意，脚下却是没有半点迟疑，也随着晟政“焦急”地往殿外走去。


    一出未央宫，便见林公公领着几个小太监一溜小跑赶着上来，左右放眼望去再无旁人。


    “林德海，你把人给朕接哪儿去了？”晟政大怒。


    “皇……皇上恕罪，奴才没能办好，奴才该死。”林公公跪在地上抖抖索索的答道。


    “怎么，她竟敢抗旨不来？”皇后既思及日后，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挑拨的机会。


    “不……回皇上，回娘娘，原本奴才已接到了裕亲王妃，只是刚一进宫门便被倩容姑姑截下，接去清仁宫了。”


    “什么！太后从何而知？”伊人得了太后庇护，只怕想要得手就没那么容易了。一想到这里，晟政气的直捶手跌足，看也不看众人一眼便忿忿地拂袖而去。夜间也没有传召任何妃嫔，竟临幸了一个侍寝的采女，第二日便封了才人。


    皇后这里惟恐皇上生气，又不知太后那里是怎么个境况，正两地为难着，只见清仁宫的管事太监李权走了过来：“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宣太后口谕，传娘娘去清仁宫一趟。”


    太后来传只怕没有好事，如今皇帝又撒手不管负气而去，她也只得硬着头皮前去。进了清仁宫，只听得里面笑声一片。太后半躺在贵妃榻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宫女正跪在跟前捶腿。吕昭仪正挺着肚子讨好地为太后剥小核桃，嘴上说着些奉承话，汝风与曲意浓相依一处坐着说笑，另有几个穿红着绿的妃嫔背着门口而坐。再看太后身边那个哄得老人家满脸带笑拉着手儿说话的人，竟是岚妃。




暂安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长乐无极。”见岚妃在场，皇后心中一乱，明明安排了她在自己的宫里静养，为何她还出得来？自己安排在兰心殿的那些废物竟然没一个来通报。


    众女见皇后来了纷纷起身行礼，唯有岚妃仍笑吟吟地坐在太后身旁，只对她点了点头唤了声“姐姐”，也显示了她在后宫的地位与别个妃嫔不同，不说与皇后分庭抗礼，起码也是不惧她的。


    “皇后，本宫听说岚妃歇了这一个多月，竟把你给累病了？后宫诸事这般烦琐么，如今岚妃已大好了，不如……”


    “回太后，这是没有的事，臣妾应付的来。”太后还没说完，皇后忙丢下刚端起的茶盅离座欠身回到。


    “姐姐不要硬撑才好，后宫皆知姐姐如今为后宫诸事操劳过度，心力交瘁，已经不得不把裕亲王妃这个半医请到宫中日夜陪着，为你调理。若是果真无事，又怎会硬生生叫人家夫妻分离？”岚妃看似笑意盈盈，话内机锋再明显不过。皇后你暗地里给我下的套，今日我悉数还给你。你既累病，那就好好的歇个够吧。


    岚妃冠冕堂皇的一席话，说得皇后无言以对。若是再坚持自己无恙，那强留汝风入宫的借口就会被揭穿，就算太后碍于帝王家的脸面不追究出来，那汝风若是此时开口求去，还有什么理由阻呢？让她去了，皇上面前如何交代？权衡轻重，此时也只能不言语，任由岚妃继续把持后宫。但转念一想，如今皇上心坎上只有一个曲汝风，自己身边还有娇媚无比又容易操控的曲意浓，再加上身怀六甲的李玲珑和吕氏，岚妃想要专宠，只怕也难。如今推她出来主事，反倒是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自己就只等着看热闹吧，谁能在皇上面前讨好，谁才真正笑的出来。


    想到这里，她便定下神来，兀自落座看着岚妃气定神闲地说：“本宫原是想让妹妹多歇歇，把身子养好了，这也是皇上的意思。既然如今妹妹坚持已经大好了，那往后这后宫里的事，还是要妹妹多多费心了。”


    “姐姐言重了，为皇上分忧，原就是妹妹份内之事。”岚妃见自己占了上风，也不推辞，当仁不让。


    “臣妾有一事，今日当着太后的面给曲婕妤说说，免得曲妹妹心里不高兴。”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吕昭仪突然开了口，一边用锦帕小心翼翼的托着剥好的小核桃递给倩容。


    汝风见说道曲意浓，忙推了推她，这丫头仍兀自没心没肺地盘弄着那波斯进贡的新式桌布上的流苏。


    “臣妾前儿去看李婕妤，见她屋内一个锦绣香囊十分好看，更奇的是那一股奇香，据说是新罗国进贡的，最有益气安眠的功效。臣妾近日总觉着胎动频繁无法入眠，是以就向李妹妹讨了过来。过后方知是曲妹妹所赠，怕妹妹知道了心里不自在，就先在太后跟前回一回。”吕婕妤一边说着一边抚着肚子，话虽谦恭，实则态度倨傲的很，从头到尾没有看曲家姐妹一眼。


    曲意浓扑哧一笑，走上前去亲热地拉着吕婕妤的手说：“我还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姐姐也太小心了。这原是妹妹的不是，没想着姐姐也是有身子的人，是咱们皇上心坎上的人呢，早该做了给姐姐送去才是。姐姐不要怪我才好哦。”说着调皮的对吕婕妤眨了眨眼睛，还好奇地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


    吕婕妤见她一派天真并不介意，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太后看着曲意浓频频点头说道：“到底是丞相家好家教，两个女儿都是这般的知书识礼。”说罢转向皇后说道：“你那里皇帝常去，风儿住着不合适，还是住在本宫这里，你晨昏定省之时让她给你把把脉吧。本宫最近也有些气短，正好让她给本宫瞧瞧。”


    一番轻描淡写说得皇后无话可说，只能点头称是。汝风见太后做主便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想起刚进来时听倩容说过李玲珑身上不好正卧病在床，便寻思着明天一早看看她去。




错爱

次日清晨，太后刚用罢早膳，汝风正伺候她喝茶，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跟倩容在外间嘀咕：新封的徐才人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天宇王朝规矩，妃嫔在侍寝后的清早要向太后以及各宫娘娘问安以示恭敬。南宫晟澈昨夜宠幸一名采女且今早封为才人一事，早已传遍后宫，王太后又岂会不知？只是不愿意见她罢了，皇帝这般胡闹不过是表示对自己的不满，难道她也跟着他胡闹不成？


    “你不是要去看李婕妤么？正好替本宫把那门神打发了再去吧。”她嘱咐了汝风一句，便扶了倩容起身往廊下伺弄她的花花草草了。


    汝风刚外走了几步，便听见清仁宫外隐约的吵闹声，不由苦笑，看来太后又给了我一个苦差。走至大门口，见几人簇拥着一个盛装丽人正在训斥门口回话的小太监，那小太监被吓得跪在地上瑟缩着脖子发抖。


    “睁开你的狗眼瞧仔细了，你眼前的是皇上新封的才人。什么叫圣眷正浓，你懂么？竟敢挡着我们主子的道，反了你了！”那说话的宫女气势汹汹，伸手就要掌掴那小太监，徐才人只是抿着嘴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


    “这位姐姐若是不想你家主子只得荣宠一日，我劝你还是收敛先。”那小太监见汝风上前，忙向得了救星般跌跌撞撞的跑到面前跪下：“奴……才，奴才给裕亲王妃请安。”


    “小荣子，来了这些天了还是这般不会办事，小心倩容姑姑说你。你是太后身边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能就这么让一个小小的无品宫人打了去么？没出息，快进去吧。”那小太监会意，忙闪了进去。


    这里徐才人听汝风嘴上数落小荣子，实则是在敲打自己，顿时恍然大悟。虽然新封了才人急于想摆脱旧日的身份，但思及若自己的贴身侍婢当真打了太后的人，只怕自己真要成为天宇皇朝的第一位“一日才人”了。想着不由背脊冒汗，忙揪了那宫女迎到汝风面前：“裕亲王妃指教的是，全是娇儿糊涂，多谢娘娘提点。这蠢奴才如今就交给娘娘处置吧。”


    汝风见她姿容不过尔尔，胜在体态丰腴婀娜有致，倒也勉强能算是个美人儿。如今已是被吓得脸上失了几分颜色，说话的声音也不免颤抖，不由动了恻隐之心。“我并不是宫里的人，这奴才如何不由我处置。只是提醒你一句，这般刁奴你养在身边恐怕日后也只会坏事。”


    那徐才人倒也机灵，听了此言马上叫左右将那丫头捆了，跪在清仁宫外给太后请罪，也不停那丫头哭哭啼啼磕头求饶。知太后今日不会见自己，便带着人回去了，临行不忘恭恭敬敬的向汝风行礼，或许日后真是会头脑清醒得多。


    打发了这事，汝风见又耽搁了不少光景，忙赶着往婉芬阁走去。来至院门，见有个太医院的小太监正拱手侍立在门外，知有太医在内问诊，便放轻了脚步缓缓入内。走至窗前，便见李玲珑半卧在美人榻上，满脸飞红无限娇羞，佩书竟不在房内。


    “杜太医，你说玲珑此症究竟妨是不妨？”


    “额……娘娘此症倒怪。月前诊脉明明胎象平稳，数日前却突然反复每况愈下，这几日倒又见好转，这个中缘由，下官也百思不得其解。”那太医并不看李玲珑，只是埋首思索她的病情。李玲珑见他星眸微闭，便壮了壮胆子痴痴的望着他的脸出神。汝风见此情景，反倒入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得折回院中放重了脚步，“佩书丫头在哪里呢，你家主子可好些了？




点拨

只见佩书慌慌张张地从后殿赶了出来，后面跟着管事小太监小允子。“王妃娘娘来了，奴婢给娘娘请安。”


    汝风见他们神色不似往常，想起适才见到的一幕，心里一沉，并不言语。此时只听内室的房门“吱呀”一声，一位清俊儒雅的青年男子背着药箱推门而出。


    “下官杜青云给裕亲王妃请安。”


    杜青云？汝风想起父亲曾提及此人，不由面上一松，对他少了几分厌恶：“杜太医好。不知李婕妤究竟是怎么个症候？”


    “回娘娘，李婕妤的脉象这几日变幻奇特，下官不敢妄作揣测。所幸的是如今已是一日好过一日，胎象甚是平稳。下官已嘱咐了佩书姑娘，以后要格外注意李婕妤的饮食。”杜青云说话十分谨慎，话内之意似乎有指李玲珑早前恹恹之态可能是被人做过手脚。


    汝风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我进去瞧瞧她，杜大人慢走。”


    杜青云欠身让到一边，见汝风走至身前又压低喉咙说了几句：“娘娘与婕妤感情深厚，当劝她凡事不要思虑过甚，这样对她对龙胎都好。”说罢便低头再不言语。


    汝风听他话内有话，料他早知李玲珑对他有情，只是故作懵懂，想自己竟怪错了好人，一上来就当他是好色苟且之辈，心中暗愧：“谢大人保全之恩。”


    这里李玲珑早已迎至房门口等着，汝风忙拉了她到房里坐下：“我的姐姐，早晨风凉，你可不能站在门口吹着。才几日不见呢，怎么竟瘦成这样？”


    “娘娘不知，这几日已是好多了。前些时候天天都嚷头晕腰酸，半夜有时腹痛不止，奴婢们都吓坏了。”李玲珑没有说话，还是佩书一边上茶一边答道。


    “这么严重可曾禀报晚上？”汝风边问边关切地捉住李玲珑的手腕为她诊脉。


    “怎么没有？那一夜娘娘腹痛难忍还下了红，皇上倒是就在对门呢，奴婢们吓得去禀告，曲婕妤那里连门都不给开，还说什么皇上又不懂医理，病了该着太医，总烦着皇上做什么！”


    “佩书！”李玲珑见她越说越不像，忙出言制止。佩书想起曲意浓是汝风的亲妹，也自知失言，忙收拾了退下。


    “意儿如今竟这般轻狂么？”


    李玲珑见汝风脸色都白了，知她甚是着紧这个妹妹，怕她担心，忙掩饰着：“哪里有的事？不过是几个奴才见高踩低罢了。准是见皇上最近常去了，就有了旁的想头，与曲婕妤是无关的。”


    “姐姐也莫要多想，好好保重身体才是。这后宫中多少是非，只别去理她们。也莫守着个大度懂礼的虚名，皇上能来才是正礼。如今你怀着龙胎那起刁奴都能作践你，可见就是皇上不曾常来。姐姐不为自己想，难道还不为这孩儿筹谋筹谋么？”


    一席话说得李玲珑如醍醐灌顶，是了，女子一旦为人母，一切都为了孩子。这些日子她因为沉迷与一段虚幻无望的感情而可以退避皇宠，差点把自己逼上了绝路。还好这腹中孩儿坚强，若是那夜有所闪失，她又如何自处？


    “姐姐说的是，是玲珑糊涂了。”


    汝风见她眼内似有泪意，怕她伤心动了胎气，忙从袖内掏出一个香囊打岔道：“昨儿个听说你的香囊被吕昭仪要去了，就把我这个给你吧。你如今失神少眠，有了它能好些。”


    李玲珑见汝风这般宽慰自己，也不好意思太做小女儿之态，忙拭了眼角笑道：“怎么是尽拿姐姐的好东西呢。要不姐姐今日就在玲珑这里用膳如何？尝尝佩书丫头做的七巧玉带糕，很是香甜酥糯，味道不错呢。”


    “姐姐既备了好吃的，何不请皇上来尝尝？风儿听说皇上是最喜甜食的。”汝风一心为李玲珑筹谋，一时竟将自己的处境抛到了脑后。




灵清水暖

昨夜晟政负气宠幸了徐才人，今日的心情却并不愉悦。徐氏肌肤丰腴温柔细腻，一直颇得他的欢心，但他也从未想过要册封她。如今在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曲汝风，其余女子皆成了庸脂俗粉。


    早朝过后他并未回宫，心里烦躁得难受，便独自负袖到御花园闲逛。林德海带着一队太监宫女远远地跟在后面陪着小心。


    “巧兰，快，快，小心这边，你的纸鸢要缠上我的啦！”远远的一阵清甜的娇呼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饶有兴味地循着声音往山坡上走去。


    只见几个女子正在坡上热热闹闹地玩耍，中间的一个身材极为妙曼，袅袅婷婷婀娜玲珑，正是适才娇呼之人。只见她已热的香汗淋漓，尽是褪去了罩衫，只着了一件贴身的藕荷色绫罗抹胸衬裙，妩媚身姿在几层薄纱下若隐若现。她正仰头焦急地看着缠绕到了一起的风筝，侧面望去更是肤凝新荔枝，鼻腻鹅脂，长发纱裙随风飘舞的神态竟与汝风有几分相似。这个女子正是曲意浓。


    “皇上来了，意儿正想着您呢。”见晟政到来，她忙将手中的线轴塞与侍婢手中，娇躯一扭迎至晟政胸前。


    晟政顺势揽了她的纤腰，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那欲诉还休的情意，酥胸在不住的娇喘中起伏荡漾，一时心猿意马起来，若是那人儿也有如此对他撒娇痴情的一日，该有多好？想是想了，眼前的活色生香自然也不能错过。他宠溺地在曲意浓唇上浅啄一口，便回身对林德海说道：“赐浴灵清池。”


    灵清池，原是帝王与他的宠妃们沐浴之所。这些年来岚妃专宠，这里早成了她与南宫晟政柔情蜜意的专属之地。如今晟政竟携曲意浓同往，看来这里的女主又要易位了。


    灵清池内烟波渺渺春意无限，一对璧人正在情意绵绵柔情缱绻中。曲意浓偎与南宫晟政的健硕的胸前娇喘吁吁，两人的长发也缠缠绵绵地厮绕到了一起。她深情无限地仰望着南宫晟政的俊脸，他却并不望向她，只是闭目享受着佳人的爱抚，双手在她的双峰间游移，口内喃喃地唤着“风儿……风儿……”


    正被他撩拨得意乱情迷的曲意浓娇躯一颤，又似乎并无所闻一般继续迎合着他。


    殿外，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


    “站着，什么事？”林德海态度倨傲地问道。


    “回林公公，李婕妤请皇上去婉芬阁午膳。”那小太监忙行了礼，毕恭毕敬地说道。


    “哼，午膳？你也太没眼力劲了。看这光景，别说是午膳，只怕就是晚膳，皇上也是要去喜鸾苑的。现在里面这热乎着呢，为个李婕妤去回，找骂不成？”林德海冷笑一声示意那小太监快些走开。


    “是是，公公教训的极是。只是……只是裕亲王妃也在婉芬阁，奴才想……奴才想着或许皇上……”那小太监并不把话说完，话内所指林德海自然明白。


    “好你个小猴儿，有你的！”林德海笑骂着揪了他一下耳朵，便闪身进了内殿。


    “回皇上，李婕妤那里请皇上去婉芬阁用午膳。”林德海只是远远地站在屏风后小心地禀报。


    晟政只是闭目并未言语，曲意浓嘟起一张小嘴在他耳边娇嗔道：“皇上，李姐姐怀有龙胎不便服侍，臣妾特特地准备了好几样新玩意呢，只盼皇上喜欢哦。”说罢便娇羞的埋首晟政胸前，酥手轻轻的在他背上画圈。


    晟政揽了揽她的肩头不置可否，比起端庄矜持的李玲珑，自然是娇羞妩媚的曲意浓更得他的欢心。


    林德海不由抽了口冷气，别看这曲婕妤小小年纪，好厉害的心计。“李婕妤倒没说什么，只是裕亲王妃特意嘱咐了来报的小太监，务必把皇上请到。”他重重地咬了“裕亲王妃”四个字。


    “什么？”汝风请他去，汝风想见他，汝风想他！南宫晟政的心不由飞到了云端，一时竟忘了佳人在抱，忙站起身来大喊：“摆驾！”


    倾刻间一群宫女鱼贯而入，娴熟地为他正装理冠。


    “皇上，那臣妾……”听到身后的娇呼，南宫晟政才想起曲意浓仍在殿中，不由为适才的失态有些尴尬，忙指着几个宫女说：“好好伺候曲婕妤沐浴，机灵点服侍着。”说罢走至曲意浓身前，摸了摸她的小脸蛋笑道：“乖，李婕妤难得请朕，朕总要给她个面子。”


    说罢，人已至殿外。




表白

当南宫晟政赶到婉芬阁时，只见几个太监宫女正有条不紊地摆着桌子，李玲珑伏在绣案上抚着丝帛上已然开始鲜活起来的鸳鸯飞针走线，汝风则依在她身边托着腮出神的看着，两人口内不是说着些闲话，巧笑嫣然。


    他不由看得痴了，忙止了奴才们行礼的响动，放轻步子缓缓走至帘内：“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二女见他入来，忙起身行礼。


    他原是伸手搀扶汝风，她却巧妙地将李玲珑推至他的身前：“给皇上请安。”


    “呃……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别动不动就行礼，来，到朕的身边坐。”看佳人如此冷淡回应他的热情，不由气结，一把拉过李玲珑亲密的搂在身前，不由分说就是一吻。


    李玲珑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去，汝风淡淡的笑笑行礼告退：“太后已经三番四次派人来催，臣妾因怕李婕妤一人憋闷，所以多坐了会。如今皇上来了，臣妾这就告退了。”


    刚行至回廊转角，就感觉身后一阵疾步，没来得及转身已被一阵劲风带过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之中：“你就这般讨厌朕么？这些日子以来朕对你的情意，你就这么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看着南宫晟政受伤忿忿的眼神，汝风心内大惊。如果皇帝贪她一时美色，她避些时日自然就会在群芳争艳中退出他的视线，但如果他动了真情，那自己又将如何脱身？如今，只能赌一把他所谓的真情有多真了……


    “皇上请自重。”汝风挣扎着推开了晟政，敛容劝道：“王爷离京半月，臣妾的心也就离开了半月。王爷一日不回，臣妾的心也便一日不在身边。皇上真龙天子福泽苍生，若是对汝风真有半点怜惜之心，还请成全。”


    “朕只想知道，如果当初朕没有将你错配给八弟，而是册封入宫，你可会像如今这般死心塌地地对他那样对朕？”帝王始终是帝王，又怎么肯承认自己输给别人，一把拉过伊人紧紧攥住她的手，似乎这样她就真的属于了自己。


    汝风心下暗笑，挚爱晟澈，并不止是因为他是皇帝配给自己的夫君，而是因为他就是他。然而，这种“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情感，又怎么能与一个坐拥后宫三千的男人说通呢？


    “……皇上，臣妾惶恐……”


    “不许惶恐！惶恐，惶恐，当初就是你的惶恐骗了朕！说起来如果不是你使诈在先，朕就不会将你赐婚，这样说来你与八弟的婚姻根本就不能算数！如今朕已经觉悟，你就是朕要的人，朕要收回成命，今日就下诏要你进宫。”见汝风一副拒人千里的表情，南宫晟政忍不住抓狂。他这一生见过多少女子，哪一个不是对他倾慕万分，哪一个不是对他低眉顺眼。为何她就要如此特立独行，这样轻视他的一片真心？盛怒之下他不由手下更是使劲，汝风一时吃痛不过跌坐在了地上。


    晟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俯身扶她起来，看着伊人皓腕上一抹红痕，又是痛惜又是悔恨，恨不得痛在自己身上。汝风并不领他的情，扭头看向别处冷冷的说：“皇上此诏一出，王爷的铁骑将朝着京城滚滚而来。”


    晟政未料到她会由此一说，不由背脊一阵发寒，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口内喃喃自语：“我竟是养虎为患了……”


    汝风趁他痴迷急忙运气一阵飞跑，直至到了清仁宫外方止住了脚步，伏在月门前的石狮子上一阵气喘。


    “不得了啦，都去瞧瞧哪……已经回过太后了，皇后娘娘正过去呢……岚妃娘娘早到啦……”只听得几个小宫女叽叽喳喳一顿吵着从身边走过，汝风忙拉过一个询问。

    “娘娘不知么？灵清池出大事了！”




烹杀

“出了什么事，谁在灵清池？”既然惊动太后凤驾，汝风心中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曲婕妤。听说是灵清池的火工师傅吃醉了酒，就这样一个劲儿的生火，把那池水烧的煮沸一般……”那宫女尚未说完，已经不见了汝风的踪影。


    意儿，意儿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汝风此刻心急如焚，三步并两步地直冲灵清池。只见殿外乌压压一片站满了太监宫女，各自交头接耳说个不休，有上来服侍的，更有的是看热闹的。众人见汝风气喘吁吁地赶来，钗环散乱脸色煞白，与平常温柔和蔼大不相同，都被唬得忙噤了声，纷纷退开让出了一条小道让她进去。一个在婉芬阁执事的小宫女上前搀住了步履不稳摇摇欲坠的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娘娘莫急，曲婕妤无事。”


    此言一出对汝风来说无疑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当即冷静了下来，冲着那小宫女感激地笑笑，深吸了口气拢了拢头发迈步进殿。


    只见南宫晟政与岚妃沉着脸端坐在上位，曲意浓湿着头发披着一条丝毡蜷缩在锦塌上低着瑟瑟发抖，粉面上犹有珠泪点点，李玲珑正搂着她的肩不住劝慰，慕容烟与甄蕴容也站在一边陪着。整座大殿适才还是春意盎然，如今却如同鬼域般阴冷寂静，满室鸦雀无声。


    汝风给晟政和岚妃行了礼，便径自走到曲意浓跟前探望，小女子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见到亲姐竟一时忍不住扑到她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曲妹妹今日受惊。皇上已在此坐了半日了，可否将事情经过说于大家知道？”汝风正要软言安慰她几句，岚妃已经不耐烦了。


    “回……皇上，回娘娘……”曲意浓挣扎着起身，却两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汝风忙扶她起来，晟政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也很是不忍，忙道：“你就坐着说吧，不用起来。朕走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曲意浓踯躅了一会，仍是低着头伏在汝风肩头，只是睫毛微抬似是有意无意又无限幽怨的看了一眼晟政说道：“皇上走后，臣妾想独自在此也无甚意趣，便唤人进来更衣。婵娟那丫头，没想到竟害了她……说着便又啜泣起来。


    “究竟后来出了什么事？”说话的人是皇后，众人见皇后到来忙都起来行礼，皇后也不理睬，只是板着脸走至皇上面前行了个礼，冷冷地看着岚妃。岚妃只做不知，自己在皇后之前到来她当然心中不悦，理她呢。


    “后来臣妾与婵娟就在池边一边更衣一边嬉闹，谁想婵娟一不小心被裙带绊倒竟跌入池中，那是池水已是滚烫，婵娟在池中惨叫连连，臣妾吓得大声呼救却半晌都无人到来，眼看着婵娟她……呜呜……”曲意浓说着又哭了起来，一度几近晕厥。


    此时杜青云脸色凝重地从后殿走来，向殿上行礼道：“微臣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岚妃娘娘请安。各位娘娘好。”


    “得了得了，再一个个问好下去天都要黑了，那丫头怎么样了？”


    “回岚妃娘娘，微臣无能，婵娟姑娘已经去了。”杜青云一说完，曲意浓又忍不住哭了起来，膝行至晟政身前：“皇上，求皇上给臣妾做主啊。如果臣妾晚上来一刻，那如今归去的，只怕就是臣妾了。”


    李玲珑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泪水涟涟，身上的丝毡滑落也不自知，只露出一抹粉嫩的香肩，忙从佩书手里接过自己的坎肩给她披上。曲意浓并不看她，只是一味的自怨自艾道：“都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贪玩，若是臣妾随了皇上同往姐姐那里，婵娟便不会有事。”


    李玲珑搭在她肩上的手不由一阵颤抖，难道这都是自己的过错么？若她没有请走皇上，是否就会安然无事？




惊心

此时南宫晟政已经搂过惊魂未定的曲意浓坐在自己身前，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泪痕犹湿，真是说不出的心疼。


    “你放心，此事一定要彻查，就交给岚妃去办吧。”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岚妃，岚妃体贴地回了他一个懂事的微笑。


    “很好。岚妹妹于这灵清池是最熟悉不过的，交给她办最是妥当了。想来还是妹妹福泽深厚，接连在这里几年都不曾遇到过什么。曲家妹子才头一回，就遇到了这么一个大阵仗。”


    岚妃见皇后这话说的夹枪带棒似有所指，粉面一寒正要发作，曲意浓坐在晟政怀中幽幽的开了口：“都是意儿福薄，也是婵娟的命不好。谁知偏偏那刻皇上就不在呢，若是皇上还在，那些奴才哪里敢这样怠慢……”说着不由全身颤抖，似是极力忍住泪水，豆大的泪珠却仍是像断线的珍珠一般落下，一滴滴的落在了晟政的手背上。


    “意儿乖，不哭了。都是朕大意了，你刚来不熟悉环境，朕该陪着你的。”南宫晟政被她哭得心酥意软，紧紧地抱着她柔声哄着。皇后和岚妃不约而同的将头别向一边。


    底下的李玲珑不由一阵眩晕，连皇上也这么说，难道真是她的错？她这一生连蚂蚁也不曾踩死过一只，如今竟害死了一个宫女，还差点害了曲意浓的性命？她可是汝风的亲妹妹啊，汝风于己，是密友，是恩人，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事，如何对得起她？想着想着，不由脸色煞白一身冷汗，一时脚步不稳，幸好慕容烟站在身边一把扶住了她坐到椅上。


    “姐姐莫要多想，难道你看不出来么，这曲婕妤年纪小小心思却大，她这样说只是想让皇上内疚，日后更加怜惜于她。至于姐姐内疚与否……”她顿了顿更是压低了喉咙贴在她耳边说道：“姐姐若有闪失，不是正合了别人的意么？”


    这里李玲珑不知是何想法，站在稍远处的汝风却是着实一阵惊心。她习武多年耳力自然比常人好些，慕容烟说的话一句不漏地都入了她的耳朵里。若说意儿想要获得皇上的注意，这也无可厚非，后宫之内水比海深，得到皇帝宠爱无疑是自保的最好办法。只是，慕容烟所说的“正合了别人的意”，也是指她么？定是她的胡乱猜测了，意儿从小在父母呵护下长大，又怎么可能有如此害人的念头？


    “好了，今儿个也不早了，大伙儿都散了吧。这是自有岚妃处理，本宫也要去清仁宫向太后娘娘回话了。”皇后瞥了岚妃一眼，皇上要你处理又怎样？太后眼里还是有我这个皇后的，日后到太后面前回话，看你如何一人独大。


    众人见再无热闹可看，看皇上搂着曲意浓的架势今夜也是必宿喜鸾苑了，也都各自没了盼头，便纷纷起身告退。汝风见晟政始终护着妹妹，倒也放下了一半的心，正要回身寻李玲珑同走，只听得慕容烟惊呼了一声：“李姐姐！”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慕容烟身上，只见她慌慌张张的拉着脚步虚浮的李玲珑直喊，对方却没有反应，面如白纸，两眼直直的看着前方。汝风正想上前，只听扑通一声，李玲珑已经倒在了地上，浅蓝色的裙裾下隐隐有黑红色的血迹渗出。




孽胎1

婉芬阁内一片凝重，底下跪满了奴才，从李玲珑的贴身侍女佩书，到平日里打扫门廊喂养雀鸟的低等宫女，此刻都被传唤到了大厅。一时间厅内挤了三四十人，确是鸦雀无声。王太后铁青着脸坐着一言不发，皇后与岚妃都侍立在身边也不敢言语。


    “皇帝怎么还不来？”半晌，太后敲了敲龙头拐杖发话了。


    “回太后，适才曲婕妤受了惊，皇上陪她去喜鸾苑了，原不知李婕妤出事。已经派了婉芬阁当差的小太监去请了。”倩容站在身边躬身答道。


    太后正要答话，一个小太监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跪在地上踌躇了半日不敢言语，只不住的说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究竟怎么了，皇上呢？”岚妃看着王太后已经不耐烦，忙问道。


    “奴……才，奴才不知。奴才进不去喜鸾苑，那里的姐姐们不给通传，说是不敢扰了皇上和曲婕妤的雅兴。”那小太监越说声音越低，脖子紧紧的缩着，看样子是怕极了。在这深宫之中，又有哪个奴才敢于承接这几位主子的怒气。


    “放肆！任她是谁，怎么得宠，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也不该如此轻狂！”太后气得拍案而起，众人纷纷下跪，皇后原想替曲意浓说几句好话，想想也不敢开口，心内暗怪这小丫头没分寸。


    “岚儿，你去一趟。”太后转身望向岚妃，岚妃一直想找机会打击汝风，如今得了这个差使，正巴不得呢，应了一声立刻带了几个宫女雷厉风行地奔出了婉芬阁。


    南宫晟澈与曲意浓赶来之时太后仍在盛怒之下，凤目一瞥见曲意浓钗环微松，面带春色，胸前衣襟也有些微不整，不由更加生气。


    “你们如今哪里还把本宫放在眼里！”她并不理会面前下跪行礼的二人，只是冷哼一声，将手内的茶盅重重地摔在几上。


    晟政自知理亏，心里也担心李玲珑母子，一时也顾不上曲意浓了，只陪笑着来到太后身边给她捏着肩膀赔罪：“都是儿臣糊涂，竟自己先走了，要不也不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母后快别生气，气坏了身子那儿臣更加罪孽深重了。”


    王太后看着他无奈的摇头：“罢了罢了，看太医出来怎么说吧。没事便好，若是龙嗣有什么好歹，本宫将来于地下又有何面目去见先皇……”说罢看着仍跪在地上的曲意浓说道：“你也起来吧，别哭丧个脸，一会你姐姐看见心里又要不自在。”




孽胎2

皇后忙命绮罗扶过曲意浓站在一边，心里暗忖，没想到太后这般疼爱汝风，这样顾及她的感受。若是果真如此，只怕皇上的如意算盘是打不响了。


    此时杜青云和汝风从里间打帘子出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二人身上。


    太后见汝风眼圈微红似有泪意，已经知道不好，但事关天家香火，仍然不死心地盯着杜青云问道：“如何？”


    “回太后，李婕妤看似心脉有损气血不足，此番失血过度，龙胎已是不保。”杜青云沉着脸说道，似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再出声。


    “大人如何？”李玲珑入宫一来一向端庄温和，谦恭有礼，也颇得几分太后的欢心。


    “……性命无妨，不过需要好好调理。”


    此时汝风站在他身后已经忍不住开始啜泣，底下佩书等几个近前侍候的宫女太监也偷偷的抹着眼角。


    太后招手示意汝风到自己面前来，拉着她低声问道：“你冷眼旁观，看着究竟如何？”


    “太后，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娃，只可惜……还没见天日，就……”汝风想着李玲珑一生凄苦，好容易入宫为妃也是一波三折步履艰辛。如今有了龙嗣本来以为终身有靠，谁知与这孩子如此缘浅，不由泣不成声。


    “我的儿……”王太后一听是个男婴，更加心痛不已，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晟政站在身边也忍不住伤心，想自己已到而立之年，膝下只有一个皇子，如何向天宇皇朝的列祖列宗交代？


    “杜太医，本宫想见见我那无缘的孙儿。”太后毕竟是太后，身在高位多年，纵

    是再怎样心碎神伤，也绝不示弱人前。她很快平复了情绪，也敏锐地察觉到李玲珑的这次事故绝非意外。前些日子明明说是胎象平稳，这孩子也不是生的福薄之相，怎么好好的胎儿就会这么没了呢？


    众人没有料到皇太后有此一说，纷纷愣住。皇后最先回过神来，扶着太后劝道：“母后心疼子女们那是自然，只是李婕妤刚刚小产，血房不祥，那孩子腹内夭折更是冤孽大凶。母后何等尊贵之人，万一冲撞了可怎么是好。”


    “是啊，落胎不祥，太后凤体要紧。”岚妃也不甘落后。


    “不妨。先帝有灵，必保佑我天宇皇朝。”太后说着，便坚定地看着汝风。汝风虽竭力想要抽身于这场宫廷漩涡之外，无奈王太后如今只是信赖她一人，只得扶着太后进入内室。皇后与岚妃也无奈地紧随其后。


    杜青云心下一骇，知道秘密再也捂不住了，这天宇后宫的天，只怕也将随之风云变色。




嫌疑1

未央宫内，南宫晟政正阴着脸皱着眉一筹莫展地来回踱步，王太后坐在他身边也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偌大的宫殿一个奴才也没有，只有这对母子静静的思量着，揣度着对方的心思。


    良久，南宫晟政终于艰难地问出了一句：“母后是说，那孩子全身黑紫疑是被人下毒？”他虽花心，却是对后宫佳丽个个多情，每个妃子在他的眼中全都是温柔乖巧的可人儿，究竟是谁会有这样狠毒的心机呢？毒害皇嗣罪名不小，这可是他的枕边人哪，若是有朝一日对他有所不满，是否也会加害于他？想着想着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太医哪里敢直说？是本宫再三逼问，杜卿家才敢说出真相，他说那孩子的死状像极慢性中毒，怀疑有人在李婕妤的日常起居里动过手脚。”王太后起身踱至窗边冷冷地抚弄着一支人参如意，恨恨地说：“后宫每每争斗无数，只要她们不太过火，本宫皆不理论。如今既然做出有害龙嗣的勾当，本宫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那一切就全凭母后发落。”晟政也实在不想管这档子烦心的事，最好结果也别让他知道。


    “全凭母后发落，你可当真舍得？这后宫之中敢做下这等大事的，只怕位分并不低。昨日我们看见那死婴之时，别人犹可，唯独岚妃身边的掌事大宫女玉露吓得面无人色，还碰碎了一只花瓶。照理说她跟着岚妃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王太后话中有话，一副不信任的口气，双眼死死地盯着晟政。


    晟政被她盯得背脊发凉，见她话内之意行事的人必是岚妃无疑，不由迟疑。毕竟岚妃与自己恩爱多年，还有一个可爱的皇子。可一想到皇子……是啊，她是否会为了儿子铤而走险呢？


    “母后，那就把玉露叫来好好查问一番。若真是岚儿做的，儿子也绝不偏袒。人命关天，此风不除，我天宇后宫也不得安宁。”一番话说的是冠冕堂皇，其实在他的心里仍是希望岚妃是清白的，查问玉露也可为她洗去嫌疑。


    太后得了皇帝的这句话，也就不再紧逼，默默地走出了大殿。在她的心中，不管是多么乖巧能干的儿媳妇，只要动了损害天宇皇朝社稷的念头，就再也留不得了。




嫌疑2

兰心殿内，玉露被几个太监死死的绑住按在地上，乱发蘸着汗水一缕缕地贴在脸上，身上只着一件裹胸小衣，手臂大腿处鞭痕历历，有些甚至还在汩汩地向外渗着献血，显然是刚刚经过了一番痛苦的折磨。


    “你这贱婢，本宫这些年来待你不薄，是哪个烂了肠子一肚子坏水的教你这样陷害本宫！”岚妃恨恨地瞪了她一阵，冲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嘴巴子，气急败坏地问道。


    “奴……奴婢不敢，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可昭日月，绝对不敢做出有害娘娘的事情。”玉露被打得七荤八素，嘴角鲜血直流，只是一味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放你娘的屁！别跟我瞎扯那些！”岚妃一怒之下一个茶盅对准玉露的脸砸了过去：“想当初你下手做过的坏事还少？大活人都能给你整死过，如今见到个死孩子就给吓成那样了？太后皇后就在眼前，你这般行事明摆着就是把矛头引向本宫！就你那点猪脑怎么也想不出这招，快说，是谁给本宫下的坏蛆？”


    “娘……娘娘饶命，奴婢不敢，真的没人指使奴婢。奴婢原是不怕的，只是想到了当年陈妃……”


    “住嘴！你这贱婢还敢胡言乱语！”岚妃见玉露拉扯当年旧事，气的什么也不顾了，气势汹汹地拔下头上的发簪揪着她的脸就是一阵乱戳。


    “娘娘息怒。打坏了这个贱人事小，只是她伤在脸上，被人看见了倒有话说了。”金瓶在一边拉住了岚妃劝道。


    “也好。你们几个带她下去，找个妥当的奴才看着她，今日别让她到处乱走，也别打她看得见的地方。明日我还要她光光鲜鲜地跟我上太后那儿请安去！”岚妃得了金瓶的提醒，一时计上心来。


    后宫之内捕风捉影的事历来就很多，如今既有人利用玉露来对付她，那她就用玉露来洗清自己。原本就是无凭无据的事，只要她们坦荡应对，别人也拿她没辙，最要紧的是皇帝的心在何处。


    只是这暗地里下毒手的人，究竟是谁？既堕了李玲珑的胎，又把脏水泼给了自己，好个一箭双雕的毒计。




风云变1

次日清晨，岚妃和平常一样盛装高调地前往清仁宫请安，金瓶和雨露分别侍立两边搀扶，时而陪笑着说话，仿佛从来就是一副主仆和睦的样子。


    途经岫岩亭时远远地看见皇后正斜倚着亭边背对着这边半坐着，素锦跪在她身前唯唯诺诺一副挨训的模样。


    “大清早的什么事惹得姐姐这样动气？”素锦等一干皇后宫里的大宫女平时高傲冷淡，也从不恭维岚妃，她早就看她们不顺眼，如今见素锦受责，立刻称心地看热闹来了。


    “你说着丫头是不是越来越没成算了，上月国师刚算了本季梅花不利本宫，她倒好偏给我拿了这个梅花坎肩来。”皇后见岚妃一身正红色宫装镶满鎏金彩雀，一派风光无限盛气凌人的样子，竟破天荒的一点也不与她计较，倒是数落起自己的奴才来。


    “娘娘恕罪，奴婢一时糊涂。奴婢这就回去换一条。”素锦缩了缩肩低着头说道。


    “你回去这里谁伺候，难不成让本宫一个人去给太后请安么？”皇后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姐姐何必跟个奴才生气，要不让金瓶去走一趟吧。”岚妃嘴上安慰，心里着实是幸灾乐祸得紧。


    “我看玉露那丫头办事倒机灵，平时腿脚就快，还是让玉露去吧。”皇后瞥了一眼玉露说道。


    岚妃怕玉露离了她会耍花样，正要推辞，但见皇后一脸讥讽之色，不禁犟脾气犯了，便点头应允，转身让玉露去长乐宫取东西，快去快回。这里她与皇后带了两个奴婢同往清仁宫，且走且等。


    两人一路闲话，也不过是哪宫妃子的手工巧了，哪宫妃子的画艺高了，转眼到了清仁宫外，却始终不见玉露到来。


    “妹妹，要不咱们还是先进去吧。过了时辰太后该不高兴了。”皇后携着岚妃的手，一副深明大义姐妹情深的样子。


    岚妃见玉露一直不来，心内不安，便暗地里使眼色给金瓶要她去寻，她这里自然是搭了皇后的手亲亲热热地一起迈进了清仁宫。


    “臣妾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今日倒巧，皇后与岚儿一道来了，快，来尝尝汝风新制的香茶，味道不错呢。”太后和蔼的招呼着她们，眼神似有意无意地从岚妃身旁飘过。今日玉露不在？莫非是岚妃心虚将她关起来了？当下不动声色地微咳一声，垂首侍立一边的倩容立刻会意，缓缓地退了出去。


    皇后冷眼看着兀自喝茶赏花的岚妃，心中得意不已，哼，好好地再多笑一会儿吧，后头有你哭的日子。




风云变2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金瓶走了进来，附耳在岚妃耳边说了几句，岚妃不由脸色大变。


    “怎么了？”太后问。


    “呵，没事。玉露那丫头，适才让她回皇后寝宫拿条坎肩，到现在都不见人影，不知道上哪儿疯去了。姐姐，我让金瓶再去帮你拿吧。”岚妃佯装无事，笑着转向皇后说道。


    “咦，妹妹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把姐姐都弄糊涂了。本宫几时让玉露去拿什么坎肩了，素锦不是拿在手上么。”皇后一派懵懂之色，面朝素锦望去，素锦微笑着打开一直折在臂弯的坎肩，只见哪里有什么梅花，一朵朵璀璨耀眼的描金牡丹赫然眼前。


    “你……”岚妃此时恍然大悟到这是皇后下的一个套，目的就是给太后一个她禁锢了玉露的假象，从而联想到是她做贼心虚，更加坐实了是她暗害的李玲珑。毒妇，竟跟我来这套借刀杀人的把戏……岚妃正寻思着如何应对，只见倩容急急地从外面奔了进来。


    “启禀太后，找到玉露了。”


    “如何？”太后见倩容并没有带人进来，心内也猜着了八九分。


    “玉露已经七孔流血死在了她的房里，身上伤痕无数，太医验了，是鞭痕。”倩容看了一眼岚妃，冷冷的说道。要说玉露、金瓶、绮罗、素锦这一批宫女，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如今这么死于非命，她也是心有戚戚焉。


    所有人的眼光都刷地聚集到岚妃身上，岚妃此时只觉得身陷一个巨大的旋涡中不能自己，要么拼尽全力往上爬出来，要么跟着漩涡下坠永无翻身之日。


    “岚妃，你有什么话说？”太后寒着脸看着她，没想到她如此大胆，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


    岚妃见太后不再唤她岚儿，已知情势不可扭转，如今强出头只会玉石俱焚，不如退步抽身求一个海阔天空，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也不过就是这个意思。


    “太后恕罪，岚儿知错了。玉露那丫头平日里样样都好，只是最近接连犯了几样错，今日一早又打坏了孩儿最喜欢的一支玉簪，孩儿一时生气就打了她，说要罚她去浣衣局做苦工，没想到她这样倔，竟就这么自尽了。”岚妃噗通一声跪至太后脚边且哭且诉，说的有板有眼，太后竟也无法反驳她。


    “话虽如此，妹妹是无心之过，但我天宇王朝从来都不许滥用私刑，如今妹妹协理后宫，倒在自己的宫中出了这样的事，叫太后与本宫，如何自处呢？”皇后见岚妃轻轻巧巧几句话就想大事化小，立刻狠狠地补上一脚。


    “姐姐说的是，妹妹失德，实在无脸再为姐姐协理后宫，日后还劳烦姐姐多担待了。”说罢便命金瓶取出她的印，交到素锦手里。


    “禀太后，岚儿犯错，愿自请禁足兰心殿，日日抄经念佛以恕罪孽。只是尉儿还小，求太后多多照拂。”岚妃说着便匍匐于地不再起身。


    王太后见她提到尉儿，想着如今他就是天宇皇朝唯一的希望，小小年纪如果没有亲娘，在这深宫之中又当如何自保？一时不忍，也便不再深究，摆手说道：“也罢，就这样吧，本宫乏了，你们都去吧。”




胡不归1

岚妃禁足后，虽未定罪却是颓势已现，整座天宇后宫似乎被笼上了一层无声的阴霾，每个人都谨言慎行，害怕有半点行差踏错。


    岚妃派倒台，自然是皇后派崛起，有机会侍寝的也都是皇后眼前的红人，除去曲意浓、甄蕴容等，另外还有几个才人、良娣，也皆有一两夜的恩宠。


    李玲珑自落胎后似乎看淡了一切，不知是超脱了，还是自弃了。只是日日在婉芬阁内写字、看佛经，除了每日给太后晨昏定省外诸事不理，连对皇帝竟也冷淡了。南宫晟政见她越发出落得清越脱俗，与当初的柔婉恭顺判若两人截然不同，竟有了些汝风的韵味，反而对她多了几分兴趣，又念及她失子心痛，自然又格外怜惜。佩书见主子因祸得福，心中感念不已。


    众人皆有所盼，汝风心中唯愿晟澈早归而已。早些日子得到消息，水流红已女扮男装假充侍卫随晟澈而去，只是从那以后再无消息，发出的飞剑传书封封石沉大海，叫她怎能不焦心？


    母亲迁入曲府已有一段时日，却一直水土不服。汝风研制了数种丸药过去，皆无甚作用，症候反而一日重似一日，近日来竟已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换了好几位御医都束手无策，连究竟何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是以她常以为皇后制药为名泡在御药房，仔细研读各种医典，希望能从中找出为母亲治病的良方。


    “丞相三代为官，没想到两位小姐却皆有悬壶之念，可叹可敬。”这日汝风正与几位小药官一起研磨新选的草药，一位白须老者走了进来。


    “王太医好。”王太医医术精湛，且年事已高，汝风忙躬身行礼。


    “王妃好。今日又来为你义母试药么？”王太医慈祥地看着汝风，要知道现在像她这样好学知礼的晚辈还真是少之又少了。


    “是。学生愚钝，仍是毫无头绪，还请王太医赐教。”汝风说着递上了刚刚做好的笔记心得，王太医见她自称学生，心中更是高兴。


    “对了，老太医适才提到曲府两位小姐，难道意儿也对医术研究有兴趣？”


    “是啊，曲婕妤很喜欢研究草药，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总是跟在杜太医后面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我这里的药箱药罐也不知道被她捣鼓坏了多少。”王太医撵着胡须笑道。


    汝风不禁莞尔，这个妹妹，真是淘气。




胡不归2

说话间只见典儿兴冲冲地奔了进来：“主子，快，爷有信来了，在太后那儿呢！”


    汝风只觉一阵清风迎面直温暖地吹进自己的心口，整个人被欢喜包围了，忙辞了王太医与典儿两人携手直奔清仁宫。


    “快来，咱们正在看澈儿的来信呢。”才至正殿，只见太后和皇上对面坐着，满脸笑容。太后见汝风一脸急切娇羞地站在门口，忙向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边。


    南宫晟政进汝风脸上红晕未散，酥胸随着急促的呼吸阵阵起伏，显然是得到消息一路疾跑而来，心里不由一阵醋意，嘴上却一派家长风范地打趣道：“八弟与弟妹果然是伉俪情深，这里人还没到，就把弟妹急的芳心大乱了。”


    汝风并不与他说笑，只是稳了稳气息施施然行了一礼，便挨着太后坐下。


    “皇帝，别卖关子了，快说说老八心里都说了什么？”太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着晟政。


    “哦，回太后，军情一切顺利。八弟此去大破尉迟雄天的金钟阵，并取得清流国大皇子龙之谦的首级。清流贼人溃不成军，上书求饶，看来我西陲边关又可大安数年了。”一想起边关安定，南宫晟政的脸色稍微好了些。


    “那王爷一切可好？可曾受伤？”汝风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道。


    “信中不曾提及。只知道大军已经东归，暂时驻扎在建安岭，待士兵们稍事休养生息便会班师回朝，弟妹不用着急。”晟政很快恢复了温文尔雅，不慌不忙的折起信来送至汝风手边，“上报朝廷另有本奏，此是家书，弟妹好生收着吧。”


    汝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恭恭敬敬的接了，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眼见伊人如此，晟政的心里一阵心酸，曲汝风，我本将心对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朕才是你值得等待的人。南宫晟澈……只怕永无回朝之日了。


    夜间，汝风伺候太后就寝之后，便早早的回到寝室，打开来信与典儿同看。只看了几个字，不由心惊肉跳，一阵寒意直从脚底窜上眉心。这根本不是晟澈的笔迹！她与晟澈都是素喜练字之人，对方的笔迹又怎会错认？


    “主子，奴婢跟随王爷多年，奴婢可以保证这绝不是爷写的。”这里典儿也看出了端倪。


    既不是晟澈所书，那究竟是谁？晟澈如今又是如何呢？




预谋春宵1

御书房内，南宫晟政独自在灯下批阅奏章。微微的晚风吹进大殿，烛火跳跃着掩映出他英俊挺拔的侧影，显出一丝淡淡的孤寂。这个拥有世间最多姹紫嫣红与软玉温香的男人，却也有着他得不到的无奈与渴望。


    “给主人请安。”一抹黑影轻灵地从窗外闪入，恭立在屏风后等候他的指示。


    “事情做的如何？”晟政剑眉一挑，并不抬头。


    “小的该死。小的原已按计划在王爷的日常饮食中逐日添加药粉，至大战前夕他的内力已被蚕食过半，全身经脉也都受损。与尉迟雄天大战金钟阵，原本他应该伤毒齐发与对方同归于尽，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将他救走，到现在仍没有消息。”那人单腿跪地说道。


    “哦？是谁干的！”晟政眉心一皱，烦躁地丢下手中的奏折，负手走至窗边踱步。一抬头忽的望见天边一轮明月皎洁可爱，便想起那月中嫦娥不知是否及得上汝风一半的仙姿绰约。


    “似乎是睿郡王带来的人，大军开拔前来到营中，之后就一直近身保护王爷。若不是小的跟随他多年，只怕也没有机会落毒。”那人说着缓缓走出屏风，站至晟政身后拱手侍立，“不过主人请放心，他中毒太深，又受了尉迟雄天几掌，只怕就是扁鹊再世也救不了他。”


    “很好，那你再加派人手找寻他的下落，务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封锁消息，待大军回朝，朕自有道理。”晟政掉过头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接着又若有所思地问道：“朕要你寻访的日久生情，如何了？”


    “回主人，日久生情已经找到。据江湖百晓生的手札记载，这并不是药水之类，其实是一种焚香，只需些微用上一些，再冷淡如冰的女子也会爱意丛生，只盼与人颠鸾倒凤。”那人说着，从箭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景泰蓝小盒，恭敬地托过头顶。“到时候米已成炊，又有王爷死讯传来，不怕王妃不就范。”


    “哈哈！干的好，沈默。”想到很快就能佳人在抱，南宫晟政高兴的大笑了起来，“你仍旧回到军中去，有任何动静尽快来报。”


    “小的领命。”


    沈默退去后，晟政抚摸着手中的小盒，兴致大起。何不今夜就好好的试它一试？反正他那无缘的弟弟已经不知道魂归何处了。




预谋春宵2

清仁宫蔷薇阁，正是汝风小住之所。此时已至三更时分，汝风因寻思着如何向太后告假出宫一趟寻访晟澈与水流红的下落，是以一直未睡。


    “主子，绮罗来了，说是皇后娘娘突发胸闷难耐，请主子过去走一趟。”


    “好，请她稍候片刻。”皇后与皇上夫妻十多载，到如今斗倒了岚妃才算得上真正的权倾后宫，这么一个可以大肆延医问药把皇上拉去长乐宫的好机会，怎么偏偏悄悄的来寻她呢？汝风一边寻思着，也不敢怠慢，随手拖了一件家常的天蚕丝罩衣便忙忙地出去了。


    一乘蓝门小轿已在宫门外等候，绮罗见汝风出来忙掀起帘子满脸堆笑着说，“典儿妹妹不用忙，有我伺候娘娘呢，你早点歇着吧。”


    “也好，你就别去了。”汝风想着明日也许就要出宫，该让典儿早些休息。


    长乐宫内寂静无声，只有院子里几个灯笼闪着朦胧微黄的光。


    素锦提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琉璃灯迎了上来笑盈盈地说，“皇后娘娘请王妃至和合堂等候，奴婢给娘娘带路。”说着便一手挽了汝风的胳膊，“夜黑，娘娘仔细脚下。”


    穿过一个回廊，见四下无人，素锦悄悄偎过汝风身边附耳说道：“王妃小心，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


    汝风大惊，只是眼下已入虎穴，回头是不可能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究竟是谁？”


    “奴婢的亲姑姑曾在叶淑妃手下当差。”素锦没有多少，短短一句话已经说明敌我，汝风微微点头，便理了理衣襟独自迈入了和合堂。


    和合堂，顾名思义，好事和合，是这长乐宫中南宫晟政最喜欢的一处，每每总在此处临幸皇后，现把汝风诓来，自然是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了。


    只见殿内烛影摇红，珠帘垂幔，一步步走入更见芙蓉帐暖，鸳鸯被浓。案上一只极小巧的鎏金香炉，正香烟袅袅，满室生温。室内并无旁人，汝风谨慎地择了离床榻最远的一个椅子坐了，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仍然无人到来。汝风慢慢的有了些倦意，奇怪，明明夜来风凉，这屋内怎的如此燥热？那烛影，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风儿!”


    是谁在唤她？是阿澈！汝风努力睁开凤目，只见晟澈正站在门口，窗外静谧的月光柔柔地洒了他一身，就如同那日初见一般。


    “阿澈……”她心内一荡只想飞扑进心上人的怀抱，谁知脚下一软，来人已至身前紧紧的将她搂住。


    “阿澈，你没事么？天，我真怕你出事，你终于回来了。”汝风贪婪地抚摸着眼前这张日夜思慕的俊脸，忍不住泪盈于睫。


    来人并不答话，只是温柔的吻上了她白嫩红润的脸庞，一点点吻干她的泪痕，一步步掠夺她的樱唇。汝风只觉整个人飘飘然如同升至云端，在他的热吻下无比愉悦畅快，不知觉已被温柔地放至榻上。


    来人见汝风意识模糊，便愈加放肆。三两下除下她的外衣，只剩一件淡粉色的纱罗肚兜紧紧地包裹着白如凝脂的酥胸，他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活色生香中，迷乱地在她的粉脖上一通厮啃。


    就在意乱情迷间汝风胸前的血玉吊坠红光一闪，竟倏地带给了她一点灵犀，她猛的清醒过来。眼前的人，竟是皇帝。这正是叶淑妃托王太后送给她的遗物，莫非是母妃在天有灵，保佑她化险为夷么？


    “这香有古怪！”她急忙屏气凝神，并皓腕微抬一掌击在晟政脑后，晟政此时已是被她迷的七荤八素哪里会料得此招，纵是有些武艺也只有一下子被打晕过去。


    汝风小心地将他放在榻上，点了他后腰几处穴位，让他一夜春梦去吧。起身打开香炉拣了几块未燃尽的香饼放入袖中，改天研究研究这是何物，也许还用得着。想来门口必有侍卫，她收拾一下便从窗口一跃而出。




出宫探母

次日，南宫晟政醒来时汝风早已离去无踪。他想着昨晚的“柔情蜜意”，想当然的理解为她只是怕奴才们见了不雅，不由心花怒放。这样看来只待公布了晟澈的“死讯”，便可以照顾裕亲王未亡人的名义将她收入宫中，既然已经有了一夜恩情，汝风必也不会拒绝。至于太后那里……哼，反正也不是他的生母，当年老头子仙游后是她主动向他示好拉拢才得以稳当地坐着这个位子，如今她要真是端出太后的架子来，就别怪他送她一个与叶淑妃一样的下场。


    其实汝风已经以义母久病不愈为名，清晨便向太后告假回家侍母尽孝，如今已经身在丞相府中。


    “娘，你究竟觉得怎样？水土不服不会病这么久，女儿觉得这中间有文章。那女人不会这么好心放过你，想必是她捣鬼。”汝风坐在床边一边喂碧清桐喝燕窝粥，一边细细分析。


    碧清桐靠在枕边溺爱地看着女儿，这个傻丫头，自己就是大夫，还有谁比她更清楚自己的情况。“风儿，娘一切都好。郡主虽然跋扈，但有你和你爹，她并不曾为难我。言语上的刻薄，为娘根本不在乎。我与你爹分别十六载，如今才能生活在一起，别说小小病痛，就是要我明日就死了，我也愿意享受今日。”她拍了拍女儿有些消瘦的脸庞，婉言说道。这孩子，心里装着太多的事，要走的路也太多险阻，自己多活一日，只怕就要负累她一日。


    “娘，还是搬去别苑住可好？”风儿看着娘亲苍白的脸，总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兰韵郡主跋扈是小，阴毒是大，若是在背地里对娘下手，真是防不胜防。


    “风儿，娘这一辈子，只盼能进曲家的门，堂堂正正的坐在你爹的身后。如今生，我是这里的人，死，我也是这里的鬼。”碧清桐幽幽地说着，不由望向窗外那株绿叶森森的桂树，气喘吁吁地喘道“如果有一天娘死了，也会化作精灵附在这桂花树下，日夜守护你们父女。”


    汝风见她体力不支，且如此固执，也不便相强，忙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好，都依你，娘说什么都好。风儿这两日要出门一趟，待我回来我们一同去郊外走走可好？日日憋在这屋里，没病倒憋出病来。”


    “好，就听你的。”碧清桐宠溺地搓了搓女儿的头顶，轻轻地抱了她一下。二人都以为来日不过数日，谁知这来日是那样的漫长，长到连最后一面也没有来得及相见。




相逢不相见

天香楼的头等厢房内，一位风度翩翩的锦衣俏公子，正手把酒壶对窗独酌。他就是曲汝风，她在此已经等待了三天，而那盆代表急求相见的君子兰，也已经在窗口摆了三天。水流红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失约，莫非他们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汝风的心里千回百转，不祥的预感愈加浓烈。想到阿澈可能身在险境，握着酒壶的玉手忍不住瑟瑟发抖。

    对面是一排老旧的民居，已许久无人居住。而此刻，二楼残破的窗前，却一前一后的伫立着两个人。


    白衣少年手握窗框粉面微寒，看着对面心急如风的汝风，似有不忍之色。他身边的玄衣男子头戴黑色斗笠，低垂的面纱遮住他的脸，看不出表情。他拄着拐杖定定地看着对面一言不发，急促的呼吸似乎能看出他负了极重的内伤。


    “真的要这样做么？汝风不是那等轻浮女子，纵然你面容有损，她也不会介意。如今你避而不见，不怕伤了她的心么？”许久，白衣少年开了口，原来她就是水流红。其实汝风第一日摆出君子兰之时，他们已经在此，汝风焦急了三日，他们也煎熬了三日。


    “水姑娘，这一路的艰难险阻，阴谋迫害，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皇帝不会放过我，若是风儿跟着我，只能永远东躲西藏，甚至性命难保。况且我现在这般模样，又怎么配站在她的身边呢。”玄衣男子的声音极其嘶哑，听起来竟像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步履蹒跚的走近窗前，痴痴地望着对面的玉人，他何尝不想握着她的手尽诉离情，从此相依相守永不分离呢？可与风儿的安全想比，他不能这样自私。


    “哎……若是此情于坚，只盼你们能有相聚的一天，也许这是上苍给你们的一个考验。”水流红轻叹了一声，转身说道：“你的尸体我已经安排好了，这几日便会被皇帝的人马发现。到时候自然对你国礼厚葬，一切结束后我便出现接风儿回来。到时候见是不见，你自己决定吧。”


    “还有，睿郡王那里……”


    “也不须让他知道，否则依他的性子，必要闹出事来。那家伙不是正好以弑君篡国的罪名把他办了？水姑娘，就听我的，哪里都不须打点，从此以后，南宫晟澈就是一个死人了。”




恍如隔世奈何天1

夏日的夜晚格外静谧，广袤的天空繁星点点，皓月如钩。屋外偶尔传来蛙叫蝉鸣，屋内却是冷烛清辉，一片寂静。两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正伏在桌边打瞌睡，榻上躺着一名女子，只见她花容淡淡，眉眼如画，竟是个超尘脱俗的人间绝色。此女子正是曲汝风。


    微微地，她浓密的睫毛动了一下，似是费了好大的力气。眼皮为什么这么沉？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头痛欲裂，全身就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汝风挣着着猛得坐了起来，床边的两个小丫头被唬了一跳，皆欢天喜地地扑了上来。


    “小姐你可醒了，你昏迷了七天七夜，可把老爷急坏了。”


    “是啊，墨菊快，我们去回老爷。”


    两个丫头自顾自的说着，留下汝风一阵懵懂。她扶着阵阵隐痛的额头努力思索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己躺在这个陌生的房间，被两个不相识的丫头叫着小姐？之前自己明明在澈风居，对，等不到水流红，自己就回了澈风居。


    接着呢？倩容姑姑来了，接了她去清仁宫。太后、皇帝、皇后……所有的人都在，他们在恸哭，在哀悼，哭得整座宫殿仿佛要倒塌一般。太后拉着她的袖子哭喊：“我的儿，你哭出来吧，我的儿……”


    慕容烟扶着她的肩膀晃着：“姐姐，你别吓我们，姐姐你说话啊……”


    可她为什么要哭？要她说什么呢？为什么一想到这里就一阵胸闷，心彷佛被人狠狠的刺了一剑，痛得透不过气来。阿澈，是她的阿澈……他们找到了他的尸体。他面如冠玉的容颜已经被金钟阵中的火石尽毁，遍体刀伤，体无完肤。如果不是身上元帅的军服，几乎无法辨认。


    她不愿意再听，也不愿意再看，只觉得自己在下坠，在飘升，在离开这座充满着真真假假哭声的皇宫。她不愿意醒，但愿就此睡了，追随阿澈而去。


    阿澈……汝风用力按着心口平复着呼吸，努力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精心布置过的绣房，却没有一件东西是属于自己的，都是那样的陌生。难道，已到了来世不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素未谋面的老人家在刚才那两个丫头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一阵唏嘘道：“乖女儿，你总算是醒了。”




恍如隔世奈何天2

“你……你是谁？”汝风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爹爹”，一阵眩晕。


    “孩子，前几日你不小心落入莲花池中，接着高烧不退昏迷了几天，难道把脑子烧坏了么？爹爹是翰林院大学士君悯山，你是我的独生女儿君心悦啊！”那老者挥了挥左手，两个丫头欠身离去。


    汝风此时已经头脑清醒过来，不由后退了几步戒备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老臣给主子请安。主子稍安勿躁，一切都是皇上的安排。”君悯山突然肃容下跪说道。


    皇上安排我到你家，从曲汝风变成君心悦，从裕亲王妃变成了闺中小姐？莫非……汝风心里一阵抽紧，看来这个皇帝还真是贼心不死，阿澈为了保卫他的疆土血染沙场，尸骨未寒他居然立时就起了这种歪心。想着想着她不由恨恨地握紧了双拳。


    “如今君心悦小姐在这里，那裕亲王妃人在何处？”汝风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妃听到王爷的死讯，哀痛欲绝，已经一根白绫，随王爷而去。”君悯山低着头回答，语气中听不出一丝个人情感。


    “太后娘娘做什么计较？”


    “太后娘娘伤心过度，已于三天前薨逝，还请主子节哀。”


    汝风只觉砰的一声天旋地转，如今唯一仰仗的母后，竟也……想到自己自从嫁入王府，就得到王太后母亲一般的疼爱，如今她登入仙境，自己却身在囹圄无法相送，难怪皇帝这样大胆……她愣愣地跌坐在床上，一语不发。


    “请主子节哀。虽说国丧期间不得嫁娶，但皇上对主子一片真心可昭日月，已定下只要主子身体复原，便先接入宫去。还请主子保重玉体为要。夜深了，主子歇着吧。”君悯山说着，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留下汝风一个人雕像般枯坐在那里。


    南宫晟政竟然就这么给了她一个新身份，可她，又怎么愿意去填充他那早已充盈过剩的后宫呢？


    如今阿澈已经不在，她再也不愿意与这纷繁复杂暗涛汹涌的天宇皇族扯上任何关系。既然曲汝风已死，那如今她的行动将再也不会累及爹娘，大内侍卫都不是她的对手，小小学士府，又怎么困得住她？


    既已打定主意，汝风利落地穿戴完毕，提起便往窗口跃去。只觉胸口一窒，竟一口气提不上来跌坐在了地上。此时窗外传来了君悯山冷冷的声音：“圣上早已知道主子技艺高强，为恐主子伤心过度伤了自己，已请国师为主子施针破气，如今主子的一身武功早已烟消云散，下官劝主子还是安心在这里休养吧。”




恍如隔世奈何天3

砰……屋内传出杯盏砸碎的声响，君悯山没有言语，渐远的脚步声说明他已离去。


    接着，窗外再无动静，屋内一片死寂。


    南宫晟政！汝风紧紧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阵苦涩的甜腥味，点点血迹从唇边缓缓流下。后宫，难道真的要成为她曲汝风的最终的归宿？皇后的深沉莫测，岚妃的嚣张毒辣，众多妃嫔的各家心思，她又如何应付得来？李玲珑、慕容烟，甚至自己的妹妹意儿，在陷入共事一夫的尴尬后，又该如何面对？还有她的阿澈……或许留下清清白白的自己干干净净地去地府与他相聚，才是她唯一可以选择的路。


    想着想着忽然感到胸闷得紧，胃里一阵翻滚，接着就是搜肠刮肚地阵阵干呕，在外间伺候的两个小丫头闻声忙跑了进来。


    “小姐昏睡了几日，都是硬灌的米汤、人参水，如今醒来只怕是肠胃不适应，奴婢去端点细粥小菜来给小姐尝尝如何？”那个叫墨菊的小姑娘把她扶到床边，体贴地说道。


    “也好，你快些去吧，我来陪着小姐。”另一个名唤白兰的丫头一面娴熟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一面安抚地看着汝风笑笑。


    “小姐，奴婢和墨菊都是前两日刚刚从宫里调来的，之前伺候小姐的姐姐们因为小姐落水一事已经被老爷责罚撵走了。以后奴婢们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小姐多多担待。”白兰收拾好一切，走至汝风身边有条有理的说道。


    “哦？那原先你们在哪个宫里当差？”她们会不会是皇帝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奴婢们是新进宫的，刚从教习馆出来便被派到了府里。不曾在宫里当差。”白兰脆生生的答道，见汝风仍有秀眉微蹙仍有呕意，忙在她的背上轻轻的拍着：“临来府里是姑姑们说了，小姐是未来的娘娘，要奴婢们一定伺候好小姐。”


    说话间墨菊已经捧着一个雕花红漆食盒走了进来，白兰忙迎上去帮忙布菜，二人忙碌了一阵方上前来搀扶汝风。此时的汝风也确实觉得两腿发软浑身无力，也只能任由她俩摆弄。才吃了几口又吐了起来，墨菊忙用手中的帕子接着，一会功夫一块帕子全湿透了。


    “这可如何是好，莫不是落水时受了寒气，胃寒体虚是最容易吃不下饭的。明日一早奴婢去禀报君大人，去请个御医来给小姐瞧瞧吧。”白兰关切地说道。


    此时汝风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胃寒是不可能了，自己根本不曾落水。算算阿澈出征已经大半个月了，自己这个月的月信似乎也过了好几天不曾来，莫非……她只觉心口一阵狂跳，拉着白兰的手说：“不，不要御医，我好的很。”


    “小姐莫不是害怕汤药苦口？莫怕，墨菊为小姐准备宫里最好吃的糖糕如何？”与白兰的沉着想比，墨菊一派天真。


    “不可放肆。”白兰沉声喝止了她，转头对汝风行了一礼说道：“奴婢们受皇命伺候主子，主子万一有一点闪失，奴婢们万死难辞。”


    汝风看她言下之意是不可能替她瞒下了，转念一想笑了笑说道：“听闻太医院的杜青云杜大人医术高明，那就找他来吧。”




珠胎暗结起波澜1

“杜太医，这边请。”杜青云在一个小丫头的带领下来到学士府，穿过正厅，绕过几处回廊，来到了府邸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小院落面前。只见院内藤蔓环绕，绿树葱茏，一派恬静安适。


    “多谢姑娘。”杜青云躬身一揖，这一路谨慎的走来，心内也暗暗地打起了小鼓。都说这君大学士的女儿是皇上的新宠，不日就要进宫册封，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不然林公公也不会专程传皇上口谕要他来诊症。只是不知这君小姐是怎么个为人，又是所患何病……希望别又是个难缠的角色才好。


    踏入小姐的闺房，只见茜纱帐内人影虚晃，白兰躬身对着帐内说道：“主子，杜太医来了。”


    “请杜太医过来坐吧。”一阵熟悉的清音传来，杜青云一个趔趄，差点碰倒身边的高脚花瓶。这声音怎么这么像……不可能啊！


    他疑惑着在床边坐下，白兰和墨菊掀开绣帐的一角，帐中人伸出一截白如细瓷清润如脂的皓腕来，晃得他不敢睁眼。他迟疑地搭上手去，这一号脉更加是胆战心惊起来，这待字闺中的大家小姐，如何已有了一月的身孕？


    “杜太医，我家小姐究竟如何？”白兰见他脸色忽明忽暗飘忽不定，忍不住问道。


    “呃……这个……”


    “白兰，这热天暑地的，只怕杜太医是热坏了，你和墨菊去厨房端碗冰镇梅子汤来，让杜大人好好消消暑气。”帐中人又一次发话了，这次杜青云不得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果真是她。


    见二女相携离去，汝风一改适才的娇弱无力，径自坐起身来掀开纱帐。杜青云见眼前一双清澈黑亮的明眸直视着自己，不由低下头去：“裕……裕亲王妃。”


    “很好，杜大人还记得我。敢问大人，汝风所患何症？”


    “娘娘深通医理，自然早已知晓。不知要下官前来，是何用意？”杜青云开始一点点地理清了头绪。


    “杜大人是聪明人，聪明人面前我也不说糊涂话。我腹中的是王爷的骨肉，若皇帝知晓，必是容不得的。但这是王爷留下的唯一血脉，我一定要保住他。”汝风扫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


    “娘娘需要下官做什么？”杜青云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戒备地抬头看着眼前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大人什么都不用做，只须对皇上说君心悦身体已经复原，随时可以进宫。一个月后，对皇上说我有一个月的身孕即可。”




珠胎暗结起波澜2

“什么？！”这疯女人竟要用腹中孩子冒充龙子？杜青云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噗通一声跪地说道：“此事万万不可。混淆皇家血脉，罪犯欺君，可是诛九族的罪啊。微臣不敢，也请娘娘三思！”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杜大人，我问你，我义母如今病况如何？”


    杜青云见她转了话题，以为她放弃了适才的想法，暗自松了口气说道：“回娘娘，碧夫人的情况微臣不知，据说丞相已经送她去别苑休养。”


    “是么？杜大人，当年你师从我爹爹，兰韵郡主待你不薄吧？”


    “呃……娘娘这话从何说起？”杜青云的手微微一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我娘被送去别苑，郡主以为是因为爹爹有了新欢，且嫌弃她人老珠黄又沉疴缠身，才把她送走，是吧？杜大人，你们事事小心，只可惜百密一疏。我早已查验过我娘所服汤药的药渣，一切玄机，尽在其中。假意离弃将娘转移，是我出的主意，为的不过是让娘好好休养离开你们的视线。那个所谓青楼里的新欢，不过是个障眼法，爹爹从来不曾在外眠花卧柳，而是夜夜去别苑陪伴母亲”汝风不经意地把玩着手边的鸾凤抱枕，语笑嫣然，仿佛在说一件不想干的笑话。


    杜青云此时的脸色已是一红一白，不知如何应对。


    汝风见他知道害怕，紧接着说道：“若是汝风将此事说与皇上知道，大人以为，大人的项上人头，是否还能安保无恙？”


    杜青云仍是不语，脸上已密布了汗水。


    “大人以为，以大人和你背后主子的命，来换我孩儿一条命，是否公平？”


    背后主子……杜青云坐得挺直的身体微微一僵，不，决不能让她有事。


    “一切全凭娘娘做主，下官言听计从便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思量再三吐出了这么一句。


    此时白兰与墨菊也说笑着进来，杜青云理了理官服起身说道：“两位姐姐不用忙，下官还要赶着回去向圣上复命。君小姐一切都好，可能最近饮食失于调理，是以肠胃不调常有呕吐，下官开个几剂药，吃上一阵子自然痊愈。”


    “也好，大人事忙，莫要为了些许小事误了前程。墨菊，送大人走好。”


    杜青云见汝风语内双关，不由心惊肉跳，忍不住加快脚步竟是逃也似得离去。




谁家陌上少年郎1

料定宫中很快便会有人来接，曲汝风很快就觉得安静下来。自从听到晟澈的死讯，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让人惊异的事，除了初闻噩耗时的伤心，冷静后的她并没有太多肝肠寸断的表现。在她的心底，总是认为阿澈没有死，他只是在某个地方静静的养伤。

    相爱的人之间会有某有奇异的心灵感应，正是这一点灵犀，若有危难发生，为何她毫无察觉呢？阿澈一定没事。


    如今，她的人生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好好养育阿澈留给她的孩子，这是他俩生命的延续，也是自己生存下去的理由。亡命天涯居无定所不是这个孩子该有的生活，她要他（她）锦衣玉食一世无忧地活着，等待他（她）的父亲来接他们。那个破坏了她人生的好色帝王，将为他们提供一切。


    迫不及待地要把我纳入后宫？好，那就莫怪我把你的佳丽三千搅得鸡飞狗跳。虽说将为人母，毕竟只有十六岁，多少有些小孩心性，幻想着南宫晟政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她心里甚至有了一点兴奋。


    六月的京都已是异常闷热，午后的时光更是难熬。汝风依在桌前随意地翻阅着一本诗集，这学士府里就这点好，到处都是书，很能打发时间。身旁打扇子的小丫头已是困意绵绵，头一点一点地悄悄打着瞌睡。就在百无聊赖之际，屋外传来了一阵悠扬地洞箫声，行云流水般的清音入耳，顿觉燥热全消。


    是谁在吹奏如此美妙的乐曲？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不由放下书卷循着箫声朝门外走去。行至小院门口，只见两名锦衣侍卫直挺挺地侍立两侧。见她出门，也并不阻拦，只是隔着几步亦步亦趋地跟着，态度非常恭敬。


    她知道无法摆脱他们，也就随他们去了，只要他们不来打搅自己闲逛的雅趣就好，住在这学士府好几日了，还不曾好好的观赏过。箫声时续时断的响起，不知不觉把她带到了另一所幽静的院落。郁郁葱葱的葡萄架下，一位长身少年背身而立，身着一件绛紫色镶边长袍，腰间垂着一大一小两块白玉吊坠，玲珑剔透，甚是可爱。


    那少年听到有人进来，回身一看，不由为眼前的景色迷住，剑眉微挑，淡紫色的眼眸忍不住眯了起来。




谁家陌上少年郎2

眼前的女子月华窈窕，只着一身白色收腰广袖长裙，全身并无繁复的装饰，一头青丝随意地以一根素色玉簪挽起，耳边不经意地垂下几缕，微风中飘曳掩映着明眸，通身气派如同天界仙女，不带一丝凡尘俗气。那脸上那鲜嫩的颜色，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可凤目中隐约流露出洞察实情的淡然，却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抱歉，有扰公子清音了。”汝风意识到自己来的唐突，欠身行礼道。


    “小姐客气了。风某独居此处数日，今日有了小姐这个知音，幸哉幸哉。”那紫衣少年微微一笑，竟比女子还要好看。“在下风炎亭，从东海岛国来天朝做点小生意。因仰慕天朝文化，是以厚颜在君大人府中打扰。请问小姐是？”


    “我家小姐是君大人的掌上明珠，再两日便要入宫了。”汝风尚未开口，墨菊已经赶了上来抢着说道，俏目瞪了一眼风炎亭，似是充满戒备，“小姐你出来也不说一声，可担心死奴婢了。”


