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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来自远方
　　作者：羽翼妖精

　　第一章 捡来的麻烦物事

　　这是一幢相当简陋的双层宿舍楼，事实上真正的宿舍就只有二楼那四间而已。这幢楼原是学校的食堂，年代很久远了；学校扩建后这里就改作了锅炉房，勉强有几个工人在楼下混着日子。楼上的学生们都是学校扩招收取的成教生，一时宿舍不够住，便将废弃的这里些微收拾了下，将她们发配到了这三不管的鬼地方。
　　薄薄的铁皮门被推开，蹦进一名雪白粉嫩的少女，左右顾盼了下，她语速很快地问：“小飞呢？”
　　窗边正对着镜子拔眉毛的刘菊一努嘴：“老地方。”
　　少女“哗”一声将上铺合着的床帘拉开：“大白天的开什么灯？……又看《红楼梦》？你也不嫌腻啊？”
　　床上的女子懒懒地抬手取下耳机听筒：“什么事？”
　　“你又没去上课，罗老头叫你去找他。”少女正在翻她床头的收纳盒，满意地找到一包五香瓜子，问都不问便A去寝室中央拼着的四张桌子；将桌上摊着的杂物扫到一边去，打开微型电视机，坐下便啃。
　　“王慧，罗老头说什么了？”刘菊挤过来与她抢瓜子，有点担心地问。
　　“放心，他没问你，就叫小飞去。”王慧挤挤眼，“谁叫她最讨罗老头欢心，所以一缺课肯定被逮。”
　　何飞盏眨了眨酸涩的眼，如果一个三天两头就逃课的学生还能讨到老师的欢心——那她只好承认自己的魅力特别惊人。耸耸肩，她问：“你们下课了？她们俩呢？”
　　“图书馆，说是要去奋斗。”
　　“又奋斗？！上次才坚持了一天半！”刘菊边吃边叫，“要不要赌下这次她俩能坚持几天？”
　　王慧显然没兴趣玩这么老掉牙的游戏，转头见何飞盏还半躺着看书，忍不住问：“你还不去？？”
　　“不急。”她缓缓翻过一页，仍是那一千零一号的悠哉神态。
　　“我说，你为什么没去上课？今天又没睡过头。”事实上她怀疑她压根就没睡，以她那赖床睡懒觉的功力，早晨七点居然还醒着，显然不大可能。
　　“还不是看书看迷了。”刘菊拍拍手上的碎屑，走回自己桌边拿起手机。
　　“你给哪咧？”何飞盏放下书，逼真地模仿着刘菊的苏北方言，“你干么地耶？”边说边冲王慧挤眉弄眼。
　　王慧吱吱地笑：“还有‘我不要嘛……’”
　　“死女人！”刘菊嗔怪地砸过来两枚瓜子，这时电话通了，她忙贴住手机，爱娇地腻声道：“你给哪咧？……”
　　室内另两名女子开始闷笑。
　　“唉，就算是天天打电话打到没话说，也不用老是用同一句开头吧？”何飞盏无奈地说，服了没创意的老友。
　　王慧还没张嘴，便见刘菊面色一黑：“你说什么？你怎么这样？！”言毕狠狠将手机向墙上砸去。
　　吹声口哨，何飞盏总算有兴趣从床上下来了。她走到门口将手机与飞出的电池捡起，拼装好，开机。“哇，决定了，我下个手机就换你这个牌子的。砸了四十七次都不坏，极品啊极品。”她将手机递给好友。
　　刘菊已是气得泪如雨下，接过手机重重地丢在桌上。
　　“这次又是为什么。”在她身边坐下，何飞盏取来面纸帮她擦眼泪。“老刘，你这样不行啊。”
　　乌黑的睫毛上珠泪泫然，刘菊此刻看来十分惹人怜爱。她边用面纸按眼睛边哽咽地道：“他——又回他老婆家去了。”
　　叹口气，摸摸她乌黑油亮的长发，何飞盏撑着下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早就叫你死心，何必这么固执。”
　　“我……我放不下……”
　　王慧送来一杯水：“呐，喝点，冷静冷静。”
　　“谢谢。”刘菊接过水一饮而尽，吸吸鼻子，“谢谢你们，我好多了。”
　　“跟我们客气什么。”拍拍她后背，王慧回座继续啃瓜子看电视。
　　看着饮泣的老友，一种伤感浮上心头。都说小三令人发指，是白骨精一流人物。可面前这位，除了不断地流泪，又被发配到这所烂学校来住读，男方放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她一味地痴心，认定了他是爱她的，只是“不得已”才与她分离。什么样的理由都相信，什么样的借口都接受，哪有这么傻的狐狸精？只为着一句：“你等我，我会跟你结婚。”她便苦等了四年。叹口气，何飞盏按了按好友的肩，怎么劝？她根本是自己愿意的。
　　梳理了下长发，依旧扎成清爽的马尾，何飞盏换上一条长裙子：“我去找罗老头。”
　　“还回来吗？”刘菊按了按眼睛，有些不舍。
　　看了看表，已经是十点多了，她歉意地摇头：“一会直接回去，明天见了。”她在门口对王慧扬扬下巴，又看向刘菊：“你想开点，嗯？”
　　“嗯。”刘菊点点头，“明天见。”
　　摆摆手，何飞盏的裙角在门口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消失了。
　　被罗老头训了半个多钟头，何飞盏掏了掏耳朵，下节课要记得去上了，混归混，把老师气到哪就实在不该了。
　　初秋的南京仍是酷热，公交车内虽然有空调，因人太多，到还不如外头热得爽快；沉闷的体味与汗味对她敏感的鼻子真是一大考验。尽量站在后门人较少的地方，漫不经心地又开始出神，几乎又坐过站。
　　她的祖籍虽是南京，却从小跟着父母在外地居住，每年只有过年时会回来小住与亲戚团聚。也不知为什么，常年在外的她竟然说得一口地道的南京话，并且从骨子里喜欢这座城市，因而在高考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去南京。幸而父亲开明，也了解她固执孤僻的脾气，将房子钥匙交给她时只开了一个条件：每月去姑妈那领生活费时记得顺路去看看奶奶。
　　房子离学校太远，因此她平时都住在宿舍，只有周末才会回到自己的小窝。其实一个半钟头的车程实在太远，若非贪恋冷气与独居的巨大乐趣，懒散的她会选择一直住校。
　　拨开额角的湿发，她下车撑开阳伞，稍稍加快了步伐。好热！肚子饿倒在其次，她最受不了蒸笼般的暑气，赶紧回家吹空调是正经。大中午的，除非不得已，谁都不会在外头被大太阳烤——
　　蓦地，她停下脚步，眼光凌厉地向左后方扫去。是小区的绿化带，种了一片竹子，倒是在这片水泥森林中辟出一片凉意。敏锐的感觉告诉她：那片竹林里有人。
　　走近两步，早已被阳光晃花的眼睛并不能很清楚地看出林中那一团究竟是活人亦或只是无良住户丢弃的废旧棉胎，那是说有人会在这炎炎九月将棉胎翻出来的话，而且还是全黑的面胎。
　　再走近两步，极小心地，她见到一只沾着褐色污渍的大手。那污渍的形状十分可疑地像是某种液体凝固后的产物。血？这个字出现在她脑海中。真刺激，莫非是黑帮冲突？
　　左右看看有没保安，她拎起裙角，跨入花坛，绕到那人面前仔细端详。死白的脸，紧闭的眼，连脸上都溅了些血迹。他蜷着身子，一只手按在腹部，动也不动，也不知死了没有。她该害怕的，该远远地推开远离这是非之地，可她蹲下了，带丝惊愕地注视着他的衣着：长发用布条束成发髻，已然披散了一半；交叉的领口，布条缠紧的手腕；还有那鞋子！不是皮鞋、凉鞋、也不是运动鞋。那是……草鞋？
　　挑高一边的眉毛，何飞盏将手指探入他鼻下一会，而后努力将他拖起架在肩上：感谢上帝，她们小区是有电梯的！
　　该怎么伺候一个重伤的人呢？何飞盏对着他腹部那个深深的伤口犯难，开始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万一这个人死在她家里？上帝，她该做的是打电话报警，而不是傻乎乎地坐在这里发呆。
　　可——他应该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就算社会上再多的奇装异服、COSPLAY，没有人会真的去编一双草鞋来穿。如果将他交给警察……他会怎么样呢？送去研究所？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找出剪刀剪开他伤口周围的衣服。时间太久，布料已经黏在伤口上了，她拉扯的动作再轻还是令他闷哼出声。血已经止住了，他还活着，这是否代表他不会死？
　　倒了一盆冷水，小心地用毛巾为他擦拭身体。这个人一定过的很辛苦，身上有许多伤痕，纵横交错；肌肉也很结实。从未与男子有过接触的何飞盏并不懂得那钢铁般的筋肉代表的意义，只认为是男子共同的特性。将他脏兮兮的长衣长裤剥下来丢去垃圾桶，却没有去碰那双草鞋：万一他有脚臭呢？她这么爱清洁的人，当然不会去冒这个闲，也不会让他睡在自己那香香的席梦思上；而是取出凉席，给他在客厅打了个地铺。
　　好，搞定。她站起身拍拍手，歪着头。也许该去给他买点药？受外伤的人一般都会发炎、高烧的吧？可是看看外面的毒日头，又实在不想再出去。想起搬来时老妈好像塞了一大包药品给自己，马上钻进书房，翻了半天终于给她找到了。也不知过期了没有？耸耸肩，她取出消炎药片用刀子压成粉末为他洒在伤处，再用纱布缠紧。做完已是一身大汗，这才想起空调忘了开。
　　打开空调，身体似乎十分的不适。她拿了套换洗衣物准备洗澡，路过客厅时看到他光裸的上身，想了想，找出毛巾被给他盖上，这才进浴室泡水去，并且没有忘记仔细地锁上门。

　　第二章 被困的武林高手

　　何飞盏是一个十分懂得享受生活的人，这也代表着她的不求上进与懒散拖沓。这不，在整盆温水中边泡边听音乐不说，手内甚至还捧着她的《红楼梦》。
　　边泡澡边看书，此乃人间至大享受。她坚信这一点，并且无论春夏秋冬都身体力行着，每次都要泡到手指发皱才肯出来。
　　马马虎虎擦了擦长发，也不管还在滴水就套上家居服。她打开浴室的门，向厨房走去，打算找瓶冰啤酒解渴。
　　“别动！”很具威慑力的命令在她身后响起，这男人有一把磁性的好嗓子。咦？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低头看了看横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支细长的银色刺状怪武器，何飞盏拍了怕胸口：“你吓死我了。”她责怪地斜他。
　　“我叫你别动！”重伤后的他脾气有些暴躁，缓缓移到她面前，手中的兵刃仍是对着她咽喉：“这是哪里？你是谁？”
　　听话地站着没动，何飞盏皱眉：“你一向都是对你的救命恩人这种态度？”
　　救命恩人？他按住包扎好的腹部：“是你救了我？”
　　“显然，这里没有第三个人了，不是吗？”她摊摊手，又向厨房走去。
　　“站住！！”他闪身挡在她身前：“我叫你不要动！”这女人听不懂吗？
　　何飞盏差点被他那把凶器刺到，不禁有些生气，她双手叉腰：“喂！搞搞清楚，好歹我救了你的小命，不感谢我也算了，用这东西威胁我就太过分了啊！这里是我家，凭什么我要听你的？嗯？再吵小心我赶你出去。”她瞪着他。
　　“先回答我你是谁。”他充耳不闻，银刺仍是指着她喉间。
　　她别过脸去：“你要加个‘请’字，还要先说出你的名字。”
　　他一挥手，墙上挂着的竹刻装饰书简应手而断。何飞盏还未来得及反映应，他又指住了她：“你是谁？”
　　抚着狂跳的心口，她吞了吞口水，边惊叹他的神功边在心中痛悼她的美丽工艺品。那卷书简是她父亲最喜欢的，刻着苏轼《念奴娇》，笔法刀工都十分精美。完了，被老爸知道她就惨了。
　　“你！”他要抓狂了。这个女人究竟是胆子大还是没脑子？竟然在这当口神游太虚去了？！
　　“啊？哦，我叫何飞盏。”她回魂，眨了眨眼睛，“我叫什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不认识我。”好吧，算他凶，她忍了。
　　何飞盏？的确是没听过的名字。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胡编的。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她看起来相当小，几岁？十五？十七？很不雅地露着手臂与小腿，头发只及肩部，看不出身材。十分不凡的女子，尤其是对着他的银刺还敢这么瞪着他的，她还是第一个。
　　“这是哪？”他面无表情地问。
　　“我家厕所门口。”她面无表情地答。
　　“你——”他深呼吸，“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何飞盏瞄一眼他变黑的眸子，那是十分危险的颜色。“呃，现在是公元二零零八年九月，中国南京雨花台。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不意外地看到他脸上的冲击与茫然，有丝同情。
　　“公元？雨花台？中国又是哪个国？”他很不安，腹部阵阵的抽痛也在提醒他不可再强撑了。
　　“是你死后ＮＮ年后的世界。”她大胆假设他是古代的人，“你是哪国人？秦？汉？楚？齐？”她按他衣服的式样乱猜。
　　“一派胡言！”他震怒，“我言有声，立有影，怎说我死了？！”
　　“好好好，你没死。”她失笑，一时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对一个古人解释时光穿梭，“反正这里是另外一个国家，你没来过就对了。”
　　环视屋内，他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确不像是人世间。盛夏却如此清凉，鼻段漂浮着的淡淡香气，从未见过的各式物品，还有方才自己盖着的精妙织物……他死了？
　　见他发呆，何飞盏第三次向厨房走去。
　　“嗤！”极轻极锐的声音划过，恰恰停在她鼻尖。
　　“呀！”这次何飞盏没那么幸运，一时停步不及直接撞了上去，鼻尖被刺破一点皮。她捂着鼻子，真的火了。抄起墙边靠着的木棍（防贼用的）便向他打去，边打还边吼：“你这个浑球！我吃多了才会去救你！你给我——滚出去！！！”
　　他并不还手，一味躲闪腾挪着。这女人并不会武功，只是身手比一般女子敏捷罢了，也比一般女子胆子大。确定了这一点，他接住她挥来的棍子，欺近她：“你真的不是曹参的人？”
　　她正努力想将棍子自他掌中拔出来，气喘吁吁地骂：“竟敢伤了我的脸，混蛋！”
　　也许她真的救了自己的命。想到这里，他有些歉疚地看着她鼻尖那一点红色，低声道：“抱歉伤了你。”
　　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眼前消失，何飞盏瞪大了眼。哇塞，乾坤大挪移？？
　　左右找了圈，奇怪他是如何从这门窗紧闭的房内消失的。她将棍子放回原处，又把墙上断开的书简丢进垃圾桶，很郁闷地打算回卧房睡个午觉。太过分了，别人都是遇见有钱又有貌的黄金单身汉，偏偏她就捡来个黑暗破坏王。揉揉眉心，她推开虚掩的房门。
　　“嘎？！”她嘴巴张成O字型，一手抖抖地指着他：“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狼狈地站了半晌，讷讷地道：“我……要怎么出去……？”
　　爆笑声源起于地板上那名不断颤抖的女子。何飞盏笑得眼泪都出来，在她的笑声中，他越来越手足无措。
　　抹去眼角的泪水，何飞盏的心情奇迹般地好了起来，笑眯眯地对他招了招手：“光有功夫也不行吧？来，我先找件衣服给你穿。”她打开衣橱，在T恤堆中翻找着。
　　这女子……十分奇特。竟将后背完全亮在他身前？他可是刚刚才刺伤她的人那！
　　拉出一件黑色T恤，又拖出一条黑色沙滩裤，她递给他：“你穿穿看，记得把头发放下来，头顶像鼓了个包似的好难看。”她偏爱宽松舒适的衣着，家居服都是男式的大T恤与超大的沙滩裤。看他好像喜欢黑色，就特意翻出这套来；鞋子就抱歉了。
　　接过衣物，他按她说的套在身上。手臂与小腿也如她般裸露着，稍稍有点紧，很不习惯。他将换下的衣物卷好，走出房间对早已避出去的她道：“多谢。”
　　何飞盏递过一杯水：“哪，给你药，吃了伤口应该会好些。”
　　药？他神情微凝，并不伸手去接：“我该走了。”
　　眯了眯眼睛，她将杯子放回餐桌：“喂，我要是想害你，直接在你昏迷的时候下手不是更快？！你这么大的疑心小心精神分裂哦。”
　　说的有理，失血过多的他也已经很口渴了。看了看她，这女人正冲自己翻白眼呢，他心头一松，拿起水来一饮而尽。
　　“……药！药还没吃怎么就把水全喝了？”她作个要昏倒的表情，转身又倒来一杯水，盯着他将药片吞下去才罢休。接过空杯子，她说：“这里与你们那边是完全不同的，你最好小心不要乱说话；然后走路的时候小心汽车电动车……”喋喋不休的嘱咐在听到他腹中的叫声时中断。
　　他尴尬地低下头。
　　“啊，对了，我也还没吃饭呢。”她打个响指，钻进厨房：“等我五分钟。”
　　学她般在椅子上坐下，他好奇地摸了摸桌上的茶杯与面纸。真是古怪的地方，以及——古怪的女人。
　　下了两包方便面，何飞盏兴冲冲地端出来请客：“来来来，很好吃哦，喜欢辣油自己加。”她转身进去端自己那碗：“我加了熏肠，好吃吗——呀！”她轻呼。
　　他有些羞涩地举着空碗：“能否……”
　　这个人一定是很饿了，刚出锅的那么烫的面条居然一下子全吃光。她轻轻将面放在他面前，接过空碗：“慢点吃，还有呢。”
　　结果，他连吃了五大碗大份拉面，还有五枚荷包蛋外带一整根的大熏肠。吃光了她一个星期的干粮，也吓到了她。这人——真能吃啊……
　　他推开碗，在手腕的缠布上擦了擦嘴，站起躬身：“多谢。”
　　“呃……你真的要走？”缩回递给他纸巾的手，何飞盏怀疑他出去后会被饿死。
　　他点头。
　　想了想，她快速将消炎与退烧药挑出来：“这个每天要吃三次，每次吃两片，直到你的伤全好了为止；如果发烧——就是体温升的太高，吃这一瓶，每次最多只能吃两片，绝不能多吃。记得了吗？”见他点头，她将药品丢入一个大塑料袋；想了想又丢进去一百块钱：“喏，给你。”她拉开大门。
　　热浪扑面而来，而他心中竟涌出些微的——不舍？
　　走出大门，再度对她躬身：“多谢你相救。”我会报答的，他在心中道。
　　摆摆手，何飞盏微笑：“慢走，有空来玩。”见他转身，她轻轻合上门。
　　而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觉睡醒，何飞盏照例是要在床上赖着不肯起身的。对于今天的奇遇她没有太多感触，只是随性地救了一个人罢了。其实也很难说真是她救的，毕竟遇见他的时候血已经止住了，了不起自己算是“救人未遂”吧。呵呵呵。
　　肚皮的咕噜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对了，中午下的面全被那人吃了，自己一整天还没吃过东西呢。家中弹尽粮绝，不去超市是不行了。她伸个懒腰，起身换衣服。
　　出门已是下午五点半，她在电梯门口边等便想：究竟是去吃大碗皮肚面呢还是过桥米线？
　　电梯来了，她无意识地跨进去，按下一楼，继续神游去……咦？？慢着！她疾回头，呆了：“你？？”
　　可不就是他，马尾过腰；穿着她的黑T恤，胸口好大的一只流氓兔；黑色沙滩裤下面配着脚上那双草鞋别提多怪异。他正低头看着地板，手上还捏着那只塑料袋咧。
　　“你……来找我玩？”她歪着头看他。
　　“不……”他声若蚊蚋。
　　“那……”看着他越来越低的头，她慢慢想到一个可能性：“你不会是一直都困在楼里不会出去吧？？”
　　“……嗯……”
　　天啊！地啊！何飞盏赶紧抿住嘴。这个古代人————好、可、爱！
　　“来，我教你。这是上和下，其它是你要去的楼层数字，这边是开门与关门，懂了吗？”她实地演示给他看。
　　他学的很快：“这些符号是什么？”他指着阿拉伯数字问。
　　叹口气，若他连数字都不会看，那就难怪会被关在楼里整整四个多钟头了。何飞盏将他拉出电梯，拉出大楼：“你这样怎么出去立足啊？还是先别走了，这两天我先教你些现代的基本常识，不然你出去了也是饿死。”现代人回到古代去好歹也还有点预言价值，一个古代人在这个时代能做什么？
　　“太麻烦你，不好。”他有些迟疑。
　　“没什么，两天罢了。”她还在对着他的草鞋皱眉，不急吃饭，先将他拖到楼下菜场买了双劣质球鞋应急，这才往市中心行去。

　　第三章 吃火锅，逛超市

　　他诧异这鞋子的柔软感觉，她说是买给自己的，这女子一向对别人这么好吗？还是这里人人皆是如此好客？他随着她在地铁里钻上钻下，边听她东指西指地解说着汽车、楼房、路灯、电动扶梯……他素来是属于黑暗的，此刻堂而皇之地站在大太阳下面对众人，感觉很别扭。
　　考虑到他的大食量，何飞盏带他去了火锅城。经济又实惠地点了一桌菜，吹着冷气吃火锅真是夏日一大享受啊……教他涮羊肉时她问：“你的伤没关系吗？”
　　“暂且无妨。”他正为店内巨大的场地与黑压压的人头吃惊，闻言回过脸来：“在下真的可以在贵府叨扰吗？”
　　她一口羊肉差点呛到，眨眨眼：“要想在这里生活，你先得学会这里的说话方式。什么‘贵府’、‘叨扰’的早就没人用了，你说这些话小心别人当你是神经病。”
　　他满脸疑惑：“那在下该如何说？”
　　“那我应该怎么说。”她纠正他：“试试。”她夹只鸭舌给他。
　　“那我应该怎么说。”他有些生硬地重复，咬了口鸭舌，惊异那又糯又脆的口感。
　　“好吃吧？”她已是连啃了十多个，“我最喜欢吃这个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犹豫了下，要告诉她吗？他从未曾以真名示人。而她，这亲切的女子，他的救命恩人，自然有资格知道。可——
　　见他为难，何飞盏挥挥筷子：“随便什么名字都行，我不过是想方便称呼你罢了，实在不想说也无所谓。”横竖就两天，喂来喂去也没关系。
　　抬眼见她大口吃着羊肉，一双杏眼还谗谗地瞄着锅中翻滚的肉片，他不禁勾起唇角。夹些肉放入她碗中，他道：“我叫岳云。”
　　“岳云？”她想了想，“没听过耶，赵云就有。”看他平凡的个头，还有那支银刺，应该不会是赵云才对。
　　“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他淡淡地道。
　　这个男子一身的好功夫，又怎么会只是个无名小卒？何飞盏有些好奇：“你的功夫是谁教你的？好厉害呢，你会不会飞刀？会不会轻功？”
　　他警觉地看她，这女子莫非是敌人派来刺探他武功家数的？有何图谋？
　　何飞盏奇怪他凝重的面色：“伤口又疼了吗？来，多吃点，我特意给你点了猪肝，补补血。”
　　他埋首于食物中，不再言语。
　　桌上的菜渐渐减少，已是用餐高峰期，周围等待的食客越来越多。他们这一桌也有两名男子在旁站着等，岳云早已发觉，忍了一会才回头道：“你们要干什么？”表情与语调皆十分阴鹜可怖。
　　那两个食客吓一跳：“没的什么事……”匆匆逃往别处去了。
　　何飞盏呆呆地看着他：“你才干什么咧！人家不过是在等我们吃完好翻台子吃饭，你那么凶干嘛？？”
　　岳云感觉自己又当了一回傻瓜：“是、是吗……”
　　“快点吃！”太丢脸了，她忙忙地催他吃完，硬是将捞汤渣的勺子自他手中抢出来，结账走人。
　　“……恩公，我是否做错了什么？”见她不说话，岳云有些担心地试图解释，“我……”
　　“什么恩公，叫我小飞好了，我朋友都那么叫。”何飞盏正发愁该从何处开始教起，这个古人根本连最最起码的生活常识都不懂。
　　那不是男人的名字吗？哪有女人叫“飞”的。岳云看了看她，长发，长裙，感觉上十分单柔迷糊的女子，为何会有这么男性化的称呼？
　　“小云，你肯不肯去把头发剪了？”她找到了方向，起码先从外表上把他收拾成个现代人。
　　这……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又怎能轻易毁损？但他也正亲眼看着周围路过男子们，个个都是短发，可见此地风俗如此。该怎么拒绝呢？他看向她，发觉她正看着自己，出口的话不知不觉竟变成了：“你希望我剪？”
　　“不剪很不方便呢，”她将食指按在唇上，“而且男人留长发实在太扎眼了。”尤其是那么长还那么黑的。
　　“我剪。”他道。
　　“你肯吗？”何飞盏惊讶地叫，她还以为他会抵死不从呢。
　　“你要我剪，我便剪。”对一个浦出生便被父母遗弃的人来说，不孝也算不得什么滔天大罪。而她看起来这么高兴……
　　“哈！你不会后悔的。”她大声地保证，双目喜悦地凝视他，“那我们一会买完东西就去剪头发，你可不能反悔哦。”她晃晃手指，十分俏皮地说。
　　他点头，目光竟是忍不住追随着她。
　　在超级市场里，岳云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在他看来，这无疑是神仙境地，东西可以随便拿不说，更有各式美味可以白吃。他硬是以为人家厂商的试吃点是白吃点，足足杵在那将每种都试过才不甘不愿地被何飞盏拉走。
　　内衣裤袜、洗面奶、各式方便面、饮料、水果、零食、红酒……两人堆了一车的东西，等到了结账处，岳云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都是要花钱的。他歉意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满不在乎地取出一张方形的东西递给别人，再写了几个字便推着车出去了。赊帐？她家很有钱？
　　刷了四百多元，有点心疼，不过算啦，难得奢侈一回。何飞盏拎出大包小包：“小云，去剪头发了。”她还是怕他会反悔。
　　岳云伸手去接：“我来。”
　　她一躲：“你有伤，来，这个轻的给你拎。”她将最小的那一袋递给他。
　　他略施小技，十分轻巧地便将全部袋子勾入自己掌中：“走吧。”
　　皱了皱眉，这男人似乎十分不懂得珍惜自己。肚子上挨了一刀后跟着自己跑了一晚上不说，居然还要帮她拎包？不要命也不是这么玩的。不过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又太难看……带他走下地铁站，她决定回去后要好好说说他。
　　地铁对岳云来说自然是新鲜的，但他的伤口实在疼痛，加之一直身处人群中的紧张与不安，他只想早些回去休息，故而对自动售票机和电车没有表现出太多兴趣。
　　将东西放在地上，岳云有些不习惯坐在女子身边，听她说该在哪站下车时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
　　何飞盏诧异地住口，想了想，笑了。“老古板，公共设施里男女坐在一起很正常的啦。”
　　电车内还有许多人，他自是看到不少男女同坐的，还有抱在一起有伤体统的呢！不过这次他聪明地没有多话。既然大家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那想必又是本地风俗。可她……她是否也会如此？
　　不由得偷瞄她一眼，却见她神色大变，直勾勾地瞪着某处，双手在膝上一再地握紧又放松。他顺着她目光看去，哦，原来是小蟊贼；手法还不够熟练，身法也欠着火候。周围那么多人，也不是没人发现，只是大家都没吭声，他就认为这还是本地风俗之一，从善如流地闷声大发财了。事实上这一路下来他已经见过十来个正在偷鸡摸狗的家伙。
　　“你怎么了？”他不懂为何别人皆视若无睹，只有她看起来这么生气。
　　咬着下唇，何飞盏十分痛恨自己没有上前抓贼的勇气。是，她懦弱，她自私，她与同车的小市民们一样孬种！
　　以恶欺善，弱肉强食，岳云开始觉得这里像人间了。自小便身处乱世的他太了解生存的法则，一点也不觉得偷东西有什么不对。只是——她，为何她看起来一脸想哭的样子，被偷的又不是她。眼泪已经涌上眼眶，而她闭上了眼；闭的好紧，睫毛微微颤动着，沁出一点泪水。
　　盏不喜欢小蟊贼。他想，于是站起来走到那人身边：“住手。”
　　何飞盏猛地张开眼睛。
　　那小偷有点慌，不过气焰仍十分嚣张：“滚你妈，再烦老子戳死你！”
　　他的两个同伙从两边向岳云包夹过来。
　　他还有伤呢！！这一认知砸入何飞盏的脑中，她跳起来大叫：“小云！不要！！”
　　她在担心他？在看过他的身手之后？从来没有人会对他的身手抱有怀疑，即便受了伤，料理这几个小蟊贼还是绰绰有余的。岳云有些愕然地看着她跑过来挡在自己身前，对那几个人怒喝：“干什么？！走开！！”
　　三个偷儿笑得更奸诈：“这是你马子？小妞儿长滴不赖嘛。”
　　何飞盏瞄了眼列车看板。快了，马上就到站了，现在只能拖下去。“走开！”
　　她在发抖，岳云诧异地看着她的背影。明明吓得要死，却硬是跑来——保护他？
　　车内的市民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围在旁边沉默地看热闹，猜测着是否又在上演三角或四角的滥情戏码。

　　第四章 岳云的小小历险

　　“盏？”岳云唤她，“是不是我又做错了？”
　　“你没错！错的是这几个不要脸的家伙！”何飞盏仍是怒视着小偷们：“偷东西还敢这么嚣张！”
　　“吊女人！”三人被叫破了机关，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上！”
　　岳云将她拉至身后：“别出来。”正待动手，却被围观市民的喊声吓了一跳。只见原本袖手旁观的市民们在听到“偷东西”三个字后立刻群情激奋地围上来。没法子，公交设施内扒手实在太多太猖獗，市民们早已恨之入骨。近几年若是逮着小偷，八成都是先在车内揍个半死才扭送公安局。
　　三个偷儿见势不好，立刻退到出口处，第一时间从打开的车门蹿了出去。
　　长长地松了口气，何飞盏也拉着岳云下车，边还数落他：“有伤你还逞什么英雄？！万一再被扎一刀怎么办？”
　　他默默地听着，并不辩解。半晌，他问：“为何要救我？”
　　“为什么要救我。”她纠正，随后坏坏地一笑：“救人需要理由吗？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然后她对着岳云一头雾水的脸呵呵大笑。
　　路过的行人有几个听见了他们的对白，忍不住边走边看着他们乐。更有一个老大爷，竟伸手往他肩上拍去：“小伙子，你女朋友不好搞，幸苦了哎。”
　　下意识地闪过，待那老者走后他问：“盏，什么是‘女朋友’？”
　　何飞盏还在笑：“没什么，他误会了。”
　　她会担心他。岳云低下头，知道有人会在乎自己的感觉……很温暖。
　　原本何飞盏是说他有伤在身，今天太晚了，还是明天再去剪头发的。岳云毫不犹豫地坚持着一定要现在剪，他既然答允了她，便会做到。理完发已是晚上九点多了，离家很近的时候下起雨来，两人匆匆跑进大楼时已是浑身湿透。
　　将岳云塞进浴室，命令他就算干擦也要洗澡；大概讲解了下浴室用具的使用方法，何飞盏回到卧室换下湿衣服。虽然曾经威胁过自己，不过岳云是个好人来的。也因为他，自己终于有勇气面对面地对那些坏蛋说“不”。这感觉太好太好，她开心得不得了，并深深庆幸同车的市民们皆有见义勇为的优良品质。
　　将采购回来的东西归类放好，她洗了几个苹果搁着，打算一会与小云一起吃。这么漫长的一天终于就要过去，越发地欢喜。找出恩雅的CD放入音响，躺在沙发上排队等洗澡。
　　剪成板寸的脑袋很容易擦干，看着镜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岳云有些不适应。这是个生活太舒适的国家，衣食住行皆是他做梦也不敢想象的奢华便捷；每个人看上去都面色红润，想来都不曾饿过肚子。自己虽然重伤，可在两顿大吃之后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元气。套上新衣服，他出来道：“盏……”
　　声音在见到她的睡颜后戛然而止。这个女子未免太不知检点，或是对他太放心？竟就这么睡了。缓缓走近，发现她唇角仍含着笑意。盏有一双清澈的眼睛，虽然常常会失神；此刻闭上了，面孔便有很安详的感觉。
　　这歌声是什么？岳云环视左右。整个晚上在外头都能听到声音很大的歌声乐声，有时很嘈杂，有时很哀怨。盏会因不同的乐曲露出不同的表情：忽而很享受忽而很不耐烦，表情千变万化，煞是有趣。这支曲子又是什么呢？那样地空灵隽逸，完全不懂在哼些什么，只是听起来很舒服。该是她喜欢的吧，只是睡着了还听这个，会不会被吵醒？
　　被音响闪烁的音频灯吸引，岳云蹲下身仔细地看那一排按钮、旋钮。声音是从左右两个怪东西中传出来的，那这个又是什么？好奇心起，他试探地转动最大的那个旋钮。
　　“轰……”巨大的乐声几乎没将他惊翻在地。跳到门口，他拔出银刺全身备战——
　　被吵得七晕八素的何飞盏跌下沙发，痛呼出声。一时也顾不上别的，她先跳起来关掉CD机：“我还以为世界大战又爆发了呢！”天，吓死她了。
　　“小云，你在搞什么鬼？？”她很不善地瞪着还僵在门口摆POSS的罪魁祸首，“想吵醒我“也不用这么大声吧？”
　　“我……抱歉。”收起银刺，岳云犹有余怖地瞪着音响，小心翼翼地绕着走。
　　她失笑：“干嘛吓成这样？！来，我教你……”
　　经过一夜的调息，伤势已无大碍，伤口也并未化脓。如同盏说的那样，那种黄色的药片似乎真的很有神效。岳云坐在地板上对这个奇怪的女子越发好奇起来。一个独居的女子，竟会让一个大男人与她同住；挥金如土的气概；不怕死的大胆；疾恶如仇的性子……她莫非是皇亲贵胄？可又没发现有侍卫保护；要不便是大户千金？
　　“铃铃铃铃——”好尖锐的声响！岳云一跃而起。这个国家什么都好，就是太多吵闹的杂音。昨夜不断的有古怪的声响吵得他心浮气躁，盏却说那只是汽车路过而已。那她房间内传出的这个声音又是什么？
　　响声停住了，而盏没有动静。她……没事吧？
　　岳云站在房门前，实在很想进去看看她是否安好。她是他的恩人不是吗？那他会担心她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只是女子的闺房，他一个大男人又怎好擅闯？
　　“铃铃铃铃——”一波更大的声响传来，他真的忍不住了！伸手转开门锁闪进去。
　　何飞盏将第二个闹钟关掉，习惯性地又把头埋入凉枕中。毛巾被乱糟糟地缠在腰间她也不管，只将身体团成球状来抵御开得太低的冷气。她最爱做的蠢事之一便是边开空调边盖被子，而且喜欢开得很冷，然后蜷在被中享受温暖的触感。
　　“盏？”
　　她纹丝不动。
　　“盏？！——”
　　她酣睡如故。
　　岳云返身奔入厨房接来半碗凉水喷下去。
　　“吓？？”睡美人终于被唤醒了，抹抹脸上的水珠，她对岳云大叫：“你干吗啊！？”
　　岳云脸色十分凝重：“你中了迷香，我——”
　　“迷香？！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啊？！我只是赖床而已！！”她哭笑不得，有点起床气。无可奈何地斜了他一眼，何飞盏抓抓长发，进洗手间洗漱，然后含着牙刷和满嘴的白沫出来说：“拜托你明天千万别再搞错了，要叫我起来只要把我推醒就行，OK？”
　　岳云还呆呆地捧着那只碗。赖床？有人会贪睡成这样吗？
　　“你刷牙了没有？”她怀疑这古人会懂什么是刷牙，将他拉入卫生间，塞支新牙刷给他：“快学，万一有口臭我就扫你出去睡马路。”
　　因为岳云的乌龙事件，她今天比往常早起了半个钟头。一般她都是在楼下买个煎饼卷就算午饭，不过考虑到他的伤，今天她特意煮了一锅米粥，又取出猪肉松，切了两个咸鸭蛋。
　　看岳云吃东西总会让人有点心酸的感觉。她是不知道古代究竟是什么样子啦，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食物一定不够吃。他那种吃法活像是没下顿了似的。
　　收拾好碗筷，时钟正指着八点半。何飞盏换好衣服，出来对岳云说：“你今天好好在家休息，中午自己泡方便面吃；无聊的话就看电视，方法我昨天都教过你了。晚饭我会买菜回来做，对了，别忘了吃药。”她背上背包，开始穿鞋。
　　“你要出门？”他跟到门口。
　　“嗯，我去上班。”她站起来照照镜子，“晚上见。”她走了。
　　上班是什么意思？岳云飞速套上鞋子跟出去，自安全楼梯奔到楼下，打算跟去看个究竟。
　　从远处看来，她是不一样的。虽然大街上穿裙子背背包又带耳机的姑娘很多，她偏偏就是给人很特别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她总会抬头去看天空？又也许是因为她将两手插在裙子口袋里？路人常常会回头看她，带着惊异的神色。
　　盏走路很慢，而且懒洋洋的，一点点着急赶路的意思也没有。阳光下，她一身白衣，裙上的两只蝴蝶栩栩如生，竟是如同与周遭毫不相干。岳云小心地尾随着她，猜测她要去做的事。万一她真的是曹参的奸细……他又真能下得了手杀她吗？
　　随她进入地铁站，他没钱，也不懂怎么买票，于是从警卫身后跃过围栏闪了进去。电车来后，他跃上车顶，注视着车门。
　　盏，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五章 奇怪的女孩子

　　“睡神，今天没等我电话催魂就自己起来啦？难得难得。”刚进卖场就听见刘菊的调侃。何飞盏先与营业员打过招呼才转脸面对老友：“哭完了？我还以为你会哀哀欲绝地吐血身亡呢。”
　　“呸呸呸！真是狗嘴。”刘菊推她的头，“一大早也不忌讳！”
　　何飞盏笑笑，取下背包：“看你满面春风的样子就知道你家那位又把你哄好了。这次是什么？项链还是戒指？”
　　“都不对。”她双眼溢满向往，“他要来看我。”
　　上下打量了好友一下，何飞盏耸耸肩：“爱情！爱情使正常的刘菊变成花痴还自以为神智清醒。”
　　“我哪有你花？！”刘菊怪叫，“我可没对着男人流过口水！”
　　“流口水也犯法？”何飞盏不服，“遇见帅哥多看两眼有什么不对？”
　　“你们两个——都几点了还在这里混？！”上司咆哮。
　　两尾小工只得捧起传单，干活去也。
　　岳云躲在扶梯后头注视着工作中的何飞盏。她在做什么？为何不断地将手中的东西送给别人？与她站在一起还老喜欢推她的那个女人是谁？还有……总是靠近她对她唱歌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午休时两人去卖场对面的鸭血粉丝汤店吃午饭。何飞盏并不喜欢粉丝，但在鸭肝鸭汤的美味引诱下总忍不住吃光光，还要再来两只鸡汁汤包才过瘾。
　　“你有没有发现，那家伙换歌了？”刘菊边吃边说，忍不住笑，“以前唱的是《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今天改成《我这个你不爱的人》了。”
　　“下个月也许他会改唱《你好毒》。”何飞盏也在笑，“这家伙五音不全也敢现，我真是服了他了。”糟蹋了两首好歌。
　　“你魅力大哎！”刘菊感叹，“怎么就没人唱歌给我听？”
　　“你男人不是马上就要来了？叫他唱《十八摸》好了。”
　　“死女人！”
　　成功地转移了好友的注意力，何飞盏不期然记起岳云磁性的嗓音。他唱歌不知好听不好听，晚上回去一定要记得磨他唱。
　　“喂，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动心？”刘菊拿胳膊肘顶顶她，“还是说你还没忘了那个人？”
　　忘记？何飞盏淡淡一笑：“我永远不会忘记。”
　　刘菊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她还她一笑：“我会好的，一定会好，只要给我时间！”虽是笑着，眼中却布满茫然与伤痛。
　　为着她的眼神，岳云的心震动了一下。
　　“我这个你不爱的人……还单身一个人……”七零八落的音符硬是被凑成一堆喊出来，凌虐着方圆十米内所有人的耳鼓与神经。
　　刘菊已是咬牙切齿地将那音痴的祖宗问候了个遍，转头哀叫：“上帝啊！请降下一道雷来劈死他吧！！”她伸开双臂作乞求状。
　　何飞盏则一直维持着职业性的微笑。连续唱了四个月，单凭这份痴心她就不会忍心开口伤人。于是微笑着躲闪他炙热的眼光，只在他离开时才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盏不喜欢那个人。看了一上午的岳云得出结论。他在那男人去仓库取货时堵住了他。
　　“这里是仓库，你不能进来。”音痴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告示牌，心下琢磨该怎么演绎才能把爱意传达到小MM那里。
　　岳云立在门口拦住他的去路，冷冷地开口：“不要接近盏。”
　　“谁？”音痴一呆，这人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
　　他抬手，亮出兵刃：“不要接近盏。”
　　音痴愤怒了：“你想干什么？！你有病啊？！”随家仓倒了？哪跑来这么个神经病。
　　挥手划破他的衣领，岳云最后一次警告：“不要接近盏。”说完闪人。
　　音痴男脚软地瘫在地上：“……起码也要说清楚‘斩’是什么再走啊……”
　　“咦，那音痴怎么不唱了？”刘菊意外这两小时的清静，“他不是还在嘛，我还以为他走了咧！”
　　何飞盏皱眉：“别告诉我你被他的歌喉打动了。”
　　“算了吧，我只是奇怪他怎么突然死心了而已。”
　　即便他对自己有意，也不过是泱泱人海中的路人甲一名。何飞盏的世界中从不曾记得他是圆是扁。是，她是有情伤，但那不代表她会随意抓个人来排解寂寞。她，何飞盏，与寂寞相守了二十年，早已认清了自己孤单的命运。周围朋友的际遇也使她明白随意找人填补空白的下场只有更加被人轻贱。不，她不会，即便终老都独身一人，她也绝不将感情轻易交付出去。
　　一个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她还有庄，她们可以养一条狗，两个老太太互相扶持着过完这一生，想来也不算太坏。
　　站了一天十分疲倦，但何飞盏记得家中还有一名伤员嗷嗷待哺，只得转战菜场。记得老妈说过黑鱼对伤口最好，她站在鱼摊前对着那么大的黑鱼发愁。每条看起来都像有十来斤重，怎么拎啊？鱼类她又没做过，怎么切？是煮是炒还是煎，或是要片成鱼片？
　　她站在那里很久了，岳云看得出她是想买鱼，有麻烦？他走过去叫：“盏。”
　　“小云？”她回头，“你怎么跑出来了？肚子好点了没？”
　　摇摇头，他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看起来他的脸色有点疲倦，何飞盏怀疑地说：“你该不会是很早就出来了吧？”
　　他微愕，眼中闪过一丝防备。
　　这家伙，受伤了还这么贪玩！她转身对摊主说：“请给我称条小的。”付了钱将鱼大喇喇地往岳云手中一塞：“拎好！跟我来。”既然他自己都不在乎，那她也不必那么鸡婆地为他着想。何飞盏转遍整个菜场，买了两天份的菜蔬和一只大西瓜，统统塞给岳云拎，自己空着两手在小吃摊前选来选去。
　　她……是在生气吗？岳云大包小包地跟在她身后，有点心虚。她不会武功，应该不知道自己跟踪她的事。可她已经很久没和自己说话了，也不看他……是在生气吧？
　　买了两份豆腐脑和臭豆腐，何飞盏觉得该回家了。她一边走一边吃，在电梯里也不跟他说话，直到家中才回头说：“把东西放下，过来。”
　　岳云走到她面前，张口道：“我——”
　　她将臭豆腐塞到他鼻子底下：“吃了再说。”
　　这么臭的东西？！岳云连退几步。
　　“吃，”她面无表情，“不吃不许吃晚饭。”
　　有没有晚饭他不在乎，但这似乎是她专门为自己买的，岳云有些感动，接过来一口口地吞下。
　　“好吃吗？”看他听话地吃东西，何飞盏的气慢慢地消了。
　　“……好吃。”他眼也不眨地撒谎。事实上他是闭住了呼吸在吞，没敢尝是什么味。
　　将豆腐脑递给他，何飞盏拍拍手：“快点喝，喝完来帮忙。”
　　岳云自然照办，飞速将剩下的食物吞掉，问：“要我干什么？”
　　她阴森森地一笑：“你刚才吃下去的是我的秘制剧毒，三天之内便会筋脉俱碎、走火入魔而死。哇哈哈哈哈哈！！”末尾还不忘记用坏人的经典奸笑来陪衬。
　　难怪那东西那么臭！岳云心中充满了惊怒与不置信。他还以为她是关心自己的！可她却给自己下毒？！杀？不杀？岳云第一次有了挣扎。“你为何要害我？！”他悲愤地质问着。
　　亮出一大袋毛豆和一只空盘子，何飞盏笑嘻嘻地说：“想要解药就把这堆毛豆剥完，晚上咱们吃毛豆炒肉丝。”
　　啥？岳云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如果他不曾犹豫，如果他方才出了手？！想到那后果，他满身大汗，很有种想捏死她的冲动。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何飞盏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兀自吆喝着：“快剥！”说完转身去淘米。
　　闭了闭眼睛，岳云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但是知道她并没有害自己，竟是意外地轻松和宽慰。是他笨，盏又怎么会真的下毒。
　　剥好豆子，他将盘子递给她。“盏，怎么了？”
　　黑鱼忘了叫老板杀了，这会子正活蹦乱跳地在洗碗槽内扑腾呢。何飞盏捏着菜刀，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才好。
　　看着她为难的神色，岳云将刀接过来，三下五除二便去鳞、开膛、清腹、挖腮，杀完收工。
　　“咦？你会做饭？”这倒是吓她一跳。何飞盏素来认为古代男人都是君子，远庖厨的那一种。
　　“不会。”只是常常在野外露宿，这些野味多少都会收拾些罢了。
　　“是嘛。”何飞盏的希望破灭了。她头疼地揉着眉心：“我还是去查查菜谱吧。”
　　这顿千辛万苦做出来的晚餐卖相实在不咋的，口味也一般。但是岳云仍然捧场地连连添饭，哄得何飞盏眉开眼笑，话也多了起来。她告诉他今天上班时有趣的事，自然将那音痴的笑话也说了。
　　岳云默默地听着，原来那男人真的在打她主意，早知便该下重手才是。他问：“还有别人烦你么？有人欺负你？”
　　“那种极品很难遇见的！放心放心。”她哈哈笑，“我看起来很像会被人欺负的？”她不欺负别人别人就该偷笑了。
　　她像。岳云低下头，没有说出口。
　　“喝点鱼汤，伤口好的快。”何飞盏给他装了一大碗，“小云，你会不会唱歌？”
　　“唔？”
　　何飞盏自言自语：“不会也没关系，只要不是音痴就行。”她给他夹了许多菜，讨好地哄着：“多吃点哈，嘿嘿嘿嘿。”
　　他边吃边发现她又魂游去了，嘴里还在嘟哝着什么，脸上挂着恍惚的笑容。已经有点习惯的他吃饱后将剩菜搬进厨房，出来看到她还在发呆，只得出声叫人。
　　何飞盏飞速洗好碗筷，打开DVD选歌。浑厚磁性的嗓子就得唱深情的，这个好了，她放出《一天一点爱恋》：“小云，来唱这首歌给我听。
　　岳云一呆：“我？”
　　“是呀，现代人都会唱歌的啊，又能顺便练习普通话，还可以锻炼临场发挥能力呦！”何飞盏一个劲儿地乱盖，务求把他忽悠昏。
　　搔搔头，岳云接过麦克风，听了没几句就神色大变：“这、这种淫词艳曲……怎能——”
　　嘎？这样就叫淫词艳曲？那就没不黄的了。何飞盏皱眉：“现在的歌都是这样的啦，你总得习惯吧？”
　　他一个劲地摇头，就算是她的要求，那种话他也绝对说不出口。
　　完了，没歌听了。叹口气，何飞盏关掉音响，慢吞吞地卷麦克风的电线，真没劲。
　　她想听自己唱歌？这个念头出现在岳云的脑中，有些拿不准地道：“我唱个别的曲子行不？”
　　“行！太行了！”她马上来了精神，把麦克风随便一塞便坐倒在地板上竖起耳朵，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岳云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黑夜，沙土被大风吹拂着滚向天际。连年征战，不知哪一日便会倒在尘埃中被野狗撕裂。半饥半饱，半温半寒，即便活着也需面对战乱与劳役。一代一代，生生世世，贱民的命运仿似永世不得翻身。家中的病弱父母，辛劳操持的妻，饥饿的儿女。我在距离你们千山万水的战场思念着你们。你们会活着吗？我能活着回去吗？我们可有重逢之日？问苍天，苍天无语；求神佛，神佛微笑。我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但求能保住性命回家。家中的亲人若是没了我，会饿死。
　　苍凉的曲调终了，岳云正对上何飞盏滴泪的双眸。“盏？”他慌了，伸手想去擦拭，伸到中途忙又停住。
　　原来他的时代是这样的，他是在那种条件下存活、长大的。所以他满心戒备，所以他会有那样冷冽的眼神。何飞盏吸吸鼻子，伸手拍拍他肩。
　　这一次，岳云没有躲。

　　第六章 醉不成欢

　　教岳云学东西很轻松，他悟性高，记性也好，又肯下功夫。何飞盏看着伏在桌上学写字的他满意地点点头，进厨房切了西瓜端出来，正好一人一半。岳云想写完了才吃，她就给他放在桌子上，自己找出影碟看《阿甘正传》。
　　这部电影真是看几次也不会腻，她将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随着剧情落泪微笑。当阿甘穿过长长的水池向珍妮奔去，她早已看得痴了。世间的痴情男子是否只有一个智商很低的阿甘，又是否只能活在荧幕里？他等了珍妮一生，无怨亦无悔，仿佛他只是为她而活。可现实？何飞盏凄然凝眉，男人们要地位、要金钱、要面子、要权势……却独独不要爱情。醒醒吧，何飞盏，那只是童话故事，也只有你才会傻的当真！
　　岳云已是盯着她看了半天。盏又哭了，为什么？她常常哭么？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低声道：“盏？”
　　她双目迷蒙地转向他，这才意识到家中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忙擦去泪水强笑着说：“写完了？快去吃西瓜吧，一会不冰就不好吃了。”
　　没来由地，他为她强颜欢笑的样子而心疼。接过她递来的西瓜慢慢地吃着，岳云还是忍不住问了：“你……为什么哭？”
　　“哎呀！看电影被感动了就哭了呗。”她打着哈哈，眼中却闪动着慌乱与绝望。绝望？岳云很熟悉这种眼神，以前面对他的人每一个都是这样绝望地看着他的。可为什么她会露出这样的目光？他又想张口。
　　“别问。”何飞盏别开脸，“我不想说。”没有人可以帮她，这是只有时间才能抚平的创痛，那么，又何必像个弃妇般抓着不相干的人苦苦倾诉，乞求怜悯？她虽然输了爱情，可没丢了自尊。
　　她叫他别问，他就不问。盏一定是有着极大的心事才会那么痛苦罢，与她接触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她的奇特。她的茫然、她的飘忽、她的带泪的笑容。岳云不懂这个女子。
　　沉默使得室内的气氛有些僵硬，何飞盏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岳云则是生性寡言。两人排排坐着吃西瓜，除了吐瓜子和吞咽声，谁都不开口。
　　荧幕上，阿甘站在妻子的墓前说：“珍妮……”
　　这个女人是幸福的，有人爱的女人都是幸福的。何飞盏对自己冷笑，不是说不再想他？大半年了，夜夜在泪水和等待中度过，还不够吗？！她丢下吃了一半的西瓜，打开冰箱拎出红酒，将开瓶器狠狠地扎进去，恨自己的看不开。
　　红酒的瓶塞一贯地紧，她咬牙切齿憋得脸红脖子粗还是拔不动，只得将酒瓶塞给岳云：“你来！”她气喘吁吁地命令。
　　岳云根本不知道她在干什么，问道：“这是什么？”
　　“别管，帮我打开。”她没心情解释，“用力拉。”
　　他轻轻将瓶塞拉出来，闻了闻。这是什么味道？酒？不……不太像，可是很醇厚，也很香。岳云好奇地看着她倒出猩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盏？”那不会是传说中的鹤顶红吧？！他拿起瓶子细看，“你喝了什么？！”
　　不耐烦地抢回酒瓶，何飞盏又倒了一杯：“要喝自己去拿杯子。”红酒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使人头昏昏的失去思考能力，却又不会如白酒般霸道地将人灌醉。她又喝一杯，像喝水似的，只求忘记那纷杂的前尘往事。
　　看她的样子不像在喝毒药，岳云稍稍放心了点，依言取来杯子也倒了一点。这……应该是酒吧？她在喝酒？他猛抬头，何飞盏已是灌了大半瓶下去。
　　“怎么样？比你们那边的酒好喝吧？”她笑，喝得太猛，有些微晃。
　　她醉了。岳云取走酒瓶：“盏，你不能再喝了。”
　　“小看我？我酒量很好的。”她伸手去抓瓶子，却对不准距离，误将岳云的杯子碰倒。
　　岳云手快地抄起杯子放回桌上：“女子不该喝酒。”他坚持着。
　　“什么老皇历，我偏要喝！”她叫，“不服气你咬我啊？！”
　　盏喝醉了比较不讲理。岳云对她有了新的认识，将瓶子放到装饰柜的最高层，这样她就够不到了。
　　为着他这个孩子气的举动，何飞盏笑了：“行了行了，不喝就不喝，给我把塞子塞好放回冰箱去。”她无力地软倒在沙发上。
　　岳云赶紧照办，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斜他：“你不喜欢喝酒？”
　　他摇头。必须时刻保持警觉的人自是不会贪杯。
　　“是吗？那你就错过了一种美好的感觉。”她闭上眼睛，“这样的微醺最舒服了，多快活！”她笑，翻身将脸埋入靠垫中。
　　他端来一盆凉水：“来洗洗脸吧。”
　　“不洗。”她闷闷地。
　　“盏——”他端着水在她身畔站着。
　　僵了一分钟，她只好爬起来：“我怕了你了。”瞪他一眼，刚想把手伸进水里去捞毛巾，眼睛就瞪大了。
　　“岳、云！！！”她吼，“你怎么把我洗脚毛巾泡在淘米箩里啦？！！”她跳起来打他。
　　出乎她意料的，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胳膊上，震得她手都麻了，岳云手上的水却纹丝不动。何飞盏看着他白皙的胳膊上浮起四条红印，呆了一呆才又气又愧地大叫：“你干吗不躲开啊？！”这算什么武功高手，连个巴掌都躲不过吗？
　　岳云十分坦然：“是我错了，抱歉。”在他的观念里，做错了事就挨打是天经地义的。他惹得她生气，是他不该。
　　“你神经病呀！”何飞盏看着自己通红的手指，“你不是肉做的？不会痛？！”
　　岳云也发现了她的手指，忙放下水盆给她揉着：“你没事吧？”红成这样，一定很痛。
　　他的手，又大又热，手掌的老茧很厚，是双经过苦工的手。他的动作急而轻，劲道正好；而他眼中闪烁着的，竟是焦虑与——怜惜？
　　为着这个发现，她飞红了脸，忙将手抽回背在身后，连退三步。
　　“盏？”岳云跟过来，“我伤着你了吗？”
　　“你怎么能抓我的手？？”她已经贴在门上了，口吻是慌乱的。这还是她第一次与男性有这么近的接触。
　　“是你说握手是礼仪的。”他只想好好看看她的手，又走近一步去拉她。
　　何飞盏伸手抵在他胸前，用力将他推开：“握手跟这个是两码事！”他离得越近，她的心就越慌。不可以，他只是个误穿时空的古代人；自己不过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女人，那感情不会是真的，她满目疮痍的心尚未平复，也实在承当不起情丝的纠葛了。
　　随她的力道后退，岳云不懂她为何突然一脸的坚决：“盏？”
　　咬了咬下唇，她说：“反正就是不行！我去睡了，晚安。”
　　望着关上的门板，岳云呆呆地在门外喊：“盏？你还没刷牙——”
　　“闭嘴！！”她吼。

　　第七章 如影随形

　　第二天一早，闹钟刚响过岳云便开门进去，打算叫醒她。
　　昨夜一口气看完全套《四世同堂》，何飞盏睡的很沉，因此不曾踢被子；连续的睡眠不足使她眼下有明显的两块阴影。岳云犹豫着，很不想吵醒她又怕误了她的事。闹钟第二次响起时何飞盏自己醒了，看见他，打个哈欠说：“早。”便施施然步入卫生间。
　　岳云大喜，她肯跟自己说话，就是不生气了，太好了！
　　刷牙洗脸完，出游的魂魄全部归位，何飞盏记起了昨晚的事。天啊！她都干了些什么？！先是像个酒鬼一样同他抢酒瓶，然后打了他一巴掌还吼他——
　　完了，完了完了，面子里子全完了。丢脸也不是这种丢法，她一世英名，出了名的冷静超然、斯文优雅，一个晚上半瓶酒就全砸了。她真是欲哭无泪、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呀！
　　第一波的羞愧过去之后，大脑逐渐回复冷静，幸好醉的不厉害，没闹出更丢脸的戏码。岳云也真是，脾气也未免太好了……
　　怯怯地蹭出卫生间，不意外地看到在门口等候的他，何飞盏低着头说：“小云……对不起……”
　　岳云万没想到她第一句话竟是道歉，错愕地反问：“什么？”
　　“我昨天……打了你，你好心照顾我我还吼你，我错了，对不起。”她偷瞄他，“你不会生气的吧？”
　　打他？她还在为那点小事忧心吗？岳云一下子就感动了：“不，我不会对你生气。”他轻轻摇头。
　　“太好了！你真是个好人。”她开心地飞个吻，进厨房打理早饭去。
　　要出门时岳云叫住她：“我也去行吗？”他该找份活儿干了，总不能一直吃她的。
　　“男生没有发传单的吧。”她想了想，“我还真不知道男的都打什么工，你先把伤养好，别心急，我去问问别人回来再告诉你。”
　　“我要跟你去。”岳云很坚持。
　　何飞盏越来越觉得他像小孩子，真会黏人。她无奈地问说：“我是去上班，又不是去玩，你跟去干嘛？”
　　“我要去。”他得去帮她把那些登徒子收拾了，昨日那一个也得好好教训教训才是。
　　翻翻白眼，她投降了。反正不带他他还是会自己跑出去乱晃，万一惹事就糟了，倒不如带在身边放心点。她说：“那你得听我的话，不准乱跑，听到没？”
　　“是。”他飞速换鞋，鞋带绑得歪七扭八，她只好蹲下去帮他系好。
　　盏对我真好，他想。
　　她的工作时间是早晨九点至下午五点，这个时间正好是上班的高峰段；不过南京是座悠闲的城市，即便马路上有汽车电动车自行车还是显得很空阔，那个节奏怎么也快不起来。加上历代市长皆重视绿化，行道树几十年不砍，郁郁葱葱地洒下大片绿荫，更显娴静。
　　何飞盏十分喜欢那些粗大的梧桐树，连秋天飘毛毛的时候都喜欢。有风吹过时枝叶微微的摆动看起来就像彼此在倾诉一样。站在树下可以听到大片吱吱喳喳的鸟鸣，却看不到鸟儿；偶尔会有几只麻雀飞向天际，她就会很羡慕地叹气。
　　“小云，你想不想飞？”她歪着头看麻雀们飞去，问道，“我常常在想，不知鸟儿会不会有烦恼，会不会伤心。”
　　鸟儿会不会伤心？岳云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想了想才答道：“不会吧。”
　　“真好。”她笑，又发现一只尾羽长长的美丽鸟儿，忙指给他瞧：“快看！那只好漂亮！”她热烈地赞叹着。
　　岳云纵身而上，轻轻将那只向远处飞去的鸟儿截了下来，捏在手中递给她。
　　何飞盏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这人以为他在哪？居然在大马路上跳起七、八米，还是原地起跳没助跑没用撑杆的，他怎么不去参加运动会呀？！
　　路人们看到的人很多，个个都像是被点了穴似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他们这边，还有忍不住惊呼的咧。
　　何飞盏赶紧拉他奔入地铁入口，进了站才边喘边咬牙：“小云！以后千万、千万别在大马路上用轻功！”
　　不明所以的岳云只知道自己又做错了，点头答允，又将鸟儿递给她：“给你。”
　　“哇，真的好漂亮。”何飞盏赶紧接过来，“不过——”
　　野生的鸟类可没那么好欺负，这一只更是有着细长的尖嘴，闪电般地在她虎口上又啄又撕又扭，小小的身躯以行动捍卫着“不自由，毋宁死。”的坚定信念。
　　“盏！！”岳云哪知道她不懂怎么抓鸟，看到她手上的斑斑血迹，抢过鸟儿便一把捏死。丢掉鸟尸，他捧住她的手：“这可怎么办是好？”他焦急万分。
　　周围等地铁的人眼镜碎了一地。
　　比起手上的伤，显然何飞盏更无法接受他的杀鸟举动。就见她双目圆睁，又惊又怒地喊：“谁让你杀了它的？！”
　　“它伤了你，它就该死！”岳云理直气壮，不明白她怎么又生气了。
　　深呼吸，何飞盏，深呼吸，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古人，他不是故意的。先取出纸巾将鸟尸包好放入垃圾桶内，她再深呼吸，这才开口：“岳云，鸟儿也是一条性命，你不能随便杀生，知道吗？”
　　不能杀生？可他是个杀手啊。岳云跟着她走进地铁车厢，低声问：“此地不能杀生吗？”
　　“当然了！怎么说都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怎么能仗着你比它大就随意乱杀？”她余怒未消，“佛说众生平等，不可枉杀，难道你们都没听过吗？”
　　“没有。”他摇头，他从小受的训练不是这样的，也不知道人和鸟怎么平等，它们只不过是禽兽罢了。
　　“……你到底是从哪个蛮荒之地来的？？”她无力地呻吟，“别告诉我你在那边也是成天杀杀杀。”
　　他是。岳云担心地看她，该告诉她吗？她会不会……怕自己？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你是干什么的？杀手？侍卫？大侠？”
　　他仍是犹豫。
　　“算了，总之，在这里是不许随便杀生的；鸟儿也只要看看就好，不要去捉。”她拉他下车，“还有，别有事没事就显摆你会武功，被人知道了没好处。”
　　“是。”他应诺。

