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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改错字）

　　“她已经决定要这样做了吗？”毫不夹带任何情感的问话，说话的男子那深邃的眸子直视前方，原本冷酷的神情却在看到对方眼中给予肯定的那一刻有了一丝动容。
　　“你是知道的，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一个打扮妖娆的女子斜卧在琉璃榻上，眉宇间透着无奈与纵容，“依我看，就由她去吧！等她了结了那件事情，自然会回来的。”
　　“这件事，由我去解决不是更好吗？”一向办事果断的他竟然用了征求意见的语气。
　　对面的女子不禁微微蹙眉，冷酷如他难道也会为她动情吗？
　　只是一瞬的失神，下一刻她便道出了其中的原因：“你应该很清楚，她真正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除掉一个并不构成威胁的小祸患。”她慵懒地起身，轻轻理顺耳鬓的碎发，“以她的性子，既然是得不到的，她自然要亲手毁掉。”
　　“可她本不该是这样的，她本应该过快乐无忧的生活。”男子不以为然地回答，冷眼盯着眼前容貌姣好的女子。
　　女子轻蔑地大声笑着，拖着质地极好的华丽长衫缓步走到他身前：“就算是又怎样，你再怨我恨我，她也永远不可能回到以前的那种单纯了。”她故意将身子一斜，顺势倚到了男子怀中。挑逗般的将手伸进他的长袍内，轻抚他富有弹性的蜜色肌肤。
　　娇笑着在他耳边呵气，她毫不在乎他的冷眼以对，“话说回来，她早已算准你会来找我，就提前去了，这会儿子怕是已经走了大半路程。此刻你就是快马去追，也无力挽回，倒不如在这儿陪着我，正好也静心等上几日，待她自己回来便是。”
　　硬生生地将她的手抽了出来，男子似乎并不忌惮女子主人的身份。一如既往的冷漠，他没有躲闪，却巧妙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回来的时候，就不再是原来的她了。”冰冷无情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撞上墙壁的瞬间便消散在清寒的空气中。然而，早在尾音落地之前，这里剩下的，便只是男子黑色的背影及女子苦笑的脸罢了。
　　“回来的时候……”唇齿轻轻撞击，恍若呓语般的自言自语，她喃喃：“早在她决定去往那里的时候，她就已经不会再是她自己了。”
　　




往昔旧事皆忘却 上

　　鬼魅般苍白的指尖点上我的额头，一股强大的气息向我袭来。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却听到她蛊惑的声音：“忘了一切。”
　　“你……是谁？”我感到恐惧，像是中了古老的禁咒，身体动弹不得。
　　她收回冰凉的手指，轻轻地笑：“我，即是你。”
　　连支撑眼皮重量的力气也随着她手指的离开而被抽走，眼前的一阵晕眩伴着心口的一阵憋闷，黑暗在一瞬间包围了我。
　　“叮咚……叮咚……”
　　只听得隐约的滴水声，身体像是浸在冰水里，好冷。
　　
　　“……蛮儿，醒醒。”
　　“蛮儿！”
　　“……蛮儿！”
　　一股温热的气流走遍全身，渐渐暖和了我冰冷的身体。
　　我慢慢睁眼，最先看到的，是一张在柔和光晕下棱角分明的脸。
　　不过，眼前这个男人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为我取暖的时候，我几乎手脚并用地想要挣脱他。
　　然，徒劳。
　　他纹丝不动地抱着我，像是怕我会弄伤我一样，小心地用自己手臂圈住我的身体，将我整个人纳入怀中。
　　“都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温柔地安慰，“不用怕，有我在。”
　　说不上因由，可就是在听到他说出“有我在”的刹那，我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泪水也在同时不可遏制地涌出，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身体微微一僵，语气担心又有点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我抬头，这才算看清了他的容貌。
　　他俊朗，眉宇间流露着一种特别的气质，冷酷中带着温柔，让人心动不已。似剑的双眉下，是鹰一般深邃的眸子，翡翠色的眼眸幻化出绮丽的色彩。微薄的唇勾勒出性感的线条，一张一翕间充满了诱惑。
　　他，是个怎样的男子呢？
　　这个问题突兀地冒出来，在脑中摇摆，挥之不去。
　　
　　“你是谁？”问题脱口而出，根本没料到他的表情会在下一瞬变得凝重。良久，他缓缓开口，似是压抑着内心的震惊：“你不记得我了？”
　　尽管看到了他眼中难以掩饰的痛楚，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他神色黯然地垂眼，嘴唇微微翕动，无声说着：“蛮儿……为什么……”
　　蛮儿是谁？我这样问自己。而后意识到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蛮儿是我！
　　我不禁喃喃自语：“蛮儿，我是蛮儿……”
　　“你想起来了？”他看向我，翠色的眼眸波光潋滟，“你记得我是凤清，对吗？”
　　凤清，好美的名字。
　　他的名字是如此动听，相信只要听过一遍，我一定会记得的。努力在脑中搜索着信息，企图找到有关这两个字的蛛丝马迹。可是，除了大片的空白，一无所获。
　　“凤清。”我下意识地伸出手，顺着他脸颊的轮廓游走，“我是蛮儿吗？”
　　他的手在我背后颤抖了几下，但终是没有给我任何回答。
　　我不再做声，默默靠在他的怀里，却忍不住去想：“我是蛮儿吗？为什么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泪，再次滑落，只因感到绝望。
　　原来，当一个人不再记得自己是谁时，心中会产生如此巨大的恐惧。
　　过了许久，他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渍，在我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都忘了也好，那些本就不是你该承受的。”
　　虽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直觉告诉我，他不会伤害我。
　　于是，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莫名的倦意涌上来。我眼皮沉了沉，不久便在他温暖的怀里安心地睡去。
　　
　　“那家伙去了好些天了也不见回来，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跟他一道儿去了。”一个红衣男子正对着铜镜，用极细的毛笔描画着自己精致的面妆，嘴里还不忘数落几句那远道去接人的朋友。
　　“要是真让你这样的家伙跟去了，怕是任谁也死都不肯回来了。”他身边的白衣人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抬手轻拂黑发的动作带着梨白色的衣袖微微摆动，“蛮儿这次外出，不知多辛苦，要是再看到你，铁定下决心留在那里了。”
　　红衣男动作一顿，眼中闪过担心：“她会不会有危险，那件事原本都决定是凤清去解决了，为什么她非要亲自跑一趟？”
　　一提到那件事，白衣男子也不由皱眉，可说话的口气却多是无奈：“红魇，你是不是太久没事做，闲得犯傻了？蛮儿想做的事情，几时是我们猜得透、管得了的。只要她不安全无碍，也就足够了。”
　　“哼！没有那臭小子捣乱，蛮儿也不会受那么多苦！要不是鸢后有令，我早就收拾了他！”叫做红魇的男子狠狠一甩手中的毛笔，只见那笔“嗖”地飞了出去，笔杆深深嵌入了对面的墙上。
　　白衣男子淡雅一笑：“何必动气，蛮儿这次既然去了，定然不会让他好过，想必也有他受得了。”
　　红魇听完，受不了地瞪着他，表情几乎抓狂：“墨轩啊，你就不能有点情绪，像我一样！别整天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好像什么事都不担心，让人看了就讨厌！”
　　挑了挑眉，墨轩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话，依旧一派悠闲：“要是变成你这样，我倒宁愿自己让人讨厌。”
　　“什么？！你这家伙竟然这么说！”红魇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忽而又暧昧地笑起来：“总不是因为鸢后这几日只召见我，你嫉妒了吧？”
　　看着他一脸暧昧的笑容，墨轩只得无奈地叹口气：“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一天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吗？”
　　“不是吗？”红魇扬了扬眉，“男人有哪个不喜欢女色的，何况是鸢后那样的……！你就承认了吧！只要你点头，我一定帮你说好话。”
　　“无聊。”强忍着即将爆出的青筋，墨轩冷冷横他一眼，但得到的回应却是嗲到极至的声音：“人家本来就很无聊嘛～”红魇窃笑，他就知道墨轩最受不了这个。
　　手紧紧攥成拳头，额头的青筋极富韵律的若隐若现，墨轩忍无可忍地放出狠话：“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毁你的容！”
　　听到毁容二字，红魇条件反射地跳到房间的另一端，警惕地盯着墨轩，在看到对方认真的表情后，终于决定投降：“好啦，好啦！怕了你了！我不和你吵了，人家还要好好打扮，等我的小蛮儿回来，好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我去逆舞那儿拿些安神的草药。”墨轩无奈地摇摇头，天知道他怎么会和一个接近疯癫的家伙相处超过了十年还平安无恙！
　　
　　我在哪？
　　站在一片漆黑里看向四周，除了无边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叮咚……”
　　似乎有什么声音，但当我仔细去听时，却什么也没有。
　　“叮咚……”
　　又来了，好像是正前方！
　　我朝前跑去，可除了无边的黑色，什么也看不到，。
　　心底有一丝恐惧在逐渐蔓延，我大喊，“谁？是谁？”
　　“叮咚……”
　　没人回答。
　　那声音变得清晰，像是滴水声。
　　我放缓步子，太手去摸索。
　　一阵风扬，长发迷乱了我的视线。
　　再睁眼，我面前多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背影，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个男子。
　　“你是谁？”
　　我轻声问，却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你是谁？”
　　他转过来，可我还是看不清他的样子。他的身体，朦胧得像是幻像，让人看不真切。是鬼吗？我在心中如此猜测。就算他是鬼，也一定是认识我的吧！
　　“你认识我吗？”我大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可以告诉我，我是谁吗？”
　　他无言，恍若一尊雕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种如石沉湖底的寂静让我窒息，可是，我却感觉他是看着我的。
　　“你想告诉我什么？”我又问，朝他走近，却发现他在后退，离我越来越远。顾不得许多，我迈开步子去追，可他却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黑暗之中。
　　“等等！”我大喊。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疼？疼到几乎要流下泪来。
　　
　　“蛮儿？”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叫做凤清的男子，他带着关心的目光让我心中的不安渐渐消失：“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安慰：“没事的，不用怕。一切都过去了。”
　　我看着他，心里在想的是：他一定很喜欢蛮儿吧，不然又怎么会对我这样好。可是，我是蛮儿吗？连我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事情，他为什么会这样肯定？
　　“凤清……”我起身，发现我们是在马车里。
　　“什么？”他将我揽在怀里，“有我在，不用怕。”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望着他，没有错过他眼一闪而过的惊讶。他浅笑：“因为你是蛮儿。”
　　我心里一颤，有些心虚地问：“我是蛮儿吗？”
　　“当然，你是独一无二的蛮儿。”他笃定地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我不是……啊？！……”马车突然停下，惯性让我们朝前摔去。可凤清反应极快，马上调转方向用身体护住我，于是他先我一步撞到了车厢的木板上。
　　“可有受伤？”我明明听到很大一声撞击声，可他根本不在意，反而低头察看我的状况。摇摇头，但忽然感到有一种危险的气息包围了我们。不自主地在他怀里颤抖了一下，他察觉一样，立刻拥了拥了我：“我会处理好的，你乖乖呆在车里。”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我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胳膊，乞求道：“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没事的，我马上就回来一。”他脱开我的手，转身下了马车，并在我想跟出去前关好车门。
　　因此，我只能透过车门上的小窗，查看外面的状况。
　　只看了一眼，我就倒抽一口冷气！
　　马车被一群士兵围住了，为首的男人气宇不凡。他站在最前面，摇着手中的折扇。
　　他见凤清出来先是一愣，继而笑道：“月司，好久没见了。”
　　“叫你的人立刻滚，我便不再追究。”凤清语气冷硬，感觉完全变了一个人。
　　“月司，这不太好吧。我可不想白来一趟。”那男人依旧微笑，将折扇轻轻合拢，“不如这样，只要月司答应我的要求，我立刻让路。”
　　我看不到凤清表情，但我看得见对面那些士兵的脸色已经开始泛白，因为凤清的手正缓缓移向腰间的刀。
　　“月司何必动怒，我只是想见一见车里的人而已。”听他这样说，我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神经也紧张起来。
　　“这是羽国境内，你不要逼我动手。”凤清冷冷道，缓缓扫视一圈，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但男子并没有罢休的意思，“既然这是我羽国的地方，就请月司你给我些薄面，请车里的人下来。”
　　凤清并不理会他，转身朝马车走来，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你配吗？”
　　男人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脸色青黑：“我是看在鸢后的面子上才好言相请，月司可不要逼我强来。”
　　凤清闻言停步，轻蔑地笑：“你若不是羽国皇子，早就死无全尸了。”
　　我心中一紧，这个男人是个皇子？！那他为什么要见我？他是为了抓我才带了这么多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中盘旋，而我却找不出任何答案。
　　再次将头探向窗口，此时外面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那个皇子愤怒地瞪着凤清，手中的扇子被他攥得紧紧的。
　　我不知所措地绞着自己的衣襟，但这并不能使我悬到喉咙的心沉下去。他们人太多了，这样下去凤清是会吃亏的！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一个念头闪过，来不及细想后果，我已经暴露在阳光之下。
　　时间似乎在我下车的刹那凝滞，所有人都看向我，表情出奇的一致，惊艳。只有凤清不同，他原本带着些许意外地瞪我，可后来眼中只剩下纵容与无奈。
　　我走到凤清身边，看着他逐渐软化的神情，紧张渐渐消失：“我等很久了。”
　　




往昔旧事皆忘却 下

　　我微笑：“我等很久了。”
　　他挡住我，同时也阻隔了那些投来的目光。背对着那个皇子，他漠然开口：“还不让路？”
　　躲在凤清的阴影里，我悄悄探头。下车的第一眼，我就看到了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以及古怪至极的表情。
　　我轻扯他的袖子，踮着脚同他耳语：“我们快点离开好不好？那个人的眼神好可怕。”
　　凤清牵起我的手，拉着我朝马车走，等我上了车才道：“你在车里等一下就好，记住，绝不要再偷看或出来。”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点着头，看他将门关上。
　　我想自己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女子，所以……
　　看着凤清朝那个皇子走过去。他每向前走一步，那些士兵的脸就灰上一层。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凤清在生气。
　　是因为我没有听话下了马车，还是因为那男人令人讨厌的神情？
　　“既然我已经如愿以偿，就请月司继续赶路吧。”那个皇子一挥手，挡在前面的一队士兵立刻让开了路。
　　“还有一件事。”凤清幽幽地吐出几个字：“宫主有令，若非宫人，窥见她容貌者，杀无赦。”
　　杀无赦！！
　　我颤抖着坐到车板上，这句话在我的耳边不断地放大，再放大……
　　我是什么人，为什么看到我的人都要死？！他说的宫主，又是什么人？
　　紧紧闭着眼，只感到一阵天晕地眩。当我鼓足勇气打开车门的时候，外面的景象让我彻底惊呆。除了凤清和那个皇子，所有人都死了！
　　我想尖叫，可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没有人叫喊，没有人反抗，他们还来不及握住武器就已经断了气！
　　这么短的的时间，凤清是怎么做到的？！他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何种的原因，才要杀人灭口？
　　就在我以为他要再次动手的时候，他却转身往回走，看到我时脸上闪过一丝歉疚。渐浓的血腥味涌入我的鼻腔，泪顷刻模糊了视线。
　　他来到我面前，让我的头可以靠在他的胸前，口气是一分责备，九分心疼：“都说了不让你出来，怎么不听话？”
　　“我…我……”我泣不成声，只能狠命地将眼泪全都蹭到他的衣服上。
　　他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每次都这样，闯了祸还哭得这么凶，也不管衣服干不干净就又抹又蹭的。”可是手却有意抚着我的头，“不哭了，我们要赶路了。”
　　“不要！”我呜哝着回答。
　　“不要任性。”虽然埋在他怀里，可我却好像看到了他翡翠色的眸子里闪动着的无奈。
　　我边抹眼泪边抬起头：“为什么他们见到我都要死？”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问，皱了皱眉：“他们不配。”
　　“那也用不着杀人啊！”
　　“他们的主子该死。”
　　“可你杀的是无辜的人。”我定定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他笑笑：“傻蛮儿，何必追究那么多。”
　　追究？难道我不该追究吗？！
　　“为什么不杀他？他才是该死的人！”我目光凌厉地瞪向不远处的人，只听凤清淡淡道：“他不能死。”
　　“不能？”我冷笑，为什么不能，“就因为他是皇子？”
　　他不语，拦腰抱起我，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抱进马车里。
　　一通乱捶乱打后，我只觉得头脑发昏、浑身无力，便半躺在后座上，任由他拉过一条毯子给我盖好。
　　静静看着这双几乎让我忘记一切的眸子，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这是一双令人心醉的眼眸，有着接近半透明的翡翠色瞳仁，看我时，会闪动着怜惜的光。
　　可是刚刚，也是这双眸子，却犹如猎鹰一般，敏锐而冷酷。甚至，还带有一丝嗜血之后的满足。
　　我别开脸，闭上双眼，害怕自己被他所迷 惑，害怕迷失在那翡翠一般奇幻的色彩之中。
　　他轻叹一声，欲要起身，我立刻伸出手扯住他的衣角。
　　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再次涌进鼻腔，我闭紧的眼睛豁然睁开：“杀了他！”
　　他愣了愣，放低身子，将我拽着他衣服的手握住，微微蹙眉：“蛮儿，不要任性。”
　　“他该死，不是吗？”我坚定地望着他。我没有任性，我发誓！
　　凤清摇头，平静地重复了一句话：“他不能死。”
　　不能死，但他还是该死的！
　　“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在乎多他一个吗？”我不相信凤清会因为一个皇子的身份而有所顾忌，况且他之前明明很蔑视他！
　　“他……还有用。”他摩挲着我的脸颊，碧绿的眸子里似乎隐藏着更多的复杂。
　　“有用？”我喃喃低语，坐起来，看着他摇头，“我不懂。”
　　“……”他眉心紧了紧，低声道：“蛮儿……不要问我。”
　　不要？！那么多的人都死了啊！
　　我气急，揪住他的衣领疯狂地吼道：“那些人就该死吗？！我不问你，我要问谁？！你告诉我啊！告诉我啊！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无力地滑坐到他脚边，无声地哭泣。
　　他矮下身子，轻轻拥着我，缄默无语。
　　靠进他怀里，我稍稍找到了一点安全感。
　　他该死！杀了他！
　　我一惊。谁在喊？！是…我自己吗？
　　我抬头看凤清，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可爱得像个孩子。
　　他不该让自己双手沾满血腥，他就像神灵一样守护着我！
　　余光偷偷瞄着他，我的手悄然移向他挂在腰间的刀。
　　“放弃这个念头。”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双手拉至他的胸前，紧紧攥住。
　　“我自己去，也不行吗？”我用力想挣开他，可他的手却像钳子一样纹丝不动：“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因我死了！…为什么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你在怪我？”探询的目光落下来，我躲闪。他抿着的唇勾起一抹悲哀，然后幽幽开口：“也许他现在只是一个羽国皇子，可过不了多久，他会成为羽王。”
　　我闻言一愣，停止了挣扎：“他是皇储？！”
　　难道是因为有着一个国家作为后盾，才使得他那么不在乎别人的性命吗？
　　“凤清，这不是真的……”我摇头，他若是皇储又为什么要见到我才肯罢休，甚至不惜牺牲那么多无辜且美好的生命！
　　凤清未答，只是将我搂在怀里。
　　是什么样的地位才让我成为一个皇子的目标？！又是什么样的身份才让凤清用如此方式来保护我？！
　　“我究竟…是…谁？”我再次发问，声音细不可闻。
　　“蛮儿。”凤清的话很轻，他的下颌刚好抵着我的头。我想，此刻也只有他的怀抱可以让我稍稍的安心。
　　“我是…蛮儿吗……”我又一次确认。
　　“是，你是蛮儿，永远都是。”他低头说话时刚好将呼出的气吹到我脸上，暖暖的，像是温柔地摩挲。
　　杀了他！
　　心底的声音再次响起，心灵深处好像有什么刺入，我猛力推开凤清，冲下了马车。
　　
　　清雅幽静的小院，种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花草。
　　花圃中，一抹雪青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一个身着淡紫绣梅长袍的男子正弯腰打理着这些花草。他神情专注，仿佛此刻他眼中的不是几株植物，而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直起身子，长袍上雪白的梅花也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飘洒，好似被风卷落。
　　“怎么得着闲来我这儿？”紫袍男子步出花圃，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为来客斟了一杯清淡的花茶。
　　热气缓缓升起，缭绕在他的眼角眉梢。
　　这是一张举世无双的绝色容颜，即使现在的他肤色稍有苍白，脸颊略显消瘦，但还是没人会否认他的美貌的。
　　这是一张可以让世人都为之沉醉的容颜，即使是用风华绝代，仍旧不足以形容他的一颦一笑。
　　梨白的身影踏进小院，自己拣了杯茶一口饮尽：“有个家伙快疯了，我来帮他找药！”
　　“心这么躁，可不像平常的你啊。”另一人笑笑，为对方添茶，然后优雅地端起自己的茶盏，啜了一小口，“红魇又惹到你了？这宫里就属他的性子最调皮了，想必也只有他能让你瞪眼睛。”
　　面对面坐下来，墨轩认真地瞅着对面这个淡泊寡欲的人，缓缓开口：“还说我呢，好歹还有个红魇让我偶尔起急。你每日就在这儿侍弄花草，研究药理，对其它事不闻不问，才像个隐世高人！”
　　美人闻言，淡然一笑：“只是心死了而已。”
　　说话间，一股忧伤在他平静的眸子深处泛起了一丝波澜，然转瞬即逝，“倒是苦了你们，还要帮我打理那些琐事。”
　　墨轩摆了摆手：“夕国本来就在宫中的势力范围之内，无论管不管，都不敢造次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紫衣男子的眉头紧了紧，若有所思地问：“听说，凤清去接她了？”她终究是不甘心的，所以才要亲自去处理吧。其实，心里最苦的人还是她吧！自己的心虽然死了，可她的心，怕是早已破碎不堪了。
　　“逆舞……”墨轩出声唤他，也是一脸的心事重重：“这次她回来，不要再让她受到伤害了。”
　　逆舞心中一颤，思绪被他的话拉了回来：“她……出事了？”声音有些微的颤抖，他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然而墨轩的话却印证了他的猜测，“刚刚收到凤清的传讯……蛮儿失忆了。”
　　片刻的沉默。
　　“该忘的，终究是会忘的。”他起身走入花圃，不一刻又回来，手上多了一样东西，“你要的葵叶，可以让红魇安静几日。”
　　“这么大的分量？！不会毒哑他吧？！”墨轩瞠目，盯着逆舞手中的东西。自从种了这些奇奇怪怪的花草，逆舞这整人的性子可是藏得愈发的深了。
　　逆舞莞尔：“与雪桑一同入茶，顶多失声一两天。”
　　墨轩接过那几片看似不起眼的叶子，小心地收好，同对方会心一笑。
　　很久没见过红魇那家伙失声后抓狂的可笑样子了呢！
　　自远处看去，小院中这两个男子似是低语交谈着什么，然而细看之下，才发现他们只是淡淡地笑着。
　　微风拂过，牵动衣襟与发丝，将这一幕定格成一幕唯美却诡异的画面。
　　
　　似是笃定我会下车一样，他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扇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闪着精光。
　　我冷冷瞪着他：如果目光可以置人死地的话，那么他一定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我是，南煦黎。”他向前走了几步，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的脸。
　　“你再往前，我就杀了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激动，可我只要想到他这种毫不在乎他人性命的做法，就会觉得愤怒！
　　他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容。
　　我狠狠盯住他，想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地烙在自己的记忆里。我要记住他，我要他后悔这样做！这样想着，却不由一愣，自己心中的仇恨怎么会这样强烈？
　　头隐隐作痛，我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转身往回走，不想再看到那令人厌恶的眼神。
　　“这些人真的是因我而死吗？”他的话像是利剑一样深深刺入我的心脏。我如遭雷击，仿佛石化般僵硬地站住。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什么样，但我看到凤清一脸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会发生一样。这就是他阻止我的原因吗？他一直都在保护我不受伤害，可我却拼命地抵抗？！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脖颈，让我呼吸困难。挫败感涌上心头，我难过地闭上眼睛，不愿再与凤清对视，更不愿看这些散发着血腥味的尸体，那些因我而死的无辜者！
　　一双手，温暖有力，将我揽入怀中。
　　我颤抖着，将头埋在他宽厚的胸膛里，“凤清…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他低下头，语气自责“我没保护好你。”
　　听着他的话，我潸然泪下，再也说不出任何字句。他用手遮住我的视线，在我耳边低语：“睡一觉吧，我们就到家了。”
　　“家？”我只感到他的手指在我背上轻点几下，浓浓的睡意便袭卷而来。
　　也许，只有在他的怀里，我才能安心入睡。
　　因为，他是一个，不愿告诉我理由，却肯为我杀人的男子。
　　