    汝风略带歉意地对着风炎亭一笑，便偕同墨菊离去，留下风炎亭独自痴痴地站在原地，这世上竟有如此绝色的人物。可惜就要进宫了，天宇皇朝的皇帝可真是艳福不浅。他朝若是赤炎攻破天宇，那这如画的美人，不知会否……


    “小姐，那位风公子不是好人，瞧他看你那眼神，活脱脱一个登徒子。”


    “墨菊，你若是想在宫中生存下去不受苛责，千万记住要管住自己的嘴。宫里有太多人太多事，不是我们可以去议论的。明白么？”汝风看着这个一团孩子气的丫头，忍不住担心，此次入宫情势凶险，在众多嫔妃中必成众矢之的，皇帝为何派给自己这样一个不同世情的宫女呢？又不由想起了自小一起长大的樱儿，也不知道父母亲如今可好，听到了她夫妇的“死讯”，是否痛断肝肠？


    两人回至屋中，白兰迎了出来：“宫里来人了，主子快去看看吧。”


    哦？汝风走进屋里一看，只见一位宫装女子正立于窗前，竟是倩容。


    “姑姑……”汝风哽咽着上前，紧紧地握着倩容的手说不出一句话，倩容也是极力忍着泪水，躬身给汝风行了一礼。


    白兰知趣地带着墨菊下去，并体贴的关上了房门，汝风与倩容这里说起了别后的种种，又忆及王太后生前是如何的慈爱安、照顾小辈，不由触景伤情，泪雨涟涟。


    “娘娘，皇上对娘娘倒是真的上心，见娘娘初初入宫，又不能给名分，怕娘娘受委屈。如今把奴婢派给娘娘，到底是故人，多少有个照应。”倩容到底是跟在太后身边多年的人，极懂察言观色，见汝风哭得伤心，忙岔开话题。


    “宫里各位都还好么？意儿一切可好，李姐姐，烟妹妹如何？”想起就要进宫，汝风心里也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终于为腹中孩儿筹谋了一条生路，忧的是到底需要面对那个一心想占有她的男人，还有那紫幻城中暗涛汹涌的宫闱漩涡。




宫门一入深似海1

约莫入暮时分，一停红顶小轿停在了学士府的门前。没有任何显示地位的仪仗，如果不是那一队列队整齐军姿英挺的禁卫军，根本与普通人家无异。


    汝风在倩容的搀扶下弯身上轿，看了一眼朱漆的轿身和轿顶，心内轻叹了一声，皇帝到底是费尽了心思。


    小轿一路进入紫幻城，汝风微揭轿帘往外看去，只见天边如火的红云正旖旎地翻滚，慢慢被夜的无边吞噬干净。


    倩容来扶她下轿之时，天已尽黑了。她们身处一座从未见过的宫室面前，借着夜风中忽明忽暗的灯笼看去，只见正门门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关雎宫”。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汝风等正瞅着牌匾发愣，只听有人吟唱着走来，回头一看，竟是南宫晟政，正满面春风的站在不远处。


    “给皇上请安。”众人皆俯身下拜，唯有汝风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见他一身火红长袍，并未戴冠，长发一并束起只以八颗润泽的珍珠固定成髻，比起平时龙袍在身的英武威严，多了几分潇洒俊逸。


    “新娘子总算来了，叫新郎官好等。”林德海今日竟也是一身便服，一副某员外家的管家装扮，随着南宫晟政走了上来。


    此时关雎宫内灯火齐明，喜乐连连，一群寻常人家丫鬟打扮的宫女们鱼贯而出，簇拥着汝风走了进去，不知是谁拿来一块红色锦帕，不由分说就罩上了她的头顶。此时汝风方才明白过来，为何出门时白兰坚持为她换上一身艳红的新裙，原来是为了今晚帝王家的洞房花烛。


    汝风被晕乎乎地扶坐到床上，感觉到此时自己的双手已被一双温热的大掌覆盖，这个自信满满的帝王，此时竟有些颤抖，手心也有了汗意，仿佛真是一个期盼着揭开新娘红盖头的新郎官一般。他拿着秤杆轻轻挑开红盖，看着眼前赏心悦目的可餐秀色，只觉一股热流自丹田直冲而上直头顶。。


    “枣子枣子，早生贵子。”此时倩容充当了喜娘的角色，端上了两碗红枣茶，两个丫头在身边伺候二人交腕喝下。


    “莲子莲子，连生贵子。”接着是莲子羹。


    “夫妻和合，共度白头。”众人笑说着将二人的衣摆系在了一起，便推搡着退下。汝风看着眼前一切火红布置喜气洋洋的新房，心里唏嘘不已，正茫茫然之际已被南宫晟政猛的抱入怀内。她软玉般的身体微微一僵，却不曾推拒。这一天，不正是她在心中谋划许久的么？




宫门一入深似海2

“风儿，你知道今夜朕为何如此安排么？”接下来南宫晟政并没有像汝风想象的那样急色地要了她，而是抱着她侧卧与榻前，正好能看到窗前皎皎的月光。他的动作轻极了，仿佛是在抚弄着一件极珍贵极易碎的瓷器。


    “民女不敢妄自揣测圣意。”汝风如今已不再是王妃，是以不能自称臣妾。君心悦不过是学士之女，未曾册封，思忖再三还是自称民女比较合适。依偎在他坚实温暖的胸前，她不由一阵心酸。若是阿澈没有去打那场见鬼的仗，如今这般深情款款抱着自己的，一定是他。


    “朕十六岁大婚，娶的就是如今的陈皇后，十八岁登基至今，十二年来皇后并未产下皇子，却一直稳坐后位，你知道是为什么么？”南宫晟政自顾自的说着，并没有等待汝风的回答，又兀自说道“陈皇后的父亲沛国公与先帝一起打下江山，如今更是兵权在握，在朝中坐大一方。除了沛国公，她娘家还有定远侯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

    “皇上无需对汝风说这些，汝风明白。日后在后宫中一定安分守已，侍奉皇上与皇后。”汝风并未抬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南宫晟政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懂事地说道。


    “不，朕告诉你这些，要的不是这个。”谁知他并不满意，募得翻身俯卧于汝风之上，捏过她小巧的下巴迫的她只好看着他的眼睛。


    “朕今夜如此安排，是想告诉你，朕从心里敬你爱你，从心里把你当成朕的妻，而不是妾。虽然朝堂之事纷乱复杂，朕无法立你为后，但在朕的心中，你就是朕的皇后。”南宫晟政对着汝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忍不住伸手在她微醺的粉面上轻轻婆娑。


    “那岚妃娘娘呢？皇上专宠她十年，难道她在您的心目中，不敌一个才见过数面的风儿？据民女所知，岚妃出生平常，并无娘家在朝廷上为她撑腰。”汝风见南宫晟政说得情切，不由冷笑了一声。


    南宫晟政见她语出讥讽，心中苦笑：“岚儿曾经为朕付出太多，朕宠她是应该的。只是十年了，朕欠她再多，也还清了。”显然他并不想纠缠于这个不悦的话题，俯身以唇盖住汝风还想继续发问的樱唇，口舌侵夺不已，两手尤不忘探入她软玉温香的腰间，慢慢滑向她平坦柔滑的小腹，滑向那芬芳馥郁的芳草萋萋私密之处。




宫门一入深似海3

与南宫晟澈的斯文柔情不同，南宫晟政的吻与爱抚都极具侵略性，似乎在闺房趣致中，他也是一个天生的王者。汝风在内心深处对他极憎恨，却经不住他再三老练又恰到好处的撩拨，心中天人交战身体却做出迎合的反应，另她深感可耻无比痛苦。


    南宫晟政正沉迷在眼前佳人美轮美奂的胴体带来的极度震撼中，听得汝风嘤咛一声，再看她脸色苍白，浓浓的睫毛上闪过一丝晶莹，顿时惊得一阵清醒，忙双臂一支坐了起来将汝风搂到怀内：“风儿，是不是弄痛你了？”


    见汝风低头不语，他不由痛恨起自己的猴急来：“该死，朕竟没想到你大病初愈，身子经不住。”说着竟翻身下床自顾自地套上一件闲居时常穿的月白亚麻长袍，一直侍立在屏风后的未央宫值夜女官福云忙上前来服侍，被他一挥手阻了出去。


    “皇上这就要走了么？”汝风也跟着坐起身来，随手拉过锦被遮住半裸的酥胸，期期的问道，眼睛却不敢看向南宫晟政的方向。她是希望他走的，这样她就安全了。可万一他因为今夜无趣而去了其他嫔妃那里，那明日一早皇帝厌弃她的消息将传满后宫，其他妃子自然有千款柔情羁绊住他，从此在这漫漫深宫中以她一人之力又如何保住腹中孩儿将他平安生下？


    南宫晟政一边随意的系了衣袍，一边看着汝风忽阴忽晴的脸色，知道她想歪了，坐回床边宠溺地搂着她的肩说道：“你看朕这身邋遢打扮还能去哪儿，今天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自然是在这里陪你。你身子还弱，早点歇息吧。朕在外间看看奏章，今儿忙了一日不曾去御书房，也积下了不少事情，我原就是打算等你睡了再理的。”


    屏风外福云已经带着几个小丫头掌起了灯，摆起了书案。汝风原本以为南宫晟政是个肤浅的好色之徒，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体谅自己而自我克制。一直以来因为他对晟澈兄弟俩态度傲慢冷淡，汝风想当然的以为他是个昏君，没想到他却还是时刻把国事放在心上。


    “皇上也要注意龙体，也请早点歇息”汝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心中对南宫晟政的厌恶在一点点减少，知道他今夜不会再威胁到自己，又恢复了往常淡淡的神情。


    此时门外传来了林德海气喘吁吁的声音：“皇……上，皇上，不得了了出事啦！”


    “这奴才，越来越没眼力劲了，什么事进来说，别咋咋呼呼地吓坏了娘娘。”南宫晟政将汝风一搂顺势用宽袍盖住她的香肩，只见林德海在屏风外匍匐于地：“回……回皇上，吕昭仪早产了！”




宫门一入深似海4

啊？南宫晟政和汝风均是一愣。自从李玲珑滑胎以后吕氏也学乖了，一直深居简出并不招摇，似乎巴不得后宫众人暂时忘记她的存在才好。如今突然传来早产的消息，让人一下子又想起她来。


    “林德海，通知皇后过去吧。福云，你也跟去看看，有什么事再来回朕。”南宫晟政似乎并不想走，只是坐着不动。


    这里又有兰心殿的宫女金瓶前来回话，说是岚妃娘娘讨皇上的示下，是否需要她过去照应。岚儿？对了，以往这些后宫琐事都是她去处理，这趟也交给她吧。


    “正是呢，你家主子休养也有段时日了，让她去看看吧，朕今日不得空，改日去兰心殿看她。”南宫晟政有意将禁足说成休养，不过是给岚妃个面子，也就在这当口波澜不惊地将岚妃那件事大事化小了。


    “皇上……您不过去看看么？据杜太医说情况颇为凶险。”林德海平日里收了吕昭仪不少财帛，此刻自然要尽力一劝。


    “臣妾恭送皇上。”此时汝风已经披了件小衣跪在床边。岚妃果然厉害，四两拨千斤地虚晃一招就此翻身了。


    “风儿……”南宫晟政忙扶起她来，面有难色。不错，他心里确实担心皇嗣，却又放不下眼前的佳人。无法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已经够委屈她了，新婚之夜又要离她而去……想着想着他不经意间拈起她的一缕秀发轻轻在额下揉搓，眼底无限眷恋。


    “皇上，来日方长。如今吕昭仪生死关头，必然挂念皇上不已。”见他一脸沉醉地将脸埋入自己的长发中，汝风不由对吕氏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劝道。


    南宫晟政只是一味腻在汝风身边，一来二去又过了半个时辰。几个未央宫里经常伺候的宫女也从未见过皇帝如此迷恋一个女人，皆大为惊奇地窃窃私语，议论着这君家小姐如何如何的美若天仙，长得如何如何酷似先裕亲王妃，又是如何如何的尽得圣宠。


    “启禀皇上，甄美人求见。”此时白兰跪在门前回到，汝风不由在寻思，甄美人……啊，是一起选秀的甄蕴容。几次见面她都跟在皇后身边，看来必是皇后让她传话来了。




宫门一入深似海5

“皇上，臣妾给皇上请安。”一位娇滴滴的美人从门前款款走来，袅娜多姿，望着南宫晟政盈盈下拜，一双明眸顾盼生辉，脉脉含情。


    汝风正要退开，却被南宫晟政一把拉入怀内坐着，一手别在身后与他十指交缠无法挣脱。南宫晟政面无表情地看了甄蕴容一眼，只是“嗯”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等待下文。


    甄蕴容见汝风紧紧地偎在皇帝身边，不由怨毒地剜了她一眼，不过是个无职民女，竟然如此放肆。今日有皇上给她撑腰，明日皇后面前，自然有她好看。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请皇上不必过去，免得沾染了晦气，有损龙体。”再看向南宫晟政时，她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哀怨。


    “晦气？究竟是怎么回事？”南宫晟政剑眉一拧，似乎对甄蕴容含情的眼神视而不见，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甄蕴容被他盯得后背发寒，跪在地上硬着头皮照着陈皇后的意思回到：“吕昭仪天生妖孽七月产子，那孩子浑身长满青色长毛，下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死了。产婆也被活生生吓死过去。都说那孩子青面獠牙，是阿鼻地狱里跑出来的夜叉鬼。”


    “一派胡言！这世上哪里来的鬼怪。福云，你快些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得了个皇子，竟被说成是个夜叉鬼，南宫晟政气的拂袖而起，怒气冲冲地来回踱步。


    “回禀皇上，岚妃娘娘执意进入产房看望吕昭仪，谁知被戾气所冲，已经晕死过去。现下正发着高烧，口内还说胡话。”这里正不可开交，兰心殿的小太监又跑了进来回话。


    汝风独自坐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一切，皇后的招高，岚妃的更高，轻松地利用了皇后辛苦布置的一切，重新吸引皇帝的目光。只是可怜了吕昭仪……


    果然，南宫晟政听说岚妃被冲的消息，更是怒上心头，回身对林德海说道：“传朕的口语，吕氏不祥，从今日起褫夺昭仪封号贬为庶人，移居相思里。”


    林德海脸色大变，但见皇帝一脸怒容，不得不小心应了，转身传旨去了。


    相思里，看似个美妙的名字，实则确实紫幻城中最阴森冷酷的地方。所有妃嫔一旦去了那儿，也就是进了冷宫，一生一世都别想翻身了。听这名字，相思相思，自是从此不见君王面，唯有相思挂心间了。


    “皇上，岚妃娘娘也是为了给皇上分忧，如今受了惊吓，还请皇上去看一看吧。”此时汝风浅笑着递过南宫晟政的斗篷，南宫晟政心里也确实不放心，便在她额上歉然一吻，说道：“你先睡吧，朕去看看就来。”


    汝风微笑不语，一旁的甄蕴容见岚妃得势，汝风蒙宠，不由心里愤怨丛生，也不敢放在脸上。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①

子时已过，南宫晟政依然没有回来，墨菊边伺候汝风睡下边嘟囔着嘴抱怨，“什么嘛，红嘴白牙的说句被冲了就把皇上给抢跑了，这可是我们家主子的洞房花烛夜呢！”


    “墨菊，够了。主子都没说话，你啰嗦什么，还不快去把香炉里的梅香饼子换了。”白兰见汝风脸上懒懒地不言语，以为她在为南宫晟政的离开而伤心，忙喝住了墨菊。


    汝风静静地躺在关雎宫的高床软枕之中，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鸾帐顶上一条嫣红的流苏出神。洞房花烛夜？不，她的洞房花烛夜是早在几个月前，和裕亲王南宫晟澈一起度过的。他对她说，我绝不负你。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她侧身弯曲着身子紧紧地抱住自己，仿佛身在阿澈的怀抱中一般。


    渐渐地不再知觉，渐渐地睡去。白兰轻手轻脚地为她盖上锦被，看着她睡梦中仍紧蹙的双眉，轻声地叹了口气。王爷，您将白兰安插到娘娘的身边，白兰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罪。男人呵，要复仇大计，要成就天下，却要女人为他们流泪。


    这一夜睡得出奇得沉，醒来天已大亮，白兰始终守在榻前靠着床框小憩。汝风见她一夜不曾安睡，忙拉过一床薄毡为她披上，谁知她立时就醒了。


    “主子醒了，奴婢叫人来为主子梳洗。”说罢便退了出去，很快寝宫的门便吱呀一声大开，一排奴婢井然有序地走了进来，皆跪地请安。因为汝风并未册封，却深得皇帝的心，甚至独独赐她一所宫室，是以众人也都对她极尊重，皆以主子呼之。


    汝风素来不喜奢华，简简单单的收拾利索了，便打发众人下去。想这关雎宫前前后后竟有三四十奴仆，光是认人也够她头晕一阵。白日里再看这满室的通红，不禁有些刺眼，于是她便吩咐墨菊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把屋内的大红双喜大红喜幔都揭下来。


    正忙得不可开交，倩容进来回到：“主子，福云来了。”


    这福云是南宫晟政身边最得力的宫女，皇后与各宫妃嫔都试图拉拢过她。偏她心里有一种痴想，既然跟着皇帝，便只认皇帝一人，任何打赏贿赂，都动不了她的心，一切只以南宫晟政的喜恶为念。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②

昨夜灯烛昏暗，并不曾细看她，如今仔细看来，只见她约十八九岁，娇小的身材，容长脸儿，削肩细腰，眉梢眼角似乎总带着一股甜甜的笑意，声音更是温柔婉转，甚是讨人喜欢。


    “奴婢给主子请安。主子昨夜睡得可好？皇上今日政务繁忙，上午不得过来，特遣奴婢来回一声，中午请主子去延喜殿用膳。”延喜殿，位于未央宫的东南侧，紧邻御书房，是皇帝的第二个寝宫。


    “心悦领旨。姐姐辛苦了，略坐一坐尝尝心悦从家里带来的新茶可好？”汝风见她温柔可人，态度恭敬，不由心里对她亲近了几分。


    这里白兰早已在前厅摆上了茶点，只见一个小太监在门口探了探头，仔细一看，竟是原先在王太后宫里当差的小荣子。汝风向他招了招手说道，“有事进来说吧。”


    “回王……呃，回主子，奴才小荣子，如今排在关雎宫当差。适才经过长乐宫，见皇后娘娘和几位娘娘小主一路正往咱们这儿来，特，特来回主子。”差点冲口而出唤一声王妃娘娘，小荣子倒被自己吓出了一声冷汗。虽然这已是整个紫幻城皆知的秘密，但谁又敢去说破呢？


    “知道了，你下去吧。姑姑……”汝风一边茗茶一边淡淡的说了一声，倩容已经会意地领了小荣子下去，在门边悄悄往他袖中塞了一个银锭。


    “不不，姑姑，奴才不敢。主子对奴才有恩，奴才情愿为主子做牛做马。”小荣子一路推辞，倩容在他背上作势拍了一下笑道：“臭小子，你的忠心主子知道。这是主子打赏你的，快些收了吧。”


    “主子，皇后娘娘恐怕来意不善。如今主子在宫内无职无位，皇上却……只怕有人心里不痛快呢。”白兰忧心地在汝风耳边说道。


    “福云去御书房请皇上的旨。”福云见众人一脸愁容，知是怕皇后带人来找汝风的麻烦。


    “不必。皇后母仪天下，统领后宫，难道连皇上的一个客人都容不下么？”汝风并不犯愁，不慌不忙地又挑了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服了杜青云的药，果然孕吐减止，而且胃口大增呢。


    福云经汝风一语提醒，不由莞尔。不错，君小姐是皇上的娇客，并不隶属于后宫，皇后能拿她如何？好一个玲珑剔透的君心悦！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③

说话间有宫女进来禀报，皇后与众位妃嫔已过了揽翠桥，汝风忙扶了倩容出去迎接，福云与白兰在殿门口垂手侍立等候。


    才至宫门口，便在不远处见到皇后的仪仗，几位嫣红柳绿的盛装丽姬携着一群白衫朱裙的宫女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皇后一路逶迤而来。

    陈皇后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云鬓高耸凤冠巍然，三对攒金步摇步步生姿；一袭深红色绮罗曳地长裙镶金嵌银，环佩叮当，越发衬托得她气度雍容，不怒自威。身边跟着的妃嫔里汝风只认得甄美人，还有……意儿？也是，皇后是意儿的表姐，意儿自然是跟在她的身边。


    “民女君心悦，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诸位娘娘请安。”汝风上前几步盈盈下拜，皇后见她明眸含烟，两颊映红，不由想起昨夜定然是与皇上颠鸾倒凤极尽缠绵，不由怒上心头，只淡淡地回了句“起来吧”，便举步径直往宫内走去。


    几位艳姬也都急急地跟在皇后身后，唯有意儿在匆忙中轻轻捏了一下汝风的手旋即离去，汝风明白她想要传达的信息是要她小心，也不敢怠慢，小心地跟着她们进了前厅。


    “娘娘，您看这周遭的喜幔喜联还在，听说昨夜咱们皇上竟是以民间明媒正娶之礼迎娶了这位君姑娘呢，您说这多新鲜啊。”说话的绿衣女子薄裙广袖，瓜子脸水蛇腰，一双锐利的丹凤眼似乎能直直的瞪入人的心坎里。她正是皇后身边的主要幕僚之一，杨充容。


    倩容见杨充容一上来这话就说的杀人于无形，在皇帝的原配面前说什么明媒正娶，不是想要汝风的命么？忙欠身说道：“回皇后娘娘，昨夜不过是皇上一时兴起想学着小家子办酒，也是因为太后娘娘薨逝之后宫里一直冷清，想热闹热闹的意思。”


    陈皇后见倩容搬出老太后，也不好说什么，只死死地瞪了一眼倩容讥讽道：“姑姑一向在太后面前劳心劳力，如今本宫原是想请姑姑到长乐宫来指点指点绮罗她们这些不开眼的奴婢，没想到姑姑贵人眼高，竟是看上了这关雎宫。”


    “奴婢不敢。奴婢既是宫里的奴才，自然是皇上要奴婢到哪儿，奴婢就到哪儿。”倩容并不动容，只是低着头不卑不亢地答道。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④

“君心悦，你可知罪？”陈皇后在太师椅上坐定，并不接白兰恭恭敬敬递上的茶，只冷冷地看着汝风。


    汝风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若是为了皇帝夜宿关雎宫，皇后是决不能以此来问罪的，那不明摆着是妒妇了么？难道还有别的事情……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忙屈膝下跪谦恭地回到：“民女驽钝，请皇后娘娘明示。”


    “君心悦，你最好放明白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杨充容出生武将世家，可没皇后的好涵养，就差没直接指着汝风的鼻子骂了：“你一个无品无级的庶民女子，能住进关雎宫仍不知足，还拼命装狐媚子勾着皇上给你做这个做那个，听说这宫里的所有装饰都是皇上亲自领着人弄的，为此三夜不曾安眠。昨夜你这狐狸自然是抓紧了机会也不知保养龙体，今日下朝后皇上就在御书房晕倒了！”


    南宫晟政晕倒了？汝风茫然地转头看向一直侍立在角落里的福云，福云看着她求证的眼神，静静地点了点头。

    此时皇后等人也见到了福云，顾及到她是皇帝的人，态度顿时有了收敛。


    “福云，皇上那儿正需要人伺候，你怎么偏偏跑出来偷闲来了？”曲意浓半开玩笑地说道，一双星眸流波婉转，甚是动人。


    “曲婕妤说笑了，福云一个做奴婢的，哪里敢到处乱跑偷懒呢。”


    曲意浓巧笑着并不看她，俯身在陈皇后耳边说道：“这君小姐昨儿才入宫，想必是不知道皇上为她花了这么多心思，只怕是咱们皇上有意为之讨好佳人呢。”一番打趣说得陈皇后和几位妃子皆暗暗咬牙切齿，也不好发作。


    “正是呢，我们主子哪里知道这些，全是皇上悄悄布置的，哄我们主子高兴呢。”这里墨菊还不知天高地厚地顶了一句，汝风忙回身出言阻止，已经晚了。


    陈皇后等碍着南宫晟政的面子不敢动汝风，这墨菊不过是个小宫女，如今竟敢撞到枪口上，正好用她来杀鸡儆猴了。


    “大胆！主子们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插嘴！”杨充容厉声呵斥道，转身望向皇后：“娘娘慈悲，一向宽待这些奴才，只是她们如今也放纵的太不像了，越发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呢。”


    陈皇后本就气结，被曲意浓和杨充容这么一挑，更是怒上心头，冷冷地说了一声：“来人，把这个贱婢拖出去，杖责四十。”




深宫怨斗几时休①

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进来拖走了墨菊，看着她求救害怕的眼神，汝风正欲开口，却被倩容紧紧拉住站到一边，她的眼神分明在告诉她，此时求情无疑是给了皇后一个责罚她的好机会。


    殿外很快传来大杖击打在人身上的闷闷作响声和墨菊的呼喊，越哭越惨，越哭越弱。汝风见墨菊渐渐没了声响，心内急剧不安，两腿发软地依在倩容身上，这是她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面的见识了紫幻城中的人心如铁，人命如蚁。


    陈皇后好整以暇地端坐上位，心情极佳地接受着甄美人和杨充容的奉茶，只以余光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汝风，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虽说只是责打了她的奴才，并未动到她的一根手指头，但也狠狠地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好清清楚楚地叫她明白，这天宇后宫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正在不可开交间，一直在门外把风的绮罗飞奔了进来：“娘娘，皇上来了。”


    皇后与众妃嫔都没想到南宫晟政不回寝宫休息竟然会来关雎宫，皆慌乱了起来。皇后见汝风愣愣地一副神游太虚的神情，只在倩容耳边低声说了句“小心管好你们的嘴”，便领了众人迎至门边。

    南宫晟政已经在林公公和岚妃的陪伴下走了进来，天颜含霜，冷冷的扫视了一圈眼前这几位贤妻美妾。他的嘴唇略有些苍白，胸口气喘起伏有些力有不支的样子，一手搭在岚妃腰间，岚妃则千娇百媚的偎近他的胸前。


    陈皇后见南宫晟政迟迟不开口，又见岚妃一副媚若无骨的样子，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才打发了一个，又来一个，忍不住出语讥讽道：“听闻岚妹妹昨夜被邪祟所冲，今日看来倒是神清气爽呀。”


    岚妃娇羞地觑了一眼南宫晟政，气定神闲地看着皇后答道：“劳姐姐费心了。有皇上的真龙正气庇佑，臣妾什么都不怕。”


    南宫晟政并没有注意到岚妃痴缠柔情的眼神，只顾着在人群中寻找汝风的踪影。当他看到那抹依在角落中一脸落寞的身影时，心内一痛也不顾自己全身乏力，一闪身便到了她的身边，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


    “皇后今日这么得空，朕老远就听说你在关雎宫里管教未央宫的奴才呢。”他一把拉过汝风坐于自己的膝上，众人纷纷在心中吸了一口冷气，尤其是陈皇后。夫妻十几年，从未见他如此宠过一个人，叫她如何能不心寒，不心惊？




深宫怨斗几时休②

“请皇上恕罪，臣妾原不知那个刁奴是未央宫的人。只是见她尊卑不分说话没个轻重，怕她伺候不好君姑娘，怠慢了皇上的贵客，是以才教训了她。若是皇上觉得臣妾逾越了，臣妾甘领责罚。”皇后到底是皇后，轻轻巧巧三言两语就把皇帝堵了一顿，自己倒成了一心为汝风好了。


    汝风感觉到南宫晟政掌心似火，知道他正发着烧，不由愣住了。这真是她认识的那个肤浅好色冷酷无情的君王么？此人逼死了她的夫君，废了她的武功，使她成为笼中飞鸟，俎上鱼肉，为何如今又要对她这般回护用心，实在难以琢磨。想着想着，汝风不由抬头望着他的脸出神，满脸的阴晴不定若有所思在几个妃嫔眼里自然成了仰慕引诱，无不暗地里恨得直咬牙。


    “还是姐姐心细。如今这君姑娘住在关雎宫，奴才们伺候不好，不知道的人不说姐姐宽厚，反倒以为姐姐不容人没度量呢。是该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们，以儆效尤。”岚妃不怀好意地顺着陈皇后的话往下说，一边慢慢地踱到汝风面前笑呵呵地说道：“这位妹妹好相貌，倒让本宫想起了一位故人。既然墨菊那丫头不得用，不如就把金瓶派过来吧，她跟了我这些年，多少知道些好歹。”


    “谁都知道金瓶是妹妹跟前儿的红人，妹妹离了她连饭都吃不下呢，如今若是给了君姑娘，岂不是苦坏了妹妹？皇上可是要心疼坏了呢。不如把绮罗派过来吧，她一向知趣，定能伺候好君姑娘。”


    汝风见皇后与岚妃竞相要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到她身边，心里暗暗叫苦。那金瓶和绮罗都是多年的刁狐狸，若是被她们发现自己早已有孕，岂不坏事。料定南宫晟政此刻眼里只有自己，她咬了咬牙顺势向后一倒直栽入南宫晟政的怀里，低着头幽幽说道：“心悦一介草民并不要那么多人服侍，只要……只要皇上在心悦身边，心悦一切都很好。”


    说出如此违心诱人的话，汝风直觉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眼角一扫守在一边的倩容，正看着自己微微点头，眼内似有赞许之意。


    南宫晟政听了汝风这番“真情告白”，惊喜得无以复加。原本以为汝风会对自己有所推拒，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温顺，还对自己充满了仰慕之情。莫非是在皇后宫中的那一夜，让她动了心？




鸾帐欢情浓①

“哈哈……”南宫晟政心情大好，低头在汝风的额头上就是一吻，接着对皇后一干人等说道：“爱妃们费心了。关雎宫这里不用你们割爱，就让福云来伺候吧。今日朕有些累了，你们也都回去吧。”说罢便搂着汝风进了内殿，丢下皇后等人呆若木鸡地留在原地。


    他竟然让未央宫的首席宫女福云来伺候这个无名无份的民女？这是否意味着从此他就专宿关雎宫了？而她竟然当着她们的面对皇帝言语挑逗？这又置她们于何地？


    皇后与岚妃神色复杂地互看了一眼，心内皆是五味杂陈，一时无话。在这深宫中可以为了利益你死我活，自然也可以为了利益你来我往。


    关雎宫中，南宫晟政一派闲适地卧于窗前的贵妃榻上闭目养神，汝风坐在他身边为他频频更换额上的冰包，他便顺势拉住她的一只小手按在怀中，怎么也不肯放。虽说他接连辛苦了几日加上昨夜受了风寒确实有些不适，但他纵横沙场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铁骨，哪里就这么容易病倒了？原是休息几日就完的事，偏偏宫里那些太监御医紧张，怎么都要给他把脉整治。


    “主子，皇上该用药了。”福云轻手轻脚地端上了御药房熬好的汤药躬身侍立一旁，汝风接过细瓷小碗轻声说道：“让我来吧，劳烦姐姐出去知会白兰一声，叫她去瞧瞧墨菊。心悦房内有上好的伤药，她知道在哪里。”


    “是。”福云应声退下，汝风低头看着仍兀自装睡双唇紧紧抿住的南宫晟政，不由好气又好笑，便把药碗放于榻边几上带着几分调皮地说道：“皇上该不是怕这良药苦口吧？”


    “是又如何，谁说朕就不能怕苦。”南宫晟政星眸微睁，翻身半坐霸道地一把将汝风拉入怀内，坏笑着在她耳边轻轻呵气。汝风触痒难耐，挣扎着腾出一只手来端过药碗嗔道：“皇上再闹风儿可要生气了。快喝吧，福云早备下了最香甜的玫瑰露给皇上送药。”


    南宫晟政见她两颊飞红，凤目含嗔，说不出的千娇百媚，忍不住将她搂紧了些，狼爪已袭上她的酥胸揉搓，低头在她半露的香肩上轻轻啃了一口，似笑非笑、不怀好意地说道：“玫瑰露倒是香甜，可又怎么及得上佳人芳泽，清甜可人呢？”


    汝风心知现下虽然南宫晟政对自己极其迷恋，但毕竟天威难犯，若总是拒绝万一他真的动起气来自己的一番筹谋势必全部付诸东流，不由把心一横……




鸾帐欢情浓②

汝风心知现下虽然南宫晟政对自己极其迷恋，但毕竟天威难犯，若总是拒绝万一他真的动起气来自己的一番筹谋势必全部付诸东流，不由把心一横……


    她佯装嗔怒地横了他一眼，赌气般一仰脖喝下碗内汤药，含在口内，闭上双眼俯身将樱唇送上，南宫晟政诡计得逞般的哈哈大笑，狠狠吻住眼前的娇艳欲滴的天香国色，喝下汤药之余自然是贪婪地以舌尖挑逗，追索着佳人口中芬芳；一手接过药碗随意丢开，将汝风绵若无骨的小手环于自己的腰间，一手已不安分地探入她的胸前，熟练地抽丝解环，很快便已触及了那销魂细润的软玉浑圆。


    殿外的小宫女听见里间瓷器打破的一声脆响，忙奔进殿来，但见鸾帐中缠绵的两个人儿，又都悄悄地退了出去，紧闭大门。一个仍在门外伺候，一个已飞奔至关雎宫门外像焦急等候的林德海禀报。林德海会意一笑，看来今夜不知又有多少妃嫔会苦等春宵了。


    “风儿，朕得了你，真的江山性命都能不要。”软玉温香在抱，南宫晟澈意乱情迷地在汝风耳边呢喃，满意地见到汝风已在自己的爱抚下娇喘连连，香汗淋漓，一手也悄然经由她胸前粉嫩的娇羞游移至下身有如披上清晨新露的花蕊，温柔地抚弄。汝风娇躯微微一颤，只觉一股电流流遍全身，口内忍不住发出渴望的呻吟，当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个男人的撩拨下春情荡漾，心里一阵罪恶感油然而生，忍不住别开脸去强迫自己不去理他。


    南宫晟政意识到她的转变，轻轻含住她珠玉般娇小的耳垂诱惑地说道：“别怕，没什么好羞的，喜欢就叫出来。”


    “皇上……嗯……别……”汝风挣扎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浓浓的睫毛微微抖动，不再出声，只盼这一切快些过去。


    “以后在你面前，我不再自称朕，你也不许再叫我皇上，叫我晟政，可好。”南宫晟政紧紧地贴在衣衫半褪的汝风身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痴迷地看着她胸前细瓷般净白温润的皮肤已微微透着点粉红，鬓边的青丝蘸着汗水贴在白玉无瑕的项上，脉脉含情地说着，用力挺进了那馥郁芬芳的花蕊深处。


    “啊……”汝风顿时觉得浑身一阵酥软，忍不住喊了出声，痛苦夹杂着欢愉，渴望又带着怨恨，心中无比矛盾复杂的情绪使她无所适从，只能将脸埋入鸳鸯绣枕中，任由南宫晟政自后方紧紧地拥着她入眠。




紫幻城深工心计①

南宫晟政是真的累了，几夜不曾安睡，如今极尽一番缠绵后终于能满足地睡去。


    此时已至午后时分，汝风仅着亵衣薄裙，披了件袍子坐在镜前静静地端详着自己。与阿澈成婚数月，琴瑟和弦，他待她是那样的温柔，却从来未曾有过如此的激情似火。而这样的激情，似乎更能唤醒她的身体……这身体上的背叛更令她深陷在无限自责的不堪之中。


    “主子。”倩容在帘外低声唤道。


    “怎样？”汝风敛了敛心神，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檀香木梳篦漫不经心地问道。


    “一切如主子所料，皇上赶来确是有人通风报信，那报信的人也正是出自婉芬阁。”


    果然是李玲珑。


    宫禁幽森，人心难测，难为她能雪中送炭，始终以一颗赤子之心相待，汝风心中一暖，眼神也不经意间变得温柔了起来。


    “辛苦你了，姑姑。今夜还要再烦劳你走一趟，去墨菊那里瞧瞧。”


    “主子怀疑她？”倩容不由一愣，墨菊那丫头粗枝大叶，倒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是与不是，今夜自有分晓。”汝风也不解释，只是在镜中指着榻上好梦沉酣的南宫晟政做了一个噤声的表情。


    倩容会意，屈膝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这里汝风略一沉思，取过妆奁中一盒日常用的胭脂，提笔写了一张花笺，命白兰送往婉芬阁。


    白兰不解的问道：“主子是否拿错了？这胭脂是用过的。”


    “我自有道理，你只管送去便是。”汝风淡淡地笑笑，便起身至院中闲步。近来总是觉得腰酸腿软，想必是腹中小儿作怪，刚才与南宫晟政那般……希望没伤到他才好。汝风想着想着不由脸红心跳起来，忙逗弄着廊下的鹦鹉转移神思。


    婉芬阁内，李玲珑打开白兰送来的花笺，只见上面以娟秀大方的笔迹写着：“女为悦己者容。”不由莞尔。汝风的心思，到底与别个不同。


    “主子，君小姐送你这句话，还有一盒胭脂，莫不是要你注意姿容，以色示君？”佩书在一旁纳闷道。


    “傻丫头。她的意思是这句诗的前面一句。”李玲珑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士为知己者死。”佩书默念道。




紫幻城深工心计②

夜间，白兰与墨菊同住的宫女寝室里，一灯如豆，寂静无声。墨菊背上披着一件薄纱小衣趴在床上，似乎在竭力忍痛不要呻吟出声，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坚强隐忍的态度与她平时大大咧咧一团孩子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笃，笃，笃……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轻轻响起，墨菊咬着牙抬起头来说了声“进来吧”，房门便应声而开，一闪身进来了一位同样是宫女装束的妙龄少女，这女子只是中人之姿，并无甚特别，不过眉心间那一抹胭脂痣倒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你怎么样？娘娘让我来看看你”她走近床边，口内询问，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关切。


    “还……还受得住，多谢娘娘关心。适才君心悦曾经遣人来给我送药，还说了不少宽慰的话，看来她开始信任我了。”墨菊虚弱地说着，态度却十分恭谨，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很好，娘娘要你继续跟在她身边尽心服侍，要成为她最信任的心腹。”那女子揭开墨菊身上的小衣，只见她背上原本白嫩的肌肤上满是伤痕，有的地方甚至血肉模糊。“啧啧，皇后好狠的心哪，可见对你家主子恨之入骨。”


    墨菊沉吟了半日，忍不住问道：“娘娘不准备早点收拾她么？皇上对她正在兴头上，只怕娘娘那里也要冷清了。”


    “不妨。娘娘是什么人，这种狠辣的毒手娘娘可是下不去的。恶人还是留给皇后和岚妃去做吧，娘娘要的，是叫她处处树敌，生不如死。”那女子恨声说道，紧紧地捏住手中锦帕。


    接着二人又耳语了一阵，估摸着白兰也快下来了，那女子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泛着深青色寒光的小瓶子塞到墨菊枕下，冷冷地说道：“为防那贱人有孕，你每日在熏香炉中加上少许即可。”


    “是麝香？”墨菊问道。


    “哼，比麝香可厉害多了，你忘了吕昭仪的胎了么？”那女子冷笑一声，便转身兀自离去。


    出了院门，那女子左右顾盼确定四下无人，方七拐八绕的走了一大圈，最后至甄蕴容门前一闪而入。


    夜幕下，倩容默默地伫立在角落中凝视着眼前的一切。直至那女子进了宫门，才转身离去。主子果然料的不错，墨菊有古怪。


    谁料约莫过了一刻钟功夫，那女子料定倩容已经离开，又轻车熟路地自后门而出，直奔另一座宫室而去。




紫幻城深工心计③

“主子，看来今儿是皇后演的一场苦肉计了。奴婢见到那与墨菊接头的宫女进了甄美人房里，只怕墨菊也是皇后的人。”关雎宫内，倩容在灯下为汝风梳理着长发。


    “未必。一来甄美人在皇后面前并不得力，要行事也未必派她；二来鸡鸣狗盗之辈往往无比刁滑，只怕将你引去甄美人那里，不过是那宫女的金蝉脱壳之计。”汝风在镜中望了她一眼，不以为然的笑了。


    “若果真如此，岂不是防不胜防？”


    “山人自有妙计，就算是千年白骨精，本尊也能打得她现出原形。”汝风望着镜中倩容探究的眼神，卖关子地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过得波澜不惊。南宫晟政自然日日夜宿关雎宫，偶尔会去去婉芬阁，在他眼里汝风与李玲珑都是纯善无心机的女子，眼里只有他，不似皇后与岚妃，近日来越发明显的机心深沉，拉帮结派。后宫权位在她们眼里，似乎比他这个丈夫，要重要的多。如今碍于君心悦不过是大学士之女，且刚刚入宫，他颁下口谕，封为昭媛，国丧期间不举行册封仪式。只待她日后生下一儿半女，自然位列夫人。


    这日的午后异常燥热，天边的乌云黑压压地沉下来，远处传来一阵阵闷闷的雷声，似乎很快便会有一场暴雨来临。


    “砰……砰！”关雎宫内传来一阵阵摔打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哭声，骂声，劝说声。


    白兰跪在一边嘤嘤啜泣，汝风伏在桌边急剧喘气，毛笔、砚台、纸镇等扔了一地，显然是正生着气。倩容正弯腰收拾着地上的字帖，李玲珑拉着汝风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墨菊虽然没有好利索，却坚持要上来服侍不肯多歇，众人也不好强她。如今她正端着一杯茉莉清茶上来，给汝风消消火。


    “你倒是说说，这好好的紫玉镯子，也不是耳环戒指之类的小物，为何就不翼而飞了？”汝风显然还没有解气，冲上前去揪着白兰的肩头气势汹汹地逼问，倩容忙上来拉住她劝道：“娘娘别动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主子，奴婢可以用人头保证，绝对没有偷那镯子。奴婢在宫里这些日子，一直尽心服侍主子，绝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小人。”白兰瑟缩着肩膀哭着分辩道。




紫幻城深工心计④

“哎，你起来吧。若真是你昧了去倒也罢了。如今若是弄丢了，万一被有心人算计给皇上看见，就完了……”汝风愣愣地看着窗外昏暗的天色，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戚戚然落下泪来。此时侍立在一边的墨菊听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动。


    一边的李玲珑满脸疑惑，不解的问道：“不过是个玉镯，也不值什么，姐姐何以如此上心？莫非是皇上的赏赐？皇上每日里赏赐姐姐的奇珍异宝就快堆满这关雎宫了，哪里会在意不见了一个镯子呢？”

    汝风见她此时还有心情打趣自己，不由叹了口气：“姐姐，你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说罢，只是摇头不语。


    “娘娘，您有所不知。这个镯子是当年裕亲王爷送给我们娘娘的定情信物，且还曾经央当时皇上的御用工匠任百手在镯子的内壁雕刻情诗，是以此事皇上是知道的。王爷出事后娘娘几番周折找回玉镯，一直收藏在身边，如今突然不见了，万一到了皇上跟前，圣上知道娘娘思念王爷，只怕还有一番不可开交。”还是倩容沉吟着道出原委，在场的几人不由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


    “罢了，我也乏了，你们都下去吧，再四处找找。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听天由命吧。”汝风挥了挥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便转身进了内室，这里李玲珑悄悄向白兰使了个脸色，也起身扶了佩书离去。


    白兰与墨菊相携出了正殿，墨菊见白兰仍哭个不停，忙劝解道：“姐姐有这哭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那镯子究竟放在哪儿了？”


    白兰经她一说，恍然大悟道：“妹妹说的极是。我这会儿忽然想起昨日主子曾去灵清池沐浴，那会儿镯子还在呢，许是丢在那儿了！哎呀，可我现下要去御膳房看看主子的燕窝粥炖好了没……”


    “没事，就让墨菊去找吧，找着了我交给姐姐便是。”不等白兰说完，墨菊忙应了下来。


    “那真谢谢你啦，墨菊。若找着了我一定重重谢你。”


    “瞧你说的，自家姐妹嘛。那我这就去啦。”墨菊兴冲冲地跑开，白兰感激地笑了笑站在原地，瞬间脸上已没了适才亲热的笑容。墨菊啊墨菊，若真是你起了那没天良活该短命的歹心出卖主子，那就莫怪别人了。




紫幻城深工心计⑤

夏日雨后的新荷格外清新动人，陈皇后素喜莲花，这日便下了帖子邀请南宫晟政与后宫众位妃嫔们晚膳后于芙蓉池边月下同赏清荷。


    南宫晟政因近日来流连关雎宫，对皇后也着实冷落了，心内颇有歉然，便想着夜间好好让皇后高兴高兴，特特地命林德海安排了宫里最好的乐师班子，到池边吹奏，为大家助兴。


    这日清晨，汝风如往常一般为南宫晟政整理衣饰上朝。南宫晟政见她正低着头整理自己腰间的玉佩，露出白玉般温润柔滑的后颈，只梳了一个素淡平常的简化流云髻，一身藕荷色广袖宫装，也无甚特别的首饰，只鬓间一朵碧玉梅花簪玲珑剔透，甚是可爱。


    秀发间一股淡淡的幽香传来，南宫晟政忍不住自后猛得将她抱住，凑在她耳边密语道：“今日群芳汇聚，自然人人都会着力修饰一番，来吸引我的注意。独我风儿别具一格，不落俗套。”

    “皇上倒会说笑。”汝风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浅笑着自福云手上接过皇冠小心翼翼地为他带上：“皇后费心张罗，难道是为了请我姐妹一聚么？自然是请皇上了，风儿可不敢抢了皇后的风头。”


    “还是风儿懂事，识大体，知进退。”南宫晟政见汝风巧笑倩兮甚是撩人，碍于上朝在即勉强压下了再要她一次的念头，直搂着她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吐着热气说道：“今日我就不过来了，多少要给皇后些面子，晚上陪她一同出席赏莲会。”


    “臣妾明白。皇上快去吧，时辰不早了。”汝风回了他一个体贴的笑容，将他的坎肩递到林公公手中：“天刚亮起来，外面露重，给皇上备着吧。”


    “娘娘费心了，奴才晓得。”林德海恭恭敬敬的弯腰退去，跟在南宫晟政身后。


    “主子，那日小荣子跟着墨菊，亲眼见了她收起了玉镯。你说今日她们便会行事么？”倩容颇有些担忧的问。


    “姑姑不觉得今夜是最好的时机么？在帝后面前，在各宫面前，狠狠地抖落我的不忠，狠狠地给皇上一巴掌。纵然他心里舍不得我，为了天子颜面，只怕也得立刻将我送去冷宫。到时候她们再你一言我一语，煽风点火，只怕一尺白绫，一杯鸩酒，都有的我领。”


    “以此契机认清敌友，与娘娘日后在后宫立足，是极有利的。”倩容微微一笑，心里盘算着今日出手的，将是何人。




紫幻城深工心计⑥

晚间，芙蓉池边早已挂满各色宫灯，彩绸飘飘，掩映着清亮的湖水，说不出的流光溢彩，波光流潋。


    池边的流云轩内最为舒适敞亮，早已有人摆下了一张小小的锦绣圆桌，摆满各样叫不出名字的精致茶点，软座香枕，供帝后及几位有体面的妃子赏花小憩。轩外也齐齐整整地摆下了七八个圆桌，据说今夜皇后广发花笺，才人以上的有品宫人都在邀请之列。


    才至掌灯时分，已有三三两两的丽人带着贴身婢女盛装而来。接着各宫妃嫔纷纷接踵而至，一时间问候寒暄，说笑打趣，莺声燕语不绝于耳，把个芙蓉池畔惹得热闹非凡，一池莲花也顿时略显失色。


    汝风与李玲珑结伴而来，远远地便见慕容烟独自一人离群而坐，懒懒地看着池水发呆。这丫头一向不喜与后宫众人亲近，也不求皇宠，每日只是浑噩度日，似乎浑然不觉身在皇城早就危机四伏。汝风与李玲珑相视一笑，走上前去一人一边在她身边落座，李玲珑啪的一声以团扇敲了一下她的手背，才把她从神游太虚中拉了回来。


    “姐姐们来了，烟儿在这里好生犯闷呢。意儿原说要与我同来的，谁知她母亲求了皇后，接她家去了。皇亲国戚就是好呀……”慕容烟无比艳羡地说着，没注意到侍立在身后的倩容脸色一变，怎么她竟然不来？莫非是我多心了，在背后弄鬼的人不是她？

    三人说笑着打发时间，慕容烟憋着笑说道：“你们中土的文人雅士们就喜欢搞赏花会，叫我说啊今夜赏的不是荷花，而是这天宇皇帝后花园里的万艳群芳，瞧瞧，这不是姹紫嫣红开遍么。”说完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手指悄悄指向远处一桌几个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的丽姬。


    “你呀。”李玲珑用食指轻轻地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那些都是可怜人，品级不高没有娘家背景，也不甚姿色才华，入宫已久却不见圣颜，若不是今日皇后开宴，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见到皇上一面呢，偏你还编排人家。”


    慕容烟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脑袋一偏靠向汝风的肩头笑道：“就你整日欺负我，还是风……还是君姐姐待烟儿好，总让倩容姑姑给烟儿送好吃的。”




紫幻城深工心计⑦

“你这只小馋猫。”汝风宠溺地捏了一下她的微翘的鼻尖，搂着她的肩膀正色道：“烟儿，既已入宫，也少不得放下身段委曲求全，如今皇上对你还新鲜着，你不给他好脸子看他只觉得特别，觉得有趣。若时间长了，必生反感，到时你又如何自处呢？”


    慕容烟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微微地抖动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了嬉皮笑脸，扳着汝风的肩膀揶揄道：“瞧姐姐说的，皇上近来专宠姐姐，莫非要烟儿冲进关雎宫抢亲不成？”


    三人正互相调笑着，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林公公阴阳怪气的声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岚妃娘娘驾到……”只见先是两个并排的一队宫女提着一色的七彩琉璃灯走在前面，接着才是几个高阶宫女簇拥着同样盛装的帝后及岚妃缓缓登场。远远望去南宫晟政似乎心情极佳，一左一右揽着两位爱妃频频说笑，一时对着皇后柔情款款，一时又凑在岚妃耳边逗得她娇笑连连。


    只是当来到众人面前时在众女的叩拜中魂不守舍左顾右盼地寻找着某人的身影，直至看定了汝风等人所坐的一桌，那热切的眼神已泄露了他心中秘密。


    “皇上，君家妹子入宫不久，臣妾看她知书识礼很有分寸，心里十分喜欢。就让她上来这边坐，只当陪陪臣妾如何？”陈皇后自然察觉出了他的心思，体贴地说道。


    “准了。”南宫晟政笑眯眯地看了皇后一眼，奖赏似得拍了拍她的手背。


    “君昭媛，皇上请您去上头坐。”当林德海毕恭毕敬地在汝风身边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时，汝风深刻地体会到了如芒刺在背的真正含义，只得硬着头皮抬起头来在无数或怨毒或艳羡的目光中举步走上前去，甚至不忘远远地就像南宫晟政投过去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


    南宫晟政哪里还坐得住，忙站起身来奔到台阶处迎她，一触及她伸过来的柔荑，也不等她行礼，便一把拉入怀里。一如不见如隔三秋，用在此处倒是极为合适。这里原是皇后与岚妃在他的一左一右而坐，如今岚妃倒不计较，大度地笑了一笑且主动地向身边移了一个位子，让汝风坐在皇帝的身边。汝风见皇后与岚妃今日皆行事诡异，不由提高了警惕，看来好戏快要开场了。




紫幻城深工心计⑧

皆坐定之后，便是帝后向众人祝酒，众人也都举杯说着些国泰民安、帝后万寿无疆的吉祥话。


    南宫晟政满意地看着身边皇后端庄，岚妃美艳，汝风脱俗，四人却是和乐融融有说有笑围坐一处，说不出的温馨甜蜜，家和万事兴。


    此时金瓶笑盈盈地端上了一盘尤带新露的荔枝，底下晶莹剔透的水晶盘子衬着嫩红的果子，煞是眼嫩可爱，引得人垂涎欲滴。“启禀皇上，我们娘娘知道皇上爱吃荔枝，特地派人快马加鞭从岭南觅来，望能为皇上消暑解乏。”


    “哈哈，好，好，爱妃费心啦。”酒过三巡，南宫晟政的脸上已有了些春色，持箸往岚妃面前夹了块绿豆糕以示奖励，岚妃甜甜地回了声“谢皇上”，直腻的人酥到骨子里。


    “啊，对了，金瓶先别走。”岚妃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了金瓶：“前日你捡到的那东西，不是说是君昭媛的么？还不快拿出来，一会儿散了又该混忘了。”她一脸柔媚的笑着，假装没看见南宫晟政正剥了一枚荔枝殷勤地送入汝风口中。


    “呃，是，奴婢该死，早该送去给昭媛娘娘。”金瓶忙折返身来，有意无意地站在了汝风与南宫晟政中间，从袖中掏出璀璨潋滟的一物，在身前晃了一晃。


    汝风脸色一变，倏地站起身来，差点一个踉跄站立不稳，伸手接过便藏入袖内，转身对岚妃说道：“啊……确是臣妾之物，多谢娘娘。”南宫晟政见她慌的茶水打翻在身上都不自知，不由奇道：“是什么好东西这样金贵？”


    “是呀，妹妹一向气定神闲，难得见到如此紧张，必定是什么稀世珍宝了……只是妹妹蒙圣上恩宠以来这世间上什么宝物没有见过？莫非，是什么重要至极之人所赠？”陈皇后坐在一边悠闲地茗着香茶，不冷不热地说着，最后几个字更是一字一顿狠狠咬住，眼睛却瞅着南宫晟政。


    微醉的南宫晟政此时只觉一盆冷水浇在了自己头上，顿时从云端到了泥土里。汝风入宫一来一直对他柔情款款，他也不愿意去面对她曾与晟澈有过的一段过去。可如今皇后的这番看似无意的话，却犹如一把锐利的尖刀，直插入他的心坎里，逼得他不得不直视一些事情。

    汝风见南宫晟政剑眉微蹙脸色有变，而皇后与岚妃俱是一副看戏的姿态各坐一边，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已恢复了往常淡淡的神色屈膝行了一礼道：“皇上，确实只是小物，在两位姐姐面前怕是会贻笑大方了。”




紫幻城深工心计⑨

此时下面的众妃嫔都感觉到了主桌气氛有异，纷纷止了说笑安静下来扭头看向这里，再加上皇后与岚妃你一言我一语的煽着风点着火，南宫晟政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妹妹，虽说皇上疼你，但皇上毕竟是天子，是咱们的主子。你可不许这样任性，姐姐也不帮你了。快拿出来，什么好东西，能比龙颜大悦来得重要么？”陈皇后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却更撩上了南宫晟政的心头怒火。确切的说，是妒火，他在跟已死的南宫晟澈较劲，在他心里其实已认定了汝风藏着的，是晟澈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风儿，你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朕？”他凑到汝风耳边压低了嗓子问道，接着酒劲紧紧地捉着她的手不放，星眸微微眯起，眼神更是咄咄逼人。


    “皇上……”汝风白着一张脸泫然欲泣地仰望着他，眼里有哀求，有不愿。看着汝风如雾的泪眼，南宫晟政的心仿佛遭了雷击一般，突然心生不忍，也实在害怕知道答案，于是不想再逼她，松开她的手沉声说道：“罢了，你起来吧，朕不问便是。”


    汝风没有料到南宫晟政竟然会在此时撒手，心中一怔，若是如此，那她苦心安排的这一局不是白费了么？正在犹豫之际，李玲珑娉娉婷婷地走上前来笑嘻嘻地拉着汝风的手说道：“可是皇上送给姐姐的紫玉手镯找着了？适才妹妹在下面就瞧见金瓶手上一闪一闪的很是好看呢。”


    “什么？是皇上/朕送的？”陈皇后、岚妃、南宫晟政，几乎异口同声的问了出来。


    此时汝风才抬起了头，缓缓从袖内取出一只流光溢彩的紫玉手镯小心翼翼地托于掌上，柔情脉脉地看着晟政说道：“臣妾初初进宫之时，皇上将此物赠与臣妾。内里刻上了你我的名字，所以在臣妾眼里，它不同于一般上次，它是皇上与臣妾的信物。前日丢失，臣妾急的饭也吃不下，如今好容易找着了，没想到……没想到皇上倒疑心臣妾。”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起来，一扭身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南宫晟政此时心里是又喜又愧，喜的是汝风居然这样珍视他的礼物，愧的是自己的捕风捉影小肚鸡肠。


    “好了好了，都是朕的不是，错待了你。别哭了，朕现在就罚酒三杯，给你赔不是可好。”说着立马让林德海斟了三大杯酒，一口气全喝了下去，呛得直咳嗽，还一手死皮赖脸地拉着汝风的衣摆晃个不停。汝风见他样子滑稽，这才破涕为笑。




紫幻城深工心计⑩

“风儿淘气，适才朕问你要你为何不肯拿出来？”南宫晟政轻轻地捏了一下怀中佳人的滑嫩的下巴，心情大好地问道。


    汝风似乎并没有被他的兴奋所感染，低垂着珠帘般的睫毛幽幽地说道：“臣妾不想让人以为臣妾在刻意讨好皇上，臣妾也是有自尊的。”


    南宫晟政轻轻地叹了口气，没再言语，只是更紧地拥住了她，把脸深深地埋入她如云的秀发中。只是此时，他的柔情无法撼动汝风冰封的心，四两拨千斤的化险为夷，一切皆是无奈，皆是谋算，无关乎真心。只是没想到陈皇后与岚妃居然连成了一线，那日后她在这漫漫深宫中的路可谓真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了。


    岚妃见二人亲密的样子，抿着嘴铁青着脸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则一脸忿忿地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


    “娘娘是在找墨菊么？那丫头跟我提起过应承过去帮娘娘办件事，谁知她偏今儿下午病了，现下正在屋里躺着呢。”汝风忽的从南宫晟政怀里抬起头，看着陈皇后颇有深意的甜甜一笑，笑得陈皇后背心发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那个眉心有颗胭脂痣的宫女一直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不由叹道，还是主子好计谋，早早地将消息透露给了绮罗，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此时，清越的箫声借着粼粼的湖水悠悠而来，众人纷纷静了下来循声望去，却见芙蓉池上升腾起一片迷雾，迷雾渐渐散去后，水池中央一位袅娜娉婷的女子正立于莲花中央翩翩起舞，身姿轻盈飘逸，在乐声中轻舞飞扬，翩若惊鸿，极为动人心魄。细细望去，只见那女子一身鹅黄色紧身舞衣，香肩半露，柳腰柔摆，虽半张脸被丝绸面纱遮住，但那双顾盼生辉的明眸仍然极为诱人。


    众人见状，纷纷争先恐后地簇拥着涌至池边观赏。李玲珑美目流转，巧笑着说道：“看来今夜皇上艳福不浅了。”汝风抿嘴一笑，揶揄地瞟了南宫晟政一眼，便与李玲珑、慕容烟相携赶到池边看热闹。


    一曲终了，那女子已舞了过来，弱柳扶风般行至众人跟前，对着流云轩内盈盈下拜：“民女薛依人，给皇上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声音如出谷黄莺般令人沉醉,缓缓揭开面纱，四周一片唏嘘……好一张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美人脸！




紫幻城深工心计⑾

南宫晟政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佳人，转而探询地看向陈皇后。皇后雍容大方地一笑，柔声说道：“这是临安伯的姨表孙女薛姑娘，前些日子臣妾在舅父寿宴上见到她，十分欢喜，便邀她入宫逛逛，陪臣妾说说话。”


    “哦？临安伯，朕记得他曾经送孙女入宫选秀，后来没选上，如今倒又来了个姨表孙女。”南宫晟政玩味的笑着，锐利地眼神却一直落在皇后的脸上。


    “咳，是。半年前她表姐傅瑶曾入宫甄选，只是未能入得皇上的眼。”皇后见南宫晟政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不由讪讪的说着，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原本以为今夜汝风获罪皇上震怒，伤心之余见到如此美貌可人的佳人，必定龙颜大悦收入后宫。她虽没什么出身背景，封个美人还是笃定的，只是没想到被汝风反将一军，那如今……


    “原来是做客来了。臣妾还以为娘娘神机妙算，早知道皇上今夜有一场气生，特特地安排了一个美人儿来给皇上分忧呢。”慕容烟仍旧我行我素，却一语道破天机，陈皇后脸上一时白一阵红一阵，不知如何了局。


    “既是皇后的贵客，那可别怠慢了。在宫里多住些时日，不要拘束好好玩玩。”南宫晟政打了个哈哈，假意不知皇后用心，只推说不胜酒力早早离场，径直去了关雎宫。


    “娘娘……”长乐宫内，薛依人欲言又止，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带着无限委屈。


    “好妹妹，本宫知道你心里委屈。”陈皇后拍了拍她的肩头狠狠地说道：“只可惜我们错算了一步，反被那贱人算计了去，否则今夜承恩的，必然就是妹妹你了。”


    “她竟有那样大的本领，让皇上只宠她一人么？臣女听说娘娘的表妹曲意浓，国色天香聪颖过人，入宫也有些时日，难道就不及她？”这薛依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从小养在深闺娇惯无比，对人心险恶远远没有见识，只知陈皇后高贵温柔，君心悦妖颜惑主，自己须得为皇后肃清后宫挽救君王的一世英名而做出努力。


    皇后见她粉腮气的鼓鼓的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暗暗冷笑，嘴上却一副软弱无奈的样子：“妹妹有所不知。我这个表妹，最是软弱怕事，又没头脑，给那贱人几句话一哄，倒姐姐姐姐地赶着她叫呢，哪里比的上妹妹这般明事理，有计较。本宫是把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


    一席话说的薛依人飘飘欲仙，似乎能看见自己正一步步后宫登高位，轻轻一脚便把汝风远远地踢走。




云深不知处 似是故人来①

离京师约一百里的地方，有一座檀云山，悬崖峭壁十分险峻，山顶终年云雾缭绕，不见人迹。传说山中每到入夜时分便有食人女妖出现，专门吸食活人脑髓，因此除了几个艺高胆大的猎户敢在正午时分上山打猎，几乎无人敢去，各地游客更是纷纷止步于山脚下的别离镇。


    谁又能想到，这恐怖的妖山之上，山顶地势险要的隐蔽之处，居然有一座三进三间的茅舍。院子里简简单单地种着些时令果蔬，两只母鸡正悠闲地散着步。


    屋内，一位玄衣男子正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独自下棋，看身形雄健修长，想必长相十分俊逸，谁想他的右脸白皙清秀，左脸竟带着一块青灰色的铁皮面具，令人望之生怯。


    “主子，午饭准备好了，请用吧。”此时，从屋外进来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只见她眉眼秀丽，态度恭谨。这女子竟是典儿。


    “典儿，我说过你多少次了，以后别再叫我主子，叫我大哥。”那男子笑着摇了摇头，取过手边的拐杖拄杖而行，似乎有病在身的模样。


    “是……一时改不了口。”典儿笑笑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走上来扶着那男子到了前厅。小桌上已摆好了四碟小菜，一碗素汤，四双碗筷。


    “水姑娘来了？”他指着多出的碗筷问道。


    “呃……不，是……是姨小姐人来看您了。”典儿搓着衣袖吞吞吐吐不敢说，那男子剑眉一扬正要说话，只听娇滴滴的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澈哥哥。”


    是她？他转身一看，只见一位肤白胜雪弱不胜衣的女子正俏生生地站在房门前，虽穿着粗布衣服，全身也无甚装饰，却掩饰不住她的绝世姿容，婀娜身姿。这女子正是曲意浓。身后跟着的一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婢。


    他愣了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别过脸去不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说道：“姑娘认错人了，在下碧云天，并不是你的澈哥哥。”


    “澈哥哥，我是意儿啊，从小跟在你身后的小尾巴，意儿啊!”曲意浓吸了吸鼻子，眼角渐渐湿润，怯怯的跑到他跟前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澈哥哥，意儿好想你。”


    “姑娘请自重。”他随意一闪身便让出去老远，曲意浓一手抓空又见他如此冷漠，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蓄在眼内许久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掩面而泣几乎站立不稳。




云深不知处 似是故人来②

那小婢赶紧冲上前去将她扶到一边，略带责怪地看了一眼南宫晟澈说道：“王爷好狠的心，我们主子为了打听您的消息，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求了多少人，好容易从个凶神恶煞的江湖混混那里能到了消息，就带着奴婢两个人上路，又遇上了小偷，盘缠都给偷光了，一路上吃尽了苦头。上这个劳什子破山，根本没有轿夫肯来，我们也没钱。主子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硬是徒步撑了过来，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写字都烂了，您看看这手臂，还能看么！”


    说着气呼呼的撸起曲意浓的衣袖，只见原本白嫩晶莹的玉臂上纵横着或深或浅的血痕，极为触目惊心。曲意浓被那丫头一说，更是觉着委屈，一时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典儿忙上前替她拍着后背，帮腔道：“这位妹子说的不错，奴婢见到她们的时候她们身上的衣服都破了，全身是伤。主子，您……”


    “别说了。”南宫晟澈打断了她的话，起身走向内室，临出门前背对着她们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来了，就歇几日把伤养好早日回去吧。”


    “如果今日来的是姐姐，你会这样拒绝她么？”曲意浓这是并不退缩，脱口而出问道。


    南宫晟澈的脚步微微顿了一顿，但仍是毫不留恋的走了进去。如果是风儿？是啊，他曾经无数次幻想着清晨一打开房门，汝风就站在院子里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自己。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费尽心机利用水流红的关系安插了白兰到她身边，为的就是保护她，监视皇帝。每次白兰送回的消息都令他心痛无比，她为他的死讯几欲疯狂，她被那家伙废去了武功，那家伙给了她一个明媒正娶的婚礼，那家伙在她那里日日专宠夜夜春宵……

    这一切，他都不能忍，却又必须忍。在时机成熟之前，只能继续做一个死人。


    山里的夜格外寂静，月光也分外明亮。曲意浓悄悄地摸进了南宫晟澈的房间，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他熟睡的脸庞。这个从她六岁起便死心塌地爱上的男人，如今即使他俊颜被毁风采不再，可依然是她心上的良人。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即使他已落魄至此，却仍不肯正眼瞧她一眼？


    “澈哥哥，我知道你没有睡。明早我就走了，你就不想再看看我么？”她幽幽地说着，床上的人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却见她已褪下外衣，仅着一件水红色的绫罗肚兜，娇喘吁吁，酥胸朦胧。




可怜花落水流红①

啪的一声，她只觉一件厚重的斗篷兜头罩了下来，南宫晟澈已不见人影，窗外飘来一句话：“我这辈子，只有你姐姐。”


    “即使她如今已经变了心，即使她日日曲意逢迎别的男人，与他夜夜颠鸾倒凤笙歌迷情，你的心里也还是只有她么！”曲意浓猛的一把扯下斗篷，狠狠地丢向窗外，也狠狠地将埋藏在心中许久的怒火一起丢了过去，咬牙切齿地恨声说道。


    窗外回应她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


    翌日清晨，南宫晟澈也没有出现。曲意浓寒着脸收拾行装，侍婢珊瑚站在一边不知要怎么安慰她。过了约莫一刻钟功夫，典儿提着个小包袱走了进来，陪着小心说道：“姨小姐，爷身子还没好利索，就不出来相送了。这里有一些干粮和盘缠，小姐带上吧，一路上小心些。”


    “哼……”曲意浓并未回应，倒是珊瑚冷哼了一声，接过包袱不服气的说了句：“我看你们爷是好的太利索了，心肠都硬成什么样了。”


    “珊瑚，别说了，咱们走吧。”曲意浓也不看她们，只是灰白着脸，目光涣散、轻飘飘地往前走，典儿有些不放心，跟着珊瑚一起走出去看看，只听扑通一声，她已昏倒在门前。


    “这可怎么是好。”典儿轻叹了一声忙同珊瑚一起上前扶起她，才发现她浑身滚烫，身软如绵。


    “澈哥哥……澈哥哥……”曲意浓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迷迷糊糊地叫着，不时还咳嗽几声，南宫晟澈眉头紧锁地远远坐在窗前。一位装扮极为素净的青衣女子正坐在床边为她把脉。


    “水姑娘，她究竟如何？”见水流红半日都不言语，南宫晟澈有些坐不住了。


    “受了风寒，积劳过度，再加心思郁结。曲婕妤身体单弱，所以受不住了。”水流红的话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只是一声“曲婕妤”，似乎是特地说给南宫晟澈听的。


    “你有办法护送她走么？她的身体，能支持么？”南宫晟澈并不理会她的话外之意，沉吟了半晌问道。


    “王爷，事到如今你还要送我们娘娘走么？她现在病成这样，再车马颠簸不是要她的命么？”水流红尚未答话，珊瑚已经抢着说了出来。


    “姑娘不必担心。一来曲婕妤并不是什么大症候，二来凭我水流红跟她亡姐曲汝风的交情，我也会竭尽所能，保她无虞。”水流红淡淡的说道，却重重地咬下“亡姐”二字，目光凌厉地扫过了床榻上卧着的曲意浓。


    此时理应在昏睡之中的曲意浓只觉一阵芒刺在背，莫非这个水流红已经看出了我的把戏？不简单哪……

    水流红啊水流红，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本无意害你，是你逼我的。




可怜花落水流红②

冷冷的月光下，一辆小巧结实的马车在山间小道上疾驰。曲意浓仍紧闭双眼半躺在车内，水流红坐在她身边冷冷地注视着她。


    “曲姑娘，如今我们已经远离山居，你不用再做戏了。”水流红自腰间摸出一只别致的袖珍酒壶，自顾自地饮了起来。


    曲意浓见她说的直白，也不含糊，利落地一个翻身坐起，一双美目似笑非笑地在她脸上流连：“水姐姐好厉害，意儿甘拜下风。”


    “你也够厉害了，用赤炎浆改变自己的体温，制造高烧不退的假象。曲姑娘，你可知道这样很危险？”水流红眯起一双凤目，探究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笑的毫无心机，实则手段尽出的女子。


    “呵，小事一桩。在别人看来危险的事，却难不倒意儿。”曲意浓冷笑一声，依然闪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水流红说道：“水姐姐也喜欢澈哥哥吧？”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是如何知道阿澈未死，如何找到这里的？”水流红并不为所动，一根手指轻轻在曲意浓白嫩的脸蛋上滑动，懒懒地说道“别跟我玩花样，我可不是你姐姐汝风，这招扮猪吃老虎，在我这里可行不通。”


    “这么说水姐姐也认为曲汝风比较笨咯？没本事的人是自己笨死的，与人无尤，对不？”曲意浓依然天真烂漫地笑着，仿佛水流红现在是在跟她讨论邻家的大哥哪位更为俊俏，哪位更为讨喜。“意儿得知澈哥哥的消息并没有费多少周折，许是老天爷都在助我吧。不过是跟踪曲汝风的小子们得来的意外消息，那日在天香楼，她没有等到你们，却被我的人等到了，呵呵，多有趣呀……”


    “你究竟想要如何？”水流红见她笑得诡异，不由有些背脊发凉。这女子年纪小小却机心如此深沉，留着她只怕对汝风不利，是否该趁四野无人解决了她？


    “不想怎样，我只是要她的所有，要她的爱人，也要爱她的人。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曲意浓咬牙切齿地说着，一张美丽纯净的脸庞因嫉恨而变得扭曲可怕。“既然今日与姐姐如此投契，那妹妹就再告诉你一点小秘密如何？”


    曲意浓笑的极度诡谲，将脑袋凑近水流红，轻靠在她肩膀上极小声地说，似乎怕被谁听了去：“其实皇帝是真心爱她，他把自己伪装得好色轻浮，不过是做给澈哥哥看的。他们兄弟，有仇呢！他想逼澈哥哥造反，名正言顺地杀了他。”水流红心下一惊，没想到狗皇帝早有图谋，并不是为了美人才对阿澈下的毒手。




可怜花落水流红③

“知道是谁献计给他，把姐姐变成君心悦送进宫的么？是我。皇帝根本不知道她会武功，就算知道了，也舍不得动她。废了她的人，也是我。哈哈……眼下皇帝宠她，可过个一两年，她生不出孩子，你说会怎样？再过个三五年、七八年呢？哈哈！姐姐不知道吧？意儿可能干呢，意儿能教她们一个个都变成下不出蛋的母鸡。”


    “你……汝风待你如同亲生姊妹，你居然这般歹毒！今日我就结果了你，以免你日后再害人！”水流红听了这些，又惊又气，拔剑就对着曲意浓刺去。


    “哎哟……我好怕……只可惜，你力不从心了……”曲意浓脸上做出一阵惶恐的表情，双手捂着胸口慢慢退后，一字一顿地说着，却又脸色一变笑了起来，且笑得那般勾魂夺魄，右掌一翻，只见一朵妖冶异常散发着奇异幽香的海棠花立于掌上。


    “幽……幽冥海棠！”水流红一阵警觉，可已经太迟了，突然觉得如同置身海里，一阵大浪袭来眼前猛的一黑，挣扎着不肯闭眼，却也只看见曲意浓那美艳的红唇诡异地一张一合，终于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曲汝风有武艺傍身，才敢涉足后宫，意儿若是没有一二般本领，又哪敢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呢？姐姐，你说是吧。”曲意浓蹲下身来极温柔的轻拍着水流红的脸庞，像是怕吵醒了她一样。


    吁……马车猛的停了下来。


    “主子，车夫已经解决了，怎么处理她？”一直坐在车夫身边的珊瑚掀帘而入。


    “死。”曲意浓漫不经心轻轻巧巧地吐出了一个字，便转身下车。只见她从袖内取出一支筒状小物，朝着夜空点燃，瞬间闪现一片绚丽的烟火。


    “咱们也该回了，可不能让那贱人快活太久。”她幽幽地看向皇城的方向，一双充满着笑意的美目却露出了凶光。

    曲汝风，你独占爹爹对女儿的爱，你夺走我心中唯一所爱的男人，又夺走后宫原本该属于我的权位，从此我便没有了心。你一个整日里假惺惺假道学的女学究，怎么跟我一个没有了心的人斗？终有一日，我要你一无所有，匍匐在我脚下乞求我的怜悯。


    曲意浓紧握着双拳对月赌咒，长长的蔻丹掐进肉里，粉嫩的掌心立时多了几道血痕。




一朝魂惊相思里①

远在紫幻城中的汝风不由打了个寒颤，早有一小婢为她披上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真丝坎肩，体贴地说道：“虽说已入了夏，晚间到底凉些。娘娘还这样不知道保养，尽出来吹风。”


    “没事，今夜皇上到长乐宫去了，咱们正好出来逛逛，看看这紫幻城中的夜景，岂不悠闲自在？”汝风微微一笑，轻拍了一下小丫头的肩膀。自从编了个理由将墨菊远远地充发去了浣衣局，也不愿再冒险用内务府安排来的新宫女，便向李玲珑讨了她来。当初意儿在灵清池遇险，她曾在殿外安慰过汝风，是个机灵心善的姑娘，名唤宛心。


    “那个薛依人好不要脸。皇上明明翻了娘娘的牌子，她却仗着皇后的势……”


    “说是到御书房把皇上直接拉走了？”汝风柳眉微挑，对这个薛依人的兴趣又重了几分。


    “可不是。听说皇上要在宫里招待赤炎国的三皇子，这几日都在跟丞相及礼部几位大人商讨接待事宜。那薛小姐也不知道打哪里听说了皇上对宫中舞娘的表现颇不满意，就径自去了御书房毛遂自荐。整整在那儿待了一下午，晚上又把皇上拉去了合欢堂，为皇上献舞。”


    “皇后竟把合欢堂给她住了。”汝风微微吃了一惊，皇后啊皇后，看来她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扶薛依人上位了。


    “是啊。整日里都说怕皇上流连关雎宫有损龙体，一会派绮罗来送点补药，一会派素锦来送点补汤。这会儿倒不怕皇上龙体操劳了。”宛心小嘴一撇，说不出的轻蔑。


    “你呀，好一张利嘴。以后可不许这样口没遮拦，诽谤皇后的罪名，就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汝风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两人手挽着手打着一盏极小巧轻盈的琉璃珐琅灯迈出了院门。南宫晟政啊南宫晟政，说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说什么恩爱情浓不做他想，也不过尔尔。