　　第八章 刘菊惊魂记

　　第一次看到小飞与男人一同出现，刘菊的惊讶很清楚的写在脸上，不过总算用礼貌硬压下去了。
　　何飞盏可不敢介绍岳云给她认识，只对他说：“你自己在这里到处走走玩玩，多学学别人怎么说话的，别开口。有事到这里找我，中午记得下来吃饭。”便将他支走了。
　　“乖乖，你从哪儿钓着这么个小白脸？真够白的。”岳云刚走远，刘菊就拽住何飞盏嚷，“快点从实招来！”
　　废话，他一辈子都包的严严实实的能不白吗。翻了翻白眼，何飞盏咕哝：“捡来的。”
　　“少来，我怎么捡不到，难道好事都让你赶上了？”刘菊实在是太好奇了，“男人婆也会钓凯子了，你男朋友？”
　　“是呀是呀，明天就结婚！”
　　“没良心的，跟我还保密。”刘菊很不满地推她。
　　“中午吃饭时你自己问他好不好？！”何飞盏哀叫，“今天一早晨我已经够累了！”
　　“别这样，来说说嘛——”
　　她不该答应带他出来的，何飞盏深深地后悔。
　　在何飞盏被好友逼供的时候，岳云已经将整个大卖场楼上楼下搜了个遍，没有发现他的踪影，算他识相。
　　虽然盏让他去多学别人说话，可岳云心中实在牵挂她。早晨的伤口她只用纸巾擦干血迹就算了，至今还未上药；明知那是小伤不会有大碍，他仍是心疼并自责的。要是他没去捉那只鸟就好了。
　　依旧躲在柱后凝视她，盏今天穿了条蓝色的裙子，笑盈盈的很漂亮。可她眉宇间的阴郁，还有眼中漫不经心的倦怠都让他疑惑。盏不快乐，是在生他的气吗？
　　中午吃饭时他还没出现，早已饿扁的何飞盏架不住刘菊的催促，只得舍弃形象仰天长啸：“岳——云——云——云——云——云——”
　　“我在。”没等她云完他已经站在她身畔。
　　刘菊揉揉眼睛，他什么时候来的？
　　何飞盏也吓一跳，忍不住又去拍他：“叫你别显摆怎么又来了！”
　　他后知后觉地张了张嘴：“抱歉，我忘了。”
　　“算了，去吃饭吧。”她头痛。
　　三人找了个小饭馆要了三份盖浇饭，何飞盏特意嘱咐厨房给岳云那份多放点饭。
　　旁边有生人，刘菊便不像平时那么闹了，何飞盏偏在这时候挤兑她：“老刘，你不是说有事要问他？”
　　死女人！刘菊白她一眼，看向岳云时已是换上一副笑脸：“你好，我是小飞的同学，听说你也想打工是吗？想做哪方面的？”
　　“……你好。”岳云还不习惯与盏之外的人接触，很生硬地答，“什么活我都能干，我有的是力气。”
　　刘菊呆了。
　　“扛沙袋，搬水泥呀？力气！”何飞盏早知他会有那种回答，“那些工作太苦又赚不到钱，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做点别的。”
　　“他什么文凭？”刘菊听他的谈吐不像大学生。
　　“家里蹲，完全自学成才的哪一种。”
　　这种条件怎么找工作，两个女生趴在桌子上发愁，总不能真叫他去工地做苦力。而且，何飞盏知道他没身份证也不懂人情世故。现在就丢下他不管太危险了。
　　岳云来回看她们的表情，有点急了：“我真的什么都肯做，种地、砍柴、挑水——”最已经被何飞盏夹起的鸡腿塞住。
　　“我谢谢你了，”何飞盏很泄气，“你看我家有水缸吗？有菜地吗？烧炉子吗？”白在她家混了两天，说话还是这么不上路子。
　　刘菊笑得很暧昧：“是呀，小飞才不舍得你去做那些粗活，万一晒黑她还不心疼死？”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她瞪着刘菊，扒了几口饭，“我晚上打电话给我姐姐问问看，她认识的人多，也许有办法。”
　　下半时何飞盏格外的累，站着倒算了，主要刘菊太能韶，盯着她追问个没完没了，她实在顶不住，只得全招了。刘菊当然不肯放过这么好玩的事，连求带逼硬是要跟去她家住一晚上。看岳云是一方面，其实最主要的是想混顿好的吃，她吃食堂的猪食已经吃的快吐了。
　　一个岳云，再添一个老刘，何飞盏知道这个月自己超支是超定了。老老实实地切了鸭子买了饮料，又转了圈菜场加了不少菜，回家便钻入厨房挥汗做菜。外间老刘拖着岳云问长问短。
　　“你从哪个朝代过来的呀？”
　　“……”
　　“为什么会受伤呀？”
　　“……”
　　“有没有娶妻生子呀？”
　　“……”
　　诸如此类，虽然岳云一言不发，老刘仍是耐心极好地问下去，直到何飞盏吃不消，将她硬拉入厨房帮忙为止。
　　“姑娘，人家不想说，你干吗逼他。”何飞盏将粉皮和黄瓜塞给她。
　　黄瓜拌粉皮是刘菊的拿手好菜，她家是开酒楼的，她也跟着学了几手。一边像模像样地切黄瓜一边说：“我是在帮你问的好吧？他的来历什么你都不知道就留他住，不怕他是坏人吃了你啊？”
　　何飞盏边打鸡蛋边淡淡地说：“何必问，我看人还从没看走眼过。他不是坏人，只是有点野蛮。”就算是坏人又怎么样，难道她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万一他结婚了呢？”刘菊看她，“你不在乎？”
　　“我为什么要在乎？”何飞盏嗤之以鼻，“小姐，都什么年代了，你中言情小说的毒太深了。要是救一个人就得结一次婚，那警察不是什么事都别做，天天就光忙着结婚离婚了？我也一点儿也不相信见面就抓女人上床的所谓邪魅男会在上了女主角后就洗心革面只为她一人痴狂。还有那些花痴女们，真的饥渴成那样，见个长得帅的就马上一见钟情，献身献心。说出来都觉得是丢我们女人的脸，亏他们写的出来，也还真有人爱看。”
　　“那些书虽然是消遣用的，也不至于看完丢到一边后就连书中人物的性名性格爱好全都不记得了，个个长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不是王妃就是公主，爱上的要么是将军要么是皇帝，再不就是黑道老大、跨国总裁。感情我们这些普通小市民就没份儿？太可气了！”
　　“行了，哪那么多牢骚，人家写的再烂也有人看。有本事你也写去。”刘菊不客气地回她，“天天就知道看书，都要变书痴了，还说别人。”
　　“总比你这花痴强。”
　　“我又没养小白脸！”
　　“花痴。”
　　“……死女人！”每次好友互掐时刘菊总是先沉不住气的那一个。她拎着菜刀追她，“你给我过来！”
　　何飞盏大笑尖叫，奔出厨房：“小云救命呀！——”
　　正看电视的岳云闻声而起，毫不犹豫地夺下刘菊手中的菜刀，翻手掐住她脖子。
　　“呀！！！”惨叫的是何飞盏，她冲到刘菊身边拿脚踹岳云，“快点放手！老刘你没事吧？！”
　　“咳！——”刘菊拼命喘气，“我的妈。”
　　“岳云你猪呀？！没看出我们是在闹着玩？！”何飞盏发飙了，“我们笑得那么大声，别告诉我你没听到！”
　　岳云只听到她俩在厨房里越吵越大声，然后她拿刀追赶盏，盏向他求救。不过现在看来的确是自己误会了，他手足无措地站着：“抱歉。”
　　老刘惊魂未定地按着疼痛的脖子，天啊，她刚刚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杀掉！
　　何飞盏再次确信自己是捡了个大麻烦，她强按下心中的怒火，扶老刘去沙发坐着，取了冰块给她冷敷，这才对岳云说：“坐下，听我说。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坏人坏事，也不用动不动便拔拳相向，打女人更是没品中的没品！我不管你在那个时代是怎么样的杀人如麻纵横天下，至少在我这里时麻烦你，不——要——用——武——功！！”
　　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生气的脸，岳云动了动双唇却说不出话。他给她添麻烦了，总是惹她这么生气，他一直受她的恩惠，不但不能报恩，反倒拖累了她。低下头，岳云道：“盏，抱歉。”
　　“小云，以后别再这样了行吗？”她蹲下平视他。
　　他抬起头，苦笑：“不会了。”

　　第九章 成教与统招之战

　　昨晚那顿饭吃的是异常的沉闷，三人没一个想说话的，早早便各自睡了。早晨起来时何飞盏是被刘菊摇醒的。
　　“快起来！岳云不见了！”
　　“啊？”何飞盏一下便惊醒了，“你说什么？”
　　“岳云不见了，他走了。”刘菊有点愧疚，毕竟昨天是她先闹起来的。
　　何飞盏跳起来：“他走了？！他连钱都还没认清楚他能走到哪去？！”
　　给他买的衣服好好地叠在沙发上，药和钱也放在那里了，门口他的鞋子不见了。何飞盏又气又急，这家伙搞什么鬼？！
　　“小飞？”刘菊走过来，“他会不会是出去散步了？”
　　“肚子上刚挨了一刀，散什么步！”她到处找条子，“要走怎么也不说一声？”
　　没有留言，没有便条，若非他的衣服还在，何飞盏简直要怀疑这几天自己是在做梦。转头看看好友脖子上的红印，她问：“我昨天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是我不好。”刘菊十分别扭。
　　摇摇头，何飞盏开始换衣服：“原本说好只让他住两天，走了也很正常。人来人往，都是自然。”
　　看着她漠然的脸，刘菊忍不住说：“小飞，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像活人。”
　　“也许。”
　　星期一上午全是课，两人早早赶回学校与王慧她们集合，见面照例是先交换双休日打工遇到的新鲜事。刘菊这个心里藏不住话的马上把何飞盏的奇遇记绘声绘色地从头说到尾，讲到自己被掐脖子那段更是手舞足蹈，把王慧、卞丽和蒋珍珍听得嘴都合不拢。
　　何飞盏上课素来是去看闲书的，今天拿的是一本《老残游记》，眼睛是盯在书上，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她会担心岳云有没有饭吃，会不会被警察抓去。这就是母亲的心态吗？他是她一点一点教出来的，现在分开了，还真有点想他。
　　今天不知为什么老师迟到了，课室中除了他们这一班成教生外，还有十来个脸生的学生。就听他们班内最能闹的王磊又开始在几个MM面前长篇大套地说他们那点破事。王慧皱眉骂：“死男人，又开始了。”
　　“他自以为他很帅哒。”何飞盏笑道，“看见没，他讲话时是有固定POSS的，歪着头咧着腿，脚还要抽筋般抖来抖去。每说一句话前必然要加‘哎那个吊’，真是貌比潘安，才逼子建，帅哉！”
　　几个人一看果然，他可不就是那副德行，忍不住都笑了。
　　卞丽笑完了，说：“太讨厌了，吵那么大声，真是丢我们南京人的脸。我真不懂为什么这一代的小孩都这么不长进。”
　　“的确。”刘菊也说，“每句话不带脏字就说不口似的，还自豪的不行，真不知他受的是什么教育，太没品了。”
　　何飞盏才要说话，便见那群陌生的学生中有一个冲上讲台，拿起粉笔刷刷刷在黑板上写下：“成教生滚出去！！！”
　　哗，这可捅了马蜂窝了。一班四十多个成教生除出何飞盏之外全都在喊：“统招生滚出去！”就连脾气好得像菩萨一样的蒋珍珍都在说：“太过分了，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
　　王慧和卞丽喊得格外大声，完了还要来讨伐叛党：“你难道就不生气吗？？”
　　“同这种人有什么好生气的，狗咬了你你还去咬狗不成；再说今天是王磊吵别人在先，倒也不能全怪人家。”何飞盏翘着二郎腿看好戏，“不过统招生也就这素质，真叫人失望。”她对刘菊使个眼色。
　　刘菊会意地点头：“知道了。”
　　那厢统招生与成教生的对骂越来越激烈，看看王磊已经有想动手的架势；几个平时能闹的男生也都站起来准备干架。而教室门口聚集的学生几乎都是统招生，不过都只围在门口看热闹，没一个想进来帮忙的。可能是看出人数上的差距，那几个统招生飞快地溜走了。
　　“啧，没种。”王慧看起来好失望。
　　“真要打起来他们会更没种。”何飞盏眼中的戾气缓缓褪去，靠回桌上又翘起腿。其实她也正想好好打一架发泄发泄。
　　卞丽好奇地问她：“你打架很厉害吗？”
　　她还没说话，刘菊先接过去了：“你不知道，她生气时好可怕的。”说完看着她笑。
　　“真的？”三个小女生好奇地围过来，“小飞会生气？”
　　“那么久的事了，干嘛翻出来。”何飞盏伸个懒腰，“我老了。”
　　“别谦虚了啦，大一我跟她不是一个宿舍的吗？那时还没搬来你们这里。宿舍里有两个女人在外面混的，开始时好嚣张，老欺负别人。后来有天欺负我，我跟她们吵起来，她们就说要叫人来打我。小飞就站出来帮我，几句话就把她们摆平了。”刘菊满脸都是感叹。
　　“这么神？几句话就摆平了？她说什么了？”王慧问。
　　“她说：‘住在一起就互相迁就点，别老兴风作浪。你有本事叫人来打她，我就亲手把你们打进医院。我没人叫，没靠山，你们只管报复。不过只要我从医院出来，就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直到毕业为止。要么现在就住手，要么咱们轮流进医院，选一个吧。’她说这话就像谈天气一样，好帅！”刘菊每次想起来都忍不住感动，将何飞盏一抱，“女人，我爱死你了！”
　　“那后来呢？”卞丽拽着她要结果，“她们就怕啦？”
　　“是啊，后来那两人乖乖地坐下了，以后在宿舍都不常出现。你们没在场，不知道小飞说这话时的气势有多吓人。”
　　何飞盏淡淡一笑：“那是她们胆子小，万一真的动手，我可能会输的。”大热天的被搂着真不舒服，她不动声色地格开老刘。
　　“什么呀！那时我都还不认识你你就来帮我，从那天起我就认定你是我的好朋友了。”老刘嗔怪地戳她的头，“你这女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冷淡。”
　　“那群人里我只看你顺眼嘛。”何飞盏显然没兴趣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那件事你别忘了。”
　　“忘不了。”刘菊笑，“包在我身上。”
　　“什么事？？”王慧和卞丽叫，“我们也要玩！”
　　“不会忘记你们的。”
　　撇了眼身畔认真看书的蒋珍珍，何飞盏搂了搂她的肩膀。蒋珍珍抬起头来，羞涩一笑。

　　第十章 204宿舍的集体活动

　　岳云坐在树上运气，他没想到城市里竟然也有山，更没想到山上有那么多房子和人，这里的人真了不起，竟能造出那么多方便的东西。
　　连续三日的调息，加上之前在盏家中吃的好睡的好，伤口已好了一多半。岳云有些饿了，跳下树去找叫“饭店”的房子。
　　挑了间门脸朴素又很小的，岳云走进去对服务员道：“小二，掌柜在吗？”
　　那女服务员将他上下打量了下，这年头什么怪客人都有，这一位显然是个复古的。说话古怪也算了，手腕上缠的那些长布条是怎么回事，自杀未遂？“老板，有人找！”她叫。
　　里间闻声扭出一个中年妇女，胖，热的一头汗，腰上还围着围裙：“谁找我？”
　　“掌柜，我想在这找点活儿干，管我三餐住宿就行，干得好再给工钱。”岳云十分委屈自己。
　　“我们这儿不缺人，你上别处去吧。”老板娘显然正忙着，又钻回厨房去，“小琴，来搬菜！包间客人等急了。”
　　“来了。”女服务员也扭进去，将岳云一个人丢在外头。
　　他也不多话，返身退出，再找别家。本以为这么低的条件找事很容易，不料别人不是不缺人就是要他出示身份证。他一无所有，大太阳下走了半晌更是又饿又渴，只得回到山上的湖边喝了点湖水解渴。
　　这城市似乎到处都是人，就连山上都是，湖边更是人多，害他都不能下水捉鱼，沐浴也只好等半夜。其实伤口沾水只有好会慢，他不说也没人会说他了。可他就是牢牢记着盏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她的每一个表情。也因此才不肯去捉鸟吃，白饿了三日。上午的奔波使他明白，盏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她会毫无理由的对他好。不问姓名来历地照顾他，给他饭吃，给他买衣服鞋子，还帮他系鞋带。士为知己者死，他愿将性命交给她来报答。
　　决定了，他要回去找她，保护她。
　　岳云站起来，又缓缓坐下。可他老是做错事，老是惹她生气，盏会不会不要他？还是暗中保护她就好，只要能每天瞧见她，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主意已定，岳云向山下走去，没走几步便遇见一条狗。这也真奇怪，全身还长满了黑色的斑点。那么大一只，岳云口水都流出来了；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欺身过去抓住那狗的长嘴便奔。狗儿拼命挣扎，又哪里挣的开。将它拖入密林剥皮开膛，岳云美美地大吃了一顿烤狗肉。边吃边想：盏，我听你的话不吃鸟，不乱杀生，今天是肚子实在饿了才吃它，我没做错吧？
　　凭着记忆，不算太难地找到了盏的家，岳云从楼梯间的窗口钻出去，几下便爬到她的客厅窗外。小心地张望了下，不在；又换到卧室，还不在。她不在家？
　　对了，盏白天是要上班的。岳云忙赶去她工作的大卖场，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盏不见了？！他慌了神。来时设想过很多她可能在做的事，却从没想过会找不到她。岳云在卖场中团团转，提起勇气去问售货员，人家告诉他何飞盏只是双休日来打工的学生，并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学校。
　　茫茫人海，要怎么找她？岳云别无他法，只得回到她家门口守株待兔。可没蹲多久就被经过的住户看得吃不消，干脆躲上天花板；脏是脏点，至少不会被人当贼一样地防着。
　　她不会不回来了吧？——岳云有些担心，随即又坚定地想：那我也要等！
　　“小飞，”刘菊奔回寝室嚷嚷，“我查到了。”
　　何飞盏自书中抬起眼睛，扬一扬眉。
　　“热死我了。”刘菊端起茶杯牛饮，“那人是工程系的，大四了，好像有个女朋友。晚饭一般会去学校后街的小饭店吃炒菜。”
　　勾起一抹笑容，何飞盏问：“你今晚想吃什么？”
　　刘菊作思考状：“炒菜？”
　　两人相视一笑。
　　“惹了我们算他倒霉。”刘菊坐下拿起梳子。
　　将目光埋入书本，何飞盏没有再谈下去的意思：“教训教训也好，省得给他父母丢人。”
　　“教训谁呀？”王慧他们回来了，“你俩又不去上课，小心毕不了业。”
　　耸耸肩，刘菊边梳头边说：“今天咱们去吃小炒吧，人多菜也多，好吃点。”
　　王慧喝水：“去哪吃？”
　　“学校后面不是有个小炒街吗？”
　　“好吧，换换口味也好。”王慧看看时间，“什么时候去？”
　　“差不多了。”刘菊将长发束起，“你俩去不去？”
　　卞丽正在写作业，急叫：“等等我！这一行马上就写完了！”
　　“老蒋呢？”
　　“去吧，大家都去我哪能不去。”蒋珍珍正在下铺整理床铺，“等不等于娇？”
　　“她跟我们又不是一个班的，再说晚上她吃了饭都要去图书馆上自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慧说话永远像倒豆子那么快，“卞卞你快点！”
　　“不要叫我便便！！”卞丽跳起来。
　　“我偏要叫：‘便便！便便！便便！！’”王慧竖起拳头，“怎么样啊？！”
　　卞丽马上叹口气：“女土匪！”
　　众女子们哈哈大笑，何飞盏也从上铺下来了：“走吧，运气好的话就有好戏看。”
　　功夫不负有心人，走到第四家时她们终于发现了目标。五个女孩子忙进店坐下，不忙整治他，先叽叽喳喳地为谁点什么菜闹了一会才将矛头对外。
　　王慧是最沉不住气的，阴阳怪气地大声说：“最近啊，我见到一个‘大四的统招生’。他好帅、好有魅力喔！迷死我了！”
　　“那当然，人家是‘大四的统招生’，可微风呢。听说追他的女人排到太平洋，哪轮得到你。”卞丽边吃小菜边帮腔。
　　老刘冷笑：“人家‘大四的统招生’怎么会把那些庸脂俗粉看在眼里，还不是玩玩就叫她们‘滚’？要我说，那些女人简直是犯贱，眼睛脱窗才会看上那种垃圾。”
　　“真有那么帅吗？”何飞盏好笑地看着隔壁桌的两人越吃动作越僵硬，故意将嗓音勒细，娇媚地问：“啊呀，人家也好……想见见那个‘大四的统招生’喔！”嗲出店内所有人的鸡皮疙瘩。
　　四人的目光一齐转向蒋珍珍，把正在喝水的她吓得连连呛咳。
　　真没用！那四个妖女白她。王慧又开口：“小飞，你可不能跟我抢——”
　　还没说完，那一对已经受不住起身走人了。没等他们走出店门，何飞盏便大喊：“老板娘！有人吃饭不给钱！！”
　　“谁？！”老板娘飞一般飙出来抓人，“谁谁？！”
　　可怜的‘大四统招生’和他的女朋友，两人皆是满面通红头顶冒烟：“我们付过了！”
　　“真——的啊？”何飞盏斜靠在椅子上笑道：“人家刚才想‘大四的统招生’想的太入迷，没见到你们付账，抱歉抱歉。”说完转回去继续，“来，多告诉我一点那个‘大四的统招生’的事情……”
　　那两人落荒而逃，这一桌人笑得人仰马翻。
　　刘菊边擦眼泪边说：“太过瘾了，真解恨。”
　　卞丽拿花生米砸何飞盏：“死小飞学的太恶心了，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王慧拍桌子：“谁说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小飞干得好！”
　　喝着水，何飞盏微微一笑：“多谢多谢。你们说他明天还会不会来？”
　　“你也太能闹了。”蒋珍珍有些于心不忍，“算了吧。”
　　“嗬！你还敢说话！”王慧马上调转矛头，“刚才轮到你时你干嘛去了？”
　　“我不会吵架，你又不是不知道。”蒋珍珍分辩。
　　“那你现在是在跟我聊天吗？！”王慧越想越来气，瞪向店内其他食客，“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大家哄堂大笑，王慧先是一呆，忍不住也笑了。

　　第十一章 岳云又闯祸了

　　活着真是无趣啊。每天刷牙洗脸吃饭睡觉，剩下的大把时间简直不知该拿来做什么才好。天是蓝的，草是绿的，可为什么看上去一点真实感都没有。整天跟她们打闹说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为什么活着，这尘世还有什么是值得我留恋的？若非还有父母，她会买一把安眠药吞下去，沉沉地睡，静静地睡，再不去想这些无聊的事，再也不想醒来。
　　老刘说她不像活人，真的，自己其实常常也会怀疑这一点。离开大哥以后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谁知一遇上情伤便丢盔弃甲。半年多了，除了争吵和等待她不记得任何值得回忆的事。当然是自己的错，她蠢，她天真，她以为这世间真有爱情这码子东西，所以她输了，怨不得人。不，并不恨他，是自己幼稚，居然会将甜言蜜语当了真。
　　有多少次，胸腔填满的抑郁几乎要将她逼入疯狂；有多少次，微笑的背后却是流着泪的眼；又有多少夜晚，躺着听火车轰轰经过，星光点点的窗外看起来好静谧自由，而她走不出去。寂寞，寂寞，一再再地将指甲刺入手掌，或是用牙齿咬破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涌出的鲜血，沸腾的情绪才能稍稍平复。恳切地求，哀哀地求，祈求上苍收她回去。人世太苦，不堪活；等第二天醒来，便是沮丧得不愿张开眼睛。
　　又是周末，日子无声地流逝，而她随风摇曳。周末又怎么样呢？与平日又有什么不同。
　　一路胡思乱想着回到家，刚掏出钥匙想开门，就听见头顶上“咕噜噜”一声怪响，她猛抬头：什么声音？！随即又失笑，不是说不想活了？那这会子自己紧张个什么劲儿。
　　在天花板上潜伏了一天两夜的岳云，乍见她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真的回来了？这么快？
　　她的戒备，她的慵懒笑容都收入他眼内；盏发现了自己？他出声唤她：“盏！”
　　何飞盏一顿，双目茫然地四处张望。她幻听了吗？怎么好像听到小飞在叫自己。面对空荡荡的走道，她垂下眸子：有幻听不知是否是大限将来的前兆。她开门进屋。
　　盏……果然是不想再见到自己。岳云有些黯然，望着那扇关的紧紧的门，不知该下去敲门还是掉头就走。终于还是舍不得她，二十五年来让他第一次感到温暖的女子。
　　刚从浴室出来的何飞盏边擦头发边去拿啤酒，忽然想起上礼拜也是在这里，岳云用银针指着自己。伸手摸摸鼻子，她又再想起那灾难般的两天，唇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他现在过得好吗，会不会饿肚子？有些好笑自己的瞎操心，凭他的身手又怎么会挨饿。她索性关灯睡觉。
　　岳云已在她窗外窥看了许久，见她睡了，他悄悄从厨房的窗户钻进来。站在她床前，于黑暗中只是隐约看见她的轮廓都是满足。立了一会，他又钻出去，爬上楼顶盘膝运功。
　　“咔———轰————”
　　好大的声响！何飞盏惊醒了，揉揉眼睛，打雷了吗？她起身开灯，想去检查下窗户有没关好，却被地板上一排清晰的鞋印冰住了心脏：有贼！
　　努力稳住心神，她赤足摸到房门口悄悄打开一条缝左右搜索。咦，没人呀？回头看看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好好地放着，不禁有些纳闷。
　　打开客厅的灯，地上的足印是从厨房来的，没有进客厅，而是笔直地通向自己的卧室。再回头看看，卧室的脚印也只是从门口到床边那么一排；如果是贼，又怎么会什么都不翻，只进来打个转？
　　某种可能性钻入她闹海，不会吧？
　　这时门外已有几个邻居出来打听消息：“什么声音那么大？”
　　“啊是地震啊？”
　　“不晓得哎！”
　　“不会包，楼又没的震，就是响。”
　　“打雷？”
　　“不像……”
　　何飞盏套上鞋子出去：“大妈，是哪块响啊？”
　　“好像是楼高头，我马块去叫物业上去看看。”
　　楼上？她这里已经是十五楼了，再上面不就是房顶吗？她跑进楼梯间：“我去看看。”
　　楼梯间的一面墙已经被水全打湿了，她好不容易才搬来梯子够着通往顶楼的小铁梯；使劲推开天窗，她爬上去，然后就长大了嘴：妈呀！！是不是遇见空袭了？！碎石、水泥遍地都是，太阳能全泡在水里；半截圆柱形的残余建筑还竖在那里，从裂缝里正往外冒水呢。她左右一扫没见人影，只好大叫：“小云？！别躲了！我知道你就在这里，给我出来！！”
　　岳云慢慢从隐身处走出来：“盏……”
　　“斩你个头！”她吼，“快点过来！死猪！”
　　他很听话地闪过来：“盏？”
　　“没时间废话，快跟我回去。被人发现就完了！”她抓住他手拖他走，“你这死小子简直是闯祸胚！”
　　岳云拉着她：“下面有人。”他抱起何飞盏，顺着排水管攀了下去。
　　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何飞盏哪还有火气，吓得像八爪鱼一样巴在他身上，差点连呼吸都停了。十五楼，他以为他是蜘蛛侠？！
　　直到平安回到屋内，她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喘气，半晌才狠狠地瞪着满身尘土的他吼：“你吃撑了？！半夜没事做爬上楼顶大闹天宫？！”
　　“我只是练功而已……”他怯怯地解释。
　　何飞盏无力地坐倒在地板上：“老大，你练功就好好练功，拆水塔干嘛？！”
　　“水塔？”岳云想了想，“我也正奇怪那块石头里面怎么会有水。”
　　“那是水塔啊——老大！你这一搞叫我们整个楼的人全都没水喝没澡洗了你知道不？！”上帝啊！现在可是夏天呢，想到这里她忙将岳云推进卫生间：“趁现在水还没淌完，你赶紧去洗把澡。”从哪儿滚的一身泥。可恶，她又要重新拖地。

　　第十二章 盏的仆人

　　换下脏衣服才想起拖把在卫生间里，何飞盏懒得等，直接拽了两张湿纸巾跪在地上擦鞋印。惊慌过后更多的是重逢的欣喜，岳云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抢在停水前洗完澡，岳云走出来：“盏。”
　　她斜他：“我之前听到的不会是你的肚子在叫吧？”
　　他羞愧地低下头。
　　何飞盏哈哈大笑：“我服了你了！小云，武林高手混成你这样，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她爬起来，“面条吃不吃？”
　　“吃。”在她面前他总是忍不住会说出心里话，“盏，你别生气……我以后不练功了。”
　　不练功？他？不可能吧。何飞盏皱着眉头笑：“算了吧，练功又不是坏事，只是别破坏东西，别吓到人就行。还有，下次再想做贼麻烦先把鞋子脱了。”她取出家里最大号的钢精锅给他煮面，顺手把水桶拎进卫生间接自来水。“你这几天跑到哪去啦？要走也不先说一声，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岳云老老实实地把这几天的历险记说给她听，何飞盏是又气又怜，看在他饿了好几天的份上先帮他把面煮好才训话：“岳云，你练不练功我不管，但是绝对不许再去杀狗杀鸟杀猫等等等等一切可爱的小动物，听到没？”
　　“那我吃什么？”岳云含了满口的面条嘟哝。
　　“先说清楚啊，如果你答应不在别人面前显露功夫，不随便破坏东西，不乱杀生，听我的话，那你就暂时跟我在一起吧。饭钱我包了，直到你能养活自己为止，好吗？”
　　“我怎么能让女人养？”他不干。
　　“那我包你三餐雇你保护我行不行？”
　　“行！”他毫不犹豫地答，自己本来就是为着这个回来的嘛。
　　何飞盏白他：“我不雇你的话难道你就不保护我了？见我被人拿刀顶着也袖手旁观？有什么区别嘛？最没意思的就是死要面子。把你的面子丢到门外去，我的朋友不需要那种东西。”
　　岳云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只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不对，但是听上去又好像很有道理。想不透，他道：“我不要你养！”
　　是喔，一边吃着她的饭一边说不要她养。何飞盏挥挥手，“等你先搞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再说吧。”
　　“我不……”
　　“吃你的饭！”她使出家传狮吼功，成功地堵住了岳云的嘴。
　　再见到岳云，刘菊下意识地先握住脖子。
　　“死相，他不会的了。”何飞盏嗲功一流，“是不是呀？小云云？”
　　打了个寒颤，刘菊怕怕地说：“你今天心情很好？”
　　“是呀。”她干脆吹起口哨。
　　岳云微一躬身：“我先走了。”他仍是不习惯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下。
　　“中午记得回来吃饭。”何飞盏叮嘱着，转脸正对上刘菊的脸，没等她开口便自己招了：“他自己回来的，一掌震碎了我家那栋楼的水塔；一个礼拜内杀了一只大麦町犬作干粮。为了维护社会的治安，拯救可怜的流浪动物，我就收他做我仆人了。”
　　刘菊目瞪口呆地问：“这样的人你也敢收留？？”
　　“那怎么办，不管他的话，要么他饿死，要么他变成流浪动物杀手或者抢劫犯。给你你选哪个？”
　　她会把他交给警察，本来就不关她的事嘛。不过何飞盏这女人的脑结构素来与常人不同，会把这事揽上身倒也不奇怪。刘菊皱眉：“那你要养他到什么时候？就你那三百块生活费够他几天吃的？”
　　说起生活费，这里面是有典故的。话说何飞盏的父亲思想比较前卫，从小一直用欧美的价值观教育唯一的女儿，这才教出这么个古怪丫头。女儿离家一年多了，他愣是一次都没跟她通过电话，宁肯在那对母女联系的时候躲在里间用分机偷听。大一刚开学那会儿他对十九岁的女儿说：“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我们已经没有义务再抚养你。不过既然你还要上学，那我们还是会支持你。学校的学费、住宿费老爸都包了，生活费每个月只给你三百块，保证你饿不死；要是你想吃好的，自己想办法。”而何飞盏不愧是这怪人的血亲，当下爽快地点头答允，便踏上了求学路。一年多来，她就靠着打工的钱打理生活，竟然还有结余。
　　“一个月打工费有四百八，八百元两个人够吃了。”她早已算好。
　　“光吃饭？你不买衣服不零用啊？”
　　她诧异地抬头：“我几时热衷过买衣服？零用还不都是吃掉的。教他用不了几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
　　刘菊服了：“你可真是个烂好人！”她拿肩膀顶好友一下，“实在不够了就跟我说，别客气。”
　　微微一笑，两个女生的友情皆在不言中。
　　他可以跟盏在一起了，真像做梦一样。一天前他还是个流离失所的穷光蛋，现在却有家了。
　　没有责备，没有惩罚，盏只是告诉他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便再也不提他之前所犯的那些错。就算她吼他，也是怕他被人发现了要他赔钱（现在他知道水塔是干什么用的，有多贵了）。盏比世上所有的人都好。
　　他按着腹部的伤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如果他告诉她自己的过去，她会不会嫌弃他？盏那么讨厌他杀生，可他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
　　说，还是不说？他摇摆不定。
　　过段日子吧，再过一段时间，等盏心情好了再说吧。

　　第十三章 礼物

　　发传单其实是一件非常无聊的工作。厂商为了推销自己的产品，除了花巨资在电视、报纸上打广告之外，又各自印刷了漂亮的宣传纸，雇佣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在双休日站在卖场内分发。没什么技术性科研，一般人看到年轻小姑娘甜甜的笑容都会下意识接过塞来的任何东西。比较精细的客人甚至会专门来要广告纸，以便在各个品牌间互相比较，不过那是少数。一般它们的下场都是被随意丢在地上或是垃圾桶里，徒然增加清洁工的工作量。
　　九月已是夏末，然而南京的秋老虎可是出了名的恐怖，因此空调的销量只升不降，她们这拨穷学生才有了混饭吃的机会。
　　刘菊的嘴是闲不住的，一直隔着走道同何飞盏哈拉。她已二十三岁，在家乡也工作了两年了，比一般女学生要成熟一些。何飞盏会喜欢她也正是为着这一点，她们俩在一起极少谈到衣服、首饰、鞋帽或者三姑六婆类的闲话，大多是说些自身的感想和烦恼。此刻刘菊正在说的是她男朋友下星期就来，到时候请客吃什么。
　　对她这位男朋友，何飞盏可是没什么好感；但是看着好友神采飞扬的脸，她只是微笑：“人多，火锅就很好。”
　　“我也是这么想，可他说想请吃点菜，还想同你喝酒呢。”刘菊属于事无巨细都会对男朋友汇报的那类人，自然将好友嗜饮的事也说了。
　　拜托，同他喝酒？中间隔着好几个代沟，有啥好说的。何飞盏赶紧摇头：“她们又不会喝酒，别搞特殊，就火锅吧。我就不去了，得陪岳云，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一起带上呀，你不去哪行，主要就是请你。”刘菊不依，“带上带上，就别跟我计较了，不久一顿饭嘛。”
　　“不是……他没衣服……”
　　刘菊也想起来了，岳云好像就两套T恤、沙滩裤，是有点见不得人。“一会下班了我陪你去买。”男装方面，何飞盏的知识是零。
　　叹口气，何飞盏已经听见钞票飞走的可悲声音。
　　以何飞盏的财力，他们在百货公司逛衣服的行为简直就是发痴。这里一条裤子动辄成百上千块，她才不会砸银子去买那种奢侈的东西；不过按老刘的说法：“看看又不要钱。”便硬是拖着他们在名牌专柜间窜来窜去。
　　捏着价格牌，何飞盏倒抽一口凉气：“这种价钱的东西真的有人买吗？！”
　　“乡巴佬，买的人多了。”刘菊见多识广，手上挽着手袋，东拎拎、西看看，倒真像个贵妇人。“来这里打打样，别连现在流行什么都不知道。”
　　“喂，你到底是来帮小云选衣服还是来给你自己买的？”何飞盏怀疑地看着她把左一件右一件的女装在身前比来比去，“岳云又没胸部，穿这种低胸的也不可能性感吧？”
　　刘菊白她：“他要真想穿我是绝对不会反对。死相，我顺便看看自己的嘛。”她把衣服挂回去，对售货小姐优雅地一笑，拖了好友就走：“好，我们去金桥玉桥。”
　　什么？！站了一整天后她还有力气去逛？！何飞盏作晕倒状：“明天啦！”
　　“盏，你没事吧？”岳云扶住她，忧心忡忡地巡视她的脸，“我背你。”他蹲下。
　　刘菊捂住嘴：“小飞……他对你未免好过头了吧？”
　　“忠心耿耿哎。”何飞盏苦笑着拉他起来，“我开玩笑的，小云，在大街上背人你不觉得丢人啊？”
　　不觉得，岳云摇摇头，十分坦然地弹弹衣服上的灰尘。
　　看着他，何飞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些好笑，又有些想哭。她叫小云跟刘菊在这里站着，自己跑开了；过了一会回来把一小包东西递给他。
　　“定情物吗？你终于想通了？”刘菊看着精美的外包装，“我还以为你去上厕所呢。”
　　瞪她一眼，何飞盏将东西塞给岳云，自己单膝下跪，一手抚心，一手握住刘菊的手：“喔……茱丽叶，为什么是你，茱丽叶！你是我的公主，我的女神，嫁给我吧！”她用舞台剧的口吻大声念白，完全无视周围来往行人的目光，“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死——”
　　“那你就去死呀！”刘菊哭笑不得，“快起来，难看死了。”
　　“喔——你伤了我的心，我的心碎了——我的——”她还没玩够。
　　商场的过道上，就见一个马尾长裙的女孩子跪着向一个长发披肩、身材惹火的女人求婚；旁边还站了个傻呼呼的男人。
　　“呜……小云云，他抛弃了我！人家不要活了啦……”她转头拉住岳云的手假哭，“我的命啊！！——”
　　“喂！！别再来了！”刘菊赶紧护着喉咙后退，“一会他又当真了我就先掐死你！”
　　岳云这次倒没去攻击她，只是将何飞盏一把拉起，搂在怀里：“盏，我在。”
　　她赶紧挣脱出来，脸红了：“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她咕哝。
　　刘菊哈哈大笑：“没想到这世上也有你搞不定的人呀？小飞。”
　　何飞盏看了看时间：“反正去金桥是来不及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她笑嘻嘻地拍拍好友的肩，“想跟我斗，你还早呢。”
　　“你送了什么给他？”刘菊很好奇，她已经输的很习惯了。
　　“打开看看呀。”何飞盏眨眨眼，“你一定会喜欢的。”
　　岳云面对两个女人期待的眼神，茫然道：“送我的？”
　　“当然，快点打开看看。”
　　岳云拆开包装纸，抽出一条红黑色格子的男用大手帕，越加茫然：“这是……？”
　　“手帕。”何飞盏将他手腕上缠着的布条解开来丢去垃圾桶，回来把手帕折成条状给他绑在手腕上：“现在是不是漂亮多了？”她满意地点点头。
　　“你疯了？买皮尔卡丹的手帕给他绑手腕？！”刘菊怪叫，“钱多也不是这种烧法！”
　　“反正是老仿，不算贵。”她可不想再看他像个自杀病人似的跟着自己满街转悠，“他的银刺藏在手腕上，不绑不行嘛。”
　　“这么一绑他活像个老头子。”年轻人谁会有这么土气的打扮。
　　何飞盏显然不在乎，心情大好地一手挽一个人的胳膊：“我喜欢就行！走吧，夫子庙买衣服去！”

　　第十四章 身世之谜

　　岳云归来的消息传入204宿舍全体人员的耳里，在以王慧为首的好奇加无聊宝宝带领下，星期日下班时他们在卖场被堵个正着。
　　面对几个小丫头脸上＊＊＊＊＊裸的兴奋表情，何飞盏冷冷地斜了刘菊一眼。
　　“不干我事，嘿嘿……”刘菊早已钻到蒋珍珍身后，挤眉弄眼地。
　　“干嘛！有男朋友了也不告诉我们，太不够意思了吧！”王慧正绕着岳云转圈，嘴里啧啧有声，“武林高手呢！请客请客！”
　　其余几条狼连声附和。
　　何飞盏心中大叫不好，面上只冷哼：“显然你们的情报有误，小云只是我新收的仆人，没你们想象的那么香艳。”
　　仆人？！几个女人把岳云上看下看：他是呆了点，白了点，长相普通了点，不过也不至于沦落成仆人吧？
　　岳云给看得浑身发毛。
　　“别这样，人家不自在了。”蒋珍珍轻声劝着。
　　“请客！”卞丽振臂大呼，就差举面旗子来回摇晃了：“请客请客！！”
　　“饿死鬼投胎呀！我请不起，过两天你们吃老刘的好了，她男朋友说要过来。”关键时刻顾不得什么友情，先挡住这群饿鬼再说。
　　“她的要吃，你的也要吃！”群众们才不上当。总之，她们要吃就是了。
　　“盏？”岳云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这群女人是来逼债的吗？还是打劫？
　　何飞盏悲哀地看着他：“小云，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你很多钱，很多很多。”
　　众女子欢呼。
　　因家中停水，何飞盏直接与舍友们回学校的小吃街请点菜。一是便宜，二是吃完可以直接回宿舍，三是那家的鱼香茄子做得的确好吃。学生的肠胃原就很容易对付，只要有的吃就已经很高兴了；出于友爱，她们把于娇也拉了来有福同享。
　　岳云一个大男人夹在六个女人中间格外别扭，原本他是想依着规矩站在一边伺候的，被她们哈哈笑着硬按在椅子上。王慧还想灌他酒来着，亏得何飞盏说了句：“酒钱你自己出。”顶回去了。饭桌上等上菜的功夫，几个女人对他这个古代人可好奇了，问题铺天盖地般罩将上来，什么都敢问，什么都想知道。岳云一概沉默以对，看他不说话，她们也只好算了，刚好菜也开始端上来，几个女人马上开始抢东西吃，边吃边闹，渐渐忘了席间还有男人在，原形毕露。
　　何飞盏照例是话不多的，她有先见之明地先夹了一堆菜在岳云碗里，命他快吃。等她们新鲜劲一过去开始拼菜时，她已是先吃了八成饱，在旁边为岳云抢菜了。
　　女人嘛，应该是温柔的，羞怯的，有礼的，时时爱惜自己容貌的。面对六个埋头吃菜吃得面目狰狞，架势比他还猛的女人，岳云被吓到了：她们彼此完全不说话，只是吃，就算说话也是为着抢食物。若非盏事先帮他夹了菜，又不停地帮他抢，他还真不一定能抢过她们。
　　何飞盏见怪不怪地帮他抢回盘子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以后你会习惯的。”
　　她们的请吃饭真的只是吃饭而已，盘子一个个地见底，刮得好干净，几个女人拍拍屁股站起来就走，出了店门才开口批评：“今天的紫菜蛋汤咸死我了。”“蚂蚁上树不错。”“糖醋排骨就那么一点点，真黑。”
　　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岳云，何飞盏忍不住笑：“小飞，苍蝇飞进去了，闭上吧。”
　　“盏，她们一直都是这样吗？”听她们说还要去锁金村吃麻辣烫，岳云开始为她的荷包担心了。
　　“是呀，”她伸个懒腰，“那家的麻辣烫味道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原来所谓的麻辣烫就是水煮蔬菜，把青菜蘑菇什么的放在水里煮一下，捞出来浇上点甜面酱胡椒粉，五毛一串。随她们在路边摊上坐下，岳云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趣，只看着她们吃。刚刚吃过饭还能谗成这样，真正令人叹为观止。
　　吃着吃着，卞丽猛抬头：“我想起来了！”
　　几人咬着海带、豆腐干看向她。
　　卞丽边说边还没忘了往嘴里塞东西：“岳云不就是岳飞的儿子吗？”
　　几人嚼着花菜、土豆又看向岳云。
　　“岳飞的儿子？”何飞盏把他上下打量，扭头对卞丽皱眉，“不可能吧？岳飞父子不是被秦桧杀了？”
　　岳云伸手为她擦去面上的甜面酱：“我没有父亲。”
　　“但是岳飞的儿子真的就叫岳云。”卞丽坚持自己没记错。
　　“不是我。”
　　何飞盏伸手拦住还想争辩的卞丽：“他说不是就不是。”无论是不是都不该再问，他不想说就不该逼他。岳飞的儿子……那么年轻骁勇的战将，屈死于奸臣之手；身为父亲的岳飞亲眼看着儿子人头落地……太过悲惨的历史，若是真的，也难怪他不想说。
　　岳云瞥见何飞盏面上的怜悯神色，微微一愣，垂下了头；再抬起时已然下定了决心。
　　回到宿舍楼下，众女子为岳云的住处犯了愁。他当然不能住到女生宿舍里，但是除此之外又实在不知他还能住哪。
　　何飞盏取出家门钥匙：“小云，你回家去住好不好？”
　　岳云摇头：“盏，借一步说话。”
　　“哦哦！”刘菊领着头起哄，“约会！约会！”被何飞盏一瞪，忙向楼上逃去。王慧边跑边还回头喊：“去后山花前月下！”卞丽最矮最瘦，身轻体快，最先蹿上二楼的平台，将手圈成喇叭状大喊：“要好好保护她啊！祝福你们！”刘菊奔到她身边，挥手作撒花状：“祝福你们！”
　　翻个白眼，何飞盏受不了地拉了岳云就走：“先离开这群疯女人再说！”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的嬉笑声，这群丫头太能闹了。岳云担心地开口：“盏，你不要紧吧？她们……”
　　“她们很好。”她狞笑，“一会等我回去她们就会‘很不好’了。”
　　学校后头有座极小的山丘，山上有个小小的果园，也不知是谁家的自留地，格式果树、杂木、草丛、野花还有竹林，地形蛮复杂的。这里本是全校恋人最爱光顾的爱情圣地，不过夏季因蚊虫实在太多，晚上压根没人肯走进去。何飞盏还从没来过这里，自然不知内中机关，一径向山内走去：“找我有事？”
　　岳云野外生活经验丰富，凭着一流的耳力便知草从内埋伏了海量蚊蝇等着吃人。将她一把抱起跃到最高的那棵树上，放她在树干上坐下才道：“我不是那个岳飞的儿子。”
　　拍拍心口，何飞盏大喘了三口气才有余力说话：“下次跳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他发现什么了吓成这样。
　　“是。”岳云应诺。
　　“好吧，你不是岳云的儿子，刚才吃饭时不是已经说过了？”她找个舒服的角度靠着，“干嘛特意把我叫出来再说一遍？”
　　“……盏，我是个刺客。”岳云边说边瞧着她的脸，“若你要赶我走，我也无话可说。”他等待着。
　　半晌，何飞盏不耐烦地扬眉：“然后呢？接着说呀！”
　　然后？岳云凝视她：“你不生气？”
　　“我干吗要生气？接着说你的。”她打个哈欠。
　　看她好像真的没生气，岳云小心地继续道：“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在街头乞讨长大；十四岁从军，十九岁在演武大会上被曹参丞相看中招入府中。五年来他命我四处刺杀对头、仇人，不久前竟命我行刺当今圣上。我不肯行此大逆之事，便逃出曹府，被追兵刺伤后我不肯死在他们手上，便跳崖自尽；谁知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你家了。”
　　何飞盏边听边点头：“还有呢？”
　　岳云低下头：“就这些。”
　　“你能保证不再杀人吗？”
　　岳云眼睛亮了一下：“……你不赶我走？”
　　“回答我。”何飞盏将他的脸扳起来，“岳云，你能保证从今天起决不再杀人吗？”
　　盏的眼睛真漂亮，黑白分明的，看起来那么清晰，那么坚定。“我不再杀人。”他允诺。
　　她绽开一抹微笑，伸手摸摸他头：“好孩子。”
　　岳云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十五章 校园生活1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何飞盏神情恍惚，像对他说又像自言自语，“伤心也没用的事，为什么偏偏总是记得？”
　　岳云从不认为杀人有什么错，自然不会因为这个伤心。他看看幽暗的天色，再看看正出神的她，低声道：“盏，该回去了。”
　　她当然不会听话：“小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喜欢？岳云摇首：“我只是个影子，除丞相之外谁都不能见的。”
　　“你也像现在这样成天跟着他吗？”何飞盏愕然，很难想象身后二十四小时有人监视的日子要怎么过，“他就让你一直贴身保护？”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
　　“骗谁呀，难道你不吃饭不睡觉不上厕所的？”她撇撇嘴。
　　“不是的，我们一队共有十人，分班轮流伺候的。”
　　她想了想：“那个曹什么的应该是坏人吧。”好人谁会养刺客。
　　岳云笑了：“行刺圣上，当然是坏人。”盏的世界划分得这么清楚，原来也有天真的一面；转念又有些黯然，“我也是坏人。”
　　何飞盏看了看他，这古人思想十分传统，想必说也说不通。她盯住他唇角：“咦？你笑起来好好看耶！”
　　“盏！”岳云尴尬地侧过脸，“你说到哪去了？”
　　“真的呀，很温和，很好看。”她嬉皮笑脸地贴过去，“来来来，再给本大爷笑一个。”
　　他无奈地躲闪着：“盏——”
　　何飞盏心情大好，伸手去抓他腋下：“笑嘛！笑——呃！”她倒栽下去。
　　岳云反应很快地抱住她，打个旋子安全落地。
　　“谢谢。”她惊魂未定，“还好有你在，不然这一下不是脑震荡就是植物人。”
　　蚊虫渐渐靠过来，岳云想也不想地抱着她向山下奔去，几个飞纵便将蚊群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何飞盏在他怀内皱眉，等他将自己放下地才张口：“不是叫你飞之前先跟我说一声的吗？很吓人的知道不？”
　　“抱歉，事出突然，所以……”他垂下头。
　　叹口气，她说：“小云，这个世界真的是很和平的，你别老这么草木皆兵好吗？要是一点动静就能把你吓成那样，你又怎么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呢？”
　　岳云并不解释，只垂首答应，又道：“很晚了，快回去吧。”
　　她看看手机：“才八点，早着呢，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不，太晚了，回去吧。”岳云很担心会不会还有蚊虫咬她。
　　她又皱眉：“你真没劲。”边说边向宿舍走去。
　　只要你平安就好，岳云跟在她身后。
　　到了宿舍楼下，何飞盏又把家门钥匙拎出来：“回去的路你还记得吗？有零钱吗？”
　　岳云摇头：“我不回去。”
　　“不回去你住哪？”她扬眉。
　　“我有办法，你快进去吧。”岳云耳听得蚊虫的振翅声又近了，忙连声催促。
　　有办法？何飞盏疑惑地歪着头，他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办法？“你真的有地方住？”
　　“嗯。”他忍不住又想出手抱她上去了，被她骂也好过她被咬。
　　耸耸肩，她潇洒地转身：“那么晚安，小云，明天早晨七点半来这里集中吃早饭；要是你想睡懒觉的话就不用来了。”话说完她已经消失在楼梯尽头。
　　岳云听明白她的脚步声停在哪个房间后才转到楼后面。废旧的老校舍没人管，楼后长满了松树和杂草。他跃上树枝，借力飞上屋顶，坐在她的寝室顶上侧耳倾听。
　　“呦，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卞丽从作业本中抬起头来，正看电视的那几个也回过头来打量她。“怎么样啊？恋爱中的女人？”王慧一扬脸，没正行地打招呼。
　　何飞盏取下背包丢到上铺，假笑道：“好极了，老班不是说过嘛，‘不在寂寞中恋爱，就在寂寞中变态。’他说对了。”
　　“什么意思啊？”蒋珍珍没听懂，呆呆地踩进陷阱。
　　“意思就是说：我恋爱了，你们变态了。”
　　“去！”几个人一齐唾她：“你才变态！”
　　她嘻嘻一笑，扑向蒋珍珍：“孩子他爹，我跟小云出去你妒忌了是吗？”
　　蒋珍珍被她搂得直叫：“唉呀！烦死了你，大热天的……唉，过去啦！”
　　“呜呜呜，没良心的，你是不是要抛弃人家了？”何飞盏泫然欲泣地咬着手指，“不要啊啊啊，虽然我的身体跟了他，可人家的心还是跟着你的啊啊啊。”她又扑上去。
　　“别唱戏了成不成？”蒋珍珍第一百零八次投降，“我怕了你了。”
　　“嘿嘿。”何飞盏将头在她肩上靠了一会才抬起：“老蒋才是真正的贤妻良母，男人们的眼光真有问题，怎么没人追你？我要是男的肯定娶你。”
　　蒋珍珍羞涩地垂下头。
　　“美人儿，别怕，有大爷我疼你。”何飞盏轻佻地勾起她下巴，嘴唇撅起“啵”一声飞个吻。屋内其他人终于忍不住：“恶！！你俩一天不黏糊就吃不下饭怎么着……”
　　正闹着，那边寝室的门被“嘭”地推开，刘菊奔进来大口大口喘气：“喵的！我在那边洗澡，居然有个女人跑进来大搞！可恶心死我了！！”
　　众人哄笑，何飞盏更是笑得打跌：“谁这么没公德心？报应啊报应，叫你多嘴。”
　　老刘咬牙切齿地：“还不是隔壁203的死女人，下回再这样我就拎水泼她！”
　　王慧边嗑瓜子边骂：“死学校收我们住宿费比统招生贵一倍，就给我们住这种破房子。洗澡居然要在厕所里，校长死全家！”
　　“校长死全家！！”几人齐声道，像宣誓。
　　屋顶上的岳云盘膝坐着，唇上那抹笑意久久不散。

　　第十六章 校园生活2（已修改）

　　自上大二以来，有何飞盏出席的早课那是屈指可数，她是宁可饿着肚子睡到自然醒也不喜欢按时起床吃饭上学；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起来，她也就打着哈欠半闭着眼跟着老刘晃出寝室。南京的夏末，清早七点半的太阳已经足够刺眼，两人并肩走着，老刘将课本挡在头上嘟哝：“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热？”
　　何飞盏的书向来都在背包里，她才懒得举手挡太阳，只眯着眼漫应。心里老觉得忘了什么事，却又偏偏想不起来。
　　刘菊看着路口的煎饼摊问：“吃不吃？”
　　“呀！我怎么把他忘了！”何飞盏终于醒了，转头向宿舍跑去。
　　“盏，我在。”岳云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拦住她。
　　喝！差点撞上去。何飞盏一个急停：“小云？”
　　“嗯，我在。”岳云冲呆在旁边的刘菊点点头，“你去哪？”
　　“去找你呀。”何飞盏拉他走到煎饼摊前，“你要吃几个？”
　　也不知从哪起源的，这种简单却很美味的小吃传遍各大院校。何飞盏从初中时代就开始吃这个，六七年了还是喜欢的不行。看着卖煎饼的大娘将面糊在圆铁锅上摊成薄饼，再打上个鸡蛋，浇上酱汁，撒些葱花、榨菜丁、香肠丁、香菜末，最后再把油条折几下摆上去，包成一个饼饼。那个香啊，光闻着便口水直流，她可以一口气吃两个。
　　捧着煎饼边走边啃，何飞盏满足地眯起双眸，转眼拎着袋子，问：“你怎么不吃？”
　　岳云可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进食，只说：“我一会儿再吃。”
　　刘菊已经吃完，边用纸巾擦嘴边问：“你想带他去教室？”
　　“是呀，不行吗？”她还在啃。
　　“今天可是客房课，怎么带？”刘菊白她一眼。
　　呀，是客房服务？完了，那个是要在旅馆房间内学的，原本就挤得要死，估计是不能带他。“小云，你去找个凉快的地方玩会好吗？我们要上课了。”
　　他额首：“是。”
　　“别这样，我说仆人什么的那是在开玩笑，你别当真好不好？”何飞盏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拍拍手：“我们走啦。”
　　目送她们走远，岳云隐入树丛，开始吃早饭。为什么盏不要自己了？他紧盯着她离去的方向，打算等她回来时问个清楚。
　　她们大学有自己的招待所，设施还可以，就是房间实在太小，区区十多个平方要挤下四十多个人和两张单人床显然很紧张。王慧她们早就来了，抢了最好的位置坐着，见了她们忙招手：“快来这边坐。”
　　刘菊两腋早已汗湿，坐下便找纸巾：“怎么闷成这样？没开空调？”
　　“开了，人太多，没用。”卞丽正抓着课本扇风，“呦，小飞也来了？稀客呀。”
　　“要签名吗？”何飞盏懒懒地看她一眼，向刘菊一摊手。
　　“死女人，你自己的呢？”刘菊愤愤地将一张纸巾拍到她手上，“每次都用我的。”
　　何飞盏按着脸上的汗：“包里，自己拿。”
　　王慧和卞丽忙凑过来：“我也要！”
　　刘菊真个去拿：“迟早被你们抢光。”
　　女人发面纸就如男人发香烟。
　　何飞盏依旧漫不经心地擦汗：“以后就放你那儿好了，我懒得带。”
　　“你就是个猪！懒的要死。”刘菊把最后一张面纸分给蒋珍珍，回头又忙着帮何飞盏清理面孔：“你轻点擦！脸上全是纸屑了！”
　　“什么烂货色？”何飞盏忙拍脸，皱眉瞪着刘菊，“你居然用这个？”
　　刘菊忙撇清：“才不是我的呢！”想了半天一拍掌，“对了！这是上星期蒋珍珍放在我包里的，忘了拿走。”
　　“孩子他爹，我说，你啊能表买这种货色来害人啊？”何飞盏又扭头炮轰蒋珍珍。
　　“便宜嘛。”蒋珍珍正用着何飞盏的面纸，笑呵呵。
　　“便宜没好货你知道不知道？”
　　“可还是便宜嘛……”
　　老师走进来：“好了，别说话了，我们今天学铺床，小王，你来演示下。”
　　班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短发女生站出来走到床前，将床单轻轻一挥，三两下便铺得四平八稳；又在一分钟内将两个枕头套好。
　　等她做完，女老师说：“看见没有，全套动作只用了三分半钟，她曾在全市服务比赛中拿过第三名，你们要向她学习。”
　　“哇，这么神奇的？”王慧怎么也没法子把床单平挥出去，忙得一头汗。小王同学走过去指点她，一点儿也没有骄傲的样子。
　　真好，何飞盏微笑，人人都有自己的特长，自己的目标，可她呢？她又会做些什么？岁月已匆匆流过，而她仍那么嚣张怠惰。也许等她白发及地，还是一事无成？她又真的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岳云，你我是一样的，在这个世界里，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你还好，你有我；我呢？我又有谁？
　　两小时的实践课是很快的，下两堂没课。刘菊撑开阳伞：“回宿舍？”
　　卞丽摇头：“我们去图书馆发奋。”
　　“这次坚持的蛮久的吗？”何飞盏钻入刘菊伞下，“真想拿奖学金不成？”
　　王慧冷笑：“上一回早失败了，今天是这一回的第一天。”
　　哦，这才对嘛。何飞盏点头，想了想，叫：“小云？”
　　“我在。”他从树丛中现身，不想与那群可怕的女孩子站在一起，故而没有走过来。
　　何飞盏已经很习惯他的神出鬼没：“小云，你跟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吧，那边有空调，很凉快。”她挽着刘菊便走。
　　老刘怪叫：“我们也去？去干吗？你突然转性了？”
　　何飞盏理所当然地说：“去教他识字啊，你不是想把他带进宿舍吧？”
　　回想起床上乱丢的衣服和袜子，老刘嘴角抽搐了下：“你自己去教他不就行了？干嘛拖我？！”
　　“有福同享，有难你当。”这是回答。
　　六个人浩浩荡荡地开进图书馆，夏天嘛，有免费空调的地方总是受欢迎的。虽然是上课时间，馆内还是人头济济，几个人分散作地毯式搜索，好歹坐下去三个。何飞盏这边运气不好，空位都有人那书占了。她转两圈没结果，有些不耐烦，将桌上的几本书往抽屉内一塞，把刘菊和岳云拉来坐下。
　　“这里不是有人了吗？”刘菊不甚担心地随口一问。
　　“管他的，大不了一会人来了再让给他们好啦。”
　　“盏——”岳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坐在一起看书，新鲜中夹着畏惧。
　　何飞盏忙止住他：“嘘！悄悄的，这里不准大声说话。”
　　这样啊，学堂真是庄严肃穆。岳云的敬畏之心又添几分，极小声地附耳问她：“女子也可念书？”
　　“当然了，有钱的话狗都能念。”她取出纸笔递给他。
　　刘菊“嗤”地一笑，摸出言情小说开始啃。
　　以何飞盏这种吊儿郎当的个性，当然不会教岳云念什么《三字经》、《千字文》。她是想到什么教什么，今天历史明天烹饪，后天则可能丢一本《金刚经》给他，瞎七搭八乱教一通。例如现在，她在纸上写下：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蛀牙。便叫岳云照着抄写十遍。
　　岳云虽奇怪为什么她的目标只是养一口好牙，却还是老实地照做，写完抬头交作业时看到她正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字迹实在太潦草了，他一个字也没看明白。盏真厉害，竟认识那么多字，这里的人都太了不起了。
　　见他写完，何飞盏在纸上写下“该你教他数学了”，写完把纸推给刘菊。
　　“我？！”刘菊正看小说看得入迷，见了条子张口作无声地呐喊：“我？！”
　　何飞盏点点头，埋首继续奋笔疾书。
　　误上贼船啊，误交匪类啊，误人子弟啊！刘菊恨不能把目光变成小李飞刀飞过去，无奈那丫头都不抬头，压根儿不痛不痒，她也只得含泪收起小说：“岳云，你学到哪儿了？”
　　“加减法刚学完，可以开始乘法了。”何飞盏边写边说。
　　乘法？她不成了小学老师了？也许是幼儿园的……刘菊只觉手中的笔有千斤重，半天才写下：“1X1=？”