谁家男儿赛红颜

　　“你当真愿意嫁给朕？”王座上的年轻男子略显意外地看着下面一名身姿婀娜的妙龄女子。
　　女子不卑不亢地站着，坦然与他对视：“没错。”
　　“那他呢？”甄北语自认为问了一个十分敏感的问题。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女子听了他的话，仍是一脸平静：“他只是一件工具罢了。”
　　“据我所知，你为了他，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甄北语略带赞赏地道：玉柳山庄的大小姐，果然有些胆识。不过她虽样貌出众，但心肠也和她的美貌成正比的狠毒。
　　“做大事，总需要有人牺牲的。”柳夙雪冷笑道，“况且，他死有余辜。”
　　甄北语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由一颤。看来，他未来的王后，将会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危险女人。
　　于是，他继续试探：“你这样说，朕恐怕也要留心防备了。不然，说不准哪一天，朕就会步上你父亲的后尘，或者，成为另一件工具。”
　　“甄王陛下是聪明人，我也不是傻子。我们联姻，你得到玉柳山庄在羽国的势力，而我得到甄国作为后盾，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柳夙雪一语点破双方的利益所在。
　　“你的条件是什么？”甄北语既然能成为甄王，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真正想要的绝不在此。
　　柳夙雪冷冷一笑，声音骤然降低：“我要上官夕蛮的性命。”
　　瞬间，殿内的温度下降到极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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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的气息拂到我的脸上，有点痒，但并不让人讨厌。
　　我又睡着了吗？嗯……是谁在我的身边，凤清吗？
　　挣开眼睛，感觉阳光刺入瞳孔，有些疼，于是又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有一只手，轻缓地拂过我的脸颊，温凉适中的指尖轻点我的鼻子：“坏蛮儿，怎么可以装睡呢？”懒懒的声音，带着一分哀怨，透着九分娇嗔，像是情人间偷偷诉说的密语，“人家听说你今儿个回来，特地用了一个上午画的面妆，可你却看都不看。”
　　我听着他的话，仿佛被那幽怨揉碎了心肠，心里竟隐隐有些痴醉。
　　然而，残存的理智最终让我清醒过来。很显然，这个声音，并不是凤清的！
　　凤清在哪儿？我又在哪儿？这个说话的男人又是谁？ 
　　我蓦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双醉金色的眸子，像阳光一般艳丽的色彩，璀璨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蛮儿，舍得醒了吗？”他笑望着我，坐直了身子。
　　看着他几近完美的脸庞，我不禁失神，甚至忘记怎么去呼吸。
　　明眸皓齿…冰肌雪肤……就是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了吧？
　　真是好美…好美的……呃…男人啊……
　　看到他男性标志的喉结，我微微一愣。这个人竟然是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
　　淡粉色的嘴唇微微上扬，噙着一朵让人无法移开眼的迷人笑容。光是这样看着，我就忍不住随着他的笑意扬起了嘴角。
　　但最吸引我的，是他画在左脸上的一株奇特植物的图案。藤蔓般纠缠的血红花纹蜿蜒错落，不仅为他的妆容增添了一分亮色，更衬得他的肌肤白皙晶莹，生动得好像这夸张的图案原本就是生在他脸上一样。
　　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顺着他脸上的花纹，轻轻地摩挲。专注于那美丽的图案，我并没有察觉他变得迷离的眼神。
　　冶丽的植物，像被鲜血浸润过一样的妖娆。
　　指尖微微一颤，瞳孔骤缩。
　　血！凤清！那些人都、都死了！——
　　“啊～～”他突然的举动令我一惊，急忙挣扎起来，“你、你放开我！”
　　可他毫不在意我的反抗，仍旧将我锁在怀中，并轻轻磨蹭着我的脸颊：“蛮儿，你是骗人的吧！你若真的失忆了，可叫我怎么对你才好？”
　　他也叫我蛮儿，这么说来他也是认得我的。这样想着，我心里稍稍有了点着落。但我还行竭尽全力想挣脱他，因为他的举动让我不安。
　　他的手不安分地游走于我的背，嘴轻轻咬着我的耳垂。一种灼热感突然遍布全身，我猛地用力推开这个轻薄我的男子，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抓起手边的一条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一脸警惕地盯着踉跄后退了几步的他。
　　“蛮儿……？”他错愕地望着我，忧伤掩没了之前的欣喜，就像被一个冤枉了的孩子，委屈地站在原地。
　　“……凤清，他在吗？……”我低着头，怯生生地问。
　　“只记得他一个了吗？”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我不禁抬头，却不小心看进了一双满是凄凉的眸子。他苦笑了一下，不自然地别开头，似是自言自语：“失忆的蛮儿，还是一样坏呢。”
　　我不解地看着他，心却无缘无故地疼起来。可心中更多的还是不安，这让我只想快点找到凤清，于是我壮了壮胆子，又问道：“凤清在吗？”
　　他慢慢走过来，在我床边蹲下，认真地瞅了我半晌，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不记得也没办法，我们只好重新来过。”
　　他郑重地将我的手握住，绽开一个顽皮的笑容，道：“我是红魇，蛮儿你一定要记住。”
　　红魇？真是人如其名呵，他果真就像是一株立于烈火中，常开不败的妖艳红花。
　　可是，和我对凤清没有记忆一样，对于他，我脑中的信息也是一片空白。
　　“红魇……”我淡淡一笑，心中的不安逐渐消失，“嗯，我记住了。”
　　他心满意足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已是一片澄净。
　　“蛮儿真好～”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我只是觉得，颈间有些凉凉的，而心里，微微地疼。
　　也许以前，我真的曾同他很亲密吧！
　　而这里，也是我的家。
　　只是，这一切，我不记得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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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两人望着屋里的情景。
　　“我真后悔没有早点毒哑他。”墨轩没好气地撇嘴。
　　“看来失忆是真的了。不过，还是需要岚歆来看看，毕竟他的医术无人能及。”逆舞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担忧，“我回去了，还是不要让她见到我比较好。”
　　“这样好吗，你不觉得对她很不公平？”墨轩转身，看着逆舞的背影，表情严肃。
　　“没有遇到我，她就会一直快乐下去。”微微侧头，他荡开一个令人心碎的笑容，缓步踱出对方的视线。
　　明知逆舞已经走远，墨轩还是低喃道：“真的，是这样吗？”
　　一声叹息悄然落地，墨轩转过身，走向了他朝夕牵挂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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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夕蛮？”甄北语起身，神情莫测，“她可是琉夕宫里很重要的人物，岂是朕轻易动得了的？”
　　柳夙雪微微挑眉：“动不了？据我所知，前几天陛下还派人打探了她的行踪。”
　　闻言，甄北语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你竟敢监视朕？！”
　　“陛下是甄王，我有什么本事监视呢？”柳夙雪笑笑：“不过，陛下一定也知道，是墨夕月司亲自接上官夕蛮回去的，据说她醒来后就失忆了，想来应该受伤不轻。”
　　“你似乎很清楚这些事。”他缓缓走下来，以审视的目光再次打量柳夙雪。
　　在他的注视下，她笑得更加得意：“柳家世代以精通幻术著称，要知道陛下的探子探得些什么，自然不难。”
　　甄北语呼了一口气，又问她：“就算如此，又能怎样呢？”
　　“怎样？”柳夙雪抬眸盯住他，“这就说明琉夕宫的实力会大大减弱，正是我们联手进攻的好机会。”
　　冷笑一声，甄北语欣赏她胆识谋略的同时，也在嘲笑她想法的幼稚：“且不说上官夕蛮是否真的失忆，就是上官夕鸢一人独撑，她的实力也绝不容小觑，再加上琉夕宫中的风花水月四司，你以为琉夕宫没了上官夕蛮一个真的就不堪一击了吗？”
　　“……”柳夙雪无话可驳，只得冷眼看着他。
　　不以为意地一笑，甄北语继续道：“朕早就收到消息，羽国皇子南煦黎曾想半途截住上官夕蛮，却被月凤清一人把他的四十近卫兵杀了个片甲不留，只剩他一人保住小命回到皇宫。如此想来，朕似乎没道理更没理由为了得到一个女人，而毁了一个国家的未来。”
　　“若真如陛下所说，这就更是一个机会了。”柳夙雪并未退缩，“玉柳山庄在羽国有很高的地位，只要我们联手，说不定还可以和南煦黎结盟，到时候琉夕宫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南煦黎会乖乖合作？”甄北语顿了顿，目光转深，让人难以猜透。
　　手指轻摇，柳夙雪笑道：“你似乎忘了我的强项。”
　　“幻术？”他勾了勾嘴角，“这么说，如果娶了你，最危险的似乎是朕自己？”
　　不置可否地笑笑，柳夙雪理了理耳鬓的发丝，语气自信，“要抱得美人归，总要冒些风险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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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那个……”我推了推红魇的肩膀，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总不是在我怀里睡着了吧？……我无语地想。
　　就算你再好看，你也还是男人吧，毕竟竟男女授受不亲，而且你还有如此……美色。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门口，依稀看到了两条身影。可是一眨眼，就只剩下了一个。
　　我看错了？
　　正疑惑着，就见一个梨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踱进屋内。
　　一双秋水般清澈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我。
　　我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眼睛像有魔力一般，让我有些心慌意乱。好像只要被他清澈的眸子看上一眼，便会泄露了所有心事。
　　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我轻轻咬了咬嘴唇，心里泛起薄薄的妒意。
　　又一个比女子还美的男人……这里的男人怎么长得都这么诱人……
　　
　　我愣神之际，红魇突然松手，起身与刚刚进来的男子相对而立，语气似是抱怨：“你就会来破坏我的好事！”
　　白衣男子抿嘴一笑，意味深长地：“我怕你吃了她。”
　　我偷偷瞄了身旁的红魇一眼。只见他不置可否地撇撇嘴，侧首暧昧地朝我眨了眨眼：“是她会吃了我才对～”
　　深吸一口气，我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只得把头埋到再也低不下去。
　　“蛮儿。”脸被捧起，他手上的清凉缓解了我脸上的热度，“还热吗？”他微笑着问我，却让我刚刚降温的脸又染上一层红晕。看似清淡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恶作剧……
　　红魇见状，立刻拉开他的手，疑似醋意大发：“墨轩，不要欺负蛮儿！”
　　墨轩，又是一个动听的名字。这里的人，不仅容貌生得美丽，就连名字也取得别致呢。
　　我抬头看墨轩，墨黑的发，黧黑的眼，他就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如暖玉一般温润的面容赏心悦目，更让人内心安然。
　　他温文尔雅地笑，自袖中取出几片树叶一样的东西，塞到红魇手里：“同雪桑一起入茶，可以清热解毒，正好消消你的火气。”
　　但是红魇却警觉地眯起眼睛，严肃地打量他：“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墨轩但笑不语，正欲拿回红魇手中的东西，却被对方抢先一步收了手。
　　红魇攥着手中的叶子，冲我笑道：“蛮儿，这可是逆……啊……你掐我干什么？！很疼啊！”他回头瞪了墨轩一眼，复又换上笑脸问我：“这可是你７以前最喜欢的，要不要尝一尝？”
　　这两个人刚才怎么了……
　　我眉头微蹙，狐疑地盯着他们。他们，该不会是因为我失忆，所以故意瞒了我什么吧？
　　这时，墨轩坐到床边，目光澄澈地望着我：“蛮儿，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饿了吧，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菜色，同我去吃些东西吧。”
　　舟车劳顿？可是，我好像一直都在睡觉耶……很不好意思地挠头……
　　“蛮儿这么累，哪有力气吃饭啊！还是先美美地睡一觉，然后我给她准备些可口的点心比较好。”红魇不甘示弱，绕到床的另一边坐下。
　　墨轩瞋他一眼，又柔声对我道：“蛮儿一定早就饿了吧，走，我们去吃饭。”他说着，就要抱起我。可手却硬生生地被他对面的红魇拽住：“蛮儿才不要你抱！”
　　虽然搞不清楚这两个人的话到底为什么这样莫名其妙。但是，这两个漂亮男人之间的对决，确实在我的左右轰轰烈烈地上演了。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二人，他们俩好像在我该做什么的问题上有严重分歧……可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啊！只是小事情而已……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恰赶上一个婢女走了进来。她见到此景脸都吓白了，连忙充耳不闻地低头行礼，声音细不可闻：“花司大人、水司大人，浴房已经布置好了，奴婢何时帮小姐梳洗？”
　　“出去！”他们异口同声地朝着那个婢女吼道，然后又恢复了对抗的状态。
　　那个小婢女眼泪都快吓出来了，手还一直抖个不停。只见她匆忙地欠了个身，便一溜烟地逃走了。
　　“我们争也没有用！让蛮儿决定好了！”红魇一边说，一边朝我抛媚眼儿：“好蛮儿，是和我一起对不对？”
　　墨轩拉起我的手，温玉一般的光华笼罩着他：“蛮儿，先吃饭补充体力比较重要。”
　　“我…那个…这个……”对于这两个人毫无必要的僵持，我很想说……谁能来救救我？！
　　难道我以前每天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
　　定了定神，我刚想开口说“那大家一起好不好？”就看到了他们看着对方时眼中的火光。于是吞了吞口水，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无力地跨下肩，沉默着任他们继续，不经意间瞄到门口有一条颀长的身影。
　　我长长呼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救兵总算是来了！
　　“凤清。”我唤他的名字，嘴角微微噙笑。
　　