    主仆二人信步走着一路谈笑，不知不觉竟来到了一处十分僻静的宫室。门前的石狮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大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且密布着蛛丝尘埃。抬头再看门上头的牌匾，只见也已经歪在了一边。宛心抬高了宫灯映着昏黄的灯光细细辨认，方能看出“相思里”三个字。




一朝魂惊相思里②

“娘娘，据说这里边住的全是被先皇及当今皇上厌弃或责罚的宫人，几乎无人照管，就由她们自生自灭。这些人日思夜想得见天颜，经年累月的空等苦盼，多半都是疯疯癫癫的，咱们还是别处逛去吧。”宛心听着高墙之内隐隐约约传出的女子凄厉缠绵的歌声与哭笑声，不由一阵发冷地缩了缩脖子。


    “相思里……相思里……”谁知汝风却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几个字，似乎着了魔般地走了进去。


    院内的萧瑟与外面的繁华的皇城完全是两个世界，风似乎都格外清冷些。空气中弥漫着梁上木料长年累月已经腐蚀的味道，院子里的也因落叶飞絮无人打扫而散发着一股霉味。二人初初进来无法适应，被呛得咳嗽连连。


    “皇上，是皇上来了！”只听得里面一阵惊呼，便见前前后后跑出了四五个衣衫凌乱的妇人，将汝风团团围住，在她身上又拉又拽哭哭笑笑个不停。她们的年龄都不大，却已有人青丝成白发。多年来缺乏保养的日子，使她们脸上的皮肤变得粗糙暗黄，只能从那暗淡无光的眉眼中依稀能看出当年皆是少有的美人。


    她们簇拥着汝风高呼万岁，看样子都精心修饰过一翻。有在头上夹着一朵残旧的大红宫花，有的在腮边涂着两团通红的胭脂，还有人将撕碎成条的床单披在肩上摇曳生姿，似乎当年一身霞帔时的模样。


    “是我先看到皇上的，皇上是我的！”


    “放你的屁，明明是我先看到的皇上，皇上应该是我的！”


    “胡说，皇上最喜欢我跳的霓裳舞，自然是来看我的。”


    “皇上，皇上，跟我走吧……”几个女子疯疯癫癫的你推我搡，还有人围着二人翩翩起舞起来。宛心吓得紧紧得贴着汝风：“娘娘，这下可如何是好，咱们怎么出去呀！”


    “莫怕，她们不过都是些可怜人。”汝风捏了捏她的手背，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见众人仍在一片混乱中，她提高了嗓音大声说道：“众位爱妃，朕今日政务繁忙脱不开身，改日再来看望大家，快各自回去吧。”


    几位女子眼中纷纷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却又不敢执拗，皆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的进了房间。这里汝风与宛心刚刚松了一口气，抬脚准备出去，只听背后有人冷冷地说了句：“就这么点胆量你凭什么与她们斗？”




一朝魂惊相思里③

汝风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缁衣女子幽幽地立于一扇破旧的门前，头上也带着黑色的头巾，晚风吹过她额前的乱发，月光下容颜依稀可见，竟是吕昭仪。

    “吕姐姐。”她见吕氏神清气朗与方才的几位疯癫女子不同，便微微一福唤了她一声。


    “君昭媛请屋里坐，罪妇有话要说。”吕氏也作了一福，转身进了屋。


    汝风不知她是何意，正踯躅着要不要进去，宛心悄悄在她耳边说道：“都说吕昭仪生了个妖怪，如今又住在这么个鬼地方，只怕她这里也不正常了，咱们还是快走吧。”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脑袋。


    汝风想起她的丧子之痛，不由起了唇亡齿寒之意，反倒对她多了几分同情，便吸了口气，信步迈入房中。宛心不放心主子涉险，便也跟了进去。


    “你们不用怕，我脑子清楚的很。你没有害我，该怕的是害我的人。”吕氏径自坐在仅铺着一张旧芦席的床边，定定地看着汝风：“你自便吧，看这里什么地方能坐，就坐吧。”


    屋里确实十分简陋，汝风拣了门边的一张矮凳坐了，宛心站在她身边。


    “吕姐姐的意思是有人害你？那你知道是谁么？”汝风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发问。


    “我不知道。”吕氏斜靠在床边，眼睛死死地瞪着天花板发呆，“我只知道那阵时常肚子疼，对，自从拿了李婕妤的香囊，我就时常觉着肚子疼。一揪一揪的，似乎肚里的孩子在被人勒着喉咙，在一扑一扑的求救！”她缓缓的说着，一把抱过一个枕头，眼神中惶惶的表情吓得汝风心里一跳一跳的。


    “你知道么？我的孩子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妖怪，他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只是不知为何全身青紫，一下地便断了气。定是有人害我……有人害我！”吕氏越说越急，越说越响：“啊！你，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还我孩儿！”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突然发了疯似得扑向汝风，双手紧紧勒住她的脖子。汝风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她一把扑到在地。


    “你这个疯女人，快放开我们主子！”宛心从桌上拿起一只水壶朝吕氏的后背砸去，趁她一时吃痛松手，忙扶起汝风就没命地往外面跑去。




一朝魂惊相思里④

那孩子是被人所害……那孩子一出世便全身青紫……那孩子刚下地便断了气。汝风根本顾不上跑了，只是如同脚底踩棉般任由宛心拉着，脑子里全是那个死去的孩子。天哪，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吕昭仪的孩子即将足月都遭人毒手，那我的孩子怎么办，我要如何才能让他在这漫长的八个月里安然无虞？


    想着想着，她只觉得小腹一阵阵绞痛传来，脑子里也慢慢地模糊起来，唯一的意识就是快跑快跑，不能让那疯子伤了我的孩子。


    两人一口气跑了约一炷香功夫，远远地已见着了关雎宫的灯火，才敢慢慢地歇下脚步来，弯着腰撑着腿大口大口地喘气。


    宛心正用袖子擦着额上的冷汗，忽然感觉有人在背后拉扯她的裙摆，一阵细若游丝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宛……宛心……”她吓得赶紧一转身，只见汝风双手按着肚子一副要跌倒的样子，秀目微阖，脸色苍白地像厉鬼一般。


    “天！娘娘您怎么了？”宛心见她如此顿时间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一把冲上去紧紧地抱住她。


    “快……快回关雎宫，去请杜太医！记住，是杜青云杜太医。”汝风一手撑着腰努力站直身子，一手紧紧攥着宛心的手臂，挣扎着向前挪动着步子，汗水一滴一滴顺着她的鬓角流了下来。


    宛心见状真的吓坏了，忙小心翼翼地扶了她往前走，一边左顾右盼看能否找人来帮忙。好在南宫晟政已到了关雎宫，因此上上下下都在找她们，倩容领着几个小太监站在门口，远远的见到有人打着灯笼而来，便赶紧来接，一面让小太监去禀报南宫晟政。


    汝风此时已有些心颤神危，只是拖着步子在倩容和宛心的搀扶下无知觉地走着，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一片迷蒙中只见眼前有了点点星光，一个身着黑缎黄纹长袍的俊逸男子一把将自己搂到怀内，多么像那个魂牵梦萦了许久，曾经温暖无限再熟悉不过的怀抱……汝风很努力地睁开眼睛想看清楚他的脸，眼皮却如同铅块一般抬不起来。来人轻拍着她的脸，“风儿”、“风儿”的叫着，她眼前渐渐浮现出那张清俊俏皮的脸来，那双撩人的桃花眼，那唇边总是似有似无的戏谑……




六宫粉黛无颜色①

“澈……澈……抱着我，冷，我很冷……”她呢喃着偎入了那温暖的怀抱，却没有感觉到来人的胸膛突地一僵。


    她还是忘不了他，此刻的她是这样的虚弱，整个人轻得就像随时都会从他身边抽离一样。却又是那样的真实，从她入宫到现在，一直对自己温柔甜蜜，百依百顺，却从来没有过像此刻这般的真实。意识模糊的时候所说的，往往都是真话。


    “疼……好疼啊……”怀中的人儿蜷缩起了身子一阵发抖，南宫晟政皱着眉抚了抚她额前的长发，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快步走向关雎宫。“来人，快去请太医。”


    一边的宛心想起汝风刚才的话，忙接过话来说道：“回皇上，娘娘一直是由杜青云杜太医请的平安脉，奴婢还是去请他来吧。”


    “嗯。”南宫晟政应了一声算是回答，小心翼翼地将汝风放在床上，看着倩容和白兰为她解去钗环外衣，一遍又一遍地为她拭去额上细密的汗水，视线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她的身边。


    汝风此时已是半昏迷状态，虽置身锦衾软枕之中，却觉得全身冰冷。她感觉很累很困，好想静静地睡一觉，可小腹不时传来的阵阵的剧痛却令她无法安睡。

    “皇上，杜太医来了。”宛心侍立在一边小声的说道。


    “嗯。”南宫晟政应了一声，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汝风。她的表情是看似很痛苦，她究竟得了什么病，是哪里疼么？


    “皇上……”宛心略显尴尬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南宫晟政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地抓着汝风的手，杜青云无法诊脉。


    “哦，你来了。快给君昭媛瞧瞧。”他起身让到了一边，杜青云欠身行了一礼，便开始给汝风诊脉。


    此时陈皇后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见南宫晟政一脸忧心的样子倒也不敢再去添乱，只是坐在门前的椅子上等消息。原本以为今夜薛依人精心准备的倾情一舞必然能打动他的心，没想到即使到了心甜意洽之时，他仍守礼而不越雷池半步，甚至一看完献舞便急着到关雎宫看汝风。这个女人也够有手段，早不病晚不病，偏皇上来了她就病了，也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怎么不一下子病死过去！




六宫粉黛无颜色②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昭媛娘娘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喜脉。”杜青云含笑起身，对着南宫晟政工工整整地行了一个大礼。


    “当真？”南宫晟政不由喜上眉梢。一个多月？那不就是那夜在合欢堂……天意，天意啊！可一看汝风白纸般的脸色，他又不禁担忧：“她为何如此难受？是不是胎象不稳？”


    “回皇上，因娘娘前一阵大病一场尚未痊愈，今日似乎又受了什么刺激，情绪波动很大，所以动了胎气。微臣已给她服下了保胎的丸药，回去以后再为她调配几副调理的汤药，服用几日看看，必然有所好转。”杜青云回答得不紧不慢，却是滴水不漏，“请皇上宽心，娘娘症状虽凶险，到底没有大碍。”


    汝风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心底燃起了愤恨之火。南宫晟政，如果不是你叫人散去我的武功伤及全身筋脉，我又怎么会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儿都怀得如此艰辛？如今你又在我这里惺惺作态，实在可恶。


    杜青云收拾了药箱便赶回御药房为汝风煎药，南宫晟政守在她的床边见她仍没有醒转，便压低了喉咙把宛心叫道跟前盘问：“刚才你和娘娘都去了哪儿，遇见了什么人？”


    宛心低着头看了一眼汝风，思量着该不该如实回答他。


    “回皇上，适才奴婢陪娘娘四处逛逛，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相思里，遇见了以前的吕昭仪。娘娘可怜她丧子心痛，便想开解开解她，谁知她说着说着突然疯了起来，说了许多疯话，把娘娘吓得不轻。后来咱们就跑了出来，接着娘娘就不好了。”


    “哦？她都说了些什么疯话？”南宫晟政轻轻地抚摸着汝风软若无骨的柔荑，故作不经心的问道。吕氏产子妖孽，其中必有文章，他是从来不信怪力乱神之说的，借不祥之名遣她去相思里，不过是想保她一条性命。到底也也没有多少夫妻情分，若说要为了她彻查后宫，只怕会动摇许多不能触碰的根基，也只好含糊应对了。


    但如今汝风有孕，他自然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小心，决不能让她母子有事。


    宛心正要开口，只听一阵娇滴滴的女音从门前传来：“皇上今日好辛苦呀，姐姐可好些了么？”


    南宫晟政抬头一看，只见珊瑚扶着千娇百媚的曲意浓一路浅笑着走来。




六宫粉黛无颜色③

“臣妾给皇上请安。”只见她柳腰轻摆仪态万方地走至南宫晟政面前，只是虚行了一礼，便亲亲热热地挨了南宫晟政坐下，倩容毕恭毕敬地斟了一杯茶上来，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却并不接，倩容弓着身子等了半日，还是珊瑚接了，转手放在几上。


    曲意浓伸手握着一方香帕旁若无人的为南宫晟政拭着汗，体贴地说道：“臣妾一回宫就听说皇上为了招待赤炎使节的事烦心，如今姐姐又病着，皇上也该好好保重龙体，只这样守着怎么行，万一累坏了，姐姐醒来心里也过意不去。”一派道理说的言辞恳切有条有理，俨然又是一个岚妃。


    倩容与白兰对视了一眼，心里皆有些看法。白兰想这曲婕妤好大的派头，倩容怎么说也是太后跟前有年的老姑姑，连岚妃都给她面子，她居然对她这样无礼。倩容倒不以自己为忧，只是担心汝风，看来曲意浓与皇帝的关系在她陪着汝风住在君府时有了很大的进展。至少当她还在太后那里当差时，曲意浓还只是个羞羞怯怯的新妃。两人见曲意浓与南宫晟政的样子，都知趣地退到了门边。


    “你一路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朕再陪陪你姐姐。”南宫晟政似乎对她的一番柔情并不会意，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被她环住的手臂，却无限眷恋地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汝风。


    “皇上，意儿走了数日，心里好生挂念皇上。”面对南宫晟政的冷淡，曲意浓并无退意，立马换上一副小女儿的娇态，靠在南宫晟政的肩上仰面注视着他，双眼已微微泛起了薄雾，粉颊含春，一排贝齿轻咬着柔软润泽的樱唇，甜软的酥胸紧紧地偎着他，一双小手更是极尽挑逗地在他胸口揉搓。


    “意儿……”南宫晟政有些怒意地捉住了她的手，此时一直假寐的汝风也耐不住尴尬，极力克制着不动却还是忍不住，只好轻咳了一声假装刚刚醒转。


    “风儿。”南宫晟政见汝风有了动静，忙冲到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觉得好些了么？还有哪里不舒服？”


    “姐姐你可醒了，把皇上和我都急坏了。”曲意浓也迎了上来，温柔地为汝风掖了掖被角。


    “臣妾罪过，让皇上忧心了。”汝风对着南宫晟政虚弱地笑笑，也轻轻地拍了拍曲意浓搭在她身上的手。




六宫粉黛无颜色④

“风儿，咱们有孩子了。”南宫晟政温柔地自身后拥着她，小心翼翼地将手环在她的小腹上，仿佛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器。“今日你太淘气，怎么去那种地方，沾染了邪祟怎么办？以后可要乖乖的，你是要当娘的人了。”


    “是啊！姐姐，你看你这么不小心，把咱们皇上都心疼坏了。”曲意浓一阵娇笑，“看我这记性，今日是带了好东西来贺姐姐有喜的。”说罢便拍了拍手，一名宫女端着一个锦盒款步走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做工细致、绣纹精美的长裙。


    “这是母亲前儿特地请京城里最好的裁缝师傅做的，原是想等意儿有孕了以后好穿，这料子最是贴身细密，款式也极宽松雅致。如今既是姐姐先得麟儿，就赠与姐姐吧。”曲意浓伸手拿起一件烟罗织锦罗裙，皓腕一抖，果然是薄如蝉翼，轻如蚕丝。


    “让妹妹费心了。”汝风淡淡地笑着，有些羞涩地把脸埋入南宫晟政的臂弯中。那捧着锦盒的宫女默默地退下，临走时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汝风，眉心的胭脂痣格外引人注目。


    “到底你们是亲姐妹，与别人不同。珑儿也是与你极亲厚的，仍是比不上意儿。”南宫晟政一脸笑意地看着曲意浓，口内十分赞许。


    “当初吕姐姐有孕之时，皇上也是如此细心体贴么？听说她的孩儿一下地便死了，也不知是为什么，皇上，风儿好怕……”此刻汝风却突然不安起来，依在南宫晟政的怀内瑟瑟发抖，双手不自觉地环抱着自己，似乎真是被吓坏了。


    “姐姐，你今日见到吕昭仪了？她有没有同你说起什么？”曲意浓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颤，不由半坐起身来问道。


    “她说……她说她孕中时常肚子疼，特别是，特别是……”


    “特别是什么？”


    “特别是在她拿了一件什么物事之后，便日日腹痛难忍，终于早产。但她有些疯癫口齿不清，我也听得不是十分明白。”汝风一副极力回忆却想不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南宫晟政忙按住她，别过脸去对曲意浓说道：“你姐姐才受了惊吓，做什么又引她去想那些疯话。该让她早些歇着，你先回去吧。”


    “是。姐姐多多保重，臣妾告退。”曲意浓见汝风当真想不起来，也不好再追问，微微一福起身离去，那送罗裙的宫女一直在门边候着，见她出来便跟着她一同回了喜鸾苑。




六宫粉黛无颜色⑤

这里白兰见倩容怔怔地望着曲意浓一行人的背影出神久久不语，以为她是在为适才曲意浓故意给她没脸的事伤心，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柔声说道：“姑姑，咱们进去吧，主子和皇上在里头呢。”


    倩容听到“主子”二字，方回过神来，忙转身进了里屋。此时南宫晟政忙了一天已经十分疲惫，靠在软榻上竟和衣入睡了。汝风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正以一方丝帕捂面，另一只手执着一只玉如意远远地挑着曲意浓送来的几件衣裳。


    “主子，是奴婢大意了。”倩容忙走到她身边将锦盒盖上搬至门边，“主子打算怎么处理这些？”


    汝风沉吟了片刻，抬头说道：“还要烦请姑姑去找一位可靠的裁缝师傅，照着这几件衫子一模一样地仿了来，要快。这些就找个僻静的地方烧了吧，灰烬处理干净，可千万别带出什么事故来。”


    “是，主子请放心，奴婢知道。”倩容沉着地应了一声，白兰一头雾水。


    “这么好的衣服，主子若是不喜欢，留着送送人也好呀，烧了怪可惜的。”


    “傻丫头。这衣服若是送了人，可是要害人绝子绝孙的。”倩容拍了拍她的肩头，这姑娘到底还缺些历练。好在她心思还算缜密，对主子也够忠心，可以好好栽培。


    “在相思里吕昭仪提到意儿做的香囊，她拿了以后就开始不对劲了。再想想李姐姐也是用了香囊的那几日病的，烟儿虽也承恩却一直没有动静，我便开始有些怀疑。适才见到那个宫女眉心的胭脂痣，我记得姑姑曾经提过与墨菊偷会的那个宫女便是这个特征，于是便假意受了刺激提到了一些吕昭仪的话，没想到意儿果然十分紧张。”汝风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愣愣地倚着窗边的竹椅坐下，便不再言语。


    好在自己那个收在王府，后来发生了各种剧变一直没有回去拿回来。若是一直带在身边，只怕这可怜的孩儿，也留不到现在了。汝风不自觉地以手护在小腹上，面有戚戚然。


    倩容与白兰见她如此，知她心里不好受。真心疼爱的妹妹尽然是如此一个手段百出心肠狠辣的角色，搁了谁谁不难受？

（向大家道歉，今天阿离临时出差了，本节是在餐馆用餐时趁空更的。接下来要等下午晚些时候或者晚上回家了再更新了，不好意思哦）




六宫粉黛无颜色⑥

长夜静寂，明月如钩。


    汝风侧卧在床上静静地凝视着熟睡的南宫晟政。此刻的他竟睡得如同婴孩般安详，规律的呼吸一起一伏，完全不知道在这天宇后宫内，他的妻妾们正为了各自的目的争斗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意儿的城府之深，心肠之毒，恐怕不是陈皇后之辈可以控制的。如今她将她领进后宫，只怕是要自掘坟墓了。我且不与她计较，退一步看她们如何斗法。


    南宫晟政，你逼走阿澈害他命丧他乡，这是你欠他的；你废去我的武功逼我陷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这是你欠我的。如今，这笔债我并不想要你用你的命来偿还，只要你保全我的孩儿。汝风的酥手无意识地在他脸上抚摸着，他却在睡梦中一把握住，翻身将她拥入怀中。


    翌日天还未曾大亮，南宫晟政便起身直奔朝堂。临行时在林德海耳边耳语了几句，林德海惊讶地朝着内堂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颇有深意地对着倩容一笑。倩容是什么人，处在深宫十几年，先后服侍过几位有体面的太妃，还有太后，立刻意识到今日或许是主子的好日子了。


    “娘娘醒了么？奴婢们来伺候你梳洗更衣。”汝风仍在半梦半醒中，白兰和宛心已经喜上眉梢地进了屋。


    “娘娘真是好睡呀，今日大喜的日子，贺喜的人都快把这关雎宫的门槛踏破了，您倒还睡得住。”宛心笑盈盈地说着，一面上来扶起汝风，体贴地拿了一个绣枕给她垫在腰后。


    “什么好日子你们这么高兴？”汝风被她俩笑得一头雾水，只是懒洋洋地拥着锦被赖着不起。杜青云的药是好功效，一夜之间腰腹酸痛全没了，只是昨夜用心太过，天快亮了才睡沉，只想再躺躺。


    白兰与宛心相视一笑，手拉着手走到床前，工工整整地给汝风磕了个头，口内齐呼：“奴婢给淑妃娘娘请安，淑妃娘娘大喜。”


    他竟颁下口谕晋封她为淑妃？汝风有些愕然。料定他必有赏赐，翡翠宝珠各地奇珍早已堆满了这关雎宫的每一间宫室，没想到他居然给了她这样一个名位。


    天宇后宫机制，皇后为首，而下便是贵、德、淑、贤四妃，为一品夫人。岚妃受宠了十年，又育有天宇皇朝唯一的皇子，不过是贵妃，如今她才入宫一月，又是嫁过人的，竟也位列四妃。南宫晟政啊南宫晟政，你这是把我往风口浪尖上推哪……




六宫粉黛无颜色⑦

“现在外头什么情景？”汝风乖乖坐着任由宛心摆弄她的一头长发，心知今日她不给自己整出一个一代艳姬的发型是不会罢休的。


    “皇后娘娘和岚妃娘娘都送了贺礼，皇后那里是派了薛姑娘来，岚妃那里是金瓶来的。除这两位主子外，各宫主子已经前前后后都来了关雎宫，在外面等着给您道喜呢。”白兰一边在她白嫩有余、红润不足的脸蛋上扫上些胭脂，一边有条有理地答道。


    “薛姑娘？”在一群嫔妃丽姬面前，这么一个仍待字闺中却俨然做好准备要长住长乐宫，入主天宇后宫的美艳女子，显示是突兀了些。汝风想起那晚在芙蓉池边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倔强与不甘，竟没有一丝反感，反而对她的惊鸿舞艺和率真脾性多了几分亲切。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汝风静静地立于妆镜前默默地看着自己，白兰与宛心正俯身为她整理裙摆及腰间的坠饰。


    眼前这位淡妆浓抹的粉装丽人，真的是那江湖中如一叶扁舟般流水行云的清莲仙子么？只见她青丝堆云，眉目流连，一张白里透红精致无比的瓜子脸，一把盈盈一握柔若无骨的楚女腰。鬓间的金丝攒花发饰及一身做工极尽奢华的粉红色流云宫装无不暗合了她如今圣宠日隆地位清高，却也多少失去了往日那份悠游自在无欲无为的神气。


    但现在这样的她，却是必要的。曲意浓的阴险与背叛抹去了她内心深处对姐妹亲情的最后一丝渴望，也助她看清了如今的形势，若要保得孩儿康健，必要气势比人强，过去一切都云淡风轻的曲汝风已经死了，而她，是魅主求存的君心悦。


    “走吧。”汝风在心底用自己也很难听见的声音轻叹了一声，便扶了白兰与宛心的手款步走向前厅。


    当莲步姗姗一身雍容的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众人眼中参杂着赞叹、艳羡、嫉妒、敬服的复杂目光告诉她，她做到了。


    “恭喜淑妃娘娘，贺喜淑妃娘娘。”一向见人三分笑谁也不得罪的冯修媛首先迎了上来，从宛心手中接过汝风的手，扶着她走进了大厅。其实自汝风入宫以来，与她照面不过三两次，她此番亲热举动无疑是主动向她示好，表明立场。




六宫粉黛无颜色⑧

汝风友好地对她点头微笑，转身落座时见到李玲珑正懒懒地斜倚在平常与她对弈的那张矮榻前茗着一杯清茶，眼神却是望着她浅笑，似有鼓励之意。汝风会意，只是朝着她的方向稍一点头。在这漫漫深宫走到今时今日的她们，俱已明白人前三分冷淡，是对朋友最好的保护。


    她一面语笑嫣然地与众位妃嫔让茶寒暄，霁月和风般与众人闲话，一面悉心观察，后宫之内的党羽派别，在这小小的一间茶室内也俨然分明。


    杨充容带着薛依人坐在一处，甄美人、叶美人及几位叫不出名姓的才人陪坐一边，这是陈皇后的人；岚妃一派显然是为主子不平，几乎没有到场，只有以前跟着吕昭仪的张美人，因不得岚妃喜欢，吕氏又倒了，因此不得不赶来如风面前讨个好，此时正与几个姿容平平也无甚地位的才人坐在一起。


    汝风正想着怎么不见慕容烟，就听见窗外一阵甜脆的笑声传来。隔窗望去，原来慕容烟早已难耐屋内的沉闷之气，跟毓秀宫几个没有受过皇上宠幸的才人小主一起在院内放起了纸鸢。


    曲意浓未曾出现，喜鸾苑的小太监小权子跑来禀报，说是他家主子天刚亮便向皇上请了旨，带了珊瑚出宫，去相国寺为汝风及小皇子祈福。

    “曲婕妤真是人美心慈，菩萨心肠呀，这般为他人作嫁衣裳，又能落什么好呢？”薛依人悄悄在杨充容耳边嘟囔。昨夜君心悦狐媚勾住皇上，还得皇上薄斥了曲意浓的事，早有人别有用心地夸大其词放风出去。而如今曲意浓不但不介怀，反而以德报怨，在后宫众人眼里无疑是贤良大度，直追多年来韬光养晦、淑和安宁的陈皇后。


    “姑娘且看吧，这君心悦有的是手段，如今意儿好心待她，将来如何谁也不知。”杨充容一脸鄙夷地回应道。


    坐在邻座的徐才人不由皱了皱眉。当初汝风不经意间提点她的一席话，令她茅塞顿开，也找到了从此如何在这后宫中安生立命的路。对汝风，她是心存感激的。如今见汝风尽得圣宠，锋芒太露，不由心生担忧。




难为薛依人①

闲话了一阵过后，汝风有些体力不支，便斜靠在椅子上，白兰站在她身后轻轻替她捶着。众女也都极善察言观色，纷纷借机告退。


    一群心思各异互相敌视的女人到了一处又能假意太平多久呢？皇后与岚妃不在，汝风又一副逍遥闲人的样子，自然很快便有人要生事端。


    才出了关雎宫的大门，就有人耐不住了……


    “哎呀，杨姐姐，你看前面那位妹妹长得多水灵呀，怎么这样面生呢，不知是哪宫的妹妹？”张美人故意扯高了嗓子，众人也都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朝着薛依人那边望去。


    “哦哟，妹妹说话可要仔细了，人家还是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呢，什么哪个宫里的，小心这话传出去白累坏了人家大姑娘的名声。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娇客，临安伯的姨表孙女，薛依人薛大小姐。”杨美人也配合地出语讥讽，一边十分夸张地作势要捂住张美人的嘴。


    “切，一表三千里，谁不知道她家里不过是做绸缎生意的，连个九品芝麻官还没挣上呢，就装什么千金大小姐。”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


    薛依人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忍不住停下脚步，眼泪在眼眶内打转。再看杨充容和几位同行的嫔妃，都是一副充耳不闻息事宁人的样子，并无人有意为她出头。原来大家虽同为皇后身边的人，但到底都是女子，又有谁真的希望这么个娇滴滴水嫩嫩的小姑娘来与自己分薄这后宫之中本来就所剩不多的一杯羹呢？


    在皇后面前应酬她，那是皇后的面子。如今皇后并不在，谁也犯不着为了她得罪其他宫人。


    “我说薛小姐，你还会在宫里待多久呢？听说赤炎国三皇子就要来了，你既自荐御前献舞，若被那三皇子看中娶了回去，岂不飞黄腾达？”冯修媛在众人面前到底有些地位，她并没有言语苛刻，只是笑盈盈地走出来一副热心肠的样子看着薛依人问道。


    薛依人才要分辨，早有一削肩细腰、秀眉秀眼的宫人抢白了去：“想那赤炎国地处东海，不过是个小小岛国，这三皇子也不过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位。再说常言说的好，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薛小姐虽生的绝色，只怕也难为正妃。想必之下，哪里有进入我天宇皇朝的后宫，成为我天宇大帝的爱妃来得体面呢？”




难为薛依人②

“嘻嘻，只可惜看来神女有心，襄王无梦，那可怎么是好呢？”人群中已经窃笑开了，也不知是谁尖酸地问出了一句。


    “那有什么难，秀女三年一选，大可再等个三年，走正道儿进来，别尽想着靠个个歌啊舞啊的，就能一步登天。紫幻城里舞姬成群，谁见过哪个封妃封嫔了？”一位绿衣丽姬抿嘴一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这位是柳昭容，在九嫔之中位子仅次于当初的吕昭仪。她的娘家三代名将，父兄皆为军中忠臣，是捍卫天朝疆土的股肱之臣。她入宫三年，因生的娇媚柔婉又婀娜美艳，当年也曾因一支惊鸿舞无限荣宠过一阵，又很快怀了身孕，更是一路从才人到婕妤到昭容，风光逼人。


    谁知那孩子没福，怀了三四个月上竟掉了，也不知是哪个爱嚼蛆烂舌头的坏胚子到皇上跟前说皆是因为她爱舞之故才滑了胎，南宫晟政便不大高兴，也不再看她起舞，从此她的月华宫也便只有月光清华，一冷无边了。


    薛依人见众人句句都在挤兑自己，心中忿忿却又不敢发作。她出生行商之家，原本确实无甚地位。不过是靠着与临安伯有些沾亲带故，她母亲时常带着她去给老夫人请请安，陪着说说话。也亏她生的极美又乖巧伶俐，所以甚得二老欢心，时常接她过府去住，带她出门应酬，如今能得皇后赏识，也是这个缘故。


    她此番进宫确实是心气极高，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好叫那些往日里那些瞧不起他家的贵亲都看看，叫双亲也吐气扬眉。没想到皇帝对她极为冷淡，后宫众人又都是捧高踩低眼高于顶。这几日伺候她的宫女莲儿都开始不听使唤了，常常叫不动她，背地里几个宫女太监还要在一边说三道四，指指戳戳。如今若是一时任性得罪了哪位娘娘，只怕她的凤凰梦，还没开始做便要到头了。


    她紧紧捏住手中丝绢，忍着气向众人福了福不卑不亢地说道：“各位娘娘见笑了。依人不过是仰仗皇后娘娘不弃，在宫中小住几日，哪里敢有攀龙附凤之心，为赤炎使节献舞，也不过是为了报答娘娘的知遇之恩罢了。”


    众人见她不怒反笑并不动气，反而觉得无甚意趣，又闲话了一会便都散了。唯有李玲珑冷眼看着这姑娘性子刚强也极有心机，只是不知将来会是如何？




难为薛依人③

夏夜静谧，芙蓉池畔也是一片静寂无声。清冷的月光无言地倾泻在一片片盛开的莲花瓣上，白玉般掩映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在晚风中摇曳生姿，脉脉含情。


    “小姐，真的要这样做吗？奴婢好怕，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奴婢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一个脆生生的女音在池边响起，原来池边重重绿雾般的柳树底下，尚坐着两名窈窕纤细的少女，正是薛依人和她从家里带来的贴身丫鬟燕儿。


    “若是就此白白在宫里住了半月却无名无份灰溜溜的回去，才是无法跟爹爹娘亲交代呢。”薛依人银牙紧咬，一双玉手正狠狠地绞着一块帕子，“当日在长乐宫为皇上献舞，我不慎被丝带绊倒摔破了膝盖，皇上曾让林公公把这块帕子交给我擦拭伤口。虽知他是无心所为，但也只能以此搏一搏他的怜香惜玉之心了。若他对我有半点怜惜，我就能借此上位。”


    “可是，万一皇上仍然不为所动呢？小姐，别冒这个险了，不如回去求求皇后，请她再安排安排你与皇上独处可好？”燕儿想着都悬，忍不住一路劝她。


    “求她？这段时间住在宫里你还没看明白么？她自己一个月里能见着皇上的又能有几日？再说了，她喜欢我徒有容貌毫无大脑容易控制，方引我入宫，若被她看出我有自己的心思，只怕她防我比防那君心悦也差不了多少。”薛依人冷冷地哼了一声。


    细想在长乐宫里住了这段日子，自然什么都看透了。皇后想要利用她的年轻美貌，她自然也可以利用她的位高权重，起码目前为她在后宫停留硬生生地辟出了一块立足之地。


    “可是……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小禄子的消息可不可靠，皇上真的会在这会子经过此处么？”燕儿见薛依人意志甚坚，也知道无可挽回，又开始为计划是否能顺利进行而捏了把汗。


    “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再等等吧。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出了名的见钱眼开，给小禄子的那个簪子，可是足金的，他必然放在心上。”薛依人成竹在胸，目光远远地望着御书房的方向。


    笃笃笃……一阵脚步声，似有一队人正往这里走来。


    “小姐！”燕儿紧张地拉了拉她的手臂，薛依人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贝齿一咬，素手一扬狠狠地将那帕子抛入湖中。




难为薛依人④

“呀，我的帕子！”薛依人听的脚步越来越近，估摸着南宫晟政已到了附近，便娇呼了一声毫不迟疑地纵身跃入池中。


    “啊，小姐你不会游水啊！来人哪，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家小姐啊！”燕儿见薛依人落水，想着行此险招心里也着实害怕，便三分当真七分做戏地朝四下里大声哭喊了起来。


    南宫晟政远远地听见一个女子喊了声什么帕子便听到噗通一声，如今听见燕儿的呼救声才知道原来有人落水了。他对着身边的侍卫扬了扬手，便有几个侍卫飞也似的直奔池边飞身入水。

    折腾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几个人将全身湿透的薛依人拖上了岸。林德海打着灯笼扶着南宫晟政上前一看，几人不由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眼前是怎样的一幅令人血脉贲张的活色生香图！


    只见薛依人紧闭着双目卧于池边的一块大青石上，浓黑的睫毛珠帘般微微颤动，衬得姣美无暇的脸庞愈发苍白，两片湿润鲜嫩的红唇上粘着几缕湿发。更要命的是她居然只披了一身洁白轻盈的丝绢长裙，如今全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那凹凸有致曲线玲珑的胴体在这一层薄纱下若隐若现，尤其是那高耸浑圆的酥胸，如今被勾勒得更加诱人。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醒醒呀，醒醒呀！”燕儿扑到她身上放声大哭，薛依人一仰脖咕嘟咕嘟吐出了几口水，微咳了几声，众人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皇上，薛小姐这情形……你看是不是……”林如海乃是宫中多年的老人精，什么阵仗没见过，如今薛依人兵行险招在他眼里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但这姑娘极会做人，他也拿了她不少好处，此时不帮人家也有些说不过去。所以他并不说破，反而推波助澜地说了这么一句。


    “奴婢启禀皇上，我家小姐是为了拣这块帕子才落水的，小姐……小姐她好可怜……”燕儿啜泣着从薛依人手中拿过一方丝帕，双手捧着送至南宫晟政眼前。


    “这是？”南宫晟政显然毫无印象，一头雾水地看向林德海，林德海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附耳在他耳边提醒了几句。


    “哦……是这样。这样吧，人命关天，先就近送去未央宫吧，再找个太医来瞧瞧。”南宫晟政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命悬一线我见犹怜的美娇娘，她当真是如此痴心，还是另有所图呢？




未央鸳帐夜①

未央宫内，烛影轻摇，云帐婆娑。


    此时早已有宫女为薛依人收拾停当，换上了干爽舒适的洁净小衣，置身于罗帐锦被之中。福云见她是由南宫晟政领回，一时也难猜度他的意思，便自作主张将她安置在南宫晟政平日里午间小憩的床榻之上。


    “怎么样？”南宫晟政倚在桌边随手翻着已经批阅过的奏折，见王太医出来，便随口问道。


    “启禀皇上，这位小姐并无大碍，福云姑娘已经喂她喝了姜汤驱寒，应该很快醒转。”王太医躬身说道，并没有透露薛依人腹中并无呛水、人也没有昏迷的事实。在宫中行医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后宫众人终日里相处各种方法来吸引皇帝的注意，这薛姑娘此刻无名无分，或许明日就飞黄腾达。是以这种闲事，他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好，那你下去吧。”南宫晟政挥了挥手，王太医依言退下，一众奴婢也都识趣的悄然退去。唯有福云仍留在原地，犹豫地看着南宫晟政，不知是否该开这个口。


    “福云，还有事么？”南宫晟政丢了手中的奏折，靠在椅背上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福云见自己也蛮不了他，索性打着胆子问道：“奴婢想请皇上的示下，薛姑娘如何安置？皇上今日并无翻哪位娘娘的牌子，是否去关雎宫？”


    “罢了，朕哪儿也不想去。”南宫晟政长叹了一口气，起身进了薛依人所在的房间。


    福云留在原地，忍不住默默地摇了摇头。从他还是三皇子的时候起，她便跟了他。从那以后，他便是她心头的那缕清风，眉头的那抹秋波。他的心思，她比谁都清楚。那夜淑妃在他怀中痴痴地唤着裕亲王爷的名字，这深深地伤了他。他不曾表露，并不是他不曾听见，而是他听得太清楚，介怀得太深。


    他对淑妃的感情，没有人比她看得更真。当年先皇对他母妃地冷漠绝情，叶淑妃对她母妃的背叛算计，养成了他人前冷漠对情不专的个性，对后宫众妃，他有疼，有宠，却无爱。直到曲汝风的出现，当她明月清风般携着裕亲王的手出现，当她一脸情深毫无保留的注视着裕亲王，福云也看到了南宫晟政眼里流露出的对真情的渴望。


    南宫晟政隔着罗帐默默地注视着榻上静静躺着的人儿。她美玉般诱人的脸颊，青春美好的玉体，对他如火般热烈的追逐，这一切，都把他在汝风那里的挫败填补的干干净净。




未央鸳帐夜②

薛依人，她有着与汝风一样如花的年纪，如仙的美貌，甚至都有着一股灵透的韧劲。可是为什么，一个对他是锲而不舍手段百出的亲近，另一个，却是无可奈何的接受。她既忘不了晟澈，为何他要对她一心一意？要让她知道，他是帝王，只有他负人，不能人负他！


    想着想着，他看着薛依人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伸手木然地在她的粉面上抚摸。薛依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南宫晟政，一脸媚意地坐起身来，一手支床，一手覆上南宫晟政的大手，身上的丝毡悄然滑落，一副粉雕玉琢销魂无比的半裸胴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皇上，奴婢等了您好久……”薛依人主动迎了上来，光滑的双臂柔柔地环上了南宫晟政的肩膀，娇嫩欲滴的粉唇在他耳边低语，柔软而充满弹性的酥胸紧紧地抵着他的胸膛揉搓着。她并没有自称民女，而是奴婢，想以此激起这个帝王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南宫晟政在她的撩拨下开始喘起了粗气，好！你既心里没有朕，朕自然可以宠幸别的女子，朕爱宠幸谁就宠幸谁！他深吸了一口气，环抱着薛依人的铁臂猛的收紧，一把将她推倒在床，扯开她身上仅有的绮罗肚兜，便俯身下去在她的香肩上一阵狠啄，双手胡乱地脱下自己的衣袍，继续向她娇嫩柔滑的私处花蕊进攻，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啊……”薛依人一阵惊呼，毕竟是尚未出阁的大姑娘，虽然进宫之前娘亲也曾细细授于她闺房之趣，怎奈南宫晟政一味野蛮掠夺，根本没有顾及到小女儿的娇羞情怀。


    “皇上……请皇上对奴婢温柔一点，奴婢好怕。”薛依人依偎在南宫晟政的身下颤声说道，却并没有得到回应，眼前这个男人只是埋首大动，很快她便只觉一阵剧痛，“啊……”她忍不住痛呼出声，眼泪夺眶而出。


    “哭什么，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么？”南宫晟政一个翻身离开了她的身体，看着她冷冷地说道。


    “皇上……”薛依人斜倚在枕上委屈地拉过早已被撕破的衣裳遮在胸前，下身仍然刺痛，殷红的处子之血掩映在她洁白如雪的玉腿内侧。


    “你歇着吧。你想要名分，朕给你。”南宫晟政随意地披起一件长袍，便决然离去，没有再看她一眼。汝风啊汝风，你这个妖女，你究竟在朕身上下了什么符咒？不是你，朕根本不想碰任何女人。




未央鸳帐夜③

“摆驾，去关雎宫。”福云正静静地侯在门口，只见南宫晟政一阵风似的走来。


    “领旨。那薛姑娘……”福云隔着帘子的缝隙瞥了一眼内室，只见云帐内人影闪动，薛依人钗环散乱衣不蔽体地俯于榻上，似有嘤嘤哭泣之声传来。


    南宫晟政面无表情地对她耳语了几句，脚下却并不曾停留。


    帝王离去之后，未央宫内死一般的寂静。福云领着几个小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只见薛依人抱着膝盖独自蜷缩在床榻的一角。龙床本就巨大，这样一来更显得她娇弱无助，楚楚可怜。


    福云轻叹了一声，走上前去福了一福，柔声说道：“给薛美人道喜了。夜已深了，让奴婢为娘娘更衣吧，未央宫那里皇后娘娘已经打发人来问过了。”


    薛依人知道福云是南宫晟政跟前的第一人，是个比林德海更难掌握的人物，因此也不敢怠慢，忙坐起身来，一边挽了挽鬓边的乱发，一边对着福云赧然一笑：“依人失仪，让姐姐见笑了。”


    “娘娘哪里的话，折煞奴婢了。娘娘这边请。”福云的毕恭毕敬谦卑有礼，给了薛依人很大的安慰，她几乎忘却了适才南宫晟政的粗暴与冷酷，只享受着此刻被人捧在云端奉承的虚荣。


    此时燕儿已经进殿来伺候，从福云手中接过木梳，细细地为薛依人梳理长发。薛依人在镜前安安静静地坐着，端详着镜中这个才从青涩少女转变为风韵少女的女子。原来男女之事竟是如此，在家时常听戏文里说皇帝怎样专宠新封的妃子，不知南宫晟政又会如何安置自己呢？若能日日临幸，那她早的龙子，岂不更加平步青云？


    想到这里，又想到刚才与南宫晟政的一番云雨，她忍不住娇羞的笑了，双手不自主地按在了平坦的小腹上。也许，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在悄悄生长。


    福云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不由为她难过。这个傻女人，皇上不要她为他生孩子，她又怎么可能怀孕呢？后宫之中谁都知道子嗣是牵住皇上的利器，却从来没人想想，为什么皇上至今只有一位皇子。


    “娘娘，请用药。”一名小宫女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碗进来，福云接了过来，递到了薛依人面前。


    “这是什么药？”薛依人被浓烈的药味呛得皱了皱眉，不乐意地将脸别到一边。


    “娘娘请用吧，是皇上的意思。”福云也不多话，只是将小碗摆在梳妆台前。


    “小姐，皇宫里规矩大，我看必是什么大补汤吧，好让小姐早生贵子呢。”燕儿伏在薛依人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薛依人立刻脸红到了脖子根，福云假意没看见，只是笑盈盈地立在一边。




杀机起①

当听到薛依人封了美人的消息时，汝风正与李玲珑坐在庭前一颗巨大的香樟树下闲话。最近精神总是不好，大白天人也是恹恹的，是以南宫晟政也不许她到处跑，只是日日拘在这关雎宫，心里更是犯闷。


    “你究竟觉着怎样？每日里没精打采的怎么好，吃又吃不下，肚里的孩子怎么能长的好呢？若有个闪失，岂不是趁了那毒妇的意。”李玲珑指了指喜鸾苑的方向，咬着牙恨声说道。


    自从得知曲意浓在香囊里做了手脚，自己可怜的孩儿就是被她所害，她真是恨不得吃她的肉，拆她的骨。更何况还有个杜青云……这中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更叫她恨曲意浓入骨。杀子之仇，夺爱之恨，若是不报，再难为人。


    “姐姐。”汝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心里的苦，我最明白。只是你要想好，别做傻事。那人机关算尽，不好对付，千万别赔上了自己。恶人自有恶人磨，如今既然又来了这么个不甘寂寞的主，不如咱们且看她们斗去。”


    李玲珑知道她指的是薛依人，不由会意一笑。


    “也罢，只是你终究要小心些，如今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你的胎呢。”


    “不妨，以不变应万变。”汝风神秘一笑，托起手边清茶递到李玲珑手内，“近来皇上来时常去姐姐那里，姐姐也该好好调养调养身体。过去的就别再记在心里了，孩子还会有的。”


    “嗯。杜太医最近在为我开药调养，配以针灸按摩，身子已经比先前好了很多。”李玲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毕竟如今汝风有了孕，自己此时承恩，似乎是趁人之危似的。


    “姐姐快莫要多想。既入了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就再也谈不上什么一心一意了。姐姐若能早得龙嗣，终身有靠，风儿心里也很欢喜。”汝风见她脸上有些尴尬，忙出言开解道。


    几番闲话之后，汝风便觉头晕腰酸，有些坐不住了。李玲珑见状，忙起身告辞，叫来白兰好生扶她家主子回去休息。


    虽平卧于榻上，汝风仍觉得呼吸急促，心跳难安。腰间一阵阵酸痛越发频密地袭来，小腹也时有坠坠地痛楚，心头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


    此时宛心端着安胎药走了进来，小心地扶汝风坐起说道：“主子请用药吧，今日李婕妤多坐了一阵，差点耽误了主子吃药的时辰。”




杀机起②

“嗯。”汝风忍着疼抬头喝了一口，只觉得这药比往日苦了许多，不由皱眉：“今日的药怎么这么苦？”


    宛心笑道：“娘娘忘了，前几日娘娘服药的这回功夫都是冯修媛在这里陪着说话，今日打听了李婕妤在此，她就没有进来。她可真细心，每次都带了送药的冰糖蜜饯，奴婢这猪脑偏给忘了。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取些来。”


    “你快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娘娘。娘娘这么病恹恹的没精神了好几日，也许多吃几幅药便能好了呢。御医曾说过这腰酸是早孕期的正常反映，但娘娘近日来时时腹痛总归要多多小心才是。”白兰轻推了宛心一把叫她快去，一手接过药碗半跪在汝风身边。


    “且慢……”汝风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又是一阵眩晕，心内不由一沉。


    “也就是说娘娘身子突然不好，与药的味道变了，其实都是在差不多的时候？”此时宛心已经有些领悟，脱口而出的同时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汝风的心里不由一阵抽紧，双手勉强支撑着身体半躺在层层叠着的软枕上，十指狠狠地揪着身边的床单，背后开始一阵阵发汗，一半是因为身体发虚，一半是因为心里发寒。莫非……被人换了药？


    “去把今日这药的药渣找回来。”汝风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着冷静。


    “是。”白兰应声而去，很快便捧了一小把乌黑的物事回来了。

    “果然……有藏红花！”汝风凑上前去仔细一闻，惊得背脊一阵发麻。


    “快，去找倩容姑姑回来。”


    宛心转身便跑，白兰忙扶着汝风躺好，一边轻轻拍着着她的胸口。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只见宛心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启禀娘娘，姑姑……姑姑回来了，带了王太医来。”


    “快传……”此时汝风的额上枕边已经一片濡湿，白兰仍不住换着温热的毛巾为她试汗。


    王太医也不多话，连忙放下药箱为汝风搭脉。


    “老太医但说无妨，究竟如何？”汝风曾在御药房跟着王太医研药数日，对他的医术医德十分信任。


    “好险，幸亏发现的早。淑妃娘娘洪福齐天，龙胎并无大碍。待老臣为娘娘另开几幅安神补气的汤药，娘娘也不可用心太过，静养为要。”王太医摸着胡子缓缓的说道，汝风自然听出他话外之意是要自己远离宫廷斗争，方能保住孩子平安。


    因这次请王太医来完全是凭着倩容与他的私交，因此并未惊动皇后与各宫，正好可以瞒个滴水不漏。汝风交代了倩容按着药方去民间的普通药房抓药，也交代了白兰与宛心佯装无事，仍是每日接受宫里送来的汤药，先稳住对手，再从冯修媛处开始剥茧抽丝，细细查探究竟是谁。




杀机起③

不几日便是岚妃的华诞，后宫众人为了能在她面前讨个好，纷纷精心提前准备贺礼。岚妃如今虽已少了几分往日里独揽后宫的霸气，却依旧执掌后宫权位，她曾经创造与天宇大帝恩爱十年的神话，更是天宇皇朝唯一一位皇子的生母，这就注定了她的地位无可动摇。


    南宫晟政近来更是日日留宿兰心殿，一来为了封汝风为淑妃一事确实有些冷落了岚妃，心生少许愧疚；二来他专宠淑妃的传闻如今愈演愈烈，朝堂之上也有所议论，甚至有些好事之人趁机给汝风安上了妖媚惑主的罪名，使他不得不雨露均沾，以保护她母子二人的平安。


    若是风儿这胎是个男娃，朕便立刻封他为太子，这样也绝了那些人的念头，反倒对她母子是种更好的保护也说不定？君大学士在朝堂之上一向寡言，也不参加党派之争，德高望重却没有实权，当初真不该听了意儿的话把汝风给他做了女儿，若是给她找个大将军做爹，日后或许还能更上一步……在南宫晟政的心里，已经渐渐有了废后的念头。


    过去他不知有爱，谁是他的皇后他并不介意。可如今，他有了最心爱的女人，并与这女子育有孩儿。所以，他只想要她做他的皇后，要他们的孩子继承他的大业。


    “皇上，夜已深了，早些休息吧。”岚妃柔媚的嗓音自耳后想起，打断了南宫晟政天马行空的思绪。也是，明日是岚儿的好日子，这些年来亏得有她，今日该好好让她高兴高兴。


    “岚儿。”他反手抄住岚妃的纤腰，一把将她搂至胸前，看着她明艳依旧却有些消瘦的粉面，不由有些心酸。


    “岚儿，这些日子你怎么清减了？”南宫晟政轻抚着她的脸问道。


    “皇上，岚儿今日真高兴。”岚妃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闭着眼睛紧紧地依偎着他的大手，一双玉手动情地在他的胸膛拂动，一滴滴滚烫的泪水流在了南宫晟政的掌心。


    “怎么了，嘴上说高兴，怎么反倒哭了？”南宫晟政见她梨花带雨的样子与平日里的娇艳明媚，盛气凌人截然不同，一身宽松素净的玉色长群也与往日里贴身热辣的艳姬打扮大相径庭，反而更增了几分令人不胜怜惜的凄楚味道。


    岚妃也不言语，回身紧紧地搂住南宫晟政的脖颈，一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滑入自己的衣襟，置与那酥软柔美的软玉之上，两片温润的薄唇贴着他的耳根，幽幽地说道：“岚儿只当皇上已经忘了臣妾，只要皇上心里还有岚儿，岚儿就是此刻便死了，也愿意。”




杀机起④

南宫晟政见她说的如此动情，这十年来的恩爱片段霎时间纷纷涌上心来，一时之间也湿润了眼角。这些年来，岚妃对他的情意，他竟都辜负了。她纵是满心的爱恋，他却只是宠她，始终不曾爱上。想到这里，这些年来她在后宫之中再是如何的专横跋扈，似乎也都变得可爱可怜起来，不久前的李玲珑滑胎一事，他也开始从心里原谅。


    面对这么一个一心痴恋着他这么多年的女人，他还有什么好追究着不放的呢？


    “皇上……”岚妃近乎呢喃地声音充满着诱惑与渴望，南宫晟政心底的柔情被彻底点燃，不由收紧了环绕在她纤腰上的铁臂，另一只略微带有些粗茧的手掌肆意地在她英挺柔滑的酥胸上揉捏，滚烫的唇狠狠地吻上了她的樱桃小口


    。岚妃到底深谙此道，随即快意地迎合着他，小巧的香舌调皮地在他口内舞动。娇躯妖娆地扭动，长袍散落，一双白嫩光滑的玉腿早已抵上了他雄健的大腿内侧。


    二人激吻着起身，一阵热烈地旋风般转入香帐。与汝风的青涩无感不同，岚妃到底老练，且夫妻多年毕竟对南宫晟政的喜好了如指掌，很快便撩拨得他如同置身云端，恨不得立时融化在她柔软芬芳的娇躯之上。


    岚妃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最为妩媚动人的时候，且久未承恩露，一时竟也顾不得什么身份矜持，在南宫晟政的逗弄下嘤咛不断，浪声连连。二人阵阵云雨，耳鬓厮磨，一时竟是如胶似漆，难解难分。


    主殿之外的偏厅之内，金瓶正挑着昏暗的小烛，默默地坐着，似乎在静候着什么人的到来。


    很快，一抹人影轻盈的闪入，昏黄的烛光下看不清她的脸，只知是个容貌秀丽的女子。


    金瓶草草地朝她一福，可见来人还有些地位。


    那女子也微微点头，悄声说道：“一切都按着娘娘的旨意在办，那狐媚子并未察觉。我看用不了几日，便能成事。”


    “娘娘的意思是那狐狸精狡诈得很，千记不能露出马脚。若她有疑，您可以如此这般……”说着便压低着喉咙俯在来人耳边低语，那女子频频点头，赞叹岚妃妙计。


    殿内时时传出男女合欢之声，那女子面有尴尬之色，便借故早早离去。临行前金瓶往她手内塞了一个小小锦囊，谨慎地叮嘱道：“这药不能停，绝对不能让那孽种活在世上。”


    “知道，请娘娘放心吧。”




杀机起⑤

翌日清晨，兰心殿前已是门庭若市，来往宫人络绎不绝。南宫晟政接连在兰心殿停留数日，使得众人对岚妃不论是畏惧，还是嫉恨，终究都不得不违心地前来道贺。那些经年累月不见天颜的宫人们更是悉心打扮一番前来，渴盼能一朝翻身，承得圣恩。


    薛依人自那未央宫一夜后再也没有见过南宫晟政，因她被皇后安排在月华宫，是以今日随着柳昭容同来。柳昭容素喜与众不同、飘逸轻盈的装扮，又因长袖善舞，因此走起步来也比旁人多了几分窈窕蹁跹之意。


    因此薛依人也不敢十分逾越，只做了一身中规中矩的宫装打扮，在胸襟出微微做得低了些，与清瘦的柳昭容站在一起，丰满圆润的她自然更胜一筹，再加上眉心那一粒明红色欲滴的宝石泪，愈发衬得她鲜嫩娇艳，清丽无双。那柳昭容就是再不乐意，也只能满心牢骚发不出来。


    二人不言不语地行至兰心殿附近，只见冯修媛在侍女的搀扶之下一步一颤的走来。


    “冯姐姐今日是怎么了？”柳昭容见她面色苍白行步艰难，不由不解地问道。


    “回娘娘，咱们主子昨夜不慎崴伤了脚踝，立时就肿了老高，此刻走一步都疼得厉害呢。”


    “既是如此冯姐姐何不在宫中休息？万一再有损伤可是难好了。”薛依人半是关怀半是奚落的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大家同为皇帝的妃嫔，她再也不用低着头一口一句民女的在这些女人面前自贬自艾。


    “多谢薛妹妹关心，姐姐在后宫中人微言轻，岚妃娘娘华诞，如何敢不去？万一被有心人说成是托病推辞，那可就万劫不复了。妹妹新宠，哪里知道这些，日后在宫中说话，千万要小心些，方能保得平安。”冯修媛一脸恳切，伸手拍了拍薛依人凝白无暇的手背，一时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薛依人忙顺手将她扶住，口内说道：“冯姐姐小心。”


    “多谢薛妹妹。”冯修媛冲着她友好的笑笑，抬头只见汝风与李玲珑远远地转过小桥向这边走来。


    “淑妃娘娘来了，咱们去请个安吧。”柳昭容见汝风春风满面，与左右谈笑风生，知她心情甚好，便想上前去凑个趣。若是与汝风一行同入兰心殿，一来旁人以为汝风与她交好，自是不敢欺她；二来接近南宫晟政的机会也大了许多。




杀机起⑥

“两位妹妹去吧，姐姐先行一步。”冯修媛见到汝风脸色一变，似乎有些畏惧的样子，脸颊略微抽弄，看样子是强忍着痛转身想快步离开。


    她的这点小动作自然没逃过薛依人的眼睛，莫非这冯修媛有什么尾巴被踩住了？想到这里她忙按住她，满心看好戏的样子说道：“姐姐哪里去呢，淑妃娘娘就快到了，咱们一起去见个礼吧。”


    “妹妹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淑妃娘娘看似温柔和蔼，其实她最恨人拉帮结派，姐姐也是好心，怕她误会了咱们。姐姐反正在这深宫之中久了，也就是这样了，妹妹年纪比她轻，样貌比她美，难道就不怕怀璧其罪么？”冯修媛劈头盖脑的一番话，说的薛依人一怔。看来这冯修媛也不过就是为人刻薄些，倒也没有坏心。


    这里柳昭容听了这番话，心里也分外别扭起来，越发看薛依人不顺眼，似乎她已经胜宠起来，而自己继续冷寂……一阵心烦便扶了冯修媛说道：“姐姐行动不便，妹妹与你同行吧。”说罢撇下薛依人，径自先行离去了。


    薛依人站在原地，竟没留意冯修媛的腿似乎没有刚才跛得那么厉害了，走得飞快。眼见汝风一行已行至眼前，她也只得硬着头皮装出一副笑脸迎了上去，仪态万方地坐了一福：“臣妾给淑妃娘娘请安，给李婕妤请安。”


    “都说曲婕妤艳冠京师，我看啊是薛妹妹府上把妹妹藏得太好了。瞧瞧这通身的气派，哪一点不把意儿那鬼灵精给比下去了？”李玲珑亲热地一把将她扶起，拉着她的手走到汝风跟前说道。


    “是啊，那日在芙蓉池边初见妹妹，真是仙子下凡，惊为天人哪。”汝风看着眼前的绝色佳人，由衷赞叹。


    “两位姐姐谬赞了。依人不过是一介庸脂俗粉，哪里能与曲婕妤相提并论，更不敢在淑妃娘娘面前贻笑大方呢。”薛依人嘴上谦虚，心里却是乐滋滋的。因她在娘家时就时常被人与曲意浓想比，因此进宫后也曾暗暗与她较劲。只可惜她颇得皇帝宠爱，而自己却……如今听李玲珑这么一说，不由争强好胜之心立起。


    “咦，适才仿佛见到冯修媛冯姐姐，怎么一来倒不见她了？”李玲珑四下里望着说道。


    “哪里有什么冯修媛，想必李姐姐是老远看来看花眼了。一直是伊人带着这几个丫头独自在这里呢。时辰不早了，让妹妹陪两位姐姐进去吧，大家可都赶在咱们前面了呢。”薛依人想起冯修媛的一席话，忙否认道。


    汝风与李玲珑相视一笑，明明见着她俩手拉手地站着，竟装作无人？莫非暗中做鬼的人是她？刚刚进宫根基未稳，竟有如此胆量……




杀机起⑦

兰心殿内此时早已衣袂飘香，鬓影攒动，说不出的热闹景象。后宫内略微有些位置的宫人几乎都来齐了，只在前厅中静候着主角出场。


    曲意浓静静地坐在窗边悠闲地打着团扇，依旧是一身艳丽热辣的装扮，金丝彩蝶百褶裙本就华丽无比，又别出心裁地在深深的领口处，雪白莹润的肌肤上若隐若现地纹了一朵绛红色的蔷薇，更是说不出的妩媚风流。身边早有几个不知明星的年轻妃子围在左右陪着笑脸奉承着，她只是笑着，一派大家闺秀的典雅风范。


    一见汝风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曲意浓更是巧笑盈盈地走上前来，拉着汝风过去她那边做。


    “听说姐姐近日里身上不太爽快，如今可好些了？意儿原想过去看看，谁知为了岚妃娘娘华诞筹备夜宴戏文一拨子琐事，竟怎么也腾不出空来。”曲意浓两手亲热地拉着汝风的纤手，眼神有意无意地扫向汝风几乎还看不出来的肚子。


    “有劳你挂心。听说皇后娘娘也病着，岚妃娘娘大喜的事全靠你一人操办，你也要小心身体。只这事一过，皇上必好好谢你。”汝风浅浅一笑，言语间若有若无的流露出与南宫晟政之间与旁人不同的亲密，令曲意浓暗自恨恨地咬了咬牙。


    就得意吧你，想要母凭子贵，你做梦！


    李玲珑亲热地挽着薛依人的胳膊把她往曲意浓身边轻轻一推，笑向汝风说到：“你瞧瞧，这两个倒像是亲姊妹，都是这般的鲜嫩，这般的娇媚，好一对艳丽逼人的双生花。”


    “可不是。你们瞧，薛美人眉心的红宝石，与曲婕妤眉间的桃花妆竟也有几分相似呢。”


    “我看还是曲婕妤漂亮些。”


    “我说是薛美人更胜一筹。”


    众人在李玲珑的比对下早就四下里议论开了，曲意浓没想到汝风轻轻松松便从将众人的挑剔的目光从她身上引到了自己身上，不由气结。尤其是将她与这个不要脸面的薛依人摆在一起，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与皇帝先奸后婚，有什么好炫耀的。


    众人正一通说笑，只听得林公公尖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岚妃娘娘驾到……”


    接着自然便是南宫晟政与岚妃出场了。岚妃是今日的主角，且自恃皇宠，竟抛开了宫内唯有皇后可穿正红的规矩，着一身耀眼无比的艳红色曳地广袖长裙，光洁的脖颈上那串珊瑚红的水晶项链光彩夺目璀璨无比，一看便是东海进贡之物，皇后那里也没有这样的宝贝，可见皇帝对她确实宠信有加。




杀机起⑧

今日的岚妃一改往日的盛气凌人,一直小鸟依人般的依偎在南宫晟政身侧,不时用一双水汪汪的凤目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正道是小别胜新婚,如今的岚妃真是如同新婚娘子一般娇羞无限地依恋着自己的夫君.


    落座之后,南宫晟政很快便急切地在人群中觅得了汝风飘逸灵动的身影.但见她正与身边的几名女子谈笑风生,一派恬淡温情,不由心里动起气来.几日不见我对你牵肠挂肚,你倒好,见我进来了瞧也不瞧我一眼,可见你心里根本没我.越想越郁闷,他便强迫自己别过头去背对着汝风所在的方向不再看她.


    岚妃见他冷淡汝风,不由大喜，哪里知道他心里的缘故,只以为是这几日南宫晟政与她耳鬓厮磨日日缠绵,终究还是知道只有她是最好的。曲汝风，如今再忍耐你几日，待你没了腹中那块肉，看我怎么像踩死一只蚂蚁似的踩死你。


    “启禀岚妃娘娘,皇后娘娘犯了胃疼的老毛病,太医嘱咐她卧床休养.她特地叮嘱臣妾带了几样小玩意来给娘娘助兴,并恭祝娘娘芳华永驻,福寿两全。”曲意浓款步上前盈盈下拜,身后的几名宫女纷纷打开手中锦盒,将一些华美精致的首饰呈到岚妃面前。


    呵，皇上留宿兰心殿几日，她就胃疼了。也好，免得来了无人奉承她到时尴尬。岚妃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和气地嘱咐金瓶带着几个小宫女将礼物好生收了,并亲热地拉着曲意浓说长道短。


    曲意浓觑了一眼南宫晟政，见他脸色有些郁郁，料想与汝风有关，幽幽地说道：“皇上这几日日日陪着娘娘，倒把臣妾们都忘了呢，还是娘娘雍容华贵堪配天颜。”


    “哪有的事。”南宫晟政见她嘟着小嘴煞是可怜可爱，忍不住温柔地拍了拍她的香肩说道。


    “哦哟，曲家妹子是吃醋了吧。”岚妃在一边调笑，周围的几个妃嫔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可不是，意儿好些时日没见到皇上，心中自然记挂。咱们小家子气的，哪里都能像淑妃姐姐那边有气度，纵然皇上琵琶别抱，也能气定神闲优游自在呢。”言下之意自然是说汝风心里没有南宫晟政，众人的眼光不由纷纷刷的扫向了汝风那里，都想看她如何了局。




杀机起⑨

“哦？朕倒是想听听，在爱妃的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朕的？”南宫晟政俊眉一挑，一双冷目眯成了危险的弧形，目光如一把寒冷的冰刀般定定地落在了汝风身上。愈是装作冷硬，他的心就愈发颤抖得厉害，甚至有些害怕见到汝风又一次用对一切都淡淡的语气来谈论自己。


    “说的也是，淑妃妹妹出身书香世家，自然矜持守礼，与咱们这些破落户又有不同。只是有时候未免也忒过老学究了些，怎么对咱们皇上那样客气，给人瞧着竟不像是新婚燕尔呢。”岚妃见曲意浓发难，也顺手推上一把，顺势依在南宫晟政的身上，粉颊妩媚地贴上了他的肩膀。


    “娘娘，皇上叫您呢。”宛心轻轻在背后推了汝风一把，汝风只是静坐无语。


    殿中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南宫晟政的脸色越发难看，众人纷纷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皇上您怎么了？是意儿说错话了么？”曲意浓一脸怯怯地看了一眼南宫晟政，又看了一眼汝风，见他二人之间似乎有些尴尬，不由害怕起来，娇躯有些发颤地偎向南宫晟政，而他只是抿嘴坐着，眼睛死死的瞪着汝风。


    “臣妾无话可说，请皇上治罪。”汝风突然肃容说道，并跪了下来。南宫晟政大吃一惊，想要起身扶她，却又下不了这个台阶。


    “依臣妾看，今日是皇上这话问的不对，该罚。”角落处突然传出了一个不高却清新悦耳的女声，众人纷纷向那里望去，竟是平日里一向寡言少语的徐才人。


    “启禀皇上，君淑妃既蒙胜宠位列四夫人，自然不是仅凭容颜倾国倾城，气质举世无双。还有她温柔贞静、知书识礼的性子，才配得起皇上励精图治雄霸天下的真龙天子。如今皇上若以民家小家男子问妻房，只怕淑妃娘娘早有作答，只是如今要她以一品夫人之尊，又如何表露一个寻常女子对丈夫的真情实感呢？”徐才人不慌不忙的一席话，既点醒了南宫晟政这里是后宫，暗示了汝风即便爱他、不愿与别人分享他，却也不能说出口的苦衷；也暗讽了岚妃、曲意浓同为妃嫔，却一副小家子争风吃醋的可笑嘴脸。


    一番话说完，私下里立刻议论开了，岚妃与曲意浓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讪笑着看了一眼南宫晟政，南宫晟政早已恍然大悟，一把拍了拍脑门笑道：“徐才人说得极是，是朕糊涂了，委屈了爱妃。”说着早已闪身行至汝风面前，伸手就要将她扶起。




反戈一击①

“啊……”谁知汝风低呼了一声，竟身子一软瘫倒了下去，南宫晟政忙右手一抄将她揽与怀内，只见她面色苍白，娥眉紧蹙。


    “这！这是怎么了？”南宫晟政感觉到怀中人的柔软的身躯一阵战栗，痛苦得蜷缩了起来，急的一头是汗。


    “皇上……好痛……”汝风极小声的呻吟着，一手按着肚子，一手紧紧地捏着南宫晟政的前襟，四周的宫人们都被这一突发的意外吓得惊慌失措，有人急喊着叫太医，也有人吓得纷纷后退避开汝风三尺之外，生怕别人说是自己碰撞到了她似得。


    南宫晟政一把抱起汝风朝着关雎宫奔去，一面大声喊道：“快传杜青云！”


    关雎宫内，南宫晟政紧紧地拥着汝风半躺在榻上，倩容轻手轻脚地为她盖上了一层薄毯。


    “怎么搞的，好好的怎么肚痛了，你们是怎么服侍的！”南宫晟政见汝风的一张小脸因痛楚而皱到了一起，忍不住低声训斥了倩容。


    “回皇上，娘娘这几日身子都不爽利，前日差点都起不来床了，并不是今日才突发不好的。”倩容低着头回到。


    “什么？那怎么不早来回朕，不早请太医！”


    “姑姑，你下去吧。皇上，这不怪姑姑。都是风儿的主意，是风儿不对。”汝风强撑着身子挣脱南宫晟政的怀抱，半跪在踏上就要行礼，被南宫晟政一把抱住。


    “为什么不叫白兰她们去告诉我一声，你看看你……”南宫晟政见奴婢们都退下了，便与汝风你我相称起来。看着汝风虚弱的样子，心里也像被狠狠揪住了一般的难受。


    “自风儿入宫，皇上便流连关雎宫。如今岚妃姐姐好容易把您盼去了几日，我便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了，叫人去把您请回来，这叫岚妃姐姐怎么看我呢？宫里的人又会怎么说呢？定会说我也太轻狂了，就会仗着怀胎独霸皇上……”汝风顺势轻轻地倒入南宫晟政的怀中，半娇半嗔的说道。


    “你呀，就是想的太多，徐才人还真是说对了。”南宫晟政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脸，似又想起了什么似得问道：“那你今日做什么还跑去岚妃那里，不好生在宫里养着？”


    “皇上……臣妾说了你可不许取笑臣妾。”汝风俏脸一红，将脑袋埋入南宫晟政的肩膀，小声在他耳畔娇羞地说道：“风儿几日未见皇上，心里着实想你，又怕皇上恋着岚妃姐姐，从此便不管风儿了……”


    曲意浓，岚妃，你们会对皇帝使媚，并不是我曲汝风不会，只是我不屑。如今既然你们这样容不得我，屡屡向我那尚未见得天日的孩子下手，我也顾不得了……




反戈一击②

南宫晟政千记没想到汝风竟会对他说出如此动情的话，激动地一把抱住她翻身俯于她的身上，一面小心地不要压倒她，一面贪婪地狠狠将她吻住，舌尖调皮在她的香唇内肆意求索。


    “皇上……皇上不可心急，小心我们的孩子。”汝风以柔情款款的轻吻回应着他的激情，一边小声地呢喃。


    “看我，真是该死。”南宫晟政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努力克制着体内燃烧的情欲翻身下床，这里杜青云也已经来了，默默地侯在门外。


    “如何？”一阵把脉过后，南宫晟政随着杜青云一同走出内室，心急地问道。


    杜青云见汝风脉象平和没有任何异状，但她如今贵为淑妃，又见南宫晟政如此关心，也不敢说破，只是略一迟疑便答道：“回皇上，娘娘的胎无恙，只是娘娘本身气血比较虚弱，所以容易眩晕，待微臣为娘娘开几副药吧。”


    寝室内，倩容正俯身在汝风耳边低语。


    “回娘娘，适才在兰心殿娘娘突然晕倒，众人皆很慌乱，奴婢察觉到有两个人很镇定，似乎早就知道娘娘会玉体抱恙。”


    “一个自然是冯修媛，那另一个呢？我看薛依人不像，难道又是曲意浓？”那熏香的衣服才送到，又来换上药了？


    “不，是岚妃。”倩容私下张望了一下，谨慎地说了出来。


    是她，连她也忍不住了。继续沉默只会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搏南宫晟政对我的真心到底有多真。


    汝风闭目斜躺在床上，南宫晟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挥手示意倩容与白兰不必行礼，让她们都悄悄的退下，他便自己脱了外褂鞋袜，也钻入帐内与她同榻而卧。


    “大白天的皇上也偷懒不成？”汝风翻身钻入他的怀内，调笑地说道。

    “谁说我偷懒了，我这是在当值呢。我的爱妻病了，我陪陪她岂不应该。”南宫晟政在她光洁的额上浅啄了一口，轻轻地拥住了她，双手温柔的覆在她的小腹之上。


    “风儿不想吃那劳什子安胎药，苦得很。”汝风轻轻扭动了一下娇躯，委屈地说道。


    “胡说，我特意为了杜青云，配给你的药都是特别准备的，味道甘甜，又怎么会苦呢？”


    “皇上不信么？是真的，以前是有些甜甜的，可就这五六天来，竟变苦了，也不知是为什么。”汝风一手支头侧卧了起来，一脸困惑地看着南宫晟政。




反戈一击③

“什么？药味变了？！”南宫晟政惊得立刻坐了起来，多年来后宫斗争的腥风血雨告诉他，这事绝不简单，也许是有人在对汝风下手了。


    “风儿，我突然想起来前朝还有些事没处理，现在要去一趟。你先好好歇着，我晚些再来看你。”


    “嗯，皇上慢走。”汝风乖顺地点了点头，一只小手却依旧攥着他的衣袖，明眸流转，似有依依不舍的意思。


    “乖，好生躺着，我叫白兰进来伺候你，有事随时去找我。”南宫晟政瞬间被她眼内的柔情融化，恨不得时时与她守在一处哪儿也不去，但也深知有些事刻不容缓，便在她柔软的樱唇上匆匆一吻，随即转身离去。


    “娘娘。”倩容与白兰相携进来，汝风听得南宫晟政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才起身下床，倩容为她披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鎏金亚纹长袍。


    “时间掐得如何？”汝风坐于镜前细细地描着眉毛，如果算得不错，当南宫晟政派人出去调查之时，正好能赶上岚妃的人偷换汤药的好戏。


    “回娘娘，接连三四日都是这个时辰，应该错不了。只是岚妃得宠多年根基深厚，想要一举扳倒她谈何容易。只怕到时候她来个壮士断腕、弃车保帅，那我们岂不是打草惊蛇么？”白兰一边接过汝风手中的木梳为她细细地梳理头发，一边在镜中望向她的问道。


    “傻丫头，就算是岚妃亲自换药，你以为皇上会处置她么？”倩容冷笑了一声，“这些年来后宫里死在她手上的冤魂还少么？你当皇上真不知道？他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娘娘尚未生下皇子，而她却是天宇皇朝唯一皇子的生母，权衡利弊，你觉得皇上会真的发落她么？娘娘这么做，不过是敲山震虎，给她们点颜色瞧瞧，让她们不敢太过嚣张罢了。”

    汝风微微一笑，看着倩容赞许地点了点头：“姑姑果然深知我心。对了，徐才人去过了么？”


    “回娘娘，奴婢已经去过了，徐才人收了娘娘赠的茶叶，非常喜欢，要奴婢转达谢意，并祝娘娘玉体早日康复。”倩容一面说着，一面帮汝风卸下身上的珠链镯子，一一在首饰盒子里摆好。


    一切都如汝风所料，一名从未在皇上面前露过脸的采女在偷换汤药时被当场抓住，严刑拷问后供出了冯修媛，承认是她许以珠宝财帛，要她将加了藏红花的药汁与安胎药互换。冯修媛倒是干脆，得到消息后便一根绳子在寝宫里吊死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南宫晟政也没有继续追究。




反戈一击④

换药一事之后整个天宇后宫都进入了一种异常平静无声的状态，众人都变得和睦非常，连平日里常有的各宫人之间口角是非也不见了，每个人都变得谨小慎微，一张笑脸挂着，心里却不知在动什么心思。


    “皇上，毒害皇嗣不是小事，她一个冯修媛内无权外无势，怎么敢做下这样的事情？再说她也没孩子，若说要谋害淑妃的孩儿为自己的孩子铺路，也说不通。臣妾以为，此事另有主谋。”


    陈皇后一心想要拔除岚妃在后宫的势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本想装病隔岸观火看汝风与她去斗个你死我活，谁知汝风居然屁也不放一个。眼看着事情的真相就要被揭却嘎然而止，叫她如何按捺得住？


    “皇后，你我夫妻多年，朕记得你不是个好事之人。”南宫晟政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懒洋洋地斜躺在矮榻之上，闭着眼睛冷冷的出声。这几日来为了换药的事他可谓是心力交瘁，汝风是他心头的第一人，自然要给她个交代。可岚儿跟了他这么些年，当年还为了他……他曾许她如登帝位必宠她一世，莫说君无戏言，他本身也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男人。


    这些年来她的所作所为他多有忍耐，只要没有太过分，他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岚妃也明白后宫众多妃嫔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所以虽说在后宫中冷面霸道，到底也未曾做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