　　第十七章 图书馆奇遇记

　　正忙着，旁边有两个人走过来：“喂！这位子是我的！”
　　何飞盏忙抬头，原本是想说抱歉的，在见了来人的脸后顿时恶向胆边生，出口的话立马变成：“是你的？那你叫它看看它答不答应你！”
　　刘菊与岳云诧异地丢开乘法表。
　　这才叫冤家路窄，是谁呢？正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支梨花压海棠的大四统招生，及其夫人。
　　八目相对，俱是吃惊，只不过何飞盏与刘菊是气势汹汹地备战，那一头却先气短了半截。当着佳人的面，怎能被这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压？大四统招生鼓起勇气：“我放了书在桌子上的，书呢？”
　　何飞盏满脸嫌恶地自抽屉内用两只手指将书拎出来丢给他：“原来这是你的，我还当是谁丢掉不要了，正想扔进垃圾桶呢！”
　　“有书在，这座位我占了，你快起来！”四周的人都看着这边，大四的统招生面孔涨得鲜红，嗓门有些压不住了。
　　刘菊冷笑：“放本书桌子就是你的？那我在你身上放本书，是不是你就是我的呀？”
　　岳云不知内幕，只觉得盏这次有些反常地恶霸，他站起来做和事佬：“你坐我这儿吧。”
　　“岳云，你给我老实待着。”何飞盏冷冷地看他一眼。
　　“盏，你抢别人的东西，是你不对。”他走到她身边，低声劝道：“起来，我们去别处就是了。”
　　“听见没有？你男人都这么说了，还不快滚？”大四的统招生显然不懂看人脸色，明明见到岳云的动作僵了一下，还得理不让人：“成教生就这种素质！垃圾！”
　　何飞盏一掌推开岳云：“今天我还就垃圾一次，别人倒算了，是你，我倒要看看谁先滚！”
　　刘菊站起来叉着腰：“凭你也配说别人没素质？你先去照照镜子再说话！”
　　这人竟敢对盏无礼！岳云皱眉，念在是她有错在先，且压下火气道：“盏，算了，我们走吧。”
　　这么一折腾，坐在屋子另一边的卞丽她们闻声赶来。王慧“咦”了一声：“是你呀？！又来找抽了？”
　　听她话中有因，岳云扭头问道：“怎么？你们之前就有梁子？”
　　“不算什么梁子，只是看这人渣不顺眼罢了。”何飞盏狞笑，“怎么，今天见我们人少就横起来了？”
　　卞丽打架是不会，火上浇油的功夫倒是一流。她在旁探头探脑地问：“老刘，出什么事了？你们为了抢男人翻脸了么？”
　　大四的统招生狂笑着将身边局促不安的女友一搂：“就你们这群丑女人，跪在地上求老子老子都不会——”话还没说完，人便消失了，只余图书馆的门微微摆动。
　　“哇，神勇啊。”王慧激动又兴奋地叫“卞卞！快！我们跟出去看看！”她和卞丽奔出去。
　　蒋珍珍一直缩在两人身后，此时盾牌消失，她没的躲了，只好干笑笑。看了看周围嗡嗡议论的人，俯身蹲在她俩身边：“他会不会死啊？”
　　“你要不要去陪他？”老刘板着脸坐下，“胆小鬼，关键时刻老缩头。”
　　何飞盏深吸一口气，拍拍蒋珍珍的肩：“没事，你去发奋吧。”
　　“你不怪我……？”她怯怯地看她。
　　“你天生这个性子，没什么好怪的。”何飞盏微微侧头，示意她回座位。岳云这小子还真拿不准，万一闹出人命……那人虽垃圾，到底罪不至死吧。她起身走出阅览室。
　　那人的女友尚未弄清状况：“他们人呢？”
　　刘菊翘起二郎腿，又打开言情小说：“三天不找你的话大概就进太平间了。”回想起岳云的身手，忍不住又摸了摸脖子。
　　想看热闹的显然不止王慧和卞丽两个，图书馆门口已站了一圈人，伸长脖子东张西望：“那人是谁呀？动作好快。”“人呢人呢？”“是不是出去了？”
　　何飞盏踱过去：“不见了？”
　　见是她，卞丽忙靠过来：“你知道他去哪了？”
　　岳云嘛——应该在房顶或是树丛里吧。何飞盏耸耸肩：“我还想问你们呢。”
　　“乖乖，高手就是高手，我眼一花‘刷’一声就不见了。牛！”王慧没看到打架场面，有些丧气。
　　“你们回去发奋吧，我先回去了。”何飞盏边说边竖起右手晃晃：“跟老刘说声。”
　　“喔。”两个丫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回阅览室，边还叽叽喳喳地说：“你刚才看清他怎么消失了吗？”
　　“没有，你呢？”
　　“我只看到一道白光——”
　　“你拉倒吧！岳云穿的明明是黑衣服。”
　　何飞盏轻笑，左右看了看，好像附近没有可以藏人的场地；于是返身进电梯，爬上顶层。嗬！这太阳，她觉得自己干巴巴的，也许还正飘着糊味儿。
　　“盏？”正在施暴的岳云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她，忙飞身过来：“你怎么来了？”
　　何飞盏的眼睛都快张不开了，只得退两步站在门内：“他还活着吧？”
　　“我答允过你不再杀人的。”岳云有些委屈，为着她不相信自己。
　　“你也答允过我不在人前用轻功的。”他的信用实在不怎么样，何飞盏将他也拉进门内的阴凉里：“打一顿出出气也好，下手别太重了。”
　　这……那她应该早些说……岳云回头看了看早已瘫在地上的倒霉鬼，“他……好像昏过去了……”这算重算轻？
　　看来看去也看不出那人究竟伤到什么地步，而她又实在不想为着那种垃圾再出去被毒日头烧烤：“小云，你把他怎么了？”
　　“他对你口出秽语……我……略施……惩戒……”岳云感觉自己又闯祸了，声音越说越轻。
　　何飞盏歪头看他：“惩戒到什么地步？残废了？”
　　“不不不，”他把两手乱摇，连忙澄清，“我只是扭了他几条筋……”
　　“不会残废？”
　　“不会。”会狠狠痛上几个月罢了。
　　“那好，我们走吧。”何飞盏边说边转身，笑得很愉快，“小云，干得好。”
　　岳云傻傻地跟在后头：“你不生气？”
　　“你帮我教训了坏人，谢你都还来不及，生哪门子气。”她撞他一肘子，“怎么好像你一直很怕我生气？我很容易生气吗？”她脾气好可是出了名的。
　　她是，但岳云自然不会说出口，只低头道：“不……是我多虑了。不、不过，那个人……不管了？”暴晒也会死人的。
　　“让他去死好了。”
　　盏……真的好奇怪。他杀了一只鸟时她发了那么大的火，现在却开心地叫那人去死？岳云越来越搞不清他这主人的古怪性子了。
　　二十年了，她何飞盏无依无靠地在这人世挣扎了二十年，帮助别人、保护别人是常事，被人保护倒是出娘胎第一遭。岳云今天出面来保护他自己，她半是新鲜半是感动；瞄见他脸上的一头雾水，忍不住扑去他背上：“带我去个凉快的地方好不好？”
　　他自然依她，负着她飞速奔回图书馆的阅览室。
　　何飞盏忙拎他耳朵：“站住！你怎么跑回这里来了？”他是不是嫌自己名气不够大，想再回去露个脸啊？
　　“这里最凉快。”岳云不懂她怎么又变脸了。
　　“我——”何飞盏当真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赌气跳下来推人便走：“吃饭吃饭。”说不通就不说了，省点力气吃饭去也。
　　在食堂的门口，不算巧地遇见刘菊一伙人，她照例见面先抱怨：“死女人，跑哪去了？包也不拎，手机也不带，我就成天跟在你旁边收拾烂摊子吧！”千蛛万毒手戳过来。
　　何飞盏作恍然大悟状，随指便倒在蒋珍珍肩上：“我说身上好像少了点什么，原来如此！”
　　“如此你个头！起来！”蒋珍珍咬牙顶住她的千斤坠，渐有不支之势。
　　看看表，王慧没兴趣看戏：“都十一点多了，再不打菜一会该排队了。”
　　刘菊将饭卡塞给何飞盏，恨恨不绝：“再这样就给钱！”
　　“要什么给什么，要我以身相许吗？”何飞盏又倒向那边，嬉皮笑脸地：“跟了你能不能吃香喝辣呀？”
　　“我先去吃了。”卞丽也溜了。
　　“切，没幽默感的家伙们。”没了观众，何飞盏灰溜溜地站起来摸摸鼻子。
　　刘菊忍不住笑：“走啦，去看看今天有没有好吃的。”
　　“毛线，还不是青菜土豆，了不起有份糖醋排骨。”何飞盏跟着她去打菜的窗口，“我还是老样子好了，小云，要吃什么自己看。”
　　岳云乖乖地跟着走，将窗内一长溜铁盘子中乏善可陈的菜色巡视一圈毕，道：“我怎么都行。”
　　“那你跟我吃一样的吧。”何飞盏对卖菜的大娘指了指清炒豆芽、蒸蛋和炸鸡块：“鸡块要大点的。”
　　捧了餐盘找到空位坐下，何飞盏帮岳云将鸡块拨入蒸蛋里：“泡一泡更好吃，来吧。”她埋首大嚼。
　　刘菊盘中是土豆烧肉、清炒四季豆喝黄瓜炒蛋，她搁下盘子：“谁要喝汤？”
　　“我！”坐中除岳云外全部举手，王慧边啃排骨边嘱咐：“多捞点紫菜。”
　　“我靠，女人们，你们以为我是千手观音？”刘菊叉腰叫，“我一个人哪拿的了这么多？来个人帮忙！”
　　卞丽自觉地站起来：“走走走，一起去行了吧。”
　　何飞盏吃着蒸蛋拌饭：“给小云也带一份。”
　　“知道了。”
　　岳云怪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我去吧。”
　　“你算了吧，挖汤料只有老刘拿手，你去就真是喝汤了。”何飞盏拽他坐下，“食堂的汤桶可不是人人都对付得了的。”
　　王慧晃晃筷子：“一会有你做的事，别急。”她笑出一排贝齿。

　　第十八章 热水瓶之旅

　　炸鸡块泡在蒸蛋里真的很好吃，岳云将五两米饭三两口报销，意犹未尽地舔着上唇。
　　何飞盏把饭卡丢给他：“要吃自己再去买，打卡会了吧？”
　　王慧和蒋珍珍咋舌：“乖乖，他一直这么能吃吗？”
　　“是哎，养不起了。”何飞盏接过刘菊端来的紫菜汤抿一口：“我要考虑集资了。”
　　岳云愣愣地看住她：“盏，你没钱了吗？”
　　“是呀。”既然是事实，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咱们得过几天穷日子了。”离月底还有十天，撑不撑的住呀？
　　他太能吃，盏养不起，所以不要他了。岳云顺理成章地想下去，那如果他有钱，盏是不是就不会赶他走了呢？“我会去挣，你别担心。”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拭目以待。”何飞盏才不会傻到相信他这文盲能赚钱，只含糊应付了句便又埋头扒饭。
　　骄阳下，水泥路面看上去明晃晃的，刘菊和何飞盏站在食堂门口叹气。
　　王慧们早已走下台阶，见她们不动，回头叫到：“你俩走快点好不好？”
　　不好，但总不能就长在这儿吧？两人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踩入光芒。上有毒日烤，下有热浪蒸，中间还环着滚滚暑气；便是有风，吹来也是烫的。衣裳再透气再吸汗也是马上粘在身上。这种可怕的天气下尚要拎着重死人的开水回去，大学十大酷刑也。
　　所以不能怪这拨女生没事就诅咒校长死全家，也不难理解为何她们的愿望仅是找个孔武有力的男朋友，实在是她们的宿舍远在学校后山，提水吃饭得走上十多分钟，拎着开始就得二十多分钟了。手内拎着开水瓶，自然没法子打伞遮阳；熊熊烈日下烤二十多分钟，回到宿舍也就差不多成人干了。偏偏夏天吃水、用水都多，一天少说也得拎两回，苦若黄连。
　　几人站到开水房外的矮墙前找水瓶。没人愿意顶着太阳回去拿，一向都是吃饭时顺手带出来放在矮墙上，等吃完饭或上完课再来取。全校学生都是这么干，那矮墙上也就整天五彩缤纷地排满了新旧不一的暖瓶，煞是壮观。这种盛况也造就了一个极具本校特色的现象：很多没素质的学生会顺手牵羊，将别人比较新的水瓶占为己有；丢失水瓶的学生不甘吃亏，便又去偷别人的。水瓶们在各学院各学年的学生中间传来传去，共产得天经地义。
　　刘菊正是受害人之一，刚开学时新买的一对暖瓶便被人牵了，她只得又买了一对。不是她人品好，只是不肯为这点小钱丧失起码的道德。
　　这天也巧，王慧一眼便瞧见一对碧绿的新瓶子，马上呱呱叫：“老刘，这不就是你上回丢的吗？”
　　可不是，瓶口还留着她用涂改液写的班号名字咧。刘菊忙抢上去将瓶子拿到手，气不打一处来地骂：“哪个鸟人这么不要脸，偷了还敢拿出来现？！”
　　“不现你怎么找回来？”何飞盏寻到自己那对，拿着进开水房冲水去。
　　刘菊也不客气，把两只瓶子塞给岳云，自己拎着那两只跟过来：“叫你家岳云帮我拎吧？”
　　“自己跟他说去。”何飞盏很怕烫，站得远远地。开水房的水龙头到处都有可能喷水，太可怕了。
　　王慧和卞丽也奸笑着靠过来：“小飞，咱们试试他能不能八瓶？”
　　看了看岳云扳水龙头的拙样，何飞盏耸耸肩：“请便。”
　　于是岳云面前便排了整整八个慢慢的暖瓶，卞丽一个劲地偷笑，王慧则在旁撺掇：“来加油，武林高手拿这点东西算什么！”
　　老好蒋珍珍在旁边劝：“算啦！他又不是神仙，哪可能拿那么多？”但毕竟好奇，一双圆眼忍不住在岳云身上溜来溜去。
　　“小云，要小心别烫着。”何飞盏凉凉地提醒完，在旁看好戏。
　　岳云看了看空着手的王慧和卞丽、蒋珍珍，又看了看拎着水瓶的何飞盏和刘菊，轻到：“盏，你们也放下吧，我来拿。”
　　“你真当自己神人啊？”何飞盏嗤笑，“先拎那八个再说吧。”
　　岳云十分轻巧地将八瓶水拎起，看看她：“盏，把你的也给我。”
　　蒋珍珍忙过去接过何飞盏手里的水瓶：“来，给我。”
　　卞丽和王慧还在那张着嘴：“乖乖，原来真的有人能拎八瓶呀？！”
　　何飞盏才不会吃这个亏，一人塞了一个水瓶过去：“拿好！”
　　众目睽睽之下，五名女子拥着两手八瓶的岳云拉风地向宿舍行去，一路勾引了所有女子羡慕的目光。
　　何飞盏对男性生物的评价素来不高，不是她女权主义，而是男生们的粗口、邋遢、最重要的无礼都使她皱眉。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活了二十年只谈过一次恋爱，还是网恋的原因。她对男性没有概念，直觉地排斥，冷淡疏离，感情受挫后更是如此。
　　今天看岳云拎开水，她第一次发觉男生有个了不起的地方：力气大。男女之别里她原是最看不起蛮力，不过事实证明蛮力真的很有用。当然，她不信除了岳云还有谁会那么厉害，故此对这个傻呼呼的仆人刮目相看。
　　岳云为她们把水瓶送进宿舍里，抬头打量。盏居然住在这种地方？拥挤、简陋、不安全。小小的斗室中挤了四张高低铺，一张放行李，三张睡人；屋子中间横七竖八地拼着四张桌子，三条长凳，若是坐人，便没法走路。他不明白为什么盏会放着宽敞又凉快的家不住跑来这种地方受罪，忍不住又看向她。
　　“小云，来擦擦汗。”何飞盏将自己的毛巾取出来，“我去给你接点水，等着。”
　　“不用了。”岳云抬手用扎在手腕上的手帕擦了下额头。
　　刘菊正在整理阳伞的折皱，见状摇头道：“啧啧，皮尔卡丹，才几天就黑成这样了？”
　　他老拿它擦嘴擦汗，不脏才怪。何飞盏叹口气，上前把手帕解下来：“在这等着。”她出去了，一会儿带着半脸盆清水和洗干净的手帕回来，“那，好好把脸洗洗。”
　　当着几个女孩子的面，岳云不大好意思：“……不用了……”
　　“快洗！”他那恶霸主人显然没耐心久等，“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将手伸入清水，很凉快。盏的毛巾上有种淡淡的香气，是她用惯的洗面奶的气味。不敢多用，他略擦了擦头脸便赶紧告辞：“我走了。”
　　“这几天你住哪儿啊？还习惯吗？”何飞盏也就是顺口一问，“记着千万别再对着水塔练功啦。”
　　“我不会的。”岳云摇头，骤然消失。

　　第十九章 深夜

　　等他走后，204的姑娘们才松口气，虽说岳云不是什么帅哥酷男，但他毕竟是青年男性，女孩子们自然会紧张。王慧边倒水边说：“他不是古代人吗？住哪？”
　　“他说他有办法。”何飞盏倒掉残水，把桌子收拾干净后爬上上铺。
　　老刘见状忙叫：“不许睡！下午还有课！”
　　何飞盏回头：“嘎？什么课？”
　　“英语。”那老师开学时就宣称缺课多的学生不许毕业。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好吧，不睡就不睡。何飞盏从床尾书架上拉出三国接着啃。
　　黑暗，极目四望仍是黑暗。立于原地，不想走，不惊慌，心境一片死寂。有什么好怕的，最坏的早已来过，就算再伤——也不过如此。泛一抹决绝的笑，甚而带丝兴味的看向远处。会是什么？
　　耳畔一个极熟悉的男中音在说：“你还好吗？”那么温柔地。
　　尖锐的刺痛由心脏瞬间遍布全身，她停了呼吸，冷汗淋淋。不！已经一年多了，为什么他的声音还那样清晰地记得？！
　　何飞盏猛地惊醒，粗喘连连。这不是真的，只是猛，只是梦而已！只是一个梦，便将视死如归的她吓成这样，一年了，这折磨难道没有尽头吗？！
　　半晌未动，枕边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何飞盏惊跳起来一把攥住它，下意识地打开。
　　短信中说：你还好吗？
　　就像腹部中了一拳，或是儿时被母亲责打，这几个字毒蛇般幽然出现，笑嘻嘻地将毒牙刺入她手指。
　　丢掉手机，何飞盏强压下尖叫的欲望。她爬下床抄着脸盆冲入卫生间，咬牙将一盆盆冷水兜头浇下。
　　为什么，为什么决定放手的人还要一次次地回来假慈悲！为什么不让她安静，为什么不让她忘了他！
　　“盏？”岳云出现在她身边，抢过脸盆，“你怎么了？”
　　隔着滴水的发，何飞盏见到一张写满焦急和关怀的脸。无论那是谁，无论那是不是同情，她此刻急需的是忘记那个声音，忘记那锥心的痛。“岳云！”她扑过去抓住他，“带我走！”
　　“你全身都湿了，回去换套衣裳吧。”岳云虽然不知原委，但很清楚盏现在是狂乱的。从未见她这般疯狂挣扎的眼神，盏不该是这样，她是慵懒的、清澈的，不该有这样痛楚的眸子。
　　“带我走！”何飞盏简直是在嘶叫了，泪水无法遏止地流出，“带我离开这里！”
　　盏究竟是怎么了？岳云虽满心疑惑，但见到她流着泪还圆睁的双目便身不由己地服从了。他抱着她在黑夜中奔驰，来到后山最高的树顶：“盏，怎么了？”
　　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激动，何飞盏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头抵在他肩上怎么也不肯抬起。岳云伸手为她挽起湿发，水珠纷乱地滴下，而他知道这里面还有盏的泪。她又哭了，她怎么总是在哭呢？与朋友打打闹闹的盏并不快乐，他知道，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悲伤。盏不许他问，他就不问，也许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这样的夜里陪伴她，让她不是一个人。
　　高高的树顶，有风吹过便微微摇曳。何飞盏无声地哭着，她太要强，就连哭也不许自己哭出声音。在岳云肩上，她的颤抖很清楚地传递给了他。岳云慢慢伸出双臂，环住她，抱紧，轻声安慰着：“我在，盏，我在。”
　　那一夜盏哭了很久很久，怀中的她一直在颤抖。起初是因为激动，后来是因为寒冷。但她什么也不肯说，停了泪后茫然空洞的眼睛吓了他一跳。而她只是茫然，只在他送她回去时强扯唇角说了句：“谢谢你。”
　　盏受伤了，可他不知道是谁、是什么事把她伤成这样。岳云的心有些刺痛，为着她强装的坚强，也为她的疏离。盏没有告诉他，她不信任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岳云这么强烈地想要保护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不为权，不为钱，不是为了谋生或报恩，他想要看她笑，看她顽皮地闹，而非在深夜里哭泣。
　　盏，我想保护你，让我保护你吧，好吗？
　　回到宿舍，何飞盏是羞赫的。她居然像个疯女人般抓着岳云要他带她走，还是在那么狼狈的情况下。她知道岳云对自己好，也知道自己欠他一个解释，可她真的不想说。那伤口尚未结痂，仍是血淋淋的，如何让他看呢？岳云是个古人，只是路过这里，她不能那么自私地让他分担心事。
　　可是，悲伤时他的肩膀，他的怀抱，透着那样强大的安全感，抚慰了她的疯狂。一旦他回去了，她是会想念他的吧。这个沉默又有点呆的人，以及他怀中温暖的气息。

　　第二十章 不曾过去的过去

　　隔天一大早刘菊便失踪了，据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容光焕发。”没人陪的何飞盏理直气壮地赖床睡到下午三点，成功地又旷了一天课。
　　其实也不是真睡，躺着看书听音乐而已，一半也是出神。噩梦的冲击虽已过去，余波尚在，她似乎仍能清楚地听见那把嗓子。她与他之间唯一的联系，便是电话中音波的交谈；她穷，总是他打过来。幸福没有持续几天，说要等她五年的言犹在耳，他已决定要娶上司的女儿。
　　是网络太虚无，还是触不到的爱情太绝望，何飞盏只干脆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变了心就是变了心，作为女人，她只能转身走开，不让内心的惊涛骇浪泄露一丝一毫。往常见惯了老刘和老吕在电话中的争吵，也见惯了两人毫无形象地在深夜流泪咆哮；不，她不会让自己那样，她只会安静地退让，睁着双眼度过一个个长夜，眼中或许有泪，或许没有。白天，她如常地生活着，闹的很凶；可是夜……夜里她是脆弱的，经不起碰。
　　抚着手机流线型的机身，一个每月只有三百元生活费的女学生，为着能让他随时找到自己，硬是饿了两个多月，节衣缩食地买了手机。没想到买回来后人已不在，空余收件箱内孤零零的一条：你还好吗？她的等待，她的期望，只用这一句空泛的问候便一笔勾销。不，她做不来与爱人变朋友，何飞盏只懂得老死不相往来。
　　记得初分手那几天，何飞盏成天躺着看《红楼梦》，不饮不食，不说不笑，五天下来简直奄奄一息，可她扛过来了。老刘曾戏言道：“还以为你要殉情自杀呢。”她答：“不，我不会为了男人自杀。”
　　不是早已答允过大哥不自杀的吗？怎么又说不为男人自杀？还是重伤了吧，所以有些死志，真是没出息。之后她可以强迫自己吃，强迫自己笑，却无法在一个个无尽长夜合上双眼；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小飞！！要我叫你几声啊？！何飞盏——”尖尖细细的嗓子一听就知道是卞丽。
　　何飞盏微微转头看向下铺：“你们回来了。”
　　“回来半天了好不好呢？”卞丽跳脚，“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快起来换衣服。”
　　换衣服？她不想动，不想出去：“干嘛？”
　　“老刘的男朋友来了，请吃饭哎！”王慧正往蒋珍珍包里塞卷纸。
　　蒋珍珍弱弱地抗议：“干嘛塞我包里？！你自己的包呢？”
　　“不带了，我和卞卞都不带包。”王慧哪容她说个不字，一大卷卷纸塞完又塞手机。
　　蒋珍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提包越来越鼓：“炸了炸了！还填！？干嘛不塞小飞包里？”
　　“那个懒女人什么时候带过包？”王慧勉强把包包的拉链拉上，满意地拍拍手，“你看，这不是全塞进去了嘛。”
　　拎着凹凸不平如抽象雕塑的提包，蒋珍珍欲哭无泪的表情逗笑了何飞盏，她们哪，真是一群活宝。
　　“还不起来？！”王慧扭头又冲她开火了，“去晚了没桌子怎么办？”
　　伸个懒腰，何飞盏换上套干净衣裙，把自己打理干净。卞丽又在旁呱呱叫：“岳云呢？老刘说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上。”
　　岳云？正扎头发的何飞盏一顿，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今天岳云的饭是谁买的？”
　　“什么饭？老刘不在，你又一直睡，我们根本没看到她。”蒋珍珍没好气地走过来，“我们又不知道他在哪，怎么找。”
　　“叫呀，叫一声他不就出来了？”
　　“叫了，没反应。”卞丽挤眉弄眼，“他只听你的呼唤，噢……罗曼蒂克……”
　　“饿死他就永远铭刻在罗曼史上了。”何飞盏一掌把梳子拍在桌子上，“岳云你给我出来！”
　　“盏？”
　　蒋珍珍忙回身七手八脚地收拾床铺，口里还鬼叫：“死小飞！！人家刚收的衣服还没叠！！”
　　由嗤笑转为大笑，何飞盏软倒在椅子上，一手抖抖地指着蒋珍珍：“孩子他爹，你真是太可爱了。”
　　穷学生赴宴自然是搭公车，不会有“打的”的排场。公车上何飞盏趁机教训岳云：“为什么不跟她们去吃饭？”
　　她们与他有什么关系，岳云斜她一眼。
　　“你就这么饿了一天？”
　　干他们这行的，饿几天还不是家常便饭。再说，她自己还不是饿了一整天。
　　“我在跟你说话，想什么那！”何飞盏戳他。
　　伸一掌握住她手，岳云细细感受她的肌肤。盏没有人侍候，每天自己做饭洗衣，手指自然不会细嫩，指甲也没有留。区区一个弱女子，不但要上学，还要工作挣钱养活自己和他。是辛苦的吧，她又有那么重的心事，怎么受得了？
　　何飞盏为他的举动飞红了双颊：他在干嘛？！不会吧，难道昨夜那件事使他误解了？疾抽回手背在身后：“那个……昨晚谢谢你……不过……”
　　岳云打断她：“盏，我会去挣钱，你安心上学，以后换我来照顾你。”这是宣告，不是询问。
　　“为什么？”何飞盏双眼不知不觉地瞪大了，“我有手有脚，干嘛要你养？！”
　　“我想照顾你。”岳云怜惜地看着她还有些肿的眼睛，“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天天旷课的人有什么好辛苦的！旁听的三人向天翻个白眼，这才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颠倒黑白之真实写照。
　　显然何飞盏也是这么想的，只见她把手乱摇：“我一点也不辛苦，你只要养好你自己就好，我就不必了。”
　　“我要照顾你。”岳云坚持起来是很顽固的。
　　看来不把话说开是不行了，何飞盏顾不得会不会伤他自尊，急急地说：“岳云，我只当你是朋友，你没有义务照顾我，知道吗？”
　　岳云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还说这种话？”何飞盏呆了。
　　“盏，我要照顾你。”
　　看着岳云，何飞盏心中泛出那么一点……感动。

　　第二十一章 老刘请客1

　　初见刘菊的男友，他们是诧异的。那几个是因不知底细，乍见到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竟会是刘菊的男友才大惊小怪；王慧与何飞盏是知根底的，却也没料到那男人会是张弥勒佛般的长相，有副和煦的好笑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家中一子一女，大的已经上高中，这男人年纪断不轻了，却还梳着颗油光光的头，出来勾搭年轻女人？想到好友一次次的眼泪，何飞盏哪还有吃饭的兴致；但是看到刘菊盛装坐在他身旁笑得那么开心，又不忍冲了老友的好心情，只得打叠出笑脸招呼过，拉岳云坐下。
　　席间除204成员之外，吕蓉自然也在座。她与刘菊乃是同乡，以前便认识，也是个小三。以前曾与他们同个宿舍，不过她早来学校一年，高她们一届，换宿舍后便没怎么联系了。
　　“死小飞，一换宿舍就把我忘了，也不联系了。”吕蓉半真半假地抱怨着，笑嘻嘻的，“没良心的女人。”
　　她们很熟吗？何飞盏不动声色地笑笑：“好久不见。”
　　“这你男朋友？也不给我们介绍下？”吕蓉是知道她过去情史的，自然会好奇。
　　“他叫岳云，我表弟。”这个谎撒的十分自然，不由得吕蓉不信；其他几人虽奇怪，但见何飞盏神态不似平日，便聪明的没有多口。
　　老刘身为主人，见气氛慢慢诡异忙出来打圆场：“来来来，我先介绍下：这是我男朋友，张涛。这些是我同宿舍的好友，平时都很照顾我。坐那的黑白无常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飞和岳云；最白最胖头发卷卷的是王慧；清汤挂面尖嘴猴腮的是卞卞，她话最多；胆子最小的那个是蒋珍珍，我说你缩在那干嘛？”
　　如此介绍法自然引来诸人的不满，王慧拿筷子敲着桌子叫：“老刘！别以为你男朋友来了就有人给你撑腰，小心回去我剥光了你！”卞丽更是神情激愤地挥着小细胳膊：“谁是清汤挂面尖嘴猴腮？！你这有异性没人性的女人！！”蒋珍珍敢怒不敢言地在旁鼓着腮；何飞盏看了看身边一身黑的岳云，再看看一身白的自己。黑白无常？“老刘，有句话叫乐极生悲，你放心，回去后我们一定会继续努力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她慢慢一字一句地说，把“无微不至”四个字咬的很重，边还眨眨眼睛。
　　刘菊显然是乐昏了头，有恃无恐地靠在男友肩上：“那我就先谢谢你们啦。”
　　张涛是个坐惯了饭店包间的小老板，像这样在大堂吃饭恐怕是十几年来的第一次，颇有些不适应：“人都齐了？那我们点菜吧？”他抬头找服务员。
　　刘菊哪肯让宝贝男友累着，抢先一步举手高叫：“小姐！这边点菜！！”把张涛吓一跳。记忆中刘菊是个十分娇惯任性的女子，事事都要他服侍，几时学会照顾人了？
　　拿过菜单，知道男友是个吃惯点菜的大男人，对于火锅这种平民食品毫不在行。刘菊把菜单传给吕蓉，张涛在旁边喝茶边笑道：“别客气，想吃什么点什么。”
　　这群狼几时客气过？有人请客当然更是死点活点，巴不得所有菜式都来个五份。加上是流动点菜，自己写了什么别人看不出来，就见她们吃吃偷笑，贼眉鼠眼地在菜单上勾勾划划；等交回刘菊手上时，她已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可加的，只得问：“喝什么饮料？”
　　王慧与卞丽正抢小菜，闻言眼睛都不抬：“美年达嘛，老规矩——死卞卞！！花生米都被你吃完了！！！”
　　卞丽边嚼边笑：“谁叫你下手慢？”手中的筷子又向萝卜丁伸去。
　　一时饮料上来，刘菊先帮男友斟上啤酒，回头发觉王慧已自觉地把饮料倒上了，忍不住笑道：“乖乖，女人们，你们也客气点好不？”
　　“他自己叫我们别客气的。”王慧为何飞盏倒满杯子，又给岳云倒，“一瓶好像不够哦。”
　　刘菊只得对男友说：“你看到了吧，跟这群狼在一起，我不被带坏才怪。”伸手招小姐再要一大瓶饮料。
　　张涛只觉有趣，在世故的酒场待惯了，忽然置身青年女子们毫不作伪的饭局，有种新奇与轻松的感觉。他松开衬衫领口的口子，抿一口啤酒：“这不是很好吗？”
　　锅底端上来时吕蓉正与张涛聊着家乡的朋友，也亏有她在，才不至于冷场。说到底，二十岁的女孩子与四十多的老男人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善谈的何飞盏又不喜与陌生人多言，只握着冰饮取其凉意，状若悠闲，私底下却正观察着张涛。其实他是哪种人都和她无关啦，不过研究人的性格是她的兴趣。
　　岳云四下看了看，低声道：“盏，这是你上次带我来的地方吧？”
　　“是呀，我们习惯在这一家，便宜又好吃。”何飞盏为他盛汤，“最主要是便宜。”这样结账时，贫穷的她们才能负担得起。
　　刘菊把清汤内的豆芽全捞出来：“小飞，碗拿过来。”
　　“谢了。”何飞盏伸碗接过，低头开动。
　　“那还是生的吧？”张涛忍不住提醒，“汤还没滚呢。”
　　刘菊无奈地撇嘴：“你不知道，她就喜欢吃生的。豆芽还煮煮，一会你看她吃生菜就知道了，活脱就是只兔子！”
　　何飞盏咬着豆芽笑：“生菜本来就是生吃的，外行。”包上烤肉更美味。
　　刘菊不理她，自顾自说下去：“跟她吃牛排那才叫恐怖，她居然只吃三分熟的，切开来都还带着血，吸血鬼一样。”
　　“是吗？”张涛忍不住看了何飞盏一眼，“三分熟？”
　　跟这群外行真是没的说，何飞盏耸耸肩，说是三分，其实送上来的一般都是五分左右的，那一点血丝也叫血呀？她不懂煎的干巴巴的牛肉有什么口感可言。“天才是寂寞的。”她说。
　　“噗！！”除出岳云，在座的几人全喷了。

　　第二十二章 老刘请客2

　　人多吃火锅必然是鸳鸯的，半青半红。辣的那一边总比白汤先滚，因为她们习惯先把清汤挖出来当水喝，然后再叫小姐加汤。连清汤都觉得好喝而抢光，贫穷指数可见一斑；这拨人偏还洋洋自得，自以为懂得品尝美味。
　　因是红汤先开，会吃辣的几人，也就是王慧、何飞盏和吕蓉忙把羊肉倒进去煮不善吃辣的几个早被她们练出来了，怀着宁可辣死也不饿死的决心，磨筷霍霍等着抢菜。一时桌上气氛紧绷，没人说话。刘菊正死盯着国内渐渐冒泡的红汤，倒把金主张涛晾在一边了。
　　汤刚一滚，六双筷子齐齐插下，状若雄鹰击水，恰似饿虎扑食，将稳、准、狠的境界发挥到极致。至于能拖出来多少，会不会与别人夹着同一块，那就各安天命了。照这种抢法，那羊肉八成是还没熟的，可绝没有人会抱怨这一点。
　　刘菊一块又一块地往男友碗里堆羊肉，张涛忙拦他：“小菊，我不吃辣，你怎么忘了？”
　　“没忘，问题是现在不抢一会就没了。”刘菊出手如风，速度直逼当日岳云。
　　“羊肉不够再点不就行了……”张涛没想到刘菊还有这样精明强干的一面，倒是对她刮目相看了。
　　蒋珍珍是老实人，闻言直觉地推辞：“不用了，这么多菜——”下半截生生地被另几个恶狠狠地瞪回去了，忙低头把脸埋在碗里。
　　刘菊正心疼菜钱呢，听她这么一说忙点头：“是呀是呀，这么多菜，一会不够再点吧。”说着亲切地看了看快缩成一团的蒋珍珍。
　　啧，没辙了，另几个齐齐叹息，复又投入羊肉大战。
　　岳云早已见识过，知道规矩，虽在心中暗下决心要挣很多钱买很多羊肉请她们吃个够，面上却也只能老实地低头吃何飞盏夹过来的肉片。好在几个女人虽疯，倒是懂得尊老爱幼，先给两位“老”男人夹满了碗才开始自相残杀。
　　三分钟后羊肉告罄，白汤也开了，于是各式肉丸鱼丸、咸鸡腊肉纷纷下锅。这些东西贵的要死，平时她们绝不点；今天逮着冤大头一口气点了个遍，素日作为主打的冻豆腐倒只意思意思地点了一份搁着。你放火腿肠，我下鸡盹章；左有牛百叶，右是蟹**；等把锅子填满，桌上的菜也一半不见了。更妙的是，抢归抢，等菜熟的时候她们照样谈笑风生，愈抢感情愈好。
　　张涛看着她们说笑，问刘菊：“我要不要敬酒？”
　　“你算了吧，这群女人没一个喝酒的，统统敬一杯得了。”刘菊正啃鸡爪，“她们不懂酒席规矩的，不用多礼。”
　　这话半是实情半是掩饰，她当然知道损友们此番前来的目的主要是吃，然后才是看她男友；唯一会认真打量男友的人必是小飞。她有些后悔把全宿舍都请来，太闹了，根本没时间好好说话；小飞性子又怪，人越多越不肯开口。这顿饭，真是白请了，可看看她们吃的那么兴高采烈，又忍不住高兴。
　　张涛清清嗓子，端着杯子站起来：“今天很高兴能和几位美女一起吃饭，那么多人里咱们能坐到一起，这就是缘分。感谢大家一直照顾小菊，来，我敬大家一杯。”
　　何飞盏越听越想笑，一边暗暗皱眉一边咬住下唇：缘分？一起吃顿饭也能同缘分扯到一起呀？俗，俗不可耐。老刘居然喜欢这样的人，也真是气数。她随众举起杯子，略沾了沾唇便放下了。唉，人各有命，老刘有老刘的劫，她又何尝不是。
　　何飞盏的大名张涛早听刘菊念叨过无数次，今日一见，只觉得这小丫头年纪虽小，一双眼却深不可测，行为举止与众不同；就算抢菜时，也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优雅从容。80后的女孩子大多大大咧咧，她却不是，真正名不虚传。张涛一直觉得有人注视着自己，想必就是她了，却不知她评价几何？想及此处，将自己的杯子斟满，对何飞盏笑道：“听小菊说你最照顾她，我敬你。”
　　何飞盏款款起身举起杯子：“哪里，老刘照顾我更多，客气了。”
　　一边是心爱的男友，一边是最好的朋友，刘菊笑弯了眼睛起哄：“人家那是啤酒，你就喝这个呀？”
　　据说她很善饮，张涛举着杯子等下文。
　　看看他的那颗油头，再看看幸福满面的好友。何飞盏微微一笑，拿过啤酒瓶倒满一杯：“那我先干为敬。”她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请呀。”
　　张涛到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女孩子酒风豪迈至此，忙跟着干了：“再来一杯？好事成双嘛。”
　　何飞盏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好。”她又干了。
　　两杯啤酒下肚，她眼中的清冽增了几分色彩，面孔丝毫不见红晕，额角却已沁出细汗。张涛是久在酒场混惯了的，哪敢再拼，乖乖地喝完便捏着杯子坐下，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
　　何飞盏将杯子放下，瞄一眼张涛，冷冷一笑。

　　第二十三章 老刘请客3

　　“盏，那是什么？”岳云嗅到一丝酒气，“你又喝酒了？”
　　“出来吃饭，喝酒不是很正常。”何飞盏夹一筷子牛百叶过口，回头见到岳云脸上的忧色，好笑地拍了拍他，“放心，才两杯啤酒，我才没那么不济。”
　　才怪，上回她不就醉了。岳云不甚放心地为她夹了些菜：“多吃点，解解酒。”
　　卞丽冲王慧夹夹眼睛：“真好啊，我们是没人疼的了。”
　　“我疼你。”王慧给她夹了一堆丸子，这死丫头抢的太凶，她早恨得牙痒痒的。现在机会来了，岂可放过？
　　捧着满满一碗丸子，卞丽惨叫：“太没人性了吧？！”她最不喜欢吃的就是丸子。
　　“来，多吃点，解解酒。”王慧拿腔拿调地说，还在夹。
　　满桌皆笑，岳云绷不住也笑了。何飞盏扬起眉毛：敢拿她取笑？别的不敢说，要比装相，她绝不输人。当下好胜心起，放出手段来，含羞带露地侧过去：“卞卞，其实，人家一直好喜欢好喜欢你……”
　　卞丽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手里的碗差点没翻了，忙向旁让：“小飞，别玩了。”
　　微蹙秀眉，何飞盏作心碎欲绝状：“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家，可是……可是人家偏偏喜欢你，怎么办，人家想你想得心好疼好疼。”
　　四面一片哀叫声起：“小飞！我们正在吃饭，你别这么恶心成不成？！”
　　收回戏脸，何飞盏恢复平静面孔，声音却仍是幽怨的：“人家只是喜欢她，这样也有错？”
　　王慧抓住卞丽肩膀猛摇：“都是你！快让她停下来！！”
　　刘菊已是笑得趴在张涛身上了，张涛看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卞丽给晃得天旋地转，边上又有何飞盏的魔音穿脑，赶紧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何飞盏伸手摸摸她头，笑眯眯的。
　　散席后，张涛与刘菊在大街上散步时曾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那个岳云不是她男朋友吗？她怎么说是表弟？”张涛问。
　　“我也不知道，岳云是古代人，可能她不想让人知道吧。”刘菊挽着男友的胳膊，只觉得此生再无遗憾。“小飞一直古古怪怪，别管她。”
　　“你们一直这么热闹？”
　　“是呀，别看小飞长得那样，数她闹的最凶，我们都怕她。”说起好友，刘菊忍不住笑，“你还没看到宿舍里呢，闹得天翻地覆。”
　　这何飞盏倒还真是个奇女子，张涛也算遍览花丛了，却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
　　“哎，刚刚你怎么只喝了两杯就不喝了？”刘菊问，她这男友很会灌人酒，今天怎么这么心慈手软，才两杯就放过了？
　　“小菊，女人能喝起来可比男人更能喝，那个何飞盏喝猛酒眼神不散，脸上不红，证明天生就有酒量；才喝下去马上就出汗，那是酒气发散的快。真要喝起来……”他没说下去。
　　“小飞有那么厉害吗？比我还厉害？”刘菊也算能喝酒的，倒可能不出何飞盏有多大酒量。
　　张涛笑看她一眼：“你？你还早呢。”
　　那一夜，刘菊没有回来。
　　像何飞盏这样有求知欲的人，早在高中时便将ABC片看了个遍，也读过黄色小说，对于两性间的事她可不是全无所知的小白兔。不过说真的，文字倒还勉强凑合，顶多是大同小异抄来抄去；毛片上那么直白的画面对她的冲击就大了点，感觉……很恶心。
　　她不懂为何会有人喜欢看那样的东西，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出卖自尊与肉体去换钱。也许有人会说是不得已，可世间又真的有那么多不得已的人吗？还全是妙龄少女？她们家中全都有绝症病人等钱救命还是怎么着？
　　说来说去还是个贪字吧。急于一下子挣很多钱过好日子，可在那样的经历过后，就算有再多钱，所过的又真能算好日子吗？回想起那一幕幕，又真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刘菊一直声称与男友是清白的，她听了只是笑。没有哪个傻瓜会包养着情妇却只是看，这话她究竟是想骗谁。其实是否清白都是她自己的事，又何须像别人表白。
　　那张涛绝不是什么好鸟，不会太坏，可也绝够不上好人的标准。对老婆不忠，对女友不义，看不出有才华，也肯定没有品味，也就是个最最普通的中年男人。若说他有钱，一个小老板能有钱到哪去？可刘菊偏偏就对他死心塌地。
　　台灯下，何飞盏握着三国出神，心中为好友暗暗不值。怎么可以在那种人身上付出感情，为他背上第三者的罪名，为他虚耗青春年华，为他笑，为他哭……就算挤走原配，她登堂入室了又能怎么样呢？二十岁的差距，她四十时他都六十了，还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忘年恋不是没有，可他和她并不是那么有内涵到足以维系忘年恋的地步。别的两个孩子早都懂事了，能服她这个后妈？
　　诸多麻烦，刘菊只能呜咽以对，她是真的放不下。女人在付出真心后原本就犯傻，可他张涛多大了，怎么能利用这一点对一个比他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小女孩出手。成年人的世界是否都是这样丑恶，是否都只自私地看到自己的需要，践踏别人的真心也在所不惜？
　　儿时那么急切地想要长大，想要独立，想要逃出家中的管束，想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力量。可如今真的大了，她却又急于保护自己干净的内心不受这污浊尘世的沾染。只是求学期间，她已看到太多令人发指的所谓成年人，那些虚荣，那些追逐，还有损人利己、旁若无人……够了，她不想再看这些。就算外界有再多的虎豹狼虫，她只想关起心门，怪胎也好，自闭也罢，她，再也不想面对这些。
　　窗外枝头，岳云看着那一盏孤灯，眼中是眷恋的。盏又在看书了，她今天喝了酒，怎么不早点睡呢？
　　他知道自己身无所长，很难在这里找到工作；为着盏，又不能去打家劫舍。豪言壮语地声称要照顾她，要挣很多钱，可怎么挣呢？
　　很奇怪的，他一点儿也不想回去，过往那些打打杀杀现在想来只觉可笑。盏曾经对他说过：“你是自由的，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他只想陪着她，与她在一起，他心里踏实。
　　怎么赚钱呢？岳云伤透了脑筋。

　　第二十四章 年轻时代

　　那是个比现在年轻几岁的何飞盏，短发，锋芒毕露的一双眼睛闪烁着猛狠决绝。是初中吧，她正向教室外走，身后跟着几个不学好的同学；经过门口时，悄悄地斜了眼坐在第一排的男孩子。
　　男孩子方脸白面，正专心写作业呢，感受到熟悉的视线，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正对上她冷如寒冰的眸子。见是她，又看到她手上拎的书包，他急忙站起来拦上去：“小飞，等一等！”
　　全天下也就是他吧，能令桀骜的何飞盏低头。她乖乖站住，垂下眼睛：“宁。”
　　陈宁将她拉到一边：“小飞，你又要逃课了是不是？再这样下去你会考不上高中的！”
　　她冷笑：“我本来就不想上什么高中，这里没有我想学的东西。”上学至今，遇见他才是她唯一的收获。
　　“你这样不行啊……要不，我去求求老师，再把你调回来，还坐我旁边，好不好？”眼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堕落，陈宁是真着急，心里不免对老师也有些怨气。
　　为着他这份关怀，何飞盏目中的森冷稍稍和缓：“不用了，我跟你同桌的确是会打扰你，对你不好。”他是那么勤劳上进的学生，老师又怎会允许她这样的差生与之结交。
　　“没关系，我来教你，你一定行的！”
　　何飞盏笑了：“宁，我不是不行，只是不想再要这一套了。这里的生活不适合我，学这些东西对我没用。”十六岁的她，年少轻狂。
　　十七岁的他悲哀地看她走远。还有两个月便是中考，他能疼小飞的时间不多了，可她又偏偏那么倔强高傲。小飞、小飞，该拿你怎么办呢？
　　“大姐头，来这里干什么？”瘦皮猴儿般的小强不解地看她。
　　何飞盏挥挥手，专心琢磨墙上成排的电线和闸刀：“你去那边看着，有人来的话就叫我。”
　　这个大姐头古古怪怪，不像别的女生那样出来混歌舞厅，倒是喜欢成天往乡下跑；平日里逃课了跑去人家果树林里躺着看书，这会子怎么又对电门感兴趣了？“大姐头，你到底要干嘛啦？”
　　确认了总闸，何飞盏眯起双眼：“我要……破坏学校的总电源。”
　　“什——”小强张大口看着她将闸刀拉下，又将电线几把扯个精光，再将配电盒的铁门关好，一脚一脚狠狠踹上去，直到铁门深深地凹陷在内，隐隐还能听见漏电的“滋滋”声。
　　离开作案地点很远后他才回过神来：“大姐头，你没事破坏总电源干嘛？”也不怕触电？大姐头真是太酷了。
　　何飞盏跨上脚踏车：“我不想再听见那支歌。”她面无表情地说。
　　歌？难道是每天黄昏时广播里头放的那支“此情可待”？小强恍然大悟地追上去：“大姐头，你真是很喜欢陈宁是不是？”
　　喜欢？那一个个课桌上铺满了橙色夕阳的黄昏，窗外是水波粼粼的池塘，岸边垂柳丝；有风吹过，水面便泛起金色的涟漪。伴着那支歌，宁就坐在她身边，见她看他，温文一笑。
　　“他是我此生最敬重的人。”何飞盏淡淡地道，只有他才是毫无所图地真心对她好，无关风月，只是疼宠。他是天生照顾人的人，也正因此，没有他的黄昏，她不要再听那支歌！
　　小强疾蹬几下：“那你干脆跟他谈吧。”陈宁对大姐头好是他们全班有目共睹的事，那小子虽然木讷无趣，不过只要大姐头喜欢就行。
　　摇摇头，何飞盏加快速度向马路上的公交车追去，有心一较高下。谈？谈什么？恋爱？宁的宠溺是太过美好的回忆，也是她至今感受到的唯一温暖，怎么能用庸俗的情爱去玷污于它？！是的，她想要他，眷恋他的温暖，想要永远霸占住这个好人，独占他的宠爱。可是啊，可是，宁是老实本分的，她却那么厌世偏激，怎能让他和这样的自己绑在一起？宁该是幸福的，全世界最好的人就是他，为他的幸福，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
　　“大姐头！！等等我——”小强哀叫着把车子蹬得飞快，“没刹车你骑那么快干嘛？！”
　　“说！你今天是不是又逃学了？！”急怒交加的中年女人边叫边指着她，“你这小孩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
　　何飞盏漠然地看着窗外渐淡的晚霞。
　　“你给我说话！！”母亲叫的越发歇斯底里。
　　“没有。”她淡淡道。
　　“没有？！你姨夫都看见了，说你在马路上飚车来着。没事你跟汽车较什么劲，想死啊？！”见女儿撒谎，她怒气更盛。
　　“既然知道了还问什么，打就是了。”她厌倦地转过脸去。姨夫？也许下回她该学曹阿瞒那般倒地装疯一回。
　　“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你不是每天都在打吗。”
　　气急败坏的耳刮子扇上她面孔，何飞盏抚住脸，眼中浮现起杀气与恨意。就是她！这个与自己有着最近亲血缘关系的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四年来的打骂，何飞盏不承认这样的人是自己的妈！恨她，恨她，恨到想亲手杀了她，大家同归于尽。就为这记耳光，她也该付出代价！大人很了不起吗？可以这样侮辱子女？！
　　“小飞，你妈妈可能是暴躁了一点，可你也的确做的不对。和她好好说说，以后好好念书，啊？”宁总这么劝她。
　　杀气褪去，何飞盏恨恨地忍下了。既然宁这么说了，她虽然不能全照办，却还能忍。
　　“你这眼神是不是巴不得把我吃了？！”何母惊怒地跳脚，“我今天非打到你怕不可！”她回身找家伙。
　　夜，无心功课，何飞盏躺着一动不动已经很久了。耳畔细细的两道泪痕流入发际，若不留心，定看不出她在哭。四年了，早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好哭的。亲情、友情、爱情……她一无所有；回想往事，只有无尽的厌烦，真不知还活着做什么。
　　她没有价值——想及此处，她慢慢坐起，从窗台上寻到一片锈迹斑斑的刮胡刀片。走入卫生间，她打开电灯，对着左手腕慢慢割了下去。一刀、两刀，刀片不知是哪一年的，钝了，割的不深；她模糊的双眼为着那切肤之痛清晰起来。一刀，再一刀，细细的，小心的割。宁，再见，再见。狠狠地割，横了心硬是要割断这俗世牵绊。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
　　鲜血滴在雪白的浴缸上，蜿蜒。鲜红衬着白瓷砖真好看。何飞盏微笑着，割下去。

　　第二十五章 岳云谋生1

　　老人们常说：时间就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又说：一辈子一眨眼就过去了，万人皆如此说，偏偏何飞盏的日子一直是很慢的。她自三岁开始记事，除出幼时记忆较模糊外，十岁以后的大部分日子都能很清楚地想起，青春期的日日夜夜更是记忆犹新。父母有了年纪且不去提，同龄人中往往有人丢三落四，例如卞丽，还有蒋珍珍。这二位健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飞盏戏称她俩是：“少儿健忘，老年痴呆。”
　　因着每一秒都在煎熬，所以才会记的那么牢罢。童年的悲剧缘起于母亲的暴力教育，她又天生反骨不肯妥协，棍棒之下出孝子，偏她又是例外；只想远远地离开那个家，越远越好。多年的坚持与忍耐造就了她疏离冷漠的气质，与父母都不亲近，何况其他。很少有人会如她般不断地折磨自己和身边的人，明知只要“听话”、“好好学习”便能得到一切宠爱，她偏要坚持去看闲书，逃课出游，骑着脚踏车在马路上飞驰。她要体会新鲜，感受人世，要确实地证明自己活着。
　　如此逆子，打死活。母亲恨铁不成钢的眼泪中，高高举起的家法下，她执拗地别过了眼。不自由，毋宁死；没有死成，所以她逃了。
　　缓缓张开眼睛，心中阵阵酸痛。又梦见童年了，别人的童年都是甜蜜，唯有她，回首一片灰白。这些事从没有认真去记，却在心中刻得那么深，真要命。
　　枕边手机正在响，她看也不看地接起：“喂？”
　　“丫头啊，在干吗？那边热吗？”
　　看看手机，心中浮起阵阵厌烦：“妈，中午12点，南京的夏天，你说呢？”
　　“吃过饭没有？”那边不依不饶地追问，小心翼翼地。
　　她真是她妈妈吗？怎么对自己女儿的生活习惯一点儿都不了解？是普天下的母亲都这样呢还是只有她家的是这样？“你有什么事？”何飞盏的声音更不耐烦。
　　“没事就不能问问你啊？！你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
　　“没事我挂了。”她收线，将手机抛开，心里是死一般的寂寞。总是这样的，总是一说话就吵架，这样的母女关系，她大概会后悔把自己生出来吧。
　　“小飞，你怎么能这么同你妈妈说话？”王慧在旁边听半天了，忍不住出言指责，“那是你妈哎！”
　　当然，那是生她养她的妈，该是与她最亲的人，也正因此，她才忘不了那些恨。何飞盏看了看王慧，笑了：“知道了，王干娘。”
　　“什么干娘，你又睡懒觉，岳云的午饭怎么办？！”
　　对了，岳云，怎么总是会把他忘了。何飞盏下床洗漱回来，边换衣裳边抱怨：“我这哪是雇仆人，简直变成老妈子了。”
　　王慧已经钻进帐子准备午睡：“那你就别管他，让他饿着。”
　　她做不出，看来这老妈子是当定了。叹口气，何飞盏走出去叫人，谁知今天邪了门了，连喊三声都没见岳云出现。
　　怎么挣钱呢，这是一个问题。
　　想了一夜也想不出的岳云见何飞盏天亮才睡下，心知她必然又是下午才会醒，趁着空儿便四下溜达溜达。他想找份工作，可又不想离开盏，那就只能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活儿干了。
　　何飞盏的学校处于南京市郊，近铁路，贴国道。周边除了两个居民小区外都是修车行、汽配店。岳云的现代知识少得可怜，自然不能从事那么高精尖的工种、居民小区外倒是许多铺子摊子，吃的玩的卖什么的都有；但人家小本经营，都不招工，就算招工，他也拿不出身份证。
　　怎么挣钱呢？他坐在马路牙子上冥思苦想。大中午的，路上没什么行人，就他傻呵呵地在外头烤着。早饭中饭都没着落，腹鸣如鼓。岳云摸摸肚子，堂堂七尺男儿，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落到这步田地，怎一个惨字了得。
　　太阳很毒，风却也不小，不知打哪儿卷来张破纸，正朝岳云的脸飞来。岳云伸手抓住，展开一看：招工本工地急需运沙、装卸工人若干，月工资600，包吃住，有意者……
　　“天助我也！”岳云大喜过望，一拍大腿便站了起来。600耶，盏一个月才三百，而他有600的话，那就真的可以养她了！
　　看了看地址，刚好在盏的学校后街，岳云飞一般卷过去，生怕别人抢了他的好工作。