岚花水月聚一堂

　　“凤清。”我唤他的名字，嘴角微微噙笑。
　　他径直朝我走过来，没有理会红魇及墨轩恐吓的眼神。
　　“要不要出去透透气？”他问我，不着痕迹地将站在床前的墨轩挤到一边。
　　“我……”我这时才发现，另外两个人的目光也聚集到了我的脸上。天啊！本来以为救星来了，没想到却是多了一个人加入战局，“那个…我看……”我鼓了鼓勇气，说道：“不如我们一边散步一边吃饭一边喝茶，好不好？”我堆上一脸自认为很可爱的笑容，但室内的空气还是在我说完话的瞬间凝固。
　　好…好寒的…眼神……
　　我不由哆嗦了一下，紧张地看着他们。
　　唉！现在竟然从两个人的对决升级成三个人的战争了，而我，很不幸地被他们围在了中间。
　　“这样争下去，也不怕失了身份吗？”迷人的嗓音在此时响起，门口处一个身着靛蓝绸袍的年轻公子，正倚在门边，慵懒地看着我们。
　　好漂亮的眼睛！通透乌黑的瞳仁像宝石一样异彩流光，充满了神秘色彩，无论比起凤清那双翡翠色的俊目，还是红魇醉金色的美眸都是毫不逊色。甚至可以说，那种富有神秘色彩的美，包含了他们的所有，却又别有一番风情。
　　另外三人听到他的话，均变了神情。
　　屋里突然安静得有些吓人，这样的转变反而觉更是暴风骤雨前的寂静。
　　不会打起来吧？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连气都不敢喘。
　　那血腥的一幕再次浮上脑海，那么多的尸体，还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
　　头剧烈地疼起来，我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眼前的景物也跟着旋转起来。
　　我的异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蛮儿？！”我拼命咳嗽，现在连喘气都费劲，哪还有功夫理他们！
　　我呻吟着伏在床上，用力地想要喘气，可是头却越来越疼，简直恨不得用它撞墙了！
　　蓦地被人拽起，我被迫着坐起来，后背似乎靠着谁。腹部猛地被人狠狠一按，一股气流便顺着丹田蹿上来，我只觉口中腥甜上涌，张嘴便“哇”地吐了一大口血。
　　看着面前雪白的床单染上了殷红，我不由瞪大了眼睛。我吐血了？！
　　“现在觉得怎么样？”我抬起头，看到的是刚才那双充满谜团的眼睛。他白皙的肌肤光滑细腻，微挺的鼻梁下是莹润的唇，略尖的下巴让人不禁想要……
　　“看够了吗？”他冷冽的目光令我浑身一冷，我赶忙垂下眼帘：“……”
　　“歆儿回来啦，怎么都不先通知我一声？”红魇朝他挤挤眼睛，抬手勾搭上他的肩，又道：“你还吓唬我们蛮儿，小心我会报复你哦。”
　　呃……这男人叫心儿……还真是特别的名字！和个肝儿啊、肾儿的倒是挺般配的！
　　墨轩皱着眉将我揽过去，轻声问：“还难受吗？”
　　我摇了摇头，对他浅浅地一笑。
　　之后他们只是叫人把染血的床单和被子清理掉，然后就围在我的床边，或坐或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自己却不放心，凤清自责得不肯看我，红魇认真严肃地看着我，墨轩怜惜心疼地看着我……他们的目光，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活不长了。
　　你们不说，我问！我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的歆儿：“我为什么会吐血？”
　　他们几人相互对视了几眼，终于由红魇代表发言：“蛮儿，你出现幻觉了吧，一定是太累了。你看，这里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血啊？”
　　什么？！他这可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我不是白痴！”我冷冷开口，怒视他们，然后转头看向那个救我一命的男子。
　　“你虽然不是白痴，不过做事和白痴的行径也差不太多。”他啜了一口茶，缓缓道。
　　“你说什么？！”我愤怒。
　　墨轩拉过我的手，温和地说：“蛮儿，不要问了。那只是意外。”意外？！意外到我吐血？我虽然失忆，可脑子还没失常！难道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想隐瞒一切不成？！
　　“不是吗？你认为还会有人笨到因为忘了喘气，而差点把自己憋死吗？”蓝衣男子看过来，眉宇间带有几分嘲笑。
　　忘了喘气而差点把自己憋死？！我的脸瞬间滚烫，就差再放个鸡蛋了。
　　他放下茶盏，继续自顾自地道：“不过这也好，这一咳倒是把你体内的一部分淤血清了，倒也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稍微降了降温度，我抬起脸，当看到其他人一致的“早都劝你不要问了”的表情时，几乎当场昏厥。这回可是丢死人了！以后哪还有脸站在他们面前！
　　“你现在去洗澡，这一身血腥味儿，真是难闻得要死！”那个叫歆儿的男人臭着一张脸对我低吼，眉头皱得那叫一个难看。
　　我皱皱鼻子，不满地瞪他一眼，这么凶干嘛，我有惹到你吗？！
　　抿了抿嘴唇，再挪挪身子，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歇着。我才不要理会这种傲慢的家伙！
　　“你！……”瞪眼睛也没用！我撇头，装作没看见。
　　“蛮儿，听话。”墨轩抚了抚我的头，柔声道。我抬眼，看到他恳求的目光，不由心中一软。可是再看那个歆儿，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顿时又来了火气。
　　“我们不熟！”这个水一样清润的男子，不该对我这么好。我有些愧疚地低头，不想看到他受伤的眼神。
　　他的手微微一抖，自我头上收回：“蛮儿，不要任性。”
　　任性，又是任性？不久前好像还有人这样说过。可我真的，在任性吗？我心中，默默地想。
　　“歆儿，都是你，干什么欺负我们小蛮儿。你要是让她受委屈，我可不饶你！”红魇娇嗔道，然后将含笑的眼睛转向我。
　　“你再多嘴我就给你换张脸！”他威胁性地扫了红魇一眼。
　　后者一听，很是紧张地闭了嘴，以和墨轩同样的神情望着我。
　　他们是知道我心软还是怎么着，竟然一起这样？！
　　我转头看凤清，他此刻靠在离我较远的门柱处，低着头并不看我，而我也看不到他的神情。他也没办法了吗，还是……脑海中闪过凤清之前冷酷的目光，我心里一颤……难道，这才是真正的他么……
　　长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委屈得很，然后眼泪就很不争气地“吧哒、吧哒”掉下来。
　　“蛮儿？！”墨轩和红魇异口同声，一个掏出丝巾帮我擦眼泪，另一个赶紧将我搂进怀里安慰。而我像是找到了继续哭的动力，眼泪更是停不下来了。
　　“岚歆，鸢还在等她。”
　　我僵住，泪眼婆娑地盯住那个有着一对翡翠眸子的男子。刚刚的话，是他说的吗？
　　那毫无升降调的口气，有的只是冷漠和无情。
　　我推开红魇与墨轩，想立刻冲到他面前。但不知是裙摆太长还是我冲得太急，没走出几步，我脚下就是一个踉跄，接着整个人也失控地向前跌去。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两条纤细的手臂，牢牢托住我的腰。我侧头，看到的是一双湛黑神秘的眼睛。绝望将我湮没，我再次看向那已经走远的背影，心似乎真的被掏空了。
　　他不仅一句软话都不肯说，甚至连看都不再看我一眼。
　　我无力地闭上眼睛，并不在乎脚踝处传来的剧痛。
　　“凤清……”墨轩眉心紧拧，看着那远去的人影低语。
　　为什么，他变得那样无情了？之前的怜惜与温柔，都是假的吗？他可以为我杀人，为什么不肯为我说一句话？
　　我要的，不过是他的一句软语。只要他说：“蛮儿，不要任性。”我就会乖乖地去，难道这也是任性吗？
　　“放开我！”我用力想要推开他，却无济于事，我无法想象他纤细的手臂怎么能有如此力气。
　　岚歆满戏谑地笑笑：“一点都没变呢！你还是那么刁蛮，难怪会叫蛮儿。”
　　“放开我！”我冷然，尽力想要挣开他的手。可他非但不放手，还把我打横抱起来，我惊慌：“你要干什么？！”
　　他淡淡看我一眼，抱着我向房外走去：“你以为我想抱着你，你也不想想自己现在还有走路的能力吗？像你这么笨的丫头，我恐怕到死都遇不上第二个了，连摔跤都摔得那么难看！”
　　我撇过头，不愿再与他多语。
　　
　　“我说傻丫头，凤清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还是真的不记得了，竟然会和他呕气。”待我们走出所有人的视线，岚歆一改刚才的傲慢态度，温和地开口。
　　我不解地盯着他，这男人变得怎么这么快。
　　岚歆直视前方，嘴角挂起小小的得意，“要是以前的你，一定能明白为什么。以前你虽然笨，却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他吟吟笑着，忽然拂到我耳畔悄声道：“在这宫里，凤清不能对你好。”
　　“为什么？”我不假思索地问，因为他说的是“不能”？！
　　“因为……”他故意顿了顿，“你是大家的蛮儿，他对你好别人要嫉妒的。”
　　听到这样的答案我几乎吐血，于是又恶狠狠地补瞪了他几眼。
　　他稍稍正了正神色，复又道：“你只要明白，凤清这样做有他的道理就是了。”
　　真的是这样吗，难道凤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么？
　　最上虽不再问，可我心里却仍然很想知道凤清何故如此。难道都和我的失忆有关吗，或者是他们想隐藏些什么。
　　“丫头……”岚歆叫我，透出一股说不出的亲切，“不要多想，我会帮你的。”
　　我的心里泛起一丝感激，现在的这个岚歆，似乎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自大，至少不令我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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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砌的方亭内，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分外醒目。
　　前者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倚着一根玉柱，后者则站在他对面，忍不住问他：“你明明知道，这样做她会难过，为什么还要……”
　　“够了！”凤清极不耐烦地打断他，冷峻的面容仿佛凝了一层白霜，任谁看了心里都为之一寒，“我的事，不用你管。”
　　“可是，她现在……”墨轩原想要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喂！你们怎么走得那么快？！”不远处，红魇的声音飘过来，他花枝招展地来到他们面前，正色道：“别臭着一张脸了，难看死了。”谁会不知道，岚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刚才来，到底用意何在啊？！
　　墨轩低落的心情稍稍回转，打趣红魇：“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正经了？”
　　“切！”红魇白他一眼，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惊叫道：“话说回来，是谁叫歆儿那家伙来的？！他才一来就抢走蛮儿，真是讨厌！”说完还气乎乎地扯着不知从哪顺手折来的花枝，把这枝花揪得光秃秃了还不解气，最后连花茎也折断了。
　　“岚歆也是担心蛮儿有内伤，才过来看看的。”墨轩抬手，拂起落在案上的花瓣，粉白的花瓣便围着他的衣袖旋转，久久不肯离去。
　　“你什么时候偷学的？！”红魇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墨轩淡淡一笑：“许你用这个讨蛮儿欢心，就不许我没事拿来解闷？”
　　一旁的凤清扫了他们一眼，沉默着离去。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红魇不服气地冲着凤清的背影喊道，孩子般地嘟起嘴小声嘀咕：“明明就是他自己要这样子的，又不是我逼他的，现在后悔瞪我做什么？！”
　　墨轩拍了拍他的肩，“回去泡你的雪桑吧！也好消消你的火气。”说罢，便转身离去。待到确定红魇真的不会看见的地方，他才忍俊不禁。
　　看来用不了多久，这宫里就又可以清静上一小段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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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被岚歆抱着走了很久，但是这个不重要。
　　我现在唯一想说的是，只是去洗个澡，要不要在这里三绕、四绕的啊？！还有更过分的就是，这里未免大得离谱了！大到我基本还没认清路，就又不认识了！
　　“还没到吗？”我很不雅观地打了一个呵欠，揉了揉疲劳过度的眼睛。
　　这里的布局也未免太夸张了。光是大就让人很郁闷了，竟然还摆得到处都是奇珍异宝、珠石宝玉，害我看得眼花缭乱的！要我说一定是个挥霍无度的家伙，吃饱了撑着才盖了这么富丽堂皇、奢侈华丽的宫宇。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总不是为了像现在这样走来走去吧？！
　　“我说你的脑子就不能安分点吗？”岚歆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吓我一跳：“你说什么？”
　　他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略带讽刺地开口：“你怎么变得这么多事了？”
　　“哼！”我冷哼一声，很不爽地眇他一眼。
　　他淡淡一笑，突然转了语气：“也不记得这里了？这里可是你生活的地方，琉夕宫。”
　　“琉夕宫？”我轻轻念出声，但一点印象也没有。凝神想了想，不禁惊呼出声：“呀？！”
　　他瞪我一眼，语气略带责备：“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咬到舌头了吗！”稍稍停顿，突然眼底放光地问道：“还是，你想起什么了？”
　　“好美的名字呵！想不到我家的名字这么诗情画意～”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冲着已经脸色泛青的他呵呵傻笑。让你这家伙总是嘴上不饶人！就是要气死你！哈哈哈……
　　他很丧气地垂下眼睫，默不做声地继续向前走。见他不语，我鬼笑着问：“岚歆，我听他们都这样叫你，是吧？”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仍旧臭着一张脸。
　　“你说我生活在这里，那我是这儿的什么人？”我小心翼翼地问。那些侍女什么的对红魇、墨轩都可以算的上毕恭毕敬了，想必他们在这里有不低的地位。而从他们三个对岚歆的态度来看，这家伙的身份应该更高级吧。既然没来得及问他们，问他应该是一样的！或许他还会告诉我，凤清为什么会以那么极端的方式保护我。
　　他微愣，停下脚步，表情古怪地盯着我：“他们都没告诉你吗？”
　　废话！我还没问你就带我走了，我还能问谁啊！
　　被他打量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我低下头，细声细语地回答：“我还没问。不过，你应该也知道吧？”
　　“你不问他们也该说的啊！”他提高声调。我抬头，等着他的答案：“你是蛮儿。”
　　我倒！我当然知道这个！
　　他见我表情僵硬，轻笑出声：“这是还你的，谁叫你刚才捉弄我。”
　　这个家伙……我忍了又忍想打他一拳的冲动：“就算扯平了，不过你要告诉我，我是宫里的什么人，为什么凤清会杀因为我杀人？”
　　“杀人，杀谁了？”他挑眉。于是，我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说给他听，却没想到他听完后的表情那么阴沉，还喃喃自语：“羽国吗…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忍无可忍，冲他大叫一声：“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嗯。”他点头，“这个问题等你沐浴完毕我再告诉你。现在，你先进去。”
　　我转过头，瞳孔蓦地放大。这这这是什么？！
　　我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笑看我，缓缓将我放下：“浴房。”
　　浴浴浴浴房？！我转过身子看着眼前的华丽建筑，下巴几乎脱臼。与其说这是个浴房，不如说是幢华阁！有人会建造一座三层小楼专门为了洗澡吗？！
　　“怎么不进去，是不是脚还疼，走不了？”他蹲下来，察看我的伤势，“确实比想象中的严重。你这丫头，摔个跤竟然也能伤成这样，真是笨得不能再笨了！”他一边数落着我，一边却还在用手帮我揉着脚踝。
　　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我低头看他，心里暗想。
　　不过，被他这么揉一揉，倒真的好了很多，不再火辣辣的疼了。
　　不知为什么，看着他专心为我揉脚的样子，感觉着他手上的温度，我竟然一阵心跳加速。这样亲昵的动作让我不由我挪了挪步子，极不自然地抽回了自己的脚，小声道：“谢谢。”
　　“我送你进去吧。”他说着站起来，手自然地扶上我的腰。
　　我向旁边躲闪，急忙回答：“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你是不是想先到池塘里洗个澡？”他认真地盯着我，目光移向不远处的一个池塘。
　　我咽了咽口水，急忙摇了摇头。看他的样子，如果我不听他的，他铁定会把我扔进池塘……天啊！这琉夕宫是什么鬼地方，怎么我遇到的都是这么难缠的家伙？
　　“放心…”他坏笑，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目光下移，“我对发育不良的小女孩不感兴趣。”
　　呃……咳咳……这家伙…找死是怎么着…嘴竟然这么毒！
　　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却找不出半点话来反驳。
　　
　　




芳香入浴浮花娇

　　“你回来了，怎么不先通报我一声？”女子幽幽地开口，抬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凤清一身黑色劲装，棱角分明的脸没有丝毫表情，“蛮儿受惊过度，离不开人。” 
　　座上的女子轻笑出声，有几分不屑地看着他：“她失忆了，很心疼吧？”
　　他没有回答，他转欲走。
　　“等等。”女子叫住他，“你不愿陪我没关系，不过，你擅自斩杀了南煦黎的四十近卫兵，他已经发信给我了，难道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凤清停下步子，但没有回头：“要不是急着带蛮儿回来，他连告诉你的机会也没有。”
　　“可我现在知道了。”女子起身，缓步走近他。
　　“你想怎样就怎样。”他不待她走近，便快步离开。
　　勾起一抹冷笑，女子取出信函，然后优雅地将它撕个粉碎：“来人，回信给南煦黎，就说，如果他再敢冒犯琉夕宫的人，我不保证他还有命登基。”
　　
　　————————————————————————————————
　　
　　“你还不出去？！”我紧盯着岚歆。但见他悠闲地坐在池边，手指探向池内，似乎是在试水温。听到我的问话，他不紧不慢地抬头：“我和你一起洗，每次不都是这样的吗？”
　　“什——么——？！”我倒抽一口气，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你说什么？！”
　　他掏掏耳朵，不满地瞟我一眼：“你这丫头说话能不能小点声，我耳朵都快聋了。”
　　“你！……”我正想发作，两个婢女正好走进来，见到我们恭恭敬敬地行礼，其中一个柔声对岚歆说：“慕公子，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知道了，你们帮她宽衣吧。”特意看了我一眼，勾了勾嘴角，“我一会儿再来，你可不要淹死在浴池里。”
　　这个家伙！有谁会淹死在浴池里吗？！我真的很想给他一拳，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哼！”我白他一眼，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呵呵地笑，直到声音渐远，我才没好气地回过身来。
　　两个侍女为我宽衣后，其中一个就提了一人篮子不知道上哪去了，剩下另一个留在这里。
　　我没去管她，径自迈入浴池，在温暖的池水中坐下来。
　　呼～好舒服～ (～ o ～) ～
　　水温冷热适中，让人觉得十分惬意，正适合闭目养神。我靠在池边，轻轻合上双眼，享受这难得的安宁，耳根终于清静了。
　　“小姐，水温可好？”闻声，我侧头看去，入目的是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清秀少女，正是刚才留下的侍女之一。她内穿乳白缎面绣裙，外罩鹅黄色开襟小衫，一双白嫩细滑的小手正挽着我的长发。
　　“……”我愣愣看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失态，连忙答道：“啊，刚刚好。”
　　她抿嘴一笑，熟练地用玉簪将我的头发绾好：“小姐这次回来，变了很多呢，难怪刚才慕公子的神情那么奇怪。”
　　岚歆神情奇怪？我心里暗自思忖，他不是说我很笨吗？难道以前不是这样，是他故意整我的？
　　如此想着，我准备再问问以前的事，便又开口：“你叫什么？”
　　“……小姐，怎么会……”她眼中泪光闪动，似是极为难过。
　　“怎么了？”我看着她的表情，苦笑着补充道，“我……呵呵，失忆了。”
　　她听了我的话，恍然大悟道：“小姐不说，奴婢都忘了！奴婢是药苓，一直伺候小姐。”说到最后，她低下头，声音哽咽。
　　“你别哭，我只是一时不记得了。”不知怎的，我就是看不得别人掉眼泪。
　　药苓用袖子抹了抹脸，绽开桃花一般的笑容，“小姐，药苓没哭，是浴房里的蒸气熏了眼睛。”
　　真是个要强的女孩子。我心里想着，也没再劝她，自顾自地感叹：“药苓，真是好名字。”似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吧。
　　“小姐别作弄我了。我这名字哪有小姐的名字动听。”她的脸微微一红，反倒又为她添了几分娇羞。
　　“蛮儿蛮儿，那里好听了？听起来倒更像是丫头名字！”我撇撇嘴，看着她道，“还是药苓好，一听就觉得是个温柔娴静的美人。”
　　“小姐……”药苓虽然低着头，可红潮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和脖子，像个代价的新娘子似的。
　　我抬手撩水，看着水珠四溅，不由眯起双眼，“呵呵。我可没有取笑你。”
　　不经意地抬头，我几乎看呆了。
　　好美……真的好美……
　　粉白的花瓣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在我的头顶盘旋飞舞，仿佛一场花雨。小巧的花瓣，时而顽皮地在我眉梢眼角徘徊，时而又乖巧地投入浴池的怀抱。
　　这是……
　　我仰起头朝上面看，果然看到刚才离去的那个侍婢，她正从篮子里捧起一大把花瓣，缓缓地撒下来。原来花瓣澡是这样泡的吗？
　　“她叫什么？”我指了指上面的人，将头转向药苓。
　　“云裳。”她跪在池边，用一条柔软的浴巾为我擦洗手臂。
　　连个撒花丫头的名字都这么诗意……怎么我就偏要叫什么蛮儿的！
　　毛巾滑到后背，我很不习惯让人擦背的感觉，于是对药苓说道：“药苓，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可是，慕公子吩咐……”她一脸为难地看着我，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扑闪个不停。
　　“总不是他真的怕我淹死吧！”我现在坐着都淹不死，难道我还能躺着掩死自己不成？！看到药苓脸上浮起心虚地红晕，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和他说，我要一个人在这儿，他不放心就自己进来看着！”
　　她一脸惊讶地望着我：“小姐，当真这样说？”
　　“当真！当真！”我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她立刻出去。
　　“是。”她起身，微微欠了礼，便小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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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我有事？”逆舞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对面神情冷漠的凤清。
　　凤清一双鹰眸直直盯着他，冷硬开口：“你为何躲在此处？”
　　“她不见我会比较好。”逆舞低头，扯开一个凄美的笑，神情异常落寞，“都是因为我，她才会那么难过。”
　　“所以，这一次就逃了？”他问，锐利的目光不给对方一点寻找借口的机会。
　　许久，逆舞才缓缓说道：“不是逃，是放弃，放弃保护她的机会。所以，你要把我的那一份怜惜也给予她。”
　　“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凤清攥了攥拳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蛮儿越是依赖我，我就越不能靠近她！”
　　“如今她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没必要再耿耿于怀。”逆舞说完，自己不禁叹气。
　　凤清起身，离开前留下一句很轻的话：“她早晚都会想起来的，即使不记得，发生过的事也是不可能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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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垂头丧气地搓着手臂，极度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赶走了唯一可以陪我说话的人。唉！冲动是魔鬼！
　　看着水中的花瓣沉沉浮浮，粉白的好似美人的脸庞。我不禁感叹，若不是水是热的，真的可以和池塘媲美了。
　　飘下来的花瓣似乎都汇集到了浴池中心，这引起了我极大的好奇。于是，我站起来，缓步朝浴池中间走去。
　　咦？原来这浴池是渐入渐深的设计，走到中间，水已经漫过我的肩膀了。袅袅的热气氤氲开来，在整片池水表面覆盖了一层白雾。
　　我用手托起几片花瓣，凑到鼻子前嗅了嗅，一股伴着温热水气的淡淡的花香涌入鼻腔，倒也十分好闻。我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伸个懒腰，神经完全放松下来。
　　
　　“丫头，你叫我进来？”背后突然想起岚歆的声音，我惊骇地转身，尖叫出声：“啊！谁叫你进来了？！出去！快出去！”我用双手护在胸前，尽量把身子藏在水下，毫不夸张的说，我只留了鼻子和眼睛在水面之上，用来呼吸和瞪人。
　　谁知他看到我激动的样子非但不走，反而蹲在池边痴笑：“蛮儿，明明是你让药苓叫我进来的，怎么说话不作数，我才进来你就赶我走？”
　　我愣了愣，想想自己好像是在气头上说过这样的话来着，可那也能算数吗？！我怎么知道药苓真的会那么说啊！
　　我警惕地盯着岚歆，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嗯……”他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我就在这儿看着你，等你溺水的时候，好把你捞上来。”
　　“你、你做梦！你立刻给我出去、出去！……啊？！”我想再后退一点，可身后的池底突然一深，我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呜…咕嘟…咕嘟…咳咳……”虽然一直努力站直身子，可还是呛了几口热水，脚下又是一个踉跄，我再次被水包围。
　　难道真的让岚歆说准了，我会淹死在浴池里？！这回丢人可算是丢到家了，想想，这被洗澡水淹死在浴池里的，我怕还是头一个！闭眼扑腾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提起，也没有再水涌入口鼻。于是，我小心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但看到的景象却让我死的心都有了！
　　岚歆的脸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
　　低头看看自己，发现他的手正握着我的胳膊，帮我稳住身子。
　　他好笑地看着我，但我却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热。
　　“啊！！”猛地意识到眼下的情景，我立刻大力推开他，厉声叫道：“你这色鬼，转过去！”并拼命用手挡在胸前。
　　天啊！第一天见面就被他看了个精光，以后我还怎么见人啊？！
　　“说不定凤清他们听到你的叫声，一会儿就会赶过来。”岚歆似是提醒地瞟我一眼，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我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用手捂住嘴，然后紧张地盯着门口。要是被他们看见我和岚歆这个样子在浴池里，那我还不如刚才淹死呢！
　　许久没有看到人进来，我这才送了一口气。
　　回过头，却发现岚歆的蓝色长袍已经被水泡松……他平坦的胸部若隐若现，白里透红……我脸上又是一热，飞快地低下头，自己这是在看什么呀！
　　“看够了？”他玩味道。
　　我低了低眼睫，不做声。过了片刻抬头，却发现他在脱……脱衣服？！
　　“你要干什么？！”我不禁瞪大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后仰了仰，不想又被他一把拉回来，他身上的长袍也不知怎么的就披到了我身上。
　　我一时之间不知做何反应，只得任由他这样搂着。他的吻轻轻地落到我的额头，接着便是他挖苦我的话：“蛮儿，你还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竟然会在浴池里溺水，要不是我在这儿，你岂不是真的淹死了？”
　　这一次我没有反驳，而是裹着他的长袍，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有些后知后觉：原来除了凤清以外，我还可以找到其他依靠的肩膀。
　　见我没吱声，岚歆伸手揽住我，轻声道：“蛮儿？”
　　我不应，探手搂住他的腰，把脸颊贴在他胸口上，两边温度相差悬殊，却不知是我的脸颊滚烫还是他的胸膛冰凉。
　　他没有再出声，只是帮我理了理耳鬓的碎发，又紧了紧我身上的长袍，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小心。
　　过了很久，我还是站在水里没动，岚歆便开始有些不自在。可他倒不慌张，还微笑着同我打趣：“你还没吃够我的豆腐吗？我可不想一不留神儿就给你骗了身子去。”
　　我脸上蓦地一热，赶忙弹开，低头轻啐他一声。池里的水依旧很暖，却不及我滚烫的脸。
　　“你洗好了叫药苓进来伺候便是，我要去换件干净衣裳，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他捏了捏我的脸，戏谑一笑，“我看到什么不论，你可不许要我负责到底啊，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脸色又一红，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心想：“我怎么就觉得他这是在公然调戏我？！这会是一个想多活几年的人做的事吗？！”
　　趁这时间，岚歆已经快走到浴池边。我这才留意到，他刚刚……似乎只穿了一件长袍，而现在……视线滑过他光洁白皙的背，我心中一颤，一幅闪着莹莹蓝光的诡秘图案呈现在我眼前。
　　这是……和红魇脸上的那个植物，几乎一模一样的图案……
　　唯一不同的是，红魇的那个显然是用朱丹颜料画在脸上的，而岚歆的这个是更大些的蓝色纹身。
　　藤蔓自他腰间蜿蜒而上，愈往上纹样愈是偏向右边。而这幽蓝的藤蔓似乎要比那血红的蛇纹更具魅力，更加让人着迷。
　　这个图案……代表着什么吗，为什么它会分别出现在岚歆和红魇两个人身上？我思索。无论它代表什么，至少说明一点，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图样。
　　“岚歆……”我原是想问他背上纹身的来历，可突又觉得不妥，于是便止了声。可他到底是听见我叫他了，不紧不慢地侧过头，目光带着疑问：“怎么，还有事？”
　　“啊……没什么……你快些换了干净衣裳吧，别着凉了。”我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
　　嘴上虽然没问，但我心里多少是有些不甘的，于是又偷偷看他。
　　他绸缎般的长发随意地散着，浸了水却显得更有光泽。
　　正巧瞥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愉悦，我刚弯了弯嘴角，就听到他不怎么中听的回答：“我不打紧，倒是你，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小心皮肤变得皱皱巴巴的，到时候没人要你，可别来求我医你。”
　　岚歆说完，正好迈出浴池，也不在意自己湿哒哒的身子和裤子，径直朝门口走。
　　阳光透过绢窗柔和地洒进来，我默默看着他单薄的背影，似是整个人都被极淡的光韵浅浅地笼着，让人觉得很不真实。几颗水珠自他背上顽皮滑下，折射出七彩的颜色，勾勒出他诱人的修长线条。
　　“大概已经是黄昏了吧。”我如是想着，看着他消失在走廊转角，回了神才发觉到，自己的眼睛早已看得生疼。
　　恍惚中似乎听到一声轻叹，我仰面，悠然飞舞的花瓣顷刻间迷乱了我的眼。
　　是谁，也在因我而感伤吗？
　　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然，究竟为了什么，又有谁会知道？
　
第三章下