    只是如今汝风进宫，一切都变了。瞎子都能看出她完全占据了帝王的一颗心，岚妃能不急么？如今使出了如此狠辣的手段，南宫晟政虽有意保她，却也从此对她冷了心。岚儿啊岚儿，我欠了你的，这么多年也算还了，如今你害了汝风和她的孩儿，我饶过你，算是统统与你划清。


    陈皇后见南宫晟澈语气冷硬似有怒气，也不敢相强。他虽然一直待自己极客气，但他发起怒来也是极吓人的，多年前他母妃过世之谜揭开时他的一张俊面如何冷如地域阎罗，至今她仍然历历在目。只得讪讪地说了句：“皇上明鉴，臣妾不过是看淑妃一向为人和善温柔，不想她被人欺负了去罢了。”


    “皇后真是有心了。”南宫晟政心中冷笑了一声，只是不在意的抬了抬手，便有两个小太监走了上来，毕恭毕敬地站在皇后身后，一副送客之意。




最难消受美人恩①

皇后在南宫晟政处吃了瘪，不知是心情郁结还是当真凤体抱恙，索性称病闭门待在长乐宫内不理事起来；岚妃惊险地过了这一关，也不敢再生事端，只是兢兢业业地料理后宫事务，南宫晟政处更是曲意承欢，想尽了法子，企盼他能回心转意，再度重回她的身边，奈何南宫晟政此次似乎是铁了心地要给她点教训，整整一个月未曾翻过她的牌子。


    这几日赤炎使节已入了紫幻城，南宫晟政对这位三皇子倒是十分器重，据说他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却生得貌胜潘安，才比子建，且温文尔雅，和气健谈，行为举止深得圣心。是以南宫晟政一连几日陪着他们一行人游山玩水，体味民情，夜里又是批阅奏折直至深夜，累了就直接在未央宫歇下，或是与三皇子秉烛夜话，谈风说月。


    这日天朗气清难得凉爽，南宫晟政与三皇子等人便去了皇城后面的东郊树林狩猎。谁知不到午时就回来了，黑压压一群人直奔未央宫。


    “娘娘，皇上回宫了，听随行的几位姐姐说伤得不清，是被抬回来的，现下已到了未央宫。各宫娘娘都已经过去了，娘娘是不是去瞧瞧？”汝风正端坐桌前临帖，白兰从外间气喘吁吁地跑来说道。


    “什么？”汝风握笔的手猛得颤抖，狠狠地写歪了一笔，“如何伤的，是有刺客么？”


    南宫晟政受伤了？伤得不轻？究竟是伤了哪里，情况如何……汝风只觉一阵眩晕，一口气上不来，胸口仿佛被谁猛的击打了一下，疼得她忍不住紧紧地按住了心口。为什么，他明明是她的仇人哪，他伤了死了不是正好么，为何她会觉得如此难受？


    “奴婢不知……”白兰见主子脸都白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娘娘莫急，奴婢已经安排了小轿，咱们这就瞧瞧去吧。”此时倩容已从后花园里走来，一把扶起汝风，只觉她柔软的身躯几乎全靠在自己身上，手心冰凉，却全是汗。


    “娘娘？”倩容一把稳稳地扶住她，一面探询地看向她的眼睛。


    “不妨。快走吧。”汝风只觉脚下发软，却不得不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南宫晟政，我才不是关心你。我只是不要你这么快死，不要你死在别人手上。我还没有开始报复你，你决不能这么早死。汝风坐在轿内心中如打着千百个小鼓似得煎熬着，仿佛去未央宫的路变得前所未有的长。




最难消受美人恩②

“淑妃娘娘驾到……”


    当汝风扶着倩容的手踏入未央宫时，里面已经是人头攒动。一些排位较低的宫人都在大殿内坐着，彼此小声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她们的眼内并未流露出多少对夫君的关切，只是有些麻木与机械的在这里坐着。


    也对，南宫晟政又给过她们多少夫君的关心呢？这里的女子，都是他的妾，却有许多连面都没有见着过。


    “皇上请淑妃娘娘内堂去坐。”林德海从里面匆匆赶来，行至汝风身边忙毕恭毕敬的一躬身，伸出一只手臂来让汝风挽了，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里走。此时的汝风已怀胎快4个月了，极薄的夏衫也开始掩饰不住她有些隆起的小腹，而她也随即感受到了众人各种包含着艳羡、嫉恨、不屑的复杂眼神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皇上并无大碍，请娘娘不必忧心。”林德海看了一眼汝风苍白的脸，体贴地说了一句，便低着头一路扶着她进殿。入内一看，只见南宫晟政正半躺在龙榻之上，与坐在他面前的一位紫衣男子乐呵呵地谈笑风生，且声如洪钟、中气十足。那男子的侧影十分柔美，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全身装束也是华丽而不张扬，风度翩翩的样子想必就是赤炎国的三皇子。


    陈皇后陪三皇子正对着南宫晟政坐着，岚妃却依在他身边柔柔地吹着一碗汤药，曲意浓则仪态万方地坐在他的身侧，一直体贴地为他按摩着后腰，脸上始终挂着迷人的微笑。


    坐在稍远处的几个嫔妾见汝风进来，忙起身向她行礼问安，南宫晟政方察觉到她来了，忙笑着朝她伸手说道：“过来朕身边坐。”


    汝风见他气壮如牛四肢完好，根本不曾受伤的样子，一路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反倒生起气来。这人安的什么心呢，明明没事，偏让人操心。想着想着忍不住秀目圆睁恨恨地剜了他一眼，惹得南宫晟政大笑了起来，朝着三皇子说道：“你看看，朕这个淑妃，见朕无事倒好像跟她过不去了似得。”


    众人见皇帝与淑妃当众调笑，也都陪着笑了起来，那三皇子浅笑着一回头，两人都愣住了。原来是她/他。


    君学士府中的葡萄架下，那个手持洞箫一脸霁月的明媚少年，原来是赤炎国的三皇子。




最难消受美人恩③

岚妃见汝风上前，便笑意盈盈地将药碗塞入她的手中，瞟了一眼南宫晟政，一脸暧昧地说道：“可把妹妹给盼来了，瞧咱们皇上拗的，也不肯吃药，还是让妹妹来治他吧。”说罢便把汝风往他身上一推，笑着坐到了一边。


    “都说天朝皇帝艳福不浅，小王还不信。如今见到岚妃与曲婕妤已是国色天香美艳不可方物，没想到连君学士家这位只应天上有的佳人，也是皇上的宠妃。皇上的洪福真是令人羡慕不来啊。”风炎亭轻摇一把折扇，俊美的薄唇微微上扬，形成了一个绝美的弧度。


    这里汝风的一只小手早被南宫晟政紧紧地握了，她斜睨了一眼这个一脸坏笑的家伙，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臣妾听说皇上受了伤，心里不知道多害怕，原来您是逗我们玩的。”说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将一碗苦药狠狠地给他灌了下去。


    “那倒是没有的事，真的遇到了刺客，此事三皇子可以作证。”南宫晟政被呛得连连咳嗽，苦笑着轻揽汝风的香肩，目光却是无比温柔地注视着她的脸颊。她进来时全身颤栗的苍白劲，他是见到的。她终究是关心他的，不论多少，不论是否还有人排在他的前面，都够了。


    “确实有人行刺，那刺客带着铁面，武艺极高。皇上中了他一掌，把大家都吓坏了。还好他穿有先皇留下的护体软甲，才只是受了点轻伤，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小王的罪孽就深重了。”风炎亭对着汝风就是一揖，汝风忙起身还礼，请他快坐下。


    曲意浓一直静静地坐在一边，听风炎亭说到那刺客的装扮武艺时，睫毛微微一动。莫非是他？


    “好了，今日朕也乏了，各位爱妃都回去歇着吧，让大家受惊了，朕心里很过意不去。”南宫晟政向后往龙榻上一靠，眯着眼睛说道。众人见状纷纷起身告退，风炎亭也依言退下。


    汝风才要起身告退，南宫晟政却牢牢地拉着她的手不放，只得又乖乖地坐了回去。风炎亭临走时望着她浅笑着点了点头，她也嫣然一笑回礼。


    保持着端庄淑和的笑容送走了每一位，才想起身后那个害得她担心了半日的恶人，回身就是一拳击在他的胸膛：“叫你骗人！”一拳打在他身上几乎没什么力道，眼内却忍不住酸酸地落下泪来。




最难消受美人恩④

“好了好了，我没事了，你别哭呵……”南宫晟政哄孩子似得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芬芳的秀发中，双目微阖，完全没了适才的神采奕奕，反有十分疲倦之意。平日里总日温热的掌心不知为何确实冰凉，冻得汝风忍不住一颤。


    “风儿……我的风儿……”汝风只听到他嘴里不断呢喃着，眼内的泪水却是止也止不住，进宫这些日子以来的隐忍委屈，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激发了。渐渐地，南宫晟政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很快，紧紧拥着她的手也倏地滑落下来，整个人都向她的身上压了下去。


    “皇上！”汝风只觉身上一松，再看南宫晟政已经一头栽倒在了她身边，唇角缓缓溢出一丝黑血。


    “别……别怕。我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你也回去歇着吧，不必对人提起我这里的情况。”南宫晟政挣扎着起身，汝风不理，只是扶着他坐了起来，拉过一个枕头给他靠着。一只手仍是紧紧被他握着，另一只手皓腕轻抬，不着痕迹滴搭上了他的脉门。


    天……他中的是早已绝迹江湖多年的寒冰烈焰掌，中招者先是全是冰冷彻骨寒彻心扉，又会如同置身火海般滚烫煎熬，最后如不能及时医治必会全身经脉僵硬，内脏焚烧殆尽而死。虽然他心脉未曾受损，也早已伤及五脏六腑，天知道他适才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皇上，夏侯将军已到，是否请他进来？”福云站在卷帘边问道。


    “请他来吧。”南宫晟政的嘴唇也开始发白，似乎凝结着一层冰霜。


    夏侯奕？他乃天朝第一武士，身怀绝技且善于用兵，如今正是南宫晟政座下最最得力的一位将军。南宫晟政语音刚落，便有急急的脚步声传来，汝风知躲避不急，便干脆落落大方地坐在一边，顺手为全身透着寒气的南宫晟政盖上了一层锦被。


    “下官参见皇上，参见淑妃娘娘。”一位英挺豪迈地武将走了进来。只见他一袭深蓝色劲装，天庭饱满，双目炯炯有神，身后背着一把巨大无比的宝刀，正是随南宫晟政早年征战赏得的宝物，如今早已是他身份的象征。




最难消受美人恩⑤

“皇上，微臣冒犯了。”夏侯奕稍一抱拳，便起身走至南宫晟政面前扶他坐稳，自己盘腿坐于他的身后，准备运气。


    “且慢。将军一身九阳神功独步武林，足以克制陛下此刻体内的寒气。但陛下所中乃寒冰烈火掌，烈火二字却需用纯阴至寒的内力方能疏导，请问将军打算如何克制？”汝风见夏侯奕就要动手，稍有差池随时会要了南宫晟政的命，一时情急忙一把将他按住。南宫晟政啊南宫晟政，当初你若不自作聪明废我武功，此刻我便可救你一命。


    此时的南宫晟政已有些坚持不住，怀内抱着两个手炉还是在瑟瑟发抖。汝风见状只能握着他的手搓着，却仍是如同握着块冰一样，暖不过来。


    “早知道你精通医理，没想到你对武林之事也有研究。”南宫晟政被汝风的一席话镇住了，赞许地反握着她的手笑道：“我这娇滴滴的淑妃该不会还是个武艺超群的侠女吧？咳咳……”福云见他命在旦夕明明十分痛楚，却仍苦中作乐，知他是怕汝风担心，不由心有戚戚然，忍不住红了眼圈，忙背过身去。


    汝风这里早已呆住了，他竟不知道自己会武？那君学士为何说是他下令散去了自己的武功？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微臣愚钝，未曾识破各种玄机。娘娘既是高人，还请娘娘赐教。”夏侯奕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弱柳扶风的女子谈起武功招数来竟然是头头是道，忙谦虚地向汝风请教。汝风面上一红，忙还了一礼：“将军客气了，是本宫唐突了。本宫在家时曾听说过皇家寺院有一镇国之宝，冰魄寒蝉，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南宫晟政应了一声，不自觉的偎近汝风寻求温暖。汝风一边不经意地在他后背中掌处轻轻地揉着，一边继续与夏侯奕说道：“若能以冰蝉为皇上浸浴，制造极北之地的苦寒气氛，再由将军以纯阳至热的内力辅助，必能去除皇上所中的掌毒。”


    “娘娘明鉴。微臣这就去准备。”夏侯奕恍然大悟，立即起身离去，留下汝风与福云守着南宫晟政。


    “云儿，你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势，千记不能让人知道朕如今的情况。给后宫的娘娘们放放风，就说朕今日与淑妃在未央宫内下棋作乐，晚些时候还要同去灵清池浸浴。”南宫晟政虽伤得极重，头脑却很清醒。




最难消受美人恩⑥

福云应了一声离去，汝风不解地问道：“莫非陛下怀疑有内鬼不成？”


    “狩猎一事乃是我们临时兴起，并无事先安排。刺客如没有内线，又如何得知？”南宫晟政一字一顿地说着，倒不是这个内鬼让他多么的难以忍受，只是背上的伤患及全身如坠冰窖的奇寒，令他这个驰骋沙场多年的铁汉也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皇上，那赤炎三皇子今年多大？可曾婚配？见他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此次来到紫幻城不知惹得多少女子芳心暗许呢。”汝风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掌在不住颤抖，知道他极力忍耐着痛苦，便拉东扯西地与他攀谈，想转移他的注意。


    “启禀皇上，夏侯将军到！”听的门外林德海的一声通传，汝风如获大赦般直起身来，直到见着夏侯奕手捧一只晶莹通透的白玉盒子走了进来，方舒了一口气。


    镇国之宝确实不同凡响，经过3、4个时辰的疗伤，整座灵清池的池水已变得乌黑而滚烫，南宫晟政的脸色却由惨白泛起了一点血色，嘴唇也有青紫转为红润，渐渐地睁开了眼睛。


    此时天已黑透，汝风密嘱林德海安排一队得力勇猛的禁卫军护送夏侯奕回府，因他内力消耗极大，此时极可能一个小小孩童便能要了他的命。夏侯奕见汝风遇事如此冷静，心思如此缜密，不由心里也暗暗佩服。吾皇得妻若此，天朝之福也。


    “风儿，若是我今日便死了，你可会为我伤心，如同当初为八弟伤心那般？”夜间，南宫晟政斜躺在床上，第一次正视他们之间还有一个裕亲王的事实。


    “皇上，王爷对汝风情深意重，汝风至今不能对他忘情。但皇上对汝风也是有情有义，汝风的心中也非常感激。而且直至今日，汝风才知道有些事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或许过去，汝风有些误会了皇上……”汝风正在缝着一双虎头小童鞋，听南宫晟政问的直接，也便第一次对他敞开心扉，说出心中所想。


    “我的风儿……”南宫晟政浅笑着向她伸出一只手，汝风轻轻的握了，却被他一用力拉入他的怀中，“我并不求你忘记八弟，我只要你心里也能有我，便好了。”说罢便顺手扯下烟霞金帐，如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将汝风抱置榻上。


    阿澈……汝风在他柔情缱绻的密吻攻势下在心底低唤。阿澈，风儿没有忘记你，却也无法为你复仇，你恨我么？风儿无力保护你我的孩儿无虞，只能让他在南宫晟政的庇佑下成长，让他唤你最恨的人作父皇，你恨我么？阿澈……阿澈……




兰陵美酒 夜宴惊心①

皇宫里最不缺的，除了美女之外，便是各式奇珍异宝、珍稀药材。南宫晟政在汝风和王太医的调理下康复得很快，紫幻城内也因风炎亭一行人的到来而变得热闹非凡。


    众人各方打听终于得知这位三皇子虽排位第三，但深得赤炎大王的宠爱。且他的两位哥哥一个早年征战受过重伤，如今已于活死人无异；另一个终日流连烟花之地，声色犬马浑噩度日，因此他早已是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


    更令人激奋的是，这位俊朗如天上星辰的少年，至今未曾大婚！因此各王族亲贵，朝堂大臣，只要是家里有闺中女儿的，纷纷到处活动，想尽办法与之亲近，宫里这几日进来拜谒各宫娘娘的诰命夫人和官家小姐们也额外多了起来。


    南宫晟政从旁看得有趣，也起了为风炎亭做媒的兴致，便让陈皇后操办了一个夜游御花园听曲观景的宴会，广邀京城内的大家闺秀，才女名媛，也命后宫的妃嫔们一同出席，大家好好热闹热闹。


    在皇帝跟前有些地位的妃子们自然是想着如何争奇斗艳吸引皇帝的目光，而那些未曾被临幸的才人选侍等小主，也格外雀跃热切，她们心里自然还有另一层想头，就算皇上看不上，若是被三皇子看上了，将她们要了去，不也是飞上枝头么？


    陈皇后、岚妃等有些体面的娘娘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笼络邻国、巩固自己后宫地位的机会，纷纷从娘家选出适龄的美丽少女来参会。众人忙得人仰马翻之际，众星拱月的这个月——风炎亭，却乐得装作一无所知，逍遥自在。


    晚宴以薛依人的一支妙曼妖娆的霓裳羽衣舞开场，皎皎的月色下一个身姿婀娜体态轻盈若飞的女子在一片轻烟薄雾中翩翩起舞，水袖缠绵裙袂飘飞，一派月宫仙子飘渺云间的风韵，赢得场下掌声无数，连一路保持淡定自若、波澜不惊的微笑的风炎亭，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接下来是各位名媛表演拿手节目，为远客助兴。东家的小姐弹奏古琴，西家的小姐表演书法，更有高歌一曲如黄莺出谷，赋诗一首对月抒情，台下众人也是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一片纵情欢乐的景象。




兰陵美酒 夜宴惊心②

“如此佳人美景，三皇子以为如何？”南宫晟政就着曲意浓的手喝了一口酒，一脸笑意地斜睨了一眼风炎亭，懒懒地问道。


    “都说再享福也越不过天朝皇家去，小王如今真是服了。如此雄伟的皇宫，秀美的花园，九天仙女一般的后宫佳丽，可叹可叹……”风炎亭轻摇折扇不紧不慢地说道，虽是口内盛赞，但在他的眼中却并无惊艳之意。


    “今日众多节目，不知三皇子最喜欢哪个？”陈皇后端坐南宫晟政身边，颇为胸有成竹地问道。她的堂妹楚楚，便是适才表演古琴的那位，虽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但胜在肌肤白嫩，莹润端庄，柔媚而不俗艳。且出身名门大家，做他一个东海小国的未来皇后，还是绰绰有余了吧。


    风炎亭浅笑着沉吟了片刻，迎上陈皇后的目光淡淡地说道：“各位佳丽皆有所长，各有千秋。若要小王评价，小王倒觉得薛美人的舞技最为出色。”


    四座一片哗然。原以为风炎亭会说出哪家小姐的名字，没想到他却说了皇上的妃子，言下之意，自然是无意在此纳妃。


    “皇上的美意小王心领了，只是小王早已心有所属，也下定决心今生非她不娶，不纳偏妃。”风炎亭接下来的这一句，更令在座众人一片唏嘘，更是对他口中的女子艳羡不已。


    “不知三皇子口中的这位姑娘，是怎样的人物，可是中土人士？”李玲珑见他谈及心上人时眼中柔情恍然，那种爱一个人却无法言表无法接近的遗憾，她再是了然不过。


    “在下与她也不过一面之缘，不知她如今是否还记得那日葡萄架下的洞箫声。”风炎亭的嘴角轻扬，眼内闪过一丝自嘲，有意无意地扫了汝风一眼。


    汝风只觉后背一紧，没想到他竟然存了这个念头，且如此大胆表白。只怕这赤炎国也并非南宫晟政所想的友国邻邦吧，此次来访或许来意不善了。


    “那位姑娘既然能令三皇子一见钟情，想必是个绝色的人物。都说淑妃姐姐倾国倾城，乃天宇第一美人，不知那位姑娘与淑妃想比，谁更美一些呢？”曲意浓说笑着走至汝风对面的矮凳上坐了，怀中抱着一只雪团般碧眼长毛的波斯猫，嘴角含着别有深意的笑容。




兰陵美酒 夜宴惊心③

“呵呵……”风炎亭淡然一笑，轻摇折扇只是摇头不语，杨充容见他不搭理曲意浓，怕她没脸，便笑着打了个圆场，“自古有云情人眼里出西施，那位姑娘在三皇子眼里，自然是无人能及。”


    这句话无意间却触动了风炎亭的心弦，不由频频点头。


    “好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南宫晟政也忍不住含笑点头，在桌下温柔地捏了捏汝风的柔荑，汝风低头不语，只是轻轻地反握了一下他的手掌。最近南宫晟政都夜宿关雎宫，自从上次她动了胎气之后他总是特别小心，夜里也不敢求欢，只是紧紧地搂着她入眠。有时半夜醒来发现身侧无人，原来他冷水淋浴去了……纵是如此，他也没有宠幸其他妃子，皇后与岚妃那里不过都是应景，坐坐便走。


    “这猫真是逗人，瞧它那眼睛，碧绿碧绿的，意儿你什么时候养的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慕容烟从小喜欢猫猫狗狗的，一下子来了兴趣，凑到曲意浓面前好奇的问道。


    “不是我养的，前几日突然跑来了喜鸾苑，我见它这么乖巧可爱便养了几日，今儿大家来的齐全，就带上它找主人来了。”曲意浓甜甜一笑，伸手温柔地在猫身上抚摸着。


    正当众人在舒缓悠扬的琴声中把酒言欢和乐融融之时，那白猫却突然喵……地一声凄厉的大叫，双目圆睁，毛发倒竖，弓着身嗖地从曲意浓膝盖上一跃而起，朝着主桌上扑去一阵乱窜。


    “呀，疯猫咬人啦！”也不知是谁又大叫了一声，众女纷纷被吓得起身离座，一时你踩了我的裙子，我撞翻了桌上的杯盘，她又被倒在地上的凳子绊了一跤。陈皇后素来怕猫，早紧紧抱住南宫晟政大喊救命，谁知那猫也被众人的尖叫声碎乱的脚步声吓得不轻，竟到处疯跑起来，一个飞身直扑向汝风，眼见就要撞向她的腹部。


    “小心！”南宫晟政被陈皇后绊住，情急之下一脚踢起身边的凳子朝那猫砸去，只听一声惨叫，那猫已经被砸得七荤八素、毙命当场。谁知这里汝风见猫飞扑过来也是吓得不轻，连忙起身后退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只打翻在地上的酒瓶，脚底猛的一个打滑……


    “啊……”




兰陵美酒 夜宴惊心④

众人只见一抹紫色的身影闪过。


    汝风惊呼一声，紧张地闭上了双眼，双手也下意识地揪紧了小腹上面的衣衫。只是过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并没有下坠，而是在旋转，接触到的也不是冷硬的地板，而是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睁眼一看，一张能令无数女子都汗颜嫉妒的俊脸近在咫尺，原来是风炎亭及时接住了她，并顺势将她带出了混乱范围。


    安全到了地面后他大大方方地放开了她，依然是那样高深莫测地笑着，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君小姐受惊了。”


    汝风深深一福淡淡地说道：“多谢三皇子搭救，心悦已经出阁，再不是什么小姐，还请三皇子称我淑妃为好。”


    风炎亭不置可否的笑笑，此时南宫晟政已奔至身前，紧紧将汝风拥在怀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汝风感觉到他的怀抱有些颤抖，甚至能听到他突突突狂跳的心跳。


    “都是我不好，我差点失去了你……”半晌，他才哑声说出了这么一句，汝风在众目睽睽下被他紧紧地箍在怀中有些尴尬，正想叫他放开自己，一抬头却发现他的眼睛竟有些濡湿。他也感同身受，吓得不轻……


    “臣妾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两人正是四目相对无限感慨之际，曲意浓早已在珊瑚地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妾原是可怜它无人照管，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若是姐姐有个好歹，那我……那我万死也难辞其咎了。”说着说着声泪俱下，几乎泣不成声。


    “请皇上明鉴，适才明明是意儿的戒指无意间夹住了猫毛，那猫吃痛发狂才会如此，这也不能怪她呀。她这几日受了风寒也是刚刚好转，瞧这一吓脸色都青了，怪可怜见的。”陈皇后在后面帮腔说道。


    “意儿，快别这样，起来吧。”南宫晟政叹了口气亲自扶起她来，让珊瑚扶她到一边坐着，柔声说道：“你与淑妃比亲姐妹还亲，自然不是有意的，我们怎么可能怪你呢。”


    “是啊，妹妹不用自责，都是那疯猫闹的。”汝风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心里却是一沉。看来曲意浓在南宫晟政心目中的分量比她想的要重的多，虽看不出多爱，确实极宠，而且对她的纯善无辜深信不疑。




兰陵美酒 夜宴惊心⑤

“姐姐没事吧，可把人吓坏了。”李玲珑与慕容烟也相携赶了过来，一人拉着扶风的一只手关切地问道。


    汝风给了她们一个请放心的微笑，却听见珊瑚尖利的叫喊声：“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快醒醒啊！”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曲意浓已一手抚着胸口晕了过去，娥眉微蹙，一张白净可人的芙蓉面上尤带泪痕，样子甚是楚楚可怜揪痛人心。


    “这……这又是怎么了？”南宫晟政忙命人将她扶上锦榻。


    “回皇上，前儿皇上遇刺，娘娘便在佛祖面前许下愿心，只要皇上能龙体康健，她便从此生病了也不再寻医问药。偏偏那几日夜里接连大风，娘娘又诚心，夜夜在院内祝祷，有一夜还淋了雨。后来皇上大好了，娘娘却受了风寒病倒了，她又坚持不肯吃药，所以一拖拖到今日也没见好，刚才又被惊吓，本来就没好利索，自然受不住了。”珊瑚跪在地上抽抽搭搭地说道。


    “你们娘娘倒真是诚心，皇上明明没有大碍，回来不还说笑了么，竟然这样忧心，可见对皇上可是一往情深哪，皇上应当好好慰劳慰劳人家。”岚妃斜倚在南宫晟政身边，青葱般的玉指轻轻在他肩头一点，自是无限风情。话中有话半是讥讽曲意浓，半是挤兑汝风，她倒要看看这对姐妹花在这抢男人的当口要如何自处。


    南宫晟政显然被珊瑚的一番话煽得有些动容，颇为疼惜地替曲意浓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神却飘向了汝风。


    “曲妹妹一心为了皇上，如今又病着，皇上该去陪陪她。”汝风大大方方地说道，心内却不知为何有着丝丝抽痛的感觉。


    须臾过后，南宫晟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喜鸾苑，风炎亭站在暗处地注视着汝风，这个令人心疼的女子，总是叫人放心不下。


    关雎宫内，李玲珑与慕容烟陪汝风在榻上歪着，沏了一壶清茶，熏了一点好香，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


    “今日意儿受的惊大，还是风儿受的惊大？只不过她会做戏罢了。”李玲珑轻叹着摇头，百无聊赖地用银挑子拨着香炉里的梅香饼子。


    “姐姐，有一事烟儿不知当讲不当讲。”慕容烟凑近汝风的衣襟，皱着眉头脸色忽明忽暗地说道。




兰陵美酒 夜宴惊心⑥

“自家姐妹，烟儿但说无妨。”汝风见她脸色有异，不由心生疑窦。


    “姐姐的衣襟上如何会有明觉香？这种香产自西域，中土极为少见，且最能刺激动物，闻上一阵便会野性大发。想必今日那畜生直扑姐姐，与此有关呢。”


    什么？汝风眉头一蹙，立刻想起夜宴前的一幕。当时她正带着倩容与白兰她们走在御花园的小道上，突然听见角落里的假山后面传来一阵哭泣声。让倩容去瞧瞧，很快她便带来了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小宫女，一直低着头，缩头缩脑的样子看似十分害怕。问过了才知道原来她是新来的宫女，目前在毓秀宫做做打扫宫室的粗活。因不慎打烂了一件花瓶，被宫里的掌事姑姑责罚了几句，便一个躲在这里哭来了，说是怕回去了再挨打。


    汝风见她哭得可怜，便允了她让倩容去帮她说说，她当时千恩万谢的拉着汝风又是磕头又是谢恩，只怕这明觉香，也是那时候蹭上的。


    “姑姑？”汝风转头唤了一声倩容，倩容会意，福了一福说道：“是，奴婢这就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倩容回来，果然毓秀宫里并没有这么一个宫女，今日也未曾有宫女因打烂东西被罚。


    “姐姐，早先李姐姐滑胎、吕昭仪早产，烟儿已经有所警惕，如今这件事出了，烟儿不能不说了，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意儿她有问题。”慕容烟咬了咬嘴唇，吐出了这么一句。


    汝风与李玲珑对视了一眼，不由扑哧一笑。原来她们一直见慕容烟与曲意浓亲厚，是以难辨敌友，而慕容烟也因她与曲意浓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而不敢直言，若不是今日慕容烟大着胆子说出来，只怕这三人还会一直互相猜疑下去。


    三人正说笑着，李玲珑忽然捂着嘴一阵犯呕，佩书忙取过一个小盆来，轻轻给她在背上捶着，但见她连连恶心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姐姐可是有喜了？”汝风惊喜的问道。其实连日来南宫晟政对她曲意讨好百般呵护，人非草木，又孰能无情？似乎在她内心深处，也为自己带着阿澈的孩子却硬塞他而感到有些愧疚，如今李玲珑有了他的孩子，多少减轻了一些她的负罪感。


    李玲珑红着脸点了点头：“杜太医说有一个多月了。”




意浓有喜 玲珑假孕？①

汝风与慕容烟得知李玲珑有孕，俱是满心欢喜。眼看夜已深了，李玲珑二人便起身告辞，突听得外间有匆匆地脚步声，只见宛心奔了进来：“回几位娘娘，喜鸾苑出事了！”


    好好的能出什么事，这曲意浓又想玩什么花招，不知这次又想整治谁？汝风心中暗忖，脸上仍保持着冷静：“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回娘娘，曲婕妤动了胎气，十几位太医被召去了喜鸾苑，听说情势十分凶险，皇后与岚妃娘娘都过去了，皇上还急得直骂皇后呢，说她照看个人都照看不好……”宛心吞了口口水一口气说道。


    “什么？她也怀上了？”慕容烟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宛心，又看了一眼李玲珑，最后无可奈何地看向汝风。


    “莫不是我这一生都是命运两不济，连有喜都让这贱人占了先么……可怜我那没见天日就没了的孩儿，这一个也不知她会如何来算计。”李玲珑纤瘦的身躯微微一颤，说话间早已凄然落下泪来。


    “姐姐快莫多想。如今且记住保重身子，其他都交给妹妹吧。”汝风见李玲珑一脸悲切，恐她太过悲观伤了自己的身体，忙将她推向倩容和佩书说道：“烦请姑姑带几个妥当的小太监抬个小轿送李姐姐回去，佩书你也小心服侍。烟儿陪我走一趟喜鸾苑。这个浑水，看来是不趟不成了。”


    曲意浓如此大张声势所谓“动了胎气”，自然是做给南宫晟政看的。许是从杜青云处得了消息，要抢在李玲珑的前头，也好叫南宫晟政知道她是为了给他祈福才受的风寒，是为他祈福才没有寻医问药拖重了病情，更是因他流连关雎宫，冷待了她，才会连她有孕了也不知道，一切事情导致她动了胎气遭罪不小，这一切，都结结实实地击打着南宫晟政的感情与良心，另他不得不心生愧疚，心生怜惜。


    南宫晟政原本就子息薄弱求子心切，如今这么个乖巧的可人儿因为自己而胎儿不保，叫他怎能不急的跳墙？如果此时不快把李玲珑有喜的消息告诉他，只怕接连下来的数日都难见上他的面了，那气势上早已败给曲意浓，那些势利眼、别有用心的宫人，又将如何挤兑同样有孕却待遇天差地别的李玲珑呢？


    想到这里，汝风真是心急如焚，不知觉地加快了脚步。




意浓有喜 玲珑假孕？②

“淑妃娘娘驾到，慕容婕妤驾到……”不等林德海拿腔拿式地通报完，汝风和慕容烟已经疾步冲入喜鸾苑。只见南宫晟政双手负于身后，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岚妃默坐一边吃茶不做反应，陈皇后坐在最靠近里间的位子上，倒是时不时一脸急切地朝珠帘内张望，里面不断传出一阵阵痛苦的喊叫声和呻吟声，还有宫女们小跑着进进出出。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岚姐姐好。”听见汝风一一问安，南宫晟政才发现她的到来，忙将她扶到一边：“今日累了一天，你怎么还不早点歇着？”


    “臣妾有件天大的喜事要启禀皇上，所以不急着就寝。”汝风神秘地一笑，在南宫晟政的搀扶下坐到了一张太师椅上。如今她也是有身子的人，这样一路小跑确实也有些吃不消，不经意间已经汗湿衣襟了。


    南宫晟政见喜鸾苑的几个宫女都死气沉沉地站在一边动也不动，本就心情烦躁不由更加生气：“没眼色的东西，没见淑妃娘娘累着了么，还不看茶！”近前的一个小丫头忙应了一声一溜烟地出去了，陈皇后冷冷地朝汝风投来了不满的目光。


    一直陪坐在她身边的甄蕴容见皇后脸色不善，便语带讥讽地说道：“淑妃娘娘对皇上真是没话说，一夜不在便追过来了。也是曲婕妤不知趣，偏这个时候动了胎气，打搅了皇上与淑妃娘娘的大好春宵。”


    慕容烟听她说地粗鄙，且醋意横生，不由好笑。原想回敬她几句，见汝风不理她，也就作罢了。此时那丫头已经斟了茶上来，她便接了递到汝风手中，并笑向南宫晟政说道：“皇上如今三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南宫晟政被她说得一愣，不由问道：“这三喜，从何而来？”


    慕容烟抿嘴一笑，有板有眼地说道：“淑妃姐姐身怀六甲，即将为皇上诞下麟儿，此为一喜；意儿也有孕，乃是二喜；这三喜嘛……烟儿刚刚听说，李玲珑李婕妤，也已经怀胎一个多月了！”


    “真的？！”南宫晟政一听，不由喜上眉梢，转眼看向汝风求证，只见她也微笑着点头。


    “来人！今日晚了，明儿开始每日派人到婉芬阁去送些燕窝炖品，看婉芬阁有什么需要，全都给她们办。李婕妤素来好性，你们别想偷懒，被朕知道了小心你们的脑袋。”南宫晟政喊来林德海耳提面命了一番，遇上意儿这件事，倒更令他对李玲珑的胎上心了些。




意浓有喜 玲珑假孕？③

汝风见目的达到，不由松了口气。再听里间时时传出的呻吟声，说不出的矫揉造作，让人憋气。难为南宫晟政倒是信以为真，还时不时朝里头张望，口内抱怨着这杜青云怎么还不出来。


    “皇上，要不让臣妾进去瞧瞧吧。”汝风拍了拍他的手背问道。


    “再等等吧，看杜青云出来怎么说。”其实南宫晟政听曲意浓叫得惨痛，怕是胎儿难保，这血房大凶，汝风一个孕妇如何进得。


    说话间杜青云却出来了，皇后与岚妃等人也纷纷离座聚拢到南宫晟政身前听他详述。


    “启禀皇上与各位娘娘，曲婕妤的胎是保住了。但因曲婕妤一直以来身体虚弱，再加之心情郁结，这一次动了胎气极为凶险。日后要保住胎儿需要好好静养数月，以保持心情开朗为要。”杜青云不紧不慢地说着，众人的眼神纷纷都集中到了汝风的身上，这心情郁结还不好说么，皇上日日在她那里，日日不来，搁谁谁不郁结？更有人早已交头接耳议论开了。


    南宫晟政也有所知觉，不过充耳不闻罢了，汝风索性以退为进，起身挣脱南宫晟政紧紧握着她的手，深深行了一礼，沉声说道：“臣妾失德，请求皇上今后少来关雎宫，一切以后宫和睦为要。曲婕妤与臣妾情同姐妹，如今如此臣妾也没脸在这里待着，臣妾先行告退了。”说罢转身就走，意料之中被南宫晟政伸手一拉便跌人他的怀抱中。


    “谁许你告退了，说的什么混话，什么失德！朕爱在哪里就在哪里，堂堂一国之君连自己想在哪间屋子里睡觉都不能做主了，还做这个皇帝有什么意思？”南宫晟政故意提高了嗓门说道，众人见他动怒，忙都噤声侍立一边。


    “走，随朕瞧瞧意儿去，既然她无事咱一会儿还是一道回去。”南宫晟政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见她脸上似有倦意，忙体贴地扶了她的腰。


    “瞧瞧，瞧瞧！咱们都是死人呢！”岚妃铁青着脸站在原地朝着陈皇后说了一句，陈皇后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挺直着腰杆坐在那里闷声恨恨地说了句：“让她浪去，我倒要看看她能浪到几时！”




意浓有喜 玲珑假孕？④

眼看初秋就要来临，天宇皇城的天似乎也变得比过往更高，更蓝。天宇大帝的三位宠妃同时怀上了龙嗣，这在过去也是不曾有过的，是多么可喜可贺的一件大事，因此南宫晟政颁下圣旨，普天同庆，大赦全国。


    加上中秋将近，紫幻城内自然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兰韵郡主与临安伯等在朝里有些体面的皇亲国戚，早已请旨接曲意浓、薛依人等妃嫔回家相聚半日，晚膳时分回宫，夜里自然是全体宫眷一起参加由皇后娘娘主持的中秋夜宴，承欢帝后。


    午饭过后汝风便恹恹地不愿意言语，独自坐在廊下发呆。倩容等人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知她是见曲意浓等回家，也起了思亲之意，只可惜如今她已脱胎换骨别了过去的身份，又哪里还有家可回？


    汝风抬头看着天上飞过的大雁，缓缓地闭上眼睛，闻着院子里淡淡的桂花香，似乎又回到了姑苏城外那个不知名的小村庄，又回到了在母亲跟前撒欢的日子。


    一阵清风吹过，她刚觉着有些凉意，微微缩了一下肩，便已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南宫晟政自身后拥着这个可人儿，适才她脸上的孤寂、落寞，他都看在眼里。


    “风儿，今日可愿陪我去一个地方？”他柔声在她耳畔问道。


    “除了皇上，风儿又能陪谁呢？自然皇上要风儿去哪里，风儿就去哪里。”汝风幽幽地答道，心头涌上一阵凄楚。娘亲不知如今身在何处，是回了丞相府，还是仍在别苑，兰韵郡主知她在宫中，或许不敢加害于她，可也必定百般刁难。还有阿澈……一想到他汝风忍不住胸口一痛，人说人月两圆，看来终究只是个美好愿望。


    南宫晟政见她情绪十分低落，一双美目始终带有泪意，心里又急又痛，不知今日的安排，是否能缓解她思亲的情绪。


    “走。”南宫晟政简单地说了一句，便搂着她径自出了关雎宫，上了一辆马车。车内十分宽敞，并铺设了躺椅软被，是特地为汝风而设，因她如今身子越来越沉，人也容易疲惫，是以南宫晟政特特命人在车上多费了心思。


    汝风一路浑浑噩噩，只是温顺地半靠在南宫晟政怀内沉思。当她的思绪被京城大街上喧闹热烈的叫卖声拉回现实之时，这才发现此时二人已经出了紫幻城。




意浓有喜 玲珑假孕？⑤

“皇上，咱们这是要去哪儿？”汝风抬头看着一脸神秘的南宫晟政，不解地问道。


    “佛曰，不可说。”南宫晟政坏笑着轻捏了一下她的俏鼻，汝风却如遭电击般地僵在那里。到底是兄弟……这句话，说这话时的神情，竟与阿澈同出一辙。


    “风儿？”南宫晟政见她又走神了，疑惑地轻拍了拍她粉嫩白润的脸颊，还是如羊脂美玉般的柔滑，却有些冰凉得让人不敢触碰。


    “呃……我没事，刚才这小淘气踢了我一下。”汝风忙随口编了个理由，掩饰自己正在南宫晟政面前想着别的男人的尴尬。


    “真的么？”南宫晟政却信以为真，忙将脑袋凑到汝风的肚子上听了又听，还小声地跟宝宝说着悄悄话，逗得汝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说笑着时间过得倒快，很快马车便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林德海的声音：“回老爷，已经到了，请老爷与夫人下车吧。”


    夫人？汝风不由冷笑一声，可惜她只是这位老爷的第一百零八位夫人。


    南宫晟政先是自己下了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来搀汝风，握住她的玉手后便一把稳稳地将她抱了下来，见她走的匆忙这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裙，忙将林德海刚给他披上的龙纹坎肩转到她的身上。


    汝风抬眼一瞧，不由愣在了当场。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竟是曲丞相在京郊的别苑！


    曲丞相与碧清桐早已相携站在大门口远远地等着，见他们下车忙迎了上来。正欲行礼，已被南宫晟政一把按住，反倒微微欠身满脸笑容地说道：“岳父岳母久候了，娘子在家里闷得慌，小婿只有带她回家来叨扰了。”说着便扶着扶风进了屋，曲丞相等人忙随着进去。


    家里一切都是准备了的，香茶细点摆满了桌子，几人围坐一处，倒真有了点过节的气氛。


    曲丞相到底在官场沉浮了多年，见南宫晟政可以模仿民间小家，立刻明白他是想哄汝风高兴。见他对汝风这样上心，他心里也颇为安慰。汝风这孩子太可怜了，从小没有爹爹的疼爱，选秀就是不情不愿去的，好容易嫁了个八王爷，偏他也忒短命了。原本以为她是个没福的孩子，没想到皇帝竟就专宠她。看来这人世间男女情爱之事，真是很难三言两语说穿。




意浓有喜 玲珑假孕？⑥

汝风也与碧清桐手挽着手相对泪眼，却无语凝噎……这对原本以为一生一世都无缘再见的母女，终于又有了重聚的一天。汝风看着母亲虽鬓角间华发早生，却气色极佳人也精神，知道父亲并没有委屈她，终于放下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碧清桐适才在门口见到皇帝与汝风下车的一幕，皇帝对她的细心呵护尽在眼里。虽说晟澈是个好孩子可他毕竟已经不在了，如今既然皇帝待汝风极好，她心里也希望汝风能放下过去，接受皇帝重新生活。


    看着汝风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变粗的腰身，脸色却是白白的，人也极清瘦，碧清桐心里又是说不出的担心，却也不好当着皇帝的面劝，只怕会越描越黑，只能脸上做出笑容，在心里干着急。


    汝风见父母俱在别苑，那兰韵郡主与曲意浓难道如此太平独自在家过节？不由笑着看向南宫晟政嗔道：“瞧你，今日将爹爹拉来此处，不怕意儿在家孤单么？”


    “你就放心吧。如今意儿也有喜了，兰韵郡主三天两头得往喜鸾苑跑，哪里还在意这么半天。何况意儿知道今日我带你回来，高兴得不得了，一心想让你好好乐乐，她就留在宫里不回去了，也好和皇后做做伴。”南宫晟政握着她的手说道。这个风儿啊，就是处处为别人着想，却想不到她自己。


    她会有这么好心？汝风竭力挤出了一个温顺的微笑，心里却升腾起了一种不祥的预兆，而且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甚至逼得她喘不上气来。


    就当她一颗心七上八下之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让我进去吧，我是娘娘的贴身侍婢宛心，请侍卫大哥放行吧。”


    “不行不行，今日这里谁也不能进去。快走快走！”


    汝风听着似乎果然是宛心的声音，忙起身朝窗外看去，南宫晟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向林德海使了个眼色，林德海会意，立即一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他便带着宛心进来，只见宛心满脸是泪，扑到汝风面前便哭了起来：“娘娘，不好了，李婕妤出事了，快去救救她吧！”




意浓有喜 玲珑假孕？⑦

“什么！”汝风心内一惊，一盅滚烫的热茶没接住哗得朝着自己直泼下来，幸好南宫晟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一边，广袖上仍淋湿了一片，身边几个人皆吓得一头冷汗。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宛心见状忙上前与她收拾，口内连连告罪不已。


    “别忙了，快说究竟如何？”汝风也顾不得了，只是拉着她直问。


    “回娘娘，您与皇上出宫后皇后便邀了几位仍在宫中的娘娘去长乐宫小聚，李婕妤家里您是知道的，她自然不得回去。原本好好地，后来不知怎的李婕妤与曲婕妤一起绊了一跤，之后曲婕妤就嚷肚子疼，皇后请来了杜太医给两位娘娘诊脉，说曲婕妤的胎没事，只是吓着了，李婕妤却根本不曾有妊。”


    南宫晟政眉头一皱，扶着汝风的手臂也忍不住一僵。不曾有妊？难道珑儿也跟朕玩起心机来了？莫不是见风儿专宠，意儿也有喜，心里急了就出此下策？


    汝风听了宛心的话早已愣在当场。李玲珑明明说过是杜青云给她确诊了，如今他却说没有，难道又是一场阴谋？


    二人各怀心思匆匆别了曲丞相夫妇，直奔长乐宫而去。


    长乐宫的大殿内一片寂静。陈皇后冷着脸坐在最上方，杨充容与薛依人站在她的身后，薛依人乖巧地替皇后捏着肩。


    岚妃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坐在她的身侧，不动声色地喝着一杯香茶，反正如今后宫内党派林立，再也不是她与皇后单打独斗的场面，谁爱算计谁，她都不关心，只别算计到她头上，她都乐得看好戏。


    曲意浓半躺半坐在一张贵妃榻上，脸色微白，气喘吁吁，珊瑚半跪在她身前替她扇着风。


    这种场面自来不会冷清，各宫妃嫔都赶着上来凑热闹，边上早已经坐满了人，却是鸦雀无声，等着皇后发落。


    李玲珑独自跪倒在大殿中间，鬓间早已散乱，一只海棠簪子松松斜斜得插着，眼看就要掉落下来。身上的衣衫凌乱，衣襟已被扯破，更见她粉面红肿，显然被人掌掴用刑所致。


    汝风只觉一阵心惊肉跳，回身看了一眼南宫晟政，却见他一脸冷厉之色，似对李玲珑毫无一点怜惜之意，注意力全在曲意浓身上，心中不由一沉。




意浓有喜 玲珑假孕？⑧

“臣妾给皇上请安。”众人见南宫晟政出现在殿前，纷纷起身下拜。陈皇后见他一身民间装束，先前也从曲意浓口中得知他是悄悄陪汝风回了趟娘家，心中又妒又恨，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


    夫妻十几载，因他专宠岚妃而带给自己的无限寂寞，也远不及如今他对汝风所作的一切带给她的伤害与羞辱。毕竟当年岚妃为了他，为了他的身家性命以及皇位所付出的，是无人能及的。可汝风又做了什么？不过是凭着一张狐媚子的脸！陈皇后心中恼恨，如今有了机会卸下汝风的左膀右臂，倒也痛快，自然是绝不会手软。


    曲意浓见南宫晟政进来，也并不言语，只是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期期艾艾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无限委屈与期待。南宫晟政见她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早已按捺不住飞奔至她的身边，经过李玲珑的身前时，却不曾停留，甚至看也不曾看她一眼。


    “让你受委屈了，朕原该带你同去。”南宫晟政痛惜地看着一脸憔悴的曲意浓，握着她的手柔声说道。曲意浓方才还可，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泪水立刻如决了堤的湖水般一涌而出，扑入他的怀中紧紧搂着他嘤嘤哭泣起来。


    汝风见南宫晟政不分青红皂白便已偏向了曲意浓，心中实在有气，但如今也不是赌气的时候，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俩身上，她便悄悄地走至李玲珑的身边，李玲珑见了她，已是哽咽得一句话说不出，只是默默流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姐姐究竟如何？”汝风焦急地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痕，一手轻扣她的脉门，明明是喜脉，莫非是这杜青云与意儿弄鬼？


    “适才陪着皇后赏桂花，我起身的时候不小心与意儿相撞。如今想来都是算计好的，她特意不曾回家，特地挑了今日你与皇上不在宫中，只是我千万也想不到，杜太医居然与她是一丘之貉……姐姐，你要救救我可怜的孩子。”李玲珑说着早已上气不接下气，汝风眼见南宫晟政眼里只有一个曲意浓，正在柔情款款地安抚着她，皇后又是一脸阴狠之色，岚妃不过隔岸观火，整座后宫竟无一人能帮得上忙。


    “烟儿呢？”忽然想到慕容烟并不在当场，她忍不住问道。




意浓有喜 玲珑假孕？⑨

“烟儿装病退席了，要不宛心也找不到你们那里，若你们没来，只怕此刻我已经……”李玲珑心中幽怨，奈何殿中人人目光如炬如狼似虎，她只能忍气吞声。帝王的冷淡已教她灰心，但最最打击她的，是杜青云的背叛，难道他对自己的那些温柔，都是装出来的？


    “你说，究竟是何居心？”过了半日，南宫晟政方冷冷地开了口。


    李玲珑还不曾开口，薛依人已经一顿抢白：“能有什么居心，不过是嫉妒呗。人家有了胎，她没有，就装一个，偏生还不满意，还心肠带毒地想推倒别人。如今倒好，就因为她这一推，没把曲婕妤的孩子推掉，倒把自己的诡计戳穿了。”


    “呵呵，就是。”众人见她说得绘声绘色，皆在底下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皇上，龙嗣非同小可，怎可听有些人片面之词。臣妾请求皇上再请几位御医过来为李婕妤诊脉。”汝风忍气说道，她就不信这曲意浓能收买所有御医。


    “淑妃说的对，本宫也是这么想呢，除了杜太医外，已经另请了两位太医给李婕妤把脉，结果都是一样。若是淑妃坚持继续传召太医，本宫也没有意见，只是这样一来知道的人越来越多，只怕我天宇皇家将要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笑柄了。”陈皇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脸上带着一惯以来雍容大方的微笑。她就是料定南宫晟政丢不起这个脸。


    果然，南宫晟政的脸色都变了。


    “福云，淑妃累了，扶她过来坐。”他沉声说道，眼睛却并不看汝风。他心中早已认定李玲珑在耍花招，知道汝风与李玲珑亲厚，此时必定帮她说话，是以根本不想听她辩解下去。汝风自进宫一来从来没有见南宫晟政如此冷硬地对待自己，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得默默地退到一边，再寻思对策。


    谁知李玲珑哭了一阵倒似乎想明白了，擦干眼泪深吸了口气，挺直身子平静地说道：“臣妾有罪，臣妾一时糊涂，骗了皇上。臣妾甘领责罚。”


    原来她见汝风也被打了回来，知道情势已是难以挽回，又怕曲意浓借此机会再拉扯上汝风，反倒害了她。谁叫自己不曾带眼识人，以致痴心错付，此刻早已羞愧难当、身不如死。既然如此不如早早判决，离开这污秽阴冷的是非之地也好。只是可怜了这个孩子……乖孩子，莫怕，即便是将你生下来，以娘亲之力，也难以保全你。如今我们一同去吧，还能落个干净。




意浓有喜 玲珑假孕？⑩

“姐姐！事情尚未定论，切莫任性！”汝风见她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也有三分猜到她的心思，多半是为了杜青云。这个傻女人，如今就算她说能给她把到喜脉，也不会有人相信，为何不能暂时忍耐，以图后效呢？如此与皇帝硬碰硬，只怕……


    果然，南宫晟政见李玲珑一脸平静毫无悔意，心中更是恼火厌恶，不由拂袖怒道：“好你个李玲珑！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罪？朕随时可以要了你的脑袋！自己没有孩子，还想加害别人，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毒？朕哪里待你不好，你要绝了我天宇皇朝的香烟！”


    “皇上，请皇上念在李姐姐入宫以来一直恪守宫规，尽心伺候，如今也不过是一时糊涂，要说谋害意儿，那是绝对没有的事。李姐姐与意儿一向情同姐妹，这点意儿自己可以说说。”汝风急得没法，只能兵行险招赌一把，曲意浓既要在皇帝面前充好人，如今就看她怎么把个好人继续做下去。


    “淑妃姐姐说得极是，臣妾也不相信李姐姐是那种歹毒之人。纵是这一时糊涂，也是为了皇上的缘故，还求皇上开恩，再给李姐姐一次机会吧。”曲意浓倒是出人意料地顺着汝风的话说了下去，并扶着椅子跪了下来。


    南宫晟政忙扶住她，又看了一眼一脸哀求的汝风，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也罢。此事莫要再提，李玲珑禁足婉芬阁，好好反省。”说罢挥了挥手，便有几个小太监上来，半扶半拖地将李玲珑带了下去。她此时早已无欲无求，皇帝对她是施恩是残忍，都已毫不介怀，只是闭着眼任由他人摆布。


    汝风还要争辩，却被身边一人紧紧按住，不让她出声。回头一看，竟是徐才人。


    “皇上盛怒，娘娘也要为自己想想。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婕妤此去，反倒正好离开了是非中心，若能平安产下皇子，岂不真相大白？到时候现在所受的委屈，也不白费了。”她压低声音与汝风一阵耳语，汝风思前想后，向前迈出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徐才人说的没错，南宫晟政盛怒之下谁的话也不听，再与他拗下去只怕只能陪着李玲珑禁足了，这样一来外面根本无人可照应，慕容烟、徐才人没有任何势力，那自己与李玲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今自己且忍住，还可照看李玲珑，保得她的平安。只要孩子生下来，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再见萧郎是路人①

当日南宫晟政便宿在了喜鸾苑，一来看曲意浓楚楚可怜的样子确实很需要他的陪伴，二来汝风为了李玲珑的事几次顶撞与他，如同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他也想等这事冷冷再去她那里，以免再生口角。好容易使汝风对自己的态度软和了一些，他不想因为一个李玲珑，又去破坏他们之间这点来之不易的温情。


    汝风自然悄悄打点了不少金银首饰送于看管婉芬阁的上下众人，也吩咐倩容格外留意李玲珑的饮食起居。知她现在钻了牛角尖，一心求死，只得派人牢牢地看住她，待过几日她心情平复下来再慢慢劝导。


    夜间孤身独寝，汝风摸着身边空空的位置不由一阵自嘲，这些日子他的温存，差点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夫君，差点迷失在他温柔的呢喃里。可才过一日，他已在别的宫室里拥着别的女子入眠，这又怎会是她想要的生活？


    宫内你争我夺勾心斗角地格外激烈，宫外也有一场风波正在酝酿之中。


    “主子，夜深了，再过几日就要起事，还是早点歇着吧。”京郊的一座小小四合院内，一名戴着青铜色铁面的男子正临窗阅读，一名容貌秀丽的女子走近他的身边，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这二人，正是南宫晟澈与典儿。


    “布置的如何了？”南宫晟澈抬眼看着她微微一笑，似乎是在问明天吃什么菜一般随意。


    “已经跟宫里的人都接洽好了，到时候昏君定会亲自送三皇子出城，回紫幻城时途经百叶林，我们就在那里下手。”典儿见他疲惫地耸了耸肩，忙体贴地为他捏了起来。


    “晟敏那边如何了？”


    “回主子，睿王爷知道主子仍活在世上，高兴地什么似的。如今已经开始悄悄联络旧部，打点人脉，只待这次昏君野外遇刺身亡，便迎你回朝。”典儿高兴地说着，南宫晟澈却不乐观地摇了摇头。


    “不可大意，你忘记了上次么？南宫晟政武艺高强，且手下许多高手保护，一切防备必须做的妥当些。一切后话，等杀了这个奸贼再说吧。对了，还没联络到水姑娘？”


    “没有，奴婢已在多处留下暗号，水姑娘若是看到，必定会找到这里来。”典儿心中也是一片疑虑，自从上次山中一别，水流红竟像失了踪一般。




再见萧郎是路人②

转眼便到了风炎亭回国的日子，南宫晟政为他安排了盛大的饯别酒宴，也准备了无数精美礼品，以示天朝富庶仁厚。但因近日来如风总是推说身子不舒服闷在关雎宫里，不愿见他，是以再精彩的节目再美味的佳肴，在南宫晟政的面前也不过就是个样子罢了。风儿啊风儿，你究竟要与朕赌气到几时？


    虽说心中思念如风无比，但他始终放不下面子去哄她。毕竟此次她当着众人的面驳回他，若他还去求她，那日后在后宫里他岂不是颜面无存？而且曲意浓抓准了南宫晟政与汝风闹别扭的当口，天天变着花样讨他的欢心，同她在一处自己大男人的自信心又满满地膨胀起来，如此这般他竟一连在喜鸾殿流连了七八日，宫里也开始慢慢有了淑妃即将失宠的流言。


    这日正是风炎亭一行出发的日子，南宫晟政起了个大早，准备亲自送他们出城。原本只是陈皇后同去的，曲意浓也腻着他要随行，他见她最近神清气爽精力甚好，便准了。两人正在收拾理装，林德海急急地走了进来，在南宫晟政耳边小声地说了去：“淑妃娘娘请求为三皇子送行。”


    南宫晟政不由一阵大喜，这是不是以为着，汝风终于松动了？原本只是想冷她几日好叫她也紧张紧张自己，没想到七八日过去了，她竟始终没有消息，他的心里反倒着急了起来。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举旗投降之际，她竟主动派人来了？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按捺得住，抬脚便走直奔关雎宫，也不管曲意浓在后面叫着他的袍子尚未系妥。


    “风儿！”汝风正站在镜前由白兰与宛心为她整理衣裙，只听外面一声结结巴巴的“皇……皇上驾到！”，尚未听全自己已被人一阵风地紧紧搂住，陷入一个熟悉而又有几分陌生的怀抱之中。白兰等人知趣地退下，并关上了房门。


    汝风眼圈一红，轻轻挣开南宫晟政的怀抱，退开了几步缓缓行礼幽幽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赤炎皇子曾经救过臣妾，臣妾斗胆恳请求皇上容臣妾前去送行。”




再见萧郎是路人③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偏想怄死我是么？”南宫晟政见汝风一张绝色倾城的脸上容颜落寞，只顾眼观鼻鼻观心地远远站着，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知她还在生气，忍不住上前一步又将她搂住，柔声说道：“不许这样见外地同我说话，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故意冷待你。可你知道么，这几日来我也受够了惩罚！我真想你，真想你……”南宫晟政说着说着便忘情地在她的粉颈上浅啄起来，这多日不曾触及的芬芳呵……一手揽了她的腰，一手忍不住贪婪地在她的酥胸前游移。


    汝风原本只想稍稍示弱以求度过此关，没想到南宫晟政居然向她认错，且如此动情，竟不知为何会一时心酸也掉下泪来，直到外面传来了林德海的催促声，两人才发觉时辰不早，忙匆匆出门。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十里长亭外，南宫晟政与陈皇后并肩而立，与风炎亭把酒话别。一队御林军英姿飒爽，远远地守卫着。风炎亭见到站在陈皇后左后方的汝风有些吃惊，原以为紫幻城内那番唐突表白，她从此不会再见自己。


    “三皇子的救命之恩，汝风无以为报，就以一杯薄酒，祝阁下一路顺风，鹏程万里。”汝风也斟了两杯酒，一杯递到风炎亭的面前。风炎亭微微一笑接过酒杯，对汝风说了句“多谢”，便豪气地一饮而尽。汝风正待举杯，却被南宫晟政一把按住。


    “你呀你，有了身子如何饮酒，还是让为夫代劳吧。”他搂着汝风的腰在她耳边戏谑道，转头一口饮尽，似有深意的看了风炎亭一眼，那夜他看汝风的眼神，已经泄漏了太多秘密。


    风炎亭了然地回了一个仍然是气死西施妒死嫦娥的微笑，翩翩一骑，紫衣飘飞，很快融入到赤炎国的出使大队之中。


    百草林内，正静悄悄地潜伏着一批人马。


    南宫晟澈依然带着铁面，身着玄色劲装，栖身于一颗参天古树之上，一脸肃穆地等待皇家车队的经过。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杀死南宫晟政，夺回原本应该属于他的王位，还有那属于他的人儿。


    风儿……他在心中默念，却浑然不知即将与她见面，也不知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再见场面。




再见萧郎是路人④

“启禀王爷，皇家车队已经向林中走来。前面的弟兄来报，一共有两辆马车，一辆是皇帝与一位贵妃同乘，一辆是皇后与另一位娘娘同乘，另外大约有一队三四十人的御林军随行保护。”一个同样蒙着面的黑衣人从他身后飞身而来，抱拳说道。


    “皇帝竟没有与皇后同乘？在宫里有这般地位的，唯有岚妃。那女人蛇蝎心肠，也不是好东西，叫弟兄们不用顾忌，马车一到就按计行事，绝不留情！”南宫晟澈咬牙低声说道，右手紧紧地握了握手中长剑。


    “是！”来人应了一声便飞身掠向另一片树丛，南宫晟澈则更加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前方路的尽头。这里埋伏的全是他的旧部，都是可以过命的亲信兄弟，就算无法当场杀死昏君，他们也做好了撤退的部署势必将他生擒。

    车队缓缓进入百草林，却被一棵横倒在大路中央的巨树拦住了去路。


    已有一小队人马去疏通道路，马车暂时停在了路边。汝风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掀开帘子朝车外望去。这百草林虽然不大，却是茂林修竹，别有洞天，有有一番浑然天成的风韵，非御花园里那些人工穿凿的树林假山可比，汝风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对山林生活的渴望。


    她的这点小情绪并没有逃过南宫晟政的眼睛，见她望着车外的景物如此出神，小小的脸蛋上瞬间泛起了红晕，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着兴奋的光，他便体贴地说道：“不如我们下车走走吧，只怕还有一会，一直坐在车上怪憋闷的。”


    “嗯，好啊！”汝风一听正中下怀，忙连连点头，很自然的伸出一只手给南宫晟政握了，南宫晟政见她欢天喜地的样子甚是可人，宠溺地轻轻将她扶起并温柔地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只听哗地一声，不知从哪里兜头一大盆水浇在了车顶，马车猛晃了几下，两人一个没站稳相拥着跌坐在了座位上。


    下暴雨了？汝风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嗖嗖嗖地几声，似乎有箭接连射上了车顶，接着整座车轰得燃烧了起来。


    外面陆续传来打斗声，呼救声，夹杂着“保护皇上！”“杀了昏君”等语，一时之间场面十分混乱。


    “天，是火油！”南宫晟政低呼了一声，忙扯下身上的长袍包裹住汝风准备跳车，可此时几匹高头大马都受到了惊吓，早已不听使唤起来，撒开蹄子就朝着前方一顿疯跑。




再见萧郎是路人⑤

两人在车内被颠得七荤八素站立不稳，眼看已经被烟呛得不行了，南宫晟政挑开帘子一看，好家伙，车夫早已身亡，趴在马背上，身上连插数箭。糟糕的是眼见前方就是万丈瀑布，若是此时不跳只怕只能葬身水底了。


    “你快走吧，再迟就来不及了！”汝风看出南宫晟政的迟疑，以他的轻功独自逃生自然不成问题，但要带上一个身怀六甲的她，还要确保她的安全，确实难上加难。


    南宫晟政并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右臂猛地一收紧将她纳入怀中，狠狠地在她那花瓣般柔润的樱唇上落下一吻。一瞬间这四周的熊熊烈火似乎都不存在了，他是那样专心地吻着她，温热的舌尖柔情地探索着她小巧的灵舌，两相缠绵着……汝风此刻只觉得幸福的感觉溢满心胸，已经无力再思考应不应该。


    就当她沉醉地闭上双眼，忽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已经飞身冲出了马车。只听耳边呼呼地风啸声和马车得得得疾驰而过的声响，南宫晟政的背重重地撞在一块山石之上，却始终将汝风牢牢地护在怀内。

    “风儿，你还好么？”他忍着疼挣扎着起身，上上下下地汝风身上摸索，似乎想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汝风只是睁着一双泪眼看着他，半晌才哽咽着说了一句：“你这个傻瓜。”


    南宫晟澈手持长剑一路追着马车而来，果然在路边见到了南宫晟政的踪迹。可当他飞身下地飘落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千千万万也没有想到，那个与南宫晟政相互扶持着泪眼朦胧的女子，竟是汝风！而她竟然已经有孕，她竟然有了南宫晟政的孩子！


    是他的汝风！可如今她却满眼痛惜地看着南宫晟政，乖顺地依偎在他的身侧，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


    是的，面对眼前这个一身玄衣的陌生男子，汝风心中有说不出的紧张。看他飞身下地的身法，武艺绝对能在江湖上有所排名，多年来养尊处优疏于练武的南宫晟政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却并没有急于出手，只是默然地站在原地。风吹动他黑色头罩上的黑纱，依稀可以看出他脸上的轮廓极其俊美，却诡异地带着半张面具。


    “又是你，你想怎么样？”南宫晟政开口了，下意识地将汝风揽到了自己身后。


    “要你的命。”南宫晟澈压着喉咙冷冷地说道，剑尖直指南宫晟政的方向。此刻他只觉得胸口的剧痛正在一点一点地蔓延，扩散到了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风儿，我的风儿……




再见萧郎是路人⑥

倏地剑光一闪，二人已经缠斗到了一起。南宫晟政用的不过是一把寻常护身的腰间软剑，而南宫晟澈却是早有准备，一把精钢长剑寒光森森。


    几十个回合下来南宫晟政已经渐渐地落了下风，气息也开始跟不上劲，此时却被汝风看出了南宫晟澈的武功路数，几次从旁出语说破为他助阵。南宫晟澈见汝风坏事，便虚晃一招剑尖直指汝风而去，原本只想吓吓她住口，没想到南宫晟政情急之间已经失去了辨别真伪的判断力，竟飞扑上去一手护住汝风，一手持剑与他相搏。


    远处传来了阵阵马蹄之声，南宫晟澈知道皇家的援军将至，急中生智招招攻向汝风，逼得南宫晟政分身乏术，渐渐漏洞百出，颓势已显。


    汝风心里暗自着急，远远地看见夏侯奕一马当先疾驰而来，眼中立刻燃起了希望，朝着他大声呼救。南宫晟澈见夏侯奕率众冲来，知道林中的兄弟已经战败，眼见还有几个人正往这里飞奔，一边向他打着撤退的信号。


    此刻他只想擒住南宫晟政，遂将真气蓄于右掌猛得发力直朝南宫晟政的胸间袭去，南宫晟政一面要护住汝风，一面要招架他，反应不及结结实实地中了一掌，喉头一甜狠狠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理当大获全胜的南宫晟澈在此刻却如遭电击般的顿住了，就在这一刹那，他的右胸被一只金色的发簪刺中，而握着它的，是汝风一双莹润而略显苍白的玉手。


    发簪深深地没入他的身体，鲜血汩汩直流，他却愣在当地傻傻地注视着汝风。她竟要杀自己？她竟要为了这个男人杀自己？


    汝风也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目光隔着黑纱传来，似乎透着心痛，透着不信？他究竟是谁？汝风正心神恍惚着却被人自颈后就是一掌，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南宫晟澈的怀中。


    南宫晟澈与刚刚出现的黑衣人眼见援军就要到来，急忙一人抄起一个便向着预先布置好的退路飞奔而去。曲意浓伏在夏侯奕的身后一骑同乘而来，显然她认出了晟澈，唇角露出一丝诡谲的微笑。很好，就让这三人去耗吧，曲汝风，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让两个男人为你神魂颠倒。


    山道中一辆马车正在疾驰，驾车的是两名带着黑纱斗笠的劲装男子，车里则躺着昏迷不醒的南宫晟政与汝风。




再见萧郎陌路人⑦

“你不该下那么重的手，过了前面的关卡就驾慢些吧，她如今有了身子，受不住。”南宫晟澈迟疑着开了口。


    “哥，你别傻了，满朝堂都知道他宠她就快宠上天了，她肚子里的是他的孽种，若是他朝你夺得王位，难道还要替他养儿子不成？要我说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不要也罢！”南宫成敏强压着满腔的怒气，那女人居然敢对哥哥下手：“你别忘了，刚才她可是想要杀你！”


    “不许你这样说她……她并不知是我。”南宫晟澈有些无力地分辩道，心里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凉意正在徐徐扩散，直冻得他全身打颤。


    暗室内，汝风在一阵头晕目眩和剧烈的腹痛中醒来，呃……


    她睁开眼睛环顾着四周，这是一间非常密实的囚室，只有屋顶处有一扇极小的窗户，还布满了铁栅栏，透着一点微弱的光。室内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上面摆着一个茶壶和几只杯子，而自己正躺在一张冷硬的石床上，身上盖着南宫晟政的龙纹鎏金长袍。


    南宫晟政就在她身边打坐，看似是在运气疗伤。


    “晟政……”她试了几次想呼唤出声，可喉咙口的干渴刺痛使她只能发出一点微弱嘶哑的声音。她艰难地抬起手触碰了他的衣角，“晟政……”


    “风儿，风儿你是在叫我么？”南宫晟政似乎听到了她的低唤，忙顺着她的手臂将她扶起，拥在自己的怀中。


    “你没事吧？”两人几乎同时问出了这句，不由相视一愣，也一笑了之。


    “风，你的身上好烫，怕是折腾了几日发烧了，我去给你倒杯水喝。”南宫晟政小心翼翼地将她靠在墙边，自己起身倒水，汝风此时已感觉腹痛难耐，忍不住痛吭出声。


    “怎么了？”南宫晟政见她额头已经沁出了密密的汗珠，忙丢了杯子赶到她的身边。“好痛……好痛，呃！”汝风只觉得小腹一阵强烈的下坠感，忍不住弯腰抱住肚子，一头栽倒在南宫晟政的怀中。


    “风儿！”南宫晟政急的满头大汗，忙俯身吻住她冰凉的唇，将真气徐徐渡入她的口中。汝风此刻只觉得有一股暖流在体内窜着，暂时缓解了身上的疼痛，却使劲想把南宫晟政推开，挣扎着说道：“你别在我身上浪费真气，养精蓄锐才好逃出去，我不能拖累你。”




再见萧郎陌路人⑧

可此刻的她虚弱无比，根本无法推动南宫晟政分毫。他紧紧地搂着她强压着怒气沉声说道：“别闹，莫非到现在你还认为我会丢下你们母子独自逃生去么？”


    汝风见他丝毫不肯放松，咬了咬牙吞吞吐吐地说道：“晟政，其实……其实这个孩子……”


    南宫晟政却不待她说完，再一次以口封住了她的樱唇，一手轻抚着她的腰背为她纾解疼痛，唇舌缠绵之余一股股真气绵绵而入。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石室内，一直在注视着他们的南宫晟澈早已经从头到脚地冷如冰霜。南宫晟政为汝风渡气在他眼里便成了香艳旖旎的热吻，而汝风断续发出的忍痛低吟则成了求欢若渴的呻吟。他们的感情竟好到了这种程度？在他的记忆中汝风还是朵羞涩待放的小荷，没想到已经在南宫晟政的爱抚下长成了怒放生姿的牡丹。


    强烈的妒意蒙蔽了他的双眼，他忍不住一拳向山墙上砸去，愤愤地转身离去。刚走出去约一炷香的功夫，就有看守囚室的卫士一路小跑追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禀主子，南宫晟政坚持要见您，那女的……那女的好像不行了。”


    “你说什么？”南宫晟澈一把抓住他的领口，着急地问道：“什么叫好像不行了？”


    “属下也不清楚，只是听见南宫晟政一直呼唤着她的名字，还用身体猛撞牢门，属下怕出什么乱子，只好来回报主子了。”那侍卫见南宫晟澈一脸激怒之色，完全不同于往常的温和风度，吓得话也说不连贯了。

    “我瞧瞧去，你去镇上请个大夫带到我屋里，要最好的。”南宫晟澈匆匆丢下一句，便风也似的重又奔上山去。


    只听咣当一声，囚室的铁门应声而开打开，南宫晟澈负手玉立在门前。只见南宫晟政坐在床边，怀中的人儿凤目紧闭娥眉紧锁，两片发白的薄唇微微翕动，已经不能言语。


    “有什么恩怨都冲着朕来，救救她。”南宫晟政见他进来，便轻轻地放下汝风起身说道。


    “呵，我们江湖匪类，最不讲究什么罪不责妻儿，我要你的命，也要你妻儿的命，你奈我何？”南宫晟政唇角微微上扬冷笑了一声，明明心中也是焦急地要命，却偏要做出一副无赖样气死南宫晟政也好。




再见萧郎是路人⑨

一片恍惚中的汝风见他那样笑着，却仿佛看到了那夜月光下那个嘴角带笑眼角含情的促狭少年，他对她说：“相爷也忒的心急，连夜送小姐进京，也不怕颠簸了美人么？”阿澈……看来我真的快死了，竟将眼前的大魔头当成了阿澈。阿澈……等风儿带着我们的孩子来找你，你再好好的怪罪我吧……


    南宫晟政看了一眼汝风，忽然向前迈了几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南宫晟澈面前。南宫晟澈原以为他要有所行动，比方说跟自己力拼，不由后退了一步，没想到他居然下跪，一时愣在当场。


    “求你救救她，你要怎么处置朕，都随你。”南宫晟政可以说是低声下气地说出了这么一句，汝风强拖着身体半坐起来一把攥住他的肩头，挣扎着说道：“你快莫要求他，看不出他只是想羞辱你么？”


    南宫晟政看着汝风煞白得如同鬼魂般的脸色，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般对南宫晟澈说道：“若她们不是朕的妻儿，你是否愿意救她？”


    南宫晟澈与汝风惧心头一震！


    “愿闻其详。”南宫晟澈脸上并不动声色，双手交叉与胸前坐于一张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南宫晟政。


    “实话告诉你吧，她原是朕的八皇弟的王妃，她肚子里的，不是我的孩儿，而是他的遗腹子。她一直在骗朕，所以也算不得是朕的妻子。朕现在就可以写下休书，只要你找人救她。”南宫晟政不紧不慢的说道，南宫晟澈的脑子里只觉轰的一声惊雷，但算算离开的月份，看汝风的肚子，似乎又有些影子。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哄骗么？民间早传你与裕亲王不合，如何会接受他的遗腹子？”南宫晟澈虽然心中疑窦丛生，却仍不死心的问去。


    “若朕不佯装不知，只怕她会追随他地下。”南宫晟政颇为自嘲地苦笑一声，回身再看汝风时，只见她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就在三人僵持之时刚才那个侍卫走了进来，在南宫晟澈身边附耳说了几句，南宫晟澈二话不说便径自走向汝风，一把将她抱起。南宫晟政正要阻拦，却被晟澈一句话挡回：“你不是要我救她么？”


    眼看两人就要消失在门边，南宫晟政在他身后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若对她不利，朕倾尽全国之力也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南宫晟澈脚步微顿，冷笑了一声走了出去，铁门再度咣当合上。




再见萧郎是路人⑩

眼看两人就要消失在门边，南宫晟政在他身后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若对她不利，朕倾尽全国之力也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南宫晟澈脚步微顿，冷笑了一声走了出去，铁门再度咣当合上。


    风儿，你一定要挺住，千万不能有事。此时汝风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南宫晟澈抱着她一路飞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南宫晟政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如果不是真的打死他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他这样天杀的糊涂蛋，竟然让她受了这么多的罪。


    回到屋内，南宫晟澈动作轻柔地将汝风放在床上，才发现她的身下已经一片濡湿，自己抱着她的手掌上也满是鲜血。风！他只觉得胸口被一只大锤狠狠地敲击着，呼吸都快停止了，一双俊美的桃花眼如今睁得老大充满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儿，紧紧攥着她冰凉的玉手，似乎她随时都会凭空消失一般。


    “哥，我们先出去吧，让大夫看看她。”南宫晟澈见大夫来了，犹如见到救星般拉着他的衣袖大声说道：“救救她和孩子，大夫，快救救他们！”南宫成敏见他眼内呈现狂乱之色，忙半拖半哄地将他朝外面拉去。


    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哥，你，你别太自责，谁也没想到竟是她在车上，谁也没想到她怀了孕。这才几个月啊，就跟那昏君如胶似漆了……”南宫成敏看晟澈一脸悔恨地颓坐在门槛上发愣，忍不住想劝慰他几句，可说出来的话却不知道为什么变味了，难易掩饰对汝风变心的鄙夷之情。


    “你住口！”南宫晟澈怒吼了一声，似乎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的痛苦压抑统统给吼出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亲侄儿。”看着晟敏错愕的眼神，他缓缓地低下了头，痛苦地抽了抽唇角。