　　第二十六章 何飞盏的信

　　“叫什么名字啊？”工头上下打量着他，眉头越皱越紧。
　　“岳云。”在何飞盏的谆谆教诲下，他终于不再以为自己的名字是绝对机密了。
　　“看你这细皮嫩肉，小胳膊小腿的，行不行啊？”工头就怕招进来没力气的，干吃饭不做事。
　　岳云唯恐人家不要他，急的眼珠子乱转，瞄见地上堆着的钢材，忙道：“我行的，不信您看着。”他随后抓住一根，双臂一叫劲，顿时抬起。
　　这场面只有电影里才能看到，一时工地上鸦雀无声，工头更是看傻了眼：“乖乖，你来司的嘛（厉害）！大力神啊？”
　　将钢材轻轻放下，岳云脸不红气不喘：“您看还成吗？”
　　“行行行，我今天招到个宝。”工头喜出望外，“小岳啊，你这么大本事怎么来做这个，太大材小用了包？”
　　岳云苦笑：“生不逢时，奈何。大人过誉了。”
　　工头崇拜的眼神马上改成可惜，原来这小子脑子不大好，难怪只能做做粗活。临时工嘛，能做事就行，倒也不用什么脑子。他清清喉咙：“那你来吧，600块一个月，包吃住，工棚在后头。”
　　“多谢。”岳云见他不要身份证，连呼侥幸，“那小人什么时候来上工？”
　　工头斜他一眼：“现在就去干活哎！先去把那两堆沙子扬扬，一会车子来了你帮到卸货。”还以为自己是公务员啊，上工还要预约？
　　“是。”岳云垂手答应。
　　把沙子扬扬是什么意思？岳云看看手里的铲子，再看看地上黄色的沙粒，百思不得其解。
　　见工头走开，几个工人围过来：“你是哪儿人，怎么那么大力气？”
　　“我……”岳云暗自警戒，“哪位能指点下，感激不尽。”
　　一个小伙子笑了：“哥们你太搞笑了，兄弟就喜欢你这样的。交个朋友？”
　　朋友？？岳云马上联想到204的那群女人们，连忙推辞：“在下……不、我不敢高攀！”
　　“不给面子。”那小伙子悻悻地走开了。
　　下午是旅游史课，说来好笑，别的课何飞盏都会逃，这门课她可是一节都没拉过。老师是位头发纯白、个头很高的男老师，年纪虽大，精神矍铄，说起话来声情并茂。何飞盏最喜欢听他讲古，故此每课必到，还要把老刘也拉上，害她叫苦连天。
　　“这种课有什么上头，又不考试。”刘菊把课本当扇子刷刷刷扇得头发乱飞，抱怨着。
　　何飞盏老实不客气地靠过去蹭凉风：“听听长见识，我说你往我这边扇点好不好？”
　　坐在刘菊右手边的王慧也凑过来：“我也要。”
　　“去！”刘菊哭笑不得，正上课又不能拍案而起，只得咬牙悄声骂，“你们这两只猪！”
　　猪就猪，她俩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三人挤在一堆，实在比自个儿坐着要热许多；可除刘菊外，那两个看起来舒舒服服，一点儿也不想挪地方。台上老师眼神早不行了，戴着副老花镜只顾讲自己的，理不了她们的闲帐。
　　老刘的肩太瘦，全是骨头，靠起来真不舒服。何飞盏换了好几个地方还是硌的晃，有些无奈。岳云的肩软硬正好，多舒服……去，想到哪边去了。
　　正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忽然感觉到有人再看自己。何飞盏抬眼望去，原来是班中王磊一流的人物，叫袁立的。见她看他，忙收回视线回头坐好。
　　一节课下来，这个袁立回头看了她六、七次，下课铃刚响，她们还在收拾背包，他已走过来：“何飞盏，你来一下。”
　　刘菊摆摆手：“我先走了，女人们，拜拜……”她飞个吻。
　　卞丽与蒋珍珍是好学生，素来坐第一排的，听见这话忙回个飞吻：“注意身体！劲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死卞卞！回来再收拾你！”刘菊涨红了脸笑骂。“小飞，我走了。”
　　何飞盏点点头，跟袁立走到一旁，疑惑地看他。
　　这袁立个头与她差不多高，头发上抹了啫喱，香喷喷的很有型；身上穿件淡红色花衬衫，长裤球鞋。这小伙子挺精神的，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何飞盏静静等他开口。
　　半晌，袁立终于说：“那个……成教院有你一封信……”
　　就这样？何飞盏扬起一边眉毛，这点小事干嘛憋半天？
　　“我……拆开来看过了……”袁立接着说，他一直是低着头的，现在却抬起来与她对视。
　　何飞盏仍未说话，只眼神凌厉了些。她顶着袁立，等他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你那封信没署名，我拆开来看后才知道是你写的。”袁立有些不好意思。
　　何飞盏将手一伸：“信呢？”
　　他忙从口袋内将信掏出来递给她。何飞盏瞄了眼信封：“这封信里面我也没有署名，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认识你的字。”袁立神情古怪，“你为什么往家里写这种信？”
　　“我不是往家里写。”她冷淡地答，准备回座。
　　“何飞盏！”袁立叫住她，“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出气。别往家里写，叫家里人白担心。”
　　何飞盏诧异地回头，认真看了他两眼：“没人欺负我，谢谢你。”她回头向蒋珍珍走去。

　　第二十七章 岳云谋生2

　　卞丽最爱探听小道消息，没等出教室便急着问：“小飞，他给你情书了？快拿出来看看。”
　　何飞盏将信递给她，也不说破。
　　那三个围着信研究半天也愣没看懂写了些什么，后来还是蒋珍珍瞧出来，叫道：“这不是小飞的字吗？”
　　“对呀，所以，又让你们失望了。”何飞盏将信接过，刷刷撕成几片，丢进垃圾桶。
　　“切，什么嘛，我还以为是他写情书给你。”卞卞粉红色的梦又破碎了。
　　“一天到晚想这些无聊事，你这十三点。”何飞盏又将双手插在兜里，挤在蒋珍珍伞下晃悠。
　　卞丽跳脚：“你才十三点呢！我们这个年纪本来就该爱爱爱爱，现在不爱，难道等满脸褶子才爱啊！”
　　王慧举伞罩着她：“就是嘛，你看看人家老刘，榜样啊。”
　　“那你也去找个四十多的。”何飞盏打个哈欠，“爱爱爱爱，倒是有人来给你爱呀？人呢？”
　　四人齐齐叹一口气，卞丽叹道：“我们学校树多草多蚊子多，楼多鸟多人更多，但要说最多的，还是鸟人。”
　　诸女点头。
　　“哎，我看岳云就不错，对你又好，你就从了他吧。”王慧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
　　岳云？何飞盏唇角泛起一抹笑意：“他是个好人，不过不适合我。”
　　“就是，长得一般，又没钱。”卞丽点头，“小飞眼界那么高，才不会看上他呢。”
　　何飞盏微愣：“我眼界高吗？”
　　蒋珍珍歪着头看她：“要很好很好的人才配得上小飞。”
　　冷漠的心为这句话一动，何飞盏小小地感动了一下，忍不住抱住蒋珍珍在她腮上强吻了下：“孩子他爹！还是你最好了。”
　　“唉呀！”蒋珍珍回过味儿来时早已被她轻薄了去，只能飞红着脸埋怨，“又来了。”
　　何飞盏哈哈大笑，变本加厉地揽住她肩。
　　袁立在说谎。何飞盏冷冷地想：连自己身边这几个好友都不是人人认识她的笔迹，素不来往的他又怎么会认识？居然还把那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看明白了。若说他认得自己的字，那光看信封就该认出来，又何必拆封。
　　既然偷看了别人的信件，就该偷偷瞒着她才是，特地跑来告诉她又是为着什么？找骂？末了说要给她出气，又是从哪说起？
　　那封信里的确是大吐苦水，将连日来的郁闷烦恼全写上去了，足足三大张信纸。她随便捏造了个地址，收件人照例写了大哥的名字，原就是等着查无此人后邮局给退回来。这本是她唯一可以倾诉的渠道，这样的信被人看了，她内心的羞恼可想而知。
　　但是，为着那句“我给你出气”，她没有发火，这孩子大约看了信后一时正义感作祟；不管怎样，有这点心意，总算难得。她本是个冷面冷心的人，既然将这事的关节想开了，便把它丢过一旁。至于袁立，不相干的人她才不放在心上，只记着这份人情罢了。
　　这一头，岳云在几个老工人指点下正笨手笨脚的扬沙子，也就是将沙子铲到滤网上，将里面的石子杂物等滤出来。只有滤过的细沙才是建筑上能用的。
　　一会儿卡车回来了，他又被郊区卸钢筋和水泥管子。人家原本是手工将绳子扣在重物上，用吊车吊下来就好；如今有了他，便分了一车给他手工去搬。亏得岳云功力深厚，几下便拆个干净，倒比吊车还快。工头喜不自胜，破例敬了他一支烟。
　　顶头上司所赐，岳云不敢不接，待工头走后顺手递给身边一个小伙子了。
　　那小伙子大是惊讶：“苏烟？给我？”
　　反正他不会抽，岳云只点点头，又抄起铲子。他在毒日头底下忙了半天，衣衫尽湿，全贴在身上；头脸更是滴滴答答。那小伙子接过烟来，看他这副模样，忙说：“兄弟，谢谢你啊，干活穿这么多衣裳干嘛，快脱了去。”
　　说的也是啊，他跟着盏来学校时没想着带换洗的，这一身还是盏后来在夫子庙买了给他酒席上穿的，后来就没换过。盏从不在衣物这些事情上留心，也没发现；可若把新衣服弄脏了，未免太对不住盏。岳云想完，左右看了看没女人，便也学他们光着膀子；苦于没裤子换，只好罢了。那小伙子又把水龙头指给他看，让他去洗把脸冲冲汗再来。
　　洗了脸是凉快了些，岳云感其盛情，走去那小伙子旁边道：“多谢兄弟指教。”说完埋头干活。
　　那小伙子叼着烟正看着机器搅拌混凝土，见他老实，也是无聊，便同他攀谈：“我叫方伟国，看你这样应该从没做过苦工，怎么跑这儿来了？”
　　岳云边挥铲子边道：“挣钱。”
　　好，够直接。方伟国站在搅拌机的阴凉下乘凉，笑说：“挣钱的法子多了，像我们这种外地人，没文凭没本事的才来干这个；你长得这么斯文，又白净，一定是好人家出来的，怎么也干这个。是不是同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了？”
　　岳云只顾干活，淡淡道：“我也是没文凭的外地人。”
　　“是啊？看着不像……唉，我们民工干最脏最累的活，吃住也是最差的，稍不小心连命都搭进去，那群城里人还要看不起我们……”方伟国大发牢骚，旁边几个干活的听见了，深有感触地连连称是。
　　这些都不要紧，只要能挣钱，再苦他也干。岳云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大骂城里人坏心势力，半晌忍不住说了一句：“城里人也有好的。”
　　“有好的？在哪呢？”想是素日被歧视惯了，方伟国对城里人很没好感，“不是我们农民，他们城里人还不得喝西北风啊？动不动骂我们乡下人。”
　　岳云直起腰来，坚定地说：“有，我见过。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又不言语了。
　　方伟国见他说得认真，心上的火气去了些，搔搔头皮道：“其实我也知道城里人有好的……可我怎么就没遇见一个呢？”
　　岳云看了看他，笑了。

　　第二十八章 闹食记

　　这一干便直干到太阳西斜才有晚饭吃，岳云随着方伟国走到工棚，那儿有一间是烧饭专用的，支了两口大锅，糊弄了两锅菜，一个是白菜熬粉丝，那一个是西红柿蛋汤。饭棚里只有一个中年妇女算厨娘；她本是工地上一个工人的老婆，嫌家里种地苦，带着十七岁的女儿来投奔丈夫的，就混了这个差事贴补家用。她女儿白天上学，晚上回来就帮着洗菜折菜什么的，此时正帮着打发工人盛饭。她丈夫老谢却还在工地上没回来。
　　岳云没有吃饭家伙，原想跟厨娘借副碗筷使，又不惯张口求人，在厨房门口站了半天几次都开不了口；后来还是方伟国打完饭出来看见，代他进去借的。厨娘正忙着，回头叫女儿拿碗给他，女孩子从柜子里找了只大蓝边碗递过来，岳云却不敢伸手接——男女授受不亲嘛。那女孩子奇怪了，边说：“拿去呀！”便将碗冲他手里塞去。岳云是接不好、不接更不好，慌得手忙脚乱，失手把碗滑了，幸而身手好，赶在落地前又抄起来，忙低头谢过，赶紧走开。那女孩子莫名其妙，忍不住笑出声来。
　　捧着饭，岳云不知该到哪儿去吃。工人们吃饭都是就地蹲下，吃完好再进去添；他见了少不得学着，跟了方伟国一起找个略干净的地方坐着，边吃边听工友们吹牛。男人们聚在一起无非说些钱和女人，岳云听得不耐烦，几口把饭刨了，借口进去添饭便走开了。
　　几次饭一添，厨娘和工人们可就都盯着他看了：这新来的人看着不咋地，吃饭还真不含糊。一行人就看他来来去去的添饭加菜，把岳云看得是浑身不自在，只得放下碗说声谢谢。
　　工人们每天买菜做饭的钱是有一定的份例的，岳云这个吃法，厨娘能捞的钱自然就少了，正不高兴；见他碗一放就想走，她气不打一处来地喊上了：“唉哟！这是哪家的少爷，吃了饭嘴一抹就想走？这屁股难道还要老娘给你擦不成！”
　　岳云一天没见着何飞盏了，急于回去看她，虽听身后有人鸡猫鸭子鬼叫，一时也没听清喊的是什么。他对方伟国说：“我去看个朋友，一会儿——”
　　话没说完，那厨娘见他竟理也不理地走出去了，气得追出门来，拍手打脚，自己在那嚎：“好人真是做不得！借他家伙用完了连洗都不洗，也不把我们老娘们放在眼里，白吃了老娘那么多饭菜，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里头夹了些俚语村言，粗陋不堪。
　　岳云几时见过这个架势，那厨娘说的又是别省方言，他一个字都没听懂。见她一个人捶胸顿足好像痛不欲生的样子，旁边的工人们却只看着笑，竟没人管。一时正义感作祟，又想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便上前一步道：“这位大嫂，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不如说出来大家商量。”
　　他是好意，那厨娘中年村妇，又被利欲熏心，家事又烦躁，只说这小子挡自己的财路还敢消遣自己。仗着丈夫在工地上有点小势力，自己又是长辈妇女，不由分说便一耳光抽过去。
　　见她出手打人，岳云诧异地闪过：“大嫂何故如此？”
　　那厨娘原是想打完了人接着撒泼的，没想到一击不中，愣了愣便又挥手打去，定要打中才解恨。
　　莫非她是曹参的人？！无故被袭击的岳云不能不这么想。虽然盏再三说不许他在外头用武功，可大敌当前，却也顾不了那许多。想到这里，岳云捉住她手腕，略加些劲捏紧。厨娘哪当得起他的神功，痛得鬼哭狼嚎，半是真痛，一半却是借题发挥。倒把岳云吓一跳，只说女人骨头嫩，别是被自己捏碎了，连忙放手；见她全无武功，只说自己又闯祸了，后悔不迭。
　　厨娘怎肯吃这么大亏，顺势往地上一躺，又是捶地又是蹬脚，滚来滚去，披头散发地在那哭号，脸上满是眼泪鼻涕，衣裳裤子揉得全是土。岳云在旁边站着，想看看她手上的伤势如何，被她挥拳踢腿地骂回去了。
　　深知母亲品性的谢红又气又羞，躲在门内不肯出去陪母亲丢人现眼，一边偷偷地从门缝看见岳云态度平和，倒不像那些人似的，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老谢下工回来，见厨房门口围了黑压压一圈人，又老远听见自己老婆的叫声，便知她又在撒泼了。忙分开众人杀入圈内喝道：“快起来！你这怂娘们，像什么样子！”
　　工人们见他回来，有几个相熟的便把缘故告诉了他，老谢气得一脚踢过去：“起来！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
　　此时厨娘已是滚得满身泥沙，见丈夫来了，倒不敢拿他出气，忙利索地爬起来，嘴里却还哭着骂：“没良心的，帮着外人欺负老婆，算什么男人！”
　　“老子踢死你！”老谢抬脚欲踢，厨娘忙跑进屋去，放声大骂不了。
　　“臭娘们。”老谢恨恨地骂，回头对岳云说：“小伙子，对不住，我老婆就是这副德行，一会晚上我好好教训她，你别放在心上。”
　　这不行，岳云忙道：“别！男子汉大丈夫怎可难为女人。大嫂像是有什么难事，若有我帮得上的地方只管开口。”
　　听说今儿工地上来了个力气极大但脑子不好的人，莫非就是他？老谢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下，只得含糊应着：“哎，今儿真是对不住，来同我喝两杯？”
　　岳云忙摇头：“不了……我还要去看个朋友，失陪。”他微一躬身，回头对方伟国点点头，便向工地外走去。

　　第二十九章 来约会咯

　　岳云今天是怎么了，三顿饭都不来吃？何飞盏靠着水枕想，该不是天空一道霹雳响，穿越时空大逃亡吧？
　　卞丽在她对过，自然看见了，悄悄捅捅王慧叫她看，一边抿着嘴笑，又去捅蒋珍珍。
　　王慧也笑，问：“小飞，想他啦？”
　　“嗯。”何飞盏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猛然回过味来，瞪她们一眼。
　　地上两个女人已笑得滚在床上，只王慧还在桌旁坐着：“女人想吧想吧不是罪。”见何飞盏瞪她，笑得更厉害。
　　“你们是不是非要把我跟他凑一起？”何飞盏皱眉，“难道男女之间除了爱不爱的就没别的了？”
　　偏偏这时于娇回来说：“小飞，楼下有人找你。”
　　卞丽一把捉住于娇的胳膊：“男的女的？”
　　“这不是废话嘛，是女的早上来了。”王慧白卞丽一眼，忽然想起什么，“是不是岳云？”
　　于娇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眨巴了两下：“岳云是谁？”
　　“切！”卞丽丢开她，“没记性的女人，不是前几天才一起吃过饭的吗？！”
　　“唉呀，她记不住人脸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王慧拉卞丽，“走，我们出去看看。”
　　“等等我——”蒋珍珍忙跟上去，一边理着头发，“等等我呀！”
　　看她们蜂拥而出，何飞盏丢开手中的书，慢慢下床。
　　“咦！怎么是他？”
　　“什么情况？”
　　“不知道，事态有意外发展，稍安勿躁。”
　　何飞盏走出来时，那三个小女人正趴在阳台上交头接耳，见她来了，又都挤眉弄眼地发笑。卞丽更是笑得贼：“小飞，你走桃花运了。”
　　看来不是岳云，何飞盏慢慢走到水泥护栏前：“袁立？”
　　袁立正仰着脖子同王慧乱侃：“美女，下来玩。”
　　王慧撇撇嘴：“我才不去，你还是专心对付小飞吧。”
　　这时袁立才看向何飞盏：“下来。”
　　微微蹙眉，何飞盏还是下去了，站在他对面说：“什么事？”
　　“找你玩哎，”袁立兴致勃勃地，“我带你去跳舞。”
　　何飞盏细看他一眼，只见他已经换了一套行头：黑色短袖丝衬衫配着条牛仔裤，仍然香喷喷。她闻不惯那香水还是发油的味道，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你找我，就为这个？”
　　“对啊，走吧。王磊他们也去，都是你认识的。”
　　王磊？就那个腿抽筋，张口闭口“那个吊”的人？何飞盏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说：“谢谢你！我不想去。”
　　“干嘛啊，很好玩的……要不我们去KTV？唱歌你总喜欢吧？”袁立见她神情防备，赶紧补救，“把你们宿舍的全叫上，我请客。”
　　何飞盏依然摇头：“你可以请她们去，我就算了。”
　　“那你喜欢玩什么？跟我说，我陪你去。”袁立追女孩子也算有一手了，倒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要不我陪你逛街去？”女人都喜欢逛街，她当然也不例外。
　　“小飞，你就陪人家去走走嘛，”卞丽看不下去了，在楼上插嘴，“你们可以去逛夜市，记得带点好吃的给我们。”说着说着忍不住又开始打小算盘。
　　“看来她比较想去，你可以约她。”何飞盏忙指着卞丽说，“卞卞，你可以亲自跟他去，爱吃什么他请客，记得带点回来给我。”
　　卞丽脸红了：“死小飞！人家又不是请我。”若就这么回宿舍，又怕错过好戏，到底还是八卦的天性占了上风。她趴在王慧身后，两眼亮晶晶的瞅着楼下。
　　笑了笑，何飞盏转头说：“我真的不想出去，谢谢你。”
　　“就这么不给面子？”袁立半真半假地抱怨，“当着这几个美女的面，叫我多难堪。”
　　“不好意思，我累了，不想出去。”何飞盏嘴里虽然这么说，心中却想：看你说的这么轻松就知道你没当一回事。她已经站烦了，眼神语气中便不经意带了出来。
　　袁立马上发觉了，只好笑道：“那你电话多少，以后我找你玩。”
　　何飞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经历约会的场面，她本来就没和男孩子接触过，也从没想到男生会一层一层又一层的提要求。全部拒绝似乎太无情了，给他号码又不情愿，忍不住皱了皱眉。袁立只装没看见，依旧好心情地在旁边等着。
　　“把你手机给我。”何飞盏叹了口气，只想早点把他打发了回去躺着。
　　袁立忙将自己的MOTO送上，何飞盏接过来按了几个数字，抬手竖在他眼前，让他看了三秒钟，删掉。
　　“咦！你怎么删掉啦？！”袁立接过手机才发现，怪叫。
　　“记得住就找我，不然也算了。”何飞盏耸耸肩。
　　他哪能记得住。袁立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眼看着她打了个哈欠，只得说：“那我走了，明天见。”
　　“不送。”何飞盏转身便走，径直回宿舍。留下袁立呆呆的站在楼下往上看，卞丽她们想笑又不好笑，只得冲他摆摆手：“明天见。”
　　“拜拜～”袁立只好走了。
　　那三个回到宿舍，不意外地看见小飞又爬回床上**。王慧坐下说：“你怎么不去玩？”
　　“不喜欢他们的玩法。”何飞盏眼皮都不抬。
　　卞丽收拾桌子：“对哦，她又不会唱歌跳舞。不过你可以跟他去逛街嘛，难得有人来约你。”
　　“小飞不喜欢那个人。”蒋珍珍倚在何飞盏床头，“对吧？”
　　何飞盏笑了：“认都不认识，谈什么喜欢不喜欢，你也被卞卞传染啦？”
　　蒋珍珍伸手打她，被她抓住，在手背上亲了一口，成功地引来蒋珍珍的尖叫。她笑看蒋珍珍逃回自己的床铺：“孩子他爹，死相，都老夫老妻的了，装什么嫩？”说着抛个媚眼。
　　“恶——”卞丽砸上去一本书，“少来恶心人！”
　　那个男人——是谁？岳云隐在树后，将方才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他来请盏出去玩，盏不肯，但是他们好像是认识的？若他也是盏的朋友之一，那就不能莽撞行事了。
　　但，他是谁？究竟和盏……岳云苦恼地想了又想。他看上去年轻又轻佻，不是个正派人，可好象很有钱。他会不会就是那个让盏在深夜大哭的人？
　　纵身上树，他来到204的后窗，凝望了灯火一会儿，黯然离去。

　　第三十章 谢红之春

　　回到工地还是愣愣的，他从小与女人从无来往，不懂得女人的心思。岳云没有回工棚，而是走到堆满材料的工地上，见遍地泥沙，只得跳上高高的水泥管堆坐下。
　　工地为防有贼，夜晚是彻夜亮着灯的，光线强，看不清星星，只能对着雾蒙蒙的天空叹气。他想念盏，就算只看着她的灯火也好，就算只是隔墙听她说话也好，他想陪着她。可是……今天晚上他没有留在她身边，也说不上为什么，有点赌气。
　　闷啊！他长身跃起，展开身形开始练功。拳风赫赫，腿风凛凛，他在钢筋与水泥间穿梭，形若矫龙。
　　谢红正在自己的房间对窗托腮，远远便见外面有人影闪动。她一时好奇，借口倒水摸出去，躲躲闪闪地想靠近看个明白。可还没等她看清楚那人是谁，岳云早已发觉了；他闪至她身边，将银刺指着她道：“你是谁？”
　　谢红吓得差点没被过气去，刚要尖叫便被岳云捂住了嘴，只能圆瞪着两眼惊恐地“呜呜呜”。
　　贴近了看，岳云倒是把她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今天借碗给自己的那个姑娘吗？连忙放手，收起武器道：“姑娘，对不住，我还以为——”
　　谢红惊魂未定，见他放手，张口又要尖叫。无奈的岳云只得又捂住她嘴：“姑娘，是我，别嚷。”
　　谁？——啊，原来是他啊。谢红松了口气，将他的手掰开：“你会功夫？”
　　岳云有些犹豫。盏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能在人前练功，可这个姑娘现在知道了，怎么办？杀她不值什么，灭口倒也容易，可是……盏会不会生气？
　　惊慌过后，谢红的少女情怀开始发作：侠客耶！居然真的有一个侠客在自己身边出现！她一直以为言情小说中那些情节都是骗人的，现在美梦成真了，他是不是会对自己一见钟情，然后对她至死不渝？想着想着脸便红了，低头羞答答地说：“你在这里干嘛？”
　　岳云哪会想到自己一下子便成了这个小姑娘的白马王子，还在那犹豫着要不要杀人灭口。盏性子太怪，万一杀了她惹得盏生气就不好了，还是明天问问盏再作处置吧。想到这里，他忙问：“你叫什么名字？”要是明天盏叫他杀，他起码要知道名字才好找人嘛。
　　呀！他真的对自己一见钟情啦？！谢红捧住烧红的双颊，不敢抬头却又想看他，悄悄瞄他一眼忙又别开：“我……我叫谢红。”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知道地址更方便。
　　谢红闻言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心里还是想多和他聊聊的，便说：“我就在工棚住……不急回去……”
　　她就住这里？那好，不怕找不到。岳云点了点头：“夜深了，你一个人要小心。”
　　“你要走了？”谢红猛抬头。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难道她想他留下吗？！岳云诧异地看她一眼。本地风光是怪，看来她也和盏一样不忌讳男女大防，莫非真是风俗？
　　“我想散散步……你陪我好吗？”谢红扭着衣角，越说声音越小。
　　这么晚了，散步？岳云看看天色，皱了皱眉：“我明天还要干活，失陪了。”说完也不等她回答便闪身离去。
　　见他消失，谢红有一分失落，更有九分惊喜。她真的遇见大侠了，这真是——太浪漫了！！
　　星期五的早晨是班主任罗老师的课，为防何飞盏再逃课，204全体（除缺席的刘菊外）用尽九牛二虎之力，王慧甚至威胁要端盆冷水来浇她，总算是把睡神唤醒了。
　　何飞盏昨夜又是彻夜“秉烛观书”，只是她没有关老爷的天赋异禀，可以“通宵不倦”；她困得贼死，又怕王慧这女张飞真的浇灌自己，只好起来。摇摇晃晃地梳洗毕，被蒋珍珍连拖带拽地押进教室，连忙在最后一排坐倒，闭目长出一口气。
　　“哪。”王慧将一个小塑料袋晃在她眼前。
　　蛋糕？不必睁眼便深深陶醉在奶油的香甜气味中，何飞盏连忙接过，感激涕零：“王慧，你真是个好人啊！”
　　“那我们就不是好人啊？”卞丽气哼哼地丢一袋牛奶给她，“死女人。”
　　“你也是好人。”何飞盏大口咬着蛋糕，支支吾吾地说。
　　“切。”卞丽挥挥手，与蒋珍珍坐往前排去了。
　　“哟，你们也买了？”刘菊走进教室向她们一看便叫，“我也买啦！”
　　“我不嫌多。”王慧将书包移开让她坐下，顺手接过刘菊手中的早点，“我看看——茶叶蛋？太好了！正想吃这个。”
　　刘菊将皮包放下，笑看何飞盏：“你今天也来了？”
　　“唔。”何飞盏忙着吃喝，没空哈拉，“幸福吗？”她鼓着腮帮子斜睨她。
　　刘菊好气又好笑地推她的头：“吃你的饭！蛋糕也堵不住你的嘴！”
　　耸耸肩，何飞盏如愿以偿地得回清静，笑看卞丽兔子般冲回来抢茶叶蛋。
　　留下两个，其余的都交给王慧她们去分。刘菊仔细地剥一个递给何飞盏：“张嘴。”
　　她嘴里塞满着鸡蛋糕呢怎么张。何飞盏皱皱鼻子，伸手接过。
　　正在此时，罗老师进来了，这老头子满头灰发，年纪已很老了，走路老拄着根拐棍，也不知他怎么还没退休。照例他是从后门进来，看见何飞盏，马上走过来：“哦，今天不错，你来了。”
　　刘菊与王慧忙站起来：“罗老师好。”
　　“好，好。”罗老师示意她们坐下，有点好笑地看着何飞盏慢腾腾地起身。显然这个丫头懒得站起来，出于礼貌又不得不站，他就喜欢她这一点。看看课桌上的早餐：“这么多好吃的？”
　　这老头儿是不是谗了？何飞盏眨眨眼睛，只好说：“你吃不吃？”
　　罗老师笑眯眯地透过老花眼镜挑了一块蛋糕，就坐在她身边吃。
　　从不与老是亲近的何飞盏双眉紧锁，一口把自己的牛奶喝完：“……老师，该上课了。”
　　罗老师点点头：“等我吃完。”
　　课室中的其他同学纷纷往她这边看，何飞盏开始觉得刚吃下去的东西在胃里变成了石头。

　　第三十一章 仕宦之途

　　罗老师慢吞吞地吃完，站起来：“小何同学，一会儿下课了别走，我有事找你。”
　　又有什么事？！何飞盏盯着老头儿的背影，早知道就算王慧浇十盆水她也不来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底气不足，讲课声音不大，坐在后排看小说的何飞盏丝毫也不会被影响。两本书看完，正好也下课了，她示意刘菊先走，自己好整以暇地坐着等老师收拾东西。
　　拄着拐棍，罗老头儿慢慢走上台阶，坐在她前排：“小何，我想推荐你进团部。”
　　这倒是出乎何飞盏的意料，她疑惑地问：“成教生也有团部？”
　　“当然有，你也太不关心集体了。”罗老头儿嗔怪地看她一眼，“你有能力，也有才华，我打算让你去。”
　　“别！我可没有什么能力。”何飞盏向后靠在椅背上。
　　“小何，大一迎新会上，唯一唱英文歌的人是你吧？”罗老师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从那时候就看出来你有才华。”
　　迎新会？哦，那时她刚进校，还未经历情伤，正是心境清朗的好时候。也就是自己跑去报名唱了支歌，这算哪门子的才华？她皱眉说：“老师，那天唱歌的人有好多，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他们没你唱得好。”罗老师转转拐棍子，“而且后来有个学生生病不能来，是你去顶她帮她唱的吧？”
　　是，不过因为事前没准备，唱砸了。何飞盏当然记得自己出的糗，她哭笑不得地问：“这也算才华？”
　　“重点不在唱的如何，你敢顶上去，证明你有勇气，乐于助人，不怕事。”
　　“也许我只是想出风头。”她淡淡道。
　　“那好，大一我观察了你一年，除了迎新会后你再没有出头过。前半年你很勤快，也不逃课；为什么下半学期开始突然变了那么多？”他狡猾地问。
　　警惕地抬起眼睛，何飞盏冷冷与他对视：“我不是个好学生。”
　　罗老师挥挥手：“别拿这些场面话来搪塞我。你这样的学生很少见，我这辈子也只见过你一个。你不是不能学好，而是志不在此；你来上课也不过是应卯而已，这些我都知道。要是你像其他人那样只是贪玩，我也不会管你，但你不是，你根本没有目标，对不对？也不出去玩，成天窝在宿舍里看书。”
　　何飞盏越听越不耐烦：“老师，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可没兴趣听别人对她的性格分析。自以为了解她的人太多了，不缺他这一个。
　　“别急，听我说完。刚开学搬宿舍时，背地里鼓捣学生闹事的人是你吧？”
　　这他也知道了？何飞盏倒对这干巴老头子刮目相看了。不错，报名入学时学校承诺她们与统招生有一样的住房条件，结果房子不如成教生，住宿费倒贵了一倍；后来大二刚开学又急令她们搬家去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她光火之下与刘菊率领一众不甘心的学生们群情激奋地大闹成教院，拒不搬家；不过后来迫于退学的压力被镇压了。“所以？”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组织的不错。”罗老头儿笑嘻嘻地说，“尤其是闹得正凶时记者冲进来的场面。”
　　“为什么说是我组织的？”她当时应该没那么显眼才对。
　　“啧啧，你太小看老师了，也太相信学生。”罗老头晃晃食指，“我们事后找了几个学生谈话，她们全招了。”
　　原来如此，她也奇怪为何学生们突然就放弃抵抗纷纷搬家，到最后只剩她和老刘两个，看来是自己太天真了。点点头，她有些好奇：“你们为什么不开除我？”以当时闹事的程度来看，开除都算便宜她了。
　　罗老头呵呵大笑：“院长当时气得都想给你记大过呢。你不知道成教院被校长骂的多惨，全院老师当时恨死你了。”
　　“对呀，那怎么没开除我？”
　　“别小看老师。”罗老头儿意味深长地道：“你不是个好学生，但是你有才华。我们不忍心让你的记录有缺憾，更不希望你走错路。搬宿舍那件事是学校有错在先，也不能怪你；但你再这么荒废下去可不行。小何，来团部吧，是时候振作起来了。”
　　振作？何飞盏嗤笑，这两个字今生该是与她无缘了。
　　“别老以为老师是你的敌人，老师和学生不是对立面。做老师的总是希望自己的学生上进，起码不能像你现在这样混日子。”
　　也许，他说的都是对的。何飞盏坐直身体，收起轻佻之心：“罗老师，谢谢你，我不想去。”
　　“小何！”罗老头急了，“你知不知道进团部意味着什么？”
　　荣誉？权力？老师们的宠爱？何飞盏漫不经心地说：“那些都不是我要的。”
　　“但那会在你的档案上有记载！以后你入党会有帮助的。”
　　摇摇头，她微笑：“我是无党派人士。”
　　“小何！”罗老头儿真急了。
　　“老师，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真的，谢谢你。”她正经地说，轻轻垂下头去，再抬起：“但那些真的不是我要的。正如你所说，我现在活得全无目标，但起码我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罗老师悲哀地咕哝：“与老师走进些又不会死。”
　　说得何飞盏笑起来：“我天性如此，老师就别强求啦。让我老实地混过这一年，毕业了事。”
　　“你真的不来？”
　　“不来。”
　　“好吧！你不来，多的是人抢着来。”老头儿恼了，气哼哼地站起身。
　　“是是是，小的不识抬举。”何飞盏主动伸手搀扶，“小的扶您回宫？”
　　“哼！现在讨好我我也不会让你进来了！”
　　“是是是，小的该死。”忍着笑，她扶老头儿走出教室，步下台阶，“皇上慢走。”
　　“坏丫头！”罗老头儿示威地举举拐棍，“你再回去考虑考虑？”
　　耸耸肩，何飞盏笑看老头儿蹒跚走远。原来，学校也并非如她想象的那么黑暗，老师们也不都是混饭吃的，为着这个认识，她微笑了。

　　第三十二章 岳云的思念1

　　回到宿舍，何飞盏进门便是一愣：“老刘呢？”
　　“人家当然是去见男朋友了。”卞丽正写作业，说话头也不抬。
　　王慧在电视机前扭头看着她笑：“怎么，难道你以为她会在宿舍跟我们混？”
　　要死，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她走了，岳云怎么办？何飞盏苦恼地在桌旁坐下，王慧不用提；卞丽是本地人，也要回家的……
　　蒋珍珍恰好洗完衣服进来：“小飞，你回来啦？老师没骂你吧？”
　　“孩子他爹！”何飞盏蓦然看见了希望，“你真是我的救世主呀！”
　　“干嘛干嘛？”蒋珍珍被她吓一跳，“每次你一说这话就准没好事！”
　　“也不算什么坏事吧。”何飞盏拉她坐下，摸出一张红票子：“我要回家去，岳云的饭就拜托你了。”
　　“啊？可他又不听我们的……”蒋珍珍犯愁了，“万一我叫他他不出来怎么办？”
　　何飞盏拍拍屁股站起来：“那就让他饿着。几十岁的人了，饿不死他。”
　　蒋珍珍瞅着她收拾东西：“你这也太……好歹人家对你那么好，你都不等他一起回去？”
　　将背包背好，何飞盏收起笑容：“我这一生，永远也不再等待。”
　　工地的活儿是辛苦的，饶是强壮如岳云，乍干也觉得有些累；但是一想到中午可以见到盏，他内心便无限欢喜，干活儿也有劲了。好容易耗到11点，他连饭也顾不得吃便向学校奔去，在宿舍楼下正遇上打算去食堂的王慧和蒋珍珍。
　　“咦！岳云？”王慧一见是他，忙喊。
　　岳云点点头，有些局促地问：“盏在吗？”
　　“你的盏回家去咯，”王慧是从来不会兜圈子的，“她不要你啦！”言毕大笑。
　　岳云心中猛地一颤。
　　“王慧！”不忍见他失落的表情，蒋珍珍忙走过来：“她每个星期五本来就要回家去住的，你别听她瞎说。小飞临走前还叫我带你去吃饭呢，走吧。”
　　盏不在，他哪有胃口吃东西，岳云摇摇头：“我告辞了。”
　　“哎！别走！”蒋珍珍忙叫住他，“这是小飞给你的饭钱，你拿着，饿了自己买点吃的吧。”
　　接过钞票，岳云有些不置信地问：“盏给我的？”
　　“对呀。”蒋珍珍点点头，“那是一百块，吃完记得叫他们找钱。”她对他挥挥手，与王慧一起走了。
　　盏给他的，特意托人交给他的。她自己那么重的心事，却还记挂着他有没有饭吃。岳云将那张钞票看了又看，半晌才小心地收起：她实在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他何德何能，竟让她费心至此？
　　想见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见一个人。盏今天有没有吃饭？夜里会不会哭泣？他想知道，想陪在她身边！
　　牵挂着盏，岳云原本就不多话，下午更是格外地沉默。方伟国还以为他是为着厨房事件心情不好，在旁百般开导；岳云也没精神解释，任他去说。
　　“明天星期六，咱们去城里玩玩怎么样？”方伟国陪他铲着沙子，“咱们去夫子庙、新街口逛逛，也算来南京一趟。”
　　盏说过，新街口夫子庙都是外地人才喜欢去的地方，本地人嫌那里人太挤，一般都不肯去。岳云只是心里这么想着，没说出来，一会儿才道：“明天上班呢。”
　　方伟国笑道：“傻瓜，我们每星期有一天休息的，我们这一班是礼拜六，不用上班喽。”
　　不用上班？！太好了！那他可以去看盏了！岳云的脸上顿时现出光彩。
　　“去不去？”方伟国还在旁边等着。
　　岳云摇头：“我要去看盏。”只是说出她的名字便是温暖，他忍不住露出笑意。
　　刚刚还乌云密布的，怎么转眼就开心成这样。方伟国试探地问：“你女朋友？”
　　女朋友？这个词不是初次听说，岳云不禁问：“女朋友是什么？”
　　“就是老婆呀，你的女人。”方伟国看了看岳云平凡的五官，心说也难怪你不知道，女人都喜欢又帅又有钱的。
　　“盏不是我的女人，”岳云实事求是地说，“我是她的仆人。”
　　都以仆人自居了？看来陷得不浅。方伟国伸伸舌头，与他交情不深，也不好多问，心里好奇的要命。

　　第三十三章 岳云的思念2

　　晚上吃饭时岳云原是不去的，他急着要走，被方伟国拉住：“岳云，再怎么闹，饭总是要吃的。你不会因为她就从此不吃饭了吧？”
　　为了盏少吃几顿饭有什么了不起的。岳云有些焦急地道：“我真的不想吃——”
　　“唉呀，别怕，有我呢。”方伟国只说他是怕了厨房的那个老娘们，把他拖了便走：“有兄弟在，她再闹就把她抬起来扔出去。”
　　谁？岳云越听越糊涂，一面跟着他走一面自己琢磨：他好象不是在说盏，那是谁？他不认识别人了呀。
　　走入厨房，还没等方伟国张口，等待已久的谢红忙将洗了又洗的大碗送上，一面麻利地为岳云装饭盛菜，堆得高高的，末了还添了一句：“吃完再来装哦！”
　　“哦，多谢。”岳云点点头，捧着碗出去蹲下。
　　方伟国装好饭盒追出去与他蹲一起：“你认识她？”
　　“算是吧。”见过两面，说了三句话，该算认识了。岳云大口吃饭，一心只想早些去看他的盏。
　　“你还真行啊，才来一天就摸上一个？”方伟国半是羡慕半是嫉妒，他都来两个月了，那小女子正眼也没看他一下。不过也算了，那种黄毛丫头没什么稀奇，他喜欢成熟型的。
　　岳云斜他一眼：“不可胡说。”
　　“少装了，真看不出你还蛮有女人缘的。”齐人之福永远是男人们的美梦，正如女人们总是奢望男人专一。
　　可对岳云来说，女人是可怕的。204的那拨狼、厨娘的泼、谢红的大胆都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蒋珍珍虽不若其他几个那般吓人，却面目模糊。在他心里，唯一清晰明朗的女子是盏，微笑的她，哭泣的她，生气的她，顽皮的她……只有她，他看不见别的女子。
　　“今天你可得把碗洗干净了才能还给人家。”方伟国好心地提醒。
　　“哦。”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岳云已经吃完了。他站起来问：“在哪儿洗？”
　　“你不吃了？”方伟国可是曾亲眼看过他连吃五碗的。
　　正说着，谢红出来了：“吃完啦？来，给我，我去给你装。”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接过碗便走。
　　这么耗下去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盏？？岳云下定决心，对方伟国说道：“我先走一步。”
　　“哎——人家给你装的菜——”方伟国对着他的背影大叫，不解地拿筷子搔搔头皮。真是怪人。
　　谢红捧着饭碗来了：“咦，人呢！”
　　“走了。”方伟国不客气地接过吃。
　　走了？！怎么也不等她出来说一声？谢红撅起嘴，足尖在沙地上划着圈圈。他也太害羞了，真是的。想到这里，忍不住一笑。
　　一旁的工人们看了好笑，内中有一个年轻的把碗举过来：“小妹，也给哥盛一碗？”
　　“你？？”谢红将他从上到下打量，自鼻孔眼儿里向外喷出一股气，头一甩便回厨房去了。
　　众人哄笑。
　　将手指在木门上轻敲，有些心跳地等待着。
　　“谁呀？”低沉的嗓子，好熟悉。岳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两日未见，为何激动至此？
　　“谁！”一问不答，何飞盏警惕地又问一声，边将眼睛贴上门镜向外看。
　　“盏……是我。”岳云的嗓子有些沙哑。
　　何飞盏诧异地打开门：“小云？”又打开防盗门，“你怎么来啦？”
　　岳云贪婪地看着她。
　　“发什么呆？进来呀。”她拉他进来，关好门，回头才要说话，却先举手捂住鼻子：“小云！你几天没洗澡了？！”她皱着眉头硬把他塞进浴室，一面取来换洗衣物塞进去：“不刷干净不许出来！”说完又找出空气清新剂四处喷。对她敏感的鼻子而言，岳云身上那股汗馊味实在太熏人了。
　　这真是盏，岳云脱衣裳时含笑地想，他那有些恶霸的主人。为着她，他细细地洗干净自己的头发、指甲、每寸皮肤；套上干净的衣服，自己都觉得很清爽。
　　推门出去，不意外地看见窝在沙发上喝啤酒的她。岳云走过去拿开酒瓶：“盏。”
　　“得得得，师父您别念了。”何飞盏也是刚洗过澡，套着棉布长裙睡衣，头发湿答答地披在肩上，尚在滴水。“不喝就不喝。”她咕哝。
　　岳云笑笑，取来毛巾为她擦拭湿发：“盏，我有工作了。”
　　“唔，我猜到了。”不然他哪来的地方住。何飞盏的眼睛还盯在电视上，“扛水泥还是搬砖头？”
　　“是扬沙子，他们给我六百块一个月，我可以养你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她的就是这个。
　　为着他话中的意义，何飞盏猛回头：“养我？！”
　　“是，你可以不必那么辛苦，只要上学就好。”岳云为她轻轻拭去腮颊上的水珠，心满意足。
　　六百块就想养她呀？何飞盏忍耐再忍耐，终于还是没忍住大笑。她前仰后合地笑啊笑啊，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岳云莫名其妙地在旁边扶着她，担心地问：“盏？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挣扎着说，“我这是……喜到极点……仰天长笑……”哦，救救她吧，腮帮子好酸。
　　她没事吧？岳云深悔自己没有缓着点说。大惊容易造成痰阙，不知大喜会不会也有相同的效果。
　　喘息一会儿，擦去眼角的泪水，何飞盏的嘴角还是咧得很大：“小云，太棒了，你这么快就自立了，主人我好开心好开心。可是呢，你也知道，我生活很奢侈，六百块不够养我呢。”她好笑地看着岳云认真在苦恼的脸，很期待这傻仆人的答案。
　　“我……我会去挣。”岳云想了想，这么说，“反正你只要上学就好，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不经意地玩笑竟会引来这样的回答，何飞盏收起玩笑之心，有些感动地看向岳云。这憨憨的古代人竟是认真的？这倒叫她无言以对，半晌，才温柔地问：“工作累吗？”
　　“不累。”他还在烦恼怎样才能再多挣些钱。
　　“那陪我出去走走，散散步？”她歪着头。
　　他自然依她。

　　第三十四章 散步

　　八点多的南京城，马路上多的是行人，居民小区内的广场上更有许多出来纳凉的居民。虽说空调普及很久了，晚上出门纳凉仍是许多市民雷打不动的习惯。路灯下，有老人下棋；广场中心有中年人跳舞；凉亭内是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草地上则多为出来遛狗的爱宠人士，各式大小名犬参杂其间。
　　何飞盏蹲下逗弄一条喜乐蒂时岳云在旁全身戒备，打算抢在狗咬她之前先下手为强；就算事后拼着被她骂也值得，那么大的狗，咬一口不得去半条胳膊啊？
　　“狗狗真漂亮啊！养几年啦？”何飞盏与狗主人闲聊着，一面抚摸狗儿长长的尖嘴，“哈，真可爱。”狗狗舔她了。
　　有人喜欢自家的宝贝，狗主人总是开心的，马上与她攀谈起来。
　　“小云，干嘛傻站着，你也来摸摸。”何飞盏叫他，“狗狗刚洗过澡吧，毛好松好软。”
　　摸它？岳云还从不知道畜生是可以摸的。他迟疑着，还是蹲下了。
　　“来，摸摸看，真的好舒服。”何飞盏将他的手拉到狗儿头上，“是不是？”
　　毛茸茸，有点硬，没有狐裘美，也没有兔毛软。岳云不知道为什么何飞盏很开心的样子，捧着狗儿的大脑袋说个不停。难道畜生也能听懂人话不成？
　　他想加入她的世界，想了解她的感受，岳云再次伸出手去抚摸狗儿，换来狗狗热情的一舔。
　　湿湿的，热热的，有点痒，但不讨厌。岳云看着狗儿伸着长长的舌头，仿佛心满意足地被何飞盏爱抚着。原来如此，狗儿喜欢被人宠爱的感觉，而人喜欢被狗信赖，他弯起唇角，又向狗儿伸出手去。
　　告别狗狗，何飞盏甩甩双手：“啧，好臭的口水。”
　　岳云忍不住笑，明知这样她还要去摸狗，盏啊！
　　“笑什么，你最近常常笑得花痴一样耶。”
　　“是。”也不知为什么，与她在一起，不知不觉就会高兴起来。他知道这样很傻，可有什么办法。
　　何飞盏拍拍他手臂：“好现象。”他笑起来比扑克脸好看。
　　“盏，那是什么？”岳云对着跳舞的人群呆看。
　　看看那些人，又看看岳云，何飞盏突然来了兴致：“公主殿下，可否赏光？”她向他鞠躬，伸手邀请。
　　下意识先接住她手，岳云不是很明白地道：“盏，什么公主殿下？”他是男的。
　　“嘘，跳舞去。”何飞盏大步拉他加入人群，把岳云吓得手忙脚乱：“盏，我不会——”
　　“我也不会，跟旁边的人学呗。”她哈哈笑着，学着四步，“也不是很难嘛。”
　　岳云虽然别扭，却不会违逆她的要求。轻揽她腰身，握住她的手，随她在人群中游走。不成舞步，倒像练功。
　　随心所欲的何飞盏扭了两分钟四步就腻了，想起电视中的情节，马上开始学。只见她拖着岳云的双手一会恰恰一会国标，一会探戈一会劲舞，杂七杂八地把能想到的动作全使出来；待到她把手竖成剪子状在眼前晃过时，周围已有许多人在看着他们笑了。何飞盏乱跳一气还尚可，惨的是岳云不知根底，一直在旁模仿她的动作，他有功夫，反应敏捷，居然一步也没拉下。众人看着他僵硬的摇头扭屁股，大发一笑；何飞盏强忍着，还在跳。
　　一曲终了，众人掌声雷动，一半倒是冲着他们。何飞盏四下里鞠躬：“谢谢、谢谢。”完了拖着岳云便走。
　　“盏？”那些人笑什么？为何面容那么和蔼？盏又为什么看起来很高兴？他的心里，这暖暖的愉悦，所为何来？
　　“好玩吗？”何飞盏拨开额发，笑着问他。
　　“跟你在一起就好玩。”他老实地答。
　　她耸耸肩：“我一个人也不会发神经跑去跳舞，原本就是人多才好玩嘛。”
　　岳云看看天色：“这么晚了，街上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才八点，晚什么。”何飞盏拉他在凉亭坐下：“十点都不晚。”
　　原来如此，看来那个谢红不是无耻的女人。想起她来，岳云忙道：“盏，我昨天晚上练功，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她挑高一道眉：“你又打坏了什么？”
　　“没有……”
　　“那看见就看见呗，练功又不犯法。”她打个哈欠。
　　……当初是谁严令禁止他在别人面前练功的？？岳云无奈地看着她：“盏——”
　　“嗯？”她思绪又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正靠着柱子出神。
　　“要不要我杀她灭口？”
　　“谁？”何飞盏眨眨眼睛，“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要不要我杀她灭口？”岳云很耐心地重复一遍，“以防她把我练功的事说出去。”
　　她皱眉：“岳云，我说多少次了，不许杀生，你听不懂啊？”
　　“是。”他垂下头。他这主人喜怒无常，说变脸就变脸，他已经很习惯。不杀就不杀，她高兴就好。
　　“成天就知道杀杀杀，你累不累？”何飞盏的教训还没完，“杀人要判死刑的，你很想死吗？”
　　“不想。”以前不想，遇见她之后更不想。
　　“回去写检查。”
　　“是。”
　　训话完毕，见他认罪态度较好，何飞盏稍稍平复：“你上班感觉如何？有什么新鲜事吗？”
　　于是岳云从头至尾地将工作中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一遍，包括认识方伟国、大闹的厨娘、还有偷看他练功的谢红。但他隐瞒了自己看见袁立来约她的事，也没有告诉她自己想见她的心情。
　　何飞盏在旁安静地听着，点点头：“要好好珍惜友情，不要与别人争执，练功时小心些。”
　　岳云一一答应了，晚上吃的少，这会子肚皮又咕噜咕噜响起来。
　　何飞盏笑着站起：“好熟悉的声音啊，我们去吃点东西？”

　　第三十五章 宵夜

　　南京的大排档是出了名的，不过何飞盏可不会只为一顿宵夜专门跑到夜市去。她拉着岳云来到小区门口的小吃店：“老板，来碗馄饨，再来一碗拉面。”
　　老板大声答应着，转身将一大把面条丢进锅里去煮。
　　何飞盏坐在店内感叹：“其实以前用挑子挑着卖的馄饨才好吃呢，鲜得不得了，就坐在巷子里吃。我每次都会放很多辣油，把碗都染红了，现在吃不到了……”
　　那店主也是老南京人，闻言也叹道：“是滴唉，那时候挑子一来，那个香哎——现在没的吃老。”
　　岳云坐着听他们忆苦思甜，只觉得盏很厉害，走到哪儿都能迅速与周围打成一片。在她面前，人人似乎都是和蔼的，除非她先去凶别人。
　　只一会儿馄饨便下好了，小馄饨其实吃不到什么，就仗着好汤。何飞盏勺起一点汤尝了尝：“老板，蛮地道的哎，你干这行也不少年了包？”
　　“十四年老，”老板骄傲地答，“以前我在中华门那边摆摊子，后来拆迁才搬过来的。”
　　“好吃。”何飞盏大加赞赏，“再来一碗。”
　　“好勒……”老板开心极了，忙得满头汗却乐滋滋的。
　　何飞盏轻笑着对岳云说：“你也尝尝，挺好吃的。”
　　给他买的？岳云才想推辞，馄饨已经上桌了，他只好拿起勺子吃。清爽的口感，配了浓汤香不可言。他三两口吃完，拉面也正好出锅。
　　“改天带你去吃鸡汁小笼包。”何飞盏慢慢勺着馄饨。
　　岳云忙道：“我给你买！”
　　他的急切取悦了她，何飞盏笑了：“好好好，我等你请客。”
　　岳云满足地低头吃面。男人嘛，怎么能老吃女人的饭；现在他有了工作，更不能让她受累。
　　在何飞盏眼中，岳云此刻是十分孩子气的。她很清楚他的想法，也清楚他的急切的来源；正因感激他这份心意，她才会容许他留在自己身边这么久，没有拒绝他的靠近。看他大口大口地吃东西，想起施比受有福，信焉。
　　吃完馄饨，何飞盏习惯性地掏出钱包想付账。岳云忙从袋内摸出那一百块钱：“盏，还你。”
　　何飞盏一愣：“你刚上班就领工资了？莫非劳力活是一日一结？
　　“……这是你的钱，不是你让蒋珍珍给我的吗？”岳云只得提醒她。一个生活费只有三百块的人拿了三分之一出来送人，转眼就忘了？好本事。
　　哦，对，是好像有这么回事。何飞盏先不忙收钱，问他道：“你们平时吃饭怎么吃？去食堂买饭还是免费？”
　　“不要钱的。”岳云端起碗将面汤喝尽，真好吃，但一碗要五块钱，好贵。
　　她这才将钞票收起，取出饭钱搁在桌上：“老板，来收钱。”
　　“以后常来。”老板笑眯眯地送他们出门，回身又忙活去了。
　　站在门口深呼吸，何飞盏慢慢向家中走去。晚上风大，卷得她的长裙层层摇曳；而她高高举起手臂伸了个懒腰，闭着眼睛笑道：“好舒服呀。”
　　“小心！！”岳云抢在她跌倒之前将她捉住。哪有人晚上走路居然会闭着眼睛的？！盏啊，他无奈地想，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呢？
　　何飞盏看看脚下：“又是这帮缺德鬼！偷了窨井盖卖了钱回家去买药吃！”她恨恨地骂，若非岳云，她有可能跌下去来个脑袋开花。
　　岳云看看那个洞，又看看她：“这也能卖钱？”
　　“是呀，老有人偷，害别人跌下去。”她东张西望地寻来一根枯树枝与一个白色塑料袋插在洞口，“好，回去吧。”她拍拍手。
　　这是干什么？岳云不解地跟在她身后，频频回头去瞧。
　　“别看了，小心你也跌洞里。”何飞盏凉凉地提醒，“那是告诉别人那里有坑，这样就不会有人中招了。”
　　原来如此，岳云道：“你真是个好人。”
　　“不要崇拜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她飞个媚眼，哈哈笑，“举手之劳，很普通的。你以后就知道了，像我这样的人太平凡，有很多很多个呢。”
　　是吗？会有很多人像她这样？岳云半信半疑。
　　家中不如外面风凉，闷的很。何飞盏进门第一件事自然是开空调，然后进卧室扑倒在大床上：“累死我了。”
　　岳云站在她房门口：“呃……要不要……我给你推拿推拿？”
　　她一骨碌坐起来：“你会吗？”
　　练武之人哪有不会推拿的。岳云只点点头，看她目光炯炯，真的有那么累吗？
　　“来来来，”见有新鲜事做，何飞盏开心死了，“等我换套衣服就来。”她关上门火速换好T恤和沙滩裤，闻到手上的臭味，开门先拉上岳云同去卫生间洗手。
　　一时兴起，她翻出老姐送的精油灯，燃起满室芬芳；再打开CD播放班得瑞乐团的《寂静山林》。准备就绪后她趴在床上说：“开始吧。”
　　岳云走到她身旁，将手指灌入两成真气，边推拿边悄悄为她活血运气。怕自己出手太重弄疼她，他只敢缓缓施力，轻轻按揉。何飞盏以前曾随着姐姐去过按摩院，只觉得岳云的动作虽然不如人家熟练，却舒服百倍。他按压过的地方都似有一道暖流流过，她简直想像猫那样眯起眼睛呼噜呼噜了。
　　运气之中，岳云发觉她体内有股寒气郁结在小腹处，便顺手帮她化解了；又轻轻为她将小腿不通的筋脉舒开，再三确认她没有不妥之后才收手：“盏，可以了。”
　　“不行，再按一会儿。”她正享受着，哪肯放人。
　　岳云哭笑不得：“盏，一次运气过度反而对身体有害的。”
　　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你在哪学的？好厉害……与其在工地搬砖头还不如去找个按摩院……比那个赚多了……”
　　盏的声音好小，听不大清楚。他蹲下平视她：“你们这里也有人会推拿吗？”
　　“……有……不过都是混饭吃的……都没你在行。”她的眼睛渐渐合拢，“……你……要不要……换工作……”
　　比六百块还多？岳云认真地考虑着：“不过这样做很耗真气，我怕我会撑不住——”他轻轻住口。
　　盏睡着了，就那么趴着，唇角还挂着笑意。他一直知道何飞盏是个不拘小节、对他很放心的女孩子。只是这么说着话也能睡着，未免太孩子。盏信赖他，岳云为此欣喜。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岳云盘膝坐倒，就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安睡，好幸福。

　　第三十六章 星期六的早晨

　　这一觉睡的真舒服啊，没有梦，安稳香沉。清晨六时，何飞盏自己醒了，睁眼便看见正在床边握着她手坐在地板上打坐的岳云……或是睡着了？
　　第一次与男子共处了一夜，却两不相涉，真好。她微微笑着，轻轻地想把手抽出来。
　　岳云马上惊醒了，连忙放开她的手：“盏！？我、我……”
　　“没事的。”何飞盏起身晃晃脑袋，“你手艺真好，我还从没睡的这么死过。”
　　她不怪他，岳云放了心。随即也疑惑自己怎么也就睡着了，竟然一觉到天亮，半点提防也没有。
　　“小云！”何飞盏在叫他了，“来刷牙！”
　　与她在一起，也许提防是多余的。岳云站起来答应着：“来了。”
　　“小云，今天主人我还要去打工，晚饭就拜托你了。”何飞盏拿着咸鸭蛋挑蛋黄吃，笑得很不怀好意。
　　“我？”他抬头看她。不是吧？他不会做饭啊。
　　“你。”她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将厚厚一本《家常菜谱》推到他面前，“既然你闲着，当然你做饭。”
　　岳云急了：“我不会啊。”
　　她歪着头：“所以要学。先从简单的开始好了，买点基围虾煮一煮，再来个青椒炒蛋，炒个青菜，丝瓜毛豆汤。我都帮你找好了，夹书签的就是，你只要按照书上的步骤做就好。”
　　岳云捧着菜谱愁眉苦脸。
　　她笑着交代好怎么淘米、怎么使用电饭锅、如何开关煤气灶后递给他一个零钱包：“钥匙在包里，买菜时别忘了锁门。”
　　她会不会太放心了一点？岳云左右拿菜谱，右手捏钱包，跟她走到门口：“我想跟你去——”
　　“不准。”她回头点住他脑门，“我可不养吃闲饭的，要是你不做饭，今晚咱们就都饿着。”天天吃馆子她可吃不起，开源节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嘛。
　　饿着他无所谓，她却绝不能饿着。想到她回来后要吃自己做的东西，岳云忍不住紧张起来，连忙打开菜谱开始研究。他识字不多，书上很多字他根本看不懂，烦恼异常。
　　放下岳云去头疼，让我们来看看其他人都在做些什么。
　　工地。
　　高中的双休日原本是要补课的，不过谢红觉得爱情高于一切，义无反顾地装病请假，对父母只说是学校临时放假。一大早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又偷偷抹了点口红；本来是想去找心上人说话的，不料还没出门就被她妈妈抓住：“来帮忙！”
　　蹲在锅台边面对小山般的芹菜萝卜，谢红忍不住泪奔。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饭都还没吃饱，哪来的闲时间谈恋爱？要是让心上人看见她这副德行，她倒宁可死了算了。
　　熬着把菜理完洗好，又要帮着烧菜打下手，不然就被支使去扫地抹桌子。亏得没有地板，不然还不得像仙蒂雷拉似的跪着擦啊？梳理得顺滑的短发此刻全黏在脸上；鼻尖热得直冒油光；唇膏也半褪了；粉红色的衬衫上溅了几点泥水，还有道黑印子；手就更别提了，连指甲里都是黑泥，还全是芹菜味。如此形象，怎么见人？眼看着午饭时间越来越近，谢红趁着她妈妈烧萝卜的空儿钻去屋外水龙头上用牙刷狠狠地刷指甲缝儿。
　　方伟国从外头买东西回来，路过时随口打个招呼：“干吗呢？”
　　“没什么！”她赶紧把手放下，讪讪地：“你们——他不在啊？”
　　方伟国暧昧地挤挤眼：“他？他是谁？”
　　谢红狠狠地瞪他一眼，恼了。
　　“好好好，别生气。岳云昨晚就走了，一宿没回来。”他语气中很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他在南京有家？！”谢红大吃一惊，难道他有老婆？！
　　“不清楚哦。”应该没有吧，不过方伟国坏心地故意逗她。
　　这——万一他有老婆怎么办？谢红紧锁双眉，这可不行，岳云是她的，谁都不能抢！
　　“小菊，我回去了。”张涛整理好仪容后从宾馆的卫生间出来。他已离家快一个礼拜，再不回去估计谎话要戳穿了。
　　刘菊斜倚在双人床上，一对黑眸哀怨地随着他。
　　他在她身边坐下：“起来，我们去吃早点，你想吃什么？豆浆？油条？”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走？”她盯着他，寻求一个保证。
　　张涛最怕这个话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拖着不肯离，说是要我净身出户，连孩子也不给我……”
　　“给她！全部都给她！我给你生孩子！”刘菊扑到他怀里，“老是这么拖着，我受不了！”
　　他忙着哄劝：“别这样，我们从长计议……”
　　“我什么都不要，钱和房子都给她好了，我只要你！”她呜咽着叫。
　　面对她的痴情，张涛不是不感动的。他缓缓抚摩她亮如黑缎的长发：“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这样……”
　　“小袁，干什么呢？”网吧内，王磊和袁立已是通宵了一整夜，仍无倦意，“发什么呆？累啦？”
　　袁立燃起一支烟：“不是。”
　　“听说你看上班里一个女的，看来是真的。”王磊边打游戏边问，“我们班又没的美女，哪个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
　　岳云瞄他一眼：“谁说的？”
　　“她们呗，说是上回亲眼看到你送情书给人家，怎么啦，没勾上？”
　　又是那群三八婆。袁立叼着烟不置可否，想起王磊经验丰富，说不定他会有奇谋，便问：“你说怎么才能追到呢？”
　　“谁啊？”王磊越发好奇，“硬腿子？”
　　“何飞盏。”
　　她？王磊虽然与她从没说过话，听见这名字却马上想起她的长相。是她，难怪了：“兄弟，那种的不适合你。”
　　袁立漠无表情：“我知道。”
　　“太冷，太傲，长的又不时髦。”说到长相，王磊倒是承认：“不是说她丑……反正就是——不是我们这类人。”
　　他当然知道何飞盏有多特别。早在迎新会上他就注意她了，后来同班一年，发现她话不多，总是懒懒的，但是跟朋友在一起就很能闹。想接近她是因为那封信：那么丑的字却组成了那么吸引人的文字，竟让最厌恶读书的他一口气看完了那三大张信纸，并想将惹她难过的人大卸八块。
　　“你真要追她？”见哥们儿不说话，王磊有些惊讶，“那种女人很麻烦的！”
　　“她是哪种女人？”袁立问。
　　真要他说，倒说不出什么。王磊只是直觉地认为她很麻烦，没事别去惹的好。想了想也没头绪，他直接放弃：“不晓得，没见过这种的，反正不是我们一伙人。”他习惯于用钱换马子，追求？开什么玩笑。
　　那倒是。袁立翘起二郎腿，他也没见过哪个女生把自己守的那么紧的，简直像和男生多说一句话就会要了她的命一样。
　　“看上就泡呗。”
　　说起这个，袁立只有叹息：“泡不上。”
　　“使劲泡。”
　　他推开键盘：“只能这样了。”他按熄香烟去结账。
　　王磊在他身后嗷嗷叫：“哎——个吊人怎么说走就走啊？！——劳资今天没的带钱哎！！——小袁？！——”