　　“哪一件比较好？”红魇几乎是翻箱倒柜地在找着合自己心意的衣服，“丹阳羽缎的这一件，还是赤黑狐纹的那一件？”他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征求意见的眼神探向一旁正气定神闲地喝着上好毛尖的墨轩。
　　“哪一件不是一样，你穿什么都不会高贵起来。再者说，我根本看不出这两件衣服有什么不一样。”好一张不饶人的嘴，还真是一针见血。
　　“那是你眼拙！”白他一眼，红魇继续挑挑拣拣，比比放放，“不知道蛮儿现在是喜欢梅花多一点，还是喜欢梨花多一点，真是伤脑筋。”他一脸为难地看着自己摊了一桌子、一床榻的锦衣罗缎，不知该做何选择。
　　终于看不下去他这样折腾，墨轩淡淡开口：“左手边第三件。”
　　“那件上一次陪蛮儿去羽陵的时候穿过一次了。”他扫一眼，说道。
　　“旁边那件玫红色袍子。”墨轩抬手指了指。
　　“这是去年做的了，再说颜色也不怎么好。”红魇撇撇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墨轩气愤道：“那你拽我来干什么？总不是看你一个男人在衣服堆儿里打转吧？”
　　换上一脸奸笑，红魇玉指轻摇：“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放心，你要是趁着我选衣裳的工夫去找蛮儿，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你这家伙！”墨轩睖他一眼，斟了茶一口喝下去，才压住了想扁他的冲动。
　　红魇却看着他“嘿嘿”地笑：“也是为逆舞着想啊！要是你在，他连偷偷看蛮儿的机会都没有了。”
　　此刻房里的的气氛微微有些低沉，墨轩皱了皱眉头，道出心中担忧：“可今儿个他怕还是推不掉的，总是要来的。”
　　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件称心的衣服，红魇满意地点点头：“不碍的，到时候帮他挡挡便是了。”
　　墨轩鄙视地扫他一眼：“那倒正合了你的意了吧？”
　　两人对视，红魇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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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缓缓走向池边，将岚歆的长袍褪下，用水洗掉了脸上的泪痕后才轻声唤人：“药苓，你进来吧。”
　　药苓应了声，进来时手中托着干净衣服，跟在她身后的云裳也端着放有精致首饰的木盒。
　　我步出浴池，由着她们为我擦干身子。
　　手臂展向两侧，药苓抻着袖子帮我穿戴。想不到只是三五件衣服，穿戴整齐倒也颇费了些工夫。待我整好衣裳，云裳便引我到一侧的梳妆台坐下，然后拿出水粉、胭脂在我脸上好一番比划。敷铝粉、模胭脂、画黛眉、点面靥、涂唇脂……真是一步也不省……
　　药苓则站在我身后，先是伸手撤了我原先固定头发的簪子，再拿起一柄玉梳将我的长发缓缓理顺。我不知道她的手法是怎样的，只是从镜中看到她的手在我的头上摆弄了一阵，然后自盒里取了一支流光的玛瑙制宝簪，斜斜插到头发里。调好角度后，她又拿起玉梳细细梳齐我耳鬓的碎发及特意留下的几缕发丝。而后又选了一对做工精美的金扣珍珠耳坠为我佩好，然后含笑凝视我。
　　“好了？”我见她们都停下了动作，才开口问。
　　“是，小姐。”药苓一边端起一面古雅的铜镜，一边回我的话。
　　我轻扫一眼镜中人的脸庞，不由惊疑地站起来。看着镜中人也随我的动作起身，我方才确定那容貌魅人的女子的确是我。
　　药苓见我颦眉，忍不住询问：“小姐可是不喜欢这样子？那药苓重新为小姐……”我见她放了镜子，要从头来过，忙摇头：“不必麻烦，我只是一时不适应罢了。”
　　侧过头，我依旧无法展颜。镜中那身着浅粉羽绸团绣罗裙，外罩琅白缀碎桃花纱衣，朱唇贝齿、眼波盈盈，眉宇间还透着几分妩媚的妖娆女子，当真是我吗？我的样貌可能生得这般沉鱼落雁吗？
　　若真是我，为何我会对自己的脸感到如此陌生，如此遥远？！
　　不是我吗？可这镜子里那一颦眉、一眨眼的人又分明同我的动作一致无二！
　　“这倒像是穿了别人的皮囊一样！”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自嘲地想。
　　“小姐，不要多想了。慕公子是医中圣手，定可以帮小姐医好的。”药苓似是看出我的心事，劝慰道。
　　我转头看她，心里多少是存了感激的。她虽只是个婢女，可却很会洞悉人心。
　　展颜一笑，我道；“你们将我打扮得这般漂亮，可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我虽然失忆，可还不会不知道精心打扮是为了什么。没事儿给谁看啊！
　　她点头，替我拉了拉微皱的裙摆：“鸢后今晚在宫中设宴，为小姐接风洗尘。几位司使已经过去了，想必这会儿就等您呢。”
　　“鸢后？她是……”我茫然。药苓却吟吟一笑，顺口接过我的问话：“鸢后是宫里的大主子，也是小姐的亲姐姐。想是觉得小姐这次出去辛苦了，所以要慰劳您呢。所以说，小姐您今晚可是正角儿呢！”
　　鸢后是这里的主子，还是我姐姐？
　　可是，我怎么觉得药苓刚才看我的神情里夹杂着一丝紧张，像是在害怕什么。还有一个疑问，她既然是我姐姐，可怎么到现在也没露面？
　　“岚歆不是说一会儿还要过来的，我们就这样去了，他来不是寻个空？”想到岚歆说过晚些还会来，我便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听我这样说，药苓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慕公子刚才差人来过了，说是在席上等小姐。”
　　这家伙竟然诓我？！
　　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牙齿磨得“咯咯”地响，却终是忍下这口气，随药苓出了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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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都没什么人的吗？”我四下张望了一阵，闲闲地问道。
　　药苓抿嘴一笑：“这会儿该是都在宴上等小姐呢。鸢后恩典，许了宫中各位公子来一睹小姐风采。”
　　啥？！等我？！所有人都在等我？要不要这样劳师动众的？我可不喜欢这种引人注目的方式。
　　见我骇得不由驻足，她忙解释：“小姐，今儿个也没多少人，算下来也就不过一百人，多数人都在外面有差，回不来，而且鸢后这一次也没有邀各国亲贵来。”
　　吓？！一…一百…人？！琉夕宫一个宴会有一百多人参加，还都是在等我？！药苓还说多数人都在外面，而且她还一副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样子！还说没有各国亲贵？！
　　看来琉夕宫的背景，绝不是一般人猜得到的。
　　“呀？！”药苓吃惊地叫了一声，“小姐的珍珠坠子不见了一个，怕是刚才掉在浴房里了。云裳姐姐，这事拖不得，烦你回去找找，我先引着小姐过去。”
　　云裳看了看我，应了声便匆忙去了。待她走远，药苓左顾右盼后才附到我耳畔低声道：“小姐要小心应付鸢后。”她的话很轻，可是穿过清寒的空气进入我耳里时，却有了说不出的凉意。
　　我惊异地看着药苓，她这话分明是一种警告。鸢后不是我姐姐吗，为什么她要我小心应付她？
　　“她不是我姐姐吗？我……”没等我说完，她急急打断我：“小姐，这事药苓一时无法和您讲清楚，但请小姐相信我，药苓绝不会害您。”
　　我看到她真诚的眼神，不禁愕然，嘴唇不自主地翕动：“你是说，潜在的危险往往来自亲近的人？”
　　“小姐……”她喃喃，忽地抬起头，对我说：“我知道小姐难过。虽然小姐自己不记得了，可我不能再让小姐受到伤害了啊！”
　　我心口一热，却故作冷静的转移话题：“他们等很久了，快些过去吧。”我自她身边走过，又道：“把你藏起来的那只坠子也给我戴上吧，我总不能只戴一只去。”
　　她听我这样说，脸红了红，但是手上却在给我戴耳坠。
　　“还有，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是何意，但是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要是被别人听了去，于你于我都不好。”我看着药苓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手也有些颤抖，终还是于心不忍，于是轻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无论她以前如何对我，她终归是我姐姐，血毕竟浓于水……”
　　我缄了口，因是看到了不远处飘动的鲜红的衣袂。
　　他也是鸢后身边的人吧？我心中冷笑，嘴上虽不愿承认，可心中其实已经在防备了。
　　“小姐，各位司使的心思一直都是向着您的，他们绝不会害您的。”药苓似是看出我的心事，低低对我说。我将视线移向身边，看着这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孩，若有所思。
　　她见我看她，甜甜一笑：“小姐的意思药苓明白，等您清楚了其中缘由之后，便会明白药苓绝无坏心。”她说完，将双手端放身前，乖巧地退至我身后。
　　我转头再看去，红魇已走至我身前。
　　他可爱地眨眨眼睛，执起我的手，道：“蛮儿，你可让人家好想呢！等了这么久都不见你来，索性就来迎你了。”
　　我没仔细听他的话，而是一直盯着他左颊上那株妖娆鲜红的藤萝出神，想不到却被他抓住了不是。
　　“蛮儿你怎么一直盯着人家的脸看？啊……我就知道你只喜欢茗岚，不喜欢魇儿！”他似是半撒娇地嘟起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原来那植物叫做茗岚……等等！魇儿？我咽了咽口水，这个称呼也太那个了吧？还有，天知道一个高我快一头的漂亮男人拽着我袖子撒娇，是一幕多么诡异的画面！
　　“没有，没有……我最喜欢你了……”我连连摇头，心里清楚地知道红魇这种性子的人一定不会轻易罢休，于是先开口哄他。
　　“分明就是嘛！一定是歆儿和你说了什么，你嫌弃我了是不是？”他满脸委屈地看着我，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摆手回道：“没有，没有。我哪有嫌弃你！”他深深看我一眼，吸一口气：“我不信！蛮儿最会骗人了！”
　　我跨下肩，问他：“那你怎样才信？”
　　“嗯。”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朝我暧昧地笑。
　　“我不要！”我猛摇头，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他缚住了胳膊。
　　他见我不依，退让了一步，道：“那你从今天开始，只许叫我魇儿。”
　　我沉默，还是我吃亏啊！叫得那么酸，牙都要倒了！
　　他看我犹豫着，便不依不饶地晃着我的袖子，眼看这件衣服再扯就毁了啊！我已经让所有人都等我了，再这样衣冠不整地出现，我还混不混了？！
　　“放开我的袖子啦！再扯就坏了！”我抻了抻自己的衣服，可他还是不肯松手。权衡利弊后，我终于将心一横，极不情愿地开口：“魇儿……”
　　他立刻堆上孩子般的笑容，低头磨蹭我的脸，开心道：“蛮儿真好。”
　　我推开他，扳起脸，冷看他一眼：“衣服都被你攥皱了！一会儿去了丢死人了！”
　　“不会，不会。”讨到好处，他陪笑着搂过我的肩膀，“你看，你的袖子被我的衣服盖住了，不就没人看得见了。”
　　哼！想得倒挺美！我白他一眼，趁他不备狠狠跺了一脚，才对药苓说道：“药苓，我们走！”
　　“蛮儿！”他吃痛地叫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臂弯。
　　偏不理你，让你想占我便宜！
　　“魇儿，云裳去找我的珍珠坠子了，现在还没回来，你替我等等她，就说我先去了。”不等他作出反应，我快步走离他的视线。
　　“蛮儿，你真坏！”身后是红魇不满地娇嗔，听口气好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我懒得理他，脚步没停地继续往前走，却听到药苓银铃般的笑声。
　　我回头瞋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笑我！” 
　　她掩了面，偷偷地笑：“小姐，刚才花司的样子就好像被人在脸上画了东西一样，我从没见过花司那么无辜的眼神。”
　　想想红魇这个家伙愣在那儿时的表情，我也忍不住笑。不过是他活该，谁叫他要惹我！


第四章上

　　远处，是重叠的青色山峦；近处，是流淌的清澈河水。
　　流水延绵不息，自山川的方向延伸至看不见的远方。
　　柳夙雪独身一人坐在城外一处别致的凉亭内，静静欣赏着眼前的景色。这是一幅动态的美景，是一轴难得一见的山水画卷。
　　而今，她终于得空，可以好好看看她从小就听人讲述的甄国，究竟是何等的美丽。其实也不急于这一时，下个月二十，她就会嫁入甄国王宫，成为甄国至高无上的王后。而她的目的，也会在那时达到了一半。
　　周围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有一些已经开始泛黄。一阵凉风袭来，衣着单薄的柳夙雪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虽说现在是初秋时节，可似乎却比往年更凉一些。
　　紧了紧身上的碎花莨绸纱衣，她心想：“自己何时这般畏寒了？”可又忽然记起自己如今身在甄国，便不由浅笑。这就是了，甄国虽不是极北之地，可同地处南方四季如春的羽国相比，已经算四季分明了，天气自然不可和羽国相提并论。
　　她看了看天色，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而且过两日还要回羽国向二叔讲明婚事，也该早回去整理行装了。说来也奇怪，她父亲活着的时候，二叔成天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可现在爹爹死了，他却再没有同柳夙雪争山庄的掌管权，反倒主动扶持起她来了。
　　不是暗自筹备准备伺机夺权，就是他怕自己也会像爹那样被杀掉而不敢对抗。她起身，嘴角还残存一丝冷笑，不过还是怕死的可能性大些，对抗她绝对是死路一条！不过，这种没骨气的东西，早晚都逃不过一死！
　　柳夙雪走向自己拴在亭旁树下的枣红驹，拉开系在树上的绳结，翻身一跃，便轻盈坐上马背。
　　她正准备策马离去，忽觉身后有人，于是拉紧缰绳，警觉地掉转马头。一个身穿淡棕羽绸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他相貌英挺，身材修长，身后背有一柄雕纹精致的长剑。
　　他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悲恸与爱怜的光芒。
　　柳夙雪不屑地冷哼：“你怎么在这儿？黎皇子派你来的？”
　　“是你变了吗？”男子看着她，向前走了几步，似是自言自语地问：“可你为何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柳夙雪别开脸，神情没有一丝动容：“楚昀，你看开些吧！我是不会同你在一起的！你不过就是我的一颗棋子，我只是要借你的手杀掉我爹罢了，如今你已无用，我为何还要留着。”
　　楚昀抬头，语气肯定：“你又骗我了，你爹的死是个意外，不会是你设计的！你是否是有苦衷？”
　　“哈哈哈哈……”柳夙雪差点笑出眼泪，“楚昀，别再痴人说梦了！就算你是黎皇子身边的第一剑客，也不过只是个平民百姓！没有权利，没有钱财，除了一副天生的好皮囊和一把破剑可以说什么都没有！而我是堂堂玉柳山庄的大小姐，门当户对也该挑个皇亲贵族吧！”
　　楚昀心中一阵翻绞，他后退了几步，又问：“你当真只是利用我？”
　　“不然是什么？”柳夙雪反问，不屑地看着他，“你大概不知道吧，我爹本是想将我献给黎皇子的。可惜他只是羽国一个皇子，会不会作王谁都不知道，我要的权力他未必给的了我。可是甄王就不同了，甄国地广物博，国力远远胜于羽国。如果我成为他的王后，再加上玉柳山庄在羽国的势力，必可称霸一方，甚至是收获天下！可我爹那个老顽固，说什么誓死都要忠于羽国，还说我只能留在黎皇子身边，不然他就亲手了结我。结果可想而知，出于计划，我利用你杀了他，而二叔不过是个怕死的懦夫，自然不敢再与我争什么。所以，我顺理成章地得到了山庄所有的势力。”
　　看着楚昀痛心疾首的样子，柳夙雪心里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她哂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痴情至此，不过现在你已知道真相，恨不恨我由你，不过你以后不要再来缠我，说些疯话！”她说完，掉转方向，策马向城中奔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楚昀狂啸一声，长剑出鞘便是一阵狂魔乱舞。直到树上的叶子都被他的剑风卷落，他才喘着粗气、满身是汗地跪下。
　　一滴泪，无声无息地落下。
　　已是黄昏残照，血红的落日余晖打在他身上，分外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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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还真是很多啊！”我才踏进正殿，已然有了人山人海的感觉。更恐怖的是，这灯火通明的殿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门口，也就是看我！
　　我停住脚步，愣愣地望着这些人，果然少说也有一百了！
　　“药苓。”我朝身旁瞧了瞧，却发现药苓留在了门外，“你怎么不进来？”
　　“小姐，药苓不能到殿上去。”她卑微地低着头，有些为难。
　　不能进来？！那我怎么办？！被这群好像看到天下奇观的陌生人围着猛看个不停？！
　　脑袋“轰”的一下大了，我不知所措地转过头，又朝殿上瞅瞅。天啊！什么都看不到嘛！凤清、墨轩、还有那个该死的岚歆都在哪啊？！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只手搭上我的肩。我脊梁一愣，连忙抬头，看到红魇正可恶地笑着：“坏蛮儿，都不等人家！”
　　我窃喜，反正来个认识的就好！
　　“快点进去啊！鸢后还在等着呢。”红魇催促我，推着我向前走了几步。
　　“进得去吗？”我又看了看前方的人，皱眉。堵成这样，能走过去才怪！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可我绝对还没到该眼花的年纪！
　　眼前的人恭敬地退到两旁，留出一条宽约五尺的通道。
　　我瞪大眼睛看着红魇，他却笑着拉起我就走。
　　两边的人皆微微垂首，不见了刚才的惊艳，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恭敬地低眉垂目。
　　“恭迎蛮主子回宫！”我才只走了几步，就被那洪如钟鼓的声音吓得险些心跳骤停。看这阵势，好像我的地位还蛮高的嘛。
　　走出人群，我才看到座上的女人和站在她座下的凤清等人。此时，红魇已从我身旁悄悄溜过去，站到了他们中间。
　　好漂亮的女人！我惊叹，深吸一口气，好撩人的装扮！
　　眼前的女子只贴身穿了一件雪底青花的裹身丝裙，外套薄如蝉翼的浅绿纱衣，淡色的抹胸也是若隐若现。她手中捏着一只玉制酒杯，正从唇边缓缓移开。
　　见到我，更是荡开一个摄人心魄的笑：“蛮儿，可是来了。姐姐等你很久了。”见我没有回答，她好像记起什么似的轻唤一声：“哎呀，瞧我这记性，你失忆了。不过也不碍的，反正以后也会想起来的。”
　　她缓缓起身，朝我走过来。
　　我突然想起药苓的话，不由心中一紧，于是低了低头。
　　“怎么不看我？”她走到我身边，轻声问，“是不是不喜欢这么多人？”
　　我心中想好了打算，于是抬头，甜甜一笑：“是姐姐太美，蛮儿看傻了呢。”
　　“你这丫头，怎么也学会讨我欢心了！”她轻啐一声，“咯咯”地笑，“罢了，罢了。你刚回来，先坐下吃些饭菜再说别的。”
　　“好。”我乖巧地由她牵着来到自己的案前，看她回到上面坐下后才落座。
　　然后便是凤清他们落了座，再然后所有人才坐了下去。
　　此时我才抬起头，看到对面坐着的岚歆，正用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我，看得我背脊一阵发凉。慌张地移开了视线，发现他旁边一案是红魇同墨轩，这一红一白的组合虽说无比养眼。可当红魇发现我在看他们之后，便向我狂抛媚眼。
　　我又是一阵发寒，只得再次低下头。
　　恍然发觉，身边似乎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侧头看去，那人果然是凤清！
　　他就坐在我旁边的案几，一杯又一杯地斟酒，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看着他，疼得眼泪几乎都要淌下来了。于是转过头，也学着他的样子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下。辛辣的酒水自喉咙滑下，火烧火燎的，我的嗓子也跟着辣得发疼！
　　“咳…咳咳……”我一个劲儿的咳嗽，可喉咙还是呛得难受，眼泪也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蛮儿！”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叫，然后纷纷起身看我的情况。
　　红魇最快冲到我身前，拿起汤匙舀了什么喂进我嘴里，嘴上还哄着我：“来，蛮儿张嘴。吃口雪莲羹就好了。”
　　墨轩拿了茶，温柔地笑：“喝口茶。”
　　岚歆则又像看白痴似的瞪着我：“不会喝酒逞什么能！下午吐了血还不够，你晚上还想把心肝肺都吐出来？！”
　　我没反驳什么，瞟了一眼旁边的凤清，凄然地笑。依旧斟一杯酒喝一杯酒，他是没有注意到我，还是不愿理会我？岚歆说他有自己的理由，是真的吗？
　　我低头不语，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而凤清只是举杯仰头，落杯斟酒，如此反复着。直到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他的酒壶，他方才停下，侧头看去。
　　我想看清他挡住的人，他既然同凤清齐案而坐，应该是和他有着相等的地位吧，可我怎么还没有见过他呢？
　　朦胧中，我只看到一个身着微紫色衣裳的人影，他夺过凤清手中的酒壶，一饮而尽，然后笑道：“今晚，这里只许我醉。”
　　那是很好听的声音，不同于红魇的妩媚腔韵，不同于墨轩的淡雅风度，不同于凤清的时而温柔时而冷漠，也不同于岚歆的磁性。
　　那是一种令人心醉的嗓音，宛如夜莺的歌唱，动听得让人如沐春光。
　　恍惚中，我看见他起身。紫色的长袍垂地，他步履踉跄地离开，手中还拎着一个酒壶。
　　这是怎么了？怎么觉得头晕晕的，力气仿佛也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突然身子一横，有人抱起了我！这种感觉是……
　　我努力睁了睁眼睛，看到的是一双流光回转的黑眸，原来，是岚歆……
　　他看看我，扁扁嘴，道：“又是这样，酒量浅得还不如孩子，却非要逞强！” 我缄默，听着他低声抱怨，满心的悲凉。
　　