    南宫成敏也一下子傻了眼，是哥哥的孩子？怪道她那么急于进宫，怪道她费尽心思讨皇帝欢心，原来都是为了这个孩子。他怎么就这么蠢，白兰向他汇报了那么多她在宫里的艰辛，他却从来没有出手帮过她。


    两人俱在悔恨之间，屋里的大夫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不……不好了！孩子已经胎死腹中，这位夫人一直流血不止，小的，小的只怕是无能为力了。”


    “你说什么！”南宫晟澈冲到他面前一双铁臂如同铁钳般狠狠地扳住他的肩膀：“你再说一遍！”


    “回……回这位爷，孩子已经死了，大人，只怕也保不住了……”那大夫吓得两腿直哆嗦，裤裆处一热，竟尿湿了裤子。




再见萧郎是路人11

南宫晟澈早已顾不得处置他，忙冲进里屋守在汝风的床边。几个小鬟进进出出地忙碌着，一盆盆清水端进来，却是一盆盆血水端出去，汝风身下的垫子也已经是换了又换，被鲜血浸透。


    南宫晟澈抚摸着她冰凉的小脸，心底几乎升腾起一丝绝望的感觉。风，求你再坚持一下，我就要回来了，是真的，再有几个月，我就能好好的回到你身边了，我求求你，等等我……温热的泪水透过他浓浓的眼睫落了下来，砸在汝风白的透明的脸上，他有些无力地吻上汝风惨白的双唇，却意外地尝到了一丝苦涩。


    “你给她喝了什么？”他警觉地回头，那大夫被南宫成敏提着后脖子拎了进来，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回这位爷，是打胎药。死胎必须尽快取出，只是这位夫人血流不止小的实在无能为力，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咱这镇子地方小，或许京师能有名医，只是……只是不知道这位夫人等不等得了……哎哟！”


    这庸医尚未说完，已经被南宫成敏一拳打在脸上，身边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忙拖着他出去，“走吧走吧，没你的事了。”


    “主子，是个男孩儿。”典儿噙着泪说道，却不敢抬头看南宫晟澈。南宫晟澈此刻早已体会了五内俱焚痛彻心扉的滋味，只是呆呆地握着汝风的手不发一言。


    “哥，还是想想办法吧，要不……我去京里走一趟？”南宫成敏怯怯地说道。


    “不用。去准备马车，送他们回去，宫里有太医和好药，必能治她。”南宫晟澈轻声地说了一句，似乎怕吵醒汝风一般，温柔地抚弄着她肩头的长发。


    “可！可这样一来我们的苦心经营不就全都白费了？何不只送嫂子回去？”


    “若是只有娘娘一人回京，只怕是要她速死了。皇上没了，她倒回去了，难道不怕众口铄金么？”典儿苦涩地摇了摇头说道，想救娘娘，恐怕只有放那昏君一马了。


    “快去吧，我想再陪陪风儿。”南宫晟澈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汝风的肩头。风儿，我的风儿……都是我的错，我竟然怀疑你。天知道你为了保全我们的孩子吃了多少苦，可如今……一切都被我弄砸了，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求你能活下去。等着我，我一定来接你，我们永远不分离。


    南宫陈敏见他痴痴傻傻地呢喃着的样子，还想上前说点什么，被典儿一把拽住硬是拉出了屋子。




再见萧郎是路人12

感觉正做着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呃……阿澈回来了？他在我的耳边低吟，说他很想念我，说他错了，说我们永远不分离。傻阿澈，你怎么会有错？风儿永远也不会生你的气，风儿也好挂念你。


    恩？澈，你去了哪里？晟政？晟政是你……对不起，风儿对不起你。你快逃吧，不要管我，快逃吧！


    倩容痛惜地看着床上满头大汗时时胡话的汝风，一切总算收拾停当，她也终于能静静地守在这个可怜的孩子身旁，好好的为她哭一场。


    清晨宣武门的侍卫在附近发现了一辆马车，上前检查一看，竟是南宫晟政与汝风，两人都被黑布蒙着眼睛，且点上了昏睡穴。


    当汝风被抬进关雎宫的时候，每个人都傻了眼，脸上的表情由惊喜，到悲愤，到凄楚……主子的孩子没了，下身血污一片，大腿内侧全是红黑色的血块凝结，映衬着她柔白的羊脂雪肤，更显得触目惊心。白兰与宛心几乎是痛哭流涕着为她擦洗了身子，宛心更是在端着满是血水的银盆出去的时候晕倒在了门边。


    王太医为她施了针止住了血，但她的脉息已经太弱了，虽然专门为她调配了汤药，也找了千年人参给她含在口内，在一切都要看她的命数。白发苍苍的老太医在离开前忍不住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倩容见了心已凉了半截。


    南宫晟政苏醒地比较快，毕竟都是皮肉上的伤，并未伤及五脏六腑。出乎众人意料的事，他只是在苏醒之后去过一次关雎宫，便再也没有去看过汝风，也不肯接见对他日思夜念的众位娘娘，将朝政托付给了曲丞相，自己则日日跪在历代帝王的牌位前念念有词，不知说些什么。


    慕容烟与徐才人几乎是日日过去陪伴汝风，在床边给她说着笑话，说着宫里发生的新鲜事，似乎她真能听见，甚至是正在与她们倾谈一般。陈皇后与岚妃等也过来瞧过几次，不过是做做样子，渐渐地看汝风只是不醒，南宫晟政又似乎也对她冷淡了，她们也便连做样子的耐性也没了。


    宫里甚至开始有了淑妃失宠的流言，随着南宫晟政的无言而愈演愈烈。所有的人都赶着奉承曲意浓，毕竟三位怀有龙嗣的娘娘，只有她一个人的肚子成功地大了起来。




何事秋风悲画扇①

喜鸾苑内，曲意浓慵懒地依在榻前，满足地抚摸着日益隆起的肚子，一张娇媚的脸上笑意渐深，真是人比花娇，风韵无穷，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正乖巧地跪在她的身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揉着腿。


    “娘娘果真是神机妙算天人下凡哪，如何能想到买通别离镇上的大夫呢？”珊瑚恭敬地端上一杯参茶，满脸恭维地谄笑。


    “这有何难？他捉走了他们自然要找地方藏身，那座闹鬼的山就是最好的庇护。对了，你确定那庸医都做妥当了？”曲意浓眼内凶光毕露，一双细瓷般白嫩的玉手在茶盅上慢条斯理地来回婆娑。


    “回娘娘，那大夫说了，用了娘娘赏的药，孩子当场就下来了，而且她日后也很难再度有孕。至于这么处置他……奴婢自作主张，已经赏了他一杯鹤顶红。”珊瑚也是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没紧要的小事。


    “你做得很好。”曲意浓满意地一笑，一双娇艳无匹的眸子寒光流转，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问道：“那个人你们都安排妥帖了么？”


    “还请娘娘宽心，一切都在娘娘的掌控之中。”珊瑚尚未答话，一名大内侍卫装束的男子自门边绕了进来，浅笑着行了一个礼，只拿一双狭长的眼睛别有深意地瞟着曲意浓，此人竟是陈皇后身前最得意的侍卫长刘之桓。


    曲意浓见他入来并不意外，只是懒懒地挥了挥手，珊瑚会意，立时带着那个捶腿的小宫女双双退下，曲意浓也不言语，只是千娇百媚地斜倚着身子，风情万种地抬起一只胳膊朝着刘之桓无比媚惑地低唤了一声：“你过来。”


    刘之桓立刻眯起了眼睛不还好意地闪至曲意浓身边，干脆地一把搂过她如绵的腰肢，伸手探入她的以内，只听呼的一声一个类似棉枕的物件被抛飞出去，眼前的曲意浓又成了小腹平坦体态婀娜的少女。


    “在家里还绑这个做什么，没得碍了咱们的好事。”刘之桓自身后紧紧地环住她，一手早已不安分地在衣内抚上了她娇嫩坚挺的软玉，带有一层薄茧的指腹在那粉红色的娇羞前调皮地一划而过，曲意浓娇媚地呻吟了一声，反身搂上了他的脖颈，似浅尝着什么甜果一般轻舔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地说道：“那你可不许叫我失望哦，那人的事，可容不得半点差错。”




何事秋风悲画扇②

明月皎皎，秋意微凉。


    未央宫内，南宫晟政闭目半躺在矮榻之上，脸上写满疲惫与失落。英气的剑眉下浓郁的睫毛如枯蝶般覆在星目之上，手内握着王太医多日前为汝风做的诊断书：失血过多，心力交瘁。心力交瘁……风儿，是朕的后宫令你如此辛苦么？


    窗前人影闪动，一个黑衣人肃立行礼道：“给主子请安。”


    “很好。要你们查的事如何了？”南宫晟政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到来，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主子料事如神，睿郡王那几日果然不在京中，据龙影暗中调查，有人在别离镇的一家医馆见过他。”那人不紧不慢的答道。


    “医馆？”那蒙面人答应给汝风医治，晟敏出现在医馆，为了汝风那人竟然放他回来，莫非……晟澈没死！虽然这个答案已经盘亘在他脑子里多日，但最后得出结论，仍是让他出了一身冷汗。龙影是他培植多年的间谍组织，专门用于搜集情报和各类暗杀活动，在江湖上与逍遥门齐名。世人都以为这是个神秘的门派，却无人知晓其实是皇帝的杰作。


    虽然当年叶淑妃害他母妃冤死，害他差点背负杀父弑君的罪名，他才使计反击要了她的姓名，但在晟澈兄弟眼里，就只是他为了登位害死了他们的母妃。这段多年来的兄弟情仇，如今也因为汝风的出现而更加复杂。


    林德海在门外探头探脑已经有一阵了，手内捧着一只赤金龙凤锦纹大托盘，却久久不敢入内。自从淑妃昏迷，皇上不曾临幸过任何一位娘娘，日日送来的牌子都是纹丝不动的送出，若不是岚妃的重金犒劳和威逼，他实在不想走这一趟。


    “别在门口晃悠了，进来吧。”听得里面不怒而威的一声，林德海不由一阵背脊发紧，忙扯出一抹谄媚的笑容弓着身子赶了进去，那黑衣人已消失无踪。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今夜……”林德海伴君多年，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见南宫晟政脸色不佳，心里不由打起了小鼓。


    “你倒是越来越会办事了，今儿个又是收了哪宫娘娘的好处，非得来走这一趟？”南宫晟政眯着眼睛斜睨了他一眼，林德海早已吓得噗通跪地。


    “皇……皇上明鉴，奴才，奴才是一心为了皇上，为了天朝的香烟着想。”




何事秋风悲画扇③

天朝香烟？南宫晟政不由在心中冷笑。若是那些妃子们没有给你黄灿灿的金子，莫非我天朝香烟早就断咯？讥笑之余不由想起了多日前在太庙许下的心愿，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南宫晟政日日祈祷，求你们保佑汝风早日苏醒，否则，天宇皇室子息微薄，不孝子我也无能为力了。为表意志坚决，在汝风苏醒之前，朕绝不宠幸任何人，也不再见她。


    如今也只能盼着神明庇佑，祖宗成全了吧。连祖宗他也敢威胁，只要汝风没事，成佛成魔，他都无所畏惧。


    “林德海，婉芬阁那边如何了？”南宫晟政话锋一转，林德海忙小心应对：“回皇上，李婕妤的饮食起居一应由奴才挑选过的可靠人经手，也暗中关照过了几个管事的宫女太监，应该是没有问题。只是李婕妤似乎心灰意冷，言语间有时痴痴傻傻，竟无人听得懂。”


    “唉……”南宫晟政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珑儿只是心思太实了，无法体会朕的苦心。只待她生下皇儿，一切便可真相大白，朕再好好抚恤她吧。”

    “皇上圣明，一切都是为了李婕妤的安危着想，日后她定会感念皇上费尽心思为她筹谋。”林德海不着痕迹地奉承了南宫晟政，心里寻思着如何完成岚妃交给的任务。


    “奴才还有一事回皇上。尉皇子最近学了骑射，课业也大有精进，在岚妃娘娘每每夸口，娘娘说今夜想请您去兰心殿检查他的功课。”林德海越说越心虚，不由轻咳了几声掩饰掩饰。


    “哦？”南宫晟政剑眉一挑看着林德海的样子不免好笑，岚儿啊岚儿，如今是谁在打珑儿的主意还未查清，但朕希望你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你下去吧，顺便回岚妃娘娘，让尉儿明日下了课到未央宫来，咱们父子去校场上考量去。”


    林德海见南宫晟政有意回避，知道无法回转，正要告退，只见外面飞奔进一个小太监，磕头就说：“启禀皇上，婉芬阁着火了！”


    “什么？”南宫晟政一阵心惊，然而当他闻讯冲出未央宫时，只见婉芬阁的方向火光一片，火势蔓延极快，竟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何事秋风悲画扇④

等他带了一队人赶到面前，婉芬阁外早已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宫人们围着婉芬阁站着，大多用帕子或团扇捂着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禁卫军和太监们来来回回的奔忙，可他们手中的木桶与眼前的漫天大火相比，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此时只见刘之桓从火场中背着一人飞奔而去，南宫晟政等忙过去看看。刘之桓自己脸上满是汗水和熏黑的污渍，那被救出的女子也是浑身狼狈不堪，林德海将她翻过身来一看，是李玲珑身边的另一个大宫女琼云。


    “李婕妤救出来没？”南宫晟政一把拉过刘之桓的衣领问道。


    “启禀皇上，李主子处在火场中央，实……实在进不去，臣等无能。”刘之桓一脸沉痛之色，南宫晟政不由愣在当场。


    火场中央？珑儿为何会在火场中央？


    “来人，给我弄醒她。”南宫晟政一声令下，立刻又小太监提着一桶水兜头浇在了琼云身上，琼云打了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见南宫晟政就在面前，她第一反应便是哭着跪爬到他脚边大声求救：“皇上，求皇上救救我们主子，求皇上……”


    “不许哭！”南宫晟政似乎已经失去了耐性，婉芬阁的大火与他胸中的怒火想比耶相形见绌。他一手紧紧捏着琼云的下巴逼她抬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眯着眼睛从唇边挤出一句话：“朕问你，为什么会起火？敢隐瞒一个字，朕就叫你死得更痛苦一分。”


    “回，回皇上，是主子自己放的火。”琼云战栗着说出了一个众人都为之一惊的答案，接着又说道：“主子近来神智已经不大清楚，一时说小主子要生了快给他做小衣服小鞋子，一时说皇上派人来接她了，一时又说求大娘别再打骂她。今儿趁奴婢们不注意，她一人拿着蜡烛点着玩，转眼就不见了。奴婢们急忙找她，就发现内室里有火光冲出，还听见主子在里面唱歌。”


    此时陈皇后等人皆以赶到，听那宫女说道李玲珑临死前种种，皆有些动了唇亡齿寒之意，慕容烟早已哭晕过去，连薛依人和几个平时对汝风与她冷眼相对的娘娘，都忍不住红了眼圈。想一个庶出的官宦女子，一生凄苦，如今又不得善终，怎不叫人扼腕？




何事秋风悲画扇⑤

大火一连烧了三四个时辰才慢慢被扑灭，果然在李玲珑的卧室找到一具已经被烧得焦黑无比的尸体，根本无从辨认。只是她头上那只金步摇，乃是当入宫荣光无限之时南宫晟政亲手所赠，所以大家也便认了是她。


    长乐宫内一片凝重。


    众人见南宫晟政黑着一张脸始终不语，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碰一鼻子灰，最后还是陈皇后责任所在，不得不硬着头皮开了口：“启禀皇上，既然如今已经确定了李婕妤……那发丧之事是否这就开始操办了？李家妹子走得仓促，许多事情都要尽快准备。”她说着说着带出了点哭音，抬起广袖擦了擦眼角那若有若无的泪水。


    “启禀皇上，佩书带到了。”就在一片静寂间，福云带着佩书上了殿。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佩书的眼角仍有未干的泪水，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佩书，听说起火之时你去了御药房给你家主子拿药材，这个皇上已经知道了，不会怪罪与你。”岚妃缓缓地说了一句，看她的眼神却是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启禀皇上，我家主子没有放火，我家主子是被人害死的，求皇上做主。”佩书牢牢地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南宫晟政，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这么一句话。


    “说下去。”出人意料的事南宫晟政并没有呵斥她的疯话，而是要她继续说。


    “奴婢回皇上的话，奴婢刚出院门，便看见刘之桓刘大人在婉芬阁外探头探脑，可是我家主子与他素无交清，问他来找谁，他只支支吾吾不言语。后来奴婢听说禁卫军进入火场救人之时他是第一个进去的，可是奴婢有话要问，也许是他纵火未及逃走被人发现的呢？众人还只当他神勇救人呢！”佩书一口气把话说完，不自觉地挺了挺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放肆！本宫可怜你家主子年纪轻轻没了性命，你这刁奴倒好，竟敢把脏水往本宫身上泼！”说话的是陈皇后，只见她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露，可见是真的动了气。


    “启禀皇上，臣妾也有些看法，此事确实似纵火更多一些。”陈皇后盛怒之下竟然有人出来为佩书撑腰，众人心里皆是一个激灵，朝着声音的来源一看，竟是静寂多时的柳昭容。




何事秋风悲画扇⑥

“柳妹妹，东西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呀。刘侍卫是皇后跟前第一得力之人，莫要引火烧身哪。”岚妃懒懒地开了口，嘴上说是劝，却比推波助澜更强劲。


    陈皇后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柳昭容却视而不见，只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大家细想，那李婕妤若真是神志不清而点着了屋子，又岂会神智清明得知道事先在整座院落里洒满火油？若不是如此，这火势如何会如此凶猛呢？”


    “皇上，柳昭容与佩书所言实在荒谬，就算有人纵火，那岂不是第一批冲进去救火的禁卫军个个都有嫌疑？再说了，刘之桓是臣妾的侍卫长，臣妾堂堂一国之后为何要动她小小一个李婕妤？”更何况还是个失了势的……陈皇后吞下了最后半句，有些按捺不住地为刘之桓辩解道。


    陈皇后为何会如此不怕落人话柄而为一个侍卫长说话呢？只因这刘之桓不仅生得唇红齿白，虎背蜂腰，一双眼睛看起人来总是含着情似的，而且他极善察言观色，摸透了陈皇后的脾性，把她奉承地极高兴。再说皇帝常年不来长乐宫，如此一个识时务又知进退的俊秀小伙子，自然是把她这个寂寞主子伺候得舒舒服服了。


    “表姐，既然已经瞒不住了，您就认了吧……这次您下手真是太狠了，李姐姐都已经疯疯癫癫了，您还不肯放过她么？”众人正在等着南宫晟政给话之际，一阵怯弱却清晰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进来，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只见曲意浓在两个宫女的陪同下姗姗走来，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正欲语还休地望着陈皇后，最后落在了南宫晟政的脸上。


    “意儿，你胡说什么！”陈皇后一阵颤栗，手里的茶盅发出杯盖与杯身之间剧烈碰撞的刺刺声。


    “意儿，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不用怕。”南宫晟政见了曲意浓，不由放柔了声调，一边示意福云过去搀扶她坐下。


    曲意浓并不落座，只是微微一福脸色凝重地说道：“事关皇家体面，臣妾恳请皇上屏退左右。”


    “也罢。今日倒真是出乎朕的意料，看来是得弄出点什么事来你们才会觉得这后宫的日子不算平淡是么？”众人听南宫晟政语气有些微愠，纷纷起身告退，只留下陈皇后与岚妃仍坐着不动。




何事秋风悲画扇⑦

“曲婕妤，如今已经没有闲杂人等了，本宫还等你把话说清楚呢！”陈皇后从绮罗手中接过一杯热茶喝了一口，直了直身板厉声说道。如今她已经不再叫她意儿，显然是不再把她当自己人了。


    哼，皇后啊皇后，你千方百计把我弄进宫来，若不是你这份恩德，哪有我这个婕妤的存在，叫我怎么能不好好谢你呢？曲意浓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底恨意丛生。想我当初想尽法子避开选秀，就是为了能与澈哥哥在一起，就算他纳了妃，凭我的本事也不愁嫁不过去，只要他一对我动情，我就自信能斗倒汝风，独占他的心。可如今呢？你看皇帝看上了汝风，倒硬把我也拉进来，害的我失去了与澈哥哥朝夕相处的机会，皇帝面前又不见得多讨好。


    曲意浓越想越气，脸上却做出一副有些害怕却决然的表情慢慢走到南宫晟政身边，跪在地上说道：“启禀皇上，按说皇后是臣妾的表姐，又位高权重，臣妾理应助着她。只是如今她下手如此狠辣，臣妾也十分看不过眼，决定都说出来，只求皇上饶恕臣妾隐瞒之罪。”


    “你起来说吧，如今这么沉的身子怎么跪得住。”南宫晟政轻叹了一口气，忙扶她起来。想她姐妹二人嫁给了他，姐姐吃尽了苦头至今昏迷不醒，这个妹妹又是整日殷勤小心病恹恹的样子，叫他心里如何过意的去？如今只有百般对意儿好些，心中对汝风的愧疚似乎才能减轻一些。


    “谢皇上。回皇上，婉芬阁的火确实是皇后娘娘指使刘侍卫放的，因为李姐姐撞破了他们的奸情！”曲意浓一字一顿地说着，青葱玉指直指向陈皇后的面门。


    “你！你放肆！”陈皇后一怒之下一只茶盅砸过来，曲意浓白嫩的前额上立刻开出了一朵血红的蔷薇。鲜血一滴滴落在前襟，样子十分骇人。


    “皇后！”南宫晟政没想到陈皇后如此沉不住气，沉声呵斥了她一句，俯身检视曲意浓的伤口，还好只是伤了皮肉不甚打紧，福云与珊瑚忙上来替她收拾。


    岚妃见皇后一派窝里斗，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嘴上却十分严厉地说道：“曲妹妹，皇后乃是一国之母，皇后的清誉更关乎天朝荣耀，不容玷污。你可不要仗着年纪小，就口不择言哪。”


    “回皇上，臣妾没有胡说，臣妾有人证物证。”曲意浓并不惊慌，依然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平静地说道。刘之桓啊刘之桓，你服侍得我那么开心，我固然舍不得你。可谁叫你那么不小心呢，我早说了这事出不得一点差错，你却还是叫人撞见，如今也就只有苦了你了。




何事秋风悲画扇⑧

见南宫晟政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曲意浓理了理适才慌乱躲闪中搡乱的衣襟，击了几下掌，只见一个宫女低着头走了进来，一直匍匐在地上不敢起身，竟是琼云。


    “琼云？你不是想说先前所说的都是骗朕的吧？”南宫晟政干脆往背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双手环在胸前，冷笑着斜睨了一眼这个抖如筛糠的宫女。若她真是畏惧皇权，又怎敢作假欺瞒君上？既说了谎，那现在这副惶惶不安的鬼样子又做给谁看呢？


    “启禀皇上，奴婢……奴婢一时鬼迷心窍，都……都是他们教奴婢说的，其实奴婢什么也没看见，根本没见主子拿蜡烛，主子也并没有疯，都是他们教奴婢瞎说的。奴婢害怕，奴婢不敢不说。”琼云低着头几乎要埋到地下，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只能听出个大意。


    “你别怕，说出真相兴许皇上会饶了你的欺君罔上之罪。你说的他们是谁？”到底是岚妃犀利，简简单单一句话又将剑锋直指皇后。


    “是……是……奴婢不敢说，奴婢不敢说！”琼云的头越发低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琼云，你放心大胆地说出来，有皇上为你做主呢。”曲意浓说着又柔情款款地看了南宫晟政一眼，不由像他身边靠过去几分，南宫晟政见她越发清瘦的侧脸煞是惹人怜爱，也不由揽了她的香肩。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一动作给了琼云怎样的鼓励。琼云原本就是被曲意浓收服了安插在婉芬阁的眼线，之前那番李玲珑发疯自焚的说辞也是曲意浓教她的，面对白花花的银票，加上李玲珑已经没了，死无对证也无所畏惧。可要她把脏水泼给皇后，她多少是有些忌惮的，万一不成呢？自己的小名肯定是保不住了，还有一家大小的命呢？


    但如今见皇上对着曲意浓的样子，像是完全她说什么便信什么，不由胆子又壮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是刘大人，刘大人说若我照着说了，皇后娘娘那里必有重赏。若我不从，便别想活过明天去。”


    “那你怎么知道如今你说出来了朕就定会饶你？”南宫晟政懒懒地开了口，转眼看了一眼林德海，只见他挥了挥手，便小跑进来了四个小太监，连拖带扯地把琼云压了出去。




何事秋风悲画扇⑨

“即便琼云所言属实，也只能说明刘大人有问题，至于是谁指使得他，只怕也不好说吧？”一阵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南宫晟政不由立起了双耳，莫非……直到那个灵动飘逸地身影翩翩出现在眼前，他才不得不相信了自己的眼睛，心未放下，人已离座飞奔过去。


    “风儿……”随着一声饱含了太多情愫的低唤，他终于将眼前的人儿结结实实地搂在胸前，似乎要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才能安心。

    “皇上，你想勒死风儿么？”知道听到怀中伊人憋着笑意的戏谑，他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松开她，紧握着的手却始终不愿再放开。


    “怎么醒了也不叫人过来通报？这才几日，你就敢下床了？”他见汝风只披了一件寻常的斗篷，怪道小手冰凉，忙拥着她进了殿，也不顾皇后都只是坐在他的侧后方，偏要汝风紧挨着坐在他的身边。


    “臣妾听说皇上生气，自然想给您个惊喜。”汝风淡淡一笑，任由南宫晟政这个不安分的家伙在身上蹭着，一双明眸却对上了曲意浓：“听说妹妹正在讲故事，何不继续下去？”


    曲意浓也回了一个婉转明媚的微笑，却别开脸望向陈皇后说道：“敢问皇后娘娘，当年沛国公所赠的百子如意锁，现在何处？”


    “你……那个锁明明是你说求子心切跟本宫要了去，如今倒来问我？”陈皇后的心越来越凉，看来这小蹄子早有预谋，只怕今日要栽在她的手上了。


    “皇上信么？”曲意浓只是浅浅一笑，便望定南宫晟政。言下之意早已明了，后宫女子最希冀的是皇宠，最仪仗的是皇嗣，若真有什么百子如意的东西，就算再怎么亲如姊妹，谁又愿意与她人共享？陈皇后这一哑巴亏是吃定了，难道她能告诉皇帝，她期盼曲意浓生个皇子出来与汝风对抗不成？


    见皇后沉默不语，岚妃做恍然大悟状地说道：“莫非这个宝贝，就是皇后赠与刘之桓的定情信物？”


    “娘娘圣明，如今只需去刘之桓的住处一搜便可知真伪。李姐姐正是撞见了这事，才惨遭灭口的。可惜主事之人没有想到，李姐姐早已将此事告诉了意儿，可怜她一缕芳魂早逝……”曲意浓说着说着不由抽泣了起来，忙用袖子掩了面。那个如意锁自然是在刘之桓那儿，因为正是她所赠之物。




何事秋风悲画扇⑩

“给了刘之桓？莫非这宝贝皇后娘娘竟有两件不成？”汝风蹙了蹙眉，犹豫着从怀内摸出一只约鹅蛋大小，巧夺天工璀璨耀眼的金锁，上面的各色宝石掩映生辉，正中央“百子如意”四个字赫然眼前。


    “咦？”南宫晟政不由惊奇，伸手接过一看，果然是真的。此物乃是当年他与陈皇后新婚燕尔之时沛国公所赠，当时他还不过是个不甚得宠的三皇子，而陈皇后也还是那个清新柔婉的亭亭少女，吴侬软语，巧笑嫣然。这么多年，自己到底亏待了她……睹物生情，多少旧年的往事纷纷迎面而来，忆及往年种种情意，南宫晟政看陈皇后的眼神不由软和了许多。


    “皇后，你将这锁给了汝风？那适才为何又说给了意儿？”南宫晟政放柔了语调问道。


    陈皇后惊异地看了一眼汝风，却见她回了一个鼓励的微笑。陈皇后是什么人？后宫摸爬滚打多年，自然知道如何抓住机会，忙起身深深地施了一礼说道：“回皇上，此物乃是当年父亲赠与你我的定情之礼，原不该转赠他人。只是淑妃妹妹乃是皇上心坎上第一人，自然也便不算外人了。臣妾见她怀着孩子也是三灾九难的不太平，便将此物给了她。因淑妃新近丧子，臣妾怕她伤心，是以不想提起，只说给了意儿。反正这事她也是知道的。”


    一席话说的冠冕堂皇又滴水不漏，情真意切委曲求全，正合了一个识大体晓大义的皇后该有的样子。曲意浓一双丹凤眼瞪得浑圆，双手紧紧缠着腰身上的垂珠流苏拉扯着，只顾喘气，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娘娘……娘娘，您别吓奴婢啊，娘娘！”只听珊瑚一阵疾呼，曲意浓竟整个人直直地向后仰倒，背过气去。


    南宫晟政看了她一眼，眼中却并无关切之意。


    “看来你们娘娘是操心太过了，扶她回去好生歇息吧。”他冷冷地说了一句，拉起汝风的手起身便走。


    “皇上，此事就这么算了么？李婕妤就如此枉死了？”岚妃见陈皇后与曲意浓一番狠斗居然一个也没有事，心中怎能平衡？忍不住在背后厉声喊道。


    南宫晟政的背影略微顿了顿，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携着汝风迈出了长乐宫的大门。




何事秋风悲画扇11

“说吧，你把珑儿藏去哪儿了？”芙蓉池边，南宫晟政搂紧了汝风的纤腰，凑到她耳边坏坏地低语，热气喷到她的耳中，惹得她一阵躲闪。这妮子自进门到现在未显露一丝悲怆之色，自然是玲珑还活着。


    “怎么，就许皇上暗度陈仓，不许臣妾施以援手么？”汝风神秘地一笑，表示南宫晟政暗中照顾李玲珑的事也没能瞒过她的眼睛。


    “你究竟是几时醒的？瞒得我好苦，快从实招来，否则……”南宫晟政一脸坏笑，两手已经悄悄从背后滑到了汝风的纤腰。汝风素来触痒，惊呼了一声跑开，又被他一把拉回怀里。


    “晟政，我对不起你。”汝风顺势把脸埋入他的怀内，用低的几乎没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所以请你相信我，玲珑的孩子，我一定尽心为你守护。”


    “傻瓜，是我对你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们。”南宫晟政温柔地抚摸着她的柔软浓密的长发，一股淡淡幽香袭来，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风，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么？有了你，我江山性命都可以不要。风，我要你知道，这句话不是一个男人情欲上来了在床上随口说说的，是自我第一日见你起就生出的决心。”


    汝风眼内一酸，幽幽说道：“我不想要你的江山，更不要你的性命。风儿别无所求，只想要一颗真心。你身为君王，能给我万千宠爱，万丈荣耀，唯有这完整的一颗心，是你给不了的……”


    南宫晟政没有再言语，只是将脸深深地埋在汝风的肩窝，放在她纤腰上的双手慢慢收紧。她的锁骨小巧而温润，如同一块水头极佳的美玉，触手生温，馨香美好，多么想沉溺其中一世不要醒来。


    “晟政，你信我么？”汝风突然发问。


    “你说呢？”南宫晟政并没有抬头，只是含含糊糊地呢喃道，仍贪恋着那股芬芳不肯放开。


    “信我就别再管玲珑姐姐的事，时候到了我自然还你一个完好的娇妻，可爱的孩子。只是这意儿……若我说她把坏事都做绝了，你还信我么？”


    南宫晟政沉默了……


    汝风的身子微微一僵，并没有再声辩，只是轻轻地推开了他，默默转身。


    一树繁花凋落，一片清华远去。


    “我信你，什么都信你。”南宫晟政一把握住汝风冰凉的柔荑，他心里清楚，没有了汝风的心，即使坐拥整座后宫，尽享天下美女，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何事秋风悲画扇12

夜间掌灯时分，南宫晟政在前朝的事没有处理完，便着人来告诉汝风，让她自己用晚膳。汝风心中竟是觉得一松，毕竟从遇险，到他舍身相救，到他在悍匪面前的真心剖白，到孩子没了，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若不是李玲珑的事迫在眉睫，她还真不愿这么快与他相对。


    三天前的深夜突然醒来，全身如被车轮缓缓碾压过一般疼痛、疲惫。第一时想起的是摸摸腹部，果然平坦如故，那可怜的孩儿，终究还是选择去与他的父亲相聚。接着吃力地睁开了眼，见到床柱上繁复精致地白莲花雕花，见到低垂至手边的烟霞流苏床幔，不由安了心，原来已经回到了宫中。室内一切装饰如旧，宛心趴在灯下为她值夜，一身白衣红裙如旧，可见南宫晟政也安然无恙。


    见到倩容她们眼角的泪水，汝风有些心酸的欣慰。原来在这肃杀的深宫中，仍有人为自己牵挂。倩容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玉坠子递到她手中，说是她被送回时手里一直紧紧握着这个，惟恐多惹事端，所以她一见便先藏了起来。汝风细细地把玩着那坠子，心中若有所动地放置于月光下，淡淡的字迹若隐若现地照在墙上：水流红。


    与水姐姐联络上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这两天里她隐瞒了自己已经醒转的消息，冷眼旁观宫中众人，自然也得益不少。水流红早已潜入宫中，所以她知道了曲意浓与刘之桓的奸情诡计，也见到了婉芬阁大火之前，李玲珑已被转移至喜鸾苑内的一间密室里。


    曲意浓全靠李玲珑为她产子，自然对她饮食起居照顾周全，汝风等也不敢急于打草惊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且让那毒妇再为她们照料李玲珑几日，当然，水流红也派了两名得力弟子在附近保护。曲意浓为了方便行事，也方便隐瞒自己的假肚子，遣走了院里的大部分侍卫，这反倒方便了水流红。


    汝风正独自思量着，白兰进来传话，柳昭容求见。


    她终于来了。当日长乐宫中她勇于直言婉芬阁的纵火实情，不惜得罪曲意浓与陈皇后，岚妃面前也不讨好，自然不会是为了给屈死的人伸冤，不过是以行动向她求近示好而已。也罢，在宫中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既然她有心，便应酬应酬她也好。汝风轻轻地点了点头，白兰会意，忙出去迎柳昭容进来。




何事秋风悲画扇13

“臣妾给淑妃娘娘请安。”灯下的柳昭容低眉顺眼格外谦恭，对着汝风深深地一福，鬓边一点凤簪穗子明晃晃地在额前闪耀，显得三分柔媚，七分动人。


    “柳姐姐好。妹妹入宫得晚，姐姐不必行此大礼。”汝风满面春风地笑道，早有倩容过来将她扶了起来。


    “臣妾性子直，如今在宫中已无立锥之地，还求娘娘庇护。”柳昭容才落了座，见倩容走开斟茶，便低着头幽幽地说道，几行热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都是自家姐妹，理应相互照应。”汝风并没有显得太过热络，也没有拒绝她，只是笑盈盈地说着，一手拨弄着林德海新呈上来的成窑茶盏。


    柳昭容见汝风默许了她的请求，心里一阵得意，急于想表示自己的忠心，忙斜签着身子坐了，一脸神秘地望向汝风说道：“娘娘可知住在臣妾宫中的薛美人么？”


    “薛美人明艳照人，舞技超群，本宫怎会不知？”汝风柔柔地一笑，静待她继续贡献情报。


    “娘娘不知道，在娘娘昏迷的这段时间，她日日钻研新舞，还培训了一班舞姬，个个年轻貌美妖妖调调。她时常领着她们在皇上日常经过的路边排演起舞，惹得咱们皇上如今对她倒是青眼有加，还有好几次曾经在她屋里待到很晚，虽然不曾过夜……那狐媚子妖冶非凡，该做的还不都做了？”她越说越带劲，吐沫横飞好像亲眼所见似得，说道最后一时忘情甚至走到汝风面前比划，一脸鄙夷之色。


    汝风不禁失笑，浅抿了一口手中的牛乳燕窝大方地说道：“我道是什么事呢？姐姐也太看不开啦，那薛妹妹正值二八年华，又生的那么个尤物的容貌，自然是心比天高。再说妹妹如今也不得侍寝，有她服侍得皇上龙颜大悦，妹妹还要谢谢她呢。只是这话姐姐可千万别让意儿知晓，她如今正在孕中，莫叫她知道动了胎气。”


    柳昭容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了常态：“娘娘说得既是，是臣妾糊涂了。”


    薛依人？好一双锐利逼人的眼睛，内中写满了不甘、不愿、不服。想到她，汝风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寒。这个女子入宫以来从来不曾正面冲撞过她，却每每用一种阴毒的眼神望着她，令人不寒而栗。




何事秋风悲画扇14

十一月的的京都已经有些初寒料峭，御花园中不乏常青常绿的参天巨树，藤蔓宛然，也有枯蝶般泛黄的落叶，在秋风轻柔的吹送下调皮地舞动着韵律，缓缓落下地来。


    芙蓉池边，一群彩衣少女正在汩汩的琴音古韵中翩翩起舞，那身段极妙曼，那舞步极流畅，那姿容……竟是个个清丽脱俗，不同一般。为首的红衣女子更是个中翘楚，那玉雕般无暇的身段，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花容月貌，甚是惹人怜爱，此女正是薛依人。


    舞了一阵她有些乏了，晶莹的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流了下来，她只是随意的以广袖一撸，便盈盈走近乐师身边的一张贵妃榻歇息了下来。池中早已没有白莲，她却望着对岸的一处出神，脑海里浮现起几日前在那里深情相拥耳鬓厮磨的两个人儿，正是南宫晟政与汝风。


    南宫晟政看着汝风时那种专注、怜惜的眼神，令她长久难忘，彻夜难眠。如此深情，她一个女子如何背负得起？千古帝王，原该享受佳丽三千，那妖女究竟是用的什么蛊惑之术？若是有一日，皇上也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该多好……


    正在心驰神往中，一阵尖利的喝斥声打断了她的凝思。


    “是谁许你们整日家在这里奏些淫词艳曲，跳这些不入流的破舞？”薛依人起身一看，只见几个宫女扶着曲意浓站在路边，说话的人正是她。


    音乐嘎然而止，众女子皆躬身行礼。


    薛依人原就对她得宠颇有微词，不就是肚子争气，会在皇上面前装小可怜么，这点伎俩我们薛府里哪个姨娘不会使得出神入化？得意什么！思索间不由行礼慢了些，脸上也略显轻慢之色，曲意浓已经啪得一巴掌打在了离她最近的一个舞姬身上，那女子伏在地上不敢做声，只是嘤嘤而泣。


    “曲婕妤，这些都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的舞姬，是为除夕夜给皇上起舞助兴的，不看佛面看僧面，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薛依人跟着皇后见惯了众人的阿谀奉承，对曲意浓倒是无所畏惧。再说皇上最近对她的态度温柔了许多，只要有朝一日招她侍寝，还怕没有孩子么？只怕到时候大家平起平坐的日子都有呢。




何事秋风悲画扇15

曲意浓自入宫以来甚得圣心，虽名位不高，但到了跟前谁不尊称她一声娘娘，谁不是恭恭敬敬地与她对答？如今这个薛依人，仗着会跳几支舞就想飞上天了！有陈皇后给她撑腰？好，那我今日就来扫扫陈皇后的面子。


    “凝香。”只见她粉面含春眼角带笑，一只手懒懒地扶着后腰，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抚在高高隆起的腹部之上，一副居高临下的优越派头。


    “是。”那眉心有一点胭脂痣的宫女应声自她身后走出，走到薛依人面前兜头就是狠狠地一巴掌。


    只听“啪”地一声，薛依人扶着左脸一脸不信地瞪着凝香，一双会说话的美目彷佛在说你个奴才好大的胆子。


    未等她将怒意指向曲意浓，凝香又是噼里啪啦几下，竟是左右开弓照着她的脸颊掌起嘴来，顷刻间一张白嫩的玉面便肿起老高。


    “你！”燕儿见状忙冲上去一把将凝香撞翻在地，扶着她家主子后退了几步，到底薛依人只是个美人，曲意浓若认真计较起来，还是她吃亏。


    正在双方相持不下之间，一句冷冷地嘲弄自后方传来：“朕的后宫几时成了角斗场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可都了不得啊。”


    众人忙转身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黑底黄纹雕花龙袍的俊朗男子立于树荫之下，唇边一丝讥讽的微笑却掩饰不住他脸上的寒意。


    “给皇上请安。”众人忙下拜行礼，唯有曲意浓只是微微屈了屈膝，薛依人更绝，径自飞奔过去扑入南宫晟政的怀中痛哭流涕，钗环散落，明眸含烟的样子甚是楚楚可怜。


    南宫晟政并不看她，只是揽着她的腰肢淡淡地望向曲意浓：“怎么今日这么肯动气？她才入宫几日，哪里不对你教导她就是。”语气虽是极淡，却显露出对薛依人不同旁人的亲厚，曲意浓面上一僵，只是低头垂泪，幽幽地说道：“皇上是嫌了意儿么？”


    “你太多心了，回去好生歇着吧。朕当真想抬举她，莫说是你，就是你淑妃姐姐，也没有说话的份。”南宫晟政冷着一张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俯首在薛依人额上一吻，随即拥着她转身离去。最近前朝指向风儿的矛头越来越多，找个“新宠”倒不失为一个妙计。


    “摆驾月华宫。”德林海尖利的声音传来，曲意浓狠狠地踹了一脚身边的一个小太监，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出声。




何事秋风悲画扇16

“皇上，时辰不早了，让臣妾伺候您更衣吧。”深秋的夜晚凉澈入骨，薛依人的寝室内早已燃起了暖炉，熏上了馨香。薛依人见南宫晟政临窗而立，便柔柔地自身后贴上了他的身体，粉面仅靠着他的后背，一双玉手在他的胸前游移撩拨。


    此刻的她仅着一条嫩黄色的薄棉亵裙，贴身而轻软，将袅娜丰盈的身姿勾勒得无比美妙。领口却刻意半敞着，露出胸前白润的雪肤，衣襟上一圈浓密而柔软的狐毛，掩映着一小段诱人的锁骨。亵裙内再无一物，凹凸有致的胴体正静静等待着君王的临幸。


    南宫晟政反手一把将她轻盈的娇躯扯至身前，薛依人体内压抑着的小火苗瞬间被点燃，她羞怯地抬着头，闭上眼，绝色倾城的小脸上满是期待之色，任谁见了都会受不了诱惑。


    南宫晟政搂在她纤腰上的手掌一紧，另一只大手已经探入她的群内，薛依人娇躯微微一颤，亵裙抖落，一片洁白的美玉呈现眼前。


    南宫晟政一把将她抱起迈向香帐，已被情欲填满了心胸的薛依人却根本无法分辨他此刻的动作有些麻木，也无法听到他内心深处的叹息。风儿要的，是一心一意地相守，确实我最给不了她的……若是当年不曾追逐帝位，若是这些年干脆给晟澈兄弟上位，是否他与汝风之间会有不同？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满眼只有汝风忧伤无奈的眼神，索性闭上眼狠狠地在薛依人身上所求。他的手掌所到之处不经意间撩起点点火焰，身下的薛依人忍不住呻吟连连，以魅惑入骨的嗓音在他耳边渴求地说道：“皇上，求皇上……臣妾也想早日为皇上添一位小皇子。”


    月华宫内春光旖旎，长乐宫内却是另一翻天地。


    皇后寝宫极宽敞且极华丽，然而任是多么奢华的装饰，都无法填补女主人常年独守空房的寂寞。


    陈皇后斜倚在凤榻上，双目半闭，手中握着那个几日前关雎宫遣人送来的百子如意锁。百子如意？到头来不过是笑话一场。当年南宫晟政只是个不甚得宠的三皇子，她确实权倾朝野的沛国公千金。却因为那双看似无情若即若离的眼睛，她便从此陷了进去，一意孤行要成为他的妻，助他得登帝位。


    韶华易逝，夫妻情薄……如今与汝风和解少许缓和了她在后宫中的处境，也盼这薛依人能多少拉回点皇上的心思。曲意浓这个贱货，竟然与刘之桓勾搭，转眼又出卖了他，今日绮罗来报刘之桓在狱中暴毙的消息，只怕与那贱货不无干系。




亲王归来生嫌隙①

仍是那所京郊的小小四合院内，南宫晟澈与晟敏正临窗对弈。窗外几颗多年的梧桐已经开始凋零，枯黄的落叶随秋风卷下，在院子里铺上一层又一层，扫也扫不及。


    “主子，门口一位姑娘说是您的师妹，说什么都要见您。”典儿隔着门帘回到，南宫晟澈嘴角微微上扬，师父曾经飞鸽传书说遣了一个关门弟子来为他治伤，莫非就是这位姑娘？


    “请她进来吧。阿敏，你回避一下，万事小心一点总不错。”


    “是。”南宫成敏闪身进了内堂，转眼间典儿便携了一位少女款款走来。那女子一身异域装束，通身雪白，一头乌黑的长发只是在脑后松松地绾了，大多调皮地垂于胸前，额上一串深红色的水晶珠链，愈发衬托得她明眸皓齿，两颊白里透红，煞是鲜嫩可爱。


    “你就是澈师兄么？我叫凤娉婷，师父叫我来寻你呢。”那女子见了南宫晟澈倒一点也不认生，两眼一弯笑着奔上前来，抱着南宫晟澈的臂弯撒起娇来。南宫晟澈久未与人接触，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见这女子一派天真热情，一时竟忘记了撤回手臂，只是任由她粘着自己，怔怔地看着她出神。


    “师兄，师父让我给你带来了天山上的圣药，可以把你的脸变得美美的哦。”小女子巧笑嫣然拿出一只景泰蓝小瓶子，伸手一把便打落了南宫晟澈脸上的面具。


    “呃……”南宫晟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时铁面已经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他忙伸手捂住了半边脸。


    “弄疼你了么？不应该呀，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伤口还没长起来不成？快给我瞧瞧，帮你把药抹上就好了。”凤娉婷自小在天上上长大，见过的人加上师父和家里的杂役也不超过十人，如今见了南宫晟澈，早听师父说过好多他的事迹，又是这样俊逸非凡的人物，一颗芳心早已暗暗相许，却也不懂遮掩。


    南宫晟澈一面急着后退一面尴尬地挡住她坚持不懈要伸到他脸上的“狼爪”，一时没注意身后的花盆架子，竟一头往后栽去，凤娉婷想也不想便伸手拉他，哪里抵得过他七尺男儿的重量，便也一头栽倒下去，两人同时跌在地上，且形成了一个暧昧的姿势。




亲王归来生嫌隙②

“哈哈！”里间传出了南宫成敏忍俊不禁的笑声，掀开帘子跑了出来，南宫晟澈忙扶起凤娉婷，见她站稳后立刻往边上站了几分，面上有些微红。


    凤娉婷倒是落落大方地向南宫晟敏行了一个礼，原来这小妮子也不是见人就抱的，只有对她心中仰慕已久的澈师兄如此。晟敏嘴角扯过一丝揶揄的笑容斜睨着南宫晟澈，那家伙倒已经恢复了一脸淡然的样子。


    “凤姑娘，你真能把我哥的脸治好么？”揶揄过后自然要回到正题，给他哥哥恢复了那张迷倒万千少女的祸害脸，兴许他才会有自信去亲近嫂子吧。曲汝风，终究是哥哥心中一个永远无法打开的死结。


    “这个自然。澈师兄，这是师父叫娉婷下山的主要目的，你信不过娉婷年纪小，难道还信不过师父他老人家么？”凤娉婷小脸一扬，一脸骄傲地问道。


    南宫晟澈也被她挤兑地无语，只好讪讪地说道：“那就麻烦凤师妹了。”


    “娉婷。叫我娉婷。”凤娉婷微微一笑，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流转起来灵动生姿，煞是娇艳动人。


    整个治疗的过程却不似凤娉婷先前所说的那般简单，首先须将她带来的圣药膏子与几种中草药淘澄融合，且为保证新鲜必须每天配制，再早晚均匀地涂于受伤的面部，再配以药汁内服，双管齐下，方现奇效。这一忙活便忙上了半个月，而今日便是观测成效之时。


    南宫晟政静静地坐在一把花梨木太师椅上，双上看似自然的搭着椅背，手内却渗着点点汗星。他的脸上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昨夜已是最后一次换药，如今凤娉婷正坐在他的面前，手中拿着小剪子，准备为他揭开这最后一层面纱。


    这半月来的辛苦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从上药初期的奇痒难耐，到脸上已经愈合而成的疤痕被药物烂开时钻心的刺痛，再到慢慢长出新的皮肉，这一切煎熬，他没有哼过一声。凤娉婷在心中默默佩服，她在山上时曾见过师父以此法帮人，那人痛苦地夜夜惨叫，她至今记忆犹新。


    “师兄，你怕么？”其实她的心里也怕，若无法还原他的一张俊脸，自己心中不知要生出多少遗憾惆怅。


    “没事。娉婷，你动手吧。”南宫晟澈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半个月的相处使他喜欢上了这个直率开朗的小妹妹，也不愿要萍水相逢的她为自己太过操心。如果不是为了汝风，或许他永远也不想做这般折磨人的尝试，既然注定孤独一生，脸上有没有疤痕又如何？




亲王归来生嫌隙③

京都在漫天飞雪中进入了腊月里，紫幻城中已洋溢起了浓浓的年节气氛，四处张灯结彩流光潋滟，把个银装素裹的世界装点得格外喜庆。


    午后的关雎宫内，火炉正暖暖地烧着，倩容坐在靠窗的位子慢慢地煮着一壶香茶，抬头看看阴沉沉地天，怕是又有一场暴雪。帘内传来阵阵笑声，如乳燕投林，如黄莺出谷，娇嫩而清脆。


    隔着珠帘望去，三位绫罗包裹着的美人正围炉而坐携手言欢，亲亲热热的样子如同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正对卧室大门斜倚鸾枕而坐的白衣女子自然是汝风，坐在她右手边一身鹅黄色艳姬打扮的，是薛依人；而坐在她对面边娇笑着剥着小核桃的，竟是曲意浓。


    南宫晟政和衣躺在汝风左手边的贵妃榻上，闭着眼带着笑听她姐妹几个说笑，有时张嘴含上几粒曲意浓款款送至唇边的小核桃，有时睁开眼同薛依人调笑几句，从头至尾不曾与汝风刻意亲近，两人的十指交缠的手却从未松开。


    虽然在几个女子的心中早已暗涛汹涌，恨意丛生，但南宫晟政看到的，仍是一副闲适温情的闺阁趣致图。


    “薛妹妹新晋了婕妤，如今我就以茶代酒恭喜你了。”曲意浓一手拉着薛依人，一手举起手中的茶盅，眼睛却是望着薛依人笑。


    “娘娘仔细烫手！”珊瑚在身后一阵低呼，只听曲意浓啊的一声丢掉了茶盅，一杯滚烫的开水眼看就要泼向薛依人的花容月貌，薛依人当即吓得面白如纸，却觉得有一股力量猛得将自己朝边上一拉，恰巧避了开去。茶水悉数泼在了珊瑚的前襟，胸口的皮肤立刻被烫得通红。


    虚惊一场的薛依人忙回身一看，拉开她的人竟是汝风。


    “瞧我，薛妹妹今日好漂亮，我倒是只顾着看你了，忘记了这热茶烫手，没吓着妹妹吧？”曲意浓有些讪讪地笑着，给了个眼色示意珊瑚自己下去料理。


    “依人没事。依人贫贱出身皮厚肉糙，只别烫着姐姐就好。”薛依人立刻打叠起一副惊慌的表情捧着曲意浓的手查看，汝风坐在一边心中默默赞许，这姑娘进宫一段时间真是成长了，至少懂得了做戏。


    南宫晟政只当无事人似地一面责怪倩容等人没好生服侍，一面一时检视曲意浓的手有没有烫伤，一时轻拍薛依人的脸蛋安抚她受了惊。只是趁人不备时朝汝风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以示他看戏看得很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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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各位咯，今天最后一更更得比较晚，晚上加班了，所以写的慢了些。还好4更送上，大家表拍我哦




亲王归来生嫌隙④

“启禀皇上，夏侯将军有急事上奏，现就侯在外头。”听到宛心的禀报，南宫晟政不由皱了皱眉。这夏侯奕不是没成算的人，若不是大事绝不会擅闯宫闱，可究竟又是什么大事呢？他思索着起身，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犹在说笑的曲薛二女忙闭了嘴，汝风为他理了理衣襟，他方转身出去。


    随着南宫晟政的离去，内室的气氛骤然间变得尴尬起来。曲意浓好似卸下台上面具般迅速收敛了适才暖阳般的笑容，一脸鄙夷地瞥了薛依人一眼便靠向桌边独自饮茶。汝风仍是不动声色地摆弄着裙上的水晶穗子，倒是薛依人主动挨到她的身边期期艾艾地开了口：“适才……多谢姐姐。”


    汝风看着她憋红了的脸颊，忍不住一笑。这姑娘自入宫以来就没来由的恨上了她，实则心地却也不坏，如果小施恩惠，也好叫她看清敌我，认清形势。


    “都是自家姐妹，妹妹无需客气。”见汝风一脸的云淡风轻，薛依人心中更是不好过。宫中女子若说仅仅以色侍君或许不得长久，但若没有了这颜色，只怕君王连看也不会像看你一眼。汝风的这举手之劳，对她来说却堪比救命。


    外间传来南宫晟政与夏侯奕喁喁低语的声音，间或有“裕亲王”几个字模糊地传进来，汝风的心底不由泛起了一丝疑虑，晟澈已经亡故大半年了，何以此时频频提起他呢？


    “姐姐，若是裕亲王还活着，你当如何呢？”曲意浓也不避讳，只是一脸无辜地浅笑着问道。


    “妹妹真会说笑。”汝风见她问得突兀的心中咯噔一下似有所动，却并未表露出来，也回以一个甜蜜无比的微笑便不再理她，竖起了耳朵留意着外间的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光景，南宫晟政面色凝重地出现在了她们面前。白兰兴冲冲地他掀起帘子，他却似乎挪不动脚步似得站在门边不愿进来。


    汝风见他面容死灰气色惨淡，心中着实吓了一跳，莫不是边疆出了又什么战乱？她走上前去想拉他的手，却被他猛地一把抱在怀里。


    “不要离开我，不要……”听着南宫晟政在她耳边的呓语，汝风更加如同云里雾里，不知所措。


    她轻轻地拍着南宫晟政的背，眼睛却闻讯地望向在门边拱手侍立的夏侯奕，夏侯奕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慢慢地说出了一句：“娘娘，裕亲王回朝了。”




君王归来生嫌隙⑤

这是在什么地方？微风拂面，耳边似有泉水叮咚。眼前一片迷雾，摸索着朝前缓缓走去，只见一条清流横在眼前。水面上薄雾微醺，似有乐声传来，远远见到一叶扁舟，正飘然而至。


    那小舟上一位青衣少年长身玉立，正负手遥望岸边，细细一看，竟是阿澈。


    “阿澈……阿澈……我在这儿，我在这儿！”汝风见南宫晟政的目光越过她直朝着她身后望去，似乎完全没有看见她，急的直挥手。


    此时河心中却不知为何卷起了漩涡，越转越大，越转越急，很快便将那只小舟也卷了进去。南宫晟澈此时方看见了她，大声向她呼救，却未及喊出声来已经被卷入一片白花花的水波之中。


    “阿澈！”汝风记得直奔入水，只觉得全身如灌了铅般的下沉，下坠，口内呛入了汩汩流水，一时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阿澈!”她惊叫着翻身坐起，才发现自己明明身处寝宫之中，高床软枕云帐缠绵，哪里来的什么河？原来是做了一场噩梦……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用衣袖擦拭着额上的汗水，不经意间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透着凉意的眼睛。


    晟政……他的眼神中写满了心痛，愤怒与失望。但他却默不作声，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汝风。


    “你终究忘不了他。”两人对峙了许久，南宫晟政还是开了口，声音似乎有些嘶哑，一瞬便似苍老了十年。


    汝风抚这微微刺痛的额头，慢慢想起了适才发生的事，夏侯奕告诉她阿澈回来了，接着她便晕倒在了南宫晟政的怀中。在自己最信任最仰仗的臣子和两位宠妃面前，南宫晟政作为君王，甚至是一个男人的尊严，被一荡而狠狠掏空。


    “对不起，我……”半年来他去了哪里？是否受了重伤所以没能回来？那如今他又如何？知道了她嫁作君王妇，他心里是否恨她？还有那无缘的孩儿，若他知晓，是否也会与她一般痛断肝肠？汝风满脑子都是阿澈回来的消息，实在无力再向南宫晟政解释什么，安抚什么，只是一句苍白的对不起，再也无话。


    南宫晟政见她面无人色唇白如纸，也不忍心十分逼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明日皇后宫中设宴为八皇弟接风，你准备准备吧。”


    见他拂袖而去，望着他微凉而骄傲的背影，汝风的心中似乎一松，又似乎若有所失，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一滴清泪悄然滑落脸庞。




亲王归来生嫌隙⑥

风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腊月的芙蓉池上已然结了一层薄冰，一眼望去只见白茫茫一片。南宫晟政屏退了左右，独自临湖而立，仍旧丰神俊朗，但眼底的含霜却令人望而生畏。忽然心底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阿澈想着这个王位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不知王位与汝风，他更钟意哪样？若是禅位与他……


    “天寒地冻，皇上莫要冻坏了龙体。”一阵清脆的娇呼自身后传来，南宫晟政回头一看，一位浅紫色广袖宫装女子正静静伫立在距自己不过十步的地方。她是容貌并不是极美，却甚是清爽秀丽，全身透着宁静悠远的气息，似乎根本就不像是这后宫中会有的人物。


    “你是谁？”


    “臣妾婉芬阁孟韵宜，给皇上请安。”那女子微微一福，一双清澈如一潭碧水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哦……南宫晟政的脑海中似乎有了些印象：“朕记得珑儿宫中有一位一直在养病的孟嫔，就是你么？当初你们几个一同入宫，你却一直久病不愈，如今也有大半年了，如今可好了？”


    “皇上瞧着呢？”孟韵宜嘴角含着淡淡笑意，竟在南宫晟政面前翩然转起了几个圈，裙裾飞扬，浅紫色的烟罗轻纱下露出一点乳白色的百褶裙边，显得无比轻盈可人，在这树木凋零的冬日竟似一直彩蝶蹁跹，惹人喜爱。


    “很好。如今婉芬阁还住着几人？”南宫晟政不由望着她出神，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回皇上，除了臣妾还有两位姐姐。一位是美人，一位与臣妾一样，是小嫔。”孟韵宜初见龙颜，却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拘谨或或谄媚，反而如同与邻家大哥闲话家常般娓娓道来，却是为南宫晟政此刻冰凉而紧紧揪着的心注入了一股安神凝气的暖流。


    是夜，南宫晟政便临幸了她。因她一直在养病，林德海那里并没有制她的牌子，如今皇上竟等不及赶制而直接下了口谕召她侍寝，宫中众人的茶余饭后又多了一项谈资。


    “娘娘，皇上怕是在和您赌气呢吧？奴婢瞧着这些日子以来，皇上对您，是实心实意的，您……”倩容一面用薄纱绢子蘸着玫瑰花露为汝风净面，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姑姑放心吧，风儿知道好歹。”汝风从镜中望着容颜胜极的自己，一颗心却是苍凉而衰落。




亲王归来生嫌隙⑦

按理说从未侍寝过的小主初次册封顶多也就是个才人，但孟韵宜却封了小嫔，比美人还高出一阶，这是为何？原来她的娘家江南孟家乃是全国首富，她父亲孟飞扬手下的银号、酒楼、当铺遍及全国各地，每年都是缴税大户不说，就是他捐赠给戍边军队的军饷，数目也十分巨大，因此就连朝廷也要卖他几分面子。


    而孟韵宜乃孟飞扬的独生娇女，是以孟韵宜一入宫，南宫晟政便抬举她，也是笼络孟家的意思。谁知这丫头竟然一病不起，压根就没能侍寝，更别提步步青云了。如今南宫晟澈回来，前朝大多是拥护的声音，夏侯奕也不得不交还了部分兵权给他，若他真起了异心，那此刻拉拢孟家则更显得刻不容缓。


    第二日清晨，汝风刚起来，白兰正在为她梳妆，以红梅花泡的水沾湿了梳子，一点一点地为她打理着一头如瀑的青丝。


    “主子，岚妃娘娘到了。”宛心快步走来在汝风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那岚妃尚未见人，声音倒是先飘进来：“都说今儿个这灯花是爆了又爆，莫不是有什么喜事？如今果然是大喜哪！”


    只见岚妃一身银灰色裘皮长袍，却只是散披着，露出内里孔雀蓝的锦缎宫装，依旧是低胸收腰，广袖长摆，说不出的风情媚人。粉白的胸前沟壑隐然，一条珈蓝香串静静地依偎着她，映衬得她格外肤白胜雪，高贵冷眼。


    汝风忙扶着宛心的手起身，施施然行过一礼：“岚妃姐姐好。不知何事如此欢喜？”


    这里岚妃早已落了座，她似笑非笑地接过倩容奉上的香茶，一面细细地吹了，一面慢条斯理地说道：“喜是喜，不过不是你我姐妹，而是咱们的皇上。皇上昨夜临幸了婉芬阁的一位小主，妹妹想是知道了吧？谁知今儿一早皇上竟下旨封了她贵嫔，一眨眼功夫已经骑在曲妹妹和薛妹妹之上了，可见圣宠多么眷隆，姐姐这心里啊一下子就想到了妹妹刚入宫那会儿，不也是这么一飞冲天来着么？”


    “原来如此，那自然是喜事，后宫从此又多了一位姐妹为你我分担，不好么？”汝风淡淡一笑，却并不以为意。这个孟韵宜，选秀之日彼此都曾见过，是个和顺安静的女子，她颇为愿意亲近。南宫晟政选在此时晋封她，多半与她的家世和阿澈有关吧。帝王终究是帝王，再是如何弱水三千，也不能只取一瓢。




亲王归来生嫌隙⑧

汝风眼中隐现点点自嘲，在岚妃的眼中自然成了掩饰不住的争风吃醋，不由正中下怀，这孟韵宜搞的她心里老大不舒服，自然也要让汝风这个好姐妹分享一下这被人分宠的奇妙滋味。


    “还有更奇的呢，皇上居然赐了荣华殿给她，那可是个巧位，距离未央宫实在只有几步之遥。还允许孟贵嫔列席今夜的皇室家宴，若说论资历，九嫔里头也只有柳昭容受邀，曲妹妹若不是因为身怀龙嗣晋封是迟早的事，只怕也无法列席。”


    岚妃见汝风似乎有所动容，不由越说越起劲，恨不得立时就借汝风的手掐死那孟韵宜方休，不由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说妹妹呀，你也莫要忒过道骨仙风遗世独立了，四妃之中已有你我，可这德、贤二位，可还是空着的呢。”


    “呵呵，以这孟贵嫔的势头，若一旦有孕，也不是没有位列四妃的可能。”汝风似乎在笑谈着什么戏台上的风流韵事，完全事不关己的随意出声，憋得岚妃也无话可说。好，看你装，今夜若见皇上与他的新欢如何郎情妾意如胶似漆，才叫你真真切切地体会一把本宫当初的感受。


    午后时分，雪开始絮絮地扯个不停。汝风斜倚在榻上，怀里抱着个手炉，虽然寝宫内已是满室生温，却仍是觉着有丝丝寒意正一点一点地沁入骨髓。倩容陪坐在一边也不知从何劝起，许是为了王爷回朝？许是为了皇上纳妃？这个汝风啊心里装了太多事，一颗心竟熬得比黄莲还苦，叫人看着都忍不住心疼。


    她见汝风一副神色恹恹地样子，便体贴地跪倒她身后为她揉着太阳穴，汝风感激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却无力说什么似的，于是干脆闭目养神。此时南宫晟政竟出乎意料地进来了，他以眼色阻止了倩容出声问安，并悄悄地拖了鞋袜坐到倩容身边，做了个让他来的姿势，倩容会意，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松手，见南宫晟政接着按了上去，方含着笑无声地退了下去。


    汝风只觉得原本在她额上轻轻按摩的手慢慢下移，慢慢按到了脖颈，按到了肩膀，正慢慢朝她的酥胸下滑，她微微一怔，回身一看却见南宫晟政正嬉皮笑脸地看着她，下一刻已瞬间被那股熟悉的气息包围，深深地陷入他的怀中。




亲王归来生嫌隙⑨

“对不起，昨日是我莽撞了。”南宫晟政在她耳畔轻轻地说着，氤氲的热气直钻进汝风的耳朵里，她本来倒还好，听他这么一说却突地红了眼圈，也不知哪里来那么大的气力一把将她推开，别过身去叹了口气说道：“皇上别来哄我，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王爷一回来你就如此介怀，这不能忘记的人究竟是我还是你？”


    南宫晟政想要安抚她的手臂一时僵在了半空中，想搂住她也不是，抽回手也不是。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乖乖地躺到了一边，只是静静地陪着汝风。


    “臣妾记得孟家姐姐娴静端庄，十分亲切，不知她先前得的是什么病？如今可痊愈了？”汝风见南宫晟政尴尬，心里又似乎有些不忍，还是耐不住打破了僵局。


    “我是否可将风儿的询问理解为吃醋呢？”南宫晟政一把翻身压到她的身上，露出邪邪的笑容，一只手轻柔地在她光洁的脸颊上婆娑着，一双狭长而脉脉含情的双眼只牢牢地看着她的明眸，似乎想从那里直看到她的心里去。


    “皇上真会说笑……”汝风刚想打叠起一大堆知书识礼的理由来打发他，两片樱唇早已被他霸道的薄唇狠狠地覆上，她愈是反抗，他愈是入侵，双手紧紧地搂着她的纤腰并极具挑逗地轻抚着下探，很快便到了她的花蕊之地揉搓，她一声惊叫，他的眼中却露出得逞的笑意，调皮的舌头终于探入了她的口中，唇舌缠绵，旖旎无限。


    “再叫我皇上试试看！”他威胁着轻含了汝风珠玉般小巧圆润的耳垂，汝风在一阵酥痒中忍不住求饶：“好了好了，晟政，晟政！我再也不敢了……”南宫晟政满意地停止了对她的唇舌攻击，一双手却真的不安分起来，原来刚才两人忘情热吻之际，这厮已经偷偷解开了汝风身上这件垂柳飞絮裙的珠环，此时一双大手更是轻而易举地探入了她的衣襟，瞬间感受到了那丝缎般柔滑的冰肌。


    汝风也在他的爱抚下渐渐感觉口干舌燥起来，想着大白天的，不由脸上发烧。南宫晟政却不理那许多，一只手已经利索地褪下了自己的外袍，另一只手也扯下了绮罗帐上的丝绦系带。


    一时间满室柔情蜜意，缱绻生温。南宫晟政柔情地在汝风微微沁出汗珠的香肩上落下一吻，汝风忍不住嘤咛了一声，却哀伤地转过脸去。


    “风儿，人的身体最是不能骗人，为何你这般喜欢骗自己。风儿……我的风儿，别在折磨你自己折磨我了，把它全给我，好么？”南宫晟政呢喃着指了值汝风心口的位置，汝风的身子微微一僵，只是回了他一个倦意甚浓、支离破碎的微笑。




亲王归来生嫌隙⑩

皇家的晚宴总是极尽富贵，极尽奢华。因是家宴，统共不过一张圆桌，帝后主位之余便是贵妃、淑妃，另外孟贵嫔与曲婕妤作陪，宴请的客人便是南宫晟澈两兄弟。


    虽然汝风心里早已预演过千百遍与他重逢的场景，但一切庄重自持的堡垒，也皆在看到他儒雅颀长的身影后彻底土崩瓦解。他似乎没有怎么变，仍是什么时候含着若有若无的笑，那双清俊的桃花眼，也总是要命的看着你。


    可当他身边那个雪山仙子般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之时，汝风心底的柔情也瞬间结成了冰，碾做了土……这就是她数月的等待，数月的坚持么？他不曾回来，原来是因为这个精灵般女子的牵绊。


    觥筹交错中的南宫晟澈似乎从来不曾离开过一般，他的眼甚至没有落在过汝风的身上，只是一时与南宫晟政把酒言欢，一时与身边的乖乖巧巧的凤娉婷柔声细语。汝风似乎能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冰凉的右手上突然有了温度，原来是南宫晟政的大手紧紧地覆了上来。


    “累么？叫倩容早点陪你回去歇着可好？”他浅笑着耳语，那笑意却没有到达他的眼底。


    她微笑着摇头，眼神却是空洞地看向窗外一树繁盛的腊梅，在月光的辉映下居然现出一些惨白的颜色。


    “凤姑娘，听闻八皇弟重伤昏迷是你救了他，本宫真应该替皇上、替天朝好好谢谢你。”陈皇后满脸笑容地款款举杯，说不出的雍容端庄。


    凤娉婷哪里经历过这些，顿时红了脸，只是一脸依恋地望着南宫晟澈的侧脸，眼神略微有些迷离地说道：“皇后娘娘见笑了，娉婷只是一介草民，遇上他时也不知他是尊贵的裕亲王爷。”说话时不经意间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南宫晟澈则是关怀地看着她笑，眼中的温柔简直能把窗外的冰雪融化。


    岚妃见他俩这般神情，看了一眼汝风女鬼一般苍白的脸，嘴边闪过一丝冷笑，旋即换上了一张热情似火的脸望向凤娉婷说道：“这位妹妹生的真是比那天山上的雪莲还要娇美，任谁也看的出是个心地善良玉洁冰清的好姑娘。皇上，你说要怎么感谢人家才好呢？”


    她重重地咬下了“玉洁冰清”四个字，如同一把重锤在汝风的心上狠狠地敲击着，如同一把钝刀在汝风的心上来来回回切割着，是呀，人家是个玉洁冰清的痴情姑娘，你不过是个攀附皇权的残花败柳……残花败柳……




亲王归来生嫌隙11

南宫晟政保持着一脸礼节性的微笑，却用带有警告意味的眼色瞪了一眼岚妃后转眼对着凤娉婷说道：“凤姑娘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办得到，尽管说，就当做给你救了朕的皇弟的谢礼。”


    凤娉婷听皇帝这么说，一双湖水般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即闪着羞涩的光。皇帝身边那位淑妃，就是传说中与澈师兄的亡妻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吧？可为何师兄看也不看她一眼？听说过去他们琴瑟和谐，鹣鲽情深，为何如今见了与她相貌如此相肖的女子，他的眼底却不见一丝情感？莫非他已经……想着想着她不觉红了脸，这个傻姑娘，显然已经幸福地以为晟澈对她动了心。


    “皇上既这么说，只怕风姑娘是想向皇上求一门好姻缘了呢！”曲意浓正挨着凤娉婷坐着，一脸暧昧的笑容气定神闲地说道。


    凤娉婷听了此话脸上的红潮更胜，头也低得更低了，恨不得埋入南宫晟澈的臂弯中。一边的南宫成敏有些焦急地看着晟澈，此刻他还不言语么？万一凤姑娘提出要嫁给他，当着嫂子的面，难道他想逼死她么？没看见她一张脸上已经没了一点血色么？


    南宫晟澈却似乎无所察觉，甚至是有些鼓励地轻轻揽了一揽凤娉婷的纤腰，这点亲昵的小动作显然没有逃过南宫晟政锐利的眼睛，他眼内精光一现，哈哈大笑了起来：“凤姑娘想求姻缘？好，天宇皇朝多的是铮铮好男儿，只要姑娘不是想进宫，再是什么绝色美男子，朕都能给你弄到跟前来。”


    哦？南宫晟政此话一出倒是激起了凤娉婷的好胜心，她小脸一扬倔强地回到：“为什么只要不是想进宫？莫非皇上是觉得娉婷姿色平庸不及您身边的几位神仙姐姐么？”


    “哈哈！”南宫晟政大笑着将汝风往怀中一揽说道：“凤姑娘的风姿就是摆在我紫幻城中也是拔尖的，只可惜朕家有悍妻，实在不敢再到处留情哪。”说着便在汝风额上印下一吻，把个不明就里的凤娉婷羡慕地一塌糊涂，由衷地感叹道：“皇上面前谁敢悍得起来，只怕是皇上情之所至，情有独钟吧……”


    一句话说完眼中似有美好憧憬的光芒，却浑然不觉身边的男子温热的臂弯微微一僵，眼底出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寒意。南宫晟政心底也是一愣，莫非这姑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罢，瞎子都看的出她对阿澈有多钟情，自己这趟保媒也不算亏待了他吧？




亲王归来生嫌隙12

“皇上莫要自作多情了，凤姑娘如此超尘脱俗，又岂是与人分享恩泽的庸脂俗粉呢？臣妾看她的意中人另有他人，却也在这圆桌之上，不如就请皇上开恩吧。”一路沉默的汝风终于开了口，眼睛却只是淡淡地望着众人，看不出丝毫情绪。南宫晟澈脸上的笑意更浓，搂着凤娉婷的手力道更紧，另一只手却是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嫂子，阿敏有话要说。”南宫晟敏见汝风的神色知道她已经深深误会，虽然他不明白哥哥为何要制造这样暧昧的假象，但汝风眼底深处暗淡的受伤却是他不愿见到的。


    “没规矩，你该尊称淑妃娘娘一声皇嫂。你我身处皇家，随时都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逾越了。”南宫晟澈低声薄斥了一句，晟敏见他一脸严肃，只是心有不甘的撇了撇嘴，却也不敢多言。


    南宫晟政略有深意地看了汝风一眼，见她不为所动，只是一门心思喝着手中的糖水，似乎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般，不由无可奈何地一笑，便笑眯眯地看着凤娉婷说道：“那么凤姑娘，朕今日就厚着脸皮替朕的八皇弟求上一次亲，朕这个弟弟究竟如何么，整个人都在你面前了，好与不好，你就给个准话吧。”


    凤娉婷娇羞地看了一眼南宫晟澈，见他只是柔情地注视着自己，一双修长而微凉的手掌轻轻握了握她的柔荑，当下不由心如鹿撞，似乎喘不上气来似的，半晌方憋出了一句：“一切全凭皇上为民女做主。”


    “淑妃姐姐，小妹不胜酒力，头晕得厉害，姐姐可否陪小妹到外面去散散？”就在众人都举杯庆贺一对新人之际，一晚上都沉默寡言的孟韵宜侧过头去轻声地对身边的汝风说道。


    汝风会意，朝着孟韵宜感激地一笑，便向桌上的人告了罪，携了她的手两人一同走了出去，宛心与月屏远远地跟着。


    “雪过难行，娘娘脚下小心。”孟韵宜一手扶着汝风小声提醒，汝风抬眼望着被一层云雾蒙住的明月，不由幽幽地叹了口气：“紫幻城中条条道路都是那么难行，姐姐理应心知肚明，否则也不会久病难愈。”


    “韵宜这一点小小伎俩，终究逃不过淑妃姐姐的慧眼去。”孟韵宜粉面微红，仍是小心翼翼地为汝风看路，两人且行且谈，不知不觉离长乐宫已有了很长一段距离，唯有丝竹之声远远传来，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亲王归来生嫌隙13

“姐姐选择此时上位，确实是个好时机。若是一进宫便蒙宠，有李姐姐曲妹妹及慕容妹妹等几位美人当前，只怕你也难以讨好。如今情势却是不同一般，皇上需要孟家，也便会需要你。”汝风淡淡地看了孟韵宜一眼，眼前的女子很美，却美得十分沉静安详，许是从娘胎出来便已富贵至极，因此在这皇后内院里时刻都能安之若素，处之泰然，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藐视的气质。


    “我知道我这样做，或许会被姐姐瞧不起，毕竟这紫幻城中能像姐姐这般无心插柳也能得到皇上真心垂爱的人还有几个？不过都是曲意承欢，刻意逢迎罢了。”孟韵宜淡淡一笑，并不介怀汝风话中有话暗指她善于耍弄手腕，皓腕微抬接住了一片迎风飘落的梅花，唇边荡起了一抹摄人心魄的微笑。


    “那一年，我只有五岁，随爹爹入京向皇上献宝。也就是那一年，三皇子殿下大婚，皇上留我们喝了喜酒再回江南。于是我在庭院中见到了他。他红衣锦袍，丰神俊朗，一双剑眉直插鬓间，却歪歪斜斜地戴着玉冠，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就那么一个人默默地站着，脸上的寒霜冻得他面前的一树樱花都纷纷飘落，散落在他的肩头、发梢，无比柔美地依偎着他。”