　　第三十七章 主仆的不同打算

　　假如何飞盏以为回去后会见到一个修罗场般的厨房，在闻到浓郁的香气之后也知道自己错了。路过厨房时她探一探头：“小云，好香啊。”
　　他正守着汤锅：“马上就好了，盏，饿了吧？”
　　“是饿了，我可以吃下一整匹马。”她笑，看见整洁清爽的厨房后十分惊喜。原本只是想找件事给他打发时间，谁料到他竟然真的做出成绩来。
　　只是普通的家常菜，因为是他第一次的成果便觉得格外好吃。何飞盏忍不住捞了一块青椒进口：“又脆又香，真好吃！”
　　岳云端着丝瓜汤出来：“你坐吧，我装饭去。”
　　她与他一道走入厨房洗手装饭：“真是辛苦你了，我还以为你会手忙脚乱把饭烧焦，想回来笑话你呢。”
　　他的确是手忙脚乱没错。岳云淡淡道：“我去菜场问了人才会做的。”
　　何飞盏一愣：“你去问人？”
　　他点点头。
　　她急了：“怎么回事？问的谁？”现在人人都向钱看，谁会有心思去管他的闲事。若是为着几个菜去让他碰钉子，那可不是她的初衷。
　　“买菜时问了卖的人，他们很好，很热心地告诉我了，还教了我不少小窍门。”奇怪她的语气，岳云走到她身边：“盏？你怎么了？”
　　“没人给你脸色看吧？”她执意要问个清楚。
　　“没有。”
　　何飞盏松口气：“那就好。”她端着碗坐上餐桌，倒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么些热心的人。
　　见她浑若无事地大吃大喝，岳云浅笑。盏一直是护着他的，为她下厨他也甘愿。清清喉咙，他说：“盏，吃完我就走了。”
　　“怎么，有事？”
　　“明天还要上班。”交代完行踪，岳云开始吃饭。
　　她扮个鬼脸：“那我明天没的吃了。”
　　“我下了工来给你做。”
　　何飞盏眨眨眼睛：“以后都是你做？”
　　“嗯。”他眼皮都不抬，一口应承。
　　她是开玩笑，他却是认真的。何飞盏的心又是一动，忙强压下去。不行，这不行，岳云太重视她，这样对他不公平。
　　她已苍老衰微，而岳云却是全新的，他该有一份完完整整的感情，他也配得上一个温柔贤淑的好姑娘。是时候为他介绍女朋友了，总不能为着自己方便就拖着别人。
　　第二天上班时她见到刘菊，吓一跳：“你今天的妆化得真别致。”
　　“啐！”刘菊没好气，“人家伤心死了，你就知道贫嘴。”
　　“没说你像伤残人士就不错了，知足吧。”何飞盏细细端详她面孔：“请问这对大桃子是什么？莫非你师从老吕，与张某人挥拳了？”
　　“呸呸呸！我才没那么野蛮！”刘菊侧过脸，半晌才道，“他回去了。”
　　何飞盏恍然大悟：“所以你昨天才没来上班？昨晚有没有把宿舍哭倒？”
　　“去你的！死相。”遇见她刘菊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心中那点委屈一面对何飞盏便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她还没说完：“放着钞票不赚，宁可在宿舍里装林黛玉，爱情！”她点头咂嘴，满脸赞叹之色，“反正你也不差钱，今天怎么又屈尊出来抛头露面啦？”
　　刘菊再沉重的心情也“嗤”一声笑出来：“小飞，我真怕了你这张嘴，真不知道以后谁还敢娶你！”
　　“来，我看看你那手机……乖乖，还没碎？！可以去申报吉尼斯世界纪录老。”何飞盏今日心情不好，故而闹个没完。
　　“小飞！”
　　她缓缓收起笑意。
　　“你怎么了？”刘菊与她混了一年多，自然知道她的脾气。何飞盏闹的越凶，代表她的心情越是恶劣；她真正心情好时从不会这么夹枪带棒。
　　“我想给岳云介绍个女朋友。”
　　刘菊呆了：“什么？他不是正在追你吗？”
　　“我不合适。蒋珍珍怎么样？温柔、性情好、人也善良，岳云正好可以保护她。”
　　“就为这事你心情不好？”刘菊不敢置信，“会介意就代表你也对他有意思，这你不会不懂吧？”
　　“不。”何飞盏眼中的慵懒敛去，闪现出一丝寒芒，“岳云有了工作，但是有人欺负他。”从听说这件事的那一刻起她就窝着一肚子火气。虽然岳云只说了事情的大概，没有直说有人骂他，但用脚指头想也猜得出来龙去脉。
　　刘菊红肿的双眼也瞪大了：“谁？他不是武功高手吗？谁能欺负他啊？”
　　“一个老女人。”没有人能在欺负了她的朋友之后还能恍若无事。别人欺负她她不在乎，惹她朋友就绝不行！
　　“你想怎么做？”刘菊有点害怕这样的何飞盏。
　　她将传单上的灰尘弹去：“慢慢来吧，不急。”
　　盏叫他今天不用去做饭，岳云有些纳闷，莫非是嫌他手艺不好？整个上午他都闷不吭声，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做出好吃的东西。方伟国同他搭讪了几次未果，只好闭上嘴老实干活。
　　中午吃饭时谢红见到岳云格外热情，方伟国在旁闷笑，岳云却浑然不觉。照例道谢接过碗出门蹲下，划了几口又呆呆出神，半晌道：“怎么做呢？”
　　方伟国一口饭喷出来：“你还是处男？！”
　　岳云茫然看向他。
　　“啊？不是说这个啊。”方伟国连忙低头扒饭掩饰尴尬，要死，都怪自己昨晚看的黄色录像，不知不觉就想歪了。
　　他说什么岳云并不关心，又问：“怎么才能做出好吃的饭菜？”
　　方伟国又误会了：“大锅菜怎么做都难吃，凑合吧。”
　　“不是，我要学做菜。”
　　这句话一说，周围几个男人都瞪着他：“兄弟！大男人做什么饭啊？要是男人做饭那还要老婆干嘛？”
　　“不是，我要做给盏吃，”岳云越抹越黑，“她不是我老婆。”
　　有几个年纪大的蹭过来：“还在追也不能做饭，小伙子，我是过来人，女人不能宠！你给她们一点颜色她们马上开染坊。只要你做一次，以后就全是你做，信不？”
　　岳云想象着以后每天盏都吃他做的菜：“好啊，我做就我做，可我手艺不好，她不喜欢。怎么才能做得更好吃呢？”
　　众男人倒抽一口凉气：“什么？！有的吃还挑？！兄弟，这样的女人千万不能要！”一时七嘴八舌，给了他好多忠告。
　　恰在此时，谢红出来为岳云添饭，全听见了。气的她银牙紧咬：居然还有这么无耻的女人？！让男人做饭还挑三拣四？太不要脸了！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是自己的对手？想到这里暗暗高兴，走出来道：“我会，我来教你。”

　　第三十八章 三角关系

　　“你会？”岳云站起身才看清来人是谁，“谢红？”厨娘之女，会做饭不奇怪。只是她娘亲手艺差成这样，她又能高到什么地方去？
　　谢红连忙点头：“我会！”不就是烧饭吗，小学时她就会了。乡下的女孩子，哪一个不是从小围着锅台转。
　　这……让盏吃这种东西？岳云看看碗里炒得半焦的蒜叶，再想想何飞盏带自己吃过的美味，他微微皱眉。
　　看看周围满地蹲着的男人们，谢红再大的胆子也红了脸：“一会再说。”她进屋去了。
　　“左拥右抱呀。”不知谁冒了一句，引来大片哄笑。
　　方伟国凑过来：“去呀，还等什么？送上门来的，不要也太不是男人了。”
　　跟她学？岳云老大不乐意。不过周围好像只有她肯教，没奈何，他也只得匆匆吃完饭跟进去。进门发觉她不在，叫他来却自己走了？岳云有些窝火，这女子言而无信，忒慢待人。
　　谢红当然是在自己房内梳洗打扮，时间紧，她只顺了顺头发，换过件干净衣裳，又特意换了裙子。出房门时自己觉得有些太着痕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走过来：“岳大哥。”
　　岳云正等得发烦，又不好说她，只含糊道：“拜托你了。”他学艺心切，哪有闲心思注意她换没换衣裳。
　　厨娘也正吃饭，抬头见女儿这般光景自是心中有数；再一看那小子竟然就是前几日的那一个，登时火冒三丈；将碗向台子上一拍，厉声喝道：“小红！你给我死进去！”
　　当着这么多人，又是在心上人面前，谢红又羞又怒，涨红了脸与母亲对视：“我怎么了！”
　　“死丫头，你想气死老娘是不是？！”见女儿顶嘴，厨娘更怒，“你个不要脸的死丫头，你才多大就敢勾搭男人？！”
　　到底是年轻，脸皮子薄，谢红只觉得面孔上火辣辣的，胸口一委屈，哇地就哭了：“谁勾搭了！”她转身想躲出去。
　　厨娘人虽胖，动作倒很敏捷。她一把揪住女儿的衣服，抬手便打：“你长大了是吧！？翅膀硬了，学会跑了？！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谢红羞愤无地，只拼命挣扎，大哭着说要去寻死。
　　岳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也猜到是因为自己，只得上前劝架：“这位大婶，有话好说——”
　　“说个P！”厨娘纵横村子二十余载，唯一一次吃亏就是在他手上，见他来劝，更添了十倍火气，立刻迁怒到他身上。拍了两巴掌都被岳云闪过，她干脆丢开女儿，捞起刷锅用的竹刷连水带肥皂沫劈头盖脸地打将来。
　　谢红趁着母亲撒手忙向屋外奔去。一时也管不了岳云会不会被她老娘拍死，旋风般刮出去了；又不敢走远，就躲在门外偷看。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心底倒是甜甜的，没想到岳云表面上冷冰冰，心里却这么疼她，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她。谢红只觉人生有此爱侣，死而无憾。
　　“呦，这么热闹，唱的哪一出呀？”
　　岳云边躲边看向声音来处：“盏？”他大喜过望，哪还顾得上厨娘是不是还在张牙舞爪，跃至她身边，“你怎么来了？”
　　老刘酸溜溜地打趣道：“你就只看见小飞一个，我难道是透明的？”
　　岳云白皙的皮肤微有红意，呐呐地：“啊……你也来了。”
　　那厨娘正在兴头上，巴不得人越多越好，好让她任意洒落。听得是那臭小子的朋友，想也不想便把竹刷砸过来，摆明了仗着自己是长辈，欺负他们年纪小，想先打个稀烂再说。
　　岳云格开竹刷的同时闪身挡在何飞盏身前，为她挡去飞溅的脏水，同时怒喝：“你干什么！”若她再敢对盏不敬，就别怪他手下无情了。
　　有武功之人的吼声当然非同一般，厨娘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手一软，才抓起的筷笼便跌在地下，救了自己的小命。
　　刘菊屈指擦去眼角溅上的一点水渍，也毛了：“哪来的疯婆子？！随家仓倒了？还是你家狗链子断了！？”她其实气的是岳云只顾保护小飞，想起自己孤零零没人理，又不敢对他怎样，只得拿那老女人出气。又因闷了两天的乌气，喊声格外有穿透力。
　　岳云转身审视她：“盏，你没事吧？”若是她溅上半分赃物，他就立刻要了那女人的命！
　　何飞盏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将他脸上几点污水抹去，这才开口：“没事，别紧张。”她看看厨娘，又看看他，“我不知道你过的这么精彩。”
　　门口围观的诸人看见她俩早喝一声彩。一个肤色虽黑却身量高挑，体态婀娜，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成熟气息；一个眉目清朗，遍身素白，面上似笑非笑，话不多却威仪自生。
　　光是看岳云的神色，谢红就看出来那个“盏”就是自己的情敌了。她把她从头到脚打量：马尾，白衣，球鞋，通身没有饰物，辫子也只用一根皮筋扎起算数。真不会打扮！她摸摸自己耳朵上的耳钉，又看看自己的花裙子，自信倍增；更何况那女人嗓音低沉，哪比得上自己莺声沥沥的勾魂？
　　稳稳心神，厨娘不甘示弱地回骂：“这臭男人勾搭我女儿，你们两个黄毛丫头居然成天跟着男人跑，真是不要脸的贱货！”
　　何飞盏拉住岳云，横刘菊一眼：“老刘，别去同她一般见识。”理智虽然尚在，感情上早已不悦，语气里自然露了些出来。
　　刘菊却也不是好相与的，她虽然不骂脏话，吵架却绝不输人：“自己的女儿不好就赖上别人，你不犯贱，哪来的女儿？！”
　　门外的谢红不干了，冲进来挺胸叉腰地叫：“死女人！你算那根葱，不许你骂我妈！”半是护母，半是扬威，她气势汹汹地瞪着何飞盏，倒像是在同她吵架。
　　“这位是？”何飞盏问岳云。
　　岳云还没说话，谢红已经理直气壮地道：“我是他女朋友！我警告你们，谁都不许欺负我妈！”
　　厨娘闻言过来与女儿站一起，空前地团结。
　　发现岳云僵硬在那里，何飞盏缓缓扯开唇角：“小云云，原来你有女朋友了啊！什么时候的事，人家怎么都不知道？”身在战场，她却玩兴大发，又开始了。
　　“她……她不是……”岳云又气又惊，结结巴巴地：“她不是——”真不知怎么才能洗清这血海冤屈，他恨不能浑身张十张嘴。
　　刘菊本来正火着，听他这么一结巴，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

　　第三十九章 岳云的名节

　　岳云从不知有女子竟能不顾体统尊严到这种地步，面孔也红了。当着盏的面，她会怎么想？想到自己在她眼中将变为轻薄男子，忍不住怒火狂炙。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什么事让他动怒到今天这样，行动比思绪更快地，他探出手去。
　　“不好！”刘菊是吃过苦头的，见他面色便知首尾，失声叫道：“小飞！快拦住他！”
　　哪里来得及，岳云鬼魅般出现在谢红身后，银刺如电光火石般刺出。
　　何飞盏心头一懔，大叫：“岳云！！”
　　刺尖停顿在谢红后脑一寸处，微微颤抖着，岳云要过十几秒后才能控制住满腔杀意。一切都完了，他背上薄幸的恶名，盏再也不会看得起他。
　　何飞盏走过去拉下他的手：“不至于这样，小云。”
　　他头更低，何飞盏能感觉到他的紧绷。
　　谢红这才反应过来，“呀”地尖叫，奔到门口颤栗不已。
　　“盏……”他语调中尽是苦涩晦暗，只吐得出这么一个字。
　　被人误解是多么难受的事，误解之后百口莫辩的委屈又岂是语言所能形容。何飞盏经历过，所以她懂得。在他背后轻轻拍抚，她说：“无愧于心便可，清者自清。”
　　岳云在她掌下剧震：她明白？她相信？
　　似能读懂他的思维，她浅笑：“我当然相信你。”谁会去相信那个丫头说的话，就岳云这个老古董，三天之内就交上女朋友？骗鬼去吧。
　　只是四个字，轻易便驱散了他眼中的阴霾。她相信，那就够了。
　　“其实我信不信都无所谓，你已是成年人，与谁来往完全是你自己的私事，毋须向任何人交代。”她将他手中的银刺取下，重新绑好，“你是自由的。”
　　“不，我要你信。”岳云踏前一步，固执地看入她眼中，“我要你知道。”
　　何飞盏别开了视线。
　　厨娘的尖嗓子又开始叫：“那我女儿怎么办！？你敢抛弃我女儿！？”
　　岳云没有理她，目光射向贴在墙上的谢红：“你为何要说谎？”
　　谢红早已吓得不会说话，在他凌厉的目光下更是抖如筛糠。她以为他是温柔沉默的王子，是她的守护神；谁知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男人真可怕，太可怕了。她骤然蹲下，嚎啕大哭。
　　刘菊半点同情也无，趁机痛打落水狗：“自作多情不可怕，可怕的是以为别人也跟她一样没智商。”
　　谢红哭得更大声了。
　　“老刘，”何飞盏不赞同地出言制止，“够了。”她们今天工作的地方盘库存放假半天，她闲着无聊便约了老刘来探班，谁知竟遇上这种事。不过也幸亏来了，不然还不知道岳云这家伙要闯出什么大祸呢。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拍拍岳云：“去道个歉，无论如何，男人都不可欺侮妇孺。”
　　他去道歉？！岳云怀疑主人是不是傻了。他才是被冤枉的那一个，她诋毁他名节，凭什么反而他要道歉？！
　　但是一见到何飞盏的双眼，他长出一口气，立在原地勉强道：“抱歉。”
　　“好孩子。”何飞盏微笑，“我们走吧。”
　　岳云大力点头，巴不得永远不要再回这里。
　　“工钱呢？”刘菊还要生事，“叫她们把这几天的工钱给结了。”
　　“区区小数目，不要也罢。”何飞盏已然向外走去，为着那几文去与那些人纠缠，得不偿失。
　　岳云当然跟住她，老刘只好也向外走，嘴里还咕哝：“你就知道息事宁人，这么好说话。”
　　“岳云，等等！”
　　他们诧异地回头。什么？还没完？！
　　方伟国与几个工友围过来：“你就这么走啦？”几天相处，他们已有了一些感情，颇不舍得。
　　岳云对他点点头：“承蒙照顾，后会有期。”
　　刘菊摇头咂嘴地表示不敢苟同，何飞盏笑道：“习惯就好。”
　　几个男人的眼睛在两个女孩子身上溜来溜去。也难怪岳云始乱终弃，条件差的太多了。她们的气质胜过谢红百倍，尤其白衣服那个，举手投足如闲云野鹤，说不出的舒服。
　　“有空来看我们啊。”方伟国真心地说。
　　刘菊哪会将这些农民工看在眼里，自顾自走到一旁摸出手机发短消息。何飞盏笑着对他们点点头，也走开了。
　　“我走了。”岳云抱一抱拳，随她走。
　　留下这拨男人们站在大太阳下七嘴八舌地讨论刚才那两个女的到底与岳云是什么关系；谁更漂亮；他拿的那个银光闪闪的凶器是什么；谢红被抛弃的始末……等等。
　　男人也八卦。

　　第四十章 谈心

　　将刘菊送回宿舍，何飞盏说：“老刘，你先上去，我有话和岳云说。”
　　“知道了。”刘菊瞄一眼她的脸色，不敢再调皮，乖乖上楼。
　　“你跟我来。”她示意岳云随她走，直至后山的树林中才停步。对着垂首侍立的岳云，她这么说：“记着，无论什么情况下男人都不可以对女人无礼。”
　　岳云倔强地抬起头：“她们欺负你！”
　　“那也不行。谢谢你保护我，但是对那种人，走开就是了，实在毋须纠缠。”她将手搭在树干上，轻轻抚摸粗糙的树皮，“小云，你来看，雨雪风霜使树皮这么丑陋，但树木本身安然生活，外界的一切都与它无关，这就是气质，是涵养，是风度。”
　　岳云看着她。好端端说起树木来，自然还有下文。
　　“我希望我自己能凌驾于尘世之上，不沾纷扰；我希望年老之后还有人敬我爱我，不因红颜老去而无视我；我希望我的价值不在年轻貌美，而是我的思想值得一看。这样是奢求吗？”
　　“你有武功，要杀人自然是轻而易举，但那不代表你有评判别人生死的权力。岳云，你不是神，神说：‘你们谁是无罪的，就可以打他。’你一生中难道真的从没错过吗？如果有，那又有什么立场夺去别人的性命。”
　　“她们欺负你。”他只肯说这么一句。
　　何飞盏微笑：“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岳云，你今天控制住了自己，很了不起。多年以后，你会为今天的自己而骄傲的。就像这棵树，幼年时牛羊啃它、人类摇它、飞鸟啄它，它毫不介意，默默生长，直至今天。曾经伤害它的事物都要抬着头看它，它还是默默地生长，不见骄纵，不图报复。但凡不伤筋骨，都是小事，无谓计较。”
　　“是。”他低下头，满是钦佩。
　　“其实听她骂人我也很生气。”她终于说，“我也想上去扇她两耳光再踢她几脚。”她耸耸肩，“但是我忍住了，要是动手，我不是变得跟她一样啦？咱丢不起那个人，走人算数。”
　　岳云仔细地听着。
　　倚靠着树干，何飞盏问：“若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他想一想：“找东西堵住她的嘴，再带你走。”
　　何飞盏大乐，一拍手：“哈哈，和我想的一样！”
　　岳云笑了。
　　“小云，还有一件私事。”何飞盏蹲下去观察树根处长出的小片蓝色碗状小花，“要是那个女孩子真的是你的女朋友，你大可回去陪她，不用理我。”
　　“盏。”他踏前一步，“我不会离开你。”
　　“这两者并不冲突。”她伸出手指碰碰小花，“你在我这里工作，下班回去陪她……”
　　“不！”岳云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那么，我给你介绍一个。蒋珍珍怎么样？”
　　他的心一痛：“盏？！”
　　何飞盏站起来：“小云，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我不是好人选。”
　　为什么？为什么！岳云双眉紧锁，看住她，一言不发。
　　“小云，你是个血性男子，重情重义，该有个温柔贤良的妻子。我不合适，我脾气坏，也不懂得温柔体贴那一套。”
　　他紧紧抿着嘴唇，不许自己出声。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受伤很深，也许一生都不会平复。”对他，何飞盏说了实话，“我害怕感情，再也不想为谁等待哭泣，下半生，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你还爱他。”岳云的嗓子极低哑。
　　她唇角肌肉跳动了一下，闭了闭眼睛：“是的。”
　　他的拳握紧了。
　　“那是一段我不想忘记的过去。虽然痛苦，但我不后悔。再痛再剧烈都是我自作自受，由我承当是理所当然的。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我只有一片痛楚无奈地平静。再也不想要爱情或物质，我要的是一个真正可以经历的未来。”
　　“我要跟着你。”
　　“岳云，你我都是成年人了，都是自由的，没有谁可以跟谁一辈子。既然如今我们在一起，就好好地做朋友，时候到了就爽快地挥手再见。除了友情，我什么都不能给你，更不想空给你一点希望而拖住你。”
　　他上前握住她双肩，眼睛看入她眼中。何飞盏坦然地与他对视，直到双肩剧痛才皱了皱眉。
　　岳云放开了手，低声道：“你不要我。”
　　“那个人……真有那么好？”
　　她笑，随即茫然：“我不知道。”
　　“盏，忘记他。”
　　“我不会忘记生命中的任何事，包括你。”她揉揉肩膀，“一辈子下来，我所有的，不过是这些记忆。”
　　岳云犹如万箭攒心，痛不可当。为什么盏硬要记住那些痛苦的事？为什么她不肯走出来？那个男人就那么好，值得她那么爱他？！
　　“听我说。蒋珍珍性情人品都很好，如果我是男人我就去追，她虽然胆小，但是很体贴，你们一定会很合适——”她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你们可以先相处一段时间看看——”
　　“盏。”他打断她，“你说过我是自由的是不是？”
　　“当然。”她扬起眉毛。
　　岳云看看她，再看了看那棵树：“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一个值得你去爱的人，请你等我。”
　　摇摇头，何飞盏眼中已有泪意：“我发过誓，绝不再等任何人。”
　　“那么，让我等你，我愿意等你。我会尽力学习，努力赚钱，直到配得上你的那一天。”
　　“岳云，没有什么配不配，你无须为别人改变自己。”
　　“我知道，但我愿意为你而改变。”一再再地被拒绝，岳云心中惶惑无比，“但是请你让我陪着你，别赶我走！”
　　何飞盏无语了。说破了嘴皮子，他还是这样。她是否真的伤害了一颗真心？“小云……我不值得……”她垂死挣扎。
　　“我要陪着你！”
　　看看他额角急出的汗水，她动摇了。让一个男人如许在乎，知道有人深爱自己，这是一种幸福，而她已经太久不曾尝过幸福的滋味。“你会后悔。”她轻轻抚去他的汗水。
　　岳云摇摇头，侧过脸去亲吻她的手。
　　“这样吧，小云，如果哪天你改了主意，或是看上了别人，就跟我说一声，随时可以走。”她并不收回手，仍是贴在他脸庞。
　　他不语，只将她的手合在掌中。盏的心中有伤口，而他无能为力，为此，他痛恨自己。

　　第四十一章 挣扎

　　回到宿舍，何飞盏愣愣的。一时冲动地允许了岳云的靠近，是错还是对？只怕是错了。自己伤的有多重，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好的；占住了他，是自私的。这感觉十分不好，就像做了不该做的事，良心上过不去。
　　“小飞，我说……小飞？”老刘走到她床边使劲摇床，“小飞！”
　　“唔？”她眨眨眼，“你叫我？”
　　“不，我在叫你的魂。”刘菊回去继续修她的眉毛，“天天魂不守舍，想什么呢。说吧，你跟岳云怎么了。”
　　何飞盏动了动：“他说要等我。”
　　刘菊笑了：“我就知道。”
　　“但是这样是不对的，我不爱他，给不了他想要的。”她十分苦恼。
　　左右端详了下镜子里的自己，刘菊慢条斯理地说：“你呀，太小看男人了。你可以拒绝他，但不能控制他；要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不是你塞个人就会变的。岳云还不错，是个男人。”
　　是吗，何飞盏想了想：“你说的对，我不该干涉他的私事。”
　　“孺子可教也。”老刘笑，“我早就知道他不会答应。”
　　“但是我真的不合适……”
　　“你还爱那个人？”
　　何飞盏点点头。
　　“有句话叫：要从一段感情中走出来，最快的方法是投入另一段感情。”
　　“我不想利用他。”何飞盏紧紧皱着眉，很厌恶这种说法。
　　刘菊不禁好笑：“你是女的，有点女人样子行不行？没让你去利用他，你只要像平时一样，等他来追就行了。”
　　“我没有女人味？！”何飞盏怪叫，“你再说一次看看？！”
　　“难道你一直觉得自己很有女人味？”刘菊惊了。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最终何飞盏垮下肩膀：“我只是……不喜欢化妆打扮那些事……”
　　刘菊摇头：“你的性子也一点不像女人，太干脆，太决绝，一点都不温柔。”
　　她整张脸都皱起：“真有那么坏？！”
　　“你以为！可能也就岳云这个怪胎才会看上你，大学一年多了，有没有男生来追你？没有吧？”
　　何飞盏捧住头：“就学校里这些歪瓜劣枣？拜托。”
　　“不管人品怎样，好歹都是男人，在他们眼里你就没吸引力，再不改改，小心变成老姑娘。”
　　冷笑数声，何飞盏说：“我才不稀罕那群鸟人！要我陪大四统招生那样的货色出去玩，那我倒宁可做一辈子老姑娘。”
　　“别这么极端嘛，那是个极品，不是还有许多别的男人嘛。”
　　他们？那群学生连自己的生活问题都还没解决好，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出来泡MM撑场面。何飞盏连连摇头：“我没兴趣。”
　　正说着，只听外面有人大喊：“何飞盏，何飞盏！”
　　刘菊手中眉钳一抖，错把好眉毛拔出一根，痛得龇牙咧嘴。她一手按住眉毛一边问：“这谁？听声音不像岳云。”
　　何飞盏注意听了听，不动声色地说：“去告诉他我不在。”
　　“难得有男人找你，干嘛不去。”刘菊咕哝着走出去向下看，“袁立？”
　　自然是袁立，昨天他已经来过一次，扑了个空，今天又来了。见露面的不是何飞盏，他把手中的烟头随手一丢，笑道：“美女，小飞在不在？”这个MM叫什么来着？反正喊美女总没错。
　　刘菊伸手去按护栏，烫得一缩，边揉边笑问：“呦，帅哥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找小飞什么事呀？”
　　袁立眯着眼，伸手遮阳：“出去玩，你来不来？”
　　刘菊嗤笑：“你到底是来约她，还是约我？”
　　“两个一起。”他对答如流，声音中满是笑意。
　　室内的何飞盏忍不住也笑了。还别说，花花公子自有他的一套，虽然说的话十恶不赦，从他口中吐出来却只觉有趣，不觉猥琐。
　　“得了吧，小飞不在。人家要打工，没工夫同你厮混。”正午的太阳辣着呢，刘菊可不想在外头陪他晒着。
　　袁立难掩失望之色。又不在，这个女孩子真难约。不过，她会出去打工赚钱，却也难得。如今的独生子女一个比一个娇惯，偏她例外。莫非她家里很穷吗？
　　“她什么时候回来？”忍不住又问。
　　刘菊半倚着护栏：“人家上了一天班，回来哪有力气陪你闲晃。你还是明天上课时自己找她吧。”说完自觉功德圆满，忙回屋避暑去。
　　袁立在下头急叫：“喂！……她明天真的会来上课吗？！”早晨的课，何飞盏的出席记录，不提也罢。
　　何飞盏冷笑。是有这种人的，别人整天在外工作，累得狗一样，回去只想如麻袋般扑倒在床；他休息整天精神奕奕，饱汉不知饿汉饥地跑来约会，要人陪他出去吃饭逛街坐台子。若是推他，还要说别人假清高拿腔拿调。
　　“小飞，袁立是什么时候看上你的？”刘菊自然是好奇的。
　　“谁知道，我不关心。”她漠然展开书本。
　　“啧啧，刚说你没人追，追你的人就来了。”刘菊不肯放过她，“与他出去玩玩不是比窝在宿舍发霉强？”
　　何飞盏看她一眼：“玩什么？吃喝嫖赌抽？”
　　“死相！”刘菊拍她一记，“出去散散心也好。”
　　“那要看是谁，那种的，不伺候。”她埋入三国。
　　刘菊耸耸肩：“好好好，不伺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本该到此为止，安静了三分钟到底闲不住，“哎，陪我出去逛逛总行吧？”
　　“去哪？”何飞盏伸个懒腰，的确有点闷。
　　“买衣服呀。”
　　“又买？！”
　　刘菊凶她：“你都多久没买衣服了？我跟你认识到现在，你买过一件衣服吗？”
　　这倒是，何飞盏自小十分讨厌购物买衣服，能免则免。出来无人管束，更是乐得几件T恤来回换。有时她姐姐实在看不过眼了，将自己的衣服硬塞给她，她到是肯要的。何飞盏的姐姐长相甜美，十分懂得打扮，衣物美观大方，穿两次就淘汰。
　　“有的穿不就行了。”她仍然不喜欢买衣服。
　　“只当是陪我。”刘菊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出去转转也好。何飞盏从来不拒绝好友的要求：“请我吃饭。”
　　“知道了，死女人。”

　　第四十二章 购物的女人们

　　陪刘菊逛街并不是苦差。她性子急，不会一件件试穿，顶多试个三五件便下手，也算爽气的了。若是像何飞盏的老妈那样，一间店足试满三十件，也难怪做女儿的会厌恶逛时装店。
　　等她试身的工夫，何飞盏自己也随意地看了看。圣.迪奥的衣裳总以黑白灰为主，款式倒还大方，只是价钱偏贵，不大适合穷学生。一条裙子三百多，她买不下手；至于老刘嘛——人家是有后台滴，不好比。
　　刘菊从试衣间出来，拉着身上的连衣裙转个圈：“怎样？”
　　肤色黑的人怎么会想起来去穿灰衣服？？何飞盏摊摊手：“活似老太太。”
　　“切！”刘菊大大地扫兴，回头照照镜子，好像是灰暗了点，只得返回去更换自己的衣服，拖好友出门。
　　“老刘，别老进专卖店行不行？”何飞盏左顾右盼，找到一间没名气的，推门进去。
　　这种小店铺的衣裳都是自浙江批发市场批来，料子手工都一般，款式多是仿照韩国或日本。胜在价钱便宜，属于穿一个夏天便可丢弃的类型，深受年轻女士们的欢迎。
　　刘菊伸手拎起一件衬衫袖子摸摸，嫌恶地说：“这算什么料子？肯定不是全棉的吧……看看，这么多线头。女人，你真想在这里买衣服穿？”
　　“是呀。”何飞盏笑眯眯地看着货架上的廉价品。衣服嘛，穿起来顺眼舒服就行，什么料子打什么紧。她站在裙子架旁一条条看过，拉出一条：“来看。”
　　就算是刘菊也得佩服她眼光好。这是一条纱裙，衬里是白色棉布，外罩一层轻薄的蓝色细纱；长及小腿的款式古典优雅，纱上印着暗色的大朵玫瑰，远远看去好似裹着一层蓝色的雾。
　　刘菊还在研究这条裙子的衬里是不是透气，何飞盏看了看橡筋的腰身，马上满意地说：“还价去。”
　　“……又是我。”刘菊咕哝，然而还是老老实实与店主杀价去了。
　　三十五块买回一团雾，何飞盏自觉十分满足，就在店内将它穿起，挽着好友的胳膊问：“怎么样，不是名牌也动人吧？”
　　刘菊将她上下打量：白色折领T恤衫，脚上照例是露趾细带平跟凉鞋，反正她的衣物都是百搭的，由得她去折腾：“是不错，穿起来挺淑女的。”
　　“老刘，你也别老穿裤子，长裙子多漂亮。”
　　“咄！”她嗤之以鼻，“要穿就穿迷你裙，直筒的大裙子像麻袋一样，有什么好看！”
　　何飞盏气结：“说来说去你就是想露大腿是不是？”
　　“那是，趁着年轻，不露白不露。”刘菊得意地挺挺胸。她从不穿裙子，皆因拉不下脸真的去露大腿，又想炫耀自己的美好身段，故此一年四季贴身长裤。夏天薄料子，冬天牛仔裤；一米七的个头，脚上还成天踩着高跟鞋。
　　何飞盏太了解她了，挑一挑眉：“那你倒是露呀，包这么严实干嘛？”
　　“夏天嘛，防晒最重要。万一把我迷人的肌肤晒黑了，那可怎么办。”刘菊的媚眼一五一十地抛过来。
　　她的迷人肌肤！真敢说呀。何飞盏大笑。
　　捧着大杯香草奶昔，两人移师百货公司的化妆品柜台。何飞盏对这些一窍不通，只听刘菊一个人双眼发光地说哪个牌子好，哪个牌子贵。贵等于好？何飞盏骇笑，千多元一小瓶的面霜，抹在脸上是否会掉金粒子？
　　洗面奶、按摩霜、爽肤水、收敛水、精华液、面膜、早晚霜、乳液、精油……林林总总一层层涂下来，面孔真的变为“厚脸皮”。如此炎夏，竟然有女人喜滋滋地选购粉底。粉底耶！抹上那玩意儿，假如出汗，岂不是“纵横阡陌”？
　　刘菊白她：“买得起千多元一瓶化妆品的女人哪有机会出汗！”
　　哦哦，原来如此。何飞盏连连点头：“老刘，你我可是天天大汗，这些东西就不用看了吧？”
　　刘菊正轧在女人堆里看睫毛膏，哪有闲工夫理她：“去去去，自己玩去。”
　　摸摸鼻子，何飞盏只好自己找乐子去。好好的眉毛为什么要画得又浓又黑？眼睛上粘着假睫毛活似毛刷子；粉底比肤色浅了两个色系，全浮在脸上；明明涂着魅惑的绿色眼盖却偏要用水果糖的透明红色唇膏以示清纯。救命！这群女人哪里是化妆，简直是化装，化装成艳尸出来吓人。
　　再看哪一身身打扮：吊带衫上露着内衣肩带；白色薄衫内偏要穿大红色内衣；热裤吊在胯部，一弯腰便露出股沟和内裤。耳朵脖子手指手腕脚腕上到处亮晶晶；更有甚者，在胳膊或后腰处纹上虫草文字。若再加上浓浓的脂粉香水味，精彩，太精彩了。
　　何飞盏看得连连摇头。她虽不懂化妆，可好歹也知道化妆是为着修饰容颜，使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可这群人似乎只想尽量往自己身上挂东西，越亮越好，越夸张越好。但求夺人眼球，带价在所不计；可与真正会打扮的人比起来，就算用的牌子再贵，一分细节，立判高下。像她姐姐，化妆穿衣皆是轻描淡写，出门时必然艳惊四座，仔细看她身上，至多看得出抹了粉色唇膏，胸口一条极细铂金链子，真叫人舒服。所以说品味这回事，是要讲点天份的。
　　四处转悠着，看红男绿女来来往往，何飞盏毫无羡慕之心。在她，只觉得将生命浪掷在化妆穿衣上十分无聊；尤其是出卖自己只为穿好吃好的情妇们，简直想不通为何会有人甘愿沉溺于化学品。当然，她知道人各有志，不过这不是她的志愿。
　　与化妆品比起来，她喜欢香水多些。最好是清淡的甜香，蛛网似的结在身上；当他走过，便轻轻搭一缕在他肩上，好叫他疑惑她是否跟了他来。用香水贵在神出鬼没，若有似无。可是有些女人像花露水般倒在身上，走过时简直熏得人喘不过气，真正不懂是为什么。莫非为着掩盖狐臭？这真是一个迷。
　　似乎太刻薄了。何飞盏轻笑，她身边的营业员误以为她看中了什么，忙上前服务：“小姐，喜欢什么可以试一试。”
　　“好。”忽而她不再那么坚持。假如可以使自己开心，又何必管别人是不是看得惯？绿眼盖、金戒指、黑色蔻丹，假使自己喜欢，为什么不呢？
　　含笑取起一瓶指甲油，贝壳般可爱的粉红色，任服务员为他涂满十个指甲。举起手来看看，十分天然美丽。好，为什么不呢？于是她笑道：“开票。”

　　第四十三章 死结

　　“稀奇呀，何飞盏居然买起化妆品来了。”坐在KFC的卡座内，刘菊啧啧称奇，抓着好友的手指不放，“真好看。”
　　何飞盏任她握着，眼珠子骨碌碌地看着点餐台后面的菜单：“香辣鸡腿堡、烤翅两对、鳕鱼条、大包薯条、冰爽茶，外加一个甜筒，谢谢。”
　　刘菊恍若未闻，把她手掌翻来覆去细看，一面摸来摸去吃豆腐：“要是指甲再长些就好了。”
　　“我又不是孔乙己，要那么长爪子干嘛。”何飞盏老实不客气地把手抽回来，“买东西去，我饿了。”
　　眼看这顿饭是逃不过去了，刘菊叹口气，从包里摸出皮夹子：“吃那么多，猪。”
　　何飞盏双手环胸，笑眯眯地撅撅嘴：“么么，乖，去吧。”
　　何以解暑，唯有空调。满身大汗地坐在冷气间内大吃大喝，人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两个女人边吃边看着窗外的行人，刘菊那张嘴是闲不住的，边吃还要边聊：“幸亏没把岳云带来，就他那饭量，我非破产不可。”
　　何飞盏正啃鸡翅膀，闻言眨眨眼睛：“多谢你提醒，一会儿走的时候别忘了给他买一份带回去。”
　　“我？！”刘菊几乎没跳起来，“不是吧！”
　　“买三个汉堡就行，足够把他打倒了。”何飞盏笑容可掬。
　　“噢！我的上帝！”刘菊抚胸呼天抢地，这真是言多必失啊！“我的心在滴血呀！！！”
　　“没事，滴完了自然就不滴了。”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个女人很没同情心？”
　　“准确的形容词是‘没心没肺’。”
　　郁闷，又输了。刘菊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斗嘴总是输给小飞。也没见她有多厉害，可是不温不火的说上三五句过后自己就没词了，作孽。
　　大大地吸一口冰爽茶，何飞盏很清楚好友此刻的心情，不禁好笑。虽然刘菊比她大着几岁，心智却还停顿在十八、二十岁呢，要跟自己斗显然是不够格的。她自己从小因为家庭关系饱经折磨，稍大后更是成日与父母师长勾心斗角；她太老太老了，似乎已经活了千年似的，又累又乏味。
　　心智太成熟的结果是觉得太阳底下无新事，日子单调枯燥得要命，自杀又不甘愿，就那么拖着。巴不得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马路上，也算是寿终正寝。真是，这人生于她而言实在是太漫长太漫长，没什么可留恋的。
　　不过，既然还活着，也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想想还有什么事没做过没经历过，马上就去掺和；遇见喜欢的东西，赶紧买下来，简直穷凶极恶。
　　“小飞，马上就是国庆节长假，你怎么打算？”刘菊吃薯条喜欢放许多许多番茄酱，何飞盏却宁可吃原味的，正好各得其所。
　　“打工。”连续七天上工，那可是一小笔财富。
　　“你又不回家？”刘菊鼓着腮咬汉堡，“母女间有什么过不去的，忍一忍不就行了。”
　　何飞盏苦涩地笑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母女之间搞成现在这样，见面三句就能吵起来，实在没办法。不，她不恨她母亲，但是总忘不掉那些事；再说，她太爱干涉她的生活，她自问无法变成母亲希望的那种乖宝宝。还是不见为好，看不见，彼此也就难过的好些。
　　“赚钱要紧。”她淡淡地转移话题，“你家里知道你和张涛的事吗？她们怎么说？”
　　刘菊马上拉下脸：“知道，都反对呗。”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明知女儿在走错路，家里人却不阻止，老刘的父母也不是什么称职的爹妈。
　　这是刘菊的一块心病，想起来她就烦：“不知道，他老说从长计议，叫我等他。我都等了他四年了，还是这句话！”
　　真要离婚又何须四年？何飞盏叹息。刘菊并不笨，可在这件事上却蠢得出奇：“老刘，你真的不能离开他吗？”
　　“离开他？”刘菊似乎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眼神瞬间迷茫了。怎么离开？四年的爱恨纠葛，她第一支舞是他教的，第一只戒指是他送的，第一次旅游是他陪着的……太多的第一次刻下了太深的回忆。晚了，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独自生活。
　　何飞盏托着下巴：“对，离开他，找份工作，认识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起初会痛会寂寞，但是总会过去，好过像你现在这样拖着。”
　　当然，她知道女人拖不起。二十到三十，一个女人的一生也不过这十年好时光，全部拿来等他，她是不甘心的。刘菊若有所悟：“我真的能离开他吗？”
　　“这世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何飞盏笑笑，“看我不就知道了。”
　　“那不一样，你那只是网恋，我们可是四年了。”
　　“但我比你爱得深，”她笑，“你会这样去爱一个人么？”
　　不会。刘菊低了头：“真的都会过去？”
　　“会！”何飞盏坚定地保证，“届时你会后悔浪费了这么多时光。”
　　“我累了。”刘菊双手掩住脸，也不管手指上还沾着油和沙拉酱，“每天每天就是这样等他，未来没有一点保障，每次听他说要回家我就钻心地疼……”
　　“我知道，我也等过。”
　　“永远叫我等，说要离婚，拖到今天还是诸多借口。小飞，他是不是在骗我？”她并不抬头，声线有些颤抖。
　　“四年了，不可能没有感情。但是会有外遇的男人，实在是不忠不义；拖了四年，毫无信用。老刘，你真的要与这样一个人在一起？就算他离了婚，你真的肯跟他结婚？”何飞盏尽量公正客观地劝道，“为什么还要相信一个欺骗你无数次的人？”
　　当然，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啊，可是当初他们是多么快乐。他带她去一个成人的世界，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挽着他的胳膊，空气仿佛都是甜的。和他朋友一起吃饭，他会为她挡酒。多少次，黑夜中他握着她的手流着泪，说：“小菊，我对不起你。”那么多快乐和痛苦，她放不下！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是白费口水了。何飞盏看了看好友，取起纸巾为她擦拭面孔上的油腻：“好了，随你高兴吧。”
　　刘菊接过纸巾按眼睛：“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是。”
　　“你总是这么不给人留面子。”刘菊嗔怪地瞪她，最终又软化了，“不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你知道？太好了，再来一份冰淇淋，巧克力口味的。”
　　刘菊怪叫：“打劫啊？！”

　　第四十四章 公车之狼

　　何飞盏是个很能随遇而安的人，这种品质具体表现在：当她在宿舍的时候死也不想出门，得出尽百宝才能引她出来；可一旦出了门，又玩的比谁都凶，又得千方百计才能把她哄回宿舍。这部，刘菊都已经走得脚痛，她老人家却还兴头头地东钻西钻，大有想逛夜市之嫌。
　　“小飞……回去了好不好？”刘菊拎着大包衣服鞋袜，软弱地问，“你到底想逛到什么时候？？”
　　何飞盏正围在摊子前看人做铁板鱿鱼：“干嘛？回去也是闲着。”
　　刘菊拖着脚走到她旁边：“姐姐，我可是穿的高跟鞋，吃不消了。”
　　“啊，谁让你没事老穿那玩意儿。”何飞盏笑意盈盈，“下次记得换球鞋。”
　　“是是是，姑奶奶，回去了好不好？”刘菊几乎没拽着好友的裙角苦苦哀求。
　　瞄一眼鱿鱼，何飞盏作思考状：“唔——”
　　“……我知道了……我给你买！”
　　咬着鱿鱼，何飞盏心满意足地跟着老刘往回走：“唉呀，今天真是让你破费了，不好意思。”她口齿不清地说。
　　“少来这套，你会不好意思？”刘菊没好气，“吃你的鱿鱼吧！”
　　她笑嘻嘻：“别气，来，咬一口。”说着把竹签送到她嘴边。
　　瞪她一眼，刘菊还是笑了，大大地咬一口：“味道不错。”
　　何飞盏为她擦去唇角的酱汁：“那么不甘心？下回我请你就是了。”
　　“去！咱俩谁跟谁。不过要是你实在内疚，明天中午请我吃午饭。”
　　“OK。”她俩的饭钱向来混着用，请来请去实属寻常。
　　“老刘，像我们这么要好的女人不多吧？”
　　“那是。”一般的女孩子比较会计较，谁吃一点亏心中都会有疙瘩，不像她俩。刘菊已经算大方的了，何飞盏压根儿就不管钱，她从不过问钱是怎么花完的，只会再掏钱出来存在好友处，要什么说一声。刘菊却也不肯辜负她这一番信赖，一笔笔帐记得清清爽爽。
　　公交车上比较拥挤，正是下班时间嘛，两人都站着。何飞盏体谅好友，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一半来拎着。南京的公交车，不但人多，而且嘈杂。总有大嗓门扯着聊天，要不就是年轻男女嬉戏的尖声。何飞盏照例旁听得津津有味，刘菊则拉着吊环充高雅，姿势摆得潇洒利落。
　　坐过南京公交车的人都知道，南京的公交司机大半都是飞行员出身，巴不得把车子开成飞行器；一遇刹车，厢内必然东倒西歪，免不了肢体接触。
　　何飞盏嘎虐自己总是会碰到某人的手，往旁边挪了挪。她讨厌肢体接触不是一天两天了，公车上没奈何，只好忍着。谁知那只手又跟了来，有意无意地在她大腿处划来划去。
　　这是骚扰！何飞盏的双眼冷电般看住自己身旁的男人。十分普通的长相，丢进人海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他也正看着她，倒没料到这个小女生竟会有那么冷的一对眸子，动作下意识地停了。
　　算他识相。冷哼一声，何飞盏走到车尾去叫：“老刘，过来。”
　　刘菊心中正在挣扎着是不是要离开男友，闻言挥挥手，懒得动。
　　那色狼看见成熟美丽的刘菊，眼前一亮，狼手又向她伸去。
　　起初没在意，刘菊还以为是谁拎的东西凑巧挨着自己；次数一多，她皱皱眉，往旁边让了让。那人自然不肯放过，也跟着往她旁边挤了挤。
　　这下子刘菊也晓得了，这才知道好友为什么叫自己去车尾。她原就满腔委屈，此刻遭人调戏，有话说不出，居然也不知道躲避，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她从未受此奇耻大辱，偏生张涛又不在身边，连个为她出头的人都没有。想到张涛，眼圈儿瞬间红了。她瞪住那色狼，色狼也看着她，居然手上的动作仍不肯停。
　　张涛张涛，你把我遣来南京，不闻不问。四年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不在。现在你又在哪里？抱着儿子，与老婆吃饭？！
　　该刹那，刘菊心死了。
　　何飞盏不放心，一直注意着好友，忽然瞥见她通红的双眼，再一看她身边正是那该死的色狼，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友被欺负了，她怒火万丈，挤回刘菊身边，二话不说抬脚便向色狼下体踹去。
　　那男人原以为女人遇到这种事都不肯声张，故此专找年轻女子下手，心想小女孩脸皮薄，就算败露了也不过脸上挨记耳刮子。谁知今天遇见个不言不动的人，正在得意，就中了一脚，顿时捂着下体惨叫起来。
　　何飞盏还不放过他，第二脚又印上他的脸。
　　车内一时哗然。乘客们虽然不知首尾，但见一个女孩子含着泪，另一个痛殴男人，心下却也都有三分数。非但不劝架，还自发为他们让出了一个空间，围着看何飞盏打狼。还别说，这女孩子长得挺斯文，下手还真狠，一脚一脚尽向要害招呼。
　　司机也发现了后面的骚动，看看后视镜，忙来个急刹车：“哎什么事啊什么事啊？！”该死的，别耽误他交班！
　　随着惯性，何飞盏身形一晃，向前栽去。
　　她跌入一具厚实的胸膛，好熟悉的气味，不必抬头她也知道这是谁。
　　“岳云。”她说。
　　“是我。”岳云紧紧扶着她站好，“盏，什么事？”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盏真正生气。对，虽然她没说话，也没骂人，可身上那股气势简直蓄满杀机，倒叫他吃惊了。
　　也没空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何飞盏先拉住刘菊的手：“把这垃圾拖下去。”她们先从后门下去了。
　　岳云自然照办，把地上蜷着的那人小鸡似地拎起，拖下车去：“盏？”
　　公交车上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司机也跳下来：“什么事啊？”
　　“折断他两根手指。”何飞盏淡淡下令。
　　那色狼闻言抬起头来，不信自己听到的。
　　司机也呆了：“什么事啊？”
　　刘菊这才眨了一下眼睛：“小飞……”
　　拍拍好友，何飞盏沉声道：“小云，你还在等什么？”
　　这是他所不了解的盏。盏是善良的，温和的，懒洋洋的。原来她会打人，还会下令叫他伤人。岳云看她一眼，入目的是一对冷峻坚毅的眼睛。盏不会做坏事，他坚信，于是毫不犹豫地下了手。

　　第四十四章 公车之狼

　　何飞盏是个很能随遇而安的人，这种品质具体表现在：当她在宿舍的时候死也不想出门，得出尽百宝才能引她出来；可一旦出了门，又玩的比谁都凶，又得千方百计才能把她哄回宿舍。这部，刘菊都已经走得脚痛，她老人家却还兴头头地东钻西钻，大有想逛夜市之嫌。
　　“小飞……回去了好不好？”刘菊拎着大包衣服鞋袜，软弱地问，“你到底想逛到什么时候？？”
　　何飞盏正围在摊子前看人做铁板鱿鱼：“干嘛？回去也是闲着。”
　　刘菊拖着脚走到她旁边：“姐姐，我可是穿的高跟鞋，吃不消了。”
　　“啊，谁让你没事老穿那玩意儿。”何飞盏笑意盈盈，“下次记得换球鞋。”
　　“是是是，姑奶奶，回去了好不好？”刘菊几乎没拽着好友的裙角苦苦哀求。
　　瞄一眼鱿鱼，何飞盏作思考状：“唔——”
　　“……我知道了……我给你买！”
　　咬着鱿鱼，何飞盏心满意足地跟着老刘往回走：“唉呀，今天真是让你破费了，不好意思。”她口齿不清地说。
　　“少来这套，你会不好意思？”刘菊没好气，“吃你的鱿鱼吧！”
　　她笑嘻嘻：“别气，来，咬一口。”说着把竹签送到她嘴边。
　　瞪她一眼，刘菊还是笑了，大大地咬一口：“味道不错。”
　　何飞盏为她擦去唇角的酱汁：“那么不甘心？下回我请你就是了。”
　　“去！咱俩谁跟谁。不过要是你实在内疚，明天中午请我吃午饭。”
　　“OK。”她俩的饭钱向来混着用，请来请去实属寻常。
　　“老刘，像我们这么要好的女人不多吧？”
　　“那是。”一般的女孩子比较会计较，谁吃一点亏心中都会有疙瘩，不像她俩。刘菊已经算大方的了，何飞盏压根儿就不管钱，她从不过问钱是怎么花完的，只会再掏钱出来存在好友处，要什么说一声。刘菊却也不肯辜负她这一番信赖，一笔笔帐记得清清爽爽。
　　公交车上比较拥挤，正是下班时间嘛，两人都站着。何飞盏体谅好友，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一半来拎着。南京的公交车，不但人多，而且嘈杂。总有大嗓门扯着聊天，要不就是年轻男女嬉戏的尖声。何飞盏照例旁听得津津有味，刘菊则拉着吊环充高雅，姿势摆得潇洒利落。
　　坐过南京公交车的人都知道，南京的公交司机大半都是飞行员出身，巴不得把车子开成飞行器；一遇刹车，厢内必然东倒西歪，免不了肢体接触。
　　何飞盏嘎虐自己总是会碰到某人的手，往旁边挪了挪。她讨厌肢体接触不是一天两天了，公车上没奈何，只好忍着。谁知那只手又跟了来，有意无意地在她大腿处划来划去。
　　这是骚扰！何飞盏的双眼冷电般看住自己身旁的男人。十分普通的长相，丢进人海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他也正看着她，倒没料到这个小女生竟会有那么冷的一对眸子，动作下意识地停了。
　　算他识相。冷哼一声，何飞盏走到车尾去叫：“老刘，过来。”
　　刘菊心中正在挣扎着是不是要离开男友，闻言挥挥手，懒得动。
　　那色狼看见成熟美丽的刘菊，眼前一亮，狼手又向她伸去。
　　起初没在意，刘菊还以为是谁拎的东西凑巧挨着自己；次数一多，她皱皱眉，往旁边让了让。那人自然不肯放过，也跟着往她旁边挤了挤。
　　这下子刘菊也晓得了，这才知道好友为什么叫自己去车尾。她原就满腔委屈，此刻遭人调戏，有话说不出，居然也不知道躲避，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她从未受此奇耻大辱，偏生张涛又不在身边，连个为她出头的人都没有。想到张涛，眼圈儿瞬间红了。她瞪住那色狼，色狼也看着她，居然手上的动作仍不肯停。
　　张涛张涛，你把我遣来南京，不闻不问。四年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不在。现在你又在哪里？抱着儿子，与老婆吃饭？！
　　该刹那，刘菊心死了。
　　何飞盏不放心，一直注意着好友，忽然瞥见她通红的双眼，再一看她身边正是那该死的色狼，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友被欺负了，她怒火万丈，挤回刘菊身边，二话不说抬脚便向色狼下体踹去。
　　那男人原以为女人遇到这种事都不肯声张，故此专找年轻女子下手，心想小女孩脸皮薄，就算败露了也不过脸上挨记耳刮子。谁知今天遇见个不言不动的人，正在得意，就中了一脚，顿时捂着下体惨叫起来。
　　何飞盏还不放过他，第二脚又印上他的脸。
　　车内一时哗然。乘客们虽然不知首尾，但见一个女孩子含着泪，另一个痛殴男人，心下却也都有三分数。非但不劝架，还自发为他们让出了一个空间，围着看何飞盏打狼。还别说，这女孩子长得挺斯文，下手还真狠，一脚一脚尽向要害招呼。
　　司机也发现了后面的骚动，看看后视镜，忙来个急刹车：“哎什么事啊什么事啊？！”该死的，别耽误他交班！
　　随着惯性，何飞盏身形一晃，向前栽去。
　　她跌入一具厚实的胸膛，好熟悉的气味，不必抬头她也知道这是谁。
　　“岳云。”她说。
　　“是我。”岳云紧紧扶着她站好，“盏，什么事？”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盏真正生气。对，虽然她没说话，也没骂人，可身上那股气势简直蓄满杀机，倒叫他吃惊了。
　　也没空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何飞盏先拉住刘菊的手：“把这垃圾拖下去。”她们先从后门下去了。
　　岳云自然照办，把地上蜷着的那人小鸡似地拎起，拖下车去：“盏？”
　　公交车上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司机也跳下来：“什么事啊？”
　　“折断他两根手指。”何飞盏淡淡下令。
　　那色狼闻言抬起头来，不信自己听到的。
　　司机也呆了：“什么事啊？”
　　刘菊这才眨了一下眼睛：“小飞……”
　　拍拍好友，何飞盏沉声道：“小云，你还在等什么？”
　　这是他所不了解的盏。盏是善良的，温和的，懒洋洋的。原来她会打人，还会下令叫他伤人。岳云看她一眼，入目的是一对冷峻坚毅的眼睛。盏不会做坏事，他坚信，于是毫不犹豫地下了手。