第四章下

　　新月如钩，思绪缱绻。
　　逆舞独自一人坐在房顶，身上浸着酒气。今夜，可以醉的，的确只有他自己而已。
　　他看着手中的酒壶，浅浅一笑：她也该是醉了吧？她本是一点都不会喝酒的，可却因倔强和不甘而灌下满满一杯。以她那样浅的酒量，喝一杯烈酒该是就绝对受不住了，所以她刚刚才会咳得那样厉害，现在一定也很不好受吧。
　　他灌了一口酒，暗自庆幸。好在是她醉了之后才看见自己的，定然没看清楚。否则，他就难以逃开了。
　　逆舞抬头，凤清的黑衣隐藏于夜色中，唯独留下一双敏锐的眸子闪着幽绿的光芒。
　　“你来了。”明明应该是问话的，可逆舞看到跃上屋顶的凤清，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便继续优雅地喝着自己的酒。
　　“她睡下了，还是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的。想必不到明天中午，是不会醒的。”凤清在他身边坐下，将手上的一个小酒坛拆了封，自顾自喝起来。
　　逆舞笑笑：“那你怎么不守着，要是红魇偷偷溜过去……”“岚歆就会给他换张新脸。”不待对方问完，他已给出答复。
　　“是这样。”逆舞表示了解地点点头，小啜一口酒，酒水自喉咙流下，是一阵微辣。
　　目光放远，他看到的是蛮儿别院的屋顶。此时的她，该是睡得正熟吧？
　　记得她小时候第一次偷着喝酒，醉倒在了花园的凉亭里。发现她时，还以为她喝光了一壶酒，结果看了酒壶才发现，那里面还是满满的，几乎没有动过。记得就是从那以后，大家就再没让她沾过一滴酒。
　　逆舞和凤清同时看向对方，然后相视而笑，看来他们想到的恐怕是同一件趣事。
　　月色溶溶，夜风习习。
　　两人并肩而坐，默默对饮。虽不是一对嬖人佳偶。可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男人对月而酌，也是别有一番动人韵致的。
　　凤清瞟一眼已面带酒晕的逆舞，劝道：“明天去看看她吧，她在宴上已经看见你了。”
　　“她醉了，就算看到我，等明天醒来也不会记得的。”逆舞摇摇头，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似乎已经空了呢。于是他伸手探向凤清的酒坛，却被对方拦住：“你也醉了。”
　　“呵呵呵……真的醉了，又怎么会这样清醒？”逆舞收回手，痴痴地道。
　　“酒不醉人人自醉，情未伤心心却殇。”凤清起身，似是自言自语。
　　风渐冷，两人一坐一立，并未再开口说什么，却谁也没有离去。衣袂飘飘，他们共同面向那已无灯光的华丽宫宇，目光忧戚。
　　她，忘了一切，真的很好……
　　这是谁的心底的声音，那样的凄切、纠缠……
　　
　　—————————————————————————————————————————
　　
　　“叮咚……叮咚……”又是那滴水声……
　　我抬眼看去，四周一片漆黑，仍是那个男子与我面对而立。我依旧想努力看清他的样子，无奈看见的还是一团模糊。
　　“你到底是谁？”我试探性地迈出一步，觉得心口又开始隐隐地疼。
　　他不语，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疑惑，于是又问：“你要我和你走？”他仍是默然，手依旧举着，似是在等我。
　　我又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他身前，抬头看去。本以为会看清他的脸，可是不知为何，他的面容仍旧朦胧。
　　这是怎么回事？
　　他究竟是谁？
　　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想告诉我什么吗？
　　一连串的疑问冒出来，我此刻正在踟蹰于是否该握住他的手。
　　终于下定决心，我缓缓抬起手，正欲放入他的掌心。突然，一道白光闪现，灼热的气流飞快地掠过，我指尖一疼，本能地缩回手。
　　电光火石间，我看到那白光团团围住了那男子。他似乎很痛苦，挣扎着逐渐虚弱。
　　他无力地跪下来，胸口起伏不平，然而他的脸，却一直朝着我的方向。
　　恍惚间，我看到了他凄然而无助的目光。胸口，再次撕心裂肺地疼起来，好像要唤醒心灵深处的什么……
　　“不！不要！”我高喊一声，扑向他的所在，然而抱住的，不过是残存的几缕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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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要…”我呓语，觉得头昏昏沉沉地疼，张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原来是个梦。
　　记得之前也有类似的梦境，难道这预示着什么吗？
　　等一等！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去了鸢后为我准备的盛宴啊。怎么一觉醒来，会睡在这儿？
　　我想坐起来，却觉得小腹沉甸甸的，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目光下移，我屏息地看着将脑袋枕在我小腹处的岚歆，睡颜安恬。
　　他长长的睫毛像两个黑色的小扇，粉色的嘴唇微微抿着，似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白皙细致的肌肤使得他好看的脸变得更加充满诱惑，让人不由想要伸手去摸。
　　我呆呆看住他此刻的样子，睡得像个婴儿一样安静，鼻息均匀平稳。
　　我痴痴地笑，他在这儿，陪了我一夜吗？
　　好似电流通过，脑中突然蹦出几幅不连贯的画面，我想起昨晚自己似乎喝醉了……
　　头依旧隐隐地疼，我将头放回玉枕上，躺在床上发呆。
　　侧头，看见木窗已经被打开，有煦暖的阳光照进屋里来，看来天早已经亮了。
　　“嗯？”大概是感觉到我的动作，岚歆轻哼一声，睁开眼睛。
　　“我快被你压死了。”我轻推他的肩膀，撑着胳膊坐起来。丝被自肩头滑下，身上也凉飕飕的……背后冒一阵冷汗，不会又发生这种事吧？！我动作僵硬地低头看看，才长舒一口气，还好穿着睡袍。
　　抬头再看岚歆，发现他也在看我，神情说不出的别扭。
　　他靠近，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瞅着我，懒散开口：“该不该看的，我都看过了啊，你还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脸上一阵燥热，慌张地推开凑过来的他。
　　他却一脸无辜地耸耸肩：“叫药苓进来帮你梳洗吧，我回去了。”
　　“嗯。”我闷声哼哼一句，算是应了他的话。
　　他起身，衣服上已经压出了褶子，但却没有妨碍他本身地俊美英姿。
　　看着他整理衣襟的样子，我又一次情不自禁地失了神儿。
　　见他要走，不忍不住出声唤道：“岚歆！”低下头，我知道他回头看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脸已经红了，“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我送你回来的，鸢后怕你喝了酒会不舒服，所以下令叫我陪着你。”岚歆缓缓道，“还有，你的确不可以随便喝酒，你的身子才刚有转好的迹象，不要这么不爱惜自己。”他说完，开门离去。
　　我苦笑：他当真什么也没做……
　　我掀开丝被，下了床，走到镜前去看自己的脸。
　　轻抚着自己的脸颊，那样动人的容颜，即使不去刻意，一股妩媚的韵致仍旧流转于眉宇间……只是，这双如水的眼睛在镜里看到的究竟是谁，怕是没有人说得清了……
　　“叩叩”
　　“小姐。”
　　“进来。”我依旧站在梳妆台前，紧紧盯着自己在镜中的脸庞。
　　门被缓缓推开，药苓端着洗漱用具来到我身边：“小姐，您怎么自己起来了？”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过一件外套为我披上，忧心道：“慕公子说您的身子还虚弱，禁不起这样吹风。”
　　我朝她笑笑：“不碍的，病了不是还有岚歆呢。”
　　她扶我坐下，并不同意我的想法：“话可不能这样说，小姐病了还不是自己受苦。”
　　不置可否地看着她，我突然语塞：“……”心中升起一个疑问：药苓这样聪慧的女孩子，比个名门千金也该是绰绰有余，为什么会身在琉夕宫呢？
　　“药苓，你怎么来的这里？”我问她，看她正拧着毛巾。
　　“药苓是出生在宫里的。”她低声回答，听不出情感上的波澜。
　　“你也在这里出生，那不是同我一样？”岚歆曾告诉过我，我是在宫里出生的。我同她年龄相仿，看来以前的关系也一定是很好的。
　　药苓递来毛巾，轻轻地笑：“怎么能一样，小姐是主子。药苓不过是个婢子。”
　　“我可没把你当作丫头。”温热的毛巾湿度刚好，擦过脸颊却不流一滴水。洗了脸，整个人也明朗起来，显然是那温热的气息给了我几分生机。
　　“小姐……”她感激地看着我，眼中氤氲着雾气，“药苓一定会好生伺候小姐的！”
　　我笑凝她：“宫里的婢子那么多，哪里用得着你伺候我。”
　　她摇摇头，认真地看着我：“别人做事我不放心，还是亲手伺候小姐更安心。”
　　“咦，今天就只有你，云裳呢？”我问，发现药苓身子一颤，“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接过毛巾，投到盆中低头洗着，“云裳……她不是祈夕苑的人。”
　　“祈夕苑？”我茫然，看她拧干毛巾，又空了空手上的水。
　　“祈夕苑就是小姐您的别院。”药苓走到衣柜前，拉开镂花的紫檀木门取了一件天蚕绒里子的贴身小袄。
　　我皱眉，有不好的预感：“现在天气还暖和，用不着这样厚的衣服吧……”我才说完，就见她摆出“那可不行”的表情，道：“虽然宫里一年到头都不算很冷，可是现在已经入秋了，再加上您现在的身子又弱，说什么都要穿上这一件保暖不可。”
　　不是吧？！现在这种天气，怎么看都是夏天的温度嘛！要是多穿这么一件，我不闷死也热死了！
　　“药苓，我还不熟悉这里的环境，我看……你还是先陪我四处逛逛吧。至于这件衣服……我看还是免了。”我急忙转移话题，同时伸手去拿搭在屏风上的衣服。
　　药苓微微颦眉：“可是，小姐……慕公子说您绝不能再受凉了……”
　　“不会不会，你看外面阳光多好，一丝风也没有！”我边穿着衣裙，边回答她。只是…这衣服……怎么那么难穿……我无奈地看着手中绣工精细的羽绸罗裙，几乎想立刻一头撞死！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因为连在一旁看着的药苓，都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我求救地看她时，她脸上甚至还残存着因忍俊不禁而留下的红晕。
　　“药苓……”我傻傻地望着她，“就当我求你了……”
　　她点点头，微笑着放下手中的衣服，走过来帮我穿戴整齐。
　　同昨晚一模一样的装扮，我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再次感叹：“难道我也有惊为天人的美貌？”答案显而易见，镜子还不至于骗人！
　　“我们走吧！”我开心地笑笑，为自己撒娇成功窃喜。想不到撒娇这样的事情用在女孩子身上也是一样管用。
　　“小姐不先用膳吗？”她眨着明澈的眼睛问我。
　　“现在何时了？”我反问她。她低了低头，道：“约到巳时七刻了。”
　　那不是快中午了？！我睁大眼睛看着她，难道我真的睡了那么久？！
　　“小姐昨晚喝醉了，是慕公子送小姐回来的。”药苓取来一双绣花鞋，为我穿上。
　　醉了……好像是……可我明明只喝了一杯酒而已啊……一杯酒，也会喝醉吗？
　　“小姐？”
　　“嗯，不吃了，中午再说吧。”我回过神，回答。
　　“那小姐要去哪？”药苓又问。
　　“嗯……先在祈夕苑转转，以后总不能在自己的住处迷路。”我想了想，并没想到更好的去处，于是说道。
　　她应了声，唤来两个小婢子收拾房间，便陪我一同出门了。
　　




第五章上

　　真想不到，我的宅院竟然这么大！
　　亭台轩榭、小桥流水、碧桃玉柳……一处处极富诗意的景象一一呈现在我面前。就算和一座富丽堂皇的豪宅媲美，简直都绰绰有余啊！
　　逛了快一个时辰，几乎就没看到一座重样的楼阁，而且大到这些建筑的整体风格，小到一扇窗的漆雕花纹，都极为考究，似是有专人精心设计过的。
　　“药苓，宫里的苑子都这样大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毫不夸张地说，琉夕宫非得和一座城大小一般了！
　　药苓点点头，回答：“差不多是这样子。不过鸢后的琉绯苑还要再大些，大概是这里的两倍。几位司使的住所相对小些，然后是常住宫中的各位公子，执事等等按照地位都有自己的住所的。”
　　两倍？！那岂不是要逛几天才逛的完？！不过话说回来，琉夕宫里她是主子，就是大了四倍，也是她说了算的。
　　“那你呢？”我又问她，却看她惊讶一下：“小姐，药苓是伺候您的婢子，当然住在祈夕苑里。”
　　“哦。”我点头，表示了解。
　　漫无目的地走着，我突然眼前一亮，一座两层华阁撞入视线，一环清流潆绕四周，前面的池塘里是一片碧绿的荷叶，其间还零星点缀着几株正在盛开的粉白荷花。
　　药苓看出我的心思，建议道：“小姐，要不要到前面的水阁去坐坐，您以前很喜欢在那儿赏景的。”
　　“好。”我回头朝她笑笑，朝那里走去。
　　踏上九折曲桥，蜿蜒的桥身宛如一条赤色的长蛇，桥的彼端是那座精致的水阁。头顶是澄澈的苍穹，脚下是清莹的流水。一切的景物，都美好的不够真实。
　　“碧落阁……”我抬头，念出题在匾额上的字。
　　碧落……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我摇摇头，自己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视线下移，看到一副楹联：“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我喃喃。这样伤感的句子，会是谁写的呢？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触摸那金色的字迹，指尖轻轻地走过这些字，我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似乎可以听到回声。
　　这两句隽语，恍若一语点破世间种种情爱纠葛，如此耐人寻味。
　　这楹联上的字迹如此娟秀，想必该是个女子所题。
　　我心情微好，想不到随意逛逛，竟还能寻到这样好的句子。
　　“小姐，您还记得这对联？”药苓开心地问，眼中绽出喜悦的光芒。
　　“嗯？”我不解，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是您以前写的啊！以前您常在这里小坐，慕公子为此阁改名碧落，取其无限广阔之意，您便为此阁提了这两句话。”她滔滔不绝地讲着，小脸因兴奋红扑扑的，“不过慕公子看完以后，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还说您太傻了。”
　　我写的？还真是苍天弄人，讽刺得很！失忆前所写下的对子，想不到失忆后却还是喜欢得紧。难怪岚歆会说我傻，其实与其说我傻，倒不如说我痴来得贴切。
　　我苦笑一下，走进碧落阁。有些许惊讶溢于言表。阁内简约的装潢同阁外奢华的布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想来下面一层是被用作乘凉休憩的地方，所以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迎面设有拦腰的竹围，凭栏而望，视野开阔明朗，后面是一湾浅塘，同前面一样栽满荷花，再远些是一片梨花林。奇怪，这个时候怎么还有梨花会开？
　　左侧摆有一张正圆小桌，配有红木坐墩，靠外一边有一方湘妃榻，八成是供人小憩之用。右侧则是一张四扇山水画屏，后面隐着通往二楼的楼梯。
　　“上去看看。”我对药苓说着，绕过屏风踏上台阶儿。
　　很特别的木板声自脚下传来，随着我的步子响起极富韵律的“嗒嗒”声。我提着裙摆，缓步来到二楼。
　　眼前的景物一变，视野更加宽广。四周分别设有观景大窗，窗棂上的花纹精美，所雕的花草虫鱼也是栩栩如生。
　　奇怪的是这里正中空着，而左边靠南的地方却摆有一尾古琴。西面的窗下是一方棋盘，还有一局未下完的棋，黑白分明的棋子横纵相连，呈现互不相让的棋局。右侧是一个同楼下见到差不多的圆桌，配有几个坐墩。
　　对弈抚琴、迎风观景……我脑中不断闪现这些画面，这里还果然是个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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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南煦黎惊得从座位上弹起来，瞪着楚昀。
　　“柳夙雪要同甄王联姻。”楚昀低着头，神情痛苦。
　　南煦黎牙根紧咬，他刚收到上官夕鸢的信件，说什么如果他再敢冒犯琉夕宫的人，就不再帮他争得皇位，甚至还威胁要取他的性命。那件事已经让他不爽，想不到现在又知道了玉柳山庄的事，他心中的怒气便更是不打一处来。
　　“皇子，我们要怎么办？”
　　“她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南煦黎咬牙切齿道，两拳紧握，骨节已攥得发白。
　　“……”楚昀沉默，他当然知道皇子的意思。
　　可是如今，柳夙雪不仅拥有玉柳山庄的所有势力，更有一个强大的甄国作为后盾。谁都清楚，现在谁同她作对，就是与整个甄国为敌。这一点南煦黎也不会不知道，而柳夙雪，她自然更会利用这一点来讨价还价。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柳夙雪了！楚昀想到她以前的温柔、善良，心中又是一阵绞痛。但是，也许现在才是真正的她，她或许从未变过，只是自己被她的伪装欺骗罢了。想到这儿，他更是痛心疾首。
　　他骑了一夜的马才赶回来，已经十分疲惫，于是抱拳请退：“皇子，臣告退。”
　　南煦黎虽然心情欠佳，可说到底也是极有心机的人。所以他自然知道楚昀这种性情中人在爱人离他而去之后，心情一定比自己还要恶劣，再说以后自己还要靠他的帮助，所以现在自然不能亏待他：“嗯。我已经叫人备下了热水，你去洗个澡，好生休息吧！”
　　楚昀微微颔首，道：“谢皇子。”语罢，便步出南煦黎的书房。
　　此时此刻，装潢华丽的书房内，气氛瞬时变得诡异。
　　南煦黎阴险一笑，一个妙计由心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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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么？
　　圆桌上一个形状奇特的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瞧了瞧，才发现这是一个外形似椭球、内空心的陶制品。其上部左右各有一排三个小孔，指腹刚好可以将其覆住，看样子很像是一种乐器。
　　这是陶埙吗？我脑中冒出一个词。埙，样子倒确实有些像。
　　药苓跟上楼，见我看着手中的东西发呆，于是问我：“小姐，您怎么了？”我还未回答，倒是她在看清我手中的物件后，不禁疑惑地“咦”了一声，自己小声嘟囔着：“这陶埙不是月司的吗，怎么会在这儿？”
　　凤清的……我心中一颤，拿着埙的手也微微一抖。
　　如若这是凤清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阁里？从这陶埙上看，一点灰尘也没有，该是才放在这儿不久的。可是，他如果想让我看到，放在我房里便是，何必颇费周折地留在这里？如果不是这样，那是他不小心落下的，还是原本就是别人放在这儿的呢？
　　我皱眉，前后想了想都没有结果，于是又问药苓：“这陶埙真是凤清的？”
　　她又看了看，肯定地点点头：“错不了，月司一向都是随身带着它的，我曾见过好几次，一定是月司的没错。”
　　“物有相似，你为何如此肯定？”我又问，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真如她所说那样，这便是凤清的贴身之物，就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会错的，宫里除了月司在没人用这种乐器。而且，这埙上还有个标记。”她说着，走到我身边指给我看。
　　果然，一个“甄”字映入眼帘。
　　“这个字是……”我挑眉，端详起来。
　　这个“甄”乃是以正楷体刻于埙底，每一笔的力度都恰到好处，这个“甄”字刻得也是十分漂亮，看得出执刀之人必是有精湛的书法技巧，并且……
　　我愣了一下，自己何时对书法这么有研究，竟然可以从这个字上推测出这么多……
　　“小姐，花司朝这边过来了。”药苓自窗口向外看了看，回头告诉我。
　　红魇，他怎么又来找我，没事闲的吗？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升起，我背脊没来由地一冷。
　　小心将陶埙收好，我轻叹一声，对她说：“你下去迎他过来吧！”要是再让他找到把柄说我躲着他，他还不定又想出什么要求来毁我呢！弄不好，吃了我也不一定！
　　“是。”药苓欠了个礼，便下楼去了。
　　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我才幽幽起身，来到琴案前。
　　这是一尾很美的七弦琴。通体暗红，琴身纹理均匀，可见是取自上好的梧桐木。琴弦是用极细的铜丝制成，右侧琴首处镶有七色宝石，折射出绚烂的光彩。
　　我在琴案后坐下，轻轻抚摸琴身。忽然手指一顿，我第三次看到了那株像是烈火中生长着的藤蔓——茗岚！
　　它被雕刻在琴身上，没有过多的修饰，却依旧流丽妖娆。
　　“蛮儿，昨晚上都醉成那样了，今儿个怎么还敢在高处吹风？”昨晚喝醉和我现在吹风有关系吗？再说，今天暖阳高照的，哪来的风啊？
　　我寻声望去，看到红魇站在楼梯口：“红魇，你怎么来了？”
　　“是魇儿，蛮儿不是答应人家了吗？”他不满地嘟起嘴，哀怨地看着我。
　　我愣了愣，好像是有这回事！
　　理了理耳鬓碎发，我站起来，朝他笑笑：“魇儿来，可是找我有事？”
　　刚刚还十分伤心的表情立刻被欢喜替代，他风骚地扭着腰肢来到我身边，还不忘朝我眨眨眼：“没事就不兴人家找你吗？蛮儿真是不乖，身子不是还没好吗，怎么又东逛西跑的，让我一阵好找不说，要是再折腾病了，还不是我来心疼？”
　　不至于吧？！我恶寒一下，不过就是在自己的苑子里转转，能出什么事？
　　我干笑两声：“魇儿，多谢你关心我。可我不过就是喝醉了，睡了一觉已经没事了。”
　　“蛮儿，你想不想听琴？”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然后绕到琴案后坐下，见我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便暧昧地问我：“嗯……蛮儿你不动动，难道是想坐在我腿上听琴吗？这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我脸上一烫，才发现自己站的位置的确很像是要坐在他腿上，“才不要！”狠命摇摇头，瞋他一眼，快步走到对面的桌旁坐下。
　　见我有些恼，他便不再逗我。调了调琴弦的紧度，又试了试音色。然后朝我微微一笑，便开始了一曲让我心神荡漾的天籁。
　　