    孟韵宜似乎深深地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一双美目微微眯起，目光迷离地望向远方的天边。少女情怀总是诗，这种初次动情的滋味，甜美而单纯，汝风又怎么会不了解？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新郎官有他那样哀伤无奈的样子，也不知是什么力量的驱使，我竟大着胆子走近他，他见了我也不笑，也不怒，只是慢慢弯下腰来默默地注视着我。我的小手抚上了他的脸，有些冰冰的，黏黏的，他竟是刚哭过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是谁家的小姑娘，本王送你回去。我突然好想说我迷路了，你收留我吧，可一个桃色衣衫的美人急匆匆地来拉走了他，她就是岚妃，当时还只是三皇子府中的一个小小的良娣。”


    “你为何同我说这些？”汝风俏脸一偏，迎上她似有深意的明眸。


    “臣妾想求娘娘，善待皇上，不要伤他的心。若娘娘不稀罕，臣妾愿意代劳。”孟韵宜忽的甜甜一笑，仍是亲密地挽着汝风的手臂。




亲王归来生嫌隙14

自那夜孟韵宜剖白了心迹之后，她也确实自动自觉地为汝风“代劳”起来，南宫晟政一连在她那里流连数日，荣华殿顿时变得无比热闹。第一个扑上去的就是柳昭容，说什么孟贵嫔连日劳累，她最最擅长捏骨按摩，因此每日屁颠颠赶过去。


    汝风不知南宫晟政这一突如其来的疏离，算是对她的体贴，亦或是对她的惩罚？总之这段难能可贵的平静对于心乱如麻的她来说，是不错的。


    水流红已经将李玲珑接出安置，只待春暖花开麟儿出世，便可要南宫晟政大张旗鼓地去接她。只是曲意浓没了这颗棋子，接下来的戏要怎么唱？原先一直是等着看戏的心态，如今却也忽然没了心思。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想要离开紫幻城，离开京师，离开所有纷纷扰扰的人群。阿澈有了两情相悦的凤娉婷，晟政有了一心爱他的孟韵宜，他们的生活都开始完满，我不过是个多余的人，却不得不尴尬地杵在这里。


    “师姐，想办法带我走吧，风儿不想再留在这里。”汝风懒懒地靠在庭院内的石凳上，冬日的暖阳明晃晃地洒在她的身上，却暖不到她的心里去。


    水流红看着这个日渐消瘦的妹妹，心中也是十分不忍，她原以为阿澈回来会带汝风走，可没想到他反而韬光养晦起来，避开夺权的锋芒，每日在府中与文人雅士们谈论诗词，研究书画，完全成了一位闲散王爷。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若真是对风儿无情，倒不如干脆割断，看那皇帝虽然混账，对风儿倒是一片真心。或许也是时候出宫一趟，找睿郡王叙叙旧了……


    裕亲王的婚礼定在腊月十八，虽有些仓促，但皇家么，胜在什么都是齐备的，唯有前后服侍的人忙乱些罢了。


    新房内鸾帐暖设，烛影摇红，凤娉婷端坐在床边，头上盖着鲜红的盖头，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等待着新郎官的到来。对这位夫君，她是满意的。不说他从小就是她心目中的英伟男儿，见面之后他的俊朗，他的温情，他的睿智，一切都令她着迷。虽然有时会感觉到他温存的眼神下有着说不出的疏离，但她相信只要两人成了夫妻，朝夕相处自然会熟络起来。


    想到即将来临的洞房花烛，凤娉婷忍不住红了脸，耳根一阵滚烫。




亲王归来生嫌隙15

为了让这门亲事更体面，陈皇后收了自己做义妹，这样一来在天宇王朝她倒也不是孤单一人了。长乐宫便是她的娘家，清晨迎亲的队伍敲敲打打，一路将她从紫幻城接到了裕亲王府。昨夜姐妹俩同榻夜话，皇后得知她从小无父无母跟随师父长大后，便细细叮嘱了她许多男女闺房之事，直说得她面红心跳。


    她这样蠢笨，什么也不懂的山野女子，王爷真的会爱上她吗？


    一阵乱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是他来了么？她屏住呼吸直了直因为枯坐了一整天而有些发酸的腰，一双小手忍不住揪紧了手上的帕子揉搓着。听脚步声似乎有两个人？确实在接近房门的地方突然止住了……


    她有些讶异地朝房门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似乎是南宫成敏和南宫晟澈在争执。


    “你再这样下去只怕以后都回不了头了！”晟敏似乎很激动，最后狠狠地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匆匆离去，接着外面又是一片静寂。出了什么事么？


    凤娉婷的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约约地不安，却又说不清道不明。此时南宫晟澈已经进来，她似乎感觉到有一道温柔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接着盖头便被人揭开了，一张温润如玉的俊脸就在她的眼前。


    “澈师兄……”也不知是在这房内憋得久了，还是太长时间没吃东西，她只觉得胸口一热，身子一软，竟一下子倒入了他的怀内。


    “娉婷，你是不是累了？不如早点歇着吧，听说皇后赏了你两名宫女，我这就叫她们进来为你卸妆可好？”南宫晟澈温柔地扶着她的纤腰浅浅地笑着，却不知道自己这一双灿若明星的眸子已经耀得眼前的可人儿睁不开眼来了。


    “奴婢们给王爷、王妃请安。”两名宫女应声而入，南宫晟澈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一回头却仍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白兰姑姑如何会在此处？”他扶着娇躯如绵的凤娉婷在床上坐好，自己却只是拣了离鸳鸯榻较远的一张椅子坐了。


    “淑妃娘娘见王妃远道而来，孑然一身，怕府里的小丫头伺候不好，因此特地遣了奴婢来供王妃娘娘驱使。另外淑妃娘娘还有一件贺礼要奴婢呈上。”说罢白兰便自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南宫晟澈瞧着眼熟，直至凤娉婷兴高采烈地将它打开，竟是他母妃的遗留下来的血玉吊坠！


    风儿竟然将它送给娉婷？看来他这场戏做的不差，连她也信了。




亲王归来生嫌隙16

“澈师兄……天色不早了，让娉婷伺候你歇息吧。”丫头们都知趣地退下了，此时的新房中只留下这一对璧人，红烛金黄而微弱的光，柔柔地照在他们的身上。此时的凤娉婷已经写下了一身繁复的礼服，只穿着一条薄如蝉翼的轻纱亵裙，层层细纱也遮掩不住内里呼之欲出的无边春色。她怯怯地伸出小手覆上了南宫晟澈的胸膛，体贴地为他宽衣。


    “谁教你这些的？”南宫晟澈见她这一身令人喷血的打扮，一张红云密布的小脸，不由捉住她的小手低声问道。


    “是……是皇后姐姐。澈师兄，娉婷虽然在山中长大，但，但娉婷真的好喜欢你，我一定会伺候好你，做你的好妻子。”凤娉婷见他握着自己的手，心中一甜，便顺势依入他的怀中，另一只手已经抽掉了他长袍外面的带子。


    南宫晟澈心中一紧，没想到皇后跟他来这一招。原以为娉婷未经人事可以蒙混过关的，可如今……


    “咳……咳咳……娉婷，今日我有些喝多了，头疼得紧。”他说着便自顾自地朝床边走去，凤娉婷不疑有他，忙扶着他上了床，待将自己收拾停当，只见南宫晟澈早已向内侧着睡了，并传出轻微而规律的鼾声。


    “澈师兄……夫君……”凤娉婷红着脸小声的唤着他，见他不答应，想他可能真是累坏了，便也小心翼翼地钻入被中，一双玉臂轻轻搭上了他的腰，紧紧偎着他的后背而眠。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南宫晟澈感觉身后传来了凤娉婷规律的呼吸，便悄悄拿开了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转身抱她睡好，看着她姣好的面容，脸上还浮现着对新婚生活的美好憧憬，心中不由愧疚不已。娉婷，师兄注定是要辜负你了。只是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能躲过今夜，那明夜呢？


    忽然他好似想起什么来似得，翻身起床，打开房门一看，白兰已静静地守在了门边。


    “为什么会将你送给娉婷？是她看出什么了么？”南宫晟澈一惯柔情似水的眸子如今却一片冷淡。


    “回主子，娘娘什么也不知道，是水姑娘打发奴婢来的，她要奴婢转告主子，既要负她，就不要再拖累她，放她自由吧。”白兰颤巍巍地说出了这些话，心里虽为主子惋惜，却也颇为赞同。这些日子陪在汝风身边，眼看着她为了晟澈受尽煎熬，特别是孩子没了以后，她整个人也好似掏空了一般。如今王爷既然舍得下她，不如就彻底舍下，或许皇上的一片深情能慢慢治愈她心上的伤口。




城阙深深 惘然我心①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九，小年夜。按天宇皇朝的惯例，在这一天所有南宫一族的女眷都要在皇后娘娘的带领下向女娲娘娘焚香祷告，为天朝祈福。


    “王爷，宫里那些娘娘们看人的眼神都怪吓人的，娉婷不想与她们在一起，娉婷只想陪在王爷的身边……”这日清晨，凤娉婷在去往紫幻城的马车中与南宫晟澈依依惜别。


    “你别怕，只需跟着众人，她们做什么，你也做什么，莫多话就行了。你是皇后的义妹，本王的王妃，谁也不敢为难你。”南宫晟澈温柔地拍了拍她有些发白的小脸，心里充满怜惜。这个原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女子，如今为了他却不得不陷入纷繁复杂的宫廷生活中，就像他的风儿，他的风儿……想到汝风，他的胸口忍不住一阵隐痛，不由抱紧了怀中的凤娉婷。


    大殿之内，所有的女眷皆按品大装，肃穆地侍立。大殿之上，陈皇后一身正红色宫装，绣满描金彩凤，瑞气祥和，正一脸恭敬地双手合十向上苍祷告。


    仪式整整进行了三个时辰，直至午时一刻方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长乐宫领宴。众位娘娘平日里皆娇生惯养享福度日的，如今白白跪拜、站立了这么久，皆是腰膝酸软苦不堪言，嘴里却也不敢有一点微词，纷纷三三两两结伴朝长乐宫走去。


    “臣妾给淑妃娘娘请安。”汝风自小产之后身体便大不如前，正扶了倩容的手准备向皇后告假早点回去，只听见背后有人叫住了自己，转身一看，竟是凤娉婷。


    “裕亲王妃好。”汝风见她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想她远道孤身而来，并没有亲人在此，必是十分孤单，不由微笑中更带了几分亲切。


    “娉婷见娘娘气色有亏，如果娘娘不弃，容娉婷为娘娘把上一脉可好？”凤娉婷见汝风十分随和，不由也起了亲近之意，便走上前扶住了汝风的手。汝风想起晟澈曾说过这位女子医书高明，曾经救了他的命，再说如今她是他的王妃，也不愿给她难堪，便笑着应下了，两人携手往关雎宫走去，遣倩容去回了陈皇后。


    “其实臣妾……有些体己话想同娘娘说，还请娘娘赐教。”两人回了关雎宫，便在暖炕上坐下，宛心进进出出地张罗着奉茶奉点，准备午膳。


    汝风只是浅笑不语，凤娉婷已忍不住问了出来：“娘娘即将白兰姑姑赠给娉婷，可见对王爷也是颇为眷顾。娉婷来的日子浅，对过去的事一无所知，所以想请教娘娘……先裕亲王妃在时，与王爷是怎样的情景？”




城阙深深 惘然我心②

汝风没料到凤娉婷会问得这么直接，一时瞠目结舌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半晌回过神来方略有些尴尬地说道：“本宫入宫之时先裕亲王妃已经殁了，因此本宫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王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自然也会善待妹妹，妹妹何须为已经仙游的人烦心？”


    凤娉婷俏脸一红，低着头含娇带笑地说道：“娉婷没有见过世面，叫娘娘见笑了，若说……王爷待臣妾确实是极好的。前几日臣妾因水土不服吃不下饭，王爷急得什么似得，一连换了好几个厨子，倒弄得臣妾心里不安了。”

    “午膳已经摆下了，两位主子请用吧。”还好倩容适时地赶来，解决了汝风的窘境。一顿饭却是吃得如履薄冰，这凤娉婷似乎真把汝风当娘家人一般滔滔不绝地说着王府中的事，眼中只得一个南宫晟澈，尽是说些王爷为人如何谈吐非凡，如何学识渊博，对她又是如何温存体贴，更是半吞半吐，遮遮掩掩中流露出无限甜蜜娇羞之态，如同一把利刃直插汝风的心口，却又不肯给她的痛快，只是来回地拉锯，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都说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弟妹怎么倒舍得丢下皇弟一人来陪伴朕的爱妃了？”南宫晟政懒懒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众人早已跪倒一片。汝风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忙起身行礼，已被南宫晟政一把揽入怀中：“别动，就坐着吧。”


    南宫晟澈跟在他身后进来，仍是一副温文有礼的模样，毕恭毕敬地像汝风行了礼，便挨着凤娉婷坐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今日过来是想给淑妃娘娘把把脉呢。瞧我这记性，一说起王爷便忘了娘娘。”凤娉婷一脸羞赧地起身坐到汝风身边，南宫晟澈只是含笑拉了拉她的手，南宫晟政则是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汝风不知为何对眼前的人儿有种说不出的抗拒，想出言拒绝却一时被口水呛了似得说不出话来，忍不住猛咳了几声。


    “你怎么了！”急切地问询声齐声脱口而出，却是同时出自两个人的口中。南宫晟政自然地为她拍了拍后背，南宫晟澈却在接触到汝风的目光后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看向窗外，适才地一派闲适万事不关心的神色早已不复存在。




城阙深深 惘然我心③

“娘娘似曾经服用过什么虎狼之药导致流产，而且胎儿月份已大，因此胎毒滞留体内不出，时间一长便反噬母体，是以娘娘如今气虚血滞，阴阳不调。是否还时常伴有头痛，半夜惊醒，口舌发苦，腰腿酸软之症？”凤娉婷细细地握了汝风的手，寻思了半晌一双娥眉却越蹙越紧，忧虑地望着汝风问道。


    “孩子是被药物打掉的?我当时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记得有人在我耳边说孩子已经胎死腹中，必须要给我用药将死胎取出才行。这么说……这么说那孩子原本是好好的？”阿澈的孩子，阿澈的孩子是被她的无能才害死的？汝风满脸不信地看着凤娉婷，交握的双手忍不住瑟瑟发抖，鎏金攒丝护甲发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据娉婷的诊断那孩子只怕是活生生被打落下来的……”凤娉婷眼看着汝风的眼神由不信到狂乱到迷离，也不知自己是否该继续说下去，只是愣愣地杵在那里求助地看向南宫晟澈。


    “别怕，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南宫晟政见汝风面无人色的样子很是担心，忙从背后紧紧地拥住她，想给她些温暖，一面也使眼色给南宫晟澈，让他阻止凤娉婷别再说下去。


    可南宫晟澈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察言观色？早已脸色发白双唇发抖，他静静地退到窗边坐着，双手正在椅背上极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发出哀音。


    他可怜的孩子，是因为他的一时不察才被害死的，究竟是谁？南宫晟政？对，他一早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哪里来的好心替他养儿子？那庸医其实就是他安排的，他不过是假意被擒，就是想趁机弄死他和风儿的孩子！


    南宫晟澈越想越有理，越想越揪心，忍不住恨恨地瞪了南宫晟政一眼。南宫晟政见他眼中凶光毕露，知他误解了，但又百口莫辩不知从何说起，难道把话都说白了，让汝风知道劫持他们间接害死她腹中骨肉的正是她朝思暮想的阿澈？不行，她会承受不住的……也罢，这恶人就由朕来当吧，阿澈兄弟想取朕性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差再多这么一个杀子之仇。




城阙深深 我心惘然④

正月在有些沉闷的气氛中来临，毕竟八王回朝龙心不悦，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众人也都不敢过分纵情欢愉，生怕哪里一个不小心惹怒了皇上。


    唯一一件可以大肆庆祝的，便是李玲珑自普陀山为天朝祈福归来，并且红光满面，人也开朗了许多，一身富贵端庄的粉桃色裘袍却掩不住肚腹隆然，俨然已经有了5、6个月的身孕。


    众人此时方知为何当初婉芬阁起火南宫晟政却不曾深究，也不曾为李氏发丧，原来皆是因为他曾经发了一个梦，梦见先皇显灵，警示天朝即将有场大灾祸，唯一化解的方法便是要一位拥有皇家血脉的女子只身去往普陀山向南海观音诚心祝祷，若能得到菩萨的庇佑，必定能化险为夷。但此事不可张扬，若被人知晓，便一切前功尽弃。


    是以李氏禁足、发疯放火完全都是幌子？众人不由纷纷感叹皇上圣明，天心难测，南宫晟政则与汝风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虽然汝风始终没有告诉他珑儿究竟经历了什么，是谁想害她，但前因后果细细一想，也不难猜出一二，不由对曲意浓更生出了芥蒂。


    “娘娘为何不让我将那贱人的恶事一并说与皇上知道？玲珑此刻恨不得抽她的筋，喝她的血！”关雎宫内，李玲珑见汝风仍一片闲情逸致地临帖写字，不由气不打一处来。


    “姐姐稍安勿躁。如今你已贵为昭仪，位居九嫔之首，就算为了咱们这即将出世的宝贝，也当爱惜身子，少动些干活。那个人，只怕老天等着收她呢。她没了你在手里，这孩子只怕也生不下来呢。”汝风放下手中的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姐姐怎么就如此放心？不怕她再找个月份相若的孕妇来个偷天换日么？”


    汝风笑着摇了摇头，尚未开口，已经被刚刚进门的慕容烟接了去：“姐姐多虑了，她明知你已获救若还敢来这一套，不怕我们给她的孩子验明正身么？古往今来多的是滴血认亲的把戏，她不敢不信。如今且看她要用什么法子让这肚里的孩儿掉得跟真的一样又能在皇上面前讨好呢！”


    “看你伶俐的！”李玲珑一把拉过她坐在自己身边，一只手轻轻刮了下她的俏脸揶揄地说道：“听说我死了之后你伤心过度日日啼哭，倒是一心想佛足不出户了？”


    “还不都是风姐姐的坏主意，要烟儿避开锋芒，倒让那薛依人和孟韵宜冒了尖去。虽然烟儿不乐意服侍皇上，可看她两人那颐指气使的样子，烟儿心里就……哼。”慕容烟嘟起一张小嘴嗔着汝风，汝风只与李玲珑无奈地笑笑。




城阙深深 我心惘然⑤

李玲珑封了昭仪后便赐住安乐宫，南宫晟政怜她多日来受了不少苦楚，一连在安乐宫陪了她数日。李玲珑心知在她禁足期间福云总是私下送着送那，都是南宫晟政授意的，心下对他是又感激又佩服，想起杜青云哄骗自己在先，诬陷自己在后，眼前的帝王虽待自己没有多少恩宠，却也有几分真心，不由柔肠百结，也极为尽心服侍。


    这夜，两人应经准备就寝，喜鸾苑的珊瑚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未及行礼已经哭天抢地，泣不成声起来。


    “皇……皇上救命啊，我们娘娘，娘娘她摔了一跤，出了好多血！”


    什么？南宫晟政近日来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也渐渐厌恶了曲意浓，但对他的骨肉毕竟还是上心的，一听到珊瑚地哭诉便立刻起身更衣，直奔喜鸾苑。李玲珑心下不由佩服汝风料事如神，也忙收拾了一下往关雎宫走去。


    刚走出安乐宫的宫门，却见薛依人的贴身侍婢燕儿慌慌张张地跑来，脸上气色不成气色的样子，几缕乱发被汗水蘸着贴在脸上，一边脸肿的老高，显然是被人掌掴所致。


    “站着，你这是怎么回事？”李玲珑忙叫佩书拉住她。


    那燕儿只顾一口气往前飞奔，猛得被人拉住不由一个踉跄，待看清是李玲珑，噗通一声便跪在她面前连连磕头，嘴里直说着求娘娘救救我家主子！


    “到底怎么了，你起来说话。”李玲珑见燕儿气喘吁吁神色大不同往常，也知道失态严重，忙让佩书扶住她。


    “回娘娘，晚膳过后我家娘娘去院子里散步，巧遇了曲婕妤。两人闲话了一阵后曲婕妤说闷得慌，邀我家主子陪她下棋。因离月华宫较近，她又说有些腰酸腿软，我家主子便请她去月华宫。谁知只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曲婕妤突然大喊肚痛得很，我家娘娘忙命几位公公抬着软轿送她回宫，也回了皇后娘娘去请御医。谁知不一会儿工夫便来了好多侍卫，说什么曲婕妤是喝了月华宫的茶才出的事，硬是将我家主子连拖带拉压去了喜鸾苑，奴才阻拦不住，还挨了打，如今只能去求淑妃娘娘。”

    燕儿一行哭一行说，李玲珑不由气的直发抖，这个曲意浓，演戏演上瘾了，偷偷摸摸说是小产了倒也罢了，汝风投鼠忌器顾念着曲丞相一家，没有揭开她的老底，她倒好，还要混赖上别人。




城阙深深 惘然我心⑥

燕儿见李玲珑脸色不好似有同仇敌忾之意，忙拉着她的裙角哀求道：“李娘娘素日里待我家主子很好，今日还求您救她一救，淑妃娘娘面前替我家主子美言几句。”


    李玲珑见这丫头临危不乱忠心耿耿，倒起了怜惜之意，嘴里却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家主子是皇后娘娘引荐入宫的人，你怎么放着真佛不求，反倒舍近求远来了？淑妃娘娘位分虽高，却素来是个不管事的。”


    燕儿被李玲珑问得一怔，不由咬了咬嘴唇又哭了起来：“主子被带走后奴婢便去求了皇后，她只推如今后宫的事都交由岚妃娘娘主理了，又说头风痛得很，根本不让奴婢进去，直让绮罗姑姑出来传了个话。娘娘，求求娘娘开开恩吧，我家主子绝没有那样恶毒的心眼，她不曾在茶里做过手脚啊！”


    “也罢，你且去吧，淑妃娘娘那里我去走一趟。”李玲珑给佩书使了个眼色，佩书便半哄半拉地带走了燕儿，那丫头自然是千恩万谢，临走还不忘频频回过头来谢恩。


    当汝风与李玲珑相携踏入曲意浓的寝宫时，南宫晟政与岚妃早就到了。南宫晟政一脸凝重地陪坐在曲意浓滴床前，曲意浓则半躺半靠在身边的凝香身上，一双凤目早已哭得泪眼迷蒙，仍在不停啜泣，一张小脸蜡黄蜡黄的，一头长发披散着垂在胸前。


    “皇上，臣妾没用，好好的一个皇子竟就这么没了，都是臣妾太蠢，以为别人都是好心，都为我们天朝有后而欢喜！”曲意浓拉着南宫晟政的衣袖一边哭一边用眼睛觑着直挺挺站在面前的薛依人，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哭声便更凄厉了起来。


    “依人，你就没有话说么？”南宫晟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朝薛依人问道。自她借着陪伴陈皇后入宫以来，他一直知道她是个有野心的女子，但她身上也有着一股自傲自尊的气息，令他不愿相信她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皇上，依人没有做。依人不明白曲婕妤为何会突然落了胎，依人也很难过，但……但依人真的是无辜的。”薛依人并没有苦苦辩解，只是用一双欲诉还休、秋水盈盈地大眼睛无比凄楚地望着南宫晟政，南宫晟政不由失语，转身看向身边的岚妃求助。




城阙深深 惘然我心⑦

“回皇上，臣妾已经命人检查薛妹妹宫中的茶点茶具，包括这几日倒出去的垃圾，希望能寻到蛛丝马迹。不过臣妾多嘴说一句，这后宫中阴气深重，多有妃嫔怀胎却生不下来的，也越发加重了这里的戾气。只怕曲妹妹此次滑胎，也未必与薛妹妹有关。”岚妃浅笑着说道，不着痕迹地瞥了床上的曲意浓一眼。这个女子连皇后都敢得罪，却也不拉拢自己，可见她眼界、野心甚高，与其他日被她治倒，不如今日先给她点颜色瞧瞧，不要再妄图兴风作浪为所欲为。


    “皇上先不要动气，凡事先待岚妃姐姐那里查清楚再说吧，别委屈了薛妹妹。再说了曲妹妹刚刚小产，体虚得很，咱们也不要吵着她，让她好生歇着吧，这月子里若是治下了病，以后可就难好了。”众人见汝风与李玲珑笑吟吟地走了进去，纷纷行礼，南宫晟政也一把握了汝风的手，一脸思慕之意。


    此时杜青云与另外几位御医已经检查完毕在门外等候召见，汝风不经意地一笑说道：“就叫杜太医一个人进来吧，曲妹妹正伤心呢，别让那么多人进来。”南宫晟政点头，便有小太监出去带了杜青云进来。


    杜青云见了李玲珑在座，眼里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慌张。他替曲意浓请了脉息之后恭恭敬敬地向南宫晟政说道：“启禀皇上，月华宫的东西并无异样，也没发现有特别的药物残渣。依曲婕妤的脉象看来，也不像是辅食了堕胎的药物……”


    “依你说我的孩儿倒是好好的自己没了么？”曲意浓一脸忿忿地看着杜青云，杜青云忙低了头回到：“启禀娘娘，下官看娘娘的脉息似乎是长期受了某种药物的影响，是以导致胎气受损。”


    汝风与李玲珑相对愕然，不知这两人又是唱的哪一出。既然不是想嫁祸给薛依人，又弄出了个新说法，那究竟是想拉扯上谁呢？


    到底是岚妃经过的事情多，首先从这诡异地迷局中走了出来，干咳了一声说道：“嗨，那便是与薛妹妹无关咯？瞧咱们差点冤枉了妹妹，快，燕儿，还不来扶你家主子坐下，站了半日必然乏了。”


    薛依人在燕儿的搀扶下颤巍巍地靠着门边坐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忙向汝风投去了感激的一笑。在这当口连皇后都避而不见，她却能为自己说上一句好话，看来自己往日看人，竟都是错了。




城阙深深 惘然我心⑧

谁知曲意浓突然发了疯似得下了床，冲到佛龛前举起那正供奉着的送子观音猛地朝地上一砸，嘴里恨恨地说道：“我日日供奉你，你为何不保佑我可怜的孩儿？既是如此，我也不用求你了！”


    佛像砰地一声着地，立时散成了碎片，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了一跳，而更令众人大为吃惊的是，这佛像里面满满地塞了一包粉末，如今摔散后皆洒了出来，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不好，是麝香！”凝香俯身粘了一点细粉凑到耳边闻了闻，吓得失声大叫，这里杜青云却立时站起身来一把拉过李玲珑直朝室外奔去，佩书忙急急地跟着。


    南宫晟政见李玲珑远离了此物倒也放心，这里曲意浓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瘫软了下来，南宫晟政忙一把将她接住。

    “说，这东西哪里来的？”他看着怀中的曲意浓神色涣散伤心欲绝，忍不住一脸怒气地质问凝香，凝香吓得扑到在地，颤声答道：“回皇上，这……这是孟贵嫔送给我家娘娘的。


    “皇上，事态严重，还是从长计议吧。如今夜已深了，让曲妹妹好生歇着为要。”汝风此时方明白曲意浓的用意，拉扯薛依人不过是个幌子，她要的就是让南宫晟政眼睁睁地看着她失去孩子，让南宫晟政对她抱愧终身，也要她们众目睽睽来佐证那个送子观音的铁证如山，好计谋啊，轻而易举轻轻巧巧几滴眼泪，便可杀人于无形。


    “皇上，意儿好怕，意儿好怕……还会有人来害意儿的，求皇上不要走。”曲意浓蜷缩在南宫晟政的怀内气息微弱，娇喘吁吁，一双水雾氤氲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眼见南宫晟政就要留在这里过夜，漫漫长夜天知道曲意浓会给他灌多少迷汤？虽然汝风早知南宫晟政心里只有自己，但也深知他其实极为心软怜香惜玉的性子，如今曲意浓为他失了头胎，若她再哭几声只怕要他做什么都愿意。当下咬了咬牙，在袖内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南宫晟政见她脸色发白，忙将曲意浓交到凝香和珊瑚手上，自己却赶到她的身边关切地问道：“风儿你怎么了？”


    不等汝风开口，一边的薛依人脆生生地说了一句：“适才淑妃娘娘赶来走的急，在门边崴了一下脚。臣妾见她一心关切曲婕妤，竟一点也没顾上自己呢。”


    汝风依在南宫晟政的怀中低头偷笑，好姑娘，说瞎话气也不喘一下。不用多话，南宫晟政立刻紧张兮兮地一把抱起汝风，摆驾关雎宫了。




城阙深深 惘然我心⑨

喜鸾苑内，曲意浓散乱着头发赤脚站在地上，眯着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珊瑚收拾地上的陶瓷碎片，身上只穿了极薄的亵衣亵裤，露出莲藕似莹白光润的皓腕与修长诱人的大腿。


    有人温存地为她披上了一件长袍，附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夜深露重，你也该小心保养身子。”


    曲意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转身狠狠甩了那人一个巴掌，眼神渐渐冷冽，恨声问道：“适才你做什么急吼吼地将李玲珑拉出这间屋子？莫不是这段日子让你引诱她，你们俩便戏假情真了？”


    “你胡说什么呢，难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还看不明白我的心么？”杜青云一把将曲意浓揽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她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意儿，我爱了你这么多年，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只要你高兴，我为你做什么都乐意。只是那李玲珑……她太可怜了，反正如今也用不到她，就放她一马吧。”


    曲意浓在杜青云的深情告白下逐渐安静了下来，却听见他为李玲珑求情，不由心中对李玲珑的憎恨又深了几分。但她知道杜青云如今是她不可或缺的棋子，笼络他的心还是必要的，他天性温和敦厚，如今为了她使尽各种手段，也害了不少人，心中必是无比矛盾的吧？也不能总是拂了他的意，万一他临阵倒戈，也没自己的好果子吃。也罢，如今就先忍下这口气，李玲珑，早晚有机会收拾你。


    “杜大哥，如今意儿在这紫幻城中已是无依无靠，你千万不要离开我。”曲意浓乖顺地将脸蛋靠在杜青云的胸膛上，两眼含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一只小手却不安分地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动作极为轻柔而诱惑，杜青云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一把捉住她的小手颤声警告道：“意儿，你可不许挑战我的忍耐力。”


    “呵呵，那如果……如果是意儿真的想要呢……”曲意浓酥软地身子几乎是躺倒在杜青云的怀中，一点樱唇不由分说地覆上了他略有些凉意的双唇，香舌调皮地在他口中撩拨躲闪，他只觉得下腹一股热流直窜而上，不由把心一横，猛得一把抱起怀中的尤物，直朝香帐迈开步去。




城阙深深 惘然我心⑩

“是这儿疼吗？还是这儿？”关雎宫中，汝风正斜倚在软榻上，南宫晟政则作在脚踏上为她检查伤势。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左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从脚踝到脚趾一点一点轻轻揉捏着，或许真是造物主对她特别偏心，连这一双宛若无骨、白皙小巧的双足，都是那么的美好。


    “晟政……其实我……”汝风见他那么紧张的样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忍不住俯身在他布上了一层细密汗珠的额上轻轻一吻。这么冷的天他倒是出了一头的汗，我实在不该如此戏弄他。


    “晟政，其实我的脚没事，真的，一点也不疼。”看着他狐疑地眼神，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汝风巧笑着起身在他面前轻轻跳了几下，并轻盈地转了几圈，“你瞧，不是好好的么？”


    “好啊你，欺君之罪你也敢犯。”南宫晟政心中一阵狂喜，汝风骗他是因为不愿见他在喜鸾苑过夜？那她是在吃醋吗？他假装生气地一把将还在兀自转圈地她拉入怀内，点着她的俏鼻兴师问罪起来。


    汝风只是笑而不语，拉着他做到床上，一面细细为他宽衣解袍，一面柔声说道：“早些歇着吧，李姐姐说这几日她夜里常常小腿抽筋，腰酸背疼，扰得你也没能好睡。明日只怕还要处理孟贵嫔的事吧，今夜就在风儿这里好好歇息一宿吧。”


    “风儿，只有你最体贴……”南宫晟政轻轻地拥着她温热绵软的娇躯钻入被中，把头枕在她的香肩之上，闻着她若有若无的体香，嘴角满足地上扬，全身都感觉松弛了下来，瞬间轻松无比。


    “其实且不论孟贵嫔人品如何，但说头脑，你说她可算得上是聪慧女子？”汝风只管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南宫晟政闲话。


    “嗯……自然是十分聪慧，她那几个字，写的还十分的有风骨。”南宫晟政软玉温香在怀，哪里还能老实？一双手早已在汝风的亵衣内悉悉索索起来，脸上却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汝风被他抚弄地奇痒难耐，忍不住笑着翻身躲开他的钳制，继续循循善诱道：“既是聪慧之人，又怎么会笨到在人人皆知是她送的礼物里面动手脚呢？不怕日后被人发现终究对出来么？”


    “夫人所言极是，为夫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并不想深究，不如此事就此打住吧，咱们做点别的有建树的事如何？”




寂寞空庭春欲晚①

夫人？他叫她夫人？汝风一时恍惚，仿佛真以为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只有你我二人，碧海云天，快意人生……多么熟悉的想法，竟是当初与晟澈在一起时最常发出的感叹，怎么，如今竟真的对他动了情么？


    汝风不由脸上一红，讪讪地问道：“什么有建树的事？”


    “很多……比方说，为我天宇皇朝开枝散叶，承继香烟。”南宫晟政坏坏地一笑，汝风再想说话，已被雨点般密密落下的细吻堵了回去。


    就此浓情一夜无话。


    黎明时分，天仍有些蒙蒙黑，朵朵飞雪仍如同扯棉絮般没完没了地扯着，已经收拾停当准备上朝的南宫晟政望着仍然兀自熟睡中的汝风，唇边泛起一丝宠溺而苦涩的微笑。虽然她什么也不说，虽然可以夜夜搂她入眠，但他知道，在他们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个南宫晟澈，隔着一座天宇后宫。


    风儿，再给我一年的时间，我只要一年。等我将一切安排妥当，从此就只有你我，没有皇上，没有淑妃，只有晟政与汝风，可好？他在心中默默地念叨，忍不住执起她莹白的柔荑在唇边印下深深一吻。


    同在京城的裕亲王府中，同样的灯烛暖黄，同样的窗外飞霜，不同的是，室内的一对璧人并没有关雎宫内那般柔情缱绻，有的只是一种令人有些气闷的沉默。南宫晟澈木然地站直了身子，任由凤娉婷和典儿为他整理衣装，一双冷冽的双目出神地望着窗外。近来他频频会见过去的旧部与各地郡王，暗地里的操作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了。一早接到意儿小产的消息，那该死的后宫，究竟还要造出多少杀孽？觉不能再让风儿留在那鬼地方。


    嫁作人妇不过月余，凤娉婷的脸上已有了一个妍妩少妇该有的柔媚风情，只是这股柔美背后，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王爷待她极好，好到说不出哪里不好，他认真倾听她的每一句话，体贴地思量她的各种需要。他看着她时总是带着柔柔的笑，可那笑意永远却只在唇边，无法达到眼底，甚至无法温暖他自己的心。


    更别说那夜夜床榻间的疏离……除去新婚那几日有一夜他酩酊大醉，在迷乱间仓促地要了她，第二日他竟向她赔罪，一个丈夫因与自己的妻子求欢而向她赔罪？自那以后他便夜夜或是习字或是攻读，总之只有在她入睡后才会上床，且是和衣而眠，二人靠得那么近，却再无肌肤之亲。




寂寞空庭春欲晚②

他的心里肯定藏着心事，莫不是为了那位已故的先裕亲王妃？都道那女子倾国倾城如同九天玄女，洛神再世，她只是不信之余心里还带着一份轻蔑，毕竟她本身也是个绝色女子，又怎么愿意承认情敌比自己更美呢？直至那日宫廷夜宴，她见到了汝风。那个寡言少笑的女子，那个清冷如水的女子，她甚至不用对皇上做出任何媚态，皇上已经甘心情愿地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那个与她极其相像的先王妃，是否也有着如此魅力？


    南宫晟澈上朝去之后，凤娉婷便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在园中漫步。典儿与白兰远远地跟着她，若她有什么需要可以算是唤她们。许是先入为主的关系吧，在她们心里早已认了汝风是主子，如今平白无故来了个凤娉婷，而且又是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个性，两人心中还真是不愿与她亲近。


    凤娉婷一路走一路琢磨着南宫晟澈的心思。不知不觉来到了一间屋子面前。王府内人丁稀少，只有王爷与她两位主子，如此大的主屋应该是无人居住，可为何又收拾的如此整齐，连廊下的那几朵寒梅都修剪地枝桠妖娆，可以看出主人的用心。


    门头上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澈风居”三个大字，字迹娟秀中透着潇洒大气，令人观之可亲。凤娉婷自入了王府一来从未到过此处，不由心下狐疑，总觉得这屋子与王爷对她的态度有关，便大着胆子推门走了进去。典儿与白兰远远地见了心中暗叫不好，却也没有法子，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跟去，且看这位新主子如何吧。


    与屋子外观的华美想比，屋内却十分素雅，没有过多的香帐垂幔，有的只是满室书香。凤娉婷四周围仔细地看着，却被书桌边一副人像吸引了过去，画中的美女眉如远山不描而黛，唇如红樱不点而朱。一张莹白中透着点点红润的瓜子脸，一双秋水盈盈似会说话的含情目，竟是淑妃？！


    不对，淑妃雍容大方，眉宇间却时时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相仿的苍凉，而这画中的女子确实巧笑嫣然，一双眼睛直透着幸福快乐的光芒，难道……她就是先裕亲王妃？莫道王爷至今仍如此思念于她，见过这幅画的人，只怕也忍不住对这如仙如梦的画中人心向往之吧。




寂寞空庭春欲晚③

凤娉婷忍不住在椅子上坐下，静静地对着这幅画像出神。玉手不经意地拂过桌面，却惊异地发现这里的家具摆设竟然一尘不染，保养如新。再看几上供着的两盆水仙，正生机勃勃地开着。


    “白兰，这屋里可有人住？”她心底虽然已经有了答案，却仍忍不住发问。


    白兰与典儿面面相觑，犹豫着答道：“回娘娘，这里并无人居住。只是王爷偶尔会过来读书临帖，是以奴婢们日日都过来打扫。”


    “哦？是你们自己机灵看着王爷经常过来便特别留心，还是王爷特意吩咐你们细心整理此间，让一切保持原样呢？”凤娉婷虽来到王府的日子并不长，可这王妃的架子倒是端得十足。这些日子以来频繁出入后宫，她早已学会了如何察言观色，如何教训这些奴才，才能不叫人小瞧了她，背地里欺负了她去。


    典儿见凤娉婷娥眉紧蹙，粉面含霜，竟有一股说不出的摄人威仪，知道这位新主子并不是一如她在王爷跟前那般乖巧单纯，今日若是想哄骗于她只怕不易，不如实话实说倒反而落得清静。当下便拉着白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说道：“请娘娘恕罪。白兰来府里的日子浅，对往事一概不知，是以不明就里。其实这间屋子原是王爷与先王妃的新房，先王妃过世后王爷悲痛欲绝，便令奴婢们保持这件屋子的原样以寄托哀思。”


    “算你明白。那你也应该晓得如今的裕亲王妃姓凤名娉婷，该对谁尽忠，你有数了么？”凤娉婷若无其事地托起典儿小巧的下巴，冰冷的细银雕花护甲轻轻滑过她的脸颊。


    “是，奴婢明白，一切以娘娘马首是瞻。”典儿回答地平静无波，若不是凤娉婷新入王府急于立威，应该不难看出这个丫鬟其实对自己并无多少惧意。


    “很好，既然本王妃如今主理王府一切事务，自然也包括张罗王爷的日常生活。王爷日夜对着这些死人东西，如何能开怀得起来？你们两个，去叫些人来，把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搬出去烧了，另外叫管家过来，该重新置办的便速去重新置办，这件屋子坐北向南冬暖夏凉，本王妃十分喜欢，好好收拾收拾，我要搬进来住。”凤娉婷自顾自地一面吩咐着，一面绕着墙壁打转，已经开始寻思哪里需要敲了重做，哪里可以摆她钟爱的梳妆台。




寂寞空庭春欲晚④

白兰还欲说些什么，被典儿一把按住，两人相携退了出去。


    “典儿姐姐，你看她那轻狂样？就是在娘娘跟前，也从来没注意对待过咱们。”白兰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想起汝风素日里随和体下，不由眼圈泛红。


    典儿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劝道：“风主子自然是没话说的，可这天底下的像她那般仙女似的主子又有几位？”


    她边说边朝着屋里指了指继续说道：“你别看里面那位恶人样的，她也可怜，没有娘家在这里，王爷对她又只有面子上的情谊，她若不厉害些，府里那些嬷嬷婆子们只怕早已不服管教了。好妹妹，你我是爷跟前的人，爷心里已经够苦了，咱们就莫再给他添乱了。”


    白兰听典儿说得恳切，不由信服地点了点头，只是听她言下之意似乎是在暗示她汝风已经成了过去式，如今她们应该一心辅助凤娉婷，使王爷全无后顾之忧，心内不免戚戚然。也罢，若是王爷这边亲亲热热地过起小日子来，只怕娘娘也能释怀些为自己而活几日，看着她面对皇上总是别别扭扭的样子，每每叫人为她悬心，总怕她一时触怒了皇上惹下罪来。


    雪后初晴的御花园较之春夏时节的姹紫嫣红开遍，别有一番韵味。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又是一片粉妆玉砌的世外桃源。南宫晟澈与晟敏两兄弟刚从御书房下来，正在雪地里疾步而行，一行随从被甩得老远。


    “哥，哥！你倒是理理我呀，我都跟你赔了千百遍的不是了，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理我不成？”南宫晟敏一径拉着南宫晟澈的肩膀，南宫晟澈只做没看见没听见。


    “唉！我不也是为了你们好么，当初劝你三思，你偏要娶她，可娶了她又冷落她，这又何苦呢？她怎么说也是你的小师妹呀，她有什么错？再说了，你长此下去她必然疑心，到时候还不是要疑心到嫂子头上？你处心积虑的谋事，万一打草惊蛇，岂不功亏一篑？”南宫晟敏越说越急，忍不住在晟澈的肩上捶了一拳。


    南宫晟澈身子一僵，眼内似有所动，却终究暗了下去。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不想害了她。你知风儿为何至今对皇上不咸不淡么？她明明已经对他动情，始终是因为在她心里有她的骄傲。若他日我将她夺回，身边仍有别的女子，你觉得我能留得住她么？所以若留的娉婷的处子之身，日后为她另作安排，她仍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寂寞空庭春欲晚⑤

南宫晟敏不由愕然，莫非自己好心办了坏事？那夜在哥哥的酒里动了点手脚，否则以他的酒量也不可能那么容易酒后乱性。


    “那如今怎么是好？娉婷已经是你的人了……”他期期艾艾地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风儿不再受到伤害，就算负尽天下，又有何妨？”南宫晟澈举目凝望着关雎宫的方向，喃喃自语地说道。


    “娘娘，化雪天最是寒冷，咱们还是早些回宫去吧，瞧您，鼻子都冻红了。”兄弟俩正说着，突然听见东南拐上的假山后面有人说话，接着便有两个女子相携走来，定睛一看竟是汝风与倩容。


    “奴婢给裕亲王请安，给睿郡王请安。”倩容见他们彼此双方都是一怔，愣在当地不知作何反应，忙高声喊了一句便福了下去，这里南宫晟澈放清醒过来，极为不舍地将目光从汝风的脸上抽离，低下投去儒雅地行了一礼：“微臣给淑妃娘娘请安。”


    只唤她做淑妃，已经是万蚁噬心般痛楚，那一声“皇嫂”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的。南宫晟敏见他俩只是静默无言的杵在当地，眼中俱是欲诉还休的情谊，只是交织着太多的爱恨遗憾。他便朝着倩容微微一笑说道：“容姑姑好。小王突然想起有点事情请教，可否借一步说话？”


    倩容看了看汝风，又看了看南宫晟澈，终究无奈地叹了口气，随着南宫晟敏转身走去了大路口子上等着。


    “啊……啊戚！”两人之间尴尬地沉默被汝风忍不住的一声喷嚏结束，南宫晟澈见她受凉忙一把拉过她的手朝九曲回廊边一间不起眼的小宫室走去。


    “你……放开我！”刚去了美娇娘还不足，如今又来招惹我做什么？汝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无法挣脱他铁钳一般的手掌。


    “别闹，让我抱抱你，我的风儿……”才一进门，南宫晟澈便忍不住将汝风紧紧搂在怀内，只以背抵门砰地一声关上，便将头埋在汝风的云鬓间再也没说一句话。


    风儿……我的风儿……汝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声声熟悉又有些恍如隔世的呼唤中瞬间全线崩溃，脑海里浮现出自他离去后的种种，忍不住泪如雨下，一双玉手却不解气地在他背上狠狠地擂了几拳：“叫你不回来！叫你不回来！”


    南宫晟澈并不反抗，只是挺直着身子任她敲打，她一个全无内力的人拳头能有几分重呢？不过是任由她泄了这口气吧。




寂寞空庭春欲晚⑥

汝风又哪里是真心要打他呢？一顿发作过后便一下子软到在他怀里，只是心中的委屈、折磨、思念、怨恨，统统涌向眼眶，化作汩汩清流，顺着她凝白如玉的脸庞流淌个不停。南宫晟澈痛惜地用衣袖为她拭泪，却是怎么也擦不干似的。


    “别哭了，风儿。再这样下去眼睛要哭坏的，看你，红眼小兔子似的。”他温情脉脉地揽着她，搜肠刮肚地开着蹩脚的玩笑，只为博得红颜一笑。


    “现在不叫我淑妃娘娘了？裕亲王妃近来可好？还没好好谢谢她的好药呢，如今我已经好多了。”汝风也终于停止了哭泣，只是轻轻挣脱他的怀抱，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风……”南宫晟澈见她疏离，心里如同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似得，却不知从何解释，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终究是一声叹息。


    “你相信我，等我一段时间，我必来接你。娉婷她……只是个幌子，你无须太在意。”许久，他显然也平复了心情，终于又恢复了那个温文尔雅、浅笑怡然的裕亲王爷。


    “接我……带我走么？离开紫幻城？”汝风的眼睛倏地一亮，正要开始憧憬碧海蓝天茫茫山河的时候，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南宫晟政落寞的脸。晟政……若我离去，后会无期……只怕他会很伤心吧？只是，也不会伤心很久，他还有整个三宫六院，李姐姐的温婉，薛妹妹的娇俏，孟韵宜的真情，甚至是曲意浓别有心计的逢迎，这一切，都能很快抚平他的伤口，让他忘记曾经有过她这么一个人。


    “不。你忘了我出征之前我们也曾想过要逃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往哪里逃呢？只要他还活着，他必不会放过你我。只有做了这紫幻城的主人，才能真正的安枕无忧，永远厮守。”南宫晟澈轻抚着她的脸庞，目光却遥遥地看向了未央宫。终有一日，他将入主这里，然而在他踌躇满志之时，却不曾发现汝风的眼神迅速地暗淡了下来。


    终久逃不过……仍是要斗争，仍是要留在这里。只是如今她是跟晟政的妃子们斗，以后便要跟晟澈的妃子们斗，多么的有意思，莫非她前世是只好战的斗鸡？




寂寞空庭春欲晚⑦

还是时常斗败的那种吧？所以今生心有不甘，必要生活在充满争斗的地方？汝风自嘲地胡思乱想，南宫晟澈看她的脸色忽明忽暗也不知她究竟作何打算，正在不明所以间，只听门扑地一声被推开，倩容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主子，快……快去荣华殿，孟贵嫔失足落水了！”


    什么？汝风与南宫晟澈匆匆对望了一眼，便急忙起身。


    即将迈出门槛之际南宫晟澈忽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万事小心”，汝风默默点了点头旋即离去，留下他一个人呆呆地伫立在原地，知道南宫晟敏一记暴栗击在他的头顶：“影子都瞧不见啦，还不走。”


    荣华殿内一片混乱，一众宫女来来回回地奔忙，陈皇后与岚妃如同两尊门神一般坐在厅上，李玲珑也陪坐在一边。汝风行了礼后问起孟韵宜的情况，谁料陈皇后自喉咙口冷冷地吭出一声说道：“她倒是狂得很，除了淑妃你谁也不愿见，连御医也要点名指派，用了个她江南孟家举荐过来的，正在里头给她诊脉呢。”


    汝风有些愕然地看向李玲珑，见她点头，便知确实如此，心里不由疑窦丛生，这孟韵宜打得是什么算盘？如今皇上还在前朝忙着，自己若不进去只怕也说不过去，由不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荣华殿的执事太监小淳子忙殷勤地一路小跑在前边为她打帘子。


    “微臣纪仲宣给淑妃娘娘请安。”一进入孟韵宜的寝宫，便有一位身穿朱红色官服的男子朝她深深一拜，想必就是她指定的御医了。这样的派头倒还真是第一次见，汝风不由定神仔细地朝他看了一眼，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样唇红齿白眉目含春的美男子，在这深宫之后又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情来。


    那男子口内虽说着请安之语，眼神却不老实地飘上了汝风的粉面，唇边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放肆！”倩容在身后低斥了一句，榻上便传来了孟韵宜银铃般的笑声：“容姑姑切莫见怪，我这位表哥呀，天生的男儿身，女儿心。如今见到淑妃娘娘这般天香国色，只怕心里妒忌地要命呢！”


    “纪太医医术超群，没想到爱好也不一般，真是令本宫大开眼界了。”汝风没想到孟韵宜与纪仲宣居然对龙阳之好一事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大肆玩笑，不由心中称奇，脸上却仍保持着合度的笑容。




寂寞空庭春欲晚⑧

“孟贵嫔如何了？”汝风径自走向孟韵宜的床前，眼神却是问着纪仲宣。


    “回娘娘，巧在真好有几位公公经过，娘娘落水不久便被及时救了上来，只是腹中少许呛了几口池水。不过，娘娘已经有了一个月的喜脉，原该当心才是。”纪仲宣有条有理地说着，最后一句却是看向犹自缠着帕子玩笑的孟韵宜而说，语气中充满了宠溺与关怀，一双灿若明星的眸子却如一潭平静的秋波。


    “韵宜有喜了？”这一句，却是出自刚刚进门的南宫晟政之口。陈皇后等人也随着他入内，小小的寝宫顿时热闹了起来。


    “皇上。”孟韵宜并没有一丝受惊后的慌乱之色，只是含笑伸出一只手来，拉着南宫晟政坐到自己身边。汝风只是淡淡一笑，便体贴地让到了一边，不经意之间却对上了纪仲宣玩味的眼神。她心中略有疑虑，此时却也不便表露，只是与李玲珑相携陪着陈皇后与岚妃坐到一边。


    南宫晟政坐在孟韵宜的床前，心中闪过一丝无奈。早已计划了了结，她却偏偏在此刻有了，可怜了孩子，只怕出世没多久，便无缘再与父皇相聚。也罢，既然已经负了这么多嫔妃，也不差她一个，至于孩子么……他只想与一个人有孩子，只想与她一个人有他们生命的延续。


    “呃……韵宜，怎么这么不小心落水了？”见众人都在用疑惑的眼神望着自己，南宫晟政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收敛了心神挤出一点欢愉的笑容，关切地问道。


    “臣妾并不是失足，臣妾是想以死明志。”孟韵宜温柔地靠向他的胸膛，冷静地说出了一句令众人都胆战心惊的话，在她自己却好似在拉家常一般。


    “孟贵嫔何出此言？”陈皇后立刻挺直了身子厉声问道。最近后宫多事，曲意浓刚刚小产，她虽怀疑那贱人自己弄鬼，但到底铁证如山。她尚未着人去盘问孟韵宜，她倒先以死明志起来了？这皇后真是越来越不好当，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事。皇上也不记得有多久没到长乐宫过夜了，眼前这些青春少艾的女子，或娇媚，或柔婉，不过都是做着样子哄皇上罢了，统统全是狐媚子！


    李玲珑见陈皇后脸色不佳，岚妃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恐南宫晟政为难，只得笑着说了句：“孟贵嫔真会说笑，好好地做什么以死明志呢？”


    谁知孟韵宜不说犹可，一听这话立刻哭了起来，且哭且诉道：“前儿曲婕妤小产，都说是臣妾所赠的送子观音里藏了麝香。臣妾并未做这有损阴功之事，可左思右想竟无以为证，唯有一死吧……谁知,老天垂怜,竟有了喜脉。"




寂寞空庭春欲晚⑨

说到这里她也不哭了，只是一脸羞涩地瞥了一眼南宫晟政，见他正听得入神，便继续说道：“喜脉便是臣妾做好的明证，这观音是臣妾的陪嫁，一直摆在臣妾的寝宫之中。若这观音里有手脚，那臣妾哪里能怀上龙脉呢？皆因自臣妾蒙宠以来，曲婕妤待臣妾极亲厚，她这一胎怀得又极不容易，曾经几次动过胎气，是以臣妾左思右想才舍得忍痛割爱给了她，没想到竟引出这样的故事。”


    “也罢，到底委屈了你。林德海，再去给孟贵嫔请尊送子观音回来，叫她好生安胎。”南宫晟政随口这么一吩咐，林公公便立刻领命出去了。


    孟韵宜浅笑着谢恩，一面又极其自然地吩咐下面准备皇上爱吃爱喝的这些那些，陈皇后等人看着碍眼，便都托词离去，汝风也与李玲珑商量着去瞧瞧慕容烟，她前几日着了风寒，到今天还起不来床。


    “也好，你们去吧，也替朕瞧瞧她。对了风儿，早上御膳房说有新鲜的野鸭子，朕已经让他们送去关雎宫的小厨房了，晚上朕可是想吃滚烫滚烫的野鸭汤呢，你可别眼里只有姐妹就忘了相公哦。”南宫晟政见她姐俩商议着就要走，竟是完全认定了他就要留在荣华殿似的，硬是故作自在地插上了一句，果然感到了怀中孟韵宜哀怨的目光，还有汝风眼中的惊讶，与那几乎察觉不出的喜悦。


    是，是有那么一丝喜悦，他看到了，他的风儿还是在意他的陪伴的，他看到了。


    南宫晟澈好不容易在外面东磨西蹭方挨到了晚膳过后才回府，谁知典儿已经远远地在路口迎他了。


    “府里出了什么事么？”今日早起便眼皮跳个不停，别是有什么祸事才好。


    典儿有些忐忑地将凤娉婷在家中的各项安排细细与他说了，出乎意料的是南宫晟澈并未如她担心的那样勃然大怒，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到底是他欠她的，就由着她去吧。反正风儿也不是真的不在了，继续相守，也不过这一两年的事了。


    他硬着头皮迈步走向新房间，却仍被门匾上的几个字唬得一愣，赫然写着：娉婷阁。


    “原先那牌子呢？”此刻他有些耐不住了，压低了喉咙朝典儿耳边问道。


    “主子放心。王妃原是吩咐丢了的，奴婢已经拣回来藏好了。如今她气也出了，心也顺了，爷还是快进去吧。”典儿暧昧地一笑轻轻推了他一把，屋里已经有两个小婢赶着出来打开门帘，一室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一抹俏丽的身影匆匆迎了出来。




阿离的请假信 7月26至28日

各位读者亲亲：


    俺马上就要登上去广州的飞机出差去了……交易会时间是27、28号，所以这两天没法更新了。如果夜里还有精力俺会尽量更一些，要看展会的情况，如果忙的话只能停更两天了。


    真的非常抱歉哦，28号晚上的飞机回来，29号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大家要想俺哦！


    ====================================================================================


    啊，凑字数只能再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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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空庭春欲晚10

自从纪仲宣入了太医院，很快便成了最受各位宫眷欢迎的御医。皆因他不仅医术超群尤擅妇科，更懂得各种美容养颜、瘦身纤体之术，再加上那一张谁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潘安脸，自然是上到陈皇后，下到各位采女、选侍，都对他赞不绝口，极为倚重。


    而杜青云则早因为之前误诊李玲珑一事失去了人心，除了曲意浓与一些无权无势、无从挑三拣四的妃子之外，几乎无人传他。曲意浓小产之后南宫晟政体谅她失子心痛，便给她晋了昭媛，虽然距她的目标尚远，但就如今的情形来说孟韵宜有孕、薛依人上位等，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正月里年节的喜庆尚在，前朝之上的气氛却诡谲涌动起来。又是新的一年，天宇大帝南宫晟政已经三十一岁了，却至今未立太子。其实皇上膝下只有一位皇子南宫尉，按说这立太子一事并无太多悬念，但如今孟贵嫔也有了身孕，情势却立时起了变化。江南孟氏财大气粗、富可敌国，如今东有赤炎，西南有清流余党，朝廷征兵赋税一直在增加，又有个高深莫测的裕亲王……孟氏的地位显而易见了。


    因此，朝堂之上请求皇上速立太子的声音越来越高，奇的是除去拥立南宫尉之外，竟然还有不少人以中宫血统高贵为由要求立陈皇后所出的淑宁公主为太女，以继承大统。其实天宇皇朝一向以能者为上，女子有才也可做官，祖上也曾经出过一位叱咤风云的镇国公主，辅佐幼主治理了国家近二十年。南宫晟政多年前也想过培养淑宁，但如今早已不抱幻想，一来这孩子性格怯弱耳根子很软，身子也单薄，二来沛国公一党如今已是一手遮天功高盖主，他在还能镇住，若把王位给了淑宁，只怕天宇王朝就要改名换姓了。


    未央宫中，南宫晟政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一言不发。最近这些事实在搅得他心烦意乱，既然已经准备抽身早退，安排继位的事就不在话下。但如今国内有能力执掌天下之人，只有一个，此人是谁，朝野皆知。到时我们一走，大位迟早都是他的。即使我硬给了尉儿，过个三年五载他也必反，到时候尉儿性命堪虞……只是岚儿那里……只希望她也是个明白人吧，这辈子终究是负了她了。南宫晟政抚了抚阵阵抽疼的额头，心中渐渐有了决定。




寂寞空庭春欲晚11

京城里最繁华的地区莫过于紫幻城周遭的一圈皇城，但最是富人聚居、藏龙卧虎的，确实东郊一带。这里大片大片的楼宇庭院，飞檐雄伟，倒也是京城的一处景观。


    在这成群的豪宅别墅之中，有一间不甚起眼的院落。门前三三两两闲话家常的看门小厮正玩笑着打闹，一眼望去不过是个极普通的富户人家。院内却与外面的平庸大相径庭，几乎每间屋子门前都伫立着几名英挺的守卫，还有几对人马约十人一组往来巡弋。


    重重院落内便是主屋，此刻乃是午后时分，几名一身绫罗眉清目秀的女子正坐在外屋低语，时而朝着里屋张望，时而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屋内，熏香袅袅，纱幔俨然。莫说各式华贵稀奇的摆设在皇宫里也不多见，便是那张巨大的雕有蟠龙戏凤纹样的花梨木床榻，也堪比未央宫内的龙床。


    “你可不许诓我，如今我一心为你，我们母子的命可都在你手上呢。”床上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声音，婉转柔美，令人听之全是酥软。那说话的女子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长的艳光逼人得紧。她仅穿了一身极透明的丝绢亵裙，薄薄的轻纱温柔的依附在她凹凸有致的胴体上，竟比不穿衣服更诱惑人。此人竟是岚妃。


    此刻，她正软软地依偎在一个少年的怀中。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却生的极其俊俏。此刻他一头乌黑的长发全部懒懒地散了下来，披于脑后，上身赤裸着，露出瘦削却很是健美的上身。怀中的人只是一味地朝他撒娇，他的手悄悄滑入她原本就已经有些松散的衣襟，握着那抹软玉温柔地抚弄着，凑到她耳边含着她的耳垂充满魅惑地说道：“你莫怕，一切有我。我与他是同一个娘生的，他如今却只肯抬举老八，那也就莫怪我无情了。我的好姐姐，待我做了皇帝，必定不会负你。”


    他说的情深意切，眼底的目光却与他的口气截然不同，始终是淡淡的寒意。他就是南宫晟政的亲弟弟，礼郡王南宫晟致。


    岚妃被他灵巧的手指伺弄地舒服极了，不由发出一声媚骨地呻吟，那少年更来劲了，一口吻住她的樱唇更加放肆起来。别看他年纪不大，却早已是风月场中的老手，岚妃又是寂寞已久的成熟妇人，两人一拍即合，在他三下两下的调情抚弄下，岚妃便已身软如绵，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寂寞空庭春欲晚12

眼看上元佳节将至，民间流行赏花灯猜灯谜，宫中女子众多，自然也喜欢以此做戏。因为汝风小产之后尤其畏寒，因此关雎宫内总是比其他宫室温暖数倍，因此就有几个小女子以写灯谜为由腻在她这儿大半日了。


    “容姑姑，为何你泡的茶总是特别香甜呢，在哪儿都喝不着呢。”薛依人懒懒地斜倚着软榻，一脸讨好地脆生说道。


    “你就哄吧，就仗着这张小嘴甜死人，总来骗我们倩容姑姑的好茶喝。”坐在她身边的李玲珑轻轻一把捏在她粉嫩嫩的小脸上，众人早已笑了起来。


    “可不是么，薛妹妹当真真嗜茶如命，每回上我那儿啊，都把我的茶罐子狠狠洗劫一番呢！”慕容烟坏笑着附和，一手端起茶盅夸张地做了一个一饮而尽的姿势。


    薛依人见她学的逗人，也忍不住憋红了脸。


    汝风见她们一个两个就顾着玩笑，半日下来才出了三两个灯谜，不禁哑然失笑，无可奈何地提起笔来准备恶补几个。正闹得欢畅，却见宛心急急忙忙地奔了进来。


    “怎么了？大节下的还是这样毛躁。”在一旁泡茶的倩容不禁皱了皱眉，轻声责备了她一句。


    宛心也不分辨，只是拉着汝风的衣襟急急地说道：“主子，出事了，听说皇上在御书房晕倒了！”


    晕倒？汝风不禁愕然，众女也纷纷面面相觑，狠狠地吃了一惊。南宫晟政一向身体极佳，怎么会好好的晕倒呢？


    “姐姐快去吧，只怕皇上此刻离不了姐姐，我们坐坐也便散了。”慕容烟还是一派心平气和的神气，一手轻轻推了汝风一把。汝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始终不放心，还是扶了宛心的手急忙忙地去了。


    “不知又有什么事故，说来好笑，我不担心皇上，倒有几分担心起风姐姐来。”薛依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盅，有些怔怔地望着门口。人影才去，珠帘犹自晃动。


    “可不是么，这宫里惦记着她的人，可太多了去了。”李玲珑幽幽地接了一句，却低沉压抑如同叹息。


    心急如焚地赶到未央宫，因南宫晟政下过口谕，淑妃可以随意出入，因此汝风想也没想便携着宛心径自走向殿门。谁知尚未靠近，已经有人从门内忽的一闪而出，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定睛一看，竟是林德海。




寂寞空庭春欲晚13

“奴才给淑妃娘娘请安。皇上身上不好，只想好好静养，谁也不想见。”林德海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一礼，口内的语气却是推拒得极为坚决。


    汝风入宫一来从未试过被拒之门外，心中不由疑窦丛生，皱了皱眉轻声问道：“连本宫也不能进去呢？”


    林德海微微一顿，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良久才挤出了一句：“请娘娘不要叫奴才为难。皇上亲口交代了，不叫任何人进去打搅，尤其是淑妃娘娘。”


    打搅？尤其不想见到她？汝风心中一动，仍是淡淡地语气问道：“谁在里面？”


    “是……是孟贵嫔。”林德海稍一迟疑，还是说了出来：“皇上醒来之后还是头痛得紧，孟贵嫔说在家时她爹爹也时常如此，是劳心过度所致，因此她也学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按摩技巧，便……”


    “林公公平日里惜字如金，今日对着淑妃娘娘倒是口若悬河起来，可见淑妃娘娘果然是人见人爱，非同一般。”清冷的声音自林德海身后飘出，林德海身子微微一颤，向汝风行了个礼便匆匆进去了，门边立着那说话的女子，竟是福云。


    汝风见她今日对自己的态度非比往常，淡淡的疏离中甚至带着隐隐的敌意，心中不由一惊。这几日前朝繁忙，她也几日未曾见过南宫晟政了，短短数日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

    “福云，皇上的身子究竟如何？”汝风沉了沉气缓声问道。


    “回娘娘的话，皇上无碍。”福云姗姗作福，懂礼识趣却又拒人千里。


    “为什么不肯见我？”汝风微微叹了口气，眼前这个清冷的女子只以南宫晟政为天，他喜则她喜，他悲则她悲，如今竟这般态度，莫非真的是南宫晟政的授意？只是，为什么……


    福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多年的深宫日子早已经训练得她的脸上看不出悲喜。渐渐地，她收回了目光，最终落在自己紧紧攥在手心的帕子上。这帕子，还是温温的，上面沾着皇上刚刚吐出来的一口鲜血。


    本来一切都还好好的，只是“龙影”的影卫来报，不知说了些什么，他便急怒攻心了，一句话不曾说出来，却呕了血。她知道，能令他如此动心动情的，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曲汝风。


    “福云？”福云避过汝风探寻的眼神，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皇上的心结，只怕还需这个系铃人来解。


    “天寒露冻，许多废旧的宫室尤其冷得慌呢，还请娘娘保重贵体。”她终究说出了这么一句，深深地望了汝风一眼，旋即转身离去。




寂寞空庭春欲晚14

废旧的宫室？汝风登时脸色一白，莫非……他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如何回的关雎宫，只是一路神思恍惚，待清醒过来自己已经躺在了寝宫里的湘妃榻上。他……他是因为她与晟澈见面的事晕倒的么？汝风斜倚在榻上，一股透着绝望的无力感排山倒海地向她涌来。此刻，她竟然感觉到了她的心在丝丝地抽痛，南宫晟政，这个男人，始终还是要偷走她的心了么？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死死地按住胸口，不让那股失落感将自己狠狠吞没。


    “娘娘，何不与皇上分说清楚？其实只是偶遇罢了。”倩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体贴地为她斟了一杯热茶柔声说道。


    汝风只是苦笑着摇头，此事，只怕越描越黑。也罢，等他过了气头上再说吧。


    “姑姑，你去私底下跟林公公打听打听，皇上的龙体是否无恙。福云那股神情，我怕她不愿对我说真话。还有嘱咐他们小心伺候，别惹皇上动气，问问最近值夜的是谁，打赏她些银子，皇上近来为前朝的事忧心，总是睡得很晚，叫她上点心。”汝风捧着热热的茶盅取暖，却取不走心头的阵阵寒意，只怕他许久都不会过来了吧……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南宫晟政果然没有再到过关雎宫，只是日日宿在未央宫内，偶尔传唤孟韵宜、薛依人等过去作陪，却始终是独寝。自从他看清了自己的心，似乎也开始体会一心一意这四个字起来。原来没有真心的欢爱是那么索然无味，倒不如一个人的自在。


    “你究竟打算跟她怄气到什么时候？那日影卫的话你也听到了，只是见他们进去说了一会子话，并无其他举动，你何必如此？到底他们曾是夫妻，总是有些情分，也要让人家说个清楚嘛！”一旁的人见他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汝风的画像发呆，不由气不打一处来。


    此人正是纪仲宣。只见他依旧是一身朱红色官服装扮，却斜戴着官帽，大刺刺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脸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竟完全没把眼前的真龙天子放在眼里。


    南宫晟政没有言语，只是回过身来默默地瞪了他一眼，一副你说得倒轻巧的神气。


    “那你待如何？是你说要带她走的，害我堂堂一个龙影的大当家现在窝在这脂粉堆里天天给你那群争风吃醋的莺莺燕燕搞得头昏脑胀。如今你却冷落她，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这里冷着，那厢可是热乎地很呢！”纪仲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优哉游哉地喝着手中的热茶。




寂寞空庭春欲晚15

南宫晟政自然知道他说的“那厢”是指南宫晟澈，进来他暗中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屡屡密会各大旧部，网罗朝廷重臣。几日前曲丞相曾向自己提出过年事已高想要辞官，只怕与此事不无干系。曲丞相不过四十来岁正当壮年，竟萌生隐退之意，或许也是怕将来夹在他兄弟二人之间为难。看来不用等他这个皇帝“积劳成疾、撒手人寰”，他就会迫不及待地接手了。


    风儿……想到这个名字，他就忍不住胸口一窒。他费尽心机的安排，只是为了她，只是为了给她一颗完整的心。可惜，也许他弄错了，她想要的，终究不是他的心。


    掌灯时分天开始阴沉，到了夜间便是细雨绵绵地落了下来。冬季仍未过去，这雨下起来便觉得分外阴冷难耐，凉意能直直地侵入人的骨子里去。


    汝风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脑子里尽是白日里凤娉婷过来请安的情景。


    她红着脸无比娇羞地告诉她，她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她一双水灵灵的明眸流转着爱意与深情，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神情，曾几何时，她也有过那样无忧无虑的痴恋与期盼。她无比期待地说：“王爷一直想要个孩子，如今有了，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似得手舞足蹈。”


    她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说：“淑妃姐姐，娉婷自幼无父无母，也没有姐姐教导，对女子怀孕生育之事一无所知，如今与淑妃姐姐一见如故，还盼姐姐好好指点我。”

    临别还特意提醒她记得按时服药，调理好身子也好早日为皇上添丁，只怕皇上也等得不耐烦了呢。


    她的话字字句句如同钢钉深深地刻在她的心头，她也不记得是怎样将她送走，似乎叮嘱了她要好生休息，要注意滋补，要注意心情平和。她娇笑着离去，典儿扶着她的样子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似乎怕一不小心便碰坏了她。是呵……如今她才是裕亲王府的当家主母，何况，在她那还平坦如常的小腹中，正孕育着阿澈的骨肉。


    阿澈……这就是你所谓的幌子么？汝风一阵苦笑，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南宫晟政的脸。半个月了，他不曾出现过，也不知他的身体调理地如何了。倩容曾与林德海倾谈，得知他那日确实呕了血，这个人，就是急性子，与她憋气何必拿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呢。




春蚕到死丝方尽①

腰背上一阵阵冷冽而熟悉的酸痛传来，汝风不由深吸了口气，强撑着翻了个身。自从上次小产之后失于调理，虽然回宫后御医们用尽了各式的方子，但她还是落下了这个腰疼的病根。尤其是季节变换，起风受寒的时候疼得愈发厉害，常常折腾得她整夜不得安睡。


    摸到身边冷冰冰的床褥，她不由想念起南宫晟政温暖坚实的怀抱起来。他知道她的腰疾畏寒，总是搂着她入睡，将她冰冷的手脚包裹在自己温热的身上，却从无怨言。夜里也会时常随着她翻动而醒来，虽是睡眼惺忪，却极为体贴地为她揉抚后腰，他的大掌温暖而有力，着实为她减轻了不少痛苦，她也时常在他温柔的推揉中再度沉沉入睡。认真想来，哪里是她为他侍寝，简直是他为她侍寝才对。


    在外间值夜的宛心也听到了汝风不断翻身的声音，忙点起了烛火利落地进来，体贴地小声说道：“主子又犯病了么？让奴婢为主子揉揉吧。”


    “不必，你去睡吧，我躺躺就好。”汝风此刻心里烦躁不安，只想一个人待着。想自己年纪轻轻不过才十七岁，却落了这么个麻烦的病根，形同废人一般，长路漫漫我独行，今后的日子又是如何艰辛？


    再细细回想晟澈当日所说，似有弑君逼宫之意，究竟如何是好？说来可笑，都说红颜祸水，倾城倾国，可到头来男子们追求的终究都是权力。他们都说为了她，可曾见谁为了她放弃权柄么？南宫晟政九五之尊，自然不可能为她放弃，就连南宫晟澈如今也是满腹雄心，就算她再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


    红颜祸水……其实并不曾祸害到男人，祸害的，都是自己。


    雨幕中，一乘明黄小轿正向着关雎宫的方向疾行而来。


    南宫晟政掀开帘子看着天，一面急切地催促他们快些走。下午小荣子按例来报告淑妃娘娘每日的情形，提到她近日因时令不好气候所感，总是夜不能寐，他便立刻揪了心。怎么就忘了呢？这种阴冷的天气，她根本睡不好觉，也不知现在怎样了，疼的厉害么？自己比她大了那么多，倒跟她一个小姑娘制起气来，真是越活越糊涂了。心下着急，不由又催了几声。




春蚕到死丝方尽②

当初为汝风选宫室之时南宫晟政便想到了要把她安排地离自己近一些，因此关雎宫其实是离未央宫极近的，不过是他此时心里紧张，才觉得软轿格外地慢罢了。


    此时子时已过，关雎宫内早已一片漆黑，只有院落里几盏夜间照明的宫灯在晚风下散着微微发白的光。他示意随行不要喧哗，便独自放轻了脚步走入汝风的寝室，林德海明白他的意思，便自己带了几个太监宫女折返回头。宛心见皇上深夜到来十分惊异，但见他对自己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随即会意，只是在榻边无声地向他福了福，心中自是十分欢喜。


    最近主子总是恹恹的，虽然她不说，但她们几个做奴婢的也为她着急。皇上总这么不来，终究不是个事。


    南宫晟政轻挽珠帘，果然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正躺独自蜷缩在床榻上，流云烟霞帐遮住了她的身形，但仍能看出她睡得十分不沉，似是梦呓一般。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也不要宛心过来伺候，自己无声地脱了鞋袜便钻到了汝风身边。只见她正侧身弓着身子睡着，一手枕在身下，一手却向后扶着腰，似乎梦里仍感到疼痛，小脸白白的，眉头紧锁。


    汝风正在半梦半醒中煎熬，心里的忧烦与身上的疼痛加起来，简直要了她的命，只能反复翻身，以缓解身上又僵又酸的痛楚。怎么这么冷？最近真是越来越冷了……就在不可开交之间，她忽然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僵冷的腰部也瞬间温暖了一起，南宫晟政体贴及时的推揉令她立刻放松了下来，她不由半睁星眸，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晟政？”


    “是我。风儿，我来了。”直到听到耳边温柔的回应，她才真的从梦中醒来。其实这些天来她也并未觉得委屈，甚至不曾生他的气，可不知为何如今他人到了眼前，她却觉得有些忿忿起来。


    “还是疼得厉害么？我给你揉揉，你好好睡一觉。”偏这厮还要在她耳边吹气，搞得她热乎乎地难受，气都快喘不上了，忍不住翻身给了他一拳，却被他无声地接住，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风儿，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南宫晟政像哄孩子般喃喃地说了一句，却引出了汝风如珠链断线般无止尽的泪水。




春蚕到死丝方尽③

南宫晟政见她一言不发，只是伏在他怀中泪流不止，早吓得乱了手脚：“怎么了风儿，风儿？疼得这样厉害么，我叫纪仲宣来给你看看可好？”


    汝风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却感觉一阵暖流自腰间绵绵不断地流入体内，心里一惊，忙按住南宫晟政的手说道：“这是做什么？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好如此妄动真气？”


    南宫晟政一把抱过她躺在自己的怀里，贼笑着说道：“天天这么些人身鹿茸的补着，多少真气也补回来了，你又不理我，要那么多真气往哪里使去？莫不是……你想叫我去给其他妃子补补？”


    “你倒是试试！”汝风才出口便后悔了，抬头看到南宫晟澈狭长而明亮的眸子闪着兴奋而得意的光，不由懊恼，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就是这样。”南宫晟政有些无奈地笑笑，揽着她的手却更紧了。


    “近日要求立太子的呼声越来越响了，我看着还是尉儿比较合适，虽然岚儿娘家无权无势，但他到底是我唯一的儿子。淑宁虽然也颇乖巧，但沛国公那边势力强大，我怕日后……你说呢？”二人舒舒服服地静静依偎在一起，南宫晟政突然说起了前朝的事情。


    “后宫不得干政，你好好地跟我说这些。”汝风白了他一眼翻身朝里睡去，心里却是咯噔一响。听晟澈的语气对皇位是不会罢手的，那无论立谁，只怕都有一场风波。


    “你不是后宫，你是我的妻子，为丈夫分忧，有何不可？”南宫晟政淡淡一笑，眼神深邃却极温柔。


    汝风咬了咬牙，抓紧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问道：“晟政，你真的相信我么？”