　　第四十四章 公车之狼

　　何飞盏是个很能随遇而安的人，这种品质具体表现在：当她在宿舍的时候死也不想出门，得出尽百宝才能引她出来；可一旦出了门，又玩的比谁都凶，又得千方百计才能把她哄回宿舍。这不，刘菊都已经走得脚痛，她老人家却还兴头头地东钻西钻，大有想逛夜市之嫌。
　　“小飞……回去了好不好？”刘菊拎着大包衣服鞋袜，软弱地问，“你到底想逛到什么时候？？”
　　何飞盏正围在摊子前看人做铁板鱿鱼：“干嘛？回去也是闲着。”
　　刘菊拖着脚走到她旁边：“姐姐，我可是穿的高跟鞋，吃不消了。”
　　“啊，谁让你没事老穿那玩意儿。”何飞盏笑意盈盈，“下次记得换球鞋。”
　　“是是是，姑奶奶，回去了好不好？”刘菊几乎没拽着好友的裙角苦苦哀求。
　　瞄一眼鱿鱼，何飞盏作思考状：“唔——”
　　“……我知道了……我给你买！”
　　咬着鱿鱼，何飞盏心满意足地跟着老刘往回走：“唉呀，今天真是让你破费了，不好意思。”她口齿不清地说。
　　“少来这套，你会不好意思？”刘菊没好气，“吃你的鱿鱼吧！”
　　她笑嘻嘻：“别气，来，咬一口。”说着把竹签送到她嘴边。
　　瞪她一眼，刘菊还是笑了，大大地咬一口：“味道不错。”
　　何飞盏为她擦去唇角的酱汁：“那么不甘心？下回我请你就是了。”
　　“去！咱俩谁跟谁。不过要是你实在内疚，明天中午请我吃午饭。”
　　“OK。”她俩的饭钱向来混着用，请来请去实属寻常。
　　“老刘，像我们这么要好的女人不多吧？”
　　“那是。”一般的女孩子比较会计较，谁吃一点亏心中都会有疙瘩，不像她俩。刘菊已经算大方的了，何飞盏压根儿就不管钱，她从不过问钱是怎么花完的，只会再掏钱出来存在好友处，要什么说一声。刘菊却也不肯辜负她这一番信赖，一笔笔帐记得清清爽爽。
　　公交车上比较拥挤，正是下班时间嘛，两人都站着。何飞盏体谅好友，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一半来拎着。南京的公交车，不但人多，而且嘈杂。总有大嗓门扯着聊天，要不就是年轻男女嬉戏的尖声。何飞盏照例旁听得津津有味，刘菊则拉着吊环充高雅，姿势摆得潇洒利落。
　　坐过南京公交车的人都知道，南京的公交司机大半都是飞行员出身，巴不得把车子开成飞行器；一遇刹车，厢内必然东倒西歪，免不了肢体接触。
　　何飞盏嘎虐自己总是会碰到某人的手，往旁边挪了挪。她讨厌肢体接触不是一天两天了，公车上没奈何，只好忍着。谁知那只手又跟了来，有意无意地在她大腿处划来划去。
　　这是骚扰！何飞盏的双眼冷电般看住自己身旁的男人。十分普通的长相，丢进人海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他也正看着她，倒没料到这个小女生竟会有那么冷的一对眸子，动作下意识地停了。
　　算他识相。冷哼一声，何飞盏走到车尾去叫：“老刘，过来。”
　　刘菊心中正在挣扎着是不是要离开男友，闻言挥挥手，懒得动。
　　那色狼看见成熟美丽的刘菊，眼前一亮，狼手又向她伸去。
　　起初没在意，刘菊还以为是谁拎的东西凑巧挨着自己；次数一多，她皱皱眉，往旁边让了让。那人自然不肯放过，也跟着往她旁边挤了挤。
　　这下子刘菊也晓得了，这才知道好友为什么叫自己去车尾。她原就满腔委屈，此刻遭人调戏，有话说不出，居然也不知道躲避，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她从未受此奇耻大辱，偏生张涛又不在身边，连个为她出头的人都没有。想到张涛，眼圈儿瞬间红了。她瞪住那色狼，色狼也看着她，居然手上的动作仍不肯停。
　　张涛张涛，你把我遣来南京，不闻不问。四年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不在。现在你又在哪里？抱着儿子，与老婆吃饭？！
　　该刹那，刘菊心死了。
　　何飞盏不放心，一直注意着好友，忽然瞥见她通红的双眼，再一看她身边正是那该死的色狼，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友被欺负了，她怒火万丈，挤回刘菊身边，二话不说抬脚便向色狼下体踹去。
　　那男人原以为女人遇到这种事都不肯声张，故此专找年轻女子下手，心想小女孩脸皮薄，就算败露了也不过脸上挨记耳刮子。谁知今天遇见个不言不动的人，正在得意，就中了一脚，顿时捂着下体惨叫起来。
　　何飞盏还不放过他，第二脚又印上他的脸。
　　车内一时哗然。乘客们虽然不知首尾，但见一个女孩子含着泪，另一个痛殴男人，心下却也都有三分数。非但不劝架，还自发为他们让出了一个空间，围着看何飞盏打狼。还别说，这女孩子长得挺斯文，下手还真狠，一脚一脚尽向要害招呼。
　　司机也发现了后面的骚动，看看后视镜，忙来个急刹车：“哎什么事啊什么事啊？！”该死的，别耽误他交班！
　　随着惯性，何飞盏身形一晃，向前栽去。
　　她跌入一具厚实的胸膛，好熟悉的气味，不必抬头她也知道这是谁。
　　“岳云。”她说。
　　“是我。”岳云紧紧扶着她站好，“盏，什么事？”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盏真正生气。对，虽然她没说话，也没骂人，可身上那股气势简直蓄满杀机，倒叫他吃惊了。
　　也没空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何飞盏先拉住刘菊的手：“把这垃圾拖下去。”她们先从后门下去了。
　　岳云自然照办，把地上蜷着的那人小鸡似地拎起，拖下车去：“盏？”
　　公交车上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司机也跳下来：“什么事啊？”
　　“折断他两根手指。”何飞盏淡淡下令。
　　那色狼闻言抬起头来，不信自己听到的。
　　司机也呆了：“什么事啊？”
　　刘菊这才眨了一下眼睛：“小飞……”
　　拍拍好友，何飞盏沉声道：“小云，你还在等什么？”
　　这是他所不了解的盏。盏是善良的，温和的，懒洋洋的。原来她会打人，还会下令叫他伤人。岳云看她一眼，入目的是一对冷峻坚毅的眼睛。盏不会做坏事，他坚信，于是毫不犹豫地下了手。

　　第四十五章 告别记忆

　　那男人惨叫。
　　司机和全车乘客都傻了眼。
　　刘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跌落：“小飞！”想不到为她出头的始终是她。她伏在好友肩上大哭起来，似要将这四年的怨愤尽情倾泻。
　　“盏，要不要废了他？”岳云淡淡问。
　　“不必了，放了他吧。”何飞盏搂着好友，轻拍她脊背，“老刘，都过去了。”
　　岳云丢开那人：“滚。”
　　那色狼倒不答应了，痛得满头汗还要说话：“不行……你们得赔我医药费！”
　　司机两边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女孩不会是黑社会的吧？怎么这么狠辣。
　　“医药费？”何飞盏不信世上竟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好呀，你是哪个单位的，住哪儿，结婚了没？我改天亲自上门给你把钱送去。要不，就在这里等警察，叫他们处理？”
　　越听面孔越白，那色狼想了又想，终于觉得惹不起，忙起身灰溜溜地想走。
　　岳云挡住他。
　　“下次再耍流氓，我就把你两只爪子全打断。”何飞盏说，语调十分平稳，就像在聊天似的。
　　司机马上明白了，气得七窍生烟，一脚踹在那人屁股上：“去你妈的！个鸟人耽误劳资那么长时间！”
　　岳云忍着笑让开路，那色狼踉跄着栽倒在地，忙又爬起来逃走。
　　咦，看不出这司机也是个热血男儿哩！何飞盏浅笑：“不好意思，耽误你了。”她知道公交司机开一圈车是有时间限制的，误了点得扣奖金。
　　那司机余怒未消：“没的事！下回再看到那吊人劳资先打死他。”
　　乘客们闻言鼓起掌来。
　　这里离学校已经很近了，何飞盏决定散步回去。把衣物交给岳云，与司机道别过，她挽着刘菊缓缓漫步：“小事情，别哭。”
　　刘菊哽咽着：“谢谢你，谢谢岳云。”
　　岳云简单地点点头。原来那男人是登徒子，早知道就打断他两根筋，便宜了那小子。
　　“跟我客气什么。”何飞盏将头倚在她肩上，“还记得去年吗？也是这个时候，是你每天陪着我，给我解闷，逼我吃饭。”
　　刘菊的情绪平静了些：“你还记得？”
　　“当然。”她何飞盏向来恩怨分明，“相信我，都会过去的。”
　　会过去吗？刻得那么深的名字也有淡去的一天？她还能再爱吗？
　　岳云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六点多了，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途中行人步履匆匆，车流蜿蜒。三个人慢慢地走着，偶尔说一句话。
　　如果这一刻停顿多好！
　　如果从不曾遇见他多好！
　　那一天，他和朋友来她家的饭店吃饭，看见收银台上年轻貌美的她。然后，再三来她家聚餐，与她说笑，约她出去，说要娶她——
　　这一切还那么清晰，四年已经过去。
　　刘菊侧过脸去。
　　何飞盏知道她又哭了，并不再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路过小店，买两瓶纯净水递给她。
　　刘菊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多，喝酒似的。
　　突然想起什么，何飞盏说：“走，我们去那边坐坐。”她拉他们在校园内的长椅上坐下。翻出KFC的外卖递给岳云：“哪，你的晚饭，老刘买的。”
　　“多谢。”岳云也着实饿了，取过便咬，一面又喝水。
　　“说吧，你怎么跟来了。”正事办完，何飞盏开审仆人。
　　呃，这要怎么解释。岳云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我看见你们两个女孩子出去……不大安全……”
　　若在平时他准得挨训，今天却不会。何飞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你就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怎么上的车？”她自信不会在人群中错过他的味道。
　　“我……在车顶……”他嗫喏。
　　忍了又忍，她和刘菊一起笑了。岳云的表情实在太可爱，再一想，大热天他伏在滚烫的铁皮车顶上，这番痴心又使人感叹。
　　“小飞，下次我们出去还是带他一起吧，安全。”刘菊的眼波很温柔地看着岳云，这么好的男人，不该让他受苦。
　　耸耸肩，她没意见。回头再看岳云，这一看看出毛病来：“没天理啊！为什么你还是那么白？！！”
　　是喔，做了几苦工，成日在外头被大太阳烤着，岳云的皮子居然一点也没见黑，居然越来越白。
　　刘菊妒忌得脸都歪了：“喵的！我为什么一晒就黑？！”
　　愣愣地瞪着岳云，何飞盏的思绪又飘远了。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的，大家一起去踢球，没几天都黑了，只有他，那身皮肤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竟然越晒越白皙，太阳下看起来竟像透明的一样。
　　每天中午踢完球，他总会从抽屉中摸出两袋饮料。她一袋，他一袋，一起咕咚咚喝下去，连谢谢也不必说。
　　课间下棋，赢了就有东西可以吃，输了也可以赖掉。
　　打闹时，他拧住她的手指。他力气大，拧痛了她。可她倔强地咬牙忍着，就是不肯认输。看着她拧紧的眉，他的表情渐渐温柔起来，轻轻松开了她的手。
　　闹别扭时，她抢了他的笔在他手背划下痕迹。他看出她的惊慌，举掌闻闻，说：“你闻闻看，香的。”
　　大哥，我想念你。何飞盏仰首对住天空。无论什么时候，想起宁总是使她胸腔溢满温暖。三年同窗，认识他却在最后的两个月；四星期同桌，便是分离。大哥，我想念你。
　　“为什么你那么白？”年轻的她同他闹，“凭什么就你白？”
　　“你喜欢？拿去好罗。”他微微的笑，带丝宠溺。
　　大哥。长长地嘘出一口气，她看向岳云：“凭什么就你白？”
　　岳云愕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小心翼翼地道：“我明天去晒黑点？”
　　“嗤！”何飞盏笑出声来，不是没有遗憾的。不，他不是宁。岳云便是岳云，而大哥，世上只有一个。

　　第四十六章 幸福时刻

　　托着腮看岳云吃饭，刘菊就在身边，何飞盏满足地叹气。她只活了二十年，最幸福的日子却也许就是此刻。
　　岳云吃东西很快，三只汉堡几口便下肚，也不觉得辣。又喝下半瓶水送饭，抹抹嘴唇：“很好吃。”
　　何飞盏点点头：“十五块一个，当然。”
　　岳云呆了，就那么三个面饼子夹肉，要这么贵？？倒把刘菊不好意思的：“没事，好吃就行。”
　　何飞盏诚心逗她：“小云，拿人手软，以后你也得好好伺候老刘，知道不？”
　　“小飞！”刘菊耳朵都红了，“你就会欺负老实人！”
　　为着区区一餐就得屈身伺候她呀？岳云老大不乐意。刘菊是盏的好友，她不说自己也会适当照顾；她特意为自己买饭，心意他也领了……可是，伺候她？
　　“岳云你别听她的，她逗你玩呢。”刘菊咬牙瞪她，“疯女人，没一刻正形！”
　　何飞盏笑着说：“干嘛，岳云有什么不好，你倒嫌弃起他来了。”
　　“盏……”岳云满脸的无奈。这个主人啊，一点主人样子都没有，方才下令叫他伤人时倒满像那么回事，才一会工夫又打回原形了。
　　“小云，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们老刘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又好；看看人家这身材，前凸后翘……”
　　刘菊霍一声站起来：“死女人！！看我不撕你那嘴！”
　　何飞盏早跳起来：“……摸起来呀～又滑又软，手感极佳——”她边逃边喊，还大笑着。
　　“你还说！！——给我站住！”刘菊捏着两只拳头追过去。难为她穿着高跟鞋还跑得那么快：“死小飞！！”
　　高高的笑声传出很远很远，校园内的人看着两名妙龄女子追逐打闹，似被她们的快乐感染，一个个也露出微笑来。岳云拿起大包小包，纵身追去。
　　盏。
　　回到宿舍时全员都在，几个女人正围着看古装剧，见她俩回来，电视也不看了，围上来抢过新衣裳，又问价格若干，评头论足。何飞盏闹了一天，实在是累了，却还记挂着刘菊，便闲闲开口：“你们不知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在车上遇见了个色狼哎。”
　　“啊？……”卞丽掩住口，尾音拖得长长的，明是吃惊，暗是好奇。
　　“你们没事吧？”蒋珍珍放下衣裳走过来把她俩上下打量，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何飞盏笑笑。
　　连于娇都扶了扶眼镜：“你们俩遇见色狼？”那个色狼八成死的很惨。这两位哪是好惹的主？
　　王慧抢着喊：“什么？找死呀！岳云呢！？他怎么没保护你们？后来怎么样了？？”一连串问题清脆地倒出来，砸得人头昏。
　　刘菊的面孔涨得鲜红，不明白素来沉默的小飞今天怎么突然碎嘴起来。又羞又尴尬，只恨没地缝钻。
　　何飞盏看也不看她，笑嘻嘻地连说带比划：“那男人对我动手动脚，被我几脚踹在命根子上；又被岳云折断了两只手指，叫得像杀猪一样。”
　　大家哗然，笑成一片：“打的好！后来呢？”
　　“后来那鸟人居然有脸跟我要医药费。我就叫他把工作单位家庭住说出来，他吓跑了。哈哈。”打个哈哈，又假意怪刘菊，“老刘真没用，眼看着我打架也不来帮我，只会在那傻站着。”轻轻将此事揭过。
　　刘菊长嘘一口气，精神顿时松懈下来。看看小飞，她正狡猾地看着自己，忍不住也笑了。这小狐狸，什么也瞒不了她。
　　蒋珍珍忙上来护着：“女孩子遇见这种事被吓着是很正常的嘛，你以为都像你啊。”
　　何飞盏抿着嘴笑，刘菊歉疚地看她一眼。明明是她帮她，现在却要让她背上泼妇的名声。小飞太好太好，这份人情又欠下了。
　　“切！要是我啊，上去先两个耳刮子，再几脚把他踹成太监，看他以后还发不发骚了。”王慧拍着桌子叫，“这种垃圾，就该他去做太监！”
　　众人摇头，王慧这丫头才真正是性烈如火，毒妇啊毒妇。
　　刘菊终于开了口：“小飞……”
　　“是，你欠我一份天大的人情，折合豪客来牛排一份，先欠着。”何飞盏打断她，揉揉后颈：真累了。
　　“乖乖——”刘菊嚷出来，成功地又被转移了注意力，“你当我开银行的啊？？”
　　洗完澡，何飞盏当然又在床上躺着。那一群又围住电视机，王慧的瓜子吃完了，此刻又谗起来：“明天去不去锁金村？”
　　“去去去。”卞丽只要有的吃，地球背面她都肯去。
　　王慧斜睨她：“我说，好像该你买瓜子了啊。”
　　何飞盏嗤一声笑出来：“得了吧，你想要她的命啊。”
　　刘菊正晾毛巾，也笑着凑上去：“对哦，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没吃过卞卞的东西。卞卞，什么时候请客啊？”
　　“我……”卞卞急的都结巴了，“我……我……”
　　王慧才不肯放过她：“卞卞，也该你请客了，挑个日子吧。”
　　“我……我……”
　　“挑什么挑，选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刘菊笑，“女人们，你们想吃什么？”
　　“我……我……”
　　“反正不要吃食堂。”王慧说。
　　“也不要吃火锅。”刘菊说。
　　蒋珍珍看不过去：“你们别逗她了。”
　　卞丽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她是这么说的：“干嘛我请？蒋珍珍还没请呢！”
　　“我靠！”老实巴交的蒋珍珍终于愤怒了，“我帮你说话你倒赖我？？？”她抓住卞丽就往床上按，一面抓她痒。
　　卞丽又笑又叫，挥手蹬腿，笑得眼泪都出来，眼镜也歪到头顶去了。喘成一团，更说不出话，只一味尖叫。
　　何飞盏斜倚着床头火上浇油：“我想吃烧烤，你们呢？”
　　“赞成！”王慧与刘菊欢呼。
　　卞丽早笑得软了，口中也不知在嚷什么，笑得全不成调子，却还努力着想说话。

　　第四十七章 204宿舍的集体活动2

　　王慧似乎想起什么，问道：“今天几号了？”
　　众人茫然。这群学生只记得星期几该上什么课，至于几号，谁去记。
　　“十七。”刘菊津津有味地看蒋珍珍发飙，顺口答。她老是数着日子算她那“阿娜哒”什么时候来看她，所以清楚。
　　“咦？明天不是蒋珍珍生日吗？”王慧一拍手，“卞卞这顿饭是非请不可了。”
　　蒋珍珍停了手，怪不好意思的：“王慧，你怎么知道的？”
　　卞丽整个人瘫在那里，眼角挂着眼泪，笑得抽搐。
　　“哼哼，开学时填调查表时我看见的。你们每个人的生日我都知道。”王慧得意地梗着脖子。
　　“真了不起。”何飞盏趴在枕头上嘟哝，吃饱太闲去记这些无聊事。像她，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牢，何况别人的。不过王慧就是这点可爱，莽撞归莽撞，到底热情，且老在不相干的地方细心。
　　于娇的胖脸又从蚊帐中探出来：“蒋珍珍生日？那倒真要好好庆祝下。”
　　“散生日……有什么好庆祝的……”蒋珍珍低着头，心里很欢喜。
　　“那也要庆祝。”王慧说，“我们给你过生日。”
　　庆祝就是大吃大喝。何飞盏大大地来了兴趣，昂起头：“吃烧烤？”
　　“又不是你过生日。”刘菊过去推推蒋珍珍，“你爱吃什么，我们请你。”
　　“……不好吧……不用了……”老蒋吞吞吐吐。
　　王慧拍案而起：“别问她了，咱们做主，就烧烤了。到时把她拖去按在椅子上，你还怕她不吃？”
　　“好好好。”何飞盏想到明天又有的吃，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我明天可是要喝酒的，谁陪我？”
　　“都喝。”王慧才不示弱，“怕你不成。卞卞，明天可是你请客，钱可要带足了。”
　　什么？搞半天还是她请客呀？卞丽一骨碌坐起来，打算严正抗议。谁知一抬脸正对着盯住她的三条狼，眼露凶光，面带威胁，如果反抗，杀无赦。
　　卞丽胆子本来就不大，此刻早没声儿了。王慧不用说，蛮牛一只；刘菊人高手长，也不是好吃的果子；那个小飞看起来懒洋洋，其实下手又快又准，最厉害就是她。面对这三只母老虎其中的任何一个，卞丽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惹，何况是三个。
　　肉痛归肉痛，可想到是给蒋珍珍过生日，她倒也觉得值了。想一想，到底忍不住：“那瓜子可别让我买了啊。”
　　“切！”三人齐齐嘘她。小气成这样，真是少见。
　　为着蒋珍珍的生日，这五个人一天都没安生。好容易耗到下午，也等不及把课上完，几个人早早便撤回宿舍分头行事。刘菊为寿星佬化妆，王慧和何飞盏去锁金村订蛋糕，于娇是读书狂，大约又在哪个自习室啃纸头。卞卞今儿要大出血，故此204同仁特批她可以休息。
　　蒋珍珍发色偏黄，成天扎着个小辫，皮肤也较黄，套着件碎花衬衫，黑布裤，塑料凉鞋。刘菊摇摇头，唉声叹气。这丫头不会穿衣服倒也罢了，怎么长相都那么乡土气息？一样是马尾，人家小飞多利落洒脱，怎么老蒋就扭扭捏捏，一点风采都没有。没奈何，死马当活马医吧，也只得在她脸上涂画。
　　蒋珍珍从来没化过妆，坐在那怎么都不习惯，动来动去；又老去瞄镜子，不断哀叫：“唉呀怎么把我的嘴画成这样了？”“这不成猴屁股了吗？”“老刘，你饶了我好不好？”
　　刘菊又好气又好笑：“你给我坐好！老娘几百块一套的彩妆给你用还这么多意见。”
　　那一头王慧与何飞盏订了蛋糕回来，自然又买了大包瓜子，边走边吃。在岔路口正遇上来找何飞盏的袁立。
　　“小飞。”袁立赶紧跑过来：“昨天……”
　　“哦，我知道，她们跟我说了。”何飞盏勉强礼貌地露出笑容，暗暗抓牢想溜的王慧，“我们宿舍今天有事，失陪了。”
　　王慧给她夹在胳膊肘里动弹不得，倒也罢了，正好边吃瓜子边看戏。
　　袁立面子上实在有点挂不住了：“什么事？”这女人一直推他，骄傲过头了吧？真以为她自己是奥黛丽.赫本？
　　“蒋珍珍过生日。”何飞盏看了看王慧的手表：“不早了，我们要迟到了。”
　　她们宿舍哪那么多事？袁立忿忿然：简直水泼不进，这阵地也太难攻了吧？
　　手机响起，何飞盏接起：“嗯，马上到了，买了，好，马上来。”她收线，对袁立点点头，“先走了，她们在等我们呢。”
　　“我&not;&not;——”袁立本想说我也去，开了个头又为自己不值，终于只颓然地“拜拜”了下就走了。
　　王慧还在嗑瓜子：“小飞，人家也挺诚心的呀？”
　　诚心？何飞盏失笑：“你觉得他适合我？”
　　认真地想了想，王慧遗憾地摇摇头。
　　“走吧，吃饭去。”
　　两人刚进宿舍就喷了：“老刘！我们是叫你给她化妆出去吃饭，不是画脸谱上台子唱戏。”
　　刘菊无奈地举手投降：“她肤色太暗了，怎么画都不好看。”
　　蒋珍珍顶着满脸的白粉和彩妆干着急：“这东西怎么洗啊？？”
　　“算了吧，都是自己人，大热天的化什么浓妆。”何飞盏把蒋珍珍拉了去洗脸，“一会儿我给你搞。”
　　“还画啊？”蒋珍珍实在是怕了。
　　“听我的，包你好看。”
　　对于她，蒋珍珍一直是信服的：“好吧。”
　　简单地刷了睫毛膏，涂上浅浅的橙色口红；何飞盏把她辫子拆了，分了左右两个。反正她本来就一身的乡土气息，干脆以毒攻毒，就打扮得乡气点。还别说，这么着显得眼睛雪亮，倒俏丽了。
　　拉上于娇，拖着岳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烧烤城。点菜时七嘴八舌乱哄哄，卞丽几乎没心疼死。一看何飞盏竟要了半打冰啤酒，更是欲哭无泪，脸色惨白惨白的。
　　都是老伙计了，众人哪有不明白的，一个个都看着她笑。蒋珍珍过意不去，说：“卞卞，一会还是我来结账吧。”
　　“别别别，我请。”卞丽忙说，“请你我愿意。”换言之，请别人就一万个不愿意。
　　别人哪有听不出的，全炸了：“好哇，原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三个女人全端着杯子冲过来：“今天不把你灌死不算完！”
　　于娇本来也站起来了，不过跟她们到底不熟，又慢慢坐下了。
　　“哎哎哎，”卞丽慌了神，一边挡一边叫：“把我灌倒了谁给你们买单？？”
　　何飞盏狞笑：“对，多谢你提醒，把钱包交出来！”说着就去抢她背包。
　　卞丽双手把背包捏得死紧：“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醉了你们还不得扛我回去呀？”
　　“有岳云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保证把你抱到床上睡就是了。”刘菊笑得很猥琐。
　　卞丽的脸刷一下红了。
　　王慧早等得不耐烦：“废什么话，给我喝！”
　　卞丽嘴上堵了三个杯子，哪敢再张，只用双手捂着嘴拼命摇头。

　　第四十八章 岳云的爱

　　岳云摇着头笑。这班女子真正可爱，各有各的精彩。
　　何飞盏悠哉地抿着啤酒：“卞卞，识相点自己喝一杯，不然一会儿闹得全身都是酒水你可别哭。”
　　无奈之下，卞丽只得捧起杯子：“好好好，我喝还不行嘛。”眼睛幽怨地扫了她们一眼，见她们半丝怜香惜玉之心也无，只得把心一横，咬牙屏息灌下去。
　　她们大声拍手叫好，刘菊边给她倒酒边说：“真没看出来，海量啊？来来，好事成双，再来一杯。”
　　卞丽惨叫。
　　“过会过会，先吃点菜。”何飞盏早已回去坐好，“第一批肉都已经熟了，快来吃。于娇，吃。”她先把两串羊肉放在于娇盘子里，然后才是岳云。
　　于娇感激地看看她。
　　“别急着吃，我们宿舍应该一起来一杯才对。”王慧说，“难得卞卞请客，又是蒋珍珍生日，来，一起庆祝下。”
　　“噢！！”众人站起来起哄，端起杯子，“愿204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卞卞边喝酒便盘算，下回她非挤兑着王慧请客不可。
　　酒罢，204恢复本色，大块朵颐，埋头苦吃，不惜为每一串肉食大打出手。那一点肉哪够她们抢的，只半小时便全部报销。刘菊也不待卞丽发话便扬手招来服务员，又追加了若干菜蔬。
　　事到如今，卞丽也豁出去了，放开胸怀大吃特吃。吃一盘够本，吃两盘赚一份。满桌子人，连岳云在内，数她面前骨头堆得最多。
　　王慧和蒋珍珍于娇在聊家乡风俗异同；刘菊喝了点酒，越发活泼，正与岳云攀谈；卞卞只顾着吃；何飞盏慢慢喝着酒，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喝了三瓶多下去。
　　应付着刘菊的多话，岳云的心仍是挂在盏身上。看来她是真的好酒量，喝酒如喝水，这么多下去神情还纹丝不动。
　　自小何飞盏便习惯跟随父亲上酒桌；五岁多一点父亲便给她尝遍红黄白酒；等她小学，曾用半碗白酒冒充开水骗她去喝；五年级时开始给她啤酒解渴；成年之后更是晚晚拉她陪着喝几杯下饭。如此家教之下，她不动声色地练就了酒量，还有对酒的品味。如今她尝得出十年陈酿与年头货，还有好酒与烈酒的云泥之别。没有瘾，可是爱喝。
　　是去年吧，开始懂得酒的好处。再煎熬的夜，一大口烈酒下去便也能昏然入睡。什么都不想，愉快的多，再醒来，天也就亮了。
　　王慧又在欺负卞卞了，这几个小丫头，与她们在一起时间久了，倒真处出感情来；一起混着，时间比较容易打发。只是，她们还都只是孩子，还不懂酒，又怎么可能懂她？
　　寂寞，十余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与寂寞奋战。父母，亲友，庄，还有这些不相干的人。她寻寻觅觅，期待着能找到茫茫人海中那有着与自己一样眼眸的人。十余年，也倦了。她不再找，不再渴望。她放弃了。
　　仰头饮尽杯中物，她凄然地笑着：“我空虚，我寂寞，我想找个人来爱我。”
　　一桌子人听到她这么文艺腔的宏图伟愿，纷纷喷饭。王慧笑得前仰后合；卞丽差点没被嘴里的骨头梗死，正在激烈地咳嗽；蒋珍珍扶着笑倒在她身上的于娇，自己也脸红红地咧嘴笑个不停；老刘一面擦眼泪一面拍她肩膀：“我说，女人，你啊是在寂寞中变态了啊？”
　　自嘲地笑笑，能让她们大发一笑也是好的。何飞盏倒满杯子：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岳云止住她：“盏，你不能再喝了。”
　　“傻瓜，这点酒算什么。”她微笑，“一醉解千愁。”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也不知谁冒了句：“人家是关心你哎！”
　　“你不能再喝了。”岳云十分坚持。
　　“小云，你简直像我太婆。”她也拧起来。
　　“盏！”
　　她大可叫他放手，叫他闪边去，说他算老几，吃她的饭竟敢管她。何飞盏愣愣地盯着杯子，盯着手腕上他的大手。是，她是自由的，爱怎么喝都可以，没有人有权利干涉。可……为什么她说不出口？
　　她不肯伤他。
　　顺从地放下杯子，何飞盏笑笑：“看看我这主人当的，一点面子也没了，简直灰头土脸。”
　　众人又笑起来。
　　岳云沉默地取来烤肉给她。盏又在不开心了，他知道。她刚才说的话其实都是真的，他知道。
　　不不，他并不懂她，但是就是知道。
　　盏的笑容他见过，十分甜美精灵，不是今晚，不是现在。她的眼中满含悲伤，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那两排睫毛关住了排山倒海般的千言万语，但她不肯说。
　　默默为她布菜，以冷血无情闻名的岳云今晚为了何飞盏的一对眼睛动了心。
　　爱原来是这样，见到她痛他便也痛。同一处地方，同一段波动，因他无力帮她，更要痛上百倍。
　　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信任她？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视线不知不觉地跟随着她？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恪守主仆之分？
　　他爱上盏？
　　不是很难接受。盏是那般美好的女子，爱上她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岳云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感情。
　　坐在他身旁的何飞盏依然沉浸在她的情伤里。最近想他的次数已大大减少，可见最困难的时光已经过去。不，她不留恋，只希望可以快快逃出生天。还是想逃，显然仍未痊愈。
　　她已流了太多眼泪，够了。
　　能够吃饭觉得香，看天觉得蓝，夜里能睡着，该是多么幸福。
　　紧紧闭一下眼睛，她对自己说：刘超再见，再见。
　　闯一次情关去几层皮，她还会再爱吗？也许。会爱得如此浓烈吗？永不。
　　如许炙热的感情之火燃烧一次都是太多，人的一生又哪来的那么多精神作燃料？
　　长嘘一口气，她对自己笑了。何飞盏，恭喜你，你又一次活下来了。
　　岳云见她面色祥和，轻轻开口：“盏。”
　　“嗯？”她取过一条鲳鱼吃。
　　“我会永远陪着你。”
　　永远？何飞盏失笑，看看他。这岳云越来越似小孩子，动不动便来撒娇邀宠。不过，只要这一分钟他是真心的，也就是了。
　　“好。”她冲他眨眨眼，“以后我对你夫人也这么说，看你怎么收场。”

　　第四十九章 结账

　　夫人？岳云不出声，既然爱了她，又怎会娶别人？
　　“小云，我一直想问，你们那时候有没有美女？就像西施褒姒那种的。”何飞盏放松了点，托着腮悠然神往。
　　“只闻其名而已。”他又怎会见到后宫佳丽？连官员的眷属都极少看到，“我们只有男人，丞相不准我们接近女子。”
　　她扬眉：“你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
　　“没有。”
　　刘菊咋舌：“这么说……难道你还是……”
　　何飞盏神经质地笑起来。上帝，他还是处男。
　　“小飞小飞，快快抓牢他。”这年头上哪去找纯情的男人，刘菊真的要妒忌了。
　　何飞盏捧着头：“我老了，抓不动了。”
　　这番话说得还算含蓄，岳云却也听明白了，面孔上麻麻的。她们说话真是百无禁忌，怎么都不害羞的？
　　王慧也听见了，轧进来说：“我才不信。古人不是十几岁就结婚了吗？像他这样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一桌子的人看住他，就等他的答案。
　　“你们无聊不，那是人家的私事，干嘛问这么多。”何飞盏挥挥手，“小云，别理她们，你不用说这些。”
　　岳云清晰地道：“盏，我不认得别的女子，更没有妻室。”
　　对哦，何飞盏想起来了，他说过他是孤儿来着。古代穷人家的孤儿能活下来都是气极，又哪来的钱娶妻生子。
　　“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她忙道歉，随后警告地扫一眼全场，“别再问了。”
　　几个女人窃笑，互相挤眉弄眼，何飞盏只作看不见。
　　这顿饭直吃了两个多钟头，卞丽已经没勇气去看单子。刘菊扬手叫服务员来结账的时候她面色灰败，捏着背包的手也有点哆嗦。
　　七个人，连菜带酒吃掉五百多，这还是半饱的程度。卞丽的心真的滴血了，只得咽一口吐沫压下去。她数清钞票交出去，感觉上像是交出了自己的半条命。
　　看她这种丧魂失魄的样子，王慧最先憋不住：“哎呀别这副死样了，我们早说好了AA制，给你给你。”她塞给她一百块。
　　刘菊也打开钱包：“干嘛这么早戳穿？我还想多玩一会的。”
　　“你们……”卞丽呆了。
　　蒋珍珍笑：“她们说烧烤太贵，不能让你太破费，就说还是AA好了。”
　　“不对啊，你那份还是归她出的。”何飞盏靠在椅背上笑，“岳云那份算我的，剩下我们几个平分。”
　　于娇压根儿不知此事，没带钱，此刻只得说：“老刘帮我先垫下，回去还你。”
　　“不用啦，你那份我们几个给你出了，”刘菊按住她，“说好了请你吃饭。”
　　“那多不好，我也是204的，当然要出。”于娇不干。
　　蒋珍珍说：“要不于娇那份还是我来吧……”
　　“去去去，一边儿去，寿星老出什么钱！”她们嘘她。
　　于娇定要出钱，几个人一想，真不让她出似乎是太见外了，于是点头同意。
　　卞丽完全糊涂了，抓着一手的红钞票呆呆地问：“不是说我请客吗？”
　　“吓唬你玩的啦，”何飞盏站起身理理裙角，“真叫你出我们怕你犯心脏病抽过去。”
　　刘菊笑出声来：“她刚才那脸色也同死人差不多了。”
　　卞丽这才相信这都是真的，又是感激又是难为情。那笔钱是她大半个月的生活费，现在少出了那么多，她大大地松了口气。想到这群女人对自己这么体贴，又觉得感动。
　　“那我请大家吃冷饮。”她说。这是她进204后第一次主动要求请客。
　　大家相视一笑：“好呀。”
　　这群人散席后并未直接回宿舍去，她们先去了锁金村取蛋糕。各人只有半饱，专门为它留着肚子呢。蒋珍珍听说还有蛋糕吃感动坏了，一个劲地说不好意思。什么人理她，一边一个把她夹了就走，一阵风般卷到蛋糕店。
　　穷学生们才不会去元祖、克莉丝汀……这些贵得要死的地方。她们是就近在一个看上去又黑又挤进门就是操作台的小店订的，这店连招牌都没有，也就是最小最小的那种西式糕点铺子，平时卖卖面包鸡蛋糕什么的。收费便宜，并且可以杀价。
　　她们到时伙计刚把蛋糕的底盘烤好。小店生意少，平时并不备蛋糕底；有人来买，这才现做，所以需要预定。因是现烤现吃，味道很不错。几个人就围在大玻璃窗外看那伙计行事。
　　小店能有什么高明糕点师，何飞盏看那小学徒手抖抖地切开底盘就知道这是个生手；再一看他糊的奶油坑坑洼洼，大感不满。她也不问别人，自说自话地走进去：“站开，我来。”
　　小学徒呆呆地被她把银刀抢去，愣一愣才会叫：“干嘛呀！”
　　“我玩会嘛，”何飞盏笑嘻嘻地学着他那样往蛋糕上抹奶油，“反正是我们吃，做得再难看也照样给你钱。”
　　“哦……”他仍是呆呆地。从没应付过这种场面，从哪冒出来的这群女土匪？他实在手足无措，若是叫师傅来救命又实在太没面子了。
　　王慧哪是省事的，一看小飞进去了，她马上也跟上去：“我也要玩！”
　　“排队排队。”一群女人嘻嘻哈哈唧唧呱呱，阴暗的小店霎时沸腾起来。
　　店主正在里间照看烤炉准备明天的货品，听得外间这么热闹忙走出去看视。一出门吓一跳：他那小小的店面给一群女孩子挤得水泄不通；一个白衣马尾的女孩正像模像样地做裱花，自家的小徒弟倒在旁边站着。
　　他也是年轻人，忍不住好笑：“来，我来教你们。”他干脆挤进去拿起奶油包，“看好了啊，花要这么做。”
　　一群女生把他围在当中，学得好不认真。

　　第五十章 吃蛋糕

　　“老板，我们这样不耽误你做生意吧？”何飞盏把第四朵失败的玫瑰铲掉重来。
　　店主微笑：“这么晚了哪有生意，没事。”
　　众女子欢呼。
　　刘菊正在搅拌热巧克力：“小飞你好了没啊，再不好这锅巧克力要糊了！”
　　王慧站在店主右手：“这个花怎么这么难做啊？”她也失败了。
　　岳云只站在店外看着她们闹。
　　看看手表，蒋珍珍担心地说：“快九点了，再不回去宿舍要锁门了。”
　　大家只得放弃：“下回买蛋糕时再来学吧。”
　　店主依然笑眯眯：“好的。”这群女生中有几个真是漂亮，和她们一起玩真有面子。
　　让店主把最后几道装饰完成，她们拎着蛋糕盒子回宿舍，路上顺便买了汽水，打算回去接着狂欢。
　　岳云站在宿舍楼下送她们：“盏，明天见。”
　　何飞盏闻言回过头来。烧烤这种东西味道虽好，可是实在填不饱肚子。就他那饭量，半夜不饿才怪。她说：“小云，你也上来。”
　　“我？”岳云愕然。
　　“你们同意吗？”何飞盏慢一拍地征求姐妹们的意见，“他肯定没吃饱。”
　　刘菊先开口：“来嘛，反正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蒋珍珍也点头：“欢迎你。”
　　“于娇，你同意吗？”何飞盏点名问。
　　于娇也是个明白人，虽然觉得有点别扭，还是点头。
　　“好，我们先上去，过一会叫你。”何飞盏挤挤眼，“飞上来，千万别走楼梯！”
　　大家都笑了。虽然此处天高皇帝远，门口阿姨还是比较负责的，她才不会允许男人晚上跑上去。
　　大家涌上楼去，七手八脚先把宿舍收拾干净，这才去请岳云。
　　204内灯光明亮，床铺整洁，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见了，放着一个二十寸的大蛋糕。众人围着桌子坐下，把杯子都倒满饮料。
　　见刘菊已将蜡烛燃起，卞丽忙把电灯关掉。融融烛光中，映着蒋珍珍的笑脸。
　　“许个愿吧。”王慧握着蛋糕刀跃跃欲试。
　　蒋珍珍闭上眼睛，几秒后张开，呼一声吹熄半数蜡烛。
　　“真没用。”刘菊笑骂。几个女孩子头顶头抢着帮她把蜡烛吹完，屋内陷入黑暗。王慧忙叫：“卞卞，开灯！”
　　卞丽大声地抱怨：“倒霉，早知道就不坐门口。”她只得摸起来去开灯。
　　“把那朵最大的花给孩子他爹，”何飞盏站在那指挥，“樱桃给小云。”
　　“凭什么呀，大男人吃什么樱桃。”王慧不买账，“那是我要吃的。”
　　何飞盏把眼睛一睁：“你少吃一口死不了，小云还没吃过樱桃呢！”
　　对哦，都忘了岳云是古代人。王慧乖乖地把有樱桃那一块送在岳云的盘子里。
　　“给她吧，我怎么都行。”岳云忙推辞。
　　“你吃吧，我还有呢。”王慧手快地把另一颗樱桃抢到手，得意极了，“谁要巧克力？”
　　“我！”刘菊和何飞盏一起举手，两人对看一眼：“剪子布包锤。”
　　昏。岳云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活宝在那比比划划。多大人了，怎么还玩这个。
　　“耶！”何飞盏如愿以偿地赢了，马上叉一块送进嘴里，“唔，人间美味！”她眯起眼睛，长叹一口气。
　　真有那么好吃？岳云好奇地咬一点入口：如此细腻润滑的口感，又香又甜，那种满足感自舌尖一直传达到脑海深处，足以使人永志不忘。
　　刘菊委屈地捧着块果酱的：“死小飞。”
　　“不服咬我啊。”何飞盏嘿嘿奸笑，“真好吃啊！”她大声赞美，诚心刺激刘菊。
　　“分一半给我！”刘菊咆哮。
　　边吃边闹，又喝汽水，那么大一个蛋糕没怎么费劲就吃完了，盘中只余下红红白白的一大坨奶油。女孩子到底怕胖，大多将奶油刮下来不吃；只有何飞盏是嫌奶油太腻，更是刮得个干净。
　　吃饱喝足，岳云正想告辞，就见何飞盏站起身清清嗓子：“各位领导，冒号……”
　　“去去去，说重点！”王慧嘘她，她还记着抢樱桃之仇呢。
　　“……204第一届生日聚餐即将结束，下面是最后一个节目。”何飞盏忍着笑，“请大家踊跃参加。”
　　蒋珍珍呆呆的：“什么节目？快说呀。”
　　没人回答，她们一个个忙着把长凳拖开，摩拳捋袖：“预备——”
　　“开始！”王慧大喊，“冲啊！”
　　几个女人各抓一把奶油向蒋珍珍冲去。
　　“呀！！！”蒋珍珍吓得尖叫。
　　岳云站在一旁看她们左一把右一把地将奶油糊在蒋珍珍身上，就像糊蛋糕似的，没一会她就满头满脸全是白色了。
　　“别抹衣服！”何飞盏提醒，哈哈大笑，“圣诞老人！”
　　“来吧！”刘菊趁她不备一把抹上她的脸，“叫你抢我的巧克力！”
　　“哈哈哈哈。”笑声震天，几乎掀翻屋瓦。这群女人又开始自相残杀，每人一脸白色后又向岳云包抄过去。
　　“盏！！”岳云哭笑不得，连连后退。
　　几个女人带着满脸的奶油和蛋糕渣狞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躲！他闪！……他逃……岳云与她们周旋了几圈，终于摸到门边拉开门逃走了。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哈哈哈哈。”大家笑够了才去洗手间冲洗。

　　第五十一章 卧谈

　　“唉呀，我衣服上沾到了。”蒋珍珍洗完头脸才发觉胸襟上滴着一大块白奶油，十分苦恼。“这玩意儿洗不洗的掉啊？”
　　“放心放心，肥皂一搓就没事。”何飞盏衣服上也有，她满不在乎地脱下准备洗澡，“实在洗不掉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蒋珍珍哭丧着脸：“这件就是新的。”
　　“得得得！拿来我给你洗。”何飞盏三两下把她衣裳剥下来，涂上肥皂细细揉搓，再用清水冲洗干净展开，“那，这不是没了嘛。”
　　蒋珍珍这才重露笑容。何飞盏无奈地摇摇头：喜怒哀乐竟随着一件衣裳走，该说她幼稚呢还是可悲呢？
　　清洗干净，披着满头湿发回到宿舍，何飞盏永远懒得擦干脑袋。闹了一晚上，大家都有些累，然而精神仍十分亢奋。于是各自上床，开始卧谈。
　　“小飞，我们国庆节都要回家的，你还打工？”蒋珍珍有些担心。
　　何飞盏今晚打算陪她们说话，故此不曾看书：“唔，这几天一直吃吃喝喝，我穷死了。”
　　“我也是。”卞丽嗓音中有太多沧桑，把大家听得笑起来。
　　刘菊翻个身：“哎，女人们，我决定和他分手。”
　　这句话大家已经听过好几次，只敷衍地附和着：“你早该这样了。”
　　何飞盏冷笑：“也不知这次能坚持多久，别他一个电话来说几句好话你就又痛哭流涕了。”
　　“这次不会。”刘菊斩钉截铁地说。可想起那些为他流泪的日子，心中仍然阵阵牵痛。
　　王慧十分不以为然：“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又脏又臭又狂妄，个个自以为是中流砥柱，开口非脏即钱，俗毙了。”
　　“小姐，阁下这番话难道不狂妄啊？”何飞盏失笑，“说得好像你多了解男人似的。”
　　王慧不服气：“难道我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只能说明你接触过的男人都不咋地，可不能因此打翻全世界的男同胞吧？”
　　“那你说，好男人都死哪去了？”王慧恶狠狠地逼问，“怎么我一个都没见过？”
　　是呀，她们周围净是些歪瓜劣枣，好男人都哪儿去了呢？何飞盏一时语塞，半晌才无奈地一挥手：“都结婚去了。”
　　“切！”大家齐齐嘘她。
　　“王慧，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于娇问，八百年也不说话的她终于也忍不住了。
　　她很干脆地答：“我不喜欢男人！”
　　刘菊嗤一声笑出声来：“打一辈子女光棍？”
　　“那又怎样？我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干嘛非要弄个臭男人回来，还得我伺候他！”王慧显然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又不是封建时代，女人不能工作只能嫁人依赖丈夫。我有手有脚，自己完全可以养活自己。”
　　卞丽点头：“有道理。”
　　“而且你们看看现在那群男人，下班了到家就往沙发上一倒，要么坐在电脑面前玩网游直到睡觉。口口声声嫌女人烦，吃女人做的饭时又挑三拣四，凭什么呀！女人要上班还要做家事，孩子女人生女人带，回头还要去看公婆小姑子小叔子的鼻子眼睛。我才不结那个劳什子的婚！”
　　何飞盏大力鼓掌：“说得好！说的痛快！现在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激素吃多了，怎么就一个比一个更会JJWW，一个比一个更犯贱，动辄看这个不顺眼那个不合心。除了发牢骚之外简直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来。”
　　于娇也说：“要是赚钱多也就罢了，越是赚的少越是牢骚多，唉。”
　　“所以了，我才不结婚，自己赚钱自己花，不知多快活。”王慧总结。
　　蒋珍珍小声说：“那你老了怎么办？”
　　何飞盏诧异地说：“只要有钱，你还怕没人伺候？”
　　“不是……”老蒋努力想词汇，“我是说，老了没孩子多孤单……”
　　刘菊笑：“你以为有孩子就不孤单啊？现在有几个年轻人肯跟父母住一起的？从上学到结婚全是父母出钱，完了还得帮他们养孩子。又出钱又做老妈子，这就是中国的父母。”
　　“而且，孤单是一辈子的事，结了婚并不能改变什么。”何飞盏淡淡道。
　　于娇又说：“而且现在离婚率那么高，谁能保证同谁过一辈子？运气好嫁到个爽快的还好，万一遇上个死皮赖脸的，光是离个婚就能折腾好几年；离婚十年了前夫还会上门去要钱。”
　　卞丽惊道：“你们别吓我！……真有那么恐怖？？说的我都不敢结婚了。”
　　何飞盏冷笑：“小公主，你也好从作业本里抬起头来看看世界了。还以为是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呀？他们也是人，也有人的欲望：王子会养二奶，公主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两个人要吃饭穿衣付账单；家里丫鬟老妈子一大堆，谁出钱？凭什么婚后得住婆家？凭什么女人必须伺候男人？凭什么孩子一定要跟父姓？大家都是独生子女，谁稀罕谁呀？”
　　诸女子绝倒。
　　“那你也是不结婚的了？”蒋珍珍问。
　　“不，如果有合适的人，我想我会结的。”
　　“嘎？？”这倒是爆炸性新闻，204小嘴清高的小飞竟然是婚姻的支持者？“为什么呀？”
　　何飞盏笑：“婚姻也是人生经历的一部分，我好歹要去试试的；实在不喜欢大不了离婚。”
　　“昏，还么结婚你就想着离婚？”刘菊服了。
　　“有备无患嘛。”何飞盏反问，“你结不？”
　　刘菊愣一愣，仔细地想了想才答：“还不知道……到时再说吧。”
　　唔，这女人还是没下定决心。何飞盏暗暗摇头。
　　“孩子他爹，你呢？”
　　“我？”蒋珍珍似不相信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来，“会吧，家里肯定要给我介绍的。”
　　满室哗然，大家皆不相信现代尚有指婚这码子事。“蒋珍珍，你不会自己找啊？干嘛要家里介绍？”
　　她怪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我不会……”
　　刘菊大笑：“老蒋肯定还是处女。”
　　王慧诧异地道：“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难道你不是？”
　　刘菊马上支支吾吾：“谁说我不是……”
　　“什么乱七八糟的，”何飞盏大声说，“你怎么有这种封建思想？”
　　“结婚后才能做那种事呀！”王慧理直气壮。
　　“不，小姐，成年后就可以了。这是别人的私事，旁人无权评论；再说了，一个人是否高贵，与这些全然无关，你说是不是？”何飞盏的声音即使在黑暗中听起来也很有说服力。
　　“嗯，那倒是。”王慧点点头。

　　第五十二章 睡神睡着了

　　“不过我也认为最好好事留待婚后比较好，毕竟小女孩还不够成熟，犯错后悔的可能性太大。”何飞盏笑嘻嘻，“而且我毕竟是中国人，理智上明明知道现在这些不算什么，可感情上总觉得婚前那样不太好。”
　　刘菊一点声音也不出。
　　这番话大大地合了王慧的心意：“反正我觉得婚前脱衣服的女人都很贱。”
　　“偏激！”何飞盏连忙喝住她，“人有七情六欲，扯不到那些！”
　　卞丽听出点头绪来，暗暗蹬了蹬头顶的床板。住她上铺的王慧这才想到自己口没遮拦说错了话，后悔不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弥补，只好沉默下来。
　　该刹那寝室中的空气尴尬到极点。
　　“同志们，你们都要回家享福去，可别忘记了我还在此地受苦。”何飞盏沉着的性格发挥功用了，若无其事地接上去救场，“千万给我带好吃的回来，拜托拜托。”她口气可怜极了。
　　“好，我给你带。”蒋珍珍十分爽快地应承下来，“你喜欢吃什么？”
　　“你那儿有什么？”
　　“唔……”说到这个她要想一想，“苹果。”
　　大家失望：“除了苹果呢？”
　　“唔……”她使劲儿想家里还有什么好吃的。
　　何飞盏也在努力搜索脑中关于徐州的资料：“狗肉？”
　　蒋珍珍泄气：“那是沛县产的，我家在丰县，只产苹果。”
　　“好好好，苹果就苹果吧。”有总比没有强，何飞盏掉头问王慧，“你呢？”
　　王慧十分骄傲地答“我们宝应的藕粉最好吃了，美容养颜。”
　　这话说服力很强，她自己就是雪白粉嫩的一个小姑娘，皮肤好得没话说，可惜就是脾气太爆。
　　卞丽很好奇：“除了藕粉呢？”
　　王慧想一想：“还有液化气钢瓶。”
　　原来如此，何飞盏哈哈大笑。
　　给她这么一打岔，刘菊已经收拾好情绪，不等她问便自动说：“我还是老规矩，煎饼卷牛肉。”
　　“哇，好好好，”何飞盏吸吸口水，“总算有样能填饱肚子的了。”
　　“牛肉？”另几个人不解，“煎饼？”
　　“对呀，老刘家做的牛肉，蘸上辣酱，卷上粗麦煎饼，那叫个香啊。”去年她曾吃过几次，记忆犹新。
　　卞丽急叫：“多带点，我也要吃！”
　　“知道了。”刘菊勉强笑着。
　　“卞卞，光知道吃别人的，你呢？”王慧逮着机会是绝不会放过她的，“你带什么来？”
　　“啊？我就在南京也要带啊？”卞丽的小细嗓子拔高了。
　　“要！”大家斩钉截铁地答。
　　众怒难犯，她只得先应下来再说：“好好好，我回家看看有什么。”
　　然后满室寂然，半晌于娇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宜兴只有紫砂壶……没有吃的……”
　　何飞盏打个哈哈：“不管，你看着办，反正谁不带吃的谁就别想进这个门。”
　　夜深了，她们还在说笑。四周的杂音已经渐渐消去，整座城市似一只会发光的巨兽，看上去正沉入睡眠；只有某些心脏地带的活跃跳动暴露出它的活力。204的门虽然关着，细碎的说话声却证明这群姑奶奶们还醒着。
　　“哎，你们说，影视界那些明星的私生活是不是真的都那么糜烂？”卞丽十三点的本性又发作了，大半夜的想起来说这种话题。
　　“肯定是，戏子无情，看看艳照门那票人不就清楚了。”王慧这小卫道士说得十分不屑。
　　刘菊堵她：“那你还天天抱着电视看戏子们的连续剧？”
　　王慧自觉理亏，并不顶嘴，只说：“两码事嘛。”
　　刘菊自觉报了仇，十分痛快。
　　“于娇，你说呢？于娇？”
　　蒋珍珍鼻音很重地哼了句：“早睡着了。你也快点睡吧！困死了。”
　　“这只猪，”她掉转头，“小飞，哈罗，卧谈指挥中心有人吗？”
　　“别叫赖！睡吧。”刘菊也困了。
　　“小飞？”卞丽只想找人聊天，“你不会也睡着了吧？你可是夜游神。”
　　“他们要拍**还是玩天体营关我P事？”何飞盏又打个哈欠，“我说韶韶岩，要聊也要聊点有营养的行不？”
　　卞丽灿灿地：“聊什么？红楼梦？”
　　“哎，这个我有劲。”何飞盏呼一声坐起来，“谁敢同我开讲红楼梦？三天三夜我也陪她说！”
　　“书虫。”大伙儿一齐鄙视她，“去！不说！卞丽，我告诉你别招她啊！不然把你们两一起赶出去睡。”
　　她只好懒洋洋地躺下：“天下至美好的两件事，一是看书，二是吃。”
　　刘菊想起来：“同志们，我前两天在商场看到一条红裙子，好漂亮，做得像礼服一样。”
　　听见说衣服，女人们精神一振：“真的啊？今年出什么新款秋装没有？”
　　“有，不少呢。”刘菊沉浸在锦衣华服的回忆里，“现在的衣服做得真是好看，一点也不死板。我想买件风衣来穿，配高统靴子肯定漂亮。”
　　“我也想买衣服了。”卞丽向往中，“你们说我适合什么样的衣服？”
　　卞丽的清汤挂面头和小身板儿能适合什么样的衣服呢？大家很苦恼。
　　“小飞，你说呢？”
　　沉默。
　　“小飞，死丫头。”大家叫，“睡神？”
　　依然沉默。
　　“完了，睡神睡着了。”刘菊奇怪地说，“她一向是夜猫子，今儿这是怎么了？”
　　枕着耳畔细细碎碎的语声，何飞盏的意识一点点飘远。夜是静谧的，是安全的，是属于她的。不用装笑脸，不用保持警惕，所以她喜欢黑夜，越深的夜她越放松，觉得自己完全溶于其中。
　　是谁的眼睛在看自己？这么温柔地，似在看一件无价奇珍。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看过她，让她觉得自己矜持。觉得自己被爱。
　　是宁吗？是宁吗?这尘世中唯一珍惜她的人？
　　被爱是幸福的，是谁？她竭力想张开眼睛看看那个人，但双眼似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也拉不开。
　　她觉得安全，觉得放松，于是沉沉睡去。

　　第五十三章 盏的家人1

　　政治课好生沉闷，一半的学生在聊天，另一半在自找乐子。认真听课的那几名全坐在第一排，看上去离睡着也不远了。
　　何飞盏当然在看小说，今天这一本十分颓废，看得很郁闷；文笔到还好，故此勉强可看。正皱着眉头一目十行，手机响了。何飞盏的手机是八百年才响一次的稀罕物，平时只能当手表用的，她要想一想才能反应过来，自口袋里摸出来一瞧，忙站起来走出教室。
　　“姑妈，找我有事？”
　　“过的还好吧？天气热吧？你爸爸这个月的钱已经汇过来了，怎么还不来拿啊？”姑妈一贯的热情，“奶奶也在这边，你还要来看看她？”
　　“好的，我下午过去。”对这位姑妈，何飞盏素来是敬重的。
　　“来吃晚饭，我给你切半只鸭子，你不是最喜欢吃鸭子吗？”
　　何飞盏想了想：“好，姑妈，米饭多烧点，我带朋友一起来。”
　　“还是上次那个姑娘吧，我晓得赖。”
　　“不，不是她。姑妈，多烧三人份的饭菜……他很能吃。”
　　姑妈不善做菜，闻言有些不悦：“男的？”
　　“是。”
　　“好吧，那我多买点卤菜。”
　　“谢谢姑妈，我下午来。”
　　收起电话，何飞盏很疲倦。只是亲戚间普通的对话她已经觉得很累，想到晚上还要与姑爹姑妈一起吃饭就更累。太孤僻了，自己这性子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有岳云，天那，姑妈见了岳云会怎么说呢？她走到门口唤出岳云好好嘱咐了一番才又回去上课。
　　姑妈的家在秦淮河畔的青石板小巷子里，自己造的双层小楼，门口便是河堤。邻居们都是几十年不换的老住户了，彼此混的烂熟。何飞盏一路打着招呼，带岳云走进门去叫人：“姑妈，我来了。”
　　姑妈五十出头，还梳着巴巴头，用一枚蝴蝶发夹别着；身上一件紧身黑色闪珠的连衣裙，正在调弄碗碟。见是侄女，抬头客气地招呼：“小飞，来了？快进来。”
　　何飞盏礼貌地微笑问好，四处看了看：“奶奶呢？”
　　“卫生间。”
　　岳云跟进来。知道这是盏的家人，态度十分恭谨：“阿姨。”
　　真的是男的？姑妈惊讶地笑笑：“坐吧，啊要喝水啊？”
　　“姑妈你别忙了，”何飞盏忙道，“我自己来。”
　　开冰箱取出两听椰子汁递过去，顺便不动声色地把那男人上下打量：长得普通，穿得普通，生的倒还干净，言语态度也挺有礼貌。是侄女的男朋友？
　　何飞盏轻轻对岳云说：“别紧张。”
　　他点点头，有些好笑地发现盏自己才是那个紧张的人。
　　一个老太太从里间走出来，边走边系裤带。
　　“奶奶。”何飞盏站起来迎上去。
　　岳云忙也站起，低头行礼。
　　老太太无视无闻，只顾忙自己的。
　　“奶奶！”何飞盏无奈地加大嗓门，“我来啦！”
　　她这才听见：“谁啊……”眯着眼睛认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啊，小飞啊！你来啦！哈哈，坏丫头，也不来看我！”说着拍孙女一巴掌。
　　岳云马上知道这位老人眼睛和耳朵都不行了。
　　何飞盏轻轻笑着扶老太太坐下：“你身体还好吗？还去爬山吗？”
　　“爬，天天爬，我也没的事，一天爬几趟呢。”老太太有些骄傲，“反正雨花台的人都认识我，也不跟我要钱。”
　　何飞盏招手令岳云过来：“奶奶，这是我的朋友岳云。”
　　老太太又眯着眼睛瞅了半晌：“好，好。”神色却很黯然，“我老了，眼睛不行了，看不清楚了。”
　　姑妈走过来：“小岳，来，你坐，别管她们。你是小飞的同学？”哥哥把女儿交给她，万一交了坏朋友可怎么交代？
　　这可怎么回答？何飞盏忙抢过话头：“姑妈，姐姐呢？”
　　“我在这。”表姐尤小雅站在大门口笑，“听我妈说你今天来，我就也跑来了，不然一个月也不得见你一次。”
　　“姐姐！”何飞盏跳过去抱住她，“哇！美人！想死朕了！”
　　岳云站在旁边，诧异地看着这个女子。美，真美，长发卷卷的，眼睫毛似两把小扇子，又像两只蝶翅；尖鼻子薄嘴唇，神态十分婉转柔媚，笑起来似一枝绽开的栀子花；更难得的是身量娇小，十足的依人小鸟。这是盏的姐姐？姐妹两差的也太多了。
　　尤小雅将手上的袋子递给妹妹：“路上买的，给你带回去吃。”一面也看岳云。她这妹妹眼高于顶，又正在失恋，从哪冒出来的小子趁火打劫？唉，眼光实在不怎么样，这男孩儿一点也不帅。
　　姑妈在桌旁叫：“都来了，吃饭吧。”
　　“爸爸呢？”小雅到桌旁坐下抓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他今天不回来吃，”姑妈冲他们招手，“过来坐啊，别拘束，当自己家里一样。”
　　何飞盏将老太太扶去坐好，又安顿岳云。
　　这母女二人一样娇小，饭量也都似猫，真正只吃了几口就饱了，还不如老太太。她老人家老归老，胃口倒好，顿顿一大海碗干饭。姑妈母女俩看岳云左一碗右一碗的添饭，深为骇异。
　　何飞盏啃着鸭子，不好意思地笑：“他饭量大吧？”
　　“年轻小伙子，能吃才好。”姑妈说是这么说，但是这么能吃的真的不多见。
　　尤小雅已经坐到旁边喝茶去了：“老妹，什么时候谈了男朋友也不告诉我，见外。”
　　“冤枉。她又不是我男朋友。”虽是表姐妹，她俩从小就亲厚，关系好得不得了。“老姐，你家雪儿呢？”
　　“在她奶奶家，今天刚送过去。”姐姐离婚后一直独居，闲时跑跑娘家，快活无比。
　　姑妈看看钟：“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姑妈，现在还跳舞？”
　　“跳。”尤小雅代答。她母亲已经开水烫脚般走出去了。站在院子里开电动车的时候又想起来什么，冲屋里喊：“小飞，钱在沙发上的信封里，自己拿。”喊完便开着车赶场子去了。
　　何飞盏大声答应着，松一口气：“姑妈不练剑又改跳舞了？还是跟赵叔叔一起？”
　　“嗯，两个人几十年老朋友了，赵叔叔人好。”小雅拿起身旁的信封看看内容，“舅舅也太夸张了，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何飞盏笑笑。够吃二两米饭加一份青菜，但是也没什么，这些实在都是小事。
　　“缺钱跟我说。”尤小雅打量妹妹，“你怎么还是这几件衣裳？”
　　“我不喜欢买衣服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收起好碗筷拿去厨房清洗。这个姐姐从不沾家务事，就别指望她收拾了。
　　“身为女人你怎么能这么不喜欢打扮？”尤小雅每三天必然要上街搜刮衣饰。她的衣服穿几次就不再穿了，家中富裕，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便任她挥霍。
　　何飞盏只是笑。