第五章下

　　琴音婉转，曲调缠绵。
　　耳边明明是一曲古琴之音，可眼前却仿佛出现了曲中的景象。
　　一条清澈的小溪淙淙流动，溪边是一丛青翠玉竹，空中挂有一轮皓月，月影映在溪水中，清清的溪流载着月光，缓缓淌向远方。
　　竹林间，有一个男子席地而坐，眉宇间，是说不尽的温柔。他妖艳的红衣飘扬在这翠竹之中，却并不显得突兀。一尾焦红琴乖巧地伏于膝头，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拨动琴弦，美妙的琴声便应运而生。
　　男子神情专注，好像天地间只有他和他所奏之琴。
　　“这真的是红魇吗？”我在心中自问。
　　他抚琴时简直和平常判若两人，完全不见了浪荡轻佻，取而代之的是盈盈楚楚的婉约动人。此刻的他，好似一株冰清玉洁的木兰，幽芳沉静，清新素雅。
　　一曲弹毕，我忍不住唤他：“魇儿。”
　　“嗯？”他笑眯眯地瞅着我，问道：“喜欢这曲子吗？”
　　我不住点头：“真好听。”
　　他听我这样说，脸上有了几分得意：“已经很久不弹了，想不到还这么顺手，果然还是自己的琴最好用。”
　　“你的琴？”我一征，傻傻地盯住他：“那这琴上的图案是什么意思？”他低头看了看，反问我：“茗岚吗？”
　　我点头：“你脸上也画了。”
　　他笑吟吟地走过来，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上次在歆儿那儿见着了，觉得好看就记下了，后来就顺手雕在琴上了。”我看着他，半信半疑：“真的？”
　　难道岚歆把它纹在背上也是为了好看不成？
　　“是啊！”他调皮地眨眨眼睛，凑近我，指着自己的脸颊问：“蛮儿喜欢这个吗？”
　　我并不否认：“很美，不过蓝色的那个更漂亮。”脱口而出，我急忙捂上自己的嘴。
　　突然又想起和岚歆在浴池里，还有他的裸背……
　　心跳一瞬间加快，我慌张地低下头，隐藏自己脸红的样子。
　　“蓝色的？”红魇半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你几时看到蓝色的名岚的，难道是岚歆背上的那个？！”
　　“呃……啊？魇儿，我还想听琴，你再弹一曲好不好？”我陪笑，装傻充愣地看着他。
　　“你！……”他美眸一闭，半是生气地嘟起嘴，“不要！蛮儿你不说清楚了，我决不罢休！”
　　好家伙，果然是为难缠的爷……
　　我现在恨不得甩自己几个耳光，提什么不好非要说这个……明知道眼前的这位是个醋缸子啊……
　　“蛮儿，我为你弹琴，你可有什么奖励我？”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来讨好处？！刚才还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殷勤！
　　我吓得瞪大眼睛盯着他：“我何时许了你奖励了？……那个…嗯…魇儿你没事吧？”大着胆子伸手探探他的额头，难不成是受刺激大发了，精神不正常了？
　　听我这样说，红魇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可是人家弹琴也是很辛苦的，现在手指都还在疼呢！没想到蛮儿你这么狠心，都不肯奖励我！我就知道你喜欢岚歆不喜欢我……”他说着，竟似要垂泪，我顿是觉得头大，无奈至极，只得妥协地跨下肩：“那你想要什么，和我说便是了，只要我有的就给你。”
　　“真的？”他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盯着我，“蛮儿可不许骗我！”
　　“不骗你，我这就让药苓把鸢后赏我的那些好东西都拿来任你挑，行不行？”我伸头唤药苓，却没人答应，正奇怪，就听红魇娇笑道：“我遣她去准备午膳了。”
　　“那我们回去，你自己挑。”我起身欲逃，正被他捉住手腕，“我已经选好了，只要蛮儿应下就好了。”他得意地笑看我。
　　这……这，怎么看都觉得他有阴谋，难怪刚才变得那么快！看来是早有预谋，下了套等我钻！
　　虽然被算计了很不快，但我并不打算发作。毕竟我不想看见一个男人对着我梨花带雨，就算知道他是装的，我心里还是会受不了。再说，谁让我自己多嘴，惹下这烂摊子！
　　深吸一口气，我平静了一下心情，才问他：“你想要什么？”他笑容灿烂，紧紧拉着我的手，在自己脸上磨蹭：“我想要的当然是蛮儿你了！”
　　轰隆！轰隆！
　　他的话简直是晴天霹雳，我差点就被他劈晕了！
　　“什…什么……”我一边努力平静翻腾不已的心海，一边努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并随时准备开遛。
　　一次…两次…三次……
　　天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螃蟹转世，那手就像钳子似的任我怎么挣也挣不开。
　　“魇儿……别这样……”我吞了吞口水，心里不安起来。他这眼神，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突然用力，将我拉入怀中，我挣扎，然而徒劳。
　　我惊惶，这眼神，的确似曾相识，虽然隐隐感到要发生什么，可我却无力反抗。
　　“魇儿，你放手！”我用小臂抵着他的胸膛，尽力维持我们之间的这一点距离。他不听，将我紧紧搂在怀里，轻轻在我耳边呵气：“蛮儿，你又骗人了……”
　　“你要什么我拿给你就是了，你先放开我！魇儿……”
　　“我只要你！”不待我说完，他的吻便落下来，霸道地吻上我的唇，我几乎来不及反应，他的舌便趁虚而入。
　　“不要…呜呜…不要…呜…呜呜……”我拼命推着他，拼命地想要躲闪，可还是力不从心。他到底是个男子，而且此刻力气大得惊人。
　　纠缠中，他突然立起身，一手将我抱起平放着按在桌上，然后又是俯身强吻，另一只手也趁机自我宽大的袖口探入，在我背后游走。
　　我只觉得全身火一般地烧起来，而他的手也滚烫得灼热炙人。蓦地感到腰间一松，待我明白时他已扯开了我的腰带。我骇得一时间不知所措，等到想起应该喊人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舌早已在我口中，让我只能呜呜地出不了声。
　　在我几乎绝望时，红魇就那么住手了。我呆呆地躺在桌子上，看他木然地瞅着我，然后黯然神伤地后退了几步。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表情这么古怪？
　　心里正纳闷儿，就听到有什么东西滚到桌子上的声音，我侧头，发现是我怀里的陶埙掉了出来。
　　蓦地坐起来，胡乱系一系衣服，我与他相视无语。
　　直到他凄然的目光让我心里实在难受，我才逃似的低下头。
　　“你一直带着这埙？”他打破沉默，可声音却像泣血的杜鹃，让我心里不由地一疼。我看一眼桌上的陶埙，不知如何回答，只得缄默不语。
　　他又倒退几步，靠到窗边，苦笑道：“蛮儿你总是这么坏，欺负了人还不承认。”
　　我有些不懂，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仍旧低着头：“我…魇儿……你怪我了吗？……”自己心里一惊，我何必要这样问！伤了他，也让自己难过。
　　他声带哭腔，像是被心爱之人抛弃了一般：“你就那么喜欢他？”
　　“我不知道……”我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会让我有安全感，他的肩膀可以让我毫无顾忌地依靠……
　　“蛮儿……”红魇哀求，“不要喜欢他……”他走过来，伸手轻轻抱住我，还在重复那句话：“求你……不要喜欢他……”
　　“……”我无语，我喜欢他吗？
　　“蛮儿…答应我…”他拥我入怀，将我的头使劲埋在自己的胸膛上，“不要喜欢他……”
　　“为什么……”
　　我听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又吐出：“听我的话，求你……蛮儿，求你……听我这一次就好……”他放开我，垂手而立，青丝滑落，遮住了他的脸。
　　莫名的心酸，我探出手去抚他的脸，却赫然骇住。
　　指尖有湿湿的质感，是他在哭。
　　我闭上眼睛，缓缓将头靠在他胸膛上，心乱如麻。
　　他一双美目如浸雾的玛瑙，金中透红像是要滴血一般令人心碎，再次开口：“答应我，不要喜欢他……”
　　“我……”我无法回答。
　　这哪里是我控制的了的？凤清他自从回到琉夕宫，对我就变得那样冷漠。也许我是该远离他，可是，我的心却仍是放不下啊！
　　泪，落下来，可这究竟是为了谁，我也不清楚。
　　我抱住他，语不成句：“魇儿，要怎么办才好……我的心…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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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袭暗紫羽缎锦袍加身，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随意地束起。这绝美的人儿站在画屏的山水之前，好似和这晕开的景色融为一体。
　　岚歆倚在后面的竹围上，貌似悠闲地赏着梨花：“你都听见了，即使你这样刻意避着她，她还是伤心了。”
　　逆舞惨淡地笑笑，凄美如凋零的梨花：“至少，她不会加倍难过。”
　　“当真如此吗，若我医好她以后呢？”岚歆走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摇摇头，神情笃定：“你不会。”对方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诧，下一瞬却变成自信：“除了死人，我不相信还有什么病是我医不好的。”
　　“她的心病除了心药可医，就属忘记那一切最好了，不是吗？”逆舞侧头，看着远处静静绽放的雪白的梨花，轻轻地道。
　　“那你呢，你怎么可能忘得了她？”岚歆看着逆舞苍白的脸，不由叹气，“她若全都忘了，你岂不是更痛？”
　　“我没打算要忘记她，她永远都在我心里，她的一切，我们曾经的一切。即使会痛，我也心甘情愿。”他走到竹围边，小声提醒岚歆：“上去吧，答应我，保护她，疼爱她，不要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岚歆凝住他，认真道：“该上去的人是你。”
　　再次摇头，他笑地温婉：“会吓着她的。”说罢，转身朝阁外走去，然走了几步又顿住，“替我…好生照顾她……一定……”
　　岚歆未答，只是沉默地看着逆舞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青石小路的尽头。
　　这幽幽的叹息，究竟为了谁，没人说得清。
　　但岚歆明白，守护她是自己的责任，一生不变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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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儿，该回去了。过两天我还要为你施针，好让你体内的淤血尽快散去呢。”岚歆走上来，懒散地站在楼梯口，目光游走在我的身上。
　　“……”我放开红魇，本想答他的话，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施针，什么针？”
　　他望我一眼，鄙视一笑：“我不是早说过了，你体内还有淤血未清，时间久了会伤及内脏，所以要施针通络、活血化淤。”
　　“那上次我吐血……”难道就是和这个有关吗？岚歆打断我：“那次是意外，不过倒是对排除淤血有几分好处。”
　　“歆儿……”红魇看过去，满脸泪痕：“告诉她不要喜欢那家伙……不要……”
　　岚歆一愣，叹口气：“你明知道她……有什么可哭的！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不管，我不要她再难过！”红魇喊起来，声音尖锐。
　　他未语，走过来牵我的手：“你现在身子虚得很，应该回去好好躺着，不该这样到处乱走，很容易加重病情的。”
　　“可是……魇儿他……”我被他匆匆带离，回头看时，望见的是红魇满脸的伤悲。
　　依稀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只是重复着一句话：“蛮儿，不要喜欢他……”
　　红魇……
　　下楼梯，我不得不移开视线，转向岚歆：“为什么，为什么魇儿要这样说？”
　　他看我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以后，你会知道的。”
　　“可是……”我想追问，却被他打断。
　　“蛮儿……”岚歆停下，轻轻拉过我的肩，“你听我说，红魇、墨轩、凤清还有我，我们都是关心你的。”
　　“我…知道…”我呐呐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淡淡地笑：“这就好了，那你也该知道，我们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真的是这样吗？那么，为什么我的心会一直在痛？
　　




第六章上

　　“这是什么地方？”一大清早就把我带到这种诡异的地方，针灸也没必要这么神秘嘛！
　　他自我身边走过，将一排银针连同针囊一同摆好，才回头招呼我：“蛮儿，把衣服脱了，到床上去。”
　　什么？！脱衣服？！有没有搞错，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有别啊？！
　　我头皮一阵发麻，死死盯着他，并没有任何动作。其实说句心里话，我现在是真的很想逃掉，只是……这里是间密室，而我又不知道怎么打开那出去必走的唯一的一扇石门……
　　“怎么了？”他不解地看着我，同时挽着自己的袖子。
　　我咽了咽口水，心里惶惶地，怯生生地问：“可不可以，不脱衣服？”
　　他闻言，捧腹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才停下：“蛮儿，你还害羞吗，早在浴池里不就被我看个精光了？”
　　我立刻脸红，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他说话怎么这么没遮没拦的！
　　“过来。”他朝我招手，我乖乖地走了过去。因为，这几天的相处让我知道，这家伙很不好惹，反抗只会让自己受罪。他揽我坐在床上，我顿觉一股暖意自身下涌上来。手扶着床沿，我明白，这温暖的感觉正来自于此。
　　“这床好奇怪。”明明是石头做的，却一点也不凉，而且石面平滑，也不硌手。
　　“这是火山岩所制，你身子一向阴虚难调，这暖床正好可以缓和你体内的寒气。”岚歆抱着我，让我坐在他腿上。
　　我惊奇，感叹道：“好神奇，还有会发热的石头！”一时兴奋起来，我靠在他怀里，在这暖床上东摸摸西敲敲，玩得不亦乐乎。
　　正在兴头上，忽觉身上一凉，猛然察觉不对，然反应时已来不及。
　　外衣就这样被他迅速脱掉，他的手已探向我的腰间。见我还是不愿就范，他便软言劝我，像是哄着不听话孩子：“蛮儿乖，一会儿就好了。病不治好，还是自己难受不是。”
　　我也趁机撒娇，扑到他怀里磨蹭，让他无法腾出手去解我的衣带：“不嘛，岚歆你就抱着我，抱着我就舒服了。”
　　他无可奈何，搂着我道：“蛮儿听话，我保证不疼的。”
　　他怎么知道我怕疼，这也能从脸上看出来不成？！
　　见我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他吐口气，苦笑：“每次都是怕疼嘛，可是哪一次我让你疼了，还不都是你自己乱动的结果。”
　　以前还有很多次吗？我几乎不会思考，傻傻地看着他。那岂不是也被他看过了很多次？！
　　被他的话一刺激，我突然有了力气，双手在他胸前使劲一推，将他压在身下，狠狠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他好笑地望着我，语气中带着几分挑逗：“蛮儿，你这样子是想在这儿要了我吗？”
　　我脸上蓦地一热，赶忙放开他的手想要坐起来，却反被他拉住，一翻身便将我压在身下。我心里一急，不由踢腿挣扎：“岚歆，放开我！”
　　“蛮儿！”他闷哼一声，用力抱住我，“别乱动！”
　　怎么了？我不解地看着他。
　　“你还是那么不老实，非要我绑住你吗？”岚歆神情隐忍，眉头微微地皱着。
　　呃…那个…该不会是我踢到什么不该踢的地方了吧？咳咳……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是故意的！岚歆你要原谅我啊，人家是无心的，我可不要负责！
　　我哀求：“不要，岚歆舍不得的，对不对？”
　　“那就乖乖听话！”他沉下脸色，一脸正经地说。
　　好嘛，好嘛！就当是我欠你的人情！反正已经被你看过了，一次两次都一样！
　　我点点头，小声道：“那你可不可以起来？”虽然不是很重，可我被压着还是很难受啊！
　　“早点听话不就没事了。”他白我一眼，向旁边一翻，让我得以起身。我坐起来，呼口气，又听他道：“脱掉上衣就好了，然后趴在锦褥上。”
　　“哦。”很不甘心地应了声，我垂头丧气地脱了衣服，自己趴到床上等他施针。话说回来，这床还是很不错的，滑滑暖暖的！
　　下巴枕着胳膊，我无所事事地撇头一看，正好就撞见岚歆自针囊里抽出一根老长的银针，看得我心里那叫一个慌，头皮也开始发麻，连鸡皮疙瘩也起来了。
　　可他倒好，摆弄了老半天也不见过来扎我……不不不，我说的不对，是没见他下针治我……嘘，我心里那叫一个紧张，也顾不得穿没穿着衣服了，只想着会不会疼。更重要的是，我可不想被他弄得满身都是针孔啊！
　　“岚歆，会很疼吧？”我怯怯地问，一直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银针。
　　他回头看我，浅浅地笑：“不会疼，很舒服的。”我咽了咽口水，心里还是一阵发毛。那么长的针扎进肉里，不疼才怪！
　　“别乱动，记住了？”他坐到我身边，问我。我闭上眼睛，使劲点点头。死就死，反正横死竖死都是死，这样躺着死，总比被绑起来死好看！
　　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
　　他怎么还没下针？我心里奇怪，偷偷睁开眼睛，却发现就放在我旁边的针囊已经少了一排银针……脊背一阵发凉，可我又不敢回头……
　　痛苦……极度痛苦……
　　“岚歆？”我轻声叫他，却未听到他的答应。
　　嗯，怎么回事？他分明就坐着这儿啊！
　　“岚歆？”我又试着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动静。
　　……
　　我老老实实地趴在床上，不敢妄动。可是，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总不是在数扎了我多少针吧？！
　　心中哀号……
　　我终于明白，这就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上官夕蛮啊上官夕蛮，你以前一定做过很多伤天害理的事，否则又怎会在失忆后还受这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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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由你说服南煦黎与我国结盟？”甄北语单手托腮，慵懒地开口。此刻的他，一袭缃绮锦袍加身，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再以紫晶发帛固定，让本就十分俊美的他更是显得英挺威武。
　　“不错，反正现在已经向全天下公布我们的婚事了，南煦黎现在自然也已经知道。以羽国的实力，想必是绝对无法同我们抗衡的，所以只要我回去和他谈妥条件，他自然愿意同我们结盟。”柳夙雪轻笑，“我明日就启程回羽国，事成立刻返回。”
　　“也好。不过，不可不提防他。”甄北语微微点头，她朝他笑得妩媚：“怎么，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已经在担心我了？”
　　不置可否地浅笑，甄北语道：“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即将迎娶的王后，我又怎么能让你在大婚前有闪失。”
　　“是吗？”柳夙雪抚弄着肩头长发，挑一挑纤眉，“不过，你可要记住答应过我的事。”
　　“不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且要杀掉上官夕蛮这事非同一般，自然要把握胜算，倍加谨慎才是。”甄北语起身，缓缓走向门口，“你准备行装吧。我先走了。”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柳夙雪心中冷笑：“自大的男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一阵轻风拂过，她站在门口，可心里想的已然是另一个男人了。
　　楚昀，他自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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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怎么样？”岚歆一边帮我穿衣服，一边关心地询问。
　　我歪着头，迷惑地看着他：“没什么感觉啊，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子的。”除了这样趴着半个时辰没动，导致手脚僵硬之外。
　　“怎么会……”他皱眉，拉过我的手腕替我诊脉，可是眉心却愈加紧锁。不会是我的身子有什么不对吧？！
　　“怎么了？”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快控制不住跳出来了。老大，你能不能掩饰得好一点，别让我看出来……我还不想没病死先被你吓死啊！
　　他摇摇头，冲我笑：“没有什么，只是你身子还虚，所以针灸的时间不宜过久，还要再过几次才会有效果。”
　　我身子虚？我怎么不觉得！
　　“好了，我送你回去吧，时辰不早了，你该早些休息，尽早调理好身子才是。”他细心地帮我系好腰带，挽起我的手，柔声道。
　　“嗯，”我点头，随他出了石室。
　　虽然一直想要看清他是怎么打开那扇石门的，可他动作太快，又故意用身子挡着。无奈，我只好作罢。
　　回到祈夕苑，药苓神色慌张地迎出来，见到我更是露出担心之色。
　　我奇怪地紧，于是问她：“出了什么事吗？”
　　“小姐……”她缓了缓气，连忙道：“鸢后刚刚派人来过，请您过去。”
　　鸢后？
　　她要我过去干什么？
　　“岚歆？”我拽拽他的衣角，询问的目光探向他。
　　他叹口气，拍拍我的肩：“不用怕，鸢后找你自有她的道理。”
　　“那你陪我去……”我巴巴地瞅着他，心道：有你壮壮胆也好啊！
　　死攥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哈，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蛮儿。”他软着口气，“听话，不要胡闹了。”
　　“就不！”让你刚才扎了我那么多针！我现在就报复给你！为难去吧！哦哈哈哈哈……我心中狂笑，对他无可奈何地站在我身边视若无睹。
　　“小姐，来人说，好像是为着您的伤势……”药苓呐呐地，偷偷瞄一眼岚歆，“传话的人说慕公子若在，最好也一同过去……”
　　我憋着笑看向岚歆，一脸“不去也得去了吧”的表情。哦呵呵呵呵，得逞地暗自奸笑。
　　他不语，也不看我，只是顾自出了门。生气了，不会那么小气吧？
　　我笑得舒心，懒得管是不是自己丢人，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他去了。
　　
　　琉绯苑。
　　极度阴森的气息。
　　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蛮儿，冷？”岚歆执起我的手，一脸关心地问。
　　切，刚刚还一脸不爽，怎么变得这么快？
　　我抬头，愣愣望着他，好一张风化绝代的脸庞呢。
　　“没…不冷…我……”慌张地低下头，糟，脸肯定又红了……
　　“鸢后传召～～”
　　“蛮主子、慕公子，花园请。”
　　我，们跟着领路的婢女，不紧不慢地来到花园里。鸢后早已等在四角凉亭里，悠闲自得地一颗颗剥着葡萄，见到我来，笑着招呼道：“蛮儿，过来坐。”
　　我甜甜地笑，唤一声动听地：“姐姐，等久了吗？”
　　她摇头，宠溺的神情毫不掩饰地流露在眼角、眉梢。一颗葡萄，剥好皮送入我嘴里，我再度笑开：“好甜呵。”
　　她微微蹙眉：“明明是酸的。”的确，酸得舌尖都木了，我不好意思地低头，“就会讨姐姐欢心。”她捏捏我的脸颊，轻轻地笑。
　　“身子可好些了，听说你前日回来时咳了血，怎么回事？”后半句明显严厉起来，她扫一眼我身后的岚歆，似是等着他的回答。
　　“回鸢后，蛮儿是一时憋气，所以属下借势引出了她体内的一部分淤血，并不是因所受内伤呕血。”岚歆垂目低眉，恭顺地回答。
　　“蛮儿还有内伤吗？”慵懒中带有令人生畏的凌厉之气。
　　他微微顿首：“是。”
　　一道柳叶眉高高地挑起。
　　我心一紧，急忙打岔道：“姐姐，蛮儿…蛮儿好喜欢你这只鎏金凤纹钗哦……姐姐在哪里打制的，蛮儿也想要一支。”
　　愠怒不见，她换上笑脸看我，眉眼间尽是蛊惑：“蛮儿可是喜欢它？”重重地点头，心里嘘一口气，转移了话题就好。
　　素手轻抬，一头青丝应之动作滑落。