    “那是自然。”


    “那就好好保重自己。在太子成年礼之前，事事小心。前朝的人不可全信，还是自己多费心些好。”汝风绞尽脑汁说了这么一番话，也不知南宫晟政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但叫她明知他有危险而保持沉默，她又实在忍耐不住。可是阿澈……她也不能出卖他……


    “你是想让我防着谁？是不是晟澈？”


    南宫晟政的声音平静地令汝风惊讶，莫非他早就知道？


    “风儿，你是在担心我，对么？我真是太高兴了。”他却不曾继续追根究底，只是脸上眼角都带满了深深的笑意。原本以为汝风对晟澈念念不忘让他灰了心，如今看来他也不是全无胜算。阿澈啊阿澈，江山美人，你若执意于江山，美人我可就带走了。


    汝风虽不明白他独自在偷着乐什么，却感觉到他原本在她腰间揉抚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了起来，不由没好气滴瞥了他一眼。小别生新婚，自然又是浓情缱绻的一夜。




春蚕到死丝方尽④

渐渐入了早春三月，宫里众人也日渐习惯了帝王对淑妃史无前例几近疯狂的专宠，似乎真的只有一夫一妻起来，连同陈皇后与岚妃在内的所有妃嫔皆成为摆设。君淑妃妖媚惑主的传言一时在朝堂甚至民间广为流传、沸反盈天，甚至有别有用心的人刻意将她与帝王的情事添油加醋在坊间传说，更坐实了她“妖妃”的名声，甚至于妲己褒姒相提并论。


    后宫如此异状，与各宫娘娘盘根纠结的前朝众臣自然也不会平静，各党各派皆拼命上奏要求南宫晟政速速立下太子，他现在日日在关雎宫，谁知关雎宫主子哪日就会受孕？万一她生下孩儿，以皇上对她的宠爱，只怕不论男女立刻就会被定为皇位的继承人。


    南宫晟政倒是头脑一片清明地看着这些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奔波，仿佛正在看一场经典好戏。南宫晟澈背后势力的日益强大令他很满意，待到时机再成熟一点，他就会找他来商谈退位的事。虽然相信他做好了准备力拼一战之后君临天下，但弑君之罪到底会遗臭万年，如今给他个机会和平登位，想必对他是个不小的诱惑。只是风儿……到时候会愿意跟他这个一无所有的过气皇帝去漂流江湖么？还是终究舍不得她少女情怀初次爱恋上的人，南宫晟澈？


    “王爷，淑妃娘娘真是那么个人么？娉婷这几日进宫请安，竟听了不少流言呢。我看她是个娴雅端庄的女子，却想不到那样淫荡阴险，听说她整日里使出各种法子把皇上栓在关雎宫，为了迷住皇上，甚至用了不知道什么媚药呢，听说曲昭媛的胎没了也是她指使的，曲昭媛苦于没有证据，皇上又宠她，有苦说不出呢！早知她是这种人，我才不给她配药调理身子呢……”南宫晟澈一下朝，凤娉婷便体贴地忙前忙后，一面为他换上家常衣裳，一面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了自己在宫中的听闻。


    南宫晟澈虽不言语，眉头确实越皱越紧，这都是哪里来的流言蜚语，矛头如此直指风儿？


    凤娉婷见他沉默，还兀自说着各种关于汝风的传闻。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总是对这位与先裕亲王妃长的极为相似的女子怀着一种莫名的敌意。因此她总是刻意在她面前夸张晟澈与自己的恩爱，一听到对她不利的留言就立刻告诉晟澈，似乎下意识里希冀晟澈会因此而对她有个坏印象，也能尽快忘记他过世的前妻。




春蚕到死丝方尽⑤

南宫晟澈是她第一次爱上的人，其实自小在雪山上默默长大的她，并不明白这就是妒忌。而这种妒忌，正愈演愈烈，狠狠地啃噬着她的心，也狠狠地啃噬着她与南宫晟澈之间原本就薄到透明的情分。


    典儿已经带着白兰利落地摆好了晚膳，但看着主子越来越黑沉的脸，她的心理也越发担心，这正是他发怒的前兆。王妃仍在说个不停，淑妃娘娘在她的口中俨然已成了心机毒辣的荡妇，也不知她今日是怎么了，似乎就要咬着淑妃不放，也非逼着王爷表态同她看法一致才好。


    典儿与白兰相互深深地对望了一眼，都毫不意外的在对方的额上看到了涔涔的汗珠。两人极有默契地默默退出主屋，不愿做主子盛怒之下的炮灰。


    “够了！你什么时候也成了那些三姑六婆市井蠢妇，这种流言是信得的么？”南宫晟政见眼前的人儿仍在喋喋不休似有欲罢不能之势，忍不住绷着脸低喝了一声。


    虽然他的语调极低，却仍吓了凤娉婷一跳。从第一次见他到委身下嫁，一直到现在，他从来对自己都是柔声细语，也从来没有给过她脸色瞧，始终是一副笑意融融谦谦君子的样子，突然间他铁青着脸呵斥自己，登时觉得无所适从起来，立时闭上了嘴，退到一边紧紧抓着云帐上低垂的流苏，一双美目忍不住噙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咬住了嘴唇没让它落下来。


    南宫晟澈见她脸色苍白一副受伤的样子，才意识自己语气重了。又见她一手正无意地护在腹部，虽然还不是很显，但那里已经有些悄然隆起。这才猛然想到她正有着三个月的身孕，自己这段时间的冷淡确实已经伤了她，如今又怎么好再苛责她呢。


    许是心生愧意吧，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主动走到凤娉婷的身边，扶着她坐到桌边。


    “娉婷，皇家的事不是我们议论得的。如今朝堂上风波正凶，多少人等着拿我的辫子呢，你知道么？日后进宫少与那些个女人议论是非，以免惹祸上身，再者……淑妃也不是那样的人。”


    凤娉婷见他柔声来哄自己，原本也并未生气，却听他最后仍是要为淑妃说话，不由心下忿忿，到底那个女人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分量。


    南宫晟澈见她脸上阴晴不定，心中不耐，却又恐她生气动了胎气，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好声好气地哄着她，一面为她夹了几口她素日里爱吃的菜。


    谁知凤娉婷才吃了几口下去，却忽然捂着肚子一阵痛苦地呻吟，脸上冷汗之下。




春蚕到死丝方尽⑥

“好痛……啊，王爷！啊……”南宫晟澈见状忙一把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却已无力地偎在他的怀中很快晕厥了过去。


    “柳先生，她究竟如何？”片刻之后，柳清扬正隔着帘子为凤娉婷诊脉，南宫晟澈焦急地坐在一边，晟敏站在他的身后，脸上也是一片忧虑之色。


    “王爷大可放心，胎儿无碍，王妃怕是误食了活血性寒的东西，才会一时动了胎气，学生为她开几幅药，调理调理便没事了。”柳清扬的语调不疾不徐，看来真是没有大碍。


    南宫晟澈见她无事，也就安了心，吩咐了典儿好生伺候着，便同了南宫晟敏和柳清扬到花厅小坐。


    “都怪我，说话不分轻重，让她伤心了。”南宫晟澈想到刚才自己对待凤娉婷的态度，心里仍是十分后悔。


    “哥，你清醒点吧，柳先生都说了她是吃错了东西。你就算不肯相信也没用，你到底还是把娉婷拉进这场后宫争斗里来了，你可别真的不管她。我瞧着她平时看你那神气，你若要弃她而去，我看她能立马死在你面前。”南宫晟敏别有深意地瞥了他哥哥一眼，有些戏谑，也有些心痛的无奈。


    “后宫争斗？你是说有人刻意为之？”南宫晟澈不由皱了眉头，也不曾注意到弟弟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情思，他又不是皇帝，谁会来费心算计他这个闲散王爷的孩子不成？


    “学生只知王妃下午入过宫，曾去给淑妃娘娘请安。她回来时与学生在府外遇见，是以告诉了学生。”柳清扬犹豫了一下，仍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这句话，无疑是一声炸雷，打在了南宫晟澈的头上。


    “不可能，风儿不是那种人，只是巧合罢了。”他怎么也不愿相信，忍不住用力地摇了摇头，似乎要把柳清扬的那句话摇出自己的耳朵。


    “有什么不可能？女人吃起醋来那可是了不得的，何况娉婷现在有了你的孩子，淑妃怕今后你跟她撇不清，所以忍不住下手了吧。”南宫晟敏黑着一张俊脸说道，虽然他也不愿相信一向温柔纯善的汝风能下得了这样的毒手，但适才凤娉婷那惨白忍痛的小脸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或许也只有令哥哥对汝风死了心，娉婷才能有好日子过吧……




春蚕到死丝方尽⑦

初春的夜晚格外静谧安详，李玲珑即将临盆，汝风去探了她一回，见她无甚反应，脉象也甚稳，估计还得过个一两日，便放心地回来了。


    路过怡林苑，见里面的各色茶花开得正好，在月色下尤为动人妖娆，不由看住了眼，便携了倩容的手一路走了过去。


    路边几颗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下，一抹颀长寂寞的身影安静地伫立着。南宫晟澈出神地望着眼前那个从容淡定的人儿，不由痴了……所谓人比花娇，这满园怒放嫣然的茶花竟不及她唇边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会是她吗？


    “什么人？”


    “臣参见淑妃娘娘。”零落的月光下，南宫晟澈自斑驳的树影中缓缓踱步而出。

    “王爷免礼。”仍是如此皎皎的月夜，仍是那个曾经魂牵梦萦的人儿，汝风直觉得心跳仿佛也漏了半拍，竟神情恍惚起来。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额……听说裕亲王妃前儿动了胎气，如今可大好了？”似乎是受不了这逼人的静寂，虽然话题尴尬，汝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南宫晟澈心中一动，到底还是想问个明白。


    “是，柳先生说是吃了孕妇不宜之物。如今服了药，已经没事了。”


    “哦……”汝风只是淡淡的应了，见他无话，便欲转身离去。


    “臣……尚有一事想向娘娘请教。”南宫晟澈开始觉得喉内干涩，似乎很难发出声音一般，但迎着汝风问询的眼神，仍定了定神说了出来：“那日贱内下午在关雎宫食用了一些茶点，晚上回去便腹痛不止。臣已经命人查验过府中食物，并无异常。”


    他咬着牙说出了这么几句，说完以后却好似过了千年的煎熬一般，身后竟有了凉飕飕的汗意。汝风似乎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脸色苍白地几近透明，眼内没有焦距。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碎成了一片一片，随风飘散而去，不留一点痕迹。


    “王爷，您可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们主子不是这样的人，您这样说，不仅侮辱了她，也侮辱了先裕亲王妃与您的情分。”倩容听了南宫晟澈的话不由气结，忙扶住了汝风微微颤抖的身体，也顾不上忌讳，狠狠地回敬了他一句。


    “罢了……姑姑，我们回吧。”许久，汝风似乎大梦初醒般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话，便与倩容悠悠离去，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只留下南宫晟澈一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春蚕到死丝方尽⑧

汝风决绝失望的眼神，如同尖刀般一寸一寸凌迟着他的心，她的沉默，却比痛骂更令他感到失落恐惧。是，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却好似从此与他撇清一般，飘然远去，他竭力挣扎，却抬不起那千斤般沉重的手，去抓住她的一片衣袂。阻止他的，正是她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风……他这才意识到，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从来不曾怀疑过她，如今这般疑问，只是想听她辩解，听她挽回，听她亲口说出她还爱着他。可是，她没有。面对他的怀疑，她只是全身透着冰冷彻骨的决绝，也不肯在他面前露出她的脆弱。


    都是他的错，他怎么就忘了呢？他的风不是普通女子，她从来不屑曲意承欢，她从来都是气度高华，她从来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看来一切都被他弄砸了，风儿不知何时才会原谅他？抬头看了看月色，已经不早了，娉婷最近夜里常发噩梦，必要他陪在身边才肯入睡，想到这些，南宫晟澈不由自嘲地苦笑了一声，转身朝路口走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唤他：“裕亲王爷请留步，我家主子有请。”


    回身一看，只见一个眉目清秀身量修长的宫女正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看着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是哪宫的宫女。


    “你是？”南宫晟澈不由眯起了眼睛，心头一阵困惑。


    “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檀云山上，奴婢曾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那宫女别有深意地一笑，也不等他回答，径自走了，仿佛笃定他会跟来一般。


    意儿？南宫晟澈脚下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穿过了几处回廊，终于在绿树葱茏下的一方小亭内见到了曲意浓的身影。


    “澈哥哥……”曲意浓见他信步走来，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便泪盈于睫，哽咽着不再出声。


    南宫晟澈见她衣衫单薄，人也瘦了许多，一张绝美的脸蛋上几无血色，无奈地感叹了一句：“娘娘要多多保重身体。如今是在宫中，再不可做儿时称呼。”


    曲意浓微微一愣，随即淡淡一笑说道：“是意儿失态了，皆因刚才见到王爷与姐姐那般情景，心中着急，所以逼不得已把王爷请来。”


    南宫晟澈剑眉微扬，示意她说下去。


    曲意浓略顿了一顿，走近他身边浅笑着说道：“王爷细想，人人皆知王妃那日去给淑妃请安，姐姐那么个玲珑的人，怎么会笨到在那时下毒？更何况姐姐曾经受害小产，意儿相信她绝不会把这样的痛苦加诸在别人身上。”




春蚕到死丝方尽⑨

听曲意浓提到汝风曾经小产，南宫晟澈的心不由一阵猛烈的抽痛，那个无缘的孩子……


    “听说……呃，听说后来匪徒放他们回来了？”他竭力掩饰着，尽量使自己语调平静。


    “是啊，可惜姐姐已经受不了那些折腾了，回来以后全身是血，昏迷了很久。产后失调还落下了不少病根，如今只要刮风下雨都会全身酸痛，御医还说她日后都很难有孕了。”曲意浓满意地看着南宫晟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一阵痛快。阿澈啊阿澈，此刻心很痛吧？你可知道你搂着汝风，搂着凤娉婷的时候，我的心事什么滋味？我就是要你们俩的心越走越远，纵然后悔也没法回头。


    “其实我也并不是怀疑她，只是娉婷是我的师妹，对我又有恩，万一她母子有个好歹，我也没法像师傅交代。”南宫晟澈面对这个柔弱痴情的小姨子，竟忍不住替自己辩解起来，或许潜意识里也希望她能将这句话带给汝风吧，他对凤娉婷所有的，只是责任而已。


    曲意浓会心地笑笑，却话锋一转：“那王爷可能想过，姐姐与传说中的先裕亲王妃长得极为酷似，你说你家的凤姑娘，心里是不是会不舒服呢？她师从雪山医隐西门傲决，医术精湛的程度非宫里的御医可比，若有人在她食物里下毒，她又怎会不察？”


    南宫晟澈不由打了个激灵：“莫非，你是说娉婷她自己……”


    曲意浓无辜地一笑摇头说道：“意儿一切只是猜测，事关王爷的枕边人，也只有王爷自己能够明察了。”


    眼见南宫晟澈失魂落魄地离去，曲意浓的唇边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


    “娘娘，让他误会那个贱人岂不是更好，这样他就不会对她朝思暮想了，何必为她辩解呢？”珊瑚不解地问道。


    曲意浓扶着她的手款款前行，一面自负地说道：“你懂什么？他对那贱人的爱恋绝不是这么一点小事就能磨灭的，就算真是她下的毒，他最多怨她一时，却不会少爱她一分。但曲汝风却是个对爱情要求完美的人，如今制造了这个误会，只怕她对南宫晟澈已经灰心透了。这样一来，只要她的心死了，他也没办法。再说了，这个局，要治的本来就不是她，而是凤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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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这才恍然大悟，不由一脸钦羡两眼放光地说道：“主子果然是高，这样一来王爷岂不是要怀疑裕亲王妃自己做了手脚？”


    曲意浓抿嘴一笑，眉梢眼角难掩得意之色。虽然南宫晟澈娶了凤娉婷，但她并不担心，因为瞎子都能看出他对她无意，娶她，或许只是个烟幕吧。可如今她怀孕了，一想到他温柔地看向她的小腹的神情，她的心就忍不住隐隐作痛。


    她怕晟澈对她由怜生爱，怕她因子得福，因此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先离间他们夫妻的关系，再慢慢对付她肚子里那个。至于她为什么会腹痛？呵呵……曲意浓不由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百福袋，一股熟悉的幽香传来，她似乎很享受地深吸了一口。凤娉婷最近频频进宫，又经常与她同在一处，吸了这神仙香，自然就损了胎气。


    可惜她闻得还是太少了，胎儿没能打下来。曲意浓秋水盈盈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却又转瞬即逝。罢了，日后再图吧，如今自己的目的已算达到了，曲汝风，就让我们慢慢走，看谁笑到最后。


    “娘娘，这东西虽妙，但您闻多了，到底有伤凤体啊。”珊瑚见她今日心情不错，忍不住鼓起勇气劝说了起来。这香囊对女子身体伤害极大，娘娘为了打压敌手，自己自然也深受其害，因此入宫到现在都未能怀上一男半女。


    “怕什么，现在皇上早已专宠关雎宫那位多时，就算我不用这香，平白无故也来不了孩子。而且他似乎对我往常与他欢好时在寝宫中点了催情的香料有所察觉，变得警惕了很多，怎么都不肯单独来我这里了。不来也好，我还懒得应酬他，如今澈哥哥既然回朝，只怕也没他多久的好日子过了。”曲意浓一派无所谓的神气，反倒是珊瑚为她捏着一把汗。


    “那李昭仪那边……据说就快生了，她如今防娘娘防得紧，那临产破气的汤药如何送得进去？”


    “这就要看咱们的裕亲王妃，究竟爱王爷爱到什么程度了，呵呵……”曲意浓语气轻佻地冷冷一笑，脑中浮想起前一阵她曾与凤娉婷提过李玲珑与南宫晟澈的关系非常亲厚，甚至有些难以言表的意思，而南宫晟澈因为汝风的关系也确实对李玲珑特别恭敬友好，而这一切到了凤娉婷的眼中显然成了有私情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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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角落里一阵可疑的悉索声引起了主仆俩的注意，二人极快地对视了一眼，便向那发出声响的树丛奔去。


    树丛里已经空无一人，但两人皆看到了一抹浅绿色的身影快速掠过。


    “奴婢去追。”


    “不用了，”曲意浓冷静地按住了珊瑚，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一块金玉吊坠。俯身拾起仔细打量，发现上面的图腾极其诡异，竟是一个人面蛇身、美艳无比的妖怪。


    “是刚才那人掉的么？”珊瑚警觉地问道。


    曲意浓盯着那吊坠滴眉目眯起了危险的弧度，点点阴狠的凶光毕露，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传闻新罗国崇拜人面蛇身的女妖，以她们为神，原来是她……既然被她知道了咱们的计划，那就莫怪我不顾姐妹一场了。”


    第二日的黎明，东方只是泛起了一点鱼肚白，整座紫幻城尚在宁静的沉睡之中，芙蓉池畔一阵凄厉的惨叫，惊醒了所有美梦中的人们。


    新罗公主慕容烟投河自尽了。


    当打扫御花园的宫女发现她时，尸身早已浮起，艳红色的新罗服饰、漆黑的长发飘散在碧波之中，尤为惊骇扎眼。


    池边的一块小石压着她的遗书，只有寥寥数字：思乡情切，万事成空。


    汝风流着泪昏倒在了南宫晟政的怀中，而当消息传至安乐宫，便立刻传来了李昭仪悲痛过度，落红临产的消息。此时陈皇后抱病在床，岚妃又去了皇家祠庙吃斋半月为天朝祈福未归，汝风仍是昏迷不醒，后宫之内几无可用之人，好在裕亲王妃本就医术精湛，又是古道热肠，帮着孟贵嫔忙进忙出的打点，总算省去了南宫晟政不少麻烦。


    谁知李玲珑身子单薄，胎儿却很大，又因悲伤过度伤了胎气，竟整整痛了一天一夜也不曾生下来。南宫晟政在外间听着里面间或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呼喊，急得满头是汗手足无措。孟韵宜本身也是有孕之人，自然不得进血房，只得与其他几个嫔妃陪着他在外间等候，不时说上几句无力的劝慰，但和李玲珑越来越低的痛呼呻吟相比，实在是十分苍白。


    御医们按着凤娉婷开的方子煎了益气安产的汤药送入，凤娉婷与几个产婆在里面忙碌，忙接了药与她服下，并认真地帮她推揉腹部帮助胎儿向下。直折腾到午夜时分，一声极微弱的婴儿啼哭传来，等在外间的人急忙冲进去探视，是个很秀气的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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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晟政见一切尘埃落定，便吩咐了下去好好照顾李昭仪和小王子，自己直奔关雎宫陪伴汝风。汝风只是一时气血上涌导致晕厥，原本并没什么大碍。但先是晟澈为了凤娉婷对她质疑，再是烟儿猝死，此刻的她每根神经都已经紧绷到了极点，自然一时之间无可忍耐。


    此刻她已醒来，只是因为林德海受了皇命一定要她在宫中好好休息，因此未能去安乐宫探视。如今听说李玲珑平安产下一子，心里自然十分安慰，但想起慕容烟音容犹在，芳魂已去，终究难忍伤心，再仔细想来，却不免疑窦丛生。


    思想情切……烟儿的遗书上这样写着。


    可据烟儿平日里所说，她的母亲是新罗王后宫中极为不起眼的一位，性格沉默寡淡，也无甚了不起的姿色，因此并不得宠。她出生之时正逢当时最受宠的丽妃也临盆在即，因此宫中的御医稳婆都去了那里，她几乎是在母亲的硬撑和几个随身宫女的慌乱中出生，直至满月才在满月礼上第一次与自己的父皇相见。


    之后她在宫中的境遇可想而知，否则以新罗王膝下十八子二十六女的盛况，为何单单送她前来联姻？而且她的生母已逝，若说这样的家乡，又有什么值得她思念到投湖自尽的地步？


    莫非……她并不是自尽，而是被人谋害？汝风被自己这个惊人的念头吓得一身冷汗，但转念一想烟儿在宫中一向与人随和没有树敌，本身也不甚得宠，出宫快一年了还是个婕妤，若说嫉妒，那似乎也说不过去，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早些睡吧。烟儿的丧仪我交给韵宜和意儿去办了，你就只管好生歇着，也别太伤心了。烟儿命苦，来我天宇并不是她自愿，入了宫也未曾过过好日子，如今唯一能给她的，竟只有个风光的葬礼。对了，我想追封她为贵嫔，还有珑儿，她千辛万苦生下孩儿，晋为贤妃你看如何？”南宫晟政见汝风一直蹙着眉斜倚在湘妃榻上沉默不语，知她是为慕容烟的事烦心，便柔柔地自身后拥住了她，两人同卧榻上，感受着近日来愈显稀有的宁静。


    门外传来急急地低语，虽听不出是什么，却莫名地加深了汝风心中隐隐的不安。


    “怎么回事？”南宫晟政见怀中的人脸色愈发苍白，不满地对着门外问道。


    “回皇上，李昭仪殁了。”倩容掀开帘子进来，迟疑地看了一眼汝风，还是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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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李玲珑生产之后并无异状，众人都忙着料理小王子，只留了佩书和一个小宫女在她寝宫值夜。谁知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李玲珑便突然心慌气短，腹痛难耐，嘴里不断说着神神鬼鬼的胡话，下面又流血不止，待一直守在长乐宫偏殿的值班御医忙着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软软地躺在那里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虽是如此，她仍一只手紧紧攥着佩书的手臂，眼睛死死地瞪着她，直到她哭着答应绝不负娘娘所托，才渐渐地松了手，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却是不甘地睁着，望着屋顶，几个胆大的宫人用力抹了几次，这才闭了眼。


    南宫晟政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个女子冰冷的尸体，木然地抚上了她的手背。入宫一年，她始终温柔贞静，即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也不曾有过一句怨言，是个外柔内刚的好女人。可惜了，他却负了她。


    他甚至没来得及为她掉上一滴眼泪，更大的噩耗接踵而至，刚出生的小皇子因为一口奶呛岔了气，在还没睁眼看过这个华丽却冰冷的家之前，已经匆匆地追随他的娘亲而去。


    南宫晟政虽然感觉到这接二连三的意外事有蹊跷，心头萦绕不去的无力感却令他不知从何彻查，只是令人将小皇子的两个奶娘狠狠杖毙，那隐没在重重迷雾后的黑手，却一时无法触及。多年以来他始终将龙影置于江湖，从不曾涉足皇宫。前些日子影卫前来向他汇报门里的日常事务，凑巧才撞到了汝风与晟澈相会，看来真的需要调几名影卫入宫了，如今一下子出了三条人命，不管她是谁，也决不能姑息了。


    紫幻城中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低迷，似乎陷入了一种人人自危的恐惧。在后宫中居久了的人都知道，这二妃一子的死去绝不是表象中的自杀、产后血崩与可笑的呛奶，而是有着更深刻的寓意。众人都变得诸事小心起来，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位厉害的主儿，也落得这么个凄惨的下场。


    料理这三人的丧事几乎全部落在了曲意浓的肩上，毕竟陈皇后托病不出，孟韵宜又有孕在身，她俨然成了后宫中唯一说话的女主，自然是把丧事料理得风风光光，无可挑剔。汝风终于受不了这层层打击，几乎是病来如山般倒下，凤娉婷如今已俨然是紫幻城中的首席医师，她不顾自己的身体每日里领着几个太医一日几遍的请脉，变着法子的熬药施针，汝风的病况却总是恹恹地不见好转，似有愈加沉重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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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暮春五月，赤炎国那边传来了老皇帝驾崩，风炎亭继位的消息，边境兵况有变，南宫晟政少不得与几位将军在御书房里日日商议。


    夜幕渐渐来临，关雎宫内很是安静。许是汝风病得久了，各宫各院也都对她松懈了下来，那些时常明里请安探病，暗里打探虚实的人，也渐渐地不来了。


    昏黄的琉璃灯下，汝风正支着头翻阅着一本诗集，虽一副慵懒之状，却眼内一片清明，完全不似缠绵病榻之人。


    “还没有来么？”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有些烦躁不安。


    “禀娘娘，浣衣局离内宫甚远，佩书被调去那里做管事姑姑，实在是明升暗降有的受罪了，过来一趟也没这么容易。”倩容弓着身子在一旁柔声说着，一边为她换上了一杯热茶。


    “奴婢佩书，给娘娘请安。”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佩书总算来了。才一两个月的功夫，这个向来柔婉的小姑娘已经变了许多，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坚毅与不甘。


    “奴婢受贤妃娘娘临终所托，我家主子和小皇子死的冤枉，求娘娘做主。”此时李玲珑已被追封为贤妃，她说的正是她。


    “果然如此。姐姐去的突然，本宫深怕打草惊蛇故而一直装病，隐忍不发，希望你不要见怪。你家主子母子两条性命，本宫自然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汝风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忍不住浑身颤抖，手上的茶盅发出陶瓷碰撞的嗡嗡声。


    “娘娘是顾全大局，奴婢懂得。我家娘娘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要奴婢转告娘娘，就是小心裕亲王妃。”佩书深深地磕了个头，流着泪一字一句地说道。


    眼前的汝风早已不是去年春日里在毓秀宫的后院初见时那个温婉动人令人一见忍不住亲近的邻家少女，但她凌厉的眼神中仍保留着往日的赤忱与侠义。主子你在天有灵，千万要保佑风主子，化险为夷。


    汝风听了她的话，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淡淡一下，轻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果然是她。若动了她，他会舍得么？


    佩书见她恍恍惚惚的样子怕她乏了，便早早告退。汝风却不歇息，反而叫小荣子去太医院走一趟，务必把纪仲宣纪太医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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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仲宣随着宛心缓步迈入汝风的寝宫，屋内淡淡的熏香袅袅，令人顿感心中一片安详。汝风正侧面对着他，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明月，一片素洁的月华细碎地洒落在她的身上，使她原本就肤白胜雪的脸庞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如蝶儿蹁跹的睫毛下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动人的波光。


    是人都无法抵挡她浑身散发的一种迷人魅力吧……纪仲宣轻轻地摇了摇头，自十年前与南宫晟政共同创建龙影，就从未见他对谁真的动过心。如今更是愿意为了她抛去一切，只是，这个女子如同随时都会飘仙而去的精灵，明明竟在眼前却似乎永远到达不了她的心，这样的女子，真的能为他感动，为他停留么？


    “纪大人来了，请坐。”纪仲宣在听见汝风的招呼后才发现自己竟当着别人的面发起呆来，不由俊面一窘，想低下头去却正迎上汝风浅笑玩味的目光。


    “下官纪仲宣，给淑妃娘娘请安。下官失仪，让娘娘见笑了。”


    “大人真会说笑。大人是本宫的救命恩人，却是施恩不望报，如此品德节操，本宫实在仰慕得紧。”汝风口气上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话语中却透着玩笑和狡黠，一双盈盈秋水也忍不住微微荡漾。


    纪仲宣见她话中有话，似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不由心中惊叹，没想到她看上去弱质芊芊，居然心如明镜心细如发。


    “不敢当，下官只是做了些跑龙套的功夫，为娘娘请脉用药，全是裕亲王妃的功劳。”纪仲宣微微施了一礼，明里退却，暗里却给了她一个明确的提示。转眼见倩容亲自来给他斟茶，忙站起身来接了。


    汝风手中握着一张药方，上面的字迹纤柔妙曼，正是出自凤娉婷之笔。她见纪仲宣已然肯定了她的疑问，也不多话，只笑眯眯地说道：“敢问大人，天山雪莲是出名的滋阴养颜，妇科圣药，不知大人为何擅自将其改了，且不曾上报，甚至保留了裕亲王妃原先的药方呢？”


    “娘娘如今神智清明，脸色红润，想必早已参透个中机缘，又何必为难臣下。臣下不过是想明哲保身罢了。”纪仲宣缓缓做答，语气似是服软，眼中却笑意正浓。不愧是南宫晟政倾心爱慕的女子，果然不同寻常。原先倒为孟韵宜有些不平，如今看来，就这点临危不乱的气度，韵宜还是真的不及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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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对本宫的恩惠，本宫自当牢记在心。只是皇上日理万机，劳心劳力，这点小事就不必让他知晓，你明白么？”汝风见他不愿承认，也不勉强，就怕他将此事上报给南宫晟政，最近宫里发生了太多事故，自己的“病情”又不见好转，害他操心得人都瘦了一圈，这些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让他知道吧。

    纪仲宣见汝风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原来是想封他的嘴，怕南宫晟政知道有人暗害她会担心，心里更加放心，不由咧嘴一笑：“娘娘请放心，下官晓得。”兀自带着笑意出门，却忘记了自己原本生的万众风情，门边的两个小宫女瞬间看的痴了。


    “娘娘，纪太医将雪莲换掉，莫非雪莲有毒不成？”一直默默侍立一旁的宛心不解的问道。


    汝风含笑摇头，浅茗了一口手中的香茶慢条斯理地说道：“雪莲无毒，但若与一物碰到一处，便会产生毒素，倒也不是顷刻之间能要人命的东西，却霸道无比，会慢慢侵蚀人的心智，中毒之人先是觉得没有精神、全身乏力懒得动弹，时间久了便会形同白痴，且四肢萎靡直至瘫痪。而且药性是日复一日深深沁入心脾，所以根本无药可医。”


    “这么阴毒，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宛心听了汝风的描述只觉得背脊发寒，不由缩了缩肩。


    “正是我这关雎宫内最喜欢用的梦恬香。”


    “啊……奴婢死罪！”宛心一想到自己日日点的熏香差点害死主子，吓得忙跪倒在地，全身颤抖。


    “傻丫头，这东西没有高深的医术修为谁知道呢？本是有人观察了我们这里的情况才想出的损招，怪不得你。”倩容见她吓得小脸煞白忙扶她起来，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汝风，果然见她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这才安了心。


    “只是娘娘接下来如何打算？”倩容想到裕亲王妃手段如此毒辣，若放过她实在一口气憋不下去，可她如今身怀六甲，那可是王爷的骨肉啊……娘娘可下得了这个手？


    “随她去吧，她也是太在乎王爷之故。那天你也瞧见了，王爷对她未必无情，也许再过些日子，就真的如胶似漆起来了吧。到时候她若是罢手，这次的事，就当过去了吧。”汝风果然摆摆手，不再言语，这个主子，就是心太软，永远吃不完的亏。倩容心疼地看着她，知道她心意坚决也无话可劝，只得与宛心上前为她卸下钗环，服侍她安寝。




蜡炬成灰泪始干①

天宇皇朝就要变天了，朝廷百官以他们独有的政治嗅觉感知着变幻莫测的政局，虽然各党各派还没有行动，但朝堂上拥立皇子尉的礼郡王一派和拥立淑宁公主的沛国公一派已经势同水火，也有更多眼光独到的人选择了投靠裕亲王一边，一时之间三足鼎立，分庭抗礼。


    然而，就在这风云变色之际，谁也没想到皇上居然会接受礼郡王南宫成致的建议，决定陪同淑妃去距离京城300里之遥的连山温泉，疗养身体。连山温泉因为那里的泉水极有药用价值而闻名天下，山上更有专为皇家准备的行馆，以备皇族享用。


    这对南宫晟澈来说原本是个绝佳的机会，趁着皇上不在京城，可以做多少准备工作，谁知他也以娇妻有孕在身身子不适为由，要求陪同上山，一来他保护圣驾，二来也为裕亲王妃可以利用山泉调养身子。


    “哥，你究竟在想什么啊？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娉婷身体好的很，做什么要去温泉？”南宫成敏自下朝以来就一肚子问号，回到裕亲王府便忍不住发问。


    南宫晟澈沉默地注视着窗外的飘絮，似乎并没有听见弟弟的问话，知道被他逼得急了，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知那温泉能药用是不是真的，她是该好好休养了，宫里那种气氛简直会杀了她。”


    南宫成敏这才意识到他一心要跟去连山还是为了汝风，不由气结，最近两个月来娉婷为了给汝风治病，每天挺着个肚子早出晚归，累的人都瘦了，也不见他有半句好听的，如今为了她，他竟然连等了这么多年的好机会都要白白放弃，真是……真是！他气得转身准备离去，却正对上刚迈入大厅的一双微红的秋水明眸。


    “娉婷你哭过了？怎么了？”南宫成敏见她眼角粉润微亮，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没事，叔叔看花眼了吧。”凤娉婷匆匆以衣袖遮掩，眼神却瞟着南宫晟澈，却见他不为所动，仍旧望着窗外的飘絮出神。


    他们哪里能知道他的心思，去年的此时正是他出征在即，他与汝风在这院子里不知留下了多少缠绵，多少记忆，可如今……或许夺得帝位是让她重回自己身边的唯一办法，但她现在那样孱弱的身体，叫他如何能放心一搏？跟去连山也罢，也许是塞翁失马呢？南宫晟政绝不是个蠢人，此时京城空虚也很像是他刻意的安排，自己又何必去自掘坟墓？




蜡炬成灰泪始干②

前往连山的皇家车队选了一个细雨绵绵的日子出发，南宫晟政似乎有意把这次出游弄得声势浩大，全城皆知。马车尚未驶出京城，道路两旁夹道欢送的百姓便开始沸腾了起来。


    如今国泰民安百姓安居，自然对天宇大帝怀有极其崇敬的感情，加上坊间日日流传的他与君淑妃只见缠绵悱恻的浓情佳话，自然为这位励精图治的帝王增加了不少淡粉色柔和的光彩。


    “瞧，最前头的是御辇，里头坐着皇上和淑妃娘娘，后头那辆马车里是曲丞相的女儿曲昭媛，还有江南孟氏的掌上明珠孟贵嫔。再后头那马车上坐的是裕亲王夫妇……”人群中已经有人指点开了。


    “我说老爷子，您怎么知道得这么仔细啊？”边上一位店小二模样的小伙子打趣道。


    那说话的老者憋得满脸通红，大声地说道：“我有亲戚在宫里当差，是他给我说的。你们还不知道吧，皇上原本想让裕亲王镇守京师，谁知者裕亲王也是个情种，听说那连山温泉能令他夫人安胎，立刻求了皇上同去，如今便是沛国公坐镇呢。”似乎为了让众人信服，他刻意说的神神秘秘，好似在说什么朝廷机密一般。

    众人都纷纷努力往前凑着，想看看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君淑妃是什么样子，奈何道路两旁早已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也唯有望着御辇上随风飘扬的明黄色水晶流苏无限遐想罢了。


    “累么，累就靠着我睡一会吧，还早着呢。”南宫晟政体贴地搂着汝风的腰小声问道，脑袋却不安分地在她的粉颈上蹭来蹭去，逗得怀中地人忍不住咯咯直笑。


    “别闹，外头全是人，让他们瞧见你这个皇帝一副流氓无赖相可怎么好呢？”汝风揶揄地瞪了他一眼，立刻感觉到腰肢上一阵酥痒，对上了南宫晟政坏坏的眼神，立刻怏怏地闭了嘴，这个人哪，怕了他了。


    出城之后马车开始疾驰，有一个护军模样的人快马来到面前奏道：“启奏皇上，裕亲王妃身体不适，王爷请皇上先行，他们要放慢速度，可能会比皇上晚些到达，请皇上不用担心。”


    南宫晟政随意地应了一声，再看汝风，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其实本来不欲让他们随行的，原就是想让汝风出来散散心，何必又惹她想起伤心事呢？可晟澈也不知为何一味坚持，也只好由着他。只是那凤娉婷……看汝风的眼神总是怪怪的，不知她对过去的事知道多少，总之有他在身边，不会容她胡来。




蜡炬成灰泪始干③

连山上早在几日前便已经被御林军进行了清山行动并封锁了起来，所有游人都被遣离。半山腰上的皇家别馆也一早被收拾得妥妥当当，各处伺候的奴才们都早一步安排到位，只等着主子们的到来。


    南宫晟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住在蟠龙殿，而是直接与汝风一起入住了凤仪阁，南宫晟澈夫妇选了外围一些的听涛轩，孟韵宜择了凤仪阁后方的剪秋楼，曲意浓则拣了与听涛轩比邻的春潮楼。


    一行人各自收拾休憩妥当，以至午后时分。南宫晟政兄弟商议着去后山打猎，二人久在京都，确实也许久没有好好放开身手了。几位女眷便相携在这别苑中游览，各处逛逛，倒也有趣。


    几人信步走到一处十分开阔的庭园，只见绿树葱茏，繁花盛开，斑驳的院墙上藤蔓绵绵，装点得十分趣致。园中的小亭里已有几位细心地婢女摆上了香茶小点，软枕熏香，供几位娘娘小座。


    一见为首的正是倩容，凤娉婷不由不冷不热地说道：“淑妃娘娘调教的人果然不一样，倩容姑姑真是会服侍，懂得体贴主子呢。”


    “王妃所言差矣，倩容姑姑原是太后娘娘的人，若说调教，也是太后娘娘调教的好。咱们这些入宫晚的后辈，只有向姑姑学指教的份，哪里说的上什么调教呢？”汝风微蹙娥眉尚未作答，孟韵宜已经轻摇着团扇慢条斯理地回了她一句。


    五月的山中还是有些微凉，但她孕中之人体丰怯热也是常情，时常手执各式苏绣团扇，是为贪凉，却也平白增添了几分妩媚之气。


    凤娉婷见孟韵宜暗讽自己不识礼数，不由心中气恼，又碍于身份不敢得罪她，只能气得干瞪眼。一边的曲意浓却体贴地拉起她的手笑道：“难为妹妹这么沉的身子走了这么多路，咱们快去坐会吧，别一会王爷回来见你累坏了，可是要怪罪咱们呢。”


    见她提到南宫晟澈，凤娉婷不由满脸绯红，一副小女儿模样：“昭媛娘娘说笑了，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妹妹如今的身子不同寻常，王爷可是宝贝得紧呢，意儿从小与王爷相识，知道他一向喜爱孩子。”


    两人越说越投机，手挽着手朝亭内走去，孟韵宜担忧地握了握汝风的手，轻轻地说道：“别理她们，一张嘴两排牙，还不是什么都靠说的。”


    汝风浅笑着点了点头，见孟韵宜挺着肚子步履有些蹒跚，便伸手扶了她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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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因为网络原因同一个章节发了两遍，现在已经删除了哦，希望没有影响大家阅读

再多更一章算是向大家赔罪哦~~~ 我要留言啊留言~~~^_^




蜡炬成灰泪始干④

四人各怀心思在亭中小坐，虽只是表面客气，到底都是有身份的人，谁也不肯撕破那层温情脉脉地窗户纸。


    谁也没有发现这座雅致秀气的小亭其实已经有了些年纪，顶上的龙凤雕花石刻在日日年年的岁月中浸淫着，已经有了明显的深深的裂纹，此刻见冷清多时的亭中忽然热闹了起来，不由也激动万分滴抖动着老胳膊老腿，竟忘了自己的身体在任何小颤动下都将四分五裂，碎成一片片。


    还是凤娉婷多少有些武艺，虽然她专攻医术内力极低，总比在座的其他三位强些，听见头顶上嘶嘶作响后立刻提高了警惕，抬头一看眼见上面一块巨大的石雕横梁摇摇欲坠，吓得惊呼一声，四人纷纷匆匆离座，只听轰得一声，原本清静的亭中立时烟尘四起。


    “娘娘！娘娘！”四下里皆是各宫宫女的惊呼声。


    南宫晟政兄弟俩此时刚刚狩猎归来，一同踏进了别苑大门。身后的几名侍卫提着他们的猎物，不过是几只山鸡野兔之类，还有一只野鹿，倒也算是满载而归了。这二人剑拔弩张了多年，今日却是抛开一切极为融洽地相处了一回，心中俱是感慨万分，似乎都回忆起了几分儿时情意。想当年二人的母妃面子上处的极好，两个孩子却不懂大人们的心机，自然是真心玩在一起，还是个孩子的南宫晟政经常抱着刚回走路的南宫晟澈四处逛，可惜这么温情的岁月并没有持续几年，以至于南宫晟澈长大后几乎都快想不起来了。


    “皇上，王爷，不得了了，亭子……亭子里的石梁突然断了，几位娘娘都在……”两人正兴高采烈地争论着今日的比赛谁猎得多，只见林德海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气色不成气色，鲜红的嘴唇映得脸色一片惨白。

    林德海尚未来得及跪拜，只觉得眼前劲风一闪，再一看已没了半个人影。


    汝风正托着腮坐在桌边看着纪仲宣写方子，间或两人也会议论一下用哪种药材效果更佳，忽然眼前闪过一抹淡青色的人影，尚未回过神来，自己的双手已被来人牢牢地扣在了胸前：“风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南宫晟澈听林德海说了几位娘娘都在以后第一反应便是汝风不能有事，一想到她如今武功尽失不能自保，万一有个好歹……他的心跳几乎都快停了，如今伊人的柔荑真是的握在手中，还是同从前一样，温温的，软软的，使他立时放心了不少。




蜡炬成灰泪始干⑤

“裕亲王对朕可真是兄弟情深地紧哪，如此关心朕的淑妃。”汝风也是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时空白一片，竟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不放，直到他身后响起了南宫晟政冷冷的声音。只见南宫晟政斜倚在门边，仍是一身镶金龙纹黑袍，穿在他身上却尤其显现出威严与力量。刀雕般的脸部轮廓原就十分冷硬，如今两片薄唇紧紧地抿着，浑身散发着寒气。


    但他故作镇定的声音仍在忍不住颤抖，急剧起伏的胸口也出卖了他，天知道他的心里有多紧张，多害怕汝风受伤，可看着眼前这两个相互凝望的人儿，他却怎么也不愿表现出内心的温存。


    汝风见他眼底的冷冽与疏离，知道他误会了，随即从南宫晟澈的手掌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南宫晟澈也自知失态，有些尴尬地站到一边。


    “咳……咳……”纪仲宣很适时地轻咳了几声，成功地引起了几位主子的注意。


    “王爷，王妃娘娘受了惊，正在里间休息，您要不要去看看？”


    南宫晟澈此时才想起凤娉婷来，正要进门，又想向纪仲宣问问胎儿是否安稳，可总觉得当着汝风的面问这些有点难以启齿，不由僵在了当场。倒是汝风大大方方地说了句，王爷放心，王妃只是受了惊吓，倒是母子平安的。


    纪仲宣见南宫晟澈进了里屋，眼前的两个人又恐怖地沉默着，忙收拾收拾东西脚底抹油地跑了，美其名曰为娘娘煎药去也。


    “孟贵嫔也受了惊，所幸胎儿无恙。不过她吓得不轻，皇上还是去看看她吧。”汝风见南宫晟政始终板着张脸站在门口不肯靠近，心里也气不打一处来，就知道吃飞醋。


    “先看看你。”南宫晟政冷冷地便踱到她面前，仍是黑着脸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臂上，肩膀上慢慢揉捏，脸色是很差，力道却用的很轻。


    “你做什么呢？”汝风不解。

    “看看你的脸色，这么白，说没事骗谁。”南宫晟政忿忿地瞪了她一眼。


    汝风这才明白他是要检查自己的伤势，不由又是窝心又是好笑，忙按住了他到处乱摸的手揶揄道：“皇上是在关心臣妾吗？臣妾惶恐……”


    “究竟伤在哪儿了？”南宫晟政心里着急，脸上再也绷不住了，不由露出关切的神情。


    汝风仍是笑看着他，一副看你撑到几时的表情。见他终于不再黑着张脸了，这才笑出声来：“我没事，只是不小心崴伤了脚，有些疼。”




蜡炬成灰泪始干⑥

凤娉婷见南宫晟澈掀开珠帘进来，原先支着身子朝着外面听动静的，连忙翻身朝里躺好，听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却就是不搭理他，干脆还闭上了眼睛。


    南宫晟澈站在窗前默默的注视着她，只见眼前的人儿睡梦中仍是蹙着眉，蹁跹的睫毛上沾着点点泪光，显然是哭着入睡的。自己怎么就让她这般痛苦了呢？


    见她只穿着素白的小衣，身上的被子却只是随意地一搭，双手规矩地放在已经明显温厚隆起的腹部，一副保护着孩子的模样，似乎很怕失去它。他不由皱了皱眉，自己跟风儿承诺过她只是个幌子，可如今她这副模样，怀了他的孩子，还能只是个幌子么？将来或许也少不得给她个名分，风儿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或许好好跟她说说，也无碍的。


    凤娉婷见南宫晟澈始终没有出声，并不知道他的心中正在天人交战着，便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南宫晟政见她突然哭了，吓了一跳，忙扶起她来柔声说道：“怎么了，做恶梦了么？别怕，我来了。”


    “王爷。”凤娉婷氤氲一片的大眼睛怯怯地看了他一眼，遂顺势倒入他的怀中抽泣，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王爷的心里只有淑妃，娉婷知道比不上她，只求王爷看来孩子的份上，千万别弃我们母子于不顾。”


    南宫晟澈听她说的凄凉，不由心中一颤：“你知道了？”


    “嗯。宫里人多嘴杂，娉婷是蠢，也不至于蠢到人人在我面前议论而一无所知的地步。”凤娉婷低着头小声地说着，眼内却毫无柔弱之意，反而恨意丛生，狠辣至极。曲汝风，莫非你想霸着两个男人不放么？若不是曲昭媛同情我说出了原委，只怕我还要被你骗上一辈子了。


    “对不起。”南宫晟澈见她始终哭泣，本就是个不善辞令的人，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语言来安慰她，只得抱紧她似乎有些颤抖的身子说着最简单的抱歉。


    凤娉婷却突然呻吟了一身，一只手紧紧地按在了肚子上。他想起身去叫纪仲宣，却被她拉住：“没事，只是有些吓着了孩子，已经吃过药了，哪里能马上就好呢。”


    他见她始终不肯放开他的手，眼中流露出企盼的光，又是一副弱不胜衣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得也脱了鞋袜坐上床，揽着她已经开始圆滚的腰肢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淡淡地笑着说：“我陪着你，你休息吧。”


    凤娉婷见他一手楼着自己，一手搭在她肚子上轻轻揉抚，这才满意地将头歪向他的臂弯。




蜡炬成灰泪始干⑦

连山温泉果然名不虚传，每日黄昏约一个时辰的浸浴，才五天功夫汝风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每次出浴南宫晟政都会趁势输些内力给她，帮助温泉的药效更好的发挥作用，自然也是趁机揩油，粘着汝风腻歪个没完。


    汝风实在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时而冷毅刚硬地如同天神一般，时而又调皮讨饶如同个孩童。此刻他正安详地趴在湘妃榻上，脱去了龙袍只着一身月白长袍的他竟也有几分说不出的俊逸，与往常的威严冷峻截然不同。刚刚还缠着汝风要讨一个香吻的他，只不过是汝风起身去换了杯热茶的功夫，竟已经匆匆地睡着了。


    他应该是很累吧……汝风靠着他的身边坐在地毯上，将头轻轻倚在他的身边。每日要陪着她游山玩水，又要给她渡气疗伤，京里的事也不曾丢下，每日都有御林军加急飞报，带着需要急批的奏折，而处理这些，他从来都选在深夜，汝风安寝了之后才会去做。


    多年的征战使他的皮肤不似南宫晟澈般白皙温润，而是呈现淡淡的古铜色。汝风有些忡愣的看着他，一只小手忍不住在他的脸上抚摸起来。


    “夫人，你这是在勾引我吗？”那人却不知几时已经醒来，正对上汝风痴痴凝望自己的眼眸，不由全身一紧，她对我，还是有情的吧。


    汝风有些窘迫地红了脸，正想转身，纤纤素手却早已被他握住，忽的一下人以腾空，被他抱起横卧在他的身边。


    “风儿，若有朝一日我不再是帝王，只是个穷跑江湖的，你可愿意跟着我，咱们一心一意简简单单地过日子。”他捧着汝风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眼神不似在看一个妃子，倒好似在看他的信仰，他的女神，崇拜了膜拜之情。


    “皇上就是皇上，怎么可能是个跑江湖的？后宫佳丽三千，你能对谁一心一意呢？”汝风有些感觉到他今日的变化，却不愿面对他的深情。


    “我是说如果，如果有这么一天呢？你愿意么？”他固执地扳过汝风想要别过去的小脸，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再一次发问。


    汝风被他盯得心中发慌，可对上他渴求而企盼的眼神，想说些推脱之词却又怎么也开不了口。


    “你若不负我，我也不负你便是。”许久，她终于幽幽地说出了一句，便被南宫晟政紧紧地锁入怀中。




蜡炬成灰泪始干⑧

山上的日子过得极为惬意，这日格外日朗天清，汝风看着窗外微风下摇曳的树影，也来了兴致，想起当年随着几位师姐游戏江湖行走山林之间，是何等潇洒，因此主动提出想与南宫晟政一起上山狩猎，倒把南宫晟政好好地美了一把。


    虽然汝风竭力声明自己是会骑马的，且骑术极佳，可始终拗不过南宫晟政的瞎紧张，最后只得与他共乘一匹大宛国使臣送来的汗血宝马朝猎场走来。


    颇有些意外的是，凤娉婷竟然也在场。她正站在一边扬着脸与坐在马背上的南宫晟澈说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清晨的阳光在她光洁的脸庞上镀上了一层美轮美奂的金边。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淑妃娘娘请安。”见二人策马而来，南宫晟澈一个利落地飞身下马，凤娉婷则款款地行了一礼。


    “不是在宫里头，弟妹无需多礼了。”南宫晟政虚扶了她一把，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汝风。


    “时辰不早了，趁着清晨凉爽这就进山吧。裕亲王妃是在此处等候王爷凯旋，还是随我们同往？”汝风看着他甜甜一笑，转头看向凤娉婷，并不理会南宫晟澈投来的幽怨的目光。


    凤娉婷赧然一笑，甜蜜地依偎着南宫晟澈说道：“一个人待者怪闷的，娉婷只想随王爷在一处。”虽然她感到了紧贴着的臂膀一阵僵硬，但她仍一脸幸福地继续微笑着。


    四人策马进了山，因为要照顾凤娉婷的缘故，骑得并不快。此行所带的护卫人马并不多，还留了一些守卫别苑，只有夏侯奕带了一行三十人的精兵与他们相距约一两里路的样子在后一路护驾。


    一行人马逶迤朝着山腹中走去，却渐渐地感到了一阵阵不寻常的气息。往常热闹的山林变得异常地静谧，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南宫晟澈勒住了马朝着四周望去，转身与南宫晟政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兄弟二人都感到了这诡异不安的气氛，两匹马都是罕有的灵驹，皆有些不安分的骚动了起来。


    “有人埋伏？”汝风搂紧了南宫晟政的腰，在他耳边小声的问道。


    “嗯，抱紧我。”南宫晟政话音刚落，便狠狠地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宝马吃痛便发疯似的狂蹦起来，如同一支离弦的弓箭直朝夏侯奕的人马方向奔去。汝风安静的坐在他的身前并不惊慌，现在的情况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先发制人。




蜡炬成灰泪始干⑨

对方见他们疾驰而去果然按捺不住了，几十个黑衣人忽的从各个方向窜出，混乱的马蹄嘶鸣声不绝于耳。虽然被南宫晟政紧紧地裹在玄色大披风中，汝风仍能听到耳边嗖嗖而过的箭矢声。


    果然是有备而来，看来埋伏的人不少哪。南宫晟政心下暗暗惊叹，回头一看南宫晟澈已经很有默契地紧随他身后，并放出求救信号，一路洒下暗器拖慢追兵的脚步。


    谁知约莫追赶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仍未见夏侯奕带队赶到，南宫晟政的心中开始渐渐不安起来。莫非歹人已经伏击了夏侯奕在先？南宫晟澈也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在后面大吼一声：“三哥，咱们进山！”旋即掉转马头朝山腹奔去。如今敌暗我明，敌众我寡，也只有隐入山林方有一线生机，南宫晟政也不迟疑，当即策马跟上。


    此时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开始阴霾起来，天空中乌云密布，远远的天边想起了滚滚闷雷。此时已经有一部分杀手追了上来，他们武功都相当不弱，看来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兄弟二人奋力抵抗却也不敢恋战，只盼速速脱离战圈。身边瞬间被刀光剑影包围，眼见赶上来的追兵越来越多，他们几乎已经不能前进了，滞留在半山一处与敌人缠斗。


    雨越下越大，南宫晟政兄弟二人已经渐渐不支，但由于杀手主要都是冲着晟政而来，汝风他们这边是更加腹背受敌。


    “风儿，一路往前跑，别回头。”汝风只听耳边有人细细叮咛，待反应过来想抓住他的臂膀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觉得身后一凉，那原本紧紧依偎的人已经不知去向。原来南宫晟政背部中箭体力不支，眼见难以抵挡，便猛得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翻身跃下马背。眼见马儿载着汝风箭一般地冲了出去，才放心地与众人斗成一团。


    “你这是做什么！”南宫晟澈见他不要命似得冲入敌阵，知道他是想拖缓敌人的步伐，不由也杀红了眼，想要翻身下马去拉他，却被凤娉婷死死地抱住动弹不得。


    “快走，保护风儿！”南宫晟政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拼尽全力引开了他们身边的杀手，南宫晟澈会意，心下微一犹豫，但见追兵越来越多，南宫晟政已经力微，自己留下也只有一个下场，那风儿怎么办……当下狠狠心纵马飞奔而去。




蜡炬成灰泪始干⑩

入夜时分，深山腹地中一个隐蔽的小山洞内，闪着点点篝火。汝风倚在洞口幽幽地望着来时之路，一颗心好似坠入浩瀚深海一般，几乎无法呼吸。雪白的广袖上血迹斑斑，那定是晟政的血，他受了伤，怎么抵挡那些身手了得的职业杀手？


    有人自身后为她披上了一件斗篷，她有些不想回头，不想见他，究竟是什么使他们走到了如今这种相对无言的境地？


    “夜寒露重，你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进去烤烤火可好？三哥不会有事的，我们南宫家自有一套联络方式，我已沿途留下了暗号，他必能找到我们。”南宫晟澈自然明白如今令她娥眉紧锁忧思重重的是谁，虽然心中不愿，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得不出言劝慰。


    汝风木然地看了他一眼，褪下肩上的斗篷塞到他的手中：“王妃如今有了身子，不能受冻的，你给她披上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里望了望，凤娉婷已经靠着篝火和衣睡着了。


    “风儿，你我之间一定要如此吗？当初如果不是三哥用计，我们根本不会分开。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却为何不愿再看我一眼？”南宫晟澈见她人虽然在自己身边，眼神却是空洞飘远，一种已经失去她的剧痛狠狠地袭上了心头，忍不住紧紧地抱住她，似乎只有她就不会离开。


    “澈，你还记得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么？从此碧海云天，只有你我二人。我等着你，盼着你，却等回了你与风姑娘的俪影双双。你说她只是个幌子，那她肚子里那个呢？如何做个幌子？你的心中只有王位，那我问你，若是让你得了王位，你能没有后宫么？”汝风在他的怀中也不挣扎，只是淡淡地说着。


    南宫晟澈的身体微微一僵，原来汝风真的这般介意……


    “澈，今天我把心里的话都对你说。别说你将来会有整座后宫，就算只有凤姑娘一人，我也不能接受。我的心思你一直是知晓的，只不过你一直在骗自己，纵容自己。如今我们走远了，却再也回不了头了。”汝风似乎没感觉到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对他无心，泪水却不争气的泉涌而出。


    “那三哥呢？他那么多妃子，你倒甘之如饴了？”


    汝风看着眼前的人血红的双眼，一股全身无力的痛楚排山倒海而来。


    “他有后宫三千，我无法干涉，但我可以管住自己的心，谁也不给。”




蜡炬成灰泪始干11

“看来朕来的真不是时候。”


    汝风恍惚中似乎听到了南宫晟政的声音，忙挣开南宫晟澈的怀抱朝洞口望去，果然见到一抹高大的身影正懒懒地倚在山壁前，双手抱胸满脸嘲弄地看着他们，正是南宫晟政。


    汝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头飞奔进他的怀里，南宫晟政咧着嘴一把将她抱住，却忍不住向后退了好几步，伤口撕裂的疼痛令他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快给我瞧瞧，伤在哪儿了？”汝风见他步履不稳的样子知道他伤得不轻，一只小手早已灵巧地翻进他的衣襟想替他察看一下伤势，却听见南宫晟政的身后传来了纪仲宣装腔作势的咳嗽声：“咳，咳……淑妃娘娘与皇上果然恩爱哪，只是众位兄弟面前……”


    汝风这才意识到他身后有人，定睛一看，除了纪仲宣之外，身后竟然站了黑压压一片全身劲装的卫士，列队整齐，鸦雀无声。而自己就在这么多人面前急吼吼地脱着皇帝的衣裳……此刻她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却被南宫晟政一把搂得更紧了，再看他时也是眉梢眼角尽是笑意，憋得脸都红了。


    原来此行出了表面上带了夏侯奕的一队兵马之外，南宫晟政还带了许多龙影的影卫，由纪仲宣指挥一路在暗地里保护。此次出行本来就有引蛇出洞的目的，没想到果然有人耐不住了。纪仲宣见到了满身是血的夏侯奕回来求救，知道事情不妙，赶紧带着人上山接应，正好救下了孤身御敌的南宫晟政。


    转眼一看南宫晟澈已经扶着凤娉婷出来了，脸上早已没了适才的惘然与伤神，又恢复了一派温文尔雅万事不关心的潇洒模样，脸上始终挂着温润的微笑。


    对方派来的杀手已经被剿杀干净，留下了两个头目似的人物，一个被他抢险一步咬破了口中的毒囊当场毙命，另一个却让纪仲宣抢了先，一掌把他的下巴打脱了臼，点了穴道秘密押送回京。


    南宫晟政其实伤势很重，只是不放心汝风才强行再度上山，如今看到佳人无恙，一直吊着的一口真气便立即卸了下来，软软地靠在汝风身上。汝风见他衣襟内月白色的中衣上已经开始有点点红色渗出，知道伤口怕是裂了，忙催促纪仲宣速速回到别馆再议。




蜡炬成灰泪始干12

此时曲意浓与孟韵宜已经被先一步护送回了京城，南宫晟澈夫妇也准备将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启程回去，刺客的事情不简单，南宫晟政已经授意他要彻查清楚。


    凤仪阁是以往的历代皇后下榻的地方，当初建造时巧用了不少心思，阁中的浴池就有山中温泉导入，自成一系，如今倒也方便了给南宫晟政疗伤。


    他身上的伤汝风早已经包扎妥当，正舒适地坐在池中，背脊轻轻靠在池壁上。汝风坐在他身后的池边陪着，将一双皓足浸入水中。南宫晟政渐渐地依了上来，将脑袋亲昵地靠在她的膝盖上，只闭着眼睛假寐，她低头看着他忍俊不禁的脸，也忍不住浅笑，伸手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摩了起来。


    “以后再不可那样了，谁许你自己跳下马去的？整日家说什么疼惜我一生一世，这才半年光景，你倒想甩下我自己跑了？”汝风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坚毅却写满疲倦的脸，良久才说出了一句。


    南宫晟政听她说得冷淡，知道她很担心自己，心中不由荡起一阵暖流。


    “夫人消消气，为夫再也不敢了。”他讨饶地笑着抬头想跟汝风撒撒娇，却见她突然白了脸，一双秀眉紧蹙，双手紧紧地按着胸口。


    “怎么了？”未及他开口，汝风已经一头栽倒在他的怀中。


    “好毒啊，追魂夺魄，这种剧毒听闻已经失传多年，我一直以为是人们杜撰出来的故事，没想到竟然真有其事。”纪仲宣皱着眉坐在桌边细细地研究手中一物，是一根用帕子包裹住了的银针。


    原来汝风晕倒之后南宫晟政在她的颈后发现了一根早已有一半没入肌肤的银针，极为纤小，汝风又是一头乌云如瀑，轻易不会被发觉。


    “追魂夺魄是百年来罕有的毒物，最稀奇的是它不会叫人当场毙命，而是一日日慢慢侵蚀中毒者的五脏六腑，叫人日日忍受噬骨的疼痛，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中毒者其实是被疼死的。听我师父说他曾经有位师叔祖中过此毒，最后忍受不了煎熬在第二十天的时候咬舌自尽了。”凤娉婷坐在汝风的床边，搭着她的脉门缓缓说道。


    “你会不会配解药？你会的，对不对？”看着南宫晟政早已呆若木鸡地坐在一旁，南宫晟澈尚不甘心地紧紧抓住凤娉婷的肩膀，一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终于也掩饰不住满心的沉痛与不安。




蜡炬成灰泪始干13

“娉婷无能，这世上唯一能克制追魂夺魄的，唯有朱羽之血，可这东西连家师都只在秘传医书里看到，从未见过实物，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也无从寻觅。”


    朱羽之血？南宫晟政暗淡的眸子猛的放出了精光，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真是天不亡我，朕知道哪里能取到朱羽之血。”


    见几人疑问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他理了理衣襟端坐一旁敞开双臂笑道：“就在朕的身上，朕的血就是朱羽之血。”


    “皇上，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纪仲宣看也不看他一眼，放下银针开始埋首于师父传给他的医书。说起来他师父与雪山医隐也有些渊源，这朱羽之血他也曾听师父提过，但毕竟是神乎其神太玄的东西，反而让他怀疑起它的真实性来。


    “一百多年前太祖皇帝打下天宇皇朝的江山，曾经得到一位高人的指点，那高手给了太祖皇帝一颗灵药，服下他后变为百毒不侵，他的血也就成了传说中能解百毒、能延年益寿的朱羽之血。这种体质是可以传承的，但却不是每个子弟都能继承，因此为了保证宝血永远为我南宫失皇族所有，太祖立下秘旨，唯有体内留有朱羽之血的皇子，才有资格继承王位。”


    南宫晟政不紧不慢地说着，转眼看向南宫晟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八弟，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父皇那么宠你，弥留之际却授意朕这个不得宠的三皇子继位。这里面并没有阴谋，决定你我命运的，不过是这一点稀有的血脉。”


    南宫晟澈听了他的一席话早已愣在当场，难道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恨竟是恨错了？这么多年来的谋算又该如何？


    “不可能，这件事简直闻所未闻。如果是真的，为何民间连只字片语的传闻都没有？”他无力地摇着头，背靠在墙上觉得自己好累。


    “朱羽之血是稀世珍宝，如果被人知道，只怕南宫家族的后人将会变成群妖追逐的唐僧肉了吧。”凤娉婷若有所思的接口，心中着实懊恼。没想到这已经绝迹的东西居然近在眼前，莫非曲汝风命不该绝？


    “就算如此，拔毒的过程也相当艰辛，因为，娘娘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纪仲宣合上手中的医书，仍然皱着眉一筹莫展地说道。




蜡炬成灰泪始干14

“娘……娘你在哪里？娘你别走，孩儿好怕……”灰暗的天色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浓雾遮住了视线，可一个小儿稚嫩的啼哭声却分外清楚。


    汝风循着声音缓缓走在迷雾中，心口如小鹿乱撞，是谁？是谁在叫娘？是我的孩子吗？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眼前的事物开始分明，只见一个两三岁的孩童正蹲在地上啜泣，全身粉团似的煞是可爱。


    汝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抱起他，他却一抬头，眼睛、鼻子里全是黑血，他一边哭一边拽着汝风的衣角：“娘……娘为什么不要我？孩儿死得好惨！”


    不，不……汝风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她想拥抱那孩子，想为他擦去脸上的血迹，他却倏地飘远，她想追上去，却感觉腿像生了根一般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主子，主子你醒了？皇上，主子醒了。”一阵春风般柔和的呼唤在耳边响起，汝风吃力地睁开眼，听声音……是倩容。眼前是那么熟悉的一切，原来已经回到了宫中。


    南宫晟政写满关切的脸近在眼前，汝风的脑海里立刻浮现起了昏倒前的一切。真没用呵，受伤的是他，她却昏迷了。看他的眼内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到发青，满脸都是倦意，下巴上也有了一些小小的胡茬，看来是好几天没有安寝了。她很想抬手抚摸他的脸，这才发现全身都像被什么重物碾压过一般疼痛，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风，你觉得怎么样？”他执着她柔软却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她却感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流到了上面。


    “政，你哭了么？我这不是醒了，没事的。”她强挣着精神说着，身上越来越明显的剧痛却让她忍不住冷汗涔涔。


    “来，喝药吧，太医说你是太累了，又受了惊，动了胎气。”南宫晟政假意没有看到她痛得厉害的样子，转身从宛心手中接过一碗汤药，便小心地扶她起来。


    “你是说，我们有孩子了？”汝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惊喜，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自己的小腹。自从上次小产以来一直没有动静，她心里不是不怕的，也曾担心过自己可能伤了元气难再受孕，没想到……看来还真要谢谢凤娉婷才是。




蜡炬成灰泪始干15

“政，这药怎么会有一股怪味？像是，像是血腥的味道。”汝风浅尝了一口，不由皱了眉。


    “哦，是纪仲宣研制的新药，可能用了什么珍稀异兽的血也说不准，反正最是保胎益气的，你放心喝吧。”南宫晟政拍了拍她的手背，竭力掩饰眼中的闪烁。


    “那我真是造孽了。”汝风轻叹着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南宫晟政的半哄半骗下把药喝了下去。


    纪仲宣说的对，对她中毒的事，还是能瞒多久是多久吧，若她知道了，一来加重心理负担对身体不好，二来只怕她也不会允许他以这种自残的方式为她解毒。


    转眼第一个七天过去了，连山被伏击一事因为伤了汝风，皇帝和裕亲王两方面都十分卖力调查，很快便拎出了礼郡王和他身后的一长串粽子。可能顾念一母同胞吧，礼郡王并没有被以谋逆之罪处以极刑，只是被贬去了极北苦寒之地。南宫晟政正为岚妃的事头疼，却传来了她已经在兰心殿自缢身亡的消息。


    不是没有心痛的，前尘往事，年少轻狂，终究都成了过往。如今伊人已逝，也不再追究罢。


    汝风身上的毒非常奇怪，原本七天之内必能拔除，可每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毒素又会继续涌现，如同刚刚中毒时一般，如此循环，已经到了第三七二十一天。虽然凤娉婷的灵药和朱羽之血能为她镇痛，所受痛苦不是很大，但毒素始终在身上盘亘不去，到了第四十九天，只怕是神仙也难救了。


    “不能再这样了，每天放血，多少灵芝人参也补不上来啊，再拖下去你会死的！”未央宫内，纪仲宣满脸怒气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原来他一直偷偷背着自己加大血量，虽然这样确实能更快的驱毒，可到了最后一线的时候一切还是回到原点，也就是说，他的血都白流了。眼看一个已经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这个家伙又这样，难道要他从皇宫里带两具死尸回龙影门？


    “别废话，快动手吧，风儿今天还没有用药呢。”南宫晟政的声音很低，气喘吁吁地靠在软椅上，福云含着泪水手执放血的竹筒微微颤抖。他的脸色已经灰败到每天必须上妆用粉才能去上朝的地步，脚步更虚浮的厉害，每日沉睡的时间也越来越多，简直是正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向死亡。



蜡炬成灰泪始干16

日子还是在一天一天的过去，汝风无力地躺在床上，虽然身下垫了厚厚的靠枕，可坐着还是觉着吃力，没一会已经汗湿了衣襟。


    究竟是怎么了？回想起怀上一个孩子时的情景，并没有像现在这般虚弱啊。而且身上时不时骤然发起的剧痛，也让她胆战心惊。每次纪太医为她诊脉之后都是说着相同的话，不是安心静养就是保持心境舒畅，再多一句他都会言辞闪烁，莫非她真的得了什么重病不成？


    南宫晟政已经有些日子没来了，起初只要她醒来，必能看到他陪坐在身边，慢慢地见到他的次数少了，最后干脆也不露面了。倒是福云一天两回地往关雎宫跑，必要亲眼看她服下汤药才算完事。


    她们为南宫晟政找的理由也越来越离奇，先是礼郡王叛变审理余孽忙不开身了，接着是与赤炎交接的边境多事也忙得抽不开身了，再是黄河水患，某位大臣病故等等，总是有忙不完的事，却没空到关雎宫来看她一眼。最近甚至连这些不大可信的借口也没了。


    “福云，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皇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身上的伤可都大好了？”汝风安静地喝好药，见福云收拾好了正欲离开，突然出其不意地问道。


    福云侧对着她的身子微微一僵，莫非真的心有灵犀，还是瞒不过去了？但想起皇上昏迷前的谆谆嘱咐，她不得不扯出个别有所指的微笑说道：“娘娘多虑了。如今娘娘有了身子不得伺候，难道要皇上日日寂寞么，自然有其他娘娘分担了去，娘娘还是好生保养身子要紧。”


    “是么……”汝风淡淡地应了一声，摆摆手示意她下去，福云便逃也似的疾步走了出去。再待下去怕就要露馅了，她擦了擦眼角奔流而出的泪水，自言自语道。皇上对淑妃的心真是天地可鉴，为了怕她担心，宁可让她误会自己沉迷风月变了心。


    在宫门见遇见正扶着白兰款款走来的凤娉婷，知她是来为汝风诊脉，两人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便别过了。


    想来这裕亲王妃倒是仗义得紧，自己挺着近七个月的大肚子，大热天的倒是不辞辛苦，一趟趟往宫里跑。




曾经沧海难为水①

“给裕亲王妃请安。”正守在床前给汝风打着扇子的宛心见凤娉婷入来，忙毕恭毕敬地请了个安，凤娉婷含笑挥了挥手。她给汝风施针治疗的时候一向不许人打扰，因此宛心很识趣地与白兰携手退了出去。


    汝风知道她大约此时会过来，所以并不曾入睡，只是闭目养神等着她，如今见她坐到自己身边，不由冲着她感激地笑笑：“这么毒的日头底下，辛苦你了。以后还是让纪太医来吧。”


    凤娉婷被她看得极不自在，低着头一边整理针灸用具一边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王爷千叮万嘱想知道你的情况。我若不来，只怕他要缠着纪太医问个不休。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若让外人知道，我还真丢不起这个脸。”


    汝风并不介意她的冷嘲热讽，反而拉起她的手真诚地说道：“娉婷，真的谢谢你，让我有了晟政的孩子。”


    凤娉婷不由一愣，抬起头对上汝风的眼睛问道：“难道你真想要皇上的孩子？那王爷呢？你就一点也不想回头？”


    “破镜重圆，即使圆了，也会留下抹不去的伤痕。起初也许不觉得什么，天长日久，那伤痕会慢慢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疼，疼得两个人都无法忍受。你是个聪明人，王爷如今是你的丈夫，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


    “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跟着皇上了？”


    “我一个女人，一生跟了两个男人，已经是天地不容的事情。今天我把话跟你说明白，若是晟政珍惜我，我便跟着他，若是有变，我便剪去这头烦恼丝找个清静的去处，绝对不会回头了。回去了，也不过是与人分享，何必破坏了你的好日子。”汝风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那与微风躲着猫猫的窗纱，自嘲地笑了笑。


    凤娉婷明眸一转，几根玉指在广袖中暗暗一翻，原先准备用的银针已经不翼而飞，换上了另外一根。曲汝风，现在看来，让你死倒不如让你生了。你死了，王爷必定永远记着你，这也是我无计可施的下下策，如今不如让你活着，让王爷眼睁睁看着你与旁人生儿育女，这样终有一日，他也会死心。


    既下定了决心，她脸上也有了笑意：“娘娘多虑了，皇上心里只有你，又如何会辜负你，眼下还是养好身体要紧。请娘娘宽衣吧，娉婷这就要开始施针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②

说也奇怪，这次汝风身上的剧毒居然没有再次复发，毒素一日清似一日，终于拔除得干干净净。可那混合着浓重鲜血味道的药却没有停，因为追魂夺魄极为霸道，即使能清除掉也需要继续调理受损的五内，这样才能保住汝风腹中的小儿。而这些，汝风都是不知晓的，她只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喝着这诡异的“保胎药”。


    虽然珠胎暗筑时常令她觉得恶心腰酸，可更令她悬心的是南宫晟政竟就这样消失了，一直对她避而不见。甚至是她亲自到了未央宫的门口，林德海也是摇着头将她请了回去。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对南宫晟政产生了一种不需言明的信任，他的逃避，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厌倦了移宠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晚来风急，汝风独自倚在窗前望着天上一轮被云烟氤氲住了明月，看来明天要起风了。月圆月缺，天上人间，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主子，荣华殿的主子求见。”倩容在门口报到。


    孟韵宜？自温泉归来后就没有见面，她的月份与凤娉婷差不多，如今必然也是大腹便便了吧。汝风朝着倩容点了点头，便直起身子兀自理了理云鬓。缠绵病榻多日，自己如今这幅邋遢憔悴的样子，想必会吓坏不少人吧。


    “淑妃姐姐可大好了？”孟韵宜的腰腹明显发福了不少，但脸色却有些苍白，娥眉间似乎总有一抹愁云萦绕其中，挥之不去。


    “费心了。”汝风莞尔一笑，一边小心地扶她到榻边坐下。


    “姐姐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了，也要当心才是。”孟韵宜浅笑了一声，眼光在汝风的腹部一扫而过。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厉并未逃过汝风的眼睛，汝风不由心下暗惊，都是要做母亲的人，自然一切都以自己的孩儿为念。她刚才那眼神，究竟意欲何为？


    “姐姐如今大安，不知可曾想过皇上？”孟韵宜见汝风只是气定神闲的饮茶，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汝风见她一排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几乎能渗出血迹来，一双清秀的眉毛似蹙非蹙，似乎心里在忍受着极大的煎熬。又听她提起皇上，哪里还忍得住，不由失口问道：“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孟韵宜沉吟不语，突然扶着腰颤巍巍地起身，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流着泪说道：“求娘娘给皇上一条活路吧。”




曾经沧海难为水③

夜幕下的未央宫一片死气沉沉的静寂，惨淡的月光零散地洒在宫墙上，留下了重重斑驳的树影。


    南宫晟政为了掩饰自己的情况，早已将大部分宫女太监撤离，只留了林德海与福云等几个极可靠的心腹在身边。如今林德海早被孟韵宜遣去了别处，福云与孟韵宜是一条心，就算抗旨也要留下将真相捅破，绝不能让南宫晟政再这样自戕下去。