　　五十四章 盏的家人2

　　“好赖，大人走了，跟我介绍下吧。”尤小雅当然不会被糊弄过去，“快招，他是谁？”
　　“他是我朋友，”何飞盏夹一块肉给岳云，“也是我的仆人，还是我的保镖。”
　　“啧！正经点！”
　　“我很正经。他是我捡回来的，失去了记忆，身怀绝世武功，没工作没知识没证件。”何飞盏不想让岳云为难，故作此言。
　　尤小雅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妹妹。
　　“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何飞盏歪着头，“他真的会武功，不信你可以当场试他。”
　　尤小雅递给岳云一个核桃。
　　岳云轻轻捏碎，将完整的核桃仁放在桌上。
　　她呆了：“真的？”
　　岳云笑一笑，又埋首吃饭。盏叫他少说话，乐得他不开口。
　　“那他怎么生活？”尤小雅扬眉。
　　何飞盏点点头。
　　“你疯了！”一个月只拿三百块还要养男人，尤小雅呻吟一声。这表妹从小特异独行，现在越发出格了。
　　何飞盏顽皮地眨眨眼睛。
　　叹口气，尤小雅悄悄掏出钱包取出几张钞票放进信封：“老妹，一会去我家。”
　　尤小雅在市中心有套小公寓，一室一厅，打理得十分舒适。她打开衣橱：“来选吧，看中的就拿走。”
　　何飞盏挑了两件衬衫，又贼兮兮地指了指小雅身上穿的那件T恤。
　　尤小雅白她一眼，也只好脱下来给她。
　　“姐姐，找几件男人衣裳给岳云。”何飞盏坐在她床上，“还有，能不能给他找份工作？”
　　尤小雅想了想：“我有个朋友是开健身中心的，我可以去问问他要不要招武术教练。”
　　“最好是包食宿的。”何飞盏忙说，“小云太能吃了，我养不起。”
　　“知道了。”尤小雅翻箱倒柜，抽出几件看看，又丢到地下，“男装都被我扔掉了。”
　　何飞盏并不奇怪。姐姐家里不用的东西都是立刻清出，要用再买。
　　尤小雅坐在她身边：“这人可靠吗？你别上当。”
　　何飞盏失笑：“我有什么利用价值？一没钱二无势，放心啦，小云不是坏人，就是……呃……做事有些古典。”
　　尤小雅狐疑地看着她：“你瞒着我什么？他到底是谁？”
　　“他……说来话长。”何飞盏摊摊手，“如果我说他是来自古代的你信不信？”
　　“去！小说看多了你。”尤小雅啐她。
　　这年头真话没人信了，何飞盏叹口气。
　　“自己小心点，别成天傻呵呵的。”
　　“是是是。”为什么家里人老觉得她傻？
　　尤小雅爱惜地送妹妹出门：“有事给我打电话，常联系。”
　　“好。”何飞盏挥挥手，拉着岳云走了。
　　“同志们，新鲜热辣刚出炉的鸡蛋卷，十块钱一个，有人买吗？”何飞盏把袋子放在桌子上，解下背包。
　　“十块钱？抢啊？”大伙儿一拥而上，什么人理她，每人抢几个先吃了再说。
　　何飞盏笑盈盈地骂：“强盗。”
　　“怎么样，发财了吧？”刘菊是知道她行踪的，“请客！”
　　“去死。”何飞盏挥挥信封，“这可是我一个月的口粮，别太没人性了。”
　　卞丽眼尖，看到她手上的纸袋中的内容：“小飞，你买衣服了？”
　　“怎么可能了。”王慧的目光还盯在电视上。
　　刘菊走过来：“你姐姐的吧，又去捡破烂了？”
　　卞丽拎起一件：“E.L？哪里有这种破烂捡，告诉我我也去！”
　　“老刘，这破烂本来是想送给你的，”何飞盏亮出一只小盒子，“如果你不要，那我就改送别人吧。”
　　刘菊定睛一看：“CD的粉盒？！”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抢什么。”何飞盏撇撇嘴，把姐姐送自己的一袋子化妆品丢在桌上：“自己拿去分。”
　　大家边抢边惊叹：“什么？连兰蔻的眼影也有？你姐姐是富婆啊？”
　　“算是吧。”何飞盏给自己留了一支小小的睫毛膏和一大瓶香水，喷出一点来，“这个味道怎么样？”
　　王慧闻闻：“有些淡，什么味？”
　　“朗凡的光韵。”何飞盏很喜欢这种清新的香氛，深深呼吸。
　　卞丽倒抽一口凉气：“六百多一瓶的那种？！”
　　“你姐姐对你真好。”蒋珍珍只抢到一支唇膏。
　　是，姐姐对她一直很好。带她吃遍南京美食，给她买衣服，送她首饰玩具，看见什么都想到给她买。姐妹两出去，都是姐姐付钱。
　　她生命中还有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何飞盏温柔地想，而她又是那么美丽的女人。当年她说要结婚时何飞盏简直像听到晴天霹雳，就姐夫那种烂人也配娶姐姐啊？白白美了这么些年，倒应在他身上。后来他们离婚了，他又纠缠不清地折腾了几年，姐姐很是烦恼了一阵子。
　　会再嫁的吧，姐姐那么美，追求的人也多。不过以她们姐妹的脾气，但尝到独居的乐趣，还会甘心窝在人家家庭中围着锅台转吗？看公婆脸色，伺候丈夫，应付亲戚……婚姻本身也许是美好的，可中国人的婚姻从来不是二人世界。
　　第二天上班时班主任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国庆后班级组织春游，可以带朋友，地点是苏州乐园，费用若干，想去的找班长报名。”
　　全班欢呼。
　　卞丽拉人：“你们都去不去？”
　　“去。”王慧当然是去的。
　　蒋珍珍看看她们：“你们去我就去。”
　　“小飞？”大家最担心的就是她，这女人最讨厌集体活动，平常班级组织的聚会她从不参与；偏偏她影响力又大，老刘老蒋都听她的。

　　第五十五章 经济危机1

　　“我去。”何飞盏雀跃万分，她还从没去过游乐场呢！
　　刘菊探探她额头：“不烧啊，今儿你是怎么了，去年圣诞开舞会你都没参加，怎么倒高兴跑长途？”
　　这怎么一样。何飞盏兴致勃勃地想象着过山车与摩天轮。游乐场是做梦的地方，她热爱一切可以做梦的地方，抱着男人在场子里扭来扭去的有什么意思。
　　卞丽只要结果，不问过程，听见何飞盏也去可把她高兴坏了：“小飞都去了，大家就一起去吧，啊？”
　　无异议。
　　何飞盏摸摸口袋：“才拿的钱还没焐热又要花掉了。”
　　“干嘛不跟家里人要点？”王慧正盘算着旅行费用，“门票车费还有里面的小项目都要钱，午饭饮料零食没五百块下不来。”
　　“的确。”何飞盏也觉得这笔费用该找老爹去报销，她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很节省的了，再抠门下去要变成虐待了。不过要钱就等于向老爹认输，想到这个就怪不服气的。
　　刘菊捅捅她：“别忘了把岳云的饭钱准备好，你不在的话他是不会自己吃饭的。”
　　岳云，对了，何飞盏一拍掌：“我要带他一起去。”认输也没办法了，形式比人强，混到银子才是真的。
　　岳云玩游乐场？大伙儿实在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情况。
　　出外一年了，还从未主动与父母联系过，第一次打电话便是要钱，何飞盏犹豫了再犹豫，终于硬着头皮拨通了手机。
　　“爸爸。”她低声叫。
　　“谁？闺女啊？”做爸爸的大惊。这个女儿主动打电话给她？“出什么事了？？”
　　“学校秋游，我想去。”她老实地说，爸爸跟妈妈不一样，他是疼她的，她知道。
　　他先按下心头大石：“怎么，要家长签字才能去吗？”
　　可恶，非要他亲口说出来吗？抿抿嘴唇，她说：“我要钱。”说时百般的不情愿，说完羞愧欲死，恨不得马上把手机扔出窗外。
　　女儿还是那么桀骜不驯。他笑了，想到一年来她沉默地为衣食挣扎，从不张口，亦不抱怨，心马上软了：“好，老爸给你。”
　　捂着话筒，何飞盏紧紧闭着眼睛。二十岁了还要跟家里要钱，这简直是耻辱的；爸爸那么爽快地答应，又教她感动。
　　“我让你妈给你汇过去，”他说，停一停，“没别的事挂吧。”
　　父母二人在话筒两头沉默，同时放下电话。这一刻，他们是彼此了解的，不多说，毋须多说。
　　女儿你好吗？爸爸你好吗？
　　不用说，听见各自的声音都是奢侈。已经隔阂太久了，重新了解的这一刻让他们想哭。
　　晚间何飞盏接到母亲的电话：“丫头，你们学校要秋游？”
　　“嗯。”不是白天已经与爸爸交代清楚了吗？
　　她妈妈只想找个话题与女儿多说几句。自从女儿自杀之后，当妈的才知道自己已经将孩子逼到什么程度。她后悔了，也反省了，母女十年来彼此仇恨，她当然有责任。可是晚了，何飞盏的心早已冷却，她恨她。
　　是，她恨她，在她打她的时候，眼中的恨意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相信女儿是想杀了自己的，于是更生气，打得愈狠。可她没想到女儿选择了自杀。
　　“不是说好了不跟家里要钱的吗？”她是想开开玩笑。
　　听在何飞盏耳里完全变成另一种意思，她冷冷地说：“不给也没关系。”
　　“臭丫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何母强压下不满，放缓语气：“去哪儿？要多少钱那？”
　　“苏州，你看着给吧。”不想同她谈钱，何飞盏的声音更冷。
　　“多少啊？”
　　想一想，她说一个数字。
　　“这么多啊！”何母惊呼，“小飞，你爸妈又不是大款，我们也要吃饭，家里还有别的用处。不是不给你，这样太……”
　　何飞盏几乎是使用全身的力气去挂断这个电话。算了，一开始就该自己解决的，要她去求她母亲，她到宁可不去。家中并不缺这点，她自己国庆长假打工的收入都足够了，她母亲却偏要来对她哭穷！
　　那一头何母气极了，转头找丈夫投诉：“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她现在动不动就挂我电话！”
　　“又怎么了？”何父正喝酒看电视。
　　“你说说，一个小孩子家秋游竟然要这么多钱！”何母气忿忿地喋喋不休，“还说不得，一说马上翻脸，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何父看她一眼：“你怎么了，这点钱不多呀。”
　　“一个小孩……”何母又开始唠叨。
　　何父听得不耐烦：“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从小到大除了上学吃饭去医院，她还花过你什么？跟你要过什么？二十岁的大姑娘连衣裳都不买，你还要嫌她？”
　　何母一时语塞。
　　“她出去玩，就算几千几千的要也不算过份，何况只是几百。你隔三岔五地买衣服鞋子又何止这个数，我说过你什么吗？”
　　“我只是觉得一个小孩子用不了这么多……”她连脖子都红了，“难道我是她后妈会虐待她吗？！”
　　何父边喝酒边说：“我看还不如后妈呢，要不是你她能那样吗？她二十岁了，不是小孩了，懂吗？”
　　不是小孩了？何母愣愣地，抱她在怀里仿佛就是昨天，今天便长大了吗？是自己错了吗？
　　“不要管她了！说了多少次，不要再管她了，你也管不了。”何父厌烦极了，“只要她能好好地过不就行了，干嘛非要逼她？！”
　　“可她那么聪明！”何母垂泪，“难道要我看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混一辈子？”
　　“她愿意，都已经这样了，你能不能不要管她！？”
　　她不甘心！她的女儿是那么聪明又多才多艺，不管什么一教就会，记性也好的吓人。可她为什么就是不爱读书呢？就她那纸大专文凭，出来后要怎么找工作？那是她女儿啊！
　　她怎么能不管她！

　　第五十六章 经济危机2

　　吃饭还是旅游，这是一个问题。去玩了回来就没饭吃，要吃饭就不能玩。何飞盏很头痛，不过打死她也不会再去跟家里要钱了；存款也花完了，穷啊。
　　她把枕头下的信封取出来，这里有姐姐给的零用钱，但还是不够。要怎么赚钱呢？若在古代，倒是可以让岳云去耍把式卖艺；可现在城管那么凶，她可不敢。
　　“小飞，想什么呢？”刘菊经过她床边，随口问。
　　“想钱。”她翻个身，“我想钱都快想疯了。”
　　刘菊大笑：“老娘穷得就剩下钱了，要钱您说话，。”
　　“好嘛，实在不行就跟你先借。”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你不带岳云不就行了。”王慧最看不惯男人吃软饭。
　　这一点上何飞盏很坚决：“要去就一起去。”
　　卞丽埋头写作业：“让岳云自己出去赚钱不就行了。”
　　“你说的容易，他什么证件都没有，能找到什么工作。字都还没认全呢，他又能干什么。”
　　“那你老这么养着他也不是事呀。”
　　谁说不是呢？真养不起了。何飞盏垮下双肩。
　　王慧灵机一动：“问问公司。十一打工看看他们缺不缺人，我们都回家了，他们那应该要人才对。”
　　何飞盏坐起来：“可岳云是男的，人家要吗？”
　　“问问嘛。”
　　公司的答复是正缺人手，不过要面试。
　　204开了个碰头会，特意把岳云也请进来坐着。大伙儿把他左看右看，齐齐叹了口气。
　　“这长相……困难了点吧？”何飞盏整个人趴在那里。
　　当着岳云的面，大家不好多说，只是叹气。
　　岳云看看她们，怯怯地问：“怎么了？”
　　“想给你找工作，可是你长得太没特点了。”刘菊托着头。
　　“那工作要长得好看才行吗？”岳云小心翼翼地问，什么工作啊，盏不会想把他卖到青楼去吧？这个世界很疯狂，不是不可能的。
　　卞丽想一想：“反正总要试试，发个传单应该没那么高的要求吧？”
　　大伙儿再看一眼岳云那平凡至极的五官，又叹一口气。
　　发传单？那不是盏的工作吗？岳云大喜：“盏，你要带我一起上班？”
　　何飞盏还趴着：“想是这么想，可是你长得太普通，我怕人家不收你啊。”
　　岳云说：“那我易容一下不就行了吗？”
　　“噗——“何飞盏一口水喷得满桌子都是。
　　“岳云，你会易容？”没人敢相信。
　　他搔搔头：“干我们这行的都会呀。”不会易容怎么接近目标？
　　何飞盏伸手捏他的脸：“这张脸是真的吗？”
　　岳云哭笑不得：“盏……”
　　“那你快换个给我们看看。”王慧不顾形象地扑在桌上叫，刚好按在老刘喷出的水上，恶心不已地甩着手。
　　刘菊取来抹布擦干桌子：“小云，画给我们看看。”好奇死了。
　　岳云看看她们，有些不好意思。
　　何飞盏推他：“快呀，等什么呢。”他能易容就代表工作有希望，有工作就有钱，有钱就可以一起出去玩。哦耶！太好了！！
　　岳云点点头，开门出去。过了半个钟头再进来事已经没人能认出他了。大家只看见一个驼背的老太太，捏着根树枝算拐棍，走路颤巍巍地。若非他还穿着岳云的衣服，头发也还是黑的，还真认不出来。
　　“临时找不到材料，明天我去备齐了再试试。”他直起身道。
　　何飞盏摇摇头：“谁让你去扮老太太了？去化妆成个帅哥，越帅越好，最好一眼就把公司的人电死，这事就成了。”
　　岳云为难了：“帅哥？那是什么？”
　　“就是好看的男人，越好看成功率越高。”何飞盏把他推出去。
　　再进来的是一个极酷的男子。面部线条刚毅果敢，最难得的是眼眸深不见底，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卞丽大发花痴，跑过去捏捏他胳膊：“是真的耶，活的耶。”这是她见过的最帅的男人。
　　何飞盏清清嗓子：“别吃我仆人豆腐，大家觉得这样行吗？”
　　那几个早看呆了，这才回过神来：“太凶了点吧？”
　　“我觉得也是。”她想一想，“去换个亲切点的。”
　　亲切点的？岳云努力想象，半晌又换了张脸进来。
　　“哇，这个好！”刘菊长长地吹声色狼式口哨。
　　“小白脸。”王慧笑不可抑。
　　这三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瞧瞧那如画的眉目，挺直的鼻子，娇嫩的嘴唇，再衬上一双温柔的眼睛。没治了，说他是师奶杀手都小瞧了他。
　　何飞盏很满意地下了结论：“潘安再世，明天就这样去面试，保证把他们震死。”
　　几个女人围过去：“这脸是怎么弄的呀？像整容一样。”
　　岳云笑笑不语。
　　刘菊捧胸作晕倒状：“哦，太帅了，我为你倾倒。”
　　何飞盏贴上去仔细看：“真神了，你还藏着这么一手。”
　　帅哥的杀伤力相当惊人，２０４的懒人们竟然都要陪他去面试，一路上缠着他说话，引来路上女孩子们艳慕的眼神她们就很得意。难得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回头率很高。
　　众星拱月般将他送进公司，等了一会儿他就回来了，靠着这张脸当然无往不利。何飞盏摇头苦笑：“大材小用了，该让他去当明星。”
　　“是，比那些奶油小生帅多了。”众人附和。
　　岳云至今不习惯被人注视：“盏，我可不可以……”
　　“不行。”他的主人笑嘻嘻，“就算我答应，那群色女也不会答应，你就委屈点认命吧，客串下护花使者，给她们过过干瘾也好。”
　　刘菊不客气地上前挽住他：“走，逛街去！”她今天是有备而来，特意换了球鞋才出的门。
　　王慧马上去另一边：“这条胳膊是我的！”
　　卞丽气结：“死王慧！让我也风光下嘛！”她挤上去。
　　何飞盏推推蒋珍珍：“孩子他爹，你也上呀，今天我大方一回，把仆人借你们玩一天。”
　　蒋珍珍脸红了，看她一眼，不说话。
　　“盏……”岳云给那三个女人夹在当中，还不好动粗，急的直叫唤，“盏！”
　　何飞盏笑着冲他挥挥手，挽起蒋珍珍跟在后头。

　　第五十七章 家庭战争1

　　俗话说乐极生悲，大概是指人生无常，好坏掺半，千万不要妄想一帆风顺。正当何飞盏开心不已地计划着秋季出游的时候，她母亲的电话又来了，这一次毫不客气地劈头就骂：“听说你把男人带到姑妈家去了？我们出钱给你不是让你去同男人鬼混的！”
　　何飞盏大怒：“好呀，那你怎么还不来抓我回去大刑伺候？”
　　何母亦怒：“别同我耍嘴皮子，十一你给我回家来！养男人，亏你做得出来！丢死脸了你，我们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是呀，三块百连吃带喝还要养男人，我多了不起！”她一边暗骂老姐的大嘴巴一面冷笑着还击，“有本事你也来养个我看看。”
　　何母也知道凭那点钱她自己都混不饱肚子，可姑妈在电话中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容她不信；加之女儿恰在此时第一次开口要钱，种种迹象表明女儿是有可能交了男朋友的。她一生对女儿管束极其严厉，哪里理什么是非：“我知道你现在有工作，赚了点钱了就开始作怪了是吧！快给我滚回家来！这事被你爸爸知道，皮不剥了你的！”
　　爸爸？何飞盏稍稍冷静了点。爸爸素来开明，可在这件事上就说不准，毕竟她养着岳云是事实。为今之计只能一口咬定，死不认账，且把秋游混过去再说。立定了主张，她冷冷地说：“我十一要打工，没空回去同你吵架；实在无聊的话就把家里收拾收拾，鸡窝似的你也不觉得难受！”
　　何母鼻子都气歪了：“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这是在嫌我吗？”
　　“我可没嫌家里穷。倒是你，成天对我喊怎么怎么没钱！”
　　“何飞盏！”何母真的动气了，“我是你妈！你怎么能同我这么说话！”
　　何飞盏一步不退：“原来你还知道你是我妈，我老觉得你对路边的叫花子都比对我好。”她触动心事，声线颤抖起来，“我宁可从不曾在你家出生过！”
　　“你！”
　　“够了吧，别人家什么都是好的，我一无是处。既然那么嫌弃我干嘛还天天来烦我？”她的嗓门越来越大，说到后来已是在嘶吼了，“十几年来除了嫌我打我你还干了些什么？会生孩子就算是母亲吗？！”她甩开手机，咬牙喘息着，心中无比酸楚。
　　这时她是在寝室内，晚间大家都已梳洗过了，正各忙各的。见何飞盏与母亲争吵是家常便饭，发脾气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见到她哭倒是第一次。大家沉默地看着她圆睁的双目，气成这样子，可能流泪了她自己都还不知道。
　　刘菊咳嗽一声，对蒋珍珍使个眼色。
　　“小飞……”蒋珍珍只好过来，“你没事吧。”
　　何飞盏无神的双眼转向她。
　　“小飞……”蒋珍珍怪怕的，轻轻推推她。
　　何飞盏这才收回心神，发觉大家都在看自己，忙压住沸腾的思绪。原是想对她们笑一笑的，眨眼时两行热泪又滚滚而下，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她与母亲水火不容，但性格颇有相似，都刚硬无比，不容自己泄露半点脆弱，当众流泪是绝无仅有的事。此刻被朋友眼睁睁地看着，又急又怒，一言不发便跑出去了。
　　“盏。”岳云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早跟在她身后，“怎么了？”
　　此事虽为她而起，何飞盏倒是恩怨分明，并没怪他，只说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别管我。”
　　“你又哭了。”对岳云来说这才是头等大事，他的盏哭了，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不会离开半步。一时心急，他又忘了规矩，抄抱起她便向后山奔去。
　　大树上，何飞盏倔强地偏着脸：“我说了我没事。”
　　“你哭了。”岳云的眉紧锁着。
　　抬手擦去泪水，她依然坚持说：“我没事。”
　　“盏。”岳云有太多的无奈和怜惜，“为我，不值得。”他都听到了。
　　“不关你事。”她控制一下呼吸，平复情绪，“我和她一直都是这样，十几年了。”
　　母女二人怎么会弄成这样？岳云不敢问，怕又惹她伤心。盏的生活何其艰难，亏她能挺下来。
　　夜幕中的晚风有着特有的寂寥气息，勾出无数的伤心往事。太久了，她一个人，她一直是一个人，她闷了太久太久；此刻她急于将积压了半辈子的抑郁释放出来。
　　“想不到吧，那是我的亲妈。”她开始说，唇角有丝凄凉的笑意，“从小到大，她只会要求我念书上学，总拿我去跟别人家的孩子比。别人的孩子会跳舞，别人的孩子考满分，别人的孩子拿奖状……什么都是别人的好，偏偏不许我拿她去与别人的妈妈比。她为什么不说别人的妈妈会做饭，别人的妈妈会带孩子出去玩，别人的妈妈给孩子买礼物？我这一生，从有记忆的那天起便不记得她有抱过我。”
　　岳云恻然，轻轻拥她入怀。
　　“我不觉得自己有母亲，我是有了两个爸爸。在家里，除了功课她不与我说别的话，任何事讲三句就扯到功课上去，然后就是抱怨我不能为她争气。无论我怎么做她都不满意，她生我就是为了让我给她挣面子，学习好是理所当然，差了就丢她的脸，活该打死。岳云，我其实很羡慕你，无牵无挂，只需对自己负责。”
　　“盏，孤儿的日子你不会想知道。”他搂紧她。
　　“我才不在乎吃饭穿衣，至于孤寂，我一生都生活在孤寂里和白眼里。”她恶狠狠地说，“我只想离那个家远远的，或者现在就让我死掉！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她猛地拽住岳云的衣襟，“你肯杀我吗？”
　　岳云紧紧地抱着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抚慰盏流血的心：“不，不。盏，如果你允许，我去偷去抢也能养活你。我带你去各处玩，给你吃好的穿好的，你永远不必再受气。”
　　“十几年了，我每天都觉得窒息。孤儿，哼，孤儿没吃没穿没人管，可最起码孤儿不用面对那样的一个妈！”
　　听她这么一说，岳云倒真的不怎么介意自己的身世了。与他相比，盏虽父母双全，可她显然更孤苦无依。与外人斗尚可支持，要怎么才能撇下血脉亲情去同父母厮杀？她又是那么一个重情的人，究竟忍受了些什么，才狠下心来这么痛恨她母亲？

　　第五十八章 家庭战争2

　　“老何，你女儿越来越出息了，现在学会养男人了。”何母又同丈夫告状，面容是焦急的，“这死丫头不管简直要上天！”
　　何父诧异地看她：“什么？”
　　“你妹妹打电话来说，她带了个男的去看奶奶了，还说这男人靠她养着。怎么办？她学坏了……”何母的眼睛红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怎么就不能给我省点心呢？”
　　何父听都不要听：“就那点生活费连她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男人。她都二十了，交个男朋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自己打工也有钱。”
　　“一星期两天，一个月四百，这点钱够养谁？那男的有这力气还不如去找女大款。”何父继续喝酒。
　　说的也有道理，可何母实在怕女儿遇见坏人：“不行，我得管。她懂什么，还不知交了个什么玩意呢，外头坏人这么多，她一个女孩子……”
　　“我女儿不去骗人就不错了，别人还想骗她？”
　　何母炸了：“你这个老东西！女儿到底是不是你生的？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
　　何父搁下酒杯：“问题是你急有什么用？她听你的吗？她都不听你还说她干嘛？我的女儿我知道，她不会吃亏的。”
　　“你永远有理！”何母气结，“当初就不该同意她去南京！”
　　“留她在家陪你吵架？”
　　“你这个老东西！！”何母上前打他，“我说一句你顶十句，老是同我作对。”
　　何父笑着挨了两记，缩一缩头：“好男不跟女斗。”
　　何母气得又拍他一记。
　　“我说，别去管了，相信她好不好？你在家穷担心有什么用？事实证明你的教育方针是失败了。”何父安慰老婆，“随她去吧，这孩子也够苦的了。”
　　何母又炸起来：“她哪里苦？！”
　　“我没说……唉哟……我什么都没说！”
　　何飞盏仍靠在岳云怀内，听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知道有人在乎自己，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了，说话的语气也随之平和起来：“从小她就不许我做别的事，回家吃完饭必须钉在书桌前直到睡觉。我看小说她就撕小说，我看漫画她就烧漫画，我交朋友她也看不上眼，总是嫌她们成绩不好带坏了我。我没有朋友，没有人说话，没有娱乐。我觉得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
　　岳云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一度我恨得想杀死她。”
　　“为什么没下手呢？”岳云将下巴搁在她头顶，明知故问。
　　何飞盏咬咬下唇，苦涩地道：“我下不了手。”
　　岳云笑了：“对，再怎么样她也是你母亲，你忍了那么久，难为你了。”
　　这是何飞盏听到的第一句公道话，眼泪再度涌出。别人都怪她不该那么没教养，对自己的母亲大呼小叫。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关心她曾经经历过些什么。
　　不，她不是愚忠的人。这样的母亲，不配她去爱。能够化解仇恨都是她用自己的血去换来的，做母亲的那一个，至今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她的爱险些便将女儿逼入黄泉。
　　“盏，如果你有想杀的人就告诉我，我去杀。”
　　何飞盏笑了：“不，那些都过去了。”谢谢天，都过去了。
　　缓缓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何飞盏低声道：“那一天，我割了自己十七刀。”
　　洁白的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只有一道。岳云捧住细看，猛然抬起头来。
　　何飞盏笑笑，眼神凄迷：“是，我认真仔细地割了自己十七刀，每一刀都割在同一个地方，可那刀片太锈了，还是没有割断。”
　　“盏！”岳云悚然动容。肢体收残的切肤之痛若非亲身体验是绝想象不出的，更何况她是自求了断，心中之痛更胜伤处。
　　“我没有死成就被发现了，”她做梦似地继续说，“爸爸给我的伤口撒了一把盐，再用手帕扎紧。他对我怒喝：‘你怎么能这么脆弱！’十八岁的孩子倒忍受了十年的折磨，他们还要说我脆弱。”
　　“盏！”岳云心痛如绞，恨不能早些出现在她身边。
　　“然后他叫我去上学，呵，这样的日子我都要上学。我什么也没说就骑上自行车走了，只想一直骑下去，去天涯海角，骑到老死。我不知道爸爸在后面跟着我，他拦住我，把我送回学校。我进去教室坐下，竟然还会与同学说笑。”她茫然地说，并不需要回忆。这一幕幕在她梦中已经上演了无数次，清晰无比。
　　“晚上放学他来接我，带我去看医生。医生问我怎么了，我笑着说大扫除时玻璃破了刺的。那医生见我笑嘻嘻的就信了，给我打了一针便放我回家。”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中间有段日子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只知道母亲不敢再骂我，家里人小心翼翼地做人。”她又笑了，“我丢失了一段记忆，其它每一天我都记得，就是忘了那一段日子。”
　　“再后来，有一天我骑车去上学，路过河边时看到柳树发芽了，我发现自己的眼睛终于又能看到颜色了，是绿的；水也是绿的，一个深一个浅。然后我抬头，发现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被风刮成丝丝缕缕的样子，想棉絮。”
　　“我再看，看到了周围的行人，看到了汽车楼房，也看见了校服下手腕上绑着的白手帕。我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从那一天开始我决定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即便这人是我亲妈。”
　　岳云默默地听着，右手一直轻抚她后背。
　　“岳云，我是个千疮百孔的人，不值得你爱。”她笑，“我不会再爱别人。”
　　“盏。”他捧起她的脸，“你只是受伤了。”
　　岳云的眼神很温暖很温暖，她不介意与他对视。
　　“就像你丢失的那段日子，你只是受伤了。总有一天，你又会看见绿的草蓝的天。”岳云低喃，嘴唇慢慢找到了她的。
　　岳云的唇很干净。
　　他很轻地吻她。
　　“我会陪着你，”他说，鼻息与她的交缠，“盏，别伤心。”
　　何飞盏的泪又来了，顺着脸庞流过岳云的手指滑下腮边：“我也许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没关系。”他说。
　　好吧，就这样吧。哪怕只能在一起一天也好，也算报了他的知遇之恩。

　　第五十九章 骚扰1

　　分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204走了个精光，何飞盏也带着岳云回到市中心的公寓去。虽然此刻两人的关系已经变了，但岳云是个守礼的君子，举止与以往并无不同；倒是何飞盏常常拉他过来当枕头靠着看电视。
　　每天早晨与相貌普通的岳云吃早饭，晚上和易容后的美男子岳云一起买菜回家，何飞盏自嘲自己适应力惊人。这事要搁在别的女孩子身上，可能她们会要求他永远保持化妆后的模样。
　　像同时与两个男人来往似的，神经弱一弱的人都会吃不消。
　　上班时更夸张，岳云吸引了无数女子的目光，何飞盏甚至连续三天见到几张熟面孔。没有女人会天天逛电器商场，自然是来看帅哥的，大胆点的甚至会上来搭讪。何飞盏笑看岳云面红耳赤地把艳福往外推，很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女人想找帅哥做男朋友。太显眼，毋须招蜂引蝶而蜂蝶自来，采花的同时顺便蜇护花的几下，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长年累月下来，怕是会得失眠症兼神经衰弱。
　　“盏……你怎么都不帮我？”又打发走一名搭讪的时髦女，岳云额角都出汗了。这边风俗实在怪异，哪里来的这许多登徒女。
　　她笑着接过那艳女塞给他的名片，看一看：“最难消受美人恩，信焉。”
　　岳云横她一眼，抢过卡片飞进垃圾桶。
　　“干嘛，好多男人梦寐以求呢。”何飞盏边发传单边闲聊，“好好享受嘛。”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他有点生气，俊逸的面庞看上去特别令人心折。
　　“那就学着点，做人最要紧就是要随时自得其乐，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她越想越好笑，“反正也就这几天。”
　　那倒是。节日促销一共也只这几天，忍过去就好了。岳云点点头：“只要能赚钱，我可以忍。”
　　“去当明星赚得更多，就你这张脸，还有嗓子，随便去哪个PUB客串下唱个小曲都赚死了。”
　　岳云纳罕：“此地连卖唱都有男的？”
　　“多新鲜那，帅哥歌星多的是，”她说，“影视男明星更是一抓一大把，不但卖唱还卖艺咧。你那封建思想真得好好改造改造。”
　　只求名利，不计荣辱？岳云一时接受不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跑去人前蹦蹦跳跳？”
　　“男女早就平等了，兄台，只不过一份工作，想那么多干嘛，大家都是混饭吃罢了。要是上台去扭扭屁股唱首歌就能赚十万八万，给我我也去。人家混得比咱们好多了，有啥资格嫌别人。”
　　“……盏……你不会让我也去学他们吧？？”他问得胆颤心惊。
　　何飞盏失笑：“你以为明星谁都能当啊？就你那几首古代曲文才没人要听。人家明星背后下了不知多少苦功，你要干什么工作自己决定，我才不管。”
　　那就好。岳云放下心中一块大石，松一口气。
　　何飞盏的电话响了，她看看号码：“咦，这谁？不认识。”
　　电话只响了几声就断了，她不以为意地收起继续工作。
　　过了几分钟电话又响了，还是响几声就挂。
　　何飞盏挑高一边眉毛：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电话骚扰？这谁？竟然蠢到用同一个手机号码打骚扰电话？
　　岳云探过头来：“什么事？”
　　“有人骚扰我。”何飞盏盯着手机，心中闪过一个可能性……是他？随即又马上推翻，不，他不至于这样幼稚。这件事另有其人。
　　再响的时候被等候着的何飞盏接个正着：“喂？”
　　那边没想到她会这么敏捷，沉默了两秒，迅速挂断。
　　只是两秒的通话已经足够何飞盏得到想要的信息。背景的噪音中掺杂着打桩机和挖土机的声音，搅拌机的声音也历历可闻。她知道这是谁了。
　　她歪头看着岳云笑。
　　岳云被她看得心慌慌：“盏？？”
　　“有一个女孩子，你还记得吗？工地上那个。”她用眼波溜他，“情债啊，被她看见你现在这副长相我大概会被泼硫酸。”
　　“谢红？”他一呆，“是她？？”
　　何飞盏关掉手机：“这姑娘喜欢你。”
　　“呃？？”
　　她笑意越来越浓：“我发现老天真的很厚待我，刚觉得闷，她就送上门来了。”
　　岳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事，快点把手头这些发发掉，过会儿好下班了。”
　　回家途中照例回头率百分之百，岳云低声问：“盏，为什么他们都盯着我？”
　　“你帅呀。”她也很不喜欢被人注视。那拨人看岳云时是惊为天人，看到他身边的她时就露出鲜花牛粪似的惋惜神色来。
　　“太没礼貌，大姑娘怎么可以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脸。”他咕哝。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看又不少块肉。”何飞盏打开手机，马上跳出许多条短信，大骂她勾引男人，是狐狸精，不要脸……云云。她津津有味地读下去。
　　岳云在旁边越看越生气：“她胆敢辱骂你？？”
　　“一个小姑娘罢了，”她边看边说，“这孩子语文一定不咋的，用词老师重复，还有许多错别字。”
　　岳云大怒：“她为何要这么做！？”
　　“稍安勿躁。”何飞盏按住他，“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可别掺和。”
　　“可是……”
　　她看完了，把手机收起：“没什么可是，岳云，别什么事都想用暴力解决。这点小事我自己就能摆平。”
　　“你不生气？”他才不信盏的脾气会得转性。
　　何飞盏想一想，老实承认：“有一点，不过更多是觉得好玩。”
　　被人骂还觉得好玩？岳云无法理解。
　　“你看啊，她明明喜欢你，却不去找你而来骂我，你说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她不惜工本地查到我的号码，又花这么多时间金钱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很快她就会累了。”何飞盏眼中盛满戏谑，“这种小把戏早都是我玩剩下的，过时了。”
　　“你真的不要我动手？”
　　“不必啦，不疼不痒，随她去吧。”

　　第六十章 骚扰2

　　“那……”岳云不希望见到她受委屈，“换个手机？”
　　“你是想说换个号码吧。”她大笑，“一被骚扰就换手机，我又不是大款。她发短信又不收我的钱，没事。”
　　岳云还想说什么，汽车已经到站。何飞盏把他拉下车：“快去买了菜回家吃饭，我都要饿死了！”
　　一整个晚上何飞盏的手机都在响。谢红大概以为没人会知道是谁做的，何飞盏又不接电话，故此愈来愈肆无忌惮。何飞盏吃饭洗澡看电视，将手机铃声调成无声模式，并不理会。岳云自觉又给盏添了麻烦，既悔又怒，只想亲手把那烦人的女人处理掉，几次三番都被何飞盏拉住。
　　“我自己来。”她说。
　　可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法子对付藏在暗处的敌人呢？岳云担心极了。
　　谢红自那日冲突后郁闷了很久。少年人年轻气盛，受一点点委屈都看得天塌下来那么大，何况是夺夫之恨。她花了三天时间软磨硬泡，逼着父亲给自己买了个手机；又亲自去大学打听到仇人的号码。
　　何飞盏，你敢抢我的男人。她恨恨地想，我要骚扰死你！坏女人。
　　一整天，她抱着手机拨号码发信息，唇角挂着一个冷笑。
　　可是无数骚扰电话下去，犹如石沉大海，对方连声都不吭。谢红不免洋洋自得，自以为惩恶扬善，立足于正义女神之肩；那狐狸精自知理亏，不敢还手。她快乐极了，将手机放在枕边，打算明天早晨起来继续。
　　高中生课业重，平时清晨六时必须起床，七点上早自习，晚自习下课后已经八点多，实在比上班的还要辛苦，就连国家法定假期也要回校补课。谢家父母也须早起买菜干活，才十点多一家人都已睡熟。
　　凌晨十二点，谢红的电话响起。她第一次用手机，铃声还不会调，正是最大的声响还带震动。朦胧中被刺耳的铃声惊醒，一时都想不起是哪来的噪音。
　　谢氏夫妇也被吵醒了，烦躁地骂：“小红，半夜不睡觉搞什么鬼，明天不起来拉！”
　　谢红连忙答应着，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这时铃声已经停了。她一看来电号码，气得要死；父母就在隔壁，又不敢打回去骂人，只得发短信。她尚在打字，那边何飞盏的信息已经到了：夜深了，中国移动友情提醒，可以起来嘘嘘了。
　　她气极了，反拨回去，对方却已经关机。
　　这一夜，她只睡着了三个小时。
　　第二天，谢红挂着两只黑眼圈坐在教室里，上下眼皮不住打架，脑袋也一点一点地，被老师点名批评后只得咬牙强打精神听课。
　　没听上三句呢，书包里的手机又响起来了。何飞盏是过来人，她很清楚上课的时间，掐准了反骚扰回去，害得谢红又被老师臭骂一顿。等课间十分钟再打过去，又关机了。
　　反正何飞盏的打工时间很自由，没人管她用不用手机，她乐得尽情挥洒，务必要将小姑娘治得服服帖帖。
　　三四次下来，谢红只得也把手机关了。这一气非同小可，她连困倦都忘了，纠结了几个要好的同学，要她们帮着轮番轰炸。
　　何飞盏的电话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忙过，她把来电号码一个个存起来，半夜再一一骚扰回去。
　　未成年人与成年人的最主要区别就在于前者靠后者养活，故此也要被后者管辖。大晚上的小女孩的手机总是响一声就断，哪个家长会高兴，各自将小孩骂一通，勒令再发生类似事件就把手机没收。
　　于是谢红失了帮手，只剩下两个与她关系亲密的倒还肯帮她。可见时对方关机，她们只能趁上课时偷偷在课桌里摸出手机骚扰；老师们偏又眼尖，抓住一个，当众批评一通还把手机没收了，让那女孩子去教务处求了半天才还她。
　　至此，谢红又只剩了孤家寡人一个。她恨得牙痒痒，却又不知该如何才能对付这个滑不溜手的狐狸精。骚扰嘛骚扰不过，发短信她又不回，真正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嘴。树活一层皮，人争一口气，她发誓一定要斗倒那个臭女人。

　　第六十一章 霁月风光

　　这厢何飞盏倒是玩的很高兴。夏季天长，工作无聊，生活乏味，有件事做一天很快就打发了。
　　岳云见她兴头头地开机关机，歉疚地致歉：“盏，都怪我，老给你惹麻烦。”
　　“不干你事，”何飞盏摆摆手，“老实说，如果连你的相貌都有女人为你打破头，那你简直可以引她为知己。”
　　“别开玩笑了……”岳云说，“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胡闹的女人。”
　　“放松点，男子汉大丈夫别为点小事坐立不安的。这算得了什么，小孩子不懂事，我陪她玩玩而已，别放在心上。”她倒掉转头来安慰他。
　　“你真的不介意？”
　　何飞盏笑容可掬地又发一张传单：“她都打上门来了，目的无非是要我不高兴，何必遂了她的心？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人骚扰，新鲜的紧。”
　　也就是说她还是有点介意的。他的盏是个爱静的人，这般纷扰她应该是厌烦的，可是面上却一点儿也瞧不出来。
　　看出他的想法，何飞盏笑着拍拍他：“你要学的还多着呢。现代人切忌七情上面，何必让别人看出你不高兴？古人应该也是这样吧，做人深沉点好。”
　　那倒是，所以他才喜欢盏。这里的女子举止一个比一个夸张，不若盏的宁静可喜。
　　“真的不用我去阻止她？”
　　“就为这点事大开杀戒啊？犯不上。再说了，我保证她现在比我郁闷一百倍。”她挤挤眼睛。
　　何飞盏是个独立的女子，她不会依赖别人，凡事都喜欢自己解决，甚至喜欢保护别人。这让岳云十分遗憾，大有英雄无用武之地之叹。不过转念想到夜间她的脆弱，心中终是溢满了柔和：看来随性没脾气的盏却有那么强硬的性格，这已经很令人吃惊了；可他知道在那坚硬的外壳下偏偏藏着一颗极端敏感脆弱的心，正因为太脆弱，她才将自己护得那么紧。日与夜的夹缝中，她的泪水都撒在了背人处。
　　一个女人终究是一个女人，就算伪装得再好，本事再大，心底终有觉得疲倦的时候，仍想找一个宽阔坚实的肩膀，将自己的头靠上去。
　　而他就是盏的肩膀。想到这里岳云连眼波都变柔了，迷倒大票徘徊在旁边偷看他的女子。
　　一整天扰攘下来，两人回到小窝内休息。体力工作实在是累人的，两人都只想窝在沙发上歪着，才没兴趣出门寻欢。
　　岳云已经习惯每天为浴后的盏擦拭湿发，他能为她做的事极少，故而分外认真。何飞盏嗑着瓜子看韩剧，画面上正上演女子争夫戏码，两名依着靓丽的妙龄女先是互泼冰水，再互相揪着头发撕打，打到鼻子出血；两家母亲闻讯后赶来助战，撕打着滚倒在地，体面无存。她看得两条眉毛扬得老高，把头摇来摇去。
　　“盏，别动。”岳云扶住她拨浪鼓似的脑袋。
　　“小云，你看看，所谓明星竟要牺牲到这个地步。四五十岁还要抛下尊严演这种东西，”她忍不住又摇头，“这还不是偶然，韩剧中大多有类似戏码，。每一部中皆有女子争夫、妇女斗殴、男人挥拳；女主角起码订婚结婚两次，换两个未婚夫；坏人得天独厚尽遇着蠢人，说什么信什么，想怎么骗就怎么骗；即便被骗七十七次那伙老实人仍然会相信他，直到最后坏人才会生病车祸遭到天谴，那老好人还要为她流下伤心的泪水。”
　　岳云骇笑：“真的？有这种事？？”
　　“要是我，早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她皱皱鼻子，“再说了，女人抢男人最难看，要打也该打那个花心的臭男人，光骂第三者有什么用。”
　　“男子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他继续为她擦头发，“觊觎有家室的男人的女人当然该打。”
　　何飞盏唬一声回过头去：“你说什么？！”
　　岳云抹抹脸上的水珠，抱怨道：“盏，你头发还没干，别甩来甩去的好不好？”
　　“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凭什么呀！”她瞪着他。
　　“这……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男人为阳，女人为阴……”
　　她眯起眼睛：“所以，你也想三个老婆外加四个阴？”
　　岳云呆一呆，他倒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成天想着怎么赚钱，又牵记着她，还要学习语文数学日常知识……他怎么会有空想这个。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说，“不过自古以来……”
　　何飞盏大声打断他：“要是你想一夫多妻，那我们马上分手！”
　　岳云愕然停口。
　　“我们这边只准一夫一妻，彼此都得忠诚，重婚是犯法的，若是移情别恋大可分手另娶。岳云，我可以容忍很多事，背叛与欺骗除外。”她叉着腰，严厉地看着他说完这番话。
　　“盏，我不会背叛你。”他很认真地答。
　　她气消了点，转回去继续看电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一心一意想着我，喜欢上别人请马上告诉我，大家和平分手。我永远不会像她们这样为了个男人大打出手，男人嘛，走了就走了；可尊严一旦丢掉就永远找不回来。”
　　他为她这番高论失笑：“可以这样吗？”
　　“当然了，大家都是文明人，怎么可以为着区区小事闹得那么难堪。要打就去打那个男的，泼硫酸都行。”
　　盏是个自重自爱的女孩子，可在某些事上有点极端。岳云没敢说出口，不过，为她，忠诚是完全值得的。

　　第六十二章 战争升级

　　韩剧看多了就会觉得雷同，何飞盏怀里抱着靠枕，枕在岳云腿上慢慢盹着了；正睡的香，她手机又响了。揉揉眼睛看看手机，她厌烦地说：“这人到底有完没完？”
　　岳云静静地道：“我去。”
　　“算了吧你，还嫌不够闹啊。”她打个哈欠关机了事。
　　早习惯了她起床气的岳云一味喏喏。
　　何飞盏边伸懒腰边站起来去刷牙：“我先睡了，今天特别困。”
　　“好。”岳云点点头。最近盏的睡眠都很好，他很宽慰。
　　“冰箱里有饭有菜，柜子里有方便面，半夜饿了自己去弄，吃完记得洗碗。”她抬起头漱口，擦擦脸向卧室走去，“小云晚安。”
　　“睡吧。”岳云调低电视机的音量，转台看新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不下苦功不行。
　　正式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了，何飞盏睁着眼睛看牢天花板翻来覆去。嘴里说绝不何人争男人，那她和谢红这样互相骚扰又算不算是抢男人呢？她的不抢究竟是因为自爱，亦或是还没出现值得抢的人？
　　不不不，不会的，她不是那种人。当年那么爱刘超，他要走，她也就点点头让他走，可见她爱自己多过任何人。是这一份倔强使她不像女人吧，那岳云又到底是看上自己哪一点？
　　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她仍然认为岳云对自己是感激大于爱意的。
　　轻轻起身开门出去，岳云忙站起来：“怎么还没睡？”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她倒在沙发上，“半夜看新闻？？”
　　他歉意地道：“是不是吵着你了？”
　　“没有。”何飞盏拍拍沙发示意他坐在身边，“行行好，继续当个好枕头。”
　　他依言坐下，让她枕在腿上，习惯性地去抚摸她的头发。
　　我真像只猫。她笑，可不是像猫吗，成天蜷在沙发上，被几下就舒服得呼噜呼噜。她找到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耳朵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主持人念新闻稿。
　　岳云将音量调至最低，聚精会神地吸收知识。原来这个世界那么精彩，人类已经可以上天下海乘风破浪，真了不起；又注重生态平衡，动辄保护这个保护那个，连棵树都金贵得不得了，难怪盏以前老是骂他涂炭生灵。
　　“盏，”他说，“我以后一定不再滥杀无辜。”
　　没反应？他低头一看，咦，这么快就又睡着了？
　　是太累了吧。岳云爱怜地凝视她的睡脸。盏很努力地活着，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她真的很努力。
　　轻轻抱起她，小心地将她放回床上，他返身回客厅继续看电视，决定以后也要像这样每天工作。女孩子都那么努力，他一个大老爷们又怎么能闲着？虽然上班的话白天就不能看到她了，但是只要能减轻她的负担，自己再苦都是应该的。
　　这一刻他忽然不再那么计较男人的面子了。打架斗殴如何，唱歌跳舞又如何，只要能赚到钱，他什么都会去做。绝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支撑下去了，绝不。
　　毛主席说过，贵在坚持。有志者事竟成。谢红的耐心实在是很好，成功地达到了骚扰的目的。
　　以手段而论，谢红远不是何飞盏的对手，可惜何大小姐是十分钟新鲜型，斗了两天已经腻了。以私心论，谢红是不依不饶地想惩治狐狸精；何飞盏却心无旁骛，懒得与无聊女一般见识。两相比较之下，自然是小何输了。
　　何飞盏在骚扰战的第三天终于愤怒了：“这女人是不是神经有毛病？”
　　岳云哪敢接茬。
　　叹口气，她将谢红的号码拉入黑名单。虽说这样是解决了问题，可毕竟是输了，她很不服气；转念一想这种闲气争来干嘛，便又释然。
　　将将安静了一上午，下午开始她的电话就响个不停，全是本市电话，而且号码都不相同。一眨眼间她从哪找来这么多帮手？何飞盏关掉手机，心头浮起极不好的预感。
　　晚间电话更多，何飞盏忍不住接了两个，对方声称是在网上看见她的征婚帖子这才打来的。她又惊又怒，打开家中笔记本上网一查，果然，那女人竟然将她的电话号码贴到网上去征婚征一夜情。这次过分了，何飞盏气得双手冰凉，对着电脑半天没说话。
　　岳云一言不发地起身向门口走去。

　　第六十三章 204的再会1

　　“站住。”何飞盏头也不回地喝住他，语调中泛着森森寒气。
　　“我去解决了她，一劳永逸。”他后悔没早点下决心。
　　深深地吸进一口气，何飞盏定一定神方才开口：“无论什么情况下你都不准杀人，听见了没？”
　　“盏！”岳云暴躁地回过头来，“你究竟想忍到什么地步？？”
　　她骤然回首，眼中精光四射：“谁说我要忍了！？”
　　“那——”
　　“还击是一回事，犯法是另一回事。”不过说实话，她私心里是很想把谢红大卸八块。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小孩，没修养没家教，不过她有那么一个妈，也难怪。
　　岳云试图说服她：“如果我不杀她，你再被欺负了怎么办？”
　　“打回去呀，我像是那种挨了打不还手的人吗？”她眯起双眼，“惹我不要紧，可别把我惹火了，她会后悔的。”
　　“你要亲自去？”他看不出她能做什么。
　　何飞盏的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着：“你等着瞧，我这十几年书不是白念的。”
　　她先于版主联系要求删帖子封ID，之后开始动手报复。
　　事实证明何飞盏的文学素养和文字驾驭能力高出谢红百倍。谢红只是干巴巴地写了几句话把对头的号码贴上去了事；何飞盏却是洋洋千字，详细描绘出一个美而寂寞的女子，诚征本市适龄男子为友。明是征友，暗示征情，写得妩媚可人，诱惑万分。当夜谢红的手机都被打爆了，她一个都不敢接，手边又没有电脑还击，气得半夜没睡。
　　第二天中午吃饭时她溜进网吧又想贴帖子攻击情敌时发现自己的ID已经被封，发出去的帖子也全进了垃圾桶，这一气非同小可，又不能不忍着重新申请ID。因为情绪太坏，新帖子言语极其暴露，写得比前日更粗鄙。网上的人也不是白痴，多半都看得出这是报复贴，压根无人理会。何飞盏一整天直零星地接到几个电话，挂断了事；谢红那边却盛况空前，因为言语优美的缘故，何飞盏写的那篇文字被交友版版主置顶推荐了，跟帖者众，打电话的更多。谢红一整天都没敢开机，第二天情况仍未好转，因为何飞盏回去后跟帖回复同他们聊起天来，语言风趣幽默，大胆活泼，搞得越来越多的人对她有兴趣。
　　今天已经是打工的最后一天，下班后他们回到学校宿舍准备开学，进门时发现卞丽已经回来了。
　　“HI。”何飞盏抬抬手算打招呼。
　　卞丽献宝般拉住她：“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桌子上放着个大饭盒，打开一看，原来是南京市名产桂花鸭，现切现吃，油而不腻。何飞盏忙取出叉子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嘟哝：“卞卞我爱你。”
　　“好吃吧！这家的鸭子好有名的，我排队了半天呢。”卞丽得意洋洋。
　　“是不错。”
　　两人正塞了一嘴的鸭肉，宿舍门开处，王慧和刘菊同时走进来：“嗬！都吃上啦？”
　　何飞盏一看见高挑靓丽的刘菊，顿时悲从中来，嘴巴油汪汪地就扑过去抱住她叫：“老刘！想死我了！”
　　“干嘛干嘛！！我这件衣服可是新的！”刘菊给撞得退后两步才拿桩站住，忙取出面纸为她擦嘴，“撒什么娇啊？”
　　何飞盏闷闷的只是难过，毕竟年轻，忍了这几日，见到好友终于忍不住了。
　　岳云尴尬地站起来说明情况。
　　听到一半时王慧已经大怒：“什么？！她不想混了？！”等听完整个过程后几个女人已经怒火中烧：“小飞，别气，我们为你报仇！”
　　“嗯。”发泄之后感觉好多了，何飞盏甩甩头，“这女人是欠收拾。”
　　“你怕麻烦，我不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电话多少？告诉我。”刘菊推推眼镜。
　　何飞盏将手机丢给她。前几个回合虽然自己占尽了便宜，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与这么没水准的人搅和在一起她只觉得跌份子。
　　刘菊正在记号码，偏偏手机响了，刚好按着接听键，只得没好气地接起：“蒋珍珍你可真会挑时候，什么事快说，我这可是长途加漫游！”嗯了几声后又笑了，“行，在门口等着，救兵马上就到。”
　　“蒋珍珍怎么了？”王慧边与卞丽抢鸭子边问。
　　“搁浅了。岳云，麻烦你去大门口接一下蒋珍珍，她拖了一麻袋的苹果来，实在拿不动了。”
　　“好。”岳云答应一声便走。
　　王慧掏出藕粉放在桌上：“今晚是不是聚餐呀？”
　　“那还用说。”刘菊打开包取出煎饼牛肉，“一会去炒几个菜打包回来，就在这儿开席。”
　　何飞盏诧异地问：“干嘛不去饭店？在这儿吃完了还要收拾，多麻烦。”
　　“在外头吃不好玩，闹不开。”刘菊忘不了蒋珍珍生日那天的热闹，想来个昨日重现，“你们把想吃的菜和饮料写在纸上，我们一起去买。”
　　“那好吧。”反正饭店离得近。
　　岳云扛着麻袋同蒋珍珍回来了。
　　何飞盏扑上去叫：“孩子他爹——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呀你让我喘口气成不成！”蒋珍珍叫，“人家才刚进门！”
　　“不管——55555——”

　　第六十四章 204的再会2

　　“这女人受什么刺激了？”蒋珍珍连包都还没放下来就得哄人，十分无奈，“老刘，她怎么啦？”
　　刘菊正调藕粉：“有人想欺负她，接过反被她欺负了，正卖乖呢。”
　　“谁欺负谁？”蒋珍珍一个字也不明白。
　　刘菊只得把他们与谢氏母女的纠葛从头说起，宿舍那几个一听就炸了：“什么？！还有这种人？”
　　趁她们听故事的空儿，何飞盏悄悄把牛肉蘸了辣酱包了煎饼大嚼，顺手给岳云也包了一个。
　　何飞盏不喜争斗，那几个可不同。只见王慧圆瞪着眼睛叫：“还有这么不要脸的？”
　　何飞盏正吃的欢，开开心心地嘟哝着附和：“是呀是呀……”她们叫得越大声她就越幸福，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好。
　　“她真的把你电话贴到网上去了？”蒋珍珍还是不信有人会做出那么无耻的事来。
　　“是呀。”
　　“太过分了！”卞丽捂着嘴唇，“小飞，那你怎么办？”
　　“我只好跟你们叫救命。”
　　刘菊早把眼珠子转了十次八次，只可惜一点主意也没有，只好说：“叫岳云去打她一顿算了。”
　　“废话！我会指使男人去打女人啊？”何飞盏断然拒绝。
　　岳云捧着煎饼却没脸吃，闻言道：“盏，你就让我去吧。”
　　“不准！”她连忙把口中的食物咽下，“你敢打女人，我马上同你绝交！”
　　“别人欺负你，你还帮着她……”刘菊咕哝。
　　“啧，这是原则问题。”
　　王慧终于发现桌上的食物少了一层，定睛一看，怪叫起来：“死女人！居然偷吃！”忙伸手去抢。
　　何飞盏边护着牛肉边努力从鼓鼓的腮帮子中发出声音来：“人家正在烦恼，需要食物来抚慰我伤痛的心——”
　　“听你扯淡！快点给我！”王慧恨不能连牙都用上。
　　刘菊也叫：“这死人吃的还真快，我辛辛苦苦带来的我还没吃呢！你给我吐出来！”她也扑上去，三人搅成一团，嘻哈一片。
　　卞丽从麻袋里掏出几个苹果，闻一闻，放在脸盆里带出去洗。
　　“岳云，小飞真的被人骚扰啦？”蒋珍珍忧心忡忡地问，“她没事吧？”
　　“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何飞盏于百忙中挤出一句。
　　王慧大骂：“吃不下饭还吃那么多牛肉？！”
　　“正因为吃不下饭，所以只好吃肉……”
　　岳云失笑。真是，盏太可爱，就算为她忍再多气都值得。
　　刘菊总算把牛肉抢出来，一看又叫：“吃了这么多？！你猪呀！！”
　　何飞盏耸耸肩，转头又去向鸭子下手。
　　王慧也卷起个煎饼，看看剩下的，摇摇头道：“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
　　何飞盏嗤一声笑了。
　　把剩下的煎饼收好，刘菊瞪着她：“我警告你啊，你不许再吃了，剩点给别人吧啊！”
　　“好好好。”她边啃着苹果边嚼鸭子，当然一迭声答应。
　　摇摇头，刘菊对岳云说：“我同情你，这女人这么能吃，以后你养不养得起她喔！”
　　岳云汗颜。
　　“说正经的，你打算怎么办？”卞丽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何飞盏牵牵唇角。
　　刘菊坐在蒋珍珍床上翘着二郎腿：“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都不在乎，咱们起什么劲。”
　　“我在乎的。”何飞盏马上跑去挨着她坐，反倒把蒋珍珍挤开了，“我在乎的要死。”她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刘菊，就差摇尾巴了。
　　蒋珍珍嘟哝着搬去卞丽床上坐。
　　“我们六个人六只手机，我就不信搞不过她！”王慧咬着煎饼尚不忘发表豪情壮志，“我们有的是时间，搞死她！”
　　“好好好。”卞丽见自己也可以插一脚，兴奋得两眼放光。
　　“把她号码说出来，咱们有空就骚扰，看谁先吐血。”
　　刘菊大声报出号码，另几个连忙记下。
　　宿舍门又开了，于娇走进来：“呦，这么多好吃的？”
　　“于……娇……”何飞盏又开始了。
　　刘菊笑倒在床上。