第六章下（改错）

　　素手轻抬，一头青丝应之动作滑落。
　　“姐姐？”我吓了一跳，呐呐地想要后退，却被她攥住手腕。
　　冰凉的质感落入掌心，我低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只鎏金凤纹钗：“你喜欢就拿去吧，这是羽国的贡品，没处寻第二支了。”
　　“这怎么行，这可是羽国进贡给姐姐的东西……”我想缩回手，却不敢不拿着这钗。
　　她听了，轻笑起来，妩媚入骨：“蛮儿喜欢就好了，大不了我再让他们送一支来。”
　　我屈膝谢恩，小心地收好。
　　看着她肩头青丝散落，发丝乌黑秀美，不由感叹：“这样的美人，不管怎么打扮都好看啊……”
　　她目光移远，定在我身后。我一怔，原来她还记得刚才的事啊！唉，这女人果然不是好打发的主儿。
　　“岚歆……蛮儿，究竟怎么了？”她问，目光锁定在岚歆俊雅的脸上。
　　没辙了，只有这一招了！
　　我佯装头重脚轻，左右摇摇，翩翩欲坠，蹙眉：“姐姐，我头好晕……”
　　“岚歆！”她惊慌，急忙扶住我。
　　“属下在。”岚歆探手，为我勘脉。傻瓜，当然没事了啦！
　　鸢后神色不定，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她怎么样？”
　　“回鸢后，只是一时气血不畅。想必是刚刚用过针，又站了太久，身子虚了才会如此。”
　　“罢了，你扶她回去歇着吧。”她摆摆手，起身离去，“多留心些，不要让她受凉。”
　　“是。”我仍装作头晕，靠在岚歆怀里，由着他将我带离琉绯苑。
　　
　　—————————————————————————————————————————
　　
　　悠哉乎悠哉！
　　日子晃晃就过了快一个月了。无论如何，我是把祈夕苑及其附近的地方弄明白了个大概，不会迷路就好。
　　不仅如此，我还明白了另一件事。
　　岚歆，只知道是幽冥谷的谷主，可幽冥谷又是什么地方倒是没人告诉我了。
　　我逼问了药苓那丫头好几回，可她就知道摇头：“主子，药苓当真不知道呀。”
　　不知道才怪！连脖子、耳根都红透了，没说谎才怪！不过以我推测，就是打死她也是问不出来就是了，索性我也就作罢。
　　不过，看他受到的特殊待遇，我也猜出了三四分。
　　他和宫里其他的公子们不一样，除了可以自由出入我的宅院，还医术了得，仅仅针灸了三四次，我的身体就明显见好。
　　所以说，他的背景决不会简单。
　　还有墨轩、红魇和凤清三人，原来都是我的贴身护卫。我就郁闷，他们哪里像是我的护卫啊。
　　就前些日子，红魇以教我轻功为名，白白占了我好多便宜，最后看我大喊大叫还威胁我，把我挂到树上去！要不是墨轩路过，救下了我，天知道我还要被那混帐红魇勒索了什么去！
　　话说回来，今儿还真是个大好天气啊。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哪……舒舒服服地伸一个懒腰，还一个姿势。
　　呵呵……不由自主地傻笑……
　　双手托着下巴，趴在碧落阁二楼窗边。我正看红魇和墨轩在九折曲桥处互不相让。
　　煞是有趣呀。
　　这两个家伙真是可爱，为谁先上桥都能争那么久。看来，在琉夕宫里，即使淡定若墨轩，也是架不住红魇那加棍带棒的挑衅之辞，要和他好好理论一番了。
　　瞧瞧，渔翁得力了不是，让岚歆看准时机抢先了一步。
　　“呵呵……还说我疯，我看你们也好不到哪去！”我转身，走到桌边，斟了茶等他们上来。
　　这几个活宝，看到他们心情就好了大半呢。
　　“蛮儿，你要替魇儿作主，歆儿他太狡猾了！”还没见人，红魇的声音就自楼下传来，等他到了二楼，还是不肯罢休：“蛮儿！怎么不说话，我就知道你偏心他！”
　　跟在他身后的岚歆无所谓地撇撇嘴，径直来到桌边，拿起茶就喝：“许你拦着墨轩，就不许我趁机抢先吗？”
　　我看着他俩互不相让的眼神，心底极度泄气。我还能说什么，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且都霸道得很，谁敢去惹！
　　一阵清凉袭来，我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墨轩微笑着的脸。心里一下子平静许多，恍若清泉流过，带走了烦躁，留下了安宁。
　　我展颜一笑，同阁后的梨花一般，淡淡的，甜甜地开着。
　　呵。这里有那么多美得不成样子的人与物，让人难以忘记。
　　只是，独独淡忘了自己。
　　明明已经入秋，可三月盛开的梨花却依旧妖娆，这样的景色可谓奇观了吧？
　　疑惑不得解，便脱口而出，自己也没有料到会问得那样突兀：“这梨花，怎么开得这样好，也没见着败落。”
　　红魇嘴最快，接着我的话就道：“那还用说，当然是逆……啊，好烫！”
　　一杯热茶，不偏不倚撒在他的衣襟上。
　　他恶狠狠瞪一眼过去，却突兀地静下来。
　　“魇儿怎么不说了，逆什么？”我奇怪，冲他眨巴着眼睛。
　　墨轩半跪在我身前，抬手抚着我的脸颊：“是蛮儿你太美了，梨花舍不得见你伤心，所以都不肯落呢。”他被温玉一般的光华笼罩着，话语间尽显温柔。缓缓抚过我的脸，温热的触感不仅暖了我的心，也阻决了我的视线。
　　心里还是觉得有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只是隐隐觉得，他们，在掩饰着什么。
　　“但是……”我悻悻地抬头，恰好越过他的身体，看到窗外正对着的梨花林里，有一对人影。
　　心脏，是锥刺之痛。
　　眼睛，是干涸之涩。
　　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
　　我想要这样安慰自己，然而心里又如何会相信！
　　那两个人，分明是……
　　“蛮儿……”我已顾不得墨轩的阻拦，用力甩开他的手，急奔出去。
　　为什么我的快乐总是这样短暂，难道一定要用一次痛苦，才能换得一时的快乐么？
　　
　　—————————————————————————————————————————
　　
　　“这…婢子……”
　　“她已经看见了，站在这梨花林里，你不知道会有多显眼吗？”
　　“可是……这真的是为了小姐着想吗……”
　　“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帮我。”
　　“月司……”
　　“是还是否？”
　　“小姐她……好像很喜欢月司……”
　　“那么你呢？”
　　他说着，贴近她的身子，近得几乎让人以为他要吻她。
　　事实上他的确吻了，轻轻一点，碰触到她柔软的唇。
　　“啊？……”她像被烫着一样急忙后退，“…月司……”
　　“是还是否？”
　　
　　—————————————————————————————————————————
　　
　　我不敢跑去梨花林证实，我怕，我害怕看到真相。于是回到卧房，询问打扫房间的小丫鬟翠婵：“药苓在哪？”
　　“回主子，药苓姐介被月司召去了，说是去拿甄国的献礼。”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补道一声万福。
　　心中一沉。这么说，她的确和凤清在一起，不是我看错了。
　　可是，刚刚那一幕真的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选在碧落阁后的梨花林，为什么偏偏是药苓？
　　闭上双眼，虚脱感涌上来，我不禁瘫坐到床上：“你下去吧。”
　　“是。”翠婵小心地收拾好桌子，轻轻退了出去。
　　心乱如麻。
　　梨林里那对人影，果然是他们吗？
　　那样美好的景色，却为何要做他们的陪衬？
　　泪，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
　　心，疼得开始麻木不仁。
　　这算得上是背叛吗？
　　她曾那样真诚地告诉我小心，原来，危险往往来自亲近之人的说法的确是真的……
　　指尖轻颤，早已熟悉的质感让心再一次疼痛起来。
　　低头，入眼的是他的陶埙，我每夜摩挲着入睡的陶埙。
　　光滑的埙身油黑透亮，然而那光泽对我，无疑是一种嘲笑抑或是讽刺。
　　足够了，这一个月的冷漠、伤害、痛苦、逃避……都足够了……只要将他的东西还给他，一切…也就会跟着都结束了吧……
　　只要在适当的时机，找一个适当的理由，一切，也就会被了结。
　　蓦地，我抓起陶埙，奔离祈夕苑。
　　
　　—————————————————————————————————————————
　　
　　“蛮主子。”我才踏进清非斋的门，就有侍婢迎上来。
　　我微微颔首，尽量隐忍住心中的波动：“凤清…他在吗？”
　　她一颤，忙低下头，吞吐道：“月司……嗯，月司在…不在……”
　　他在做什么，让下人这么吞吐，不敢告诉我。我微微蹙眉，看来猜得不会错了，无论他同谁在一起，反正都会有个人就是了。
　　听得不耐烦，我忍不住质问：“在还是不在，在就带我去找他，不在就告诉我他去了哪儿。”
　　“蛮主子……”她惊恐地跪下，声音明显颤抖：“月司在…在沐浴……”
　　沐浴，只是这样吗？
　　若真的是这样，这丫头又怎么会吓成这样？
　　将计就计，我顺水推舟，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等等他吧。”我缓步朝花厅走，“你起来忙你的事吧。”
　　“是…是……”她在我身后小声应着，然后匆忙起身进了内院。
　　我冷笑，去通风报信吗？
　　安稳地坐在花厅内，我既然是宫里的主子，自然是没人敢怠慢。才坐定，便有上好的毛尖入盏，茶香缭绕，却醺得我的眼睛，生疼。
　　不一刻，一个相貌清秀的丫鬟走进来，恭敬地施礼：“奴婢给主子请安。”
　　抬头，仔细打量她。
　　一身翠绿缎面长裙，外面套一件淡青色织蝶图案的香云纱开襟小衫，脑后梳两个空心髻，一对翡翠坠子垂于两耳之下，可谓活泼中又不失乖巧。
　　我啜一口茶，才问她：“凤清呢，怎么没出来？”
　　她好像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怕我，微笑着回答：“回主子，月司还在沐浴。”
　　没来由的，就是打心底里觉得她看着让人舒服，于是我忍不住发问：“你叫什么？”
　　她甜甜地笑，回道：“婢子名叫灵翘。”
　　“灵翘。”我喃喃地念，还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虽然看来年纪不大，可她好像在清非斋多少还是主点事的。而且，她不仅长得乖巧，讨人喜欢，回话也大方，不像刚才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
　　“主子，今天月司还要同酆国的使者会面，怕是抽不开身，不如……”她看看我手中的陶埙，接着道：“不如就由灵翘将埙还给月司，也免得主子您在这儿苦等。”
　　还真是个会说话的丫头，不仅将一切说得在理，话里还似乎在为我着想。只是，你以为我是个失了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的上官夕蛮吗？我的确失忆不假，可是一个人直觉的敏锐，是一辈子都不会丢的！
　　握着埙，我看着眼前这个叫做不儿的婢女，问道：“你在宫里几年了？”
　　她微微一愣，旋即又笑开：“灵翘五岁进宫，至今有十二年了。”
　　和我一般大……
　　我冷笑：“那有没有人教过你，做奴婢的就算帮主子圆谎，也是要掌握分寸的，至少要了解被骗之人对事情知道多少，才能决定这谎话该怎么说。”看着她瞪大的眼睛，我微笑着继续说下去，“本来你说到现在也是没有破绽的。不过，说来也巧，最近这几日红魇老在我耳边唠叨，说酆国太过嚣张，竟敢向鸢后提出想与琉夕宫联姻。怎么，凤清独自约见酆国使者，是不是他想娶个公主回来？”
　　灵翘瞠目结舌，只得垂下头，小脸微微泛红：“主子教训的是，奴婢知错了。”
　　摇摇头，我本无意为难她，只是……
　　再次想到药苓的事，心里有一次翻绞起来：“你们主子不是叫药苓来拿甄国的献礼么，怎么不见她回去，我那儿可是处处都不能少了她的。”
　　“药苓姐姐，她……该是已经回了……”她十分不肯定地回答，依旧低着头。
　　一股邪火定上来，然而终究变成了骇人的怨气。
　　我狠狠拍响桌案，厉声道：“什么叫应该？！哪儿来的那么多应该？！”
　　“主子莫急，婢子这就去问问。”她作一个揖，欲走，被我叫住：“不必了，你这就带我去找凤清，我自己会问清楚的。”我起身，见她神色尤显犹豫：“你大可放心，他若怪罪下来，只管将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便是。”
　　“奴婢不敢。”她低头，侧身让路，“主子请这边走。”
　　我未再多言，压了压火气，跟着她朝内院走去。
　　