    因此当孟韵宜携着汝风到了未央宫的时候，一路长驱直入，根本无人阻拦，福云早就点着一盏小巧的宫灯在门边接应等候。


    “皇上的寝宫为何全无一人？”汝风此时早已满心的疑问，忍不住瞥了一眼身边一脸肃容的孟韵宜。


    孟韵宜果然有备而来，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姐姐见到皇上便知道了。


    很快便到了南宫晟政的寝宫，孟韵宜站在门边不动，汝风看来她一眼，见她朝着里面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进去，便皓腕一抬轻轻掀开了挂在门口的墨晶石门帘子。


    屋内静静地燃着南宫晟政平日里最喜爱的龙涎香，偌大的雕花龙床上垂着层层纱幔，透过潋滟的三色云锦丝绦帐，一个瘦削的人影若隐若现埋在各色锦被之中，几乎看不出来。汝风迟疑着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去，倏地揭开帐帘……


    天……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猛得一把扶住床柱支撑着自己，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两鬓斑白的病人与数日前还器宇轩昂、丰神俊朗的翩翩帝王联系到一起。


    她抚着急剧喘息滴胸口略微顺了顺气，朝着身后的孟韵宜投去了探询的目光，只见她木然地点了点头。


    晟政，是什么令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不可置信地慢慢蹲下身子，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这曾经无论何时都是那样温热而有力的大手，强健而充满力量的臂膀，如今却如同枯枝般无力地低垂着，冷冷地透着寒气。她忍不住轻轻地将他的手掌包含在自己的手中揉搓，想搓暖他，口中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可不管她怎么卖力，都是徒劳。


    他的手依旧冰冷，紧闭的双眼也始终没有睁开。


    “没用的，皇上如今每日只有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其他时候都是这样昏迷。”孟韵宜此时已经走向前来，与汝风一起依在他的床头，她轻轻地用手指梳理着他鬓边有些斑白的长发，眼中温柔流转，似乎他仍是多年前那个面如冠玉黑发如瀑的树下少年。




曾经沧海难为水④

“为什么会这样？”汝风轻轻地将他枯槁的大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似乎意图用这点曾经那样熟悉的触觉来唤醒他的意识。


    “你想知道么？”孟韵宜冷冷地望着她，动手翻起南宫晟政的衣袖，一条枯瘦却伤痕累累的手臂赫然眼前。


    伤口有的已经愈合，有的只是刚刚结痂，有的还正上着药，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血管附近，且每个伤口的形状都很奇怪，不似被人用刀剑之类的兵器划伤，倒像是用呈三角状的暗器倒钩之类的东西形成，这类武器一般都是为了给人放血达到杀人的效果，可皇宫内院这是何人所为呢？


    汝风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伤痕累累的手臂，却无法使自己的手停止颤抖。究竟是谁，谁这样狠的心？


    “娘娘可是在想是什么东西伤了皇上？您看这个像么？”孟韵宜仍旧保持着不疾不徐地语气，从袖中掏出了一小节竹管，口子上呈斜斜的三角面。


    汝风死死地盯着那节竹管，不可思议地瞪着孟韵宜：“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你会对皇上下这么重的手。”


    孟韵宜有些认命的苦笑着说道：“没想到娘娘真的与皇上心意相通，在这种时候仍能保持神智清明。皇上是臣妾的天，臣妾自然不可能伤他，在这紫幻城中，谁也伤不了他，除了他自己。”


    “娘娘还记得这些天喝的那些药么？娘娘还曾经起疑，为何有那么浓重的血腥之气。其实，那就是血，是皇上的朱羽之血……”孟韵宜喃喃地说着，她的声音充满着凄凉的蛊惑，她死死地扳住汝风的肩膀，每说一个字，都将脸凑近她一分，直到看到汝风一双清澈从容的眸子急遽收缩震荡，闪着恐惧绝望的光，才满意地一把将她松开，由着她软软地跌坐在地上。


    “娘娘，您逾矩了，会吓着淑妃娘娘的。”一直侍立在一旁的福云见孟韵宜越发说的毛骨悚然，忙上前制止了她，一把扶起瘫软在地上呆若木鸡的汝风。


    “福云，她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对不对？”汝风如同抓住一棵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福云的衣袖，却在她闪烁躲避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娘娘其实没有病，而是中了一种叫做追魂夺魄的毒，这种毒，唯有用皇上的朱羽之血才能解。因此皇上日日为您放血拔毒……”福云哽咽地说着，汝风早已瞪大了眼睛捂着嘴瑟缩在了墙边，她拼命克制着使自己不要尖叫出声，这么多天了，她竟然一直在喝他的血，在要他的命？




曾经沧海难为水⑤

“福云，什么时辰了？”就在三人僵持呆立的时候，一直在床上昏睡的南宫晟政忽然醒了。他半睁着星目，只是愣愣地看着刻着龙凤呈祥花纹的床顶发问。


    “皇上，夜深了，您歇着吧，韵宜在这里陪着您。”孟韵宜轻轻地握起南宫晟政的手柔声说道。


    “哦，你来了。淑妃那边可好？她心思沉，你们要小心应对，莫叫她动气。朝上的事裕亲王都收拾妥当了，过几日让他来接她到王府去吧。”南宫晟政的精神极差，只是闭着眼睛说话，根本不曾注意到昏暗的寝宫中还多了一个人。


    “皇上要把淑妃送给裕亲王？”孟韵宜吓了一跳，转身看了一眼汝风，见她无甚反应，只得等着南宫晟政往下说。


    “朕的时候不多了，福云，你去替朕拟两道旨。一是将王位传于朕的八皇弟，南宫晟澈。二……就是将朕的淑妃赐给他，为裕亲王正妃。记得，是正妃，莫叫那姓凤的丫头欺负了她。”


    “现就有你在欺负我，让我找谁去？”


    南宫晟政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娇嗔，是风儿？他艰难地抬了抬头，眯起了眼睛想使原本已经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些，果然见到那个日夜魂牵梦萦的人儿正站在眼前，尚未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扑到了他的怀中。滚烫的泪珠一颗颗落在他充满寒意的胸前，一点点暖入他的心中。


    福云体贴地悄悄拉着孟韵宜出去，孟韵宜虽不怎么情愿，但也只好依依不舍地跟着她走了。


    “风儿乖，别哭了。原本我想把王位传给阿澈，带着你一道游山玩水去，没想到天命如此，是我没这个福气。阿澈对你的心没有变，有他护着你，我也走得安心点。”南宫晟政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有些贪婪地深深嗅了一口她发间那熟悉的馨香。


    “你究竟当我是什么？当初不曾问我愿不愿意，就把我弄到这宫里来，如今也不问问我，就要把我推给阿澈，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我心里是什么滋味？”汝风猛得抽开身，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其实很早就感觉到他有了退意，因为他提拔阿澈、为他扫清道路这些事情都落在了她的眼里，虽没有明说，但她心里是愿意的。原本就厌恶这皇宫，不稀罕这帝王后妃之位，他若舍得为她弃了这些，她自然甘愿许他一颗真心。可如今……他为了她连性命也不顾，要她心里又如何自处？若她此刻跟了晟澈而去，她成了什么人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⑥

“风儿……”南宫晟政挣扎着起身想坐起来，却因为用力过猛而引起了胸口一阵发酸，忍不住连连咳嗽了起来，汝风见他痛苦的样子忙抓过一个慧纹金丝软垫塞到他的身下，小心地扶着他坐好，小手轻轻在他胸前揉着。


    半晌才平静下来，汝风早已急的一头是汗，见南宫晟政只是牢牢地攥着她的手不放，四目相对俱是怆然，不由幽幽地说了一句：“怎么这样傻……”刚刚才止住的泪水又忍不住潸潸落下。


    南宫晟政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将她揽在怀中，在她温软的唇上印下了深深一吻。汝风有些动情地回应了他，无关情欲，只是一个深情绵长的吻而已。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只要能听到对方的心在跳，已经是一件十分满足的事情。


    “政，坚持下去，就当做为了风儿，可好？”汝风抬起头看着他虽然清瘦却依然刀雕般俊逸的脸庞，浓郁的睫毛如同疲倦的枯叶蝶一般落寞地停留着，遮住了他眼中的粼粼波光。


    “好。”南宫晟政微微一笑，原本与汝风交握的手轻轻抽出，慢慢地摸索到她平坦的腹部，强打起精神故作玩笑地问道：“孩子还好么？有没有折腾你？若是不听话，看我日后怎么教训他。”


    汝风也不动，只是由着他自身后环绕着自己，但是小心翼翼地不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所以想岔开话题，也便顺着他的话笑着说道：“现在才一个多月，哪里就会调皮了，还得过上三个月呢。


    感觉到南宫晟政的气息越来越弱，也渐渐地不再说话，靠在她肩上的脑袋越来越重，她不着痕迹地搭在他脉门上的手不由冒出了点点冷汗。他的脉象，分明已经是油尽灯枯之象……想起福云离去时曾向她打手势说去找纪仲宣，她不得不拖着南宫晟政打起精神。


    “政，你说今后我们去哪里定居？我住惯了江南，小桥流水的美真的好让人怀念。可是一别经年，现在倒又很想体验浩瀚无边的大漠风光呢。”


    “恩，好。”


    “那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你现在便多想几个名字备着可好？”


    “好。”


    “走之前去苏州一趟可好，我有些想念我娘。”


    “……”


    身后的人渐渐没了声响，只是一双大手仍无比眷恋地环在她的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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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给哭鼻子的同学们送小手绢儿了，擦擦，擦擦

阿离再三保证啊，绝对给风风和政政一个甜美滴结局

大家要忍耐撒……




曾经沧海难为水⑦

珠帘悉索飘动，一抹美艳孤傲的人影淡立门前。


    “下官纪仲宣，给皇上请安，给淑妃娘娘请安。”


    汝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窗外浓浓的夜色，越发地深了。


    苍茫的夜色中，纪仲宣负着被一身玄色斗篷紧紧包裹的南宫晟政贴着宫墙悄悄前行，闪避着来回巡逻的禁卫军的视线，汝风一身利落的夜行装扮紧随其后。也不知纪仲宣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联络上了水流红，如今她正带着几个得力的手下在宫门外接应。


    废旧的永定门是平时宫中低等粗仆进出的地方，看守较为松懈，如今寥寥几个侍卫已被打晕，眼看只差一步几人便可远离宫门。


    谁知一路顺利到此却突然听到四周传来震天的呼喊，定神一看竟是从四面八方涌出了无数禁卫军，为首一人身姿俊朗矫然马上，竟是南宫晟澈。


    汝风心知躲不过，若自己回去，只怕阿澈还会放其他人一条生路，当下把心一横，忙将纪仲宣朝宫门一推，自己却回头朝南宫晟澈的方向奔去。


    “娘娘！”纪仲宣双手紧紧护住南宫晟政，无法再拉汝风，只得急的大叫。


    “快走！大人若能救他一命，便是救了风儿。”汝风对着他惨然回眸一笑，却毫不犹豫地朝前走去。


    纪仲宣心下一凛，回头看看身后昏迷不醒的好兄弟，身形微顿，接着便猛得提气，箭一般地冲出宫去。


    天宇永和十三年，永和大帝南宫晟政驾崩，立下遗诏传王位与裕亲王南宫晟澈。皇子南宫尉封为定遥王，因年岁尚小交由贵嫔孟韵宜教养，孟贵嫔也因此晋为定遥太后，待丧礼结束之后便即刻启程前往封地，不得有误。谁知孟韵宜在听说了先帝驾崩的消息后，竟不顾七个多月的身孕毅然触柱而亡。新帝感其赤诚，追封为孝烈太后，赐予同葬皇陵的特权。


    沛国公一党不服，趁国丧期间一片混沌竟妄图起兵造反，拥立淑宁公主为女皇，谁料先帝早有准备，尚未发难便被夏侯奕率军困在城中。与宫中勾结多日意图不轨的证据赫然眼前，陈皇后被贬为庶人移居相思里，淑宁公主谅其年幼不曾参与，远嫁岭南。


    慌乱中谁也不曾注意到一个小小太医的失踪。纪仲宣，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如同他来得出奇一般，走得也十分神秘。




曾经沧海难为水⑧

一个月后，南宫晟澈继位，改国号惠仁。追封先裕亲王妃曲汝风为端敬皇后，却诡异地使后位虚空，仅立了凤娉婷为贵妃。天宇皇朝民风开化，接受兄弟的遗孀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为了免去曲意浓飘零青灯古佛的命运，南宫晟澈也将她收入后宫，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竟给了她德妃的高位。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风声说是凤贵妃的娘家既无名也无势，因此做不得皇后，这样一来可忙坏了家中有闺中女儿的各位王公大臣，纷纷想尽办法削尖了脑袋也要把女儿往宫里送，哪怕给皇上看一眼，多少也有个想头。


    当今圣上才过弱冠之年，且生得清秀俊逸，温润风雅，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自然成为了各位贵族少女思慕的首要对象。可惜天妒英才，妖孽降世，英明神武的陛下竟被早有荡妇妖女之称的前朝君淑妃迷得晕头转向，每每在朝堂上提出要立她为后，使得一干白须老臣们急得头发更白了几分。


    但后宫无人，如此凋零的情景如何能尽快为惠仁皇朝开枝散叶？为了社稷福祉，新任丞相柳清扬屡屡奔波与皇上与诸位股肱老臣之间，终于在他的舌灿莲花苦口婆心下使双方各退一步，后宫给君心悦留一个位置，但不能是皇后，她肚子里的前朝遗腹子，同样不能留。


    昔日风光一度的关雎宫外，如今却是层层重兵把守，鸦雀不闻。


    汝风独坐在书桌前心无旁骛地练着字，一身素衣，完全是普通的民间少妇装扮，如瀑的云鬓随意绾了个慵妆髻，只以一根银簪别了，全身再没任何装饰。白兰静静地陪在她身边，自从南宫晟澈当了皇帝，便派了白兰回来伺候她，白兰心里也情愿跟着旧主子，而不是喜怒无常的凤娉婷。


    “主子，写了一个时辰了，您歇歇吧。再过一会儿只怕宛心要来伺候主子用药了。”白兰见她蹙了蹙眉，原先扶着宣纸的左手不经意的在腰部轻抚，知道她是累了，忙体贴地劝她休息一阵。


    “罢了。”这几幅字总是写不好，看来终究是需要心静才能有所突破。汝风叹了口气，扶着白兰的手站起身来。晟澈登基已经两个月了，少年英雄的他果然是天生的帝王本色，穿上龙袍越发的英姿勃勃，令人着迷。可惜她早已心如止水，他到底也是谦谦君子，不惯强人所难，两个月来只是每日过来小坐，见她有送客之意便自行离去。




曾经沧海难为水⑨

“德妃娘娘到。”屋外传来小荣子刻意提高的嗓门，白兰担心地看了汝风一眼，汝风倒是没什么，就是有点头疼的抚了抚额头。


    “该来的总要来，你去看茶吧。”汝风理了理衣襟，用力拍了拍苍白而无血色的脸颊，想使它泛出一点红润来。


    很快，曲意浓便带着两个宫女走了进来。如今的她贵为德妃，与凤娉婷并立一品夫人分庭抗礼，后宫无后，自然就以她俩为尊了。她一向喜爱妖艳魅惑的装扮，可如今不知是自矜身份呢，还是为了投南宫晟澈所好，竟然也出人意料的风雅了起来。一身莹白的绮罗堆纱百褶曳尾群，细细地衬出盈盈一握的纤腰，全身皆是素淡的装扮，偏偏酥胸上一点艳红的蔷薇纹身透过大开的领口若隐若现，极为摄人心魄。


    因为凤娉婷临产在即，据说近日里都是她侍寝的多，自然是春风得意，一时眼内无人了起来。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皇上已经拟了旨，要立姐姐为宸妃呢，从此执掌后宫凤印，母仪天下。”曲意浓见汝风只是淡淡地坐着，也不客气，径自拣了张临窗的软椅坐了，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皇后母仪天下，哪里来的什么宸妃？”汝风不由失笑。


    “姐姐有所不知，皇上对姐姐的心天地可鉴。宸妃是皇上特设的品级，在皇后之下，四妃之上。如今皇上并不打算立后，那姐姐岂不就是母仪天下了？”曲意浓冷笑一声，扬眉示意门边的珊瑚进来。


    此时汝风才注意到珊瑚手中捧着的描朱金漆捧盒，上面放着一只青瓷小碗，还冒着热气。


    “这是什么？”浓郁地药味传来，汝风警觉地瞟了曲意浓一眼。


    曲意浓无辜地笑笑，一双白嫩细滑的素手自顾自地理了理云鬓，斜睨着汝风不紧不慢地说道：“姐姐不会天真的以为皇上会替你养前朝的遗腹子吧？这是太医院费尽心思为姐姐调制的堕胎药，保证打得干干净净，绝无后患。”


    “珊瑚，还不快伺候宸妃娘娘用药？”


    “是，娘娘。”珊瑚故作恭谨地应了一声，阴笑着朝汝风走去。


    汝风脸色一变，霍得站了起来沉声说道：“你敢！”


    珊瑚见她美目含霜不怒自威，不由吓了一跳，一时不知是进还是退，只得站在原地求助地看向曲意浓。


    “皇上的口谕，有何不敢？她若不从，便是抗旨。”曲意浓一双丹凤眼凶光一闪，竟冲上前去抢过药碗要亲自上阵。




曾经沧海难为水⑩

“慢着，德妃姐姐就是性子忒急，本宫也是传皇上口谕呢。皇上说了，这药药性霸道怕伤了宸妃娘娘的身体，不用也罢。”


    汝风与曲意浓皆一回头，只见怀胎九月临产在即的凤娉婷正扶着一个挺面生的宫女的手，有些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


    曲意浓恨恨地瞪了汝风一眼，将药碗往珊瑚手里一塞，转而似笑非笑地走到凤娉婷身边扶她坐下，一面柔声说道：“妹妹如今的身子怎么好自处乱走，万一有个闪失可不把皇上心疼坏了，这些操心的事，还是让姐姐代劳吧。”


    “后宫事务繁多，全凭姐姐一人可不累坏了么，叫妹妹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凤娉婷唇角含笑着回答，眼神却有些阴郁。这个女人，最不曾防的就是她，没想到最该防的也是她。皇上一继位她便粘了上来，怎么也甩不开手，一双随时都能蒙上一层水雾的狐狸眼最会魅惑男人的心，皇上个性直率，早被她骗的团团转了。


    如今更以凤贵妃临产为由独揽了后宫权柄，夜夜霸着南宫晟澈不说，还整日里派人来给她送这样那样的补品，哄得南宫晟澈只夸她贤良，倒把她凤娉婷摆在一边了，叫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与其让她一人独大，不如把汝风拉进来，毕竟她才是皇上真心倾慕之人，只要她愿意联手，压制一个曲意浓，应该不在话下。


    汝风冷冷地看着两人之间暗涛汹涌，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在这深宫之中又有几个女人能和平相处？何况她们都是对南宫晟澈有独占之心的霸道女人。

    “两位娘娘既都传了旨，还是请回吧。我乏了，也不虚留你们了。”她朝着侍立在门边的宛心招了招手，扶着她转身进了内堂不愿再与她们牵扯不清，却听见身后曲意浓高声叫了出来。


    “姐姐难道不想知道当日劫持你与先帝，害你孩儿胎死腹中的贼人是谁么？”


    “你知道是谁？”汝风当下只觉得心头一颤，脚下一个踉跄没有站稳，还好宛心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倒也没什么，意儿前儿在灵清池伺候皇上浸浴，见他锁骨之下胸前的位置有一道形状极为奇特的伤疤，倒像极了姐姐素日里最喜欢带的菱花簪子，你说好笑不好笑？”曲意浓冷冷一笑，故意扯长了语调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柳腰轻摆扬长而去。




曾经沧海难为水11

汝风如同石化了一般呆立不动，耳边一阵轰鸣。


    他锁骨之下胸前的位置有一道形状极为奇特的伤疤，倒像极了姐姐素日里最喜欢带的菱花簪子……


    那日她曾情急之下拔下发簪插入凶徒的胸口，难道是他？我可怜的孩子，竟然死在他的亲生父亲手下？


    凤娉婷见汝风一脸急痛攻心的模样，冷冷地说了一句：“德妃是怎么个性情，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你从她那里受到的恩惠，必然比我多。她说这些陈年旧事，自然是不望着你，你何必着了她的道呢？”


    汝风茫然地看了她一眼，转瞬已经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脸色：“贵妃娘娘说笑了。她不盼我好，莫非你就盼我好了？若你盼着我好，为何追魂夺魄的毒素去了又回数次反复？那段日子我身在其中不明所以，先帝驾崩以来我心里一清净，倒是很多旧事都琢磨出个门道来了。”


    凤娉婷因怀孕而略有些浮肿的脸闪过了一抹尴尬之色，却并不退却，抢上前去拉着汝风的手说道：“若我没有诚意与你合作，就不会向皇上进言这药对你身体有损，此刻只怕你早已胎儿不保，一尸两命了！只要你帮我除去那贱人，我保证助你逃出宫去，母子平安。”


    汝风疑惑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年宴初见，她是多么一个超凡脱俗的精灵美人儿，虽然有些心酸不悦，可想到阿澈有了这么一个可人相伴，心里也不是那么的痛苦难耐。可如今，这张脸因为嫉妒而扭曲着，美丽的身躯包裹着一颗黑色的心，让人看了都不寒而栗。


    “若我帮你，那我岂不是就变成了你们？我不会加入你们的斗争，若你愿意，自可以送我走，若你不愿，我也不会坐以待毙。贵妃娘娘出来得久了，想必也乏了，早些回去吧。”

    丢下杵在那里不动的凤娉婷，汝风径自回了内堂。这两个月以来阿澈把这里守卫的很严，而且他曾经与水流红有过很深的来往，对逍遥门的联络方式了如指掌，因此别说是飞剑传书，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关雎宫。


    原本是想以静制动等待水姐姐设法相救，可如今既然他们都容不得这个孩子，少不得要自己行动了……汝风一只手紧紧护住小腹，突然心灵福至般从床头柜的底层找出了一张字条，那是风炎亭回国之前托白兰交给她的，上面只写了三个大字：霁月斋。




曾经沧海难为水12

如今正当太平盛世，京城的大街上更是车水马龙，热闹不已，各类叫卖声不绝于耳。霁月斋是京城里最有名的书斋，提供最上等的水墨与纸笔等物，这种店铺自然不会像裁缝庄脂粉铺一般门庭若市，但全城的文人雅士王孙公子也都知道这里有着最好的东西。


    一乘精巧的蓝顶小轿停在了霁月斋的门前。这霁月斋的老板打开门做生意十几年，见惯了京城的名流人物，那双眼睛可算是比较毒的。只见一个眉眼清秀气质落落大方的丫鬟从后方转出，躬身站在轿门前，那帘子微微一闪，便露出了一双比青葱根还要白润纤长的玉手。那丫头小心翼翼地扶了，接着帘子打开，一位白衣女子姗姗而出，虽然是不过是普通殷实人家的装扮，但通身的气派却绝对不比寻常。那老板忙丢了算盘迎了上去。


    这女子与小鬟正是汝风与宛心。


    昨日她以想亲自挑选一些画纸为由向南宫晟澈提出了要出宫一趟，原以为他会诸多阻挠，没想到他竟一口答应了，只派了一小队轻骑兵远远的乔装保护。汝风心中虽有些疑虑，但也不曾多想，这风公子，或许就是助她离宫的最后希望。


    “这位夫人里面请，不知想看些什么，小店多年经营，想必会有夫人喜欢的东西。”那老板不敢怠慢，见汝风在店中细细观赏，便不远不进地跟在她身后。


    “掌柜的，请问这里可是你当家？”汝风见他殷勤，便浅笑着问道。


    那掌柜被眼前的倾城一笑晃得眼晕，忙答道：“这是自然，小人就是这里的老板。”


    “很好，那我想请掌柜的帮我看件东西。”汝风显然见惯了男人的这种表情，并不以为意，只是扬眉示意了一下，宛心便从袖中掏出那张风炎亭留下的字条，递到那老板手里。


    他双手接过字条，目光刚触及上面的字迹，便眼睛睁得老大，接着倒抽了一口冷气。


    “贵人请里面做，小的家中还有许多上好的画纸毛笔，可供贵人挑选。”他随手将那字条折了塞进衣袖，弯着腰一路将汝风往里间让去。

    原来这霁月斋竟然是赤炎国安插在天宇皇朝的暗庄，专门负责搜集皇城附近的情报，已经潜伏了二十年了。这刘掌柜便是这里的头目。去年三皇子回国前曾经千叮万嘱，如果有人拿着字条寻来，便就是他的新主子，不论要他做什么，他都要尽力而为，甚至可以动用赤炎国在天宇的势力。




曾经沧海难为水13

“主子有何吩咐尽管说，陛下曾经下过口谕，小的定当尽力。”刘掌柜看着眼前这位风露清愁的女子，心里打起了小九九，陛下登基至今未曾大婚，莫非这位就是未来的国母不成？这等神仙般的人物，自然也只有我们陛下能与之比肩。


    “刘老板客气了，小女子别无所求，只希望能远离皇城。”汝风知道他误会了，但形势紧急，自然也没心思向他多多解释。


    “主子是宫里的人？”这下轮到刘掌柜惊讶了。


    “不瞒您说，我家主子是先帝的淑妃，当今的宸妃娘娘。”宛心怕汝风尴尬，便体贴地替她回答。


    什么？刘掌柜不由目瞪口呆，两朝的贵妃娘娘……不过他到底是久经沙场见过世面的人，很快便平复了心中的震惊，召来一位身形矫健的年轻小伙耳语了几句，便继续与汝风攀谈。


    “那主子意欲去向何方？以主子的身份只怕天宇再难容身，不如跟小的回赤炎可好？吾皇天纵英才，年轻有为，想必不会辱没了主子。”


    汝风自然能听出他口中的试探语气，若自己答应，只怕他为了保住风炎亭的一世英名会当即将她与宛心杀人灭口也说不定，不由淡淡一笑：“小女二嫁之人，如何堪配帝王之尊？既然风公子有心相助，只求将小女安全送至沧州落霞峰。”


    一番密谈之后，商定了三日之后动身，汝风便不动声色地回了宫。凤娉婷临产在即身体不适，自然想尽了法子撒娇撒痴将南宫晟澈留在她那里，南宫晟澈竟也一连几天没来看汝风，关雎宫门口的守卫甚至都松懈了一些，汝风不由心中念佛不已，只求能顺利脱身。


    “娘娘，皇上对娘娘一片真心，娘娘为何如此固执一心求去？若说那两位娘娘，在皇上的心中只怕还不及您的一根手指头。”白兰见汝风自霁月斋回来后就兴奋异常，知道她已经安排好了，忍不住做最后的努力。


    汝风苦笑了一声拉着白兰的手说道：“白兰，自从你跟着我，我不曾拿你当下人看待我，原本以为你多少能明白些我的心。我不是个真正的官家小姐，从小不曾学过三从四德，我只知道对自己的心不能撒谎，不能委屈。我既把一颗心给了谁，必然也要求他的一颗完整的心。若然不能，多说无益。你懂么？”




曾经沧海难为水14

三日后，是个繁星满天的无月之夜。


    一抹轻灵的身影悄悄闪入了关雎宫，正是那日在霁月斋与刘掌柜耳语的男子。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带着两名女子走出了关雎宫。他们所经的道路上所有的侍卫都被点了睡穴，一路通畅无比，看来进来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准备。


    逶迤到了宫门边，果然守门的六名护军也都趴在地上，那青年伸手在嘴边吹了个口哨，立刻从暗处飞纵出来六条人影，齐齐向宫门奔去，刷地大开了宫门。


    若隐若现的星光下，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长身玉立于宫门边，发束金冠，一身绛紫色镶金长袍，面如冠玉，美艳无双，竟是风炎亭。


    “你……你怎么在这里？”汝风有些瞠目结舌。


    “自从听到政兄病逝的消息，我就赶过来了，近几日一直留在京畿附近，没想到老天待我不薄，竟真的让我等到了你。”风炎亭依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欠揍模样，但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声音却老实地出卖了他。


    “风公子，我是不会跟你去赤炎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亲自护送你去落霞峰。风某从不妄想攀折天池中的白莲，若能守在池边看着莲花盛开，也是风某的荣耀。”


    “……”


    就在两人一来一往间，谁也不曾注意到黑压压地大批人马正往这里移动，小小的紫幻城废弃宫门立时被无数盏宫灯照的透亮，风炎亭一把护住汝风，定睛一看，竟是大批身穿铠甲的护军，看装束应是骠骑营的精英。


    几个方阵的军士整齐地前进，很快将几人包裹在一个圆圈之中，圆圈正在不断地缩小，齐刷刷的脚步声梆梆作响。知道将几人逼到中间的一个点上，方阵才停止了前行，人群倏地分开了一条道路，一个身穿镶金龙纹黑袍的男子缓步踱出，却是南宫晟澈。


    或许是因为今夜没有月光，汝风第一次发现他的脸色也会有如此阴沉的时候。


    “堂堂赤炎国君，为何如此来去匆匆，连个照面也不与朕打？”双方相持了许久，还是南宫晟澈先发了话。


    汝风此时刹那间明白了为什么他那么容易就放自己出了宫，为什么几日都不曾出现，为什么关雎宫的守卫变得少了……原来一切都是他的计谋，如今赤炎兵强马壮屡犯边境，想必他是想利用这次一举拿下风炎亭。




曾经沧海难为水15

“你利用我？”虽然心中已经一片洞明，但当这几个字问出口去，汝风仍然清晰地感觉到心口一阵被撕裂的声音。


    “是你背叛了朕。先是南宫晟政，现在又是风炎亭，为什么朕把一颗心捧到你的面前你置之不理，却要这样偷偷摸摸地离去？若你没有勾搭他的心思，今日他也不会落在朕的手里。”南宫晟澈的眼神一片冰冷，伸手指了指站在她身边的风炎亭。


    “主子，别再跟皇上犯犟了，认个错吧，皇上不会怪您的。”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姗姗而出，竟是白兰。


    “是你告的密？兰姐姐，主子没有亏待过你啊！”宛心见白兰站到南宫晟澈的身后，急得眼泪在眼眶中直转。


    “请主子恕罪，白兰原就是皇上的人，当初到君学士府上，也是皇上的安排。请主子体会皇上的一片苦心。”白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汝风却没有看她一眼。


    “风公子，今日连累你了。”


    “哈哈，为了如此佳人命丧黄泉，倒也不算可惜。”风炎亭纸扇轻摇，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风雅模样，袖中的长针暗器却已经蓄势待发，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汝风平安离去。


    汝风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陌生的人，有种恍然梦中的错觉。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过去的，只怕永远也追不回来了，他们都变了，不再是当初心无旁骛的少男少女，不再是同心同德白头不相离。


    “阿澈，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若你的答案能令你自己满意，我便留下。若你觉得连自己都哄骗不了，便放我们离去，如何？”


    南宫晟澈见她用旧日的称呼来称呼自己，心中一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一早安排白兰在我身边，我在宫中的际遇自当了如指掌。明知一切不是我愿，你为什么不现身带我离去？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依然分明。在你心中，更重要的，是皇位，我可曾说错？”


    “从我懂事以来便学着仰望皇位，如何教我一朝放弃？再说我并没有放弃你，只是在等待时机。”


    “很好，那我再问你，那日在百草林劫持我们的是不是你？”


    “这……你从何得知？”


    “你温柔乖巧的德妃娘娘巴不得除我而后快，自然一切都说给我听。我只问你，面对害死自己亲生孩儿的人，如何共度一生？”


    “……”




曾经沧海难为水16

“你亲口告诉我凤娉婷只是幌子，却与她生儿育女，封她为贵妃，若我不接受，只怕就是不通情达理，可若要我接受，又对不起我的心，你说我该当如何？”


    “风儿，娉婷是个好姑娘，我实在不忍心负她。若我早知道你这般坚决，当初也不会……”


    “好，那我最后再问你，你利用我引风公子前来，如此谋算，还好意思提什么倾心相待么？”


    “边境危急，我也是无可奈何，并非有意骗你。”


    “我无话可说，你自己做个决断吧。”汝风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一眼，虽然面子上做得决绝，心中却是十分不忍。今日将隐忍在心头的话全部说出，完全把阿澈逼上了绝境，也是撕烂了二人之间最后一缕温情，只怕从此永无回还之地。


    阿澈爱她，比爱任何人都多，她知道。可是帝王之爱，注定了无法唯一。在她的心中，不恋万千帝恩，但求一点真心，唯此而已。


    几个来回问答下来，南宫晟澈已经面如死灰，心如苦胆。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不曾真正的了解过她，她可以很善良，很宽容，宽容到原谅许多伤害过她的人。但她又很执着，很吝啬，吝啬到不愿与别人分享一丁点心中所爱。


    从小到大谋算帝位，他是为了母妃，为了自己和弟弟的生存，可后来，却变成为了汝风。谁知百转千回终登大宝，却已经在不经意间与心爱的人越走越远，无法回头。


    “皇上，皇上！”远处一个女子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地扑倒在南宫晟澈面前，正是典儿。


    “启禀皇上，凤贵妃疼了四个时辰了小皇子还是没有动静，她一直在叫着皇上的名字，请皇上去看看吧。”典儿嘴里是对着南宫晟澈说的话，一说完却侧脸对着汝风不经意地眨了眨眼。


    汝风会意，立即拉了拉风炎亭的衣袖，趁着南宫晟澈一时心神恍惚，几人奋起一搏匆匆离去。


    “皇上，弓箭手已经准备好了，可要放箭？”一名武将附耳在南宫晟澈耳边低语。


    南宫晟澈略一沉吟，望着汝风头也不回的背影，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罢了……回宫吧。”他疲倦地说道，典儿起身想要扶他，却被他甩手一个巴掌打在脸上。她只是低头含泪不语，跪在原地看着主子有些步履虚浮地伤心离去。




大结局 但愿君心似我心①

沧州地处天宇的西南部，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落霞峰地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因此更加人迹罕至。谁也没想到由峰顶看似废弃已久的天梯拾阶而上，便是逍遥散人当年归隐的地方。他过世之后这个秘密所在由逍遥人掌门负责保护，以防不时之需。因此汝风选择了这个地点，一来极为隐蔽安全，二来方便联络水流红。


    “风公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上面乃本门禁地，先师遗训，不敢有违。”落霞峰上，汝风与相送了多日的风炎亭作别。


    “也罢。只是此地荒凉，天朝皇帝天心难测，难保他一时后悔如今可能已经派出了追兵。就让我为你再做一件事，派人守护落霞峰，可好？”风炎亭浅笑着望向前方云雾中若隐若现的远山，伊人如此美好，可惜终究没有缘分。


    “山上机关重重，且有本门护法把手，易守难攻，公子无需担心。如果公子真的愿意为风儿做点事，风儿有个不情之请……”汝风看着风炎亭清俊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当初那个惊艳一度的翩翩少年，已经成了君临天下征战四方的霸主。可这明显有着私心的请求，却也不是那好说出口，阿澈，也许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希望你能体会我的心。


    “不必多言，我风炎亭以赤炎君主之名发誓，立即撤回天宇边境驻兵，十年之内不再进犯。”风炎亭见汝风紧紧咬着下唇一副为难的样子，早已猜透了她的心思，便主动提了出来。


    十年。一个君主在位的宏图霸业时期能有多少个十年？如今风炎亭给出了这样的承诺，汝风已经很知足。


    “风儿承情，必当日日为公子向上苍祈祷，祝愿公子贵体康健，国泰民安。”


    “若闲时望向东方的天际，看见那一抹淡金色的浮云，能偶尔想起在下，于愿足矣。”


    回程的路上，风炎亭的随侍见王上闷闷不乐，忍不住发问：“那君姑娘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若陛下盛意要带她回国，想必也不是很难，陛下为何……？”


    风炎亭淡淡一笑，心下略有戚戚然：“那南宫晟澈与她曾经有过一番苦恋，如今他做了皇帝，仍然留不住她，何况我呢？世人都知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是个好句，却忽略了前面还有一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她就是这样的女子。”




大结局 但愿君心似我心②

暮霭沉沉，薄雾蒙蒙，九重宫阙层层叠叠的紫幻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而生活在这里面的人，没有谁的心是暖的。


    未央宫深处，南宫晟澈独自端坐在案前批着奏折，几位大臣连同礼部联名上奏，请求皇上以天朝香火为念，选秀天下，以充实后宫。确实，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他没有妻，只有两个妾，确实是难看了些。膝下无子，唯有凤贵妃不久前生了个女儿，小小的模样长得与她母妃一样惹人怜爱，他却打心底里疼爱不起来。


    每每看见这个孩子，便不自觉的想起与汝风那个无缘的孩儿，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只怕现在已经会唤他做父皇了吧。


    纱幔微动，烛影轻摇，一抹秀色人影静立窗前。


    “红儿，我以为你不会来了。”见到来人，南宫晟澈掩饰不住的激动，冲上前去想拉住她，到了面前却被她浑身散发的冷漠止住了脚步。


    “皇上放出了当初我给你的救命烟火，莫非就是想召唤我来陪你聊天？”水流红并不为所动，仍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她冷笑中带着一丝妩媚，只是懒懒地靠在屏风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南宫晟澈的回复。


    “我只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南宫晟澈颓然放下伸出的手，转身回到案边坐下，也点头示意水流红过来做。水流红与他毕竟曾经共过患难，交情不浅，如今见他这副心催神伤的模样，也不忍心十分苛责他，只是板着脸在他面前坐了，淡淡地说道：“已经联络上了，她很好，如果不是看见你的信号，此刻我已经在去寻她的路上。”


    “赤炎撤兵了，赤炎王给我写了信，说是十年之内力保边疆太平，我知道是她。”烛光下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是那灿若明星的眼眸中闪闪的光，疑似泪光一点。


    “你若真的感念她到现在仍肯为你着想，就放手随她去吧，你这个宫里，就算她肯回来，也活不了多久。”水流红想起曲意浓好似淬着毒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此话怎讲？”南宫晟澈心中隐隐的不安正在慢慢扩大，汝风走前曾提过意儿巴不得她死，娉婷只怕也……难道自己身旁的那两个女人，真的还有多少不为他知的秘密？




大结局 但愿君心似我心③

“我只告诉你一句，那孩子不是因为风儿受了伤胎死腹中而没有的，是有人收买了那个庸医，用了狠药活生生给打落下来的。”水流红见他有些犹豫，知道他也多少猜到了一些。


    “……是谁！”听了这话，南宫晟澈如遭电击般僵在那里，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心口好似有一把大锤在狠狠地捶着，一下，两下，生疼得紧。


    “我说了你或许不信，你只需细想，那日谁看见了你劫走风儿，谁又知道你在檀云山，会从别离镇上找大夫。”


    真是她？南宫晟澈觉得背心开始渗出点点汗意。要知道先帝的妃子被宠幸过而无所出的，都要送去感业寺做姑子，当初正是因为她是风儿的妹妹，又生的体弱多病，他怕她到了那里受不住那些辛苦，才留她在公宫中。可如今几个月以来她的柔媚婉顺，聪慧解语，也给了他苍凉的心些许安慰，没想到……


    “怕了？那你还想不想知道你的凤贵妃又有过哪些丰功伟绩？”水流红见他脸色苍白，心中有些不忍。可这两个毒妇如此暗害风儿，如今她既查出，不揭发出来简直愧为人姐。


    “洗耳恭听。”


    “追魂夺魄，就是她干的好事。而且你知道风儿中了追魂夺魄为何一直不好么？皆是因为你的爱妃每每在她伤愈之时又给了她一针，后来也不知道她为何良心发现停了下来，不过说起来她倒是帮了你一个大忙，把个南宫晟政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南宫晟澈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人塞进了冰窖一般，彻底从头冷到脚，从衣服冷到心底。从头到尾，原来只有汝风给了他一颗完整而可贵的赤子之心，却被他半路弄丢了……


    翌日，一道令众人瞠目结舌的圣旨发了下来，凤贵妃与曲德妃被请入相思里，选秀之事作罢众臣不得再提，南宫晟澈甚至派人接回了南宫尉，立为太子，以表他无后无妃的决心，也好塞住朝堂上的悠悠众口。


    “我娘怎么说？”相思里简陋的木屋中，刚被几个疯妇拉扯得一身狼狈的曲意浓紧紧攥住悄悄进来探她的珊瑚的手。


    “回……回娘娘，郡主说……说老爷已经知道了一切，绝不会开口为娘娘求情半句，而且碧夫人很得宠，郡主失了定远侯和沛国公的势力，在府中日子也不好过，要奴婢转告娘娘，自求多福。”珊瑚颤声答道，曲意浓一屁股愣愣地坐在了冰冷的石凳上。




大结局 但愿君心似我心④

姑苏城外一座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里，一夜之间搬来了一个大户人家，且一到便买下了村里最有钱的牛员外家的祖传大宅子，让村里的人好生羡慕好生好奇。


    几天下来，据去这家应征做杂役下人的村民回来说的，这户人家姓碧，正经主子只有母女二人，女儿正怀着孕，他们搬来这里是为了等在京城做生意的姑爷回来。一家人的生活都极为深居简出，里里外外都是一个唤作容姑姑的女管事，大约四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气度雍容。


    一个管事就有这种派头，不知这家的老夫人与小姐，究竟是怎样的光景？不过据见过他家小姐的人说，那女子生的像天仙一般的美，看了一眼绝舍不得不去看第二眼，而且老天爷特别眷顾她，虽然已经有了七八个月的身孕，肚腹隆然，可脸上却一点也没有寻常孕妇的脸浮眼肿，完全同常人无异。这户人家，正是碧清桐与汝风母女。


    “风儿来，尝尝娘新做的梅花糕，今日的红枣特别好，想必味道更甜。”


    汝风正靠在暖炉边跟倩容学着做小孩子的虎头鞋，碧清桐扶着宛心的手走了进来，后面一个小丫头端着一盘白白嫩嫩的糕点。


    “娘，您再这样每天不停的喂我，孩子没生下来，我倒成了个大胖子了。”汝风说笑着打趣，身边的几人都笑了起来。


    “你还说，若不是你爹怕京里的人监视他，早也过来探你了。我来时他可是千叮万嘱，要我把你们母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我哪里敢怠慢哟。”碧清桐看着女儿圆滚滚的肚子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夹起一小片梅花糕便塞入女儿的小口中。


    倩容怕汝风噎着，忙端了杯茶递到她手里，转而笑着向碧清桐说道：“夫人不必多虑，皇上想必已经想开了，不会再继续痴缠，否则也不会请水掌门送奴婢来服侍主子。”


    “姑姑，说了多少次了，如今到了外头，不用再自称奴婢，你瞧宛心改得多快。”汝风笑着说道，顺手宠溺地拍了拍宛心的肩膀。


    倩容笑着摇头：“都像她这么没成算，整日里没大没小的就知道瞎闹。”


    在民间的日子过得极安稳也极快活，可一家人却对一件事讳莫如深，谁也不敢当着汝风的面提起。那就是她们等待的这个姑爷，究竟是生还是死，究竟还会不会回来？




大结局 但愿君心似我心⑤

转眼到了腊月，江南的冬季湿冷的很，反倒比在京城里的时候难捱得多。


    屋里生着熊熊的炉火，十分暖和。可是汝风已经到了临产的月份，竟分外觉得气闷难耐，好好的在榻上靠着也是心慌胸闷，时时盗汗。


    无趣地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枯树，她忽然很想出去喘口气，正好倩容进城去了，宛心在厨房帮忙，此刻没人来劝着她不许这样不许那样，便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窗框缓缓站起，打开门朝后院走去。


    才是午后时分，天已经阴沉沉的似乎要压下来似的，看来即将会有一场大雪。


    快半年了，晟政，你究竟在哪里？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一会回来找我的。汝风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包金镶纹袖扣，是那夜分别时她灵犀一动从他衣袖上扯落下来的，一别杳杳，只有这小小的一粒扣子，可以用来睹物思人，寄托心中的牵绊。


    手中的袖口因为经常被汝风拿出来把玩婆娑，有些纹路的地方已经被磨得光滑可鉴，可那盼归的人儿，却迟迟不回。


    腹中的小人儿似乎有了感应，知道娘亲正在思念爹爹，也激动了起来，忍不住用力地翻了个身，汝风只觉得腹中猛然一动，一时疼得眉头直皱，忙扶着路边的一颗老树站住，纤手温柔地在高高隆起的腹部耐心地抚摸着，小声地和孩子说着悄悄话。


    “盼儿乖，再多等几日可好？爹爹就快回来了，爹爹一定会回来看着盼儿出生的。”盼儿，是汝风给未出世的孩子起的乳名，男女皆宜，至于含义，自然是不言而喻了，盼望着那人早日归来。


    肚子又是一阵发硬的疼痛，汝风开始感觉到和平常孩子踢自己的痛不一样，来势极为凶猛，莫非真是要生了？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后院冷僻无人，只得趁着现在还能走赶紧回去。可才刚扶着路边的树干走了一步，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比刚才的厉害许多，腿间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汝风觉得自己的腰就快断了，肚子又疼得厉害，一时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在雪地上。


    就在她惊慌失措的瞬间，眼前人影一闪，她已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这个杀千刀的！”待看清了来人的脸，她狠狠地一拳打在他的肩上，眼中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喷薄而出。




大结局 但愿君心似我心【正…

里屋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夹杂着稳婆和倩容安抚鼓励的声音，南宫晟政在外间坐立不安，紧张得满屋子乱转，汝风每喊一声，他的心就狠狠地抽紧一次。这都几个时辰了，孩子怎么还没有出来，风儿的声音开始嘶哑了，她一定疼极了……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双手握拳指甲嵌入肉里，自己也不觉得疼。


    “姑爷，你坐下等吧，晃得我眼睛都花了，女人生孩子是这样的。”碧清桐坐在一边好笑地看着这个女婿，也不是没有过孩子，怎么还像是第一次做爹似得瞎紧张一气。刚才还硬要在里面陪着，结果汝风还可以挺住，他倒先晕过去了，结果被稳婆赶了出来，说他在里面只有碍事的份。


    南宫晟政不好意思地笑笑，拣了张门边的椅子坐了，按捺住自己忍不住想冲进去握住她的手的冲动，心里把见色忘义的纪仲宣骂了一千遍。原本他是要随自己同来的，谁知在路上收到了水流红也在附近的消息，竟撇下他自己开溜觅他的美人芳踪去了。


    活该也是他的劫数到了，顶着一张桃花脸不知道伤了多少怀春少女的心，如今竟对冷若冰霜的水流红动了情，只怕还有得他受的。


    “啊……晟政，晟政！”汝风的惨叫再次传来，他再也忍不住了，霍得站起来冲到汝风的床头，把正站在她床头给她推揉着腹部的倩容撞了个趔趄。


    “……爷，就快了，您还是出去等吧。”


    “不，我要陪着她。”看着汝风身上的小衣已经全部被汗水湿透，长发散乱着贴在脸上，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


    “我不生了，不生了！啊……”此时的汝风早已失去了什么矜持的理智，腹中翻江倒海的剧痛令她接近了崩溃的边缘。她挣扎着要起来，却被稳婆一把按住：“少夫人，再坚持一下，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用力啊！”


    南宫晟政忙急忙用力抱住汝风扭动着的身体，让她把重量都靠在自己的身上，一边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哇……哇……”婴儿响亮的哭声终于传来，汝风软倒在南宫晟政的怀中，虽然已经筋疲力尽，可听到小宝贝健康有力的哭声，不争气的眼泪还是默默地流了下来。感觉身后的人紧紧地环着她的腰，一记温柔的吻落在她的额上。


    倩容识趣地抱着孩子出去收拾，并体贴地为久别重逢的二人带上了房门。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回来就好。”


    明媚的炉火照得满室温热明亮，暖暖地陪伴着一对相互依偎的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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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们，正文到此结束

下面阿离会加开一些番外，请大家继续支持哦

【番外】我的爹爹和娘娘 南…

我叫南宫傲，今年5岁，可大家都喜欢叫我南宫小傲，尤其是我那个讨厌的爹爹。


    爹爹是龙影的门主，每天都好忙，可是他总把事情都丢给纪叔叔，自己整天在家缠着娘娘，还不许我跟娘娘亲亲。所以爹爹又懒惰又霸道，是个讨厌的人。我一点也不喜欢他，长大了也不要学他，要做个勤快的好门主，要……那话怎么说来着？对，要万人景仰。


    “傲儿，怎么还没好呢，快些穿衣裳，今天娘娘带你去看外婆，外婆家后院新搭了个秋千哦，专门做给傲儿玩的。”娘娘温柔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要去外婆家哦……快点快点，我急急忙忙催着宛心姨姨，外套只穿了一个袖子就朝外面奔去。


    好不容易遇上个爹爹不得不亲自去参加的什么英雄大会，我终于可以独霸娘娘一天咯，好开心！一定要在娘娘粉嫩嫩的脸蛋上印满傲儿的口水，冲啊！


    咦？为什么有两个人的影子？抬头一看，讨厌的爹爹正八爪鱼一样扒着娘娘，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呜呜呜，傲儿要娘娘，傲儿要抱抱。


    娘娘看见了傲儿自然是很高兴的，满脸都是笑容，好漂亮……可爹爹却在一边黑着张脸，还一把抢在前头抱起了我，呜……


    “爹爹，你一只手抱娘娘一只手抱傲儿不累吗？娘娘两只手都是空着的哦，不如……”


    “爹爹不累，儿子真贴心。”爹爹的脸上挂着坏坏的笑，果然，啪……一巴掌拍在了我肉肉的小屁股上，呜呜呜，坏爹爹，傲儿要娘娘！


    “爹爹今天不去参加英雄大会吗？”


    “英雄大会？政，你不是说今天无事可做闲得发慌么？”我伟大的娘娘要发威咯。


    “咳咳，还不都是变着法子要钱的聚会，那些江湖侠客天天打打杀杀，哪里来的钱，所以搞出点名目来弄个什么英雄大会，还不就是要我们几个大帮出钱资助。我已经让仲宣带人去了，银票送到就好，他们才不在意我这个门主有没有到场。”爹爹的脸色有点难看，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起来，是个奸猾的人物（不知道还有没有小朋友会这样看自己的爹爹，汗一下先）。


    “你也越发没成算了，红姐姐大着肚子，你倒打发纪大哥出门去。”娘娘生气了哦，瞪了爹爹一眼，好，好！


    “是……夫人别生气，为夫知错啦，下不为例嘛。”爹爹又来撒娇了，大骗子，啊……他又亲娘娘！坏人！




【番外】南宫晟政篇①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是个不同寻常的孩子，不同在哪里呢？他极少看到他的父皇，即使见到了也只是毕恭毕敬的请安，模式化地回答几个课业方面的问题，接着礼貌的告退。可是他的八弟却不同，他有着粉妆玉琢的笑脸，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笑起来讨喜极了，肉嘟嘟的小手总喜欢在你的脸上摸呀摸呀，非常可爱。


    因此当他战战兢兢地站在下面回答着父皇这几日先生教了些什么的时候，八弟却能大刺刺地坐在父皇的膝上揪着他的胡子玩，还逗得父皇一阵阵发笑，父皇一双英武威风的眼睛在看向他却总是充满着宠溺。


    坐在父皇身边的，永远是美丽的叶淑妃，也就是晟澈的母妃。她是那样的美，一双明眸总是带着笑意，每次见他都是无比温柔慈祥的笑着，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偷偷地想过，淑母妃真的比他的母妃还要美，还要让人愿意亲近。


    他的母妃，位分比叶淑妃要，因为叶淑妃每次见她都要行礼。可她并不因为身份而骄矜，反而与叶淑妃交好，真心真意的姐妹相称起来。当时叶淑妃天天到母妃的关雎宫来，与母妃一起闲话、饮茶，或是做做刺绣女红。他则带着晟澈到园子里去玩，晟澈小他好多，却很聪明，很听话，总是跟在他后面小声叫他，三哥，三哥，亲热极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母妃的身体不好了，常年吃药。一开始父皇还很怜惜她，时常过来看看，后来渐渐地不来了，只是赏赐很多东西，再渐渐地，连东西也没有了。


    母妃的脾气开始变得很坏，总是打骂身边的宫人，见什么砸什么，十二岁的他心里觉得很害怕。一个电闪雷鸣的深夜，母妃的病又发作了，她躺在床上气促地喘息，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锦绣床单，眼睛死死地瞪着窗外。


    身边服侍的人都吓坏了，他忽然想起了温柔恬静的淑母妃，她……似乎有很久没来了？于是，他提出去请淑妃，或许父皇就在她那儿。


    谁知不提倒罢，母妃听他这么一说竟气得浑身发抖，猛得捉过身边的琉璃枕狠狠朝他砸来，他的额上立刻开出了几朵红艳艳的花。


    “叫你再提那个贱人！”母妃气喘吁吁的一句话，他却记进了心里。




【番外】南宫晟政篇②

母妃和淑妃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小小年纪的晟政隐隐觉得这一切都与母妃的病和父皇的态度变化有关，他暗暗定下了心思要弄明白一切，为母妃分忧。


    可是，母妃终究没有熬到这一天，便带着一颗不甘的心匆匆辞世。她走的时候，身边只有他和几个贴身服侍的宫人，眼睛瞪得老大，他费了好大的劲用力抹了几次，才使她合上眼。


    “娘，你放心，若真是她害了你，政儿必定为你报仇。”


    说也奇怪，当他在云贵妃的耳边轻轻说出这句话时，她紧握成拳的手居然松开了，掌心里多了一枚棕色的药丸，他认得出真是母妃平日里服的药。他不动声色地收了，他知道，这是母妃给他的最后一点提示。


    三年，他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建立了龙影，并迅速扩张壮大，成为了江湖上暗杀刺探的第一大帮。从一个青涩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目光冷漠的少年，无论何时都会倔强地挺直了脊梁。


    谁也不知道他建立龙影的初衷只是为了查明母妃的死因，只是为了脱离冰冷的皇宫后能有个稳妥的去处。谁知，当他知道了一切后，他的决定却是留在宫中，荡平一切。


    岚儿是叶淑妃身边很得宠的小婢，豆蔻年华，妍妩可人。她特别喜欢这个在皇上面前不甚得宠的三皇子，或许是因为他身上不经意散发出的冷冷的威仪吧，她断定他绝非池中之物。


    那夜在一个静谧无人的废旧宫室内，在散落一地无声无息的破碎月华下，他浅浅地笑着，对她说：“岚儿，你真好看，我真喜欢你。”


    他柔软却微凉的唇覆上了她光洁莹润的额头，她的心中微微一痒，把心一横，主动将自己甜糯芬芳的樱唇送上。少年身上独有的清冽却醉人的阳刚之气醉了她的身心，那一夜，她把自己给了他，从此成了他的人。


    有了岚儿的帮助，南宫晟政很快查出了叶淑妃偷换母妃用药的证据，他告诉了父皇，得到的却是一纸调他去边关抵御蛮夷入侵的圣旨。待他苦战了三个月得胜回朝，也不过得了一些金银赏赐，却得知岚儿为了求皇帝及时给他们运送军粮，用自己的身体做了筹码，老皇帝面对鲜嫩的少女如同野兽一般，岚儿不仅失去了自尊，也在那一夜暴虐后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番外】南宫晟政篇③

受尽蹂躏的少女憔悴无力地躺在他的面前，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虽然他接近她只是为了利用她，可是却没想到她为自己付出了这样多。看着她的泪眼，他重重地发誓，不论今后如何，必定宠她一世。

    皇帝似乎对这个儿子也有些心存愧疚，毕竟因为对叶淑妃的宠爱，他冷落了贵妃，也按下了她的死因不让晟政彻查。因此当晟政提出要讨岚儿做良娣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不过是个没感情的儿子，等澈儿登了基，远远地充发了他就是。


    谁知天意弄人，他最最宠爱的把皇子南宫晟澈居然没有继承到他的朱羽之血，而皇子中唯一拥有这一点血脉的，居然就是这个桀骜不驯时常令他头痛不已的南宫晟政。


    或许真是天命到了，阎王要你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老皇帝一次中风便厉害地起步了床，临终还是不敢违背祖宗遗训，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南宫晟政叫到了面前，将王位传给了他。


    “那淑妃娘娘呢？父皇不打算在有生之年还我母妃一个公道么？将来黄泉相见，父皇可有面目理直气壮地站在她的面前？”南宫晟政甚至没有谢恩，只是冷冷地站在老皇帝的床头问道。


    “……”


    “好，既然父皇怜香惜玉下不了手，那就由儿臣代劳。”


    “你……你想怎样？”


    “淑妃娘娘给了儿臣的母妃怎样的恩惠，儿臣如今自然替母亲还给她。”他阴着一张脸慢慢地凑到床上干瘪的老人面前，继续一字一句地说着：“父皇可知道您曾经十分宠幸过的云贵妃临死前是怎样的情景？她全身僵硬疼痛，口不能言，脸色乌紫，连指甲都是黑的！她不能呼吸，每吸入一口气，胸口就痛得要裂开一般，最后生生在这最简单的一吸一呼中恐怖死去，七窍流血……”


    “你……不……朕不允许，决不允许！来……来人！”


    满意地看到床上的人因惊恐而将眼睛瞪得老大，呼吸变得很粗，似乎喘不上气的样子，他这才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理好衣袍对着龙床施施然行了一礼，便冷笑着扬长而去。宫中所有的内侍早已都是他的人，老皇帝就是叫破了嗓子，只怕也逃不过躺着等死的命运，也救不了那个狠毒的女人。




【番外】南宫晟政篇④

为了巩固政权，为了自保，他拉拢曾今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即使他知道，当时淑妃毒害母妃，太后是知道的，默许的，因为她是她们共同的敌人，但他仍然拉拢她，新登地位，他没有能力将一切连根拔起。


    他的岳父沛国公起了很大的作用，明知道过分仪仗陈家的势力结果会是外戚专权，但面对朝堂上各种归属莫名的诡异势力，和第一次上战场便已经初露锋芒崭露头角的八弟南宫晟澈，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他知道，这个孩子和他一样，是为了自己的母亲而战。


    不是没想过对他晓之以理，但是在一个孩子的眼里，又怎么可能相信自己温柔善良的母亲是个蛇蝎美人呢？多少年了，兄弟两人之间儿时的脉脉温情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暗杀，一次又一次的陷阱。


    汝风的出现，激化了这场拉锯。


    他赢了，成功地让汝风进了宫。可在他的心里却觉得自己输了，她的人虽然到了他的身边，心却还在千里之外，而且，她怀了阿澈的孩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风儿对他的态度开始软了一些，慢慢地不再抗拒他了，知道有一次他狩猎遇刺，看着她真情流露落下的泪水，他知道，为了她死都值得。


    没想到上天真的给了他一个为她去死的机会。风儿中毒了，是传说中的追魂夺魄。与他一同在龙影出生入死了多年的好兄弟纪仲宣提醒他，尉儿也有朱羽之血，如果分别从他父子二人身上抽血，或许谁也不会有事。


    可他不能这么做。尉儿是他的儿子，他钟爱的儿子。他的娘亲已经死了，虽然岚儿背叛了他，但他不怪她，甚至认为都是他逼的。因为他的心已经给了汝风，是他先对不起岚儿。


    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醒来后却发现身处龙影的总坛。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阿澈当了皇帝，收了意儿，还与凤娉婷生了个孩子。汝风选择了离去，隐居乡间。


    他想去找她，却又不敢贸然出现。她连深爱的阿澈都舍弃了，会要他吗？会想见到他吗？他在汝风居住的小镇久久徘徊，却不敢上门，直到在一间茶肆中听到乡民们议论新搬来的大户碧家：那碧家小姐就快生啦，搬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等她出门做生意的夫婿……




【番外】曲意浓篇①

“娘，您为什么总是哭，别哭了，意儿会乖乖听话的。”刚懂事的女孩儿想不明白为什么娘亲夜夜以泪洗面，用粉嘟嘟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失去她脸上的泪水，有几滴掉在了她的唇边，好咸，好涩。可每当她这么说，娘却哭得更加伤心。


    她也不明白爹爹为什么总是睡在书房，娘亲一次又一次地派人去请，那人却总是独自而回。娘亲原来是非常温柔的，看着爹的眼神总是含着羞涩与柔情，直到有一天，她在爹换下的长袍中看到一封书信，那一日，意儿永远也忘不了。


    娘亲血红的眼睛，散乱的云鬓，歇斯底里的吼叫。


    可是当爹从朝里回来，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只是娘不再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爹，也不再派人去请他回房，更不会抱着她伤心无助地哭泣。娘的眼里写满了阴狠怨愤，远在江南的那一对狐狸精母女，抢走了娘的丈夫，她的爹爹，这个仇，她永远刻在心里。


    澈哥哥是唯一爱护她的人，明媚而吹着阵阵春风的后花园里，澈哥哥带着她捉迷藏，抓蟋蟀，让她骑着他的肩头摘果子。她真的好喜欢他，她想，他也是喜欢她的吧，要不怎么会用那样宠溺的眼神看她呢？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并分不出男女间的恩爱和兄妹间的宠爱有何不同。


    她天天盼着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嫁给澈哥哥，过快活的日子。她不要像娘一样，整天孤零零地守着一座大宅子，与爹爹相敬如冰，话不投机。她要做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占尽夫君的宠爱，日日与她镜前画眉，携手观花。


    可是，就在她十五岁及笄的这一年，一道太后懿旨令她措手不及，要她入宫选秀？不！她不要嫁给皇帝，皇帝有那么多老婆，她不要去做他的小老婆！她只喜欢澈哥哥……


    娘亲看出了她的心思，女儿是娘的心头肉，本身出自皇族的她自然知道许多皇宫里不得见人的肮脏污秽事，哪里舍得送女儿去那里受苦。很好，碧清桐，让你安生了这么些年，如今也该要你偿还了。你的女儿叫了我家老爷这么多年的爹，那就让她尽尽做女儿的孝道吧。


    曲汝风坐着软轿进了宫，她放下了心头大石，央求娘亲尽快去求外祖，把她与澈哥哥的事情定下来。谁知老天不长眼，圣旨很快颁下，竟将那小狐狸精指给了她的澈哥哥！




【番外】曲意浓篇②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噩耗，另一个晴天霹雳接踵而来。她亲爱的表姐，雍容华贵的陈皇后，竟然要她入宫为妃，为的是对付把皇上迷得团团转的曲汝风。真是个妖孽，抢走了澈哥哥还不够，为何还要迷惑皇上？祸害娘亲一辈子还不够，还要搭上她的一生么？


    “奶娘，我不想进宫。不如我们逃吧，我跟你去浪迹江湖。”昏黄的小灯下，曲意浓趴在奶娘的膝头哭泣。


    “小姐，你不是个软弱的人，事到临头怎么想逃呢？这十几年来奶娘已经把一生所学都传给了你，如今天下用毒之人在你之上的，只怕寥寥无几。唯一吃亏在你不会武功，但深宫大内会武反而容易误事，只要你得到皇上的宠爱，便什么也不用怕了。”


    她的奶娘是二十年前江湖上令人闻名丧胆的毒娘子，可不知为了什么竟重伤昏倒在溪边，是上山礼佛的娘亲救了她，也收留她在府里，便一直照顾曲意浓长大。她不愿提起自己的过去，曲意浓便也知趣地不去问及。


    入宫后的生活极为枯燥，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却要打叠起十分精神去承欢取悦。后宫里的那些个女人，一个两个赶着去死一样怀上了孩子，她自然不能让她们如愿。她因自小接触各种毒物，虽然练得百毒不侵的身子，但也受害不小，一辈子都是无法受孕的。


    没有人真心爱护她，每个人想利用她。


    如此妙曼美好的身子，青春无限的韶光，难道真要坐等老去？不，她绝不。


    她们利用我，我也可以利用别人。杜青云、刘之桓、甚至南宫晟政。男人的弱点她抓得太透了，杜青云恋慕她多年，刘之桓垂涎她的美色，南宫晟政迷途于她的楚楚可怜。这些，都是她争宠上位的资本。


    谁知这个白痴皇帝竟然真的愿意为曲汝风去死，很好，你们一对贱人一起死去吧！他竟然将王位传给了澈哥哥，她的澈哥哥。


    为了不让凤娉婷当上皇后，她是耍了手段的。在新帝搬入皇宫之际，珊瑚不顾礼数冲进未央宫求救，说曲昭媛不愿去感业寺受罪，要在宫中为先帝以身殉葬，悬梁自尽了。当南宫晟澈带着人冲进她的房门时，她正好踢开了脚下的矮凳。


    以澈哥哥的武艺自然轻易就救下了她，那夜，他留在她屋里没有走。




【番外】曲意浓篇③

他们彻夜谈论着过去，谈论着汝风。她躺在他的怀中嘤嘤啜泣，怯怯地说：“澈哥哥，我好怕，姐姐如今痴痴傻傻谁也不见，我好想她。”


    南宫晟澈紧紧地搂着她，二人依偎着睡去。她见到他眼角的泪光，虽然知道那并不是为她而流，但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翌日，圣旨下，追封曲汝风为端敬皇后。封凤娉婷为贵妃，她为德妃。这样一来，她知道凤娉婷永无入主中宫一日了，而她却赢面很大。为何？只因她是汝风的妹妹，她与阿澈可以一起谈论她，思念她。虽然每次他来她宫里都只是闲聊几句，最亲密的接触也只不过是拥抱，可她已经满足了。


    宫中盛传皇上极为宠爱曲德妃，她很高兴，仿佛说的人多了，就成了真的了。


    澈哥哥终于放走了汝风，也好，让她死去东海那什么国跟番邦皇帝鬼混去吧，她得抓紧笼络澈哥哥的心。前朝那些老不死都急着要给他选秀女，一批批鲜嫩妩媚的女子送进来，不知又要费她多少心思。


    “你说，那些是不是都是你干的？”澈哥哥的声音冰寒彻骨，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他看着的眼神，有心痛，有不信，更多的是厌恶，是鄙夷。


    “没想到你这样心如蛇蝎，风儿是你的亲姐姐，她怀是你的亲外甥，你怎么下得了这个毒手！”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又是为了她，又是为了曲汝风！是害过她，也害过水流红、李玲珑、慕容烟等等，她们都是无辜的，为什么他只拿汝风说事？


    她惨惨的笑，笑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澈哥哥，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你，为什么你要背叛我？若不是因为对你有情，我根本不会容凤娉婷生下孩儿。因为那个孩子是你的，我才没有下手，你懂么？


    只是曲汝风……我们结怨太深了，她们母女欠我的太多了！你为什么不心疼我？


    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她笑着流下了眼泪。相思里，不，那不是她该待的地方，她不甘心。


    外祖失势了，娘亲也帮不了她，日日对着一群疯女人。她们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对她和凤娉婷却凶狠异常。尤其是以前那个吕昭仪，不知打哪儿知道李玲珑的香囊是她送的，整天拖着她要她还她孩子。哭哭笑笑，一时狠狠给她一巴掌，一时拼命在她身上狠掐一记。


    冷宫的宫室废弃已久，房门早已无法紧锁，夜里听着外面的哭号笑骂，她时常吓得无法入睡。


    日子在一天天惊惧中度过，凤娉婷已经开始有些疯癫，总是拉着她叫师兄。她真的怕极了，澈哥哥，我知错了，你快来救我吧。




【番外】水流红 纪仲宣①

她真的很后悔接了龙影使者送来的密信，到宫门口去接应南宫晟政，结果风儿没接着，却接到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皇帝，和一个比牛皮糖要缠人，比女人还要妖冶的男人——纪仲宣。


    “红红，你饿不饿，我叫刘妈弄点心给你吃好不好？”


    “红红，你渴不渴，我得了今年新下的雨前龙井，给你泡一杯如何？”


    “红红，你看你看这是什么，我在街上一眼看中的，专门送给你哦！”


    “红红，红红，你也理理我嘛！”


    自从认识了这个家伙，水流红的耳根没有一天清静过。他总是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不说，还有说不完的话。虽然有时确实说中了她的需要，可她习惯了漂泊江湖，喜欢了独来独往，太过安逸而被人照顾的生活，并不适合她这样常年在刀尖火口上讨生活的人。


    可这个男人真的很有本事，本来只想凶凶他把他吓走，谁知他居然面对她歇斯底里的无理取闹一言不发，一句也不顶嘴，只是安静地等她咆哮完，然后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极委屈地看着她：“红红，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


    所以，她嫁给他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她只是希望以后耳边能清净点，嫁给他，那他每天必定上演的没完没了的求婚戏码就可以落幕了吧。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是个精力充沛永不疲倦的人。每天都变着花样吸引她的注意，甚至一步步地渗透她的生活，令她的属下、她的姐妹都成了他的人，就连他的人不在她身旁，她们都会随时提醒她有这么一个疼她在手心里的夫君的存在。


    她讨厌这个死缠烂打的男人，尤其可恨的是，他居然还让她怀孕了！


    谁见过一帮之主挺着大肚子指挥门众作战了？谁见过武林高手挺着肚子除暴安良了？多么荒谬可笑的场面……她生气极了，赶他到书房睡，不许他跟自己说话，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去。可每晚熟睡后，总能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和附在耳边柔柔的爱语，清晨起来，他已自觉地离去。


    日日喝着甜甜的安胎药，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药也能是甜的。又是她那个无赖夫君的杰作，他虽然讨厌，医术倒真是独步天下。


    原本她以为他们会就这般不冷不热地过一辈子，直到接下来，南宫晟政那个坏家伙自己在家窝着烤火，派纪仲宣独自去参加英雄大会。




【番外】水流红 纪仲宣②

以往习惯了那厮在耳边聒噪，如今忽然没了这么个人在身边，她又有些不习惯起来。她孕后脾气急躁了许多，一点不满意就想发火，以往总是他在身边好生哄着劝着，倒也没觉得什么，现在他不在，她每天都觉得自己是个火炮，事事不顺心。


    习惯了夜半时分他温柔地为自己按摩着肿胀酸痛的腿脚，可如今一觉醒来，身边冰凉一片，不觉有些凄然。那个家伙，也不是那么的令人讨厌，她甚至有些想念他的纠缠了。


    谁知这竟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鸿门宴。这几年来龙影和逍遥门的实力迅速壮大，再加上龙影大当家纪仲宣和她这个逍遥掌门的联姻，两派其实早已合二为一，成为了江湖上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帮。


    这样一来自然有人不干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以扶正武林风气为由秘密集结了起来，以英雄大会为幌子，准备一举歼灭龙影和逍遥的势力。


    偏偏如今水流红怀着六个月的身孕，门中事务都交给纪仲宣了，那家伙和南宫晟政两人现在整天都只知道围着夫人蜜里调油的，对江湖上的异动竟少了几分警惕。


    “禀告少夫人，大当家的在连家堡遭到突袭，如今连家堡已经被烧了个赶紧，属下带人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有发现大当家的踪迹。只在废墟中找到这个金锁，属下认得是大当家临行前特地找工匠打的，原本准备回来以后送给少夫人，给您一个惊喜……”那人说着有些说不下去了，低着头直抹眼睛，她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金锁，眼前一黑向后栽倒过去。


    醒来时看到汝风正守在床边，忧虑地看着她。


    “姐姐放心，晟政已经带人四处去找了，你别太着急了，要小心胎儿。你这趟动了胎气，切记不可再这样冲动了。”


    提心吊胆地过了几日，终于把他盼了回来。那人虚弱地躺在客房里，脸上全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见她只穿了薄薄的一件褂子，不由强撑着精神扯了扯嘴角：“大冬天的你怎么反倒穿得少了，别受了寒气。”


    她郁郁地瞪着这个人，他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自己全身刀伤差点命都没了，竟然还有心思关心她穿了几件衣裳？




【番外】水流红 纪仲宣篇③

“为什么住在客房？”她板着脸，隐隐透着怒意。


    “少爷说他行动都要人服侍，怕扰得少夫人不好休息。”未等他开口，老管家适时地接了一句。


    “放屁，我是你老婆，你不住在我屋里难不成还想找个小的来服侍？你们几个过来，把少爷给我抬主屋里去，小心点没颠着。”


    她还是那么凶，他的眼中却多了一抹亮亮的神采。


    有丫鬟端来了一盆温水要给他擦洗身子，她一手接了过去，坐在床前忙碌起来。她是见惯了刀伤和死亡的，可看着他胸前一道从左肩延续到右边下腹的伤口，就那么面目狰狞地叫嚣着，还是忍不住捂住了嘴，眼里热热地，竟有泪水汩汩流出。


    “你哭了？别哭，对身子不好。我没事，这伤口就是看着吓人，其实刺地不深，不疼的。”他见她落泪，心里比身上的伤可疼得多。自从认识她以来，她一向是抵死冷硬派，从来不曾示弱人前，如今竟然会为了他流泪，他真是太幸福了……


    “就知道嘴硬，为什么不当心些。林东都跟我说了，你是为了救人才伤得这么重，事事想着别人，你就不想想自己，不想想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她本来还好，听他这么一说倒招出她的脾气来，满心的委屈一股脑地发了出来，泪水更加入断线的珍珠般淌个没完。


    “别，你别哭呀……”他彻底没辙了，其实只要是与她有关的事，他都没辙。他挣扎着想起来抱住她，身上的伤口却扯得生疼，忍不住咧着嘴冷哼了一声。她忙扑上去按住他，却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


    她想挣扎，可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别动，别再拒绝我，好吗？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那一刻，我的心里全都是你。”他喃喃地说着，忍不住埋首在她的鬓间贪婪地嗅着那熟悉的清香。


    “这锁片怎么在你这儿？林东找回来的？我只当不见了，懊恼得要死，没早些给你。这是我总去给老和尚开过光的，能保佑你和宝宝。”她胸前一个硬物杠着他，摸出来一看竟是自己藏着想给她惊喜的礼物。


    “傻瓜……以后哪儿也不许去了，一定要看着孩子出世，陪他长大，教他做个打不垮折不弯的无赖，偏生还要讨人喜欢。”她依偎在他怀中破涕为笑，忍不住打趣了他一句，两人的手紧紧相握着，十指交缠，一生一世也放不开了。




【番外】不如怜取眼前人

皇城茫茫，九重宫阙。


    “皇上，曲老丞相到了。”


    “请他进来，看座。”


    明黄的纱帐内，南宫晟澈一身玄黑底子明黄绣纹的龙袍，一脸肃容地端坐案前。案头上，长篇累牍的奏折密报。


    黄河水患，北面边境不安，地方上贪官污吏官官相护，难以查清……一件接一件的事务，缠得他分身乏术，他无奈地扶了扶额，真累啊。


    “草民参见皇上。”曲老丞相些微有点颤抖的声音自下面传来，他这才收摄心神，与他见礼。


    “老丞相此次进京，所谓何事？”


    “老臣前来向陛下请罪，求皇上赐死老臣。”曲老丞相刻意用老臣而不是草民自称，自然有他的深意。


    “丞相何出此言？”南宫晟澈果然十分惊讶。


    “皇上今年二十有八，却截然一人，后宫空虚。老臣暮霭之年，常常想着将来到了地下，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和太后，还有皇上的生母淑妃娘娘。不如请皇上给老臣一个痛快，让老臣不用苟延残喘，日日悬心。”曲丞相说得恳切，忍不住双手微微颤抖，老泪纵横。


    “丞相……”南宫晟澈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些话这么多年来他不知道听过多少遍，想必又是柳清扬的鬼主意，把老丞相请出了山。


    “她……还好么？”他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一听说老丞相进京就一直梗在喉咙边的问题。


    “那个孽障不值得皇上挂念，她很好，这趟老臣前来，也有她的意思。她要老臣告诉皇上一句话。”


    “是什么？”


    “满目山河空望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南宫晟澈微微一怔，不由愣愣地坐了下来。或许风儿说得对，他总要继续生活下去。而且如今他迟迟不娶，只怕也是她一生难以解开的枷锁。是他负了她，如今又何必再执着不肯放手，让她一世内疚呢？


    这届的秀女入宫也有好几个月了，罢了罢了……


    “小荣子，去把后宫所有秀女的画像拿来。”他一扬眉，淡淡地说了一句。


    小荣子正是当年汝风关雎宫中执事的小太监，汝风走后，南宫晟澈便重用了她身边的旧人，出去送走了的倩容，其他关雎宫的奴才都调到了未央宫。


    老丞相听说他语气中的诀别之意，不由心中默默感叹，儿女债，儿女缘，也不是他可以操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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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们

本书到此全部完结，不再更新了

新文正在写作中，计划9月发布，请支持阿离的亲亲们继续支持哦

大家小别后再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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