　　第六十五章 第二次亲吻

　　蒋珍珍边笑边摇头：“小飞，你消停会儿好不好？”
　　“于……娇……”她越喊越夸张。
　　“叫魂呀！”于娇忍无可忍，绕着桌子躲她。
　　王慧闲闲地吃煎饼：“蒋珍珍，再多话小心她连你一起咬。”
　　蒋珍珍果然不敢再多话，
　　那边何飞盏已将于娇捉住，上下其手：“哇！于娇的咪咪好软好有弹性喔……”
　　“噗！！——”卞丽一口水喷出来，呛咳不已。
　　“小飞！人来疯呀？岳云也在呢！”刘菊受不了地抓起桌上的橡皮砸过去，却误中蒋珍珍，这下子连王慧都笑得捶桌面。
　　于娇笑得快没气了：“……救命啊——救命……”
　　“别叫赖，再叫也不会有人来的。”刘菊妖里妖气地帮腔。
　　“我的菜呢？”何飞盏不放过她，“我要我的菜。”
　　“什么菜啊……”于娇气喘吁吁地躲着她的毛手。
　　何飞盏立起两道眉毛：“没菜你也敢进门？！”她干脆把她向床上压下去。
　　“带了带了——”于娇用尽力气大喊，“带了啦！！”
　　何飞盏这才放她起来，笑眯眯地伸出手。
　　“土匪。”于娇抱怨着取出一只塑料袋，“都给你压碎了了啦。”
　　“是什么？”另几个也伸长了脑袋去看。
　　解开一层又一层的袋子，里面赫然是十余只咸鸭蛋，个个青皮，泛着盐香。何飞盏不置信地瞪着它们，慢慢转向于娇：“大老远的你就背这个回来？？”
　　“我家自己腌的，很好吃哦。”于娇还得意洋洋。
　　几条狼对看一眼，一起扑上去：“于娇！拿这个就想打发我们？！”
　　“唉呀……唉呀……”于娇被按在床上百般地挣扎，扭来扭去：“救命呀！！——”
　　岳云侧过脸去不敢多看，强忍着笑。
　　玩够了，几人各自坐下开始想菜名，无非又为着谁选鱼香茄子打破头，老戏码了。何飞盏心情大好，指明要吃宫保鸡丁，把老刘高兴坏了，她也爱吃这个。
　　嘻嘻哈哈结伴出去，拉拉扯扯拎包回来，204这间破屋子一时充满了菜香，暖意融融。时间尚早，天气热，她们干脆把门窗全敞着；隔壁宿舍的人路过时猛见一个黑衣男夹在这伙闹将中间，纷纷猜测是否小混混，看那雪白的皮子，又不像。
　　别人管别人议论，204的女人们才不理她们怎么想。几个人举起杯子大叫：“cheers！！”各自喝一大口，又开始抢菜。
　　“风度风度，形象形象！”刘菊实在看不下去了，“女人们，阿能表这么穷凶极恶啊？”
　　“老刘，再不吃你就只好舔盘子了。”何飞盏友情提醒。
　　于是刘菊终于也丢开形象下手参与，大抢一阵，身心都觉得十分满足。
　　吃到八成饱时谈话恢复，王慧取出手机：“让我先来骚扰一把。”她拨号，等着，响一声就赶紧挂掉。
　　“我也来！”卞丽兴头头地照葫芦画瓢，“咦？占线？？”
　　王慧的电话响了，众人哄笑。
　　“让我来接。”王慧真的接起，“喂？你是谁？我？我有打吗？咦，出鬼了。”
　　何飞盏绝倒。
　　挂断后王慧轻蔑地批评：“小丫头片子什么不好学，真给我们女人丢脸。”
　　“该我了该我了！”卞丽兴奋得手都在抖。
　　六个人轮着骚扰过，继续吃喝。何飞盏撑着头在盘子里挑花生米吃：“秋游是几号？”
　　“还没定吧，不是说放假后才报名嘛。”刘菊与她抢，“你钱凑到了？”
　　“嗯，小云的工钱加上我的，差不多了。”
　　刘菊看她一眼：“不够同我说。”
　　“好。”何飞盏冲她笑笑举杯。
　　桌上的菜肴很快见底，她们意犹未尽，还不肯散席，就坐在那儿东拉西扯。岳云惯于旁听，极安静地坐着，大家差点忘了他的存在。混到九点多，还是他看出盏累了自己站起来说：“太晚了，我先走了。”
　　几个人也不留他，只何飞盏起身送他到楼下：“你住哪儿呢？”
　　岳云伸手摸摸她头发，很温柔地道：“不用担心我，你记着一定把头发擦干了才睡。”
　　她想一想，回楼上取出一条新毛巾递给他：“把手帕解下来给我，我帮你洗。”
　　岳云解下来交给她，终于忍不住，趋前在她面颊上吻了一下。亲完了两人都怪不好意思的，站了一会儿，他又伸手碰碰她的脸：“我走了。”
　　“嗯。”她低着头答应，想说些什么又找不出词汇，伶牙俐齿的何飞盏破天荒第一次词穷了起来，只用手绞着手帕抿着嘴。
　　“噢————”楼上响起大片起哄声。两人抬头一看，可不是那群女人，月光下把这场送别看得一清二楚。
　　“太罗曼蒂克了！”刘菊按着胸口作晕倒状：“哦，罗密欧……为什么是你……罗密欧……”
　　“不是吧，这明明是中文版，你应该说：‘山伯兄，小妹等你来娶。’才对。”卞丽趴在栏杆上笑嘻嘻地俯视着他们。
　　王慧推她一把：“你们再这样他们就不好意思了。”又回头向下喊道，“当我们是空气好了，你们继续呀，继续。”
　　众人大笑。
　　“继续你个头。”何飞盏喊回去，“疯婆子。”
　　她们挨了骂倒笑得更大声了。
　　摇摇头，何飞盏对岳云说：“你先去吧，我得上去好好教训教训这群死人。”
　　岳云笑着点点头，再眷恋地看了她的面容，这才消融在夜色中。

　　第六十六章 手帕之交

　　回到宿舍当然是先追着几个家伙来打，何飞盏以一敌五，丝毫不落下风，边打还边骂：“居然敢偷看，越活越回去了你们！”
　　刘菊抱着蒋珍珍作深情款款状：“不用担心我。”撅嘴在老蒋面孔上响亮地香了一记后又说，“我走了。”
　　王慧拈起桌上的抹布一挥，风情万种地扭了扭屁股，娇嗲地道：“把手帕解下来给我，死人，我给你洗。”
　　“你们——”何飞盏刚收拾完卞丽，回头咬牙掰着手指。
　　刘菊干脆挂在蒋珍珍身上扭来扭去：“不嘛……你不亲人家一下人家不依……”
　　“死老刘！！”何飞盏一阵风般把她卷走，“今天非搞死你不可！”
　　蒋珍珍笑到无力，顺势坐倒在板凳上喘息着。
　　刘菊倒在床上与何飞盏对抓，又笑又叫：“干嘛呀，学学都不行？小气鬼。”
　　“我哪有那么恶心？”何飞盏骑在她身上四处抓痒，“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别闹了别闹了，”卞丽举着手机叫，“电话来了。”
　　床上的两人停住动作，齐齐向她看去。
　　卞丽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你们说我是接呢……还是不接？”
　　“接呀！”王慧在旁边干着急。
　　“真的要接啊？”卞丽还是犹豫，“要钱的耶。”
　　“咄！！”
　　卞丽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我接一次？”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断了。
　　蒋珍珍说：“接电话不要钱的吧？你又不是老刘，她用的是外地卡才有漫游费。”
　　“对哦！”卞丽恍然大悟，“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猪！”大家唾弃她。
　　她怪叫：“我一时忘了嘛！！下次一定接！”
　　“对，下次她再打过来我们就接，反正是她花钱，咱们就陪她耗。”王慧嘿嘿冷笑。
　　“我不行哎，”刘菊皱着眉，“要不我也去办张本地卡？”
　　何飞盏翻身下床：“你早就该办了，回回长途加漫游，一韶就几个钟头。”
　　“哪有你厉害，拿我的电话吵架吵了四十多分钟，”刘菊不服气地反击，“还是跨省长途咧。”
　　何飞盏微微一愣。是吗？她曾干过那么蠢的事吗？
　　那时候穷得每餐只吃三毛二分钱的饭，两毛钱的青菜，却花了几十元只为着吵架，可见她当时多么地爱他。
　　何飞盏沉默下来。
　　出口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刘菊捂住嘴，小心地瞧她一眼。何飞盏是204的灵魂，她一不出声大家就都觉得了。宴会草草而散，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桌上的饭盒收拾干净拿出去丢进垃圾桶，又绞了干净抹布来擦桌子；忙完了，又拉着何飞盏去洗漱。她顺从地跟着她们忙，偶尔也笑笑，只是情绪再提不上去。
　　刘超曾对她许多很多诺言：他说要等她五年，她笑笑；他说他们最终会在一起，她笑笑；自始至终何飞盏都太理智清醒，看着自己为一段无望的爱情挣扎，明知不可能却还会有希望，那种悬空的痛不是别人可以理解。
　　对，他一直知道他们不会有结果，因此绝望地牢牢抓着与他的每一滴回忆；知道没有未来，故而太过珍惜。
　　她像是陷在网里的蝶，眼看着死神慢慢逼近却无法逃离，最后对然逃出生天，翅却已经残了。
　　失恋的人当然还会继续活下去，可他们与以前，再也不一样。
　　夜里，204是久别胜新婚，卧谈时间拖得格外长。
　　“你们回家都干什么了？”卞丽这好奇宝宝什么都想打探。
　　“还不是吃喝玩乐。”王慧说。
　　刘菊得意洋洋地炫耀：“我和张涛出去旅游的。”她早忘了说要分手那码子事。
　　“哦？去哪了？”大家忙问，“海南？巴黎？马尔代夫？”
　　何飞盏笑出声来。
　　几句话就把刘菊的气焰盖没了，她声音明显地降了几个调：“就在我们宿迁乾隆行宫玩了一圈……”
　　这也算旅游？众女子叹息。
　　“开心吗？”何飞盏问。
　　“当然了。”
　　“那就好。”去哪里有什么关系，只要开心，两人留在家中看电视都行。可他们没有家，张涛不肯离婚，刘菊不肯放手。所以她不劝，刘菊同自己一样，明知不对，但完全不由自主。
　　她的心硬，说分就分；刘菊太软弱，不知会拖到哪年去。
　　若非寂寞至死，也不会被那么个人哄住了吧。

　　第六十七章 反骚扰联盟

　　就这么一走神，话题已经扯到连续剧的剧情上去了。何飞盏不打算加入那么无聊的讨论，翻身入睡。
　　“小飞？这女人又睡着了。”刘菊啼笑皆非，“睡神最近怎么了，早起早睡身体好？”
　　卞丽鬼鬼祟祟地问：“她真的跟岳云在一起啦？”
　　“好像是吧。”蒋珍珍犹豫地说。
　　“肯定是，你看他们刚才那样子不就知道了。”王慧十分不高兴，“唉，又一个谈恋爱的。”
　　刘菊好笑地说：“蒋珍珍，小飞一开始还想把岳云介绍给你呢。”
　　“我？？”蒋珍珍吓一大跳，“为什么？”
　　“她说你们俩适合，不过我看岳云的心思都在她身上，会答应才怪。”
　　这大家都看得出来，毫无疑义。
　　卞丽十分不解：“你们说，小飞这么个聪明人，怎么会想到去跟岳云在一起呢？他又没钱又没势，还是古代人，万一什么时候嗖一声又跑回古代去了那怎么办？”
　　“不知道。”王慧咕哝。
　　“爱情的力量。”话虽然酸，刘菊倒是有感而发，“这你们就不懂了包。”
　　“切，不就谈个恋爱嘛……有什么不懂的。”卞丽不服。
　　刘菊笑嘻嘻地气她：“那你也去谈呀。”
　　“我——”卞丽郁闷无比，也不知怎么的，她长得又不难看，可从小到大还真的没有男孩子追过她，见鬼。
　　刘菊乐翻了。
　　郁闷需要纾解，卞丽摸出手机：“我来骚扰一把。”
　　王慧一骨碌坐起来：“我也来。”
　　“来来来，都来。”一说起做坏事，这群女人的兴头儿全上来了，个个拿出手机，分好一二三，轮番轰炸谢红。
　　睡的好好地被一声又一声铃声吵醒，谢红一肚子火，取过手机一看，全是不认识的号码，但来来去去只有那么几个。她马上打回去，对方竟然接了，可接了之后要么不出声要么就装模作样地说打错了。她也不笨，马上想到这些人都是情敌的爪牙，干脆直接骚扰何飞盏。
　　何飞盏睡神之号可非浪得虚名，谢红打了十几次，她老人家元龙高卧，充耳不闻。后来是204的女人们先受不了铃声的吵，齐心协力才把这位大仙唤醒。她强睁双眼，朦朦胧胧迷迷糊糊，极不耐烦地问：“怎么了？”
　　“电话。”刘菊强忍着笑意回答，这下精彩了，小飞的起床气直逼火山爆发，谢红有福哉。
　　“电话？”何飞盏摸起手机，看看时间，“谁家死人了？半夜两点吵毛线？！”再看看号码，迷蒙的双眼顿时瞪大，“娘希匹！老虎不发威，她当我假的？！”
　　谢红不依不饶地又骚扰过来。
　　何飞盏接起，劈头便是一声大喝：“你吃撑了？！睡不着就死出去跑个两万米，再不行吞个几十粒安眠药！老娘忙得很，没空陪你这二百五。去去去，找你妈玩去！！”
　　从来没想过长相如此斯文的情敌竟会说出这种话来，谢红傻在当场，一颗心突突乱跳，手脚冰凉。这是何飞盏的真面目？
　　等了几秒没回音，何飞盏一不做二不休地又骂过去：“神经病，真的那么饥渴想男人就自己去找他，缠着我干嘛！”
　　“你……你这狐狸精……”谢红被吼得气怯了一半，想来想去只想出这么一句。
　　“老娘还是玉石琵琶精咧！有种你拿个钵盂来镇压了我。天天打电话藏头露尾，你妈养你就为干这个？有种现在出来，我们单挑，不打到你吐血老娘跟你姓！”何飞盏越说越来火，“怎么样？出来不？不出来就滚你妈的，现眼。”
　　谢红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去，不敢；不去就输了。她想打没信心，想骂骂不出，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没噎死。
　　“死了没？死了我挂了！”何飞盏甩开手机，气犹未平，“XX她个OO，鸟女人，没完没了。”
　　乖乖，够火辣！宿舍里几个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连刘菊在内，谁也没有见过何飞盏发火；老刘以为她见过，现在才知道那次何飞盏并没真生气。
　　“小飞……你没事吧……”蒋珍珍平时畏首畏尾，面对小飞到倒不害怕。
　　“没事，吵着你们了，不好意思。”她压压火气，放平声音道。
　　大家忙道：“没事没事，我们还没睡。”
　　“还聊？明天不上课了？”何飞盏倒有些奇怪，“聊什么呢？”
　　“呃……”没人敢告诉她事实真相，只含糊哄她道，“还不是电视剧，你快睡吧。”
　　打个哈欠，何飞盏倒回枕头上：“她再这么闹下去我说不定真的叫岳云灭了她。”
　　“别别别，”刘菊忙拦着，“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对，明天中午要不要去吃馄饨？那家福建一口香好久没去了，怪想的。”
　　“去。”何飞盏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到吃食上，“我还真有点饿了，谁有吃的？分我点。”
　　大家愁眉苦脸地想了又想：“没了……刚才全吃了。”
　　于娇早被吵醒了，只是一直没敢吭声，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不是还有咸鸭蛋嘛。”
　　“对对对。”卞丽干脆跳下床开亮大灯，刺目的灯光引来一片呻吟声，“死卞卞，干嘛啦！”

　　第六十八章 秋游记 初见

　　卞丽从抽屉里摸出鸭蛋，敲了敲就开始剥。
　　何飞盏骇笑：“卞卞！你不是吧？”
　　“我也饿了。”刘菊也下床来如法炮制，“小飞，要不要？我给你剥。”
　　“不了，谢谢你。”何飞盏不敢相信地亲眼看着她们一个个从床上爬起来剥鸭蛋，“不咸啊？”
　　“有点咸。”蒋珍珍举起杯子喝口水，“没我妈腌的好吃。”
　　“去，那你就别吃！”卞丽白她。
　　蒋珍珍小声说：“是没我家的好吃嘛……”
　　王慧吃得摇头晃脑：“要是再来点辣酱就好了。”
　　刘菊撇撇嘴：“那一瓶全被你吃了，还说呢！”
　　“什么全是我吃的，你们不也都有吃？”王慧才不认账，“对了，我这里还有藕粉。”
　　于是大家又冲藕粉，寝室内一片清香。
　　何飞盏也溜下来讨藕粉吃，不禁好笑：“那么咸的东西你们居然空口吃，也不怕糇死？”
　　“糇死就糇死，糇死也比饿死强。”刘菊笑嘻嘻。
　　没过几天就是秋游日了，袁立精心准备了许多节目，久等这一天来邀得美人心。一大清早，他带着一背包的零食和鼓鼓的皮夹子来到学校大门口集中。
　　王磊比他早到了一点，坐在花坛沿子上正抽烟，见他来了，从裤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
　　袁立忙摇摇手，左右看一眼：“还没来？”
　　“谁？”王磊呆一呆，“哦，她啊，还没。”
　　袁立在他身边坐下：“老班呢？”
　　“今天没老班，就教我们旅游史的那个老头子带队。”王磊习惯性地开始抖腿，“那个吊老头都半截入土了还去苏州乐园，表玩出心脏病来就吊了。”说完自认为幽默，抖抖地笑起来。
　　“你说我一会去跟她坐一起，她啊会不许啊？”袁立根本听不见，只顾想自己的心事。
　　“难说，她们一伙从来都在一起的，你怎么夹进去？”
　　袁立很认真地想办法。
　　“来了来了。”王磊踢踢他。
　　袁立抬起头来。
　　朝阳下，何飞盏落在人群后面缓缓走来。五个女孩子中间，刘菊穿一件红衣，活力四射；王慧是一条湖水绿的裙子，更显得粉嫩可爱；卞丽还是老样子，白衬衫布裤子配清汤挂面头，标准的女学生打扮；蒋珍珍跟在旁边，难掩兴奋之色。而何飞盏，她只简单地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运动裤，两手抄在口袋里，面孔依旧懒洋洋。她的面庞被阳光染上一层金黄，睫毛缓缓扇动，碎发随风飘拂；并不是绝世容姿，却如朝露般清新可喜。
　　袁立的心大大震荡，一双脚竟迈不出去。
　　王磊见了不禁也愣住，兄弟为这个女人费心原来是有点道理的。可是慢着，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
　　袁立也立刻发现何飞盏身边有一个男人，平头，黑衣，球鞋。看年纪大概与他们差不多，可感觉上完全不同。他不高，皮肤白，手腕上古怪地扎了条手帕；也不说话，仅偶尔对她笑笑。只是走路，感觉上却渊停岳峙，气度非凡，却又隐隐地透着一股邪气。
　　他是谁？？
　　何飞盏他们已经在老师处签了到，闲立在一旁说话了。起得太早，她仍未醒透，哈欠连连。岳云见了她迷蒙的样子，又怜又爱，双眼不知不觉全黏在她身上；她感觉到了，抬起头，懒懒地牵牵唇角。
　　“完了，兄弟，”王磊同情地拍拍袁立，“人家有男朋友了。”
　　“那家伙有什么好？”袁立看着伊毫无特点的五官打扮，不信自己会输在这小子手上。
　　王磊耸耸肩。
　　袁立不服：“我不信比不上他！”
　　旅游车上，岳云自然与何飞盏同坐，他轻轻问：“盏，你睡一会儿吧？”
　　“我从来不在外面睡觉，”她笑笑，“睡不着的，再困也睡不着。”
　　岳云很了解那种感觉，他们杀手因为时刻要当心敌人，也是无法沉睡。可是盏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又为什么会那么缺乏安全感？
　　袁立特意挑了离他们最近的座位，与岳云只隔一条走道。这时只装无意地与何飞盏打招呼：“小飞，这是你男朋友？”
　　何飞盏懒得解释：“算是吧。”
　　看来还没转正，他还有机会。袁立大喜，想再多攀谈两句，却发现何飞盏已经闭目休息，只得扫兴地住口。停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兄弟，我跟着徐老毛，你混哪里的？”
　　岳云早已认出这就是上次来邀请盏出去玩的男人，只不动声色地没出声；见对方发问，他扬起一道眉毛：混？什么意思？
　　不鸟我？袁立不禁有气。他在周边也算小小有名，这人哪条道儿上的，居然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欲待发作，又怕在女孩子面前表现得太没风度，只得闭上嘴生闷气。

　　第六十九章 秋游记 争春

　　何飞盏将这一切都听在耳内，忍不住笑了。岳云马上发觉了：“原来你没睡。”
　　“我不是说了在外面睡不着吗？”她取出MP3，“跟我一起听音乐吧，省得无聊。”
　　岳云接过一只耳机塞在耳孔里，一面看着车内男男女女混在一起聊天打牌吃东西，只觉有趣。南京到苏州本来也没多远，汽车开开几个小时就到了。这还是岳云来到现代后第一次出游，只觉得苏州城较南京来说，房屋矮小的多，道路也狭窄的多；待到开出社区，人烟越发稀少，倒是与自己的时代有几分相似，无比亲切。
　　苏州乐园开园已久，设备早不如当初的光鲜，连门头都显得陈旧。可这群少年都是第一次来，下车便兴奋不已，连何飞盏都高兴起来，在原地跳了一跳：“今天天气真好。”
　　诚然，秋季的晴空素来格外高远澄澈，蓝得与众不同；风大，一丝云也没有，四周没有高楼，十分空旷。她深深呼吸，一扫闷气：“走吧！好好玩它一天。”
　　老师只简单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和集合时间后便宣布解散，可仍有很多学生围着他要他讲古。
　　袁立拨拨头发，整整衣服，想去邀心上人同游，谁知转脸就找不着人了，远远只看到门口三三两两的背影。一急之下他也顾不得同王磊打招呼，拎起背包便向内追去。
　　现代人懂享受，主题乐园不只是儿童的专利，一多半游乐设施倒是专为成年人设计的，动辄头下脚上，风驰电掣。玩的就是心跳，乐得便是刺激。204一行人玩了几个地方，大呼过瘾。蒋珍珍胆小，已经投降了；卞丽虽然尚可支持，可是嫌票价太贵，只肯玩免费的；岳云只玩了一次，不肯浪费盏的钱，也很少参与。只刘王何三位，勇气十足，兴致勃勃，下定决心要把全场玩个遍。
　　园中有一架机械秋千，免费的，单人座椅，每次可乘二、三十人，开动起来绳椅飞荡，不吓人，十分舒服。204全体上去，只觉得身体被悠得越来越高，离蓝天愈来愈近，彼此又可呼唤叫笑，快乐非凡。
　　何飞盏干脆张开手臂迎风：“老刘！！”
　　刘菊从她钱一排回过头来：“干嘛？”
　　“我们会不会撞上？”
　　“去你的乌鸦嘴！”
　　何飞盏哈哈大笑。
　　袁立混在人堆里足足找了两个钟头了，此刻终于听见熟悉的声音，终于在头顶上发现了她。只见伊人闭着眼睛微笑，显然正在享受御风之乐。他伏在铁护栏外欣赏她的快乐模样，等她们出来时迎上前叫：“HI～”
　　“呦，你也在这里？”刘菊瞄一眼岳云，再看一看他。
　　何飞盏看着他不说话。
　　“何飞盏，”袁立点着名字叫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吃饭？大家看看时间，哦，果然是午饭时间。何飞盏淡淡道：“不用了，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吃。”
　　“带我一个赖——”袁立干脆厚着脸皮挤进来，晃晃背包，“我带了很多好吃的哦。”
　　卞丽的眼睛马上亮了。
　　看看岳云，何飞盏道：“我没意见，你问她们好了。”
　　刘菊不置可否，只一味笑。
　　王慧心里想：管他们三角四角，先混东西填肚子是正经。见另几个都不说话，她干脆做主了：“好，一起吃！”
　　袁立暗暗松一口气。
　　寻了块有阴凉的干净草坪，几人席地而坐。袁立没抢到何飞盏身边的位置，只得委屈地在她对面坐下来，献出从南京背来的面包蛋糕饼干牛肉干……一面又去商店买了烤香肠煮玉米和纯净水分给众人。岳云只在何飞盏身边坐着，道谢接过。
　　啧，居然没有自尊心，也不请女孩子吃饭，袁立立刻看扁了他，自顾自地与心上人攀谈。不过他不知道204的传统，等他知道的时候，面前的食物已经被扫光了。
　　刘菊啃着最后一支玉米笑眯眯地啃，何飞盏喝一口水，将瓶子递给岳云，他接过一饮而尽。
　　什么？！袁立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他俩关系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摸摸肚子，王慧咕哝：“好像没吃饱，我要再去买一个汉堡。”
　　袁立咋舌。
　　“小云，你饱了没？”何飞盏用纸巾擦嘴。
　　他点点头。
　　“我们去玩吧，过一会再吃点心。”她站起来掸掸裤子。
　　袁立跟着她：“玩什么？空中飞人好不好？”他来过一次，很清楚各大游戏设施的位置。
　　一行人移师到空中飞人处，岳云一看标牌是收费的就自觉地不肯进去。袁立只说他是怕了，一个劲儿地撺掇他；何飞盏觉得应当让岳云多玩一点，硬是把他拉进来了。

　　第七十章 秋游记 惊梦

　　这个项目一次最多只能三个人，男女各分两批，三个女孩子先上去，穿上像半截睡袋似的东西，横着被拉上高空。服务员事先曾说如果上升途中觉得不舒服就叫他，随时可以放她们下来；可是当刘菊真的害怕得大叫：“放我下去！！”时，那服务员干脆装聋。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地远离地面，还是脸朝下，再想到万一摔下去……刘菊的脸色一分钟内变了七次。
　　更恐怖的是，升到顶端后需要由客人亲自把绳子拉开才会下落。那个王慧出了名的女张飞，也不等身下的两个女人做好心理准备，干净利落地一拉，三人“嗖”一声就向下栽去。
　　刘菊放声尖叫。
　　感觉上是在脸快要贴地的时候才被拉上去的，高弹力的橡筋绳将三人甩来甩去作自由落体运动，再弹回天上。面前偏是一池湖水，她们脚朝下笔直地跌下去时就像要掉入水中似的，从脚底麻到头顶。刘菊喊了又喊，声嘶力竭；王慧可开心了，在那欢呼；只何飞盏一声不出。
　　下来时刘菊的腿都软了，是被扶回来的。
　　轮到袁立和岳云时袁立挑衅地看对手一眼，大步走入场中。岳云看看盏，静静地跟过去。
　　站在下头看时真觉得没什么，可亲自被拉上三十五米的高空，明知自己一松手就会跌下去。袁立犹豫了很久，久到下头的服务员都不耐烦了，向上喊话催促，他才不得已地松手。然后就一直强忍着，终于没能憋得住叫声。
　　岳云神色自若地解开保险绳，回到盏的身边。
　　“好玩吗？”她问。
　　他笑笑不答，对一个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的武术高手来说，三十五米实在是太小意思了。
　　“啧，真没用。”她看着趴在栅栏上喘粗气的袁立冷笑，“还不如王慧。”
　　岳云轻轻牵起她的手。
　　袁立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手拉手，自知无望。这个人可真是丢大了，他再也没有脸面面对她们，只得推说王磊找他，匆匆而逃。
　　王慧直到这时才笑出声来：“可怜的袁立。”
　　“我同情他。”卞丽搭着蒋珍珍的肩笑个不停，“太搞笑了，自己给自己下绊子，回去估计会哭死。”
　　王慧看看隔壁的场地：“你们还玩吗？”
　　似巨型打桩机一般的柱形机器，顶上四面椅子坐了几排人，椅子以极大的冲力将他们升上降下，尖叫声不绝于耳。
　　刘菊捂着胸口：“妈妈呀，我不玩了。”
　　“去看电影吧，一会儿出来去玩过山车。”何飞盏指指对面的3D电影院，“才两块钱，大家都去好吗？”
　　戴着眼镜看了一场恐怖片，又去鬼屋玩了一场摸黑大战，再移师过山车玩一圈急速飞奔。何飞盏虽然怕，却仍坚持要坐第一排最刺激的位置，“要么不玩，要玩一定尽兴”。时间过的很快，太阳渐渐斜了，离集合的时间越来越近。几个人咬着点心慢慢向门口走，路上见了一个大门，上书“宇宙探险”。
　　“免费的耶，”卞丽高兴极了，“走走走。”
　　何飞盏歪着头看那招牌，喃喃道：“探险，继续探险；失恋，继续失恋。”想到这句名言忍不住笑了。
　　大伙儿坐上两人一辆的小轮车随传送带缓缓前进，途中的装饰上有大脑、宇航员的尸体、心脏、血管……以及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恐怖玩意。他们升的很高了，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时小车猛然向下坠去，坠入一片黑暗。
　　是，不像停在轨道上，而像是无牵无挂地坠入阴司。何飞盏长大双眼看入黑暗深处，问自己：“我死了吗？”
　　如果能死在这一刻该是多么幸福！
　　车子忽上忽下，随轨道转弯翻滚，她涌起极其强烈的感情，紧抓着岳云的手不肯放松。
　　让我死吧，我怕活下去还要承受更多不幸。就死在这里，死在此刻，永远保持这幸福的记忆，多么好！
　　车子开出黑暗，回到门口，她不肯下去：“我还要玩。”
　　王慧也想再玩一次，岳云就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
　　两个女生又从黑乎乎的大洞里转了一圈回来，何飞盏仍然不肯下车，她强硬地说：“我还要玩！”
　　服务员怕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劝说未果，只得让她又进去了。她连岳云都不要，独自乘着车子向黑暗奔去。
　　假如神不肯牵累别人，那就只把我收回去，我自己走。她紧紧握着车子的扶手，闭上眼睛：来，杀了我，收我回去！！
　　可惜什么都没发生，车子把她平安地带了回来，服务员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让她进去，她只好离开。
　　神还是不肯收她回去，为什么？
　　这苍茫尘世，还有我该做的事吗？
　　夕阳下，她失望落泪。

　　第七十一章 岳云谋生2

　　时间如流水般静静过去，普通人的平凡日子都差不多大同小异。204的女孩子们上上课打打工吃吃饭抢抢菜，无波无澜。除了袁立醉了一次酒，王慧闯了一次祸，谢红吃不消204的反骚扰换了号码……除了这些小事之外一切如常。
　　哦对，尤小雅来过一次电话，说是同朋友联络过了，叫岳云去健身中心面试。
　　何飞盏谢过她，吃饭时告诉了岳云。岳云很高兴，但因不知如何面试而烦恼。这一次不比上一次，靠脸蛋是行不通了。
　　204就在学校食堂的十人大圆桌上开小组会。刘菊曾有过求职经验，但对健身武术一窍不通，也帮不上什么忙。她们主要是为着岳云继续易容或不而争执，一边说武术是凭真本事吃饭，毋须靠脸；另一边却说长得帅总归讨好，录取机率大。四个女孩子吵来吵去，没个开交。
　　何飞盏听了半天，想一想才说：“还是易容的好，一是录取容易；二是可以隐藏真相，万一他来自古代的事戳穿了也好换脸；三是说不定可以帮老板吸引女客，增加收入。”
　　于是就这么定了，岳云化装成一个脸部线条特别利落的酷男，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初照脸时竟引来卞丽的惊呼。
　　“这样行吗？”他问盏。
　　大家左看右看，都觉得这张脸太适合他的气质了。杀手配酷脸，天经地义，只可惜不是天生的。
　　“去吧，加油！”大家欢送他。
　　何飞盏旷了半天课陪他去，坐在健身中心对面的KFC叫了杯冰红茶坐着等他。
　　岳云乘着电梯上去，心中百感交集。几个月前自己还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曾被困在电梯中好几个小时出不去；多亏了盏为他治伤，给他衣食，教他知识，让他在这神奇又怪异的世界活了下来，直至今天。她从没有抱怨过什么，也从没炫耀过……
　　电梯门开处露出明亮的玻璃门，他推门进去。
　　现代人的练功器械真古怪，他看着别人用跑步机失笑，宁可闷在房子里也不愿去外面吸取日月精华。
　　一个酷成他那样的人是不该笑的，原本见他进来，接待柜台的小姐吃惊得呼吸都停了；此刻他再一笑，那姑娘头晕目眩晕陶陶地想：活着真好啊……
　　岳云走过去对她说：“我是来面试的……呃，你好……”要命，一紧张怎么连问好都忘了，他弹弹脑门。
　　酷毙了……接待小姐双眼呈心形陶醉地看着他，如果这是梦，拜托千万不要醒来……
　　“呃……小姐？”岳云的经历告诉他，最好赶紧把她叫醒，否则还不知会等到哪年去。
　　“是，是，请跟我来。”接待小姐破天荒地亲自引他去经理室，只为与帅哥多待一会儿。
　　经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与尤小雅是喝酒时认识的，一直追求未果。这次听说她有事求自己，真是喜从天降，忙不迭答应下来。他还以为会来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练家子，没想到进来的却是这么一位人物。他呆一呆才站起身同岳云握手：“请坐，听说你功夫很好？”
　　岳云谦逊曰：“一般吧。”
　　经理把他左看右看，只觉得这个人沉潜如海，光照不透，完全看不出路数。虽说是美女推荐来的，赔本的生意无人做，也不能随便什么人都收；再说这家伙没有身份证，收下来得担风险。他于瞬间把这事掂量了下，笑道：“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个健身中心的规模还是比较大的，生意也不错，出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现在市面上流行完哈韩哈日又开始流行复古，我们打算开个武术培训班。听小雅说你练的是中国功夫是吧，能不能展示给我看看？”
　　展示？岳云第一眼就看出这位经理不会武功，若叫自己将功夫使出来给这棒槌看，料他也不懂；若用硬功开碑断石，怕是会弄坏东西反而坏事。他为难地想一想：“能否叫别的武师出来，与我一试便知。”
　　经理倒没想到这一手，大喜：“好，走，我们这里正好刚刚收了一位教跆拳道的师傅，你就跟他切磋切磋吧。”这位经理想必看过武侠小说，词汇还挺专业。
　　跆拳道是什么？岳云一头雾水地跟着走，很怕自己技不如人，出丑事小，丢了饭碗的话就太对不起盏了。
　　恰好刚下课，男女学员纷纷从练功房走出来，见到岳云，回头率百分百。经理带着岳云走进去关上门，笑着招呼道：“李老师，你来下。”
　　李文正用毛巾擦汗，闻声走过来。他身量修长，轻捷利落，步伐稳健。两人一照面，各自打量。李文是出来走的人，先点头笑道：“经理，你叫我？”
　　“这位是来面试的武术老师岳云，想请你试试招。”
　　李文忙伸出手去：“你好，我是李文。”
　　“你好，请多指教。”岳云与他握手。
　　这家伙是教合气道的？感觉不像呀……李文在心里嘀咕，面上笑着说：“那咱们就点到为止，开始吧？”
　　经理早闪得远远地，去休息区看戏。

　　第七十三章 岳云谋生3

　　两人分站两头，各施一礼，摆开架势。李文轻捷地在原地跳动着寻隙进攻；岳云只简单地点着虚步待敌。相持十几秒，李文等不得，使出腿功飞身环踢。岳云轻轻闪避，留神观察他武功路数。
　　经理一点也不懂，只觉得李文一双腿虎虎生风；岳云步步退让，落在下风。
　　轻轻闪动身形，岳云怎么看也看不出这武功是哪门哪派。看上去势头倒猛，可惜破绽太多。他晃至李文身后，在他脖子上轻点一指便又晃开。
　　李文满身大汗，脖子上突然被什么凉东西碰了一下，大吃一惊。她眨眨眼，又分明没看到什么，难道是错觉？定一定神，纵身再上。
　　这一次岳云用手轻轻捏住他咽喉，两秒后放手退开：“承让了。”
　　连棒槌经理都看出门道来，大声喝彩。
　　李文面色惨白：当他靠近自己时，半边身体如浸冰水，真是杀气惊人。他伸手按着脖子，晃晃头：“你神了？”
　　岳云但笑不语。
　　这下挖到宝了。经理大喜过望，忙招呼岳云回到办公室谈条件：月薪三千，不包食宿。可岳云不愿意。
　　“能不能只教半天？”他还是想尽量多陪盏。
　　经理误认为他是想去别家客串，为难地皱眉道：“不行哦，客人们说不定什么时候来，上午下午都得安排课程才能方便吸引客源，你说是不是？要不这么着，我给你开提成，每月底薪三千，客人的数量你得给我保持在二十个，二十人以上每人分你一百，怎样？”
　　想了想，岳云点头了。目前减轻盏的负担才是当务之急。
　　经理满意地取出一份表格给他填：“留个电话，我们开班时通知你，也就是这几天了，你回去准备一下。”
　　岳云将盏的电话号码写下，道谢离去。
　　隔很远便看见玻璃窗后的盏，她噙着一支吸管靠在椅背上，杯子却搁在桌上；双手环胸，眼睛漫无目的地对着窗外，连岳云已经站在她面前了都没发现。一时兴起，岳云敲敲玻璃，她自魂游中惊醒，看见他，要想一想才知道是谁，顿时笑了。
　　岳云绕进店里走到她身边：“又在发呆了，嗯？”
　　她示意他坐下：“OK了？”
　　“嗯。”
　　“太好了！”何飞盏把两手一拍，高兴极了。虽然口中不说，可养着他真的是一件吃力的事情，现在他能自立真是太好了。
　　“一星期可以休息两天，每天教两节课，老板给我三千块钱一个月。盏，我可以养你了。”他也很激动。这话以前他也说过，可是那次的求职经历简直不堪回首。身为男人而倚靠女子生活实在是件耻辱的事，如今他终于有了能力，可以照顾盏，这对他而言实在是头等大事。
　　“什么时候上班？宿舍在哪儿？”
　　“说是就这几天，不过不包食宿……”岳云不安地看着她。
　　嘎？何飞盏眨眨眼睛。
　　他赶紧说：“我可以出去租房子住。”
　　“拉到吧你，你以为三千块很多吗？租房子，你也先去打听打听南京的房子是什么价钱。”她吸吸鼻子，“就住我那好了，反正我也不常回去；钱呢，省着点花，存起来以后买房子什么的。”
　　岳云答应着，一面又说：“我把你的电话留给他们了，不要紧吧？”
　　“没事。”
　　“还有，他们说要我办张银行卡什么的……”岳云满脸疑惑，“说是工钱直接打在卡里，盏，钱要怎么‘打’？”
　　何飞盏一听，轰然大笑。
　　结果是用何飞盏的身份证办了一张卡给他用，教会了他如何使用自动柜员机，又告诉他大笔款项在柜台如何办理。两人都觉得岳云没有身份证实在是件不方便的事，可若去弄张假的却又不敢。
　　“我把钱都交给你吧。”岳云说，“每次取钱太麻烦了。”
　　“别别别，你也该自己学学管账理财了，”何飞盏把手乱摇，“我这人没有经济观念，交给我的话说不定一下子就花完了。”她挤挤眼。
　　他慷慨地道：“花就花，我愿意照顾你。”
　　为着这句话，她感动了，过一刻才道：“谢谢你，可是，你真的应该存钱。现在这个物质社会，没有签什么事也做不了。”
　　这倒是，岳云回想起自己露宿山中杀狗为食的悲惨记忆，便把卡收起。两人高高兴兴地在街上溜达，吃吃雪糕看看橱窗，一下午很快便消磨过去。何飞盏路过手机城时想了想，拉着岳云走进去，挑了一款黑色大方的手机买下，递给他。
　　“给我的？”他诧异地接过，“这个好贵，我不能收。”
　　“上班的人哪能没手机？”她又去柜台选号码办卡，“喏，有了电话你也可以随时联系到我，不是很好吗？”
　　这个诱惑太大了，岳云抵挡不住，败下阵来。但是他一定不肯接受那么贵重的礼物，最后没办法，何飞盏只得将自己用的那支旧的给了他。

　　第七十四章 恋爱中的两人

　　“这算怎么回事，”她苦笑，“变成我给自己买新的，把垃圾丢给你了。”
　　岳云握着盏的旧手机道：“不，这就已经很好。”是她用过的，机身还有她的体温和味道。
　　何飞盏索性连旧号码都送给他：“这样下次谢红再打电话来就可以直接联系到你了。”她顽皮地眨眨眼睛。
　　这丫头，岳云伸手揽住她腰身：“你再说一次？”
　　“谢红……呀！——”她整个人腾空而起，被岳云夹在腋下。他似笑非笑地逗她：“说呀，你继续说没关系。”
　　“放我下来！”商店内的人早已将目光注视在酷哥身上，此刻更是雪亮地盯住他们看戏。何飞盏又羞又窘，连连挣扎。
　　岳云将她放下，大方地牵起她的手：“饿了吧，吃饭去。”
　　这人！她瞪他一眼，有了钱就是不一样呵，现在他也狂起来了。或许有人会觉得被帅哥牵着走是无上之荣耀，何飞盏不是。她太不喜欢沿途被人观赏的感觉，伸脚踢踢岳云：“去洗把脸去！”
　　盏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爱出风头。岳云笑了，听话地找个洗手间将易容去除。和她多相处一天就会发现她更加可爱的一面。她的心干净纯洁，性格变化多端，奇怪的招数层出不穷。与她在一起，一生也不会有腻烦的感觉吧。
　　老刘发现她换了新手机，忙讨过去玩，又问：“女人，你不是穷的吗？哪儿来的钱？”
　　“秋游比计划省了许多，我妈又给我汇了八百。”何飞盏拿着手机说明书翻阅，“不过现在是真没了，清洁溜溜。”
　　“那你还买。”刘菊才不同情她。
　　牵牵唇角，何飞盏懒得解释，只说：“我换了号码，原来那个给岳云了。”
　　刘菊把她的新号码记下，忍不住多了句嘴：“你妈待你不错，都把钱汇给你了，你就别生气赖。”
　　是，在羞辱她之后，秋游结束之后。何飞盏冷笑：“真要等她救命，我还饿死了呢！”最最恨的就是她母亲往往折辱她之后偏又假装心软答允她的要求，等于再次提醒她的靠人赡养。谁稀罕打个耳光后再给块糖，这也是她斥巨资买手机送人的理由。
　　“知足吧你，你看我家，根本对我不闻不问。”刘菊是伤心人别有怀抱。她家三个哥哥，到她这个女儿早不稀罕，再加上张涛之事，家里早已失望，由得她自生自灭。
　　何飞盏瞥她一眼：“如果可以，咱俩换。”
　　俩人齐齐叹息。
　　接着母亲的钱，感觉上比挨骂的耻辱还要大；再想到自己尚未独立，过年时仍得回那个家去，何飞盏又睡不着了。躺在黑暗里，难得地没有看书的心情，只躺着。耳听得滴答之声渐浓，渐渐竟密起来，下雨了么？
　　南京的秋雨是极受欢迎的，因为下一场就凉快一点，代表着酷暑即将过去。之前已连续晴了快两个月，便不缺水心中也是干旱。此刻突然夜降甘霖，她倒忍不住开门出去瞧瞧。
　　夜雨与日间不同，白日里人头喧嚣，雨也杂乱不堪，且有尘气。夜间宁定，雨声杀杀杀地落在楼头，灯光下一条条看得分外清楚；又夹着风，雨丝竟是斜的。何飞盏干脆步上天台仰头接雨，清楚地感受着雨点一滴滴打在身上，濡湿衣衫，十分痛快。
　　正在享受，耳畔呼一声，她身不由己地打横悬空，高速移动。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何飞盏只得伸手抓紧那莽夫的衣服，保持平衡要紧。
　　岳云早把附近的地形踩的一清二楚，没一会便奔到附近居民区内的凉亭中，轻轻将盏放下，怜惜地看她面容。半夜不睡出门淋雨，她必然又为情所伤，不然便是感怀身世，也许又哭得泪痕满面。谁料入目竟是一双碧清妙目，半点泪意也无，他反倒愣了。
　　何飞盏整整睡衣，擦擦面上的雨水，好整以暇地说：“这一次我没哭，真是对不起的很。”
　　她，她没哭？听这语气好像心情还好的很？岳云大感意外，不觉有气：“那你半夜跑出来淋雨做什么？”他像个似的还为她心疼着。
　　“我高兴，我喜欢，我愿意。”她放刁，故意慢悠悠地说，“谁规定半夜不能出来淋雨的？”
　　“你……”岳云气结，“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我哪有那么娇弱！”她皱眉。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对自己呼喝了？
　　“快回去睡觉。”想到明天她还得早起上课，岳云的心软了，伸手又想去抱她，被她一把挥开，不禁呆住。
　　何飞盏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淋个雨有什么大不了的，死不了人。岳云，不要管我好不好？我不喜欢别人管我。”

　　第七十五章 岳云的薪水

　　一盆冰水倒在火炭上也不过就是这种效果罢了。自己一片好意却被她生生拒绝，岳云顿在当地，一颗心直往下沉：“盏——”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不要管的那么紧。”家中有一个妈已经足够她窒息，无谓再多出一个。“你……”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岳云衣衫尽湿，雨水顺着头脸向下滑，手脚更是湿漉漉。这雨今晚刚下，他怎么会湿成这样？何飞盏张了张嘴，强迫自己出声：“岳云，最近你都睡在哪里？”
　　他只痴痴地凝望着她，双眼中尽是被伤害后的痛楚。
　　“你……”她走近一步，“为什么每次我有事你都会出现？”上次，上上次，他都是立刻就出现了，为什么？
　　他也倔起来，就是不张口。
　　“你这傻瓜！”何飞盏叫起来，又愧又怒，“你一直睡在我们寝室旁边是不是？一直露宿是不是？？”
　　岳云看到她脸上的悲伤，偏过脸去。
　　她为什么这么迟钝？！每次只要她一喊，他就出现；当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都在。她早该想到岳云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的！可她太自私，只看到了自身的伤痛疲惫，一次次地忽略岳云。刚才自己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我错了。”高傲的何飞盏低下头，“小云，对不起。”
　　岳云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盏啊，他只是个靠她吃饭的人，她却亲口道歉，这份尊重比任何补偿都贵重。
　　“对不起，”何飞盏哭了，“我不知道，对不起。”
　　“不……没关系，你怎么骂我都行。”岳云紧紧抱着她，“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
　　何飞盏拼命摇头。有人这样爱惜自己，她若再嫌他多事，岂不变成了不知好歹。回想从认识到今天，岳云待她尽心尽力，她却漫不经心，甚至常常忘记他的存在。再这样下去，不用别人说，自己都会觉得没脸活着。
　　我一定要更关心他才行。她贴着岳云水淋淋的胸膛发誓，永不再令他为她伤心。
　　长时间的相拥将两人之间的寒气全都驱除了，岳云先不好意思地放开手，想送她回宿舍又怕她怪自己管她，不禁犹豫起来。何飞盏这时良心发现，哪肯放手，只管把他腰身牢牢抱住。岳云想了想，觉得她的身子比什么都要紧，拼着挨骂也得赶紧送她回去换装睡觉。说做就做，他抱着心上人飞一般跃回204门前，讷讷地道：“盏……不早了……进去吧。”
　　何飞盏把头埋在他胸前一声也不出。
　　“盏？”
　　“你要是再在外面淋雨，那我也在外面陪着。”她说。
　　岳云的心温柔地牵动：“别这样，我皮糙肉厚，没关系……”
　　“不许！”她抬起头，一双眼亮晶晶地看进他心里面去。“如果你再这样虐待自己，我一定会离开这里永远都不再见你，我说到做到。”
　　“盏——”叹息般的语调结束于长吻之中。
　　我何德何能，竟能蒙你青目。
　　岳云的工作很快就来了，比想象中的还要快。那天面试时走廊上的惊鸿一瞥给许多女学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听说他要开班教武术，女学员们纷纷转班，李文气个仰倒却又无可奈何。经理灵机一动，干脆给岳云拍了大幅照片竖在门口，果然号召力极强，半个月内竟有六十多人前来报名。健身中心连忙又招了两名教练当副手，将学员们分成两班，岳云作为总教练两边走。
　　水泥都市，人心寂寞，看多了细竹竿与大肚腩的白领女士们乍见岳云，简直就如同一辈子吃素的人第一次见到烤肉。办张年卡才一千多一点儿，天天可以见到帅哥，何乐而不为？于是随着时间迁移，武术班竟然暴满，不得不由两个班扩充至四个班。因为班上美女多，又都是白领仕女，男生们闻风而至，数量一点儿也不比女生少。何飞盏闻听此事后笑得前仰后合：“岳云，你不是去当教练，是去当红娘馆馆长的吧？”
　　“他们学功夫一点儿都不认真，”岳云抱怨多多，“练个马步才三分钟就一个个瘫倒在地。”
　　何飞盏还在笑：“人家本来就不是去练功的，相亲何用马步？你挑几套健身易学的教教算了。”
　　“那不是误人子弟？花拳绣腿学了无用。”
　　“拜托，”何飞盏开导他，“只要可以防身就行，你真的教他们铁砂掌二指禅也没人真的会去练。如果有人真心想学，你再教他不迟。”
　　也只好如此了。岳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盏，这个月我的工资发了一万多，存了七千，这七千给你用。”
　　七千？？何飞盏这辈子都还没拿过这么多钱，哪敢去接：“小云，你抢银行了？”
　　“不是，真的是公司发给我的。经理说要聘请我做正式员工，每季度有奖金，年底还有分红什么的……我也听不太懂。反正这是我赚的钱，咱俩一人一半。”他把钞票按在她手里。
　　何飞盏茫然地捧着钱，岳云竟这么能干了？“这么多真的一个月就赚到了？”
　　“嗯，经理还说年底要给我报名参加全国什么大赛呢，听说赢了也有奖金。”岳云此刻十分充实快乐。他一直受盏的恩惠，此刻可以赚钱给她，只觉再无遗憾。
　　“全国比赛？你不是没身份证吗？”她诧异地问。
　　“哦，那个经理说是用的单位名字报名的，只说身份证遗失了用单位介绍信也可以。”
　　何飞盏百感交集。那倒在竹林中的半死之人，困在电梯中的天外来客，现在居然能赚钱了？他再不是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岳云，那么多女生围着他——他会不会变心？
　　“盏，我们请204的人吃顿饭好不好？”岳云一直希望能够把这份人情还上，“我们去吃烤肉，让她们吃个够，好不好？”
　　何飞盏笑笑：“你倒是没忘了她们。”
　　“做人怎么可以忘恩负义。”岳云正色道，“盏，再去给你买几套衣服首饰，你连一件首饰也没有……”他快活地叹口气。

　　第七十六章 定情物

　　“等等等等，”何飞盏拦住他，“什么首饰？”
　　“就是我看别的姑娘身上手上都有好多亮晶晶的彩色首饰，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就买金银给你。”
　　何飞盏眨眨眼睛：“你是说你要买珠宝给我？”
　　“对呀。”岳云还不知道自己讲错了什么让盏用这种眼神看他。
　　“小云，你才刚赚了这点钱，东买西买的一下子就花光了呀。”何飞盏把钱还给他，“你要学会存钱了，不是说要买房？”
　　岳云不肯收回：“我以后可以再赚，这些事一定要先做。”
　　“好吧，那么请客去小饭店吃点菜，花个两三百就差不多了；你自己该买几套秋装，一千多吧；剩下的你自己存起来。”
　　“我要给你买衣服首饰。”岳云十分固执。
　　何飞盏叹口气：“我最恨身上挂些叮叮当当的东西，什么黄金白银更是离谱。我只是个学生，要那些俗气的东西干嘛。再说别人挂的也都不是真的，假珠子罢了，用不了几个钱。”
　　黄金白银俗气？岳云想一想，有可能，因为他看见的女孩子好像都是带的彩色的饰物；偶尔有几个白色的项链，看上去也不像是银的。可能这个时代的人都不喜欢金银吧：“盏，那我给你买你喜欢的。”
　　“我喜欢的？”何飞盏的目光一下子转到手指上，心中一动。她点点头说：“好，那你带我去金店挑只戒指好了。”
　　“好。”岳云一点也不明白戒指的含义，痛快地答应了起身。等他们走入金店站在柜台前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无知。一二三四五……他默默地数着标价牌上的数字，作声不得。
　　金店的店员们都是人精，见他T恤球鞋都是地摊货，完全不像出得起价钱的客人，也不起劲，只淡淡地过来招呼一声算数。
　　何飞盏抿着唇，拉着岳云慢慢地在店内溜达一圈，特意在钻石柜台前多逗留了一会儿，这才拉着他出店门。两人站在马路上，岳云被太阳晒了半晌才能开口：“我……这……怎么这么贵？？”这个脸丢大了。
　　何飞盏笑嘻嘻地买来两杯珍珠奶茶递给他；“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
　　“太离谱了。”岳云打个寒颤，“什么东西要那么多钱？”
　　“钻石呀，”何飞盏高高兴兴地领着他往前走，“那些东西是有钱人才买的奢侈品，你我这样的小人物就不必啦。”
　　岳云垂着脑袋，大受打击。
　　何飞盏嗤一声笑出来：“傻瓜，这点事就这样啊，至于吗？”
　　“你等我，半年之后我一定给你买个戒指。”岳云抬起头来。
　　如一抹春风从心上划过，似有若无，但无比舒畅。何飞盏立于人群之中看着他平凡却坚毅的面孔，柔声道：“那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现在就买给我好了。”
　　他们在通灵翠钻店内花了几百块买了一只橄榄石的镶嵌戒指，岳云亲手为她戴在手上，有些歉意：“抱歉，不能给你买最好的。”
　　何飞盏看着手指上那抹翠绿微笑：“这个已经很好了，又美又便宜，比那些白花花的石头强多啦。”何必告诉他钻石恒久远的口号呢？他和她的缘分未必有那么久，也许只能如这橄榄石般美丽一个夏季。不过那又怎样。
　　她的手轻轻爬上他脸颊：“岳云，你知道戒指的意义吗？”
　　岳云扬眉。
　　她一根根手指如蜘蛛的毛脚般爬往他咽喉处：“这就是你必须娶我的证据。”她狞笑。
　　娶——她？？岳云心头一跳。他是想过陪她、照顾她。不过……娶她？
　　何飞盏见他神色大变，不由得也变色道：“用不用吓成这样？”
　　“我可以吗？”他连声音都哑了，“我真的可以吗？”
　　她一愣。
　　“我只是个下人，真的可以娶你吗？”这是岳云最大的一块心病。他一直以为本地风气豪放，男女之间防线松懈，所以盏才允许自己亲吻靠近，但从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与她成婚。
　　何飞盏又好气又好笑，双手捏住他脖子：“你敢不娶，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原来他是为了这个，害她担了半日心。
　　不顾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岳云猛然将她抱起旋转，惹来佳人惊叫连连。末了两人在大街上相拥，岳云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半晌都不出声。
　　初时的喜悦一过，何飞盏被途人看得脸上发烫。她推推他：“小云……起来！”
　　岳云反倒把她搂得更紧了。
　　要过了很久，何飞盏才知道他是哭了。
　　可怜他一生孤苦，半个亲人也无。被主子下令追杀落入悬崖，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了结了，谁知却误入这个世界。遇见了盏，关心他，爱护他，教导他……今日他终于能够与她在一起，铁汉宁不落泪？
　　何飞盏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好了，都过去了。”
　　岳云在她脸旁鼻音浓重地道：“我们马上成亲！”
　　“怎么可能？我还没满结婚年龄呢。”她失笑地推开他，“再说了，我家人都还没见过你。”
　　“对，对，改天我亲自上门提亲。”岳云抹干泪水，破涕为笑。
　　恐怕我老娘不会那么轻易答应呢，何飞盏叹口气，不过反正还有两年，不着急。

　　第七十七章 上部完

　　到寒假时岳云已狠狠赚了一大票。他在本市已经小有名气，区区一个健身中心已经留他不住，不过岳云是个念旧的老式人，并不会过桥抽板。他仍在经理手下做事，不过每天只来中心四个小时，别的时间用来学习社会上的各式礼仪知识；晚间又多开两个班，收入好的没话说。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三年内置业不成问题。
　　全国武术大赛的日子渐渐临近，虽然何飞盏吊儿郎当地说：“就算你只用一只手也稳拿冠军。”他仍是不敢怠慢。现在他知道有了名气之后钱就会跟着进来，故此日夜苦练，务求一鸣惊人。先买房，后买车，两年期满就立刻与盏结婚。为着这个理想，岳云恨不能再多长十只八只手出来赚钱。
　　何飞盏一点儿也没变，成天逃课看书睡午觉，连周末打工都照去不误。刘菊说她是吃饱了撑的，因为岳云每月交给她的零用钱目前已近五位数字，她完全可以吃好的穿好的过着奢侈的日子。可这位姑娘仍然住在破旧的宿舍里，白衣球鞋地站着发传单，唯一变化就是裙子换成了牛仔裤。
　　“盏，周末在家休息就好，不必再做工了。”小公寓里，岳云苦口婆心地劝着她，差点没声泪俱下。他每星期只能见到她两天，她还要跑出去上班，真是相似无处诉，想来泪千行。
　　何飞盏舒服地享受完热水澡，又出来享受男友的推拿：“不上班我吃什么，真是。”
　　“难道你还缺钱不成，”岳云一面为她按摩一面不甘心地咕哝。他的工钱每月都与她平分，此刻她不该再去工作。
　　她闭着眼睛：“结婚后我也许会不上班，但不是现在。”
　　“咱俩现在跟结婚了有什么区别？”
　　这话倒是真的。两人周末一屋子住，一锅里吃，除出上班上学简直形影不离。岳云比想象中还要依赖她，有时何飞盏都嫌他烦叫他自己找乐子去。不过缺了那一道手续感觉总是两样的。
　　何飞盏微微笑：“别吵了，我喜欢体验不同的生活，再多嘴就不像男人了哦。”她换个姿势斜倚在沙发背上，“我得回去过年，你呢？”
　　“我跟你一起去。”岳云忙道。
　　“你不比赛了？”
　　啊，对，还要比赛。他懊恼地搔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完年以后吧，”她一点歉意也无，“老刘请我去她家玩，所以我会先去宿迁打个转再跟她一起回来。”
　　岳云妒忌得简直想放弃全国大赛和她一块儿回去了。这世上那么多牛鬼蛇神，盏一个人到处乱跑，他怎么放心得下？
　　“好好比赛，”这没良心的女人笑眯眯，“好男儿志在四方，成天跟着女人混算怎么回事？”
　　岳云气结：“你成心的是不？”
　　“不，我是故意的。”她哈哈笑。
　　岳云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小别胜新婚嘛，老是对着同一张脸我也腻了。”
　　“我天天易容，明明是两张脸。”岳云现在财大气粗，敢于顶嘴了。
　　她挥挥手：“那就算我喜欢女人好了。”
　　“我看也是，你老是同老刘泡在一起。”他十分委屈。
　　何飞盏的笑容中有一丝怅然。对岳云，她无比信赖、亲切，心中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对他不会心动，亦不会面红耳赤地等待。他来了，她高兴却不兴奋；他不来，她会有遗憾，却也能就这么过。没有患得患失，没有铭心刻骨，老刘总怪她太冷漠。是，她是，她的感情已在前一次用尽。至今她都不曾爱过岳云，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她的心，已经冷了。
　　歉意地轻抚岳云的脸颊，难得世间还有个痴心的男子如他，不计得失，不怕付出，为能与自己在一起做什么都愿意。这几个月忙下来，壮实的他终于也瘦了。
　　“岳云，”她唤他。
　　“嗯？”他忙着为她按摩小腿。
　　“想不想喝鸡汤？明天我去买只鸡回来煮汤好不好？”
　　“好呀，你喜欢就好。”
　　来自远方的上部终于写完了，哇，好轻松。谢谢大家一直看到现在。从今天起我要休息20天，之后再开始写来自远方的下部，敬请期待吧。(*^_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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