第七章上

　　“就是这儿吗？”我见灵翘点头，便径直向里面走。
　　“主子！……”她突然拦在我身前，劝阻道：“主子，毕竟男女有别，还是请主子到花厅稍适休息，代月司沐浴完毕，您再……”
　　我早已下定决心，遂不予理会，道：“反正也是来了，进去自然是要进去的。至于你的顾虑……我想吃亏的不会是他。”
　　“主子，还望三思！”她情急之下竟然扯住我的裙子阻我进去。
　　怒气火一般地烧起来，我用力一挥袖子，将她拂到一边，然后直直往里面走。
　　
　　“月…月司……不要……”
　　突然听见有女人的声音自浴房里传出来，我顿足，脑袋好像瞬间炸开一样，那女子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不知是期待还是羞涩。
　　呼吸蓦地急促起来，脑子也是一片空白。我只有紧紧靠着墙壁，才能勉强支撑住身子。
　　原来，他果然是在这里鸳鸯戏水……
　　难怪，刚才的婢女那么怕我去找他，那个叫灵翘的丫头那样强烈地想要拦着我……是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
　　一丝涩涩的苦味涌上舌尖，我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是琉夕宫里地位颇高的月司。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
　　他享用女人本就是天经地义。
　　我想以此安慰自己，然，不觉间，泪已悄然滑落。
　　“嗯…嗯啊……啊嗯嗯……”
　　呻吟声自内间不断传出。
　　我明白，此刻里面，正鱼水欢浓。
　　“进去，还是离开？”
　　我自问，可不知道，该作何选择。
　　陶埙被我握在手里，已从冰凉变得温热。
　　我低头看看，既然是为了它而来，又怎么能就此离去。
　　“凤清。”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开口，但是心口却还是剧烈地起伏着。
　　察觉到里面倏地安静下来，我便同样安静地站在外廊上，不再作声。
　　不久，他走出来，仅披着一件黑色外袍。蜜色的肌肤上闪着汗珠，他墨黑的长发散乱在肩头，幽碧的眸子里闪动着未消的□。
　　“找我有事？”他的声音性感沙哑，绿色的瞳仁像是施了咒语一般，让人挪不开视线。我强制自己别开头，抬手将陶埙塞给他：“陶埙还给你，我回去了。”
　　然而，终究是痛心又不甘心的。
　　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我稳了稳声音，在凤清进去前再次开口：“里面的女人，是谁？”
　　他背对我，沉默良久：“……”
　　“回答我。”我不肯放弃，继续问他。
　　“只是个婢子。”他没有转身，声音再自然不过。
　　“药苓也是个婢子。”话音未落，我就听见内间有人抽冷气的声音。
　　看来，我确实猜对了。
　　其实这何须猜，只要是人，都会知道的。
　　可是，只要他否认，我就愿意相信，是我猜错了。
　　然，却看到他点头，声音仍旧平静：“是。”
　　我勉强地笑着：“她是我的婢子。”
　　他的语气仍旧无波无澜：“是。”
　　“你是我的护卫。”我的手，早已攥成拳。
　　“是。“他直直地站着，仍是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冷漠的背影，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刺入掌心皮肤时的疼痛。
　　然而，我心中的痛，比此更胜百倍。
　　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手多疼一些，心就会少疼一点？是不是血多流一些，泪就会少流一点？
　　不由垂首，泪终究是无法忍住的，只是，不会被他看到。
　　我绕过他，走进浴房。看到的，是只裹着一条浴巾长发散乱的药苓，她原本白皙的肌肤闪着欢爱后特有的玫瑰色光泽，有水珠自她修长的颈子划落，让人看了不由屏息惊艳。
　　然而，出乎意料地，在看到药苓时，我竟然没有一点恨意。倒是她自己，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我时，脸色更加惨白，眼中盛满恐惧与羞愧，但却好像闪过一丝埋得很深的得意。
　　“我在房里等你，收拾好再来。”我冷冷开口，不愿外泄自己此刻的情绪。
　　也许，我早该察觉。她每次提到凤清的时候，神情是那么的向往……
　　“小姐……”她呐呐地，低着头，最终无语。
　　我转身，目光直逼凤清：“还有你。”
　　他垂下眼帘，只是缓缓从嘴中吐出一个字：“是。”
　　呵呵呵……
　　他竟然变得这般冷漠……
　　难道，我只是他的主子吗？
　　他曾经对我那般好，不惜杀人来保护我，也只是因为那是他的职责吗？
　　心，原本只是被狠狠捅了一刀。而现在，这把刀却在我心里不停翻绞，让我痛不欲生。
　　我大步迈开步子，自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其实，只有我知道，自己只是想要快点逃离。
　　
　　—————————————————————————————————————————
　　
　　灵翘还候在门外，见我面色难看地出来，急忙上前搀我：“主子，您小心脚下。”
　　“别管我。”我挥开她的手，继续踉跄着向前走。
　　“主子……”她愣了愣，很识趣的不再跟着我。
　　我紧咬着唇，快步逃出清非斋。
　　月凤清……为何到了现在，我仍是无法用心去恨你？
　　岚歆说你这样做自有你的道理，那么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我从未跑得这样快过，好像要飞起来一样。只是脚尖轻轻点地，便把所有的华丽楼阁都抛诸脑后。
　　没命地跑。
　　不知疲倦。
　　也许，身子再累一些，心就不会这般的累了。
　　两旁的景物开始变得陌生，虽然依旧是雕栏玉砌，却不再是我所识得的样子。
　　至此我才缓了缓步子，扶着宫墙喘了几口粗气。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前面不远有一个小院，好像没什么人的样子，冷冷清清的。
　　宫里也会有这么僻静的地方吗？
　　不知被什么力量牵引，驱使我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小院。
　　我站在墙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于是很自然地躲到墙外。
　　“再过十天就是中秋了，鸢后命你给蛮主子准备的东西呢？”
　　“都让岚歆拿去了，我这儿已经没有了。”另一个声音淡然地回答。
　　这声音，真好听……像甘泉一般沁人心脾，又如春雨一样滋润心田……
　　我呆一呆，这声音宜男宜女接近中性，不仅仅是好听而已，更是有些耳熟……
　　只是，我想了又想，却还是不记得在哪里听过。突然就有一种冲动，想见一见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有这样动听的嗓音。
　　“你的花圃里也没有？”语毕，便有人拂花折草之声，接着我就听到一个微愠的声音：“这里是你放肆的地方吗？”
　　那一人只是冷笑：“您不说我都忘了，自从您搬到这里以后，那迎风斋还真是闲了很久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换要主人了呢。”
　　几秒钟的安静，那动听的声音再次响起：“也许吧。不过，决不会是一个不懂规矩的下人。你要在这里找我不会拦着，只不过这圃里多是毒花毒草，要是被划伤了多也是没的救的。不是我不愿招待，只是，我不大喜欢自己的院子里有死人。”
　　我偷偷地笑，听见里面翻弄花草的声音突兀的没了，刚刚还趾高气扬的男人一下变得低声下气：“这，这……风司，小人也是照着鸢后的吩咐做事，有得罪之处，还望您海涵，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小的一般见识……饶过小人吧……”
　　“见风使舵的家伙！”我心里很不爽地大骂，压着怒气听完对话。
　　“你去回鸢后，我这里确实没有了。至于岚歆那儿，我看没有的可能更大些，就算有也不会剩下太多，毕竟蛮儿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用。而且，甄国就进贡了那么些。”
　　我一直在用？？用什么？？
　　我怔一下，仔细在自己身上找了个遍。可除了我这身衣服和几件首饰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那他们口中所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是，小人知道……”我下意识地躲到拐角，看着一个人神情惶恐地退了出来。直到那人走远，我才走出来。
　　他们刚才有提到我，那么，我要不要进去问问清楚呢？
　　还有那个声音的主人，又会是谁呢？那个男人叫他风司，要是这样推想的话，他该是和其他司使有着同等地位的才是，那他又怎么会住在这么偏僻简陋的地方呢？
　　我徘徊在院门口，偷偷向内张望。
　　院子里大半的地方都种着各种奇特古怪的花草，竟是些我连见都没见过的，但有些却出奇的漂亮。
　　院里没有人了吗，刚刚说话的男子哪儿去了？
　　我脚步轻盈地走进去，朝院里看看，还是没有找到人。
　　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就是那不经意的一瞥，便足够将一切定格成永恒。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我却分外肯定，他有多么的迷人。
　　繁花间，他婆娑起舞。
　　望着他的背影，看他举手投足间的优雅。
　　他专注地舞蹈，并未发现我的存在。
　　一股奇特力量驱使，我不禁开口轻唤，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哥哥……”
　　他身子一僵，颤颤地转过身来看我。
　　我屏息惊奇地望着他，不觉间被他所魅惑。
　　他大概是我见过的，这世间最美丽的男人了。
　　似乎因为看到我很惊讶。他纤巧的眉下，一双乌黑的杏眼略略睁大，妃色的嘴唇因吃惊而微微地张着。
　　想不到如此精致的五官，竟然可以生在一个男子的脸上。我赞叹的同时，也在嫉妒他的风华绝代。
　　“啊……好痛……”我吃痛着缩回手，整张脸几乎皱成一团。都是自己贪色，才会被枝条倒刺伤着了手，这报应来得好快啊！
　　“怎么这样不小心。”他连忙走到我身前，仔细察看我的伤处，颦一颦眉：“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
　　我心中一疼。呵呵，我都这般样子了，还何须再爱惜自己？
　　他见我不语，叹息着轻抚我的脸颊：“本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找来这里的，想不到，我还是错估了你。”
　　他苦笑，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他的话我并不是很懂，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却让我莫名地感到心中酸楚，会有这般忧伤的男子，究竟曾经历过什么呢？
　　“哥哥……”我扑进他怀里，落泪不止。他拍着我的背，貌似习以为常地柔声安慰：“蛮儿，解毒要紧。”
　　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觉……
　　我默默地想，内心一片凄凉。
　　曾几何时，也是这样……
　　身体骤然僵住，我用力推开他，心也开始破碎不堪……
　　他惶惶，复而又平静地笑：“手在流血，包扎要紧。”
　　他，怎么能将难过掩藏得这么深、这么好？
　　为什么，我不行？！
　　恍惚地摇着头，“我不记得了……”脑袋隐约间又疼起来，好像是从脑仁向外迸发一样，我潸然，“可是为什么，哥哥会让我，让我有说不出的熟悉感，好想去亲近……”
　　“蛮儿……”一声叹息，随风飞逝。
　　我凄楚地笑着，泪眼婆娑：“哥哥，再为蛮儿一舞，可好……”
　　他身子又是一僵，但很快被欣慰的表情掩盖。
　　意识模糊前，我依稀看到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七章下

　　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晰，头也不似刚才那般疼痛难忍。
　　我缓缓睁开眼睛，见到的，是一张拥有惊为天人的美貌的脸庞。
　　佳人嘴唇翕动，声音婉约动听：“蛮儿，可是醒了吗？”
　　是的，我醒了。
　　我傻傻盯着他，又一次灵魂出窍。
　　“你……”好容易缓过神儿，又不禁蹙眉，头又一次隐隐作痛：“……你是谁？”
　　“逆舞。”他笑得花容月貌，好似天地间凝结的第一滴清露，干净、清透，却不够真实。
　　“逆舞……”好别致的名字呵。我勉强笑笑，又问他：“我怎么了？”竟然又睡到床上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坐在床边，温柔地凝视我：“你只是睡了一会儿，醒了就没事了。你的手，还疼吗？”经他这么一问，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仔细地包扎好。
　　我摇头，轻轻地问：“哥哥，你是神仙吗？”
　　他分明是仙人一般的男子，是世间不该有的绝美的人儿。他让我，切切实实有了一种喝醉酒的晕眩感。
　　“呃？……呵，傻蛮儿。”他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那我还能再见到哥哥吗？”我痴痴地问，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抬手理顺我的发丝，轻笑，倾国倾城：“会的。”
　　我忽然就觉得很安心：“那哥哥送我回去，好吗？”我低头，小脸微红，“我……我不认得路……”
　　“蛮儿……”他踱几步走到桌边，不再回答。
　　我看出他的犹豫，赶忙接道：“搬回迎风斋，这里的东西只要哥哥喜欢，就都搬过去。”
　　我知道，自己这样说话是隐藏着极大且极不纯洁的目的的。然而，我只是希望自己少一点痛苦，少一点寂寞。而逆舞，我能感受到他内心是极孤独的。两个孤单的人，本就应该在一起。
　　我只能如是说服自己。
　　“蛮儿？”他愣一愣，最终还是妥协地点点头，“明日，好吗？”
　　“哥哥，我…哇……”胸口突然一阵憋气，好像要窒息一般，剧烈的疼痛随之而来，腥甜的味道再熟悉不过，我眼前徒然一黑，直直摔下床来。
　　“蛮儿？！”这一声惊叫撕心裂肺，好像要摧毁天地一般，卷着自责与焦急，在我昏迷之际，飞快地向我奔来。
　　呵，逆舞。我与你，果然，同病相怜，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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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司……小姐她，她没有回来过……”药苓焦急地跑进屋里，显然，他们此刻最担心的是蛮儿的状况，因为她离开清非斋后并没有回到祈夕苑。
　　“红魇、墨轩还有岚歆那儿也都没有吗？”凤清坐在书房内，心里也开始担心起来，但还是刻意维持着冷静的模样。
　　药苓摇头：“都没见到小姐……”
　　“苑子里都找过了吗，也没有？”摇头，同样的回答出自药苓的口。凤清困惑，思忖：“那么，她还会去哪儿呢？”
　　
　　“墨轩，你可见过蛮儿？岚歆说她该喝药了，可一直找不到她的人。”红魇面露担忧之色，“听祈夕苑的下人说，蛮儿自过午出去后，就没回去过。”
　　墨轩抖抖袖子，白一眼红魇，“放手，我对你可没一点兴趣。”
　　“人家认真的！”他气得跳脚，在蛮儿的事情上，红魇是不会随便玩笑的。
　　墨轩也觉得不对劲儿，便问：“药苓呢，她没伺候着蛮儿吗？”
　　“怪就怪在她没跟着蛮儿，反倒是在凤清那里。”红魇摇摇头，大惑不解。
　　“启禀花司、水司，蛮主子……”
　　
　　“风司……您这是……主子？！主子！”小丫鬟翠蝉自家主子嘴角挂血，面色苍白，当即吓得不知所措。
　　“快去叫岚歆来！”逆舞抱着蛮儿跑向她的卧房，无暇顾及下人们异样的眼光。
　　的确，久不露面的风司突然抱着琉夕宫小主子出现，难免让人讶异。况且，还有他从未消减的风化绝代的姿色……
　　“是。”消化了逆舞的话，翠蝉立刻飞奔而。
　　
　　房内只留有逆舞和岚歆两人，其他人皆门外焦急地候着。
　　屋内，逆舞不由惊叹：“怎么只剩下这点儿，真的已经没有了，为何会用的这么快？”
　　岚歆叹气，连连摇头：“她前些日子气血攻心，我只得多用一些帮她调理血气，没想到如今她又会……”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就说，好端端的，蛮儿怎么可能一个人误打误撞地就来到自己的住所。
　　岚歆又是摇头：“具体的不清楚，反正和凤清有关就是了。”
　　“那现在怎么办？蛮儿不能没有……”
　　“这就叫甄国派人送来！”岚歆用手帕拭拭汗，“我这就去向鸢后禀报。”
　　“来不及的。”逆舞摇摇头，“蛮儿这样撑不过十天，为今之计只有将蛮儿带到甄国去。”
　　“可是……”岚歆忧心地看看蛮儿，“要是甄北语……”
　　“他若故意延迟时日，结果是一样的。”
　　“那就借着他大婚之期将至，以恭贺为名……”
　　“可鸢后会不会不应允……”
　　“事态紧急，如今蛮儿的性命最要紧！”
　　门被拉开，逆舞和岚歆走出来。
　　“要带蛮儿赶去甄国，方能保住她的性命。”岚歆喘了几口粗气，额上又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么严重？！”红魇怪叫。但看到那二人脸色异常凝重后，便知趣地闭了嘴。
　　凤清未语，径自向外走。
　　他会救她的，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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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幽幽醒来时，已入夜。
　　床边是坐在地上睡着的翠婵和玉婵。
　　我揉了揉额头，整个人都晕晕乎乎、轻飘飘的。
　　“主子，您总算是醒了？”翠婵醒来，见到我正睁着眼睛看她，开心地笑，急忙叫醒身边的玉婵，唤她去端药过来。
　　“主子，这是慕公子特地吩咐的，要您一醒来就喝下去。奴婢一直用炉子暖着，热度刚刚好，您趁热喝了吧。”玉蝉双手奉上药碗。
　　我吸吸鼻子，厌恶地偏开头，闻着都很苦呢！
　　“主子……”她们俩央求地看着我，“您趁热喝下吧，慕公子说是止痛的药。”
　　止痛的？我怀疑地看了看那碗琥珀色的汤药，强迫自己点了点头。可是，只喝了半碗便忍不住又吐了小半。那味道，说白了简直跟草根和土煮在一起的味道没啥两样，哪里是给人喝的！
　　“主子，您慢点。”玉婵小心地为我擦拭嘴角。
　　我看着她们，忽地想起一个人：“药苓呢？”
　　她们俩对视一眼，为难地看向我。
　　我一颤，难道让鸢后知道了……
　　翠婵见我面露担心，说道：“嗯…药苓姐姐她…在外面跪着呢……”
　　嘘，原来还没被发现。
　　“从什么时候？”我问。
　　她想了一下，并不很肯定，“大概…酉时吧……”
　　“现在何时了？” 
　　“二更刚过。”翠婵又舀了半勺汤药，吹一吹才送到我嘴边。
　　已经二更了……她已经跪了那么久……我不由心软……这一切，其实怪不得她的……
　　拧眉喝下一口汤药，我道：“叫她回去吧。”
　　“是。”
　　当我看到药苓被玉婵搀着，很费力地走进来时，故意低头，因是不愿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她行礼，声音嘶哑：“小姐……”
　　“你回房吧。”我硬下心肠，冷冷道：“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小姐……是……”她沮丧着脸，缓缓退了出去。
　　“翠婵，我乏了，你们也下去吧。”
　　闭上眼睛，再次躺下，头已经不似之前那么疼了。
　　然而这一夜，我只是强忍着泪水，再也没有了睡意。
　　
　　“去甄国？”我穿戴整齐，听到翠婵这样说，不由发问。
　　“是，主子。”她蹲下身子帮我拉平裙子的下摆，“听说，昨天几位司使一同去见了鸢后，向她请命。”
　　“一起？”这么多人都去了，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取一支素得很的镶有单颗贝珠的簪子插在头上，照了照镜子。镜中人此刻一袭淡黄绣花绸裙，纱衣轻盈，眉宇间自始至终都透着一股灵气，叫做妖媚中不失的乖巧。
　　“翠婵，怎么没人告诉我呢？”我疑惑，拿起香粉轻轻扑一扑。她偷偷看着我手中的动作：“好像是在忙着准备贺礼。”
　　“贺礼？”我又听不明白了，准备贺礼和去甄国有什么关系吗，给谁的贺礼呀？
　　“是呀，是甄王大婚的贺礼。”翠婵点头，笑得和朵花儿似的，“不过，主子要是去了，那个甄王一定会后悔的！”
　　我瞥她一眼：“这又怎么讲？”
　　她讨好地看着我，道：“这世间，哪还能有谁比主子更美的人呀。”
　　“小丫头，竟开我玩笑！”我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自顾自地往外走。
　　霍地停住。
　　门前，是面色憔悴的药苓。
　　装作没看见，我自她身边走过，一语未发。
　　“奴婢知道自己罪该万死，请小姐降罪。”她磕头，我脚底似乎都感到了地面的震动。
　　“你下去吧。我还有事，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我扫她一眼，离去。
　　
　　—————————————————————————————————————————
　　
　　“逆舞，不能去吗？”我坐在鸢后身边，望向殿下端站着的紫衣人。
　　“蛮儿，这次去甄国不是玩儿，要当心安全才是。”鸢后执着我的手，不放心地说。
　　我乖巧地笑：“姐姐，蛮儿知道。可是，凤清他不比逆舞细心，我觉得逆舞更适合陪我一同去。”
　　她朝下看一眼逆舞，摇摇头：“不是还有岚歆呢？”
　　“可是……”我可怜巴巴地瞅着她，一双剪水美瞳就快沁出泪来，“姐姐，蛮儿求你了，好不好？”
　　许是架不住我这般子撒娇，她最终点头：“罢了，全都依你，但是一定要小心些。”
　　我一脸欢喜，抱着鸢后撒娇：“姐姐真好，蛮儿最喜欢姐姐了。”
　　“现如今，就数你最会讨我欢心。”她点点我的鼻尖，搂着我轻轻地叹：“只可惜，中秋的时候你不能陪在姐姐身边了。”
　　“蛮儿心里会想着姐姐的，再说，还有魇儿和墨轩在呀！”我侧头看向他们，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红魇正咬牙切齿地瞪着我，那神情分明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至于墨轩，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他失落的样子……
　　
　　—————————————————————————————————————————
　　
　　“怎么了？”逆舞见我一路不语，于是询问。
　　我摇头，换一个姿势继续窝在他怀里。
　　眼角余光恰好扫过窗外。
　　一个俊朗男子骑马护在车侧，目光中没有丝毫犹疑之色，他的神情只能让我想到两个字——冷血。
　　视线被挡住，岚歆冷不丁地在我额头敲一记：“你就不能歇会儿脑子，安稳地睡一觉？”我吃痛，白他一眼，转头去看逆舞掩面而笑的绝美之姿。美人终归是美人，做什么都是仪态万千，举世无双。
　　“哥哥……”眼睛忽然涩涩的，我偎在他怀里撒娇，故意不再理会岚歆，心中却还是五味杂陈。
　　他似是明白我的心事，稍稍加大了搂着我的力度：“我在。”
　　




第八章上

　　车行几日，我几乎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究其原因，主要是我头晕得厉害，于是央求岚歆弄些药给我。可谁知那些药吃了，整个人便恹恹地，昏昏欲睡。不过好在，窝在逆舞的怀里打盹儿还算是件很幸福的事。
　　只是有一点我还是闹不明白，明明是去祝贺甄王大婚之喜的，那么只要赶在婚宴前一天到达不就好了，何必要日夜兼程，赶在中秋之前呢？
　　问了也没人理我，索性就不问了。我抱着美男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直到第九日，我们进了甄阳城，我整个人才清爽起来，也可说是彻底清醒了！
　　一下车，我便忘了因不停赶路的所有抱怨，拉着逆舞一干人等陪我到处闲逛。反正时间还早嘛，王宫又不着急去的，先在城里玩痛快了再说！
　　“哥哥，我要这个。”我指着那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扯着逆舞的衣角对他说。
　　他尔雅地笑，将一锭银子抛给小贩：“你跟着我们，这些我都买下了。”
　　我乐呵呵地拿了一串冰糖葫芦继续往前走，又看到前边有人在耍猴戏，好奇心一时间便没了边儿：“快走呀哥哥，前面好热闹，我们也去看看！”
　　我率先往前跑，不时回头叫他们跟上。
　　“啊？！……”我眼看着自己手中的糖葫芦被人撞到地上，人家的糖葫芦哇？！
　　我不就是一时兴奋没看清楚路嘛，用不用那么晦气，这样也能有人被我撞到？！
　　后面三个人异口同声：“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撞到人啊！”
　　好嘛！我承认是我不对，可是那也犯不着冲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剽悍男人凶神恶煞地跟我这儿叫嚣吧，穿官衣的人就了不起吗？！我又不是甄国的老百姓，还会怕他们不成？！
　　我愣一下，定睛还没看清楚，就听那人吼道：“你这臭丫头，简直活得不耐烦了，连侯爷都敢冲撞！”
　　侯爷？是个什么东西……呃，是个什么人物？！没听过呀……不过我知道前面有个耍猴的！
　　“武尊，不要吓坏人家小姑娘。”一个华服锦帛的男子走出来，色眯眯地盯着我：“哎呀，想不到还有这么标志的小姑娘呀。来来来，过来给本侯陪个罪，本侯便不计较了。”他说着，伸手想要拉我过去。
　　我下意识地往后躲，险些被自己绊倒，幸亏，有凤清在后面扶住我。
　　可是，我在他怀里多少有些不自在，于是匆忙站好，假意低头整了整衣裳。
　　“蛮儿，有没有伤着？”岚歆半跪在我身前，无视他人的存在，只顾着仔细检查我的手脚是否完好。
　　我看着地上的冰糖葫芦，很不爽地摇摇头。可惜了我的糖葫芦啊！好好的吃食沾了一地的泥，想吃也吃不了了！
　　“侯爷叫你过来赔罪是抬举你，你竟敢敬酒不吃……！！”那叫嚣声突兀地就低了下去。我心里奇怪，于是侧头看去，却发现那几个人，包括那个侯爷什么的，个个都脸色土灰……
　　干什么，吃瘪啦！
　　我撇撇嘴，霍然发现，他们，在盯着凤清看。
　　难道他们认识凤清……
　　“殿……”那个什么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样，直直地看着凤清，结结巴巴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小臣…参…参见……”
　　“滚！”他话未说完，就听凤清冷冷吐出一个字，目光凌厉得扫一眼前面的人。
　　“是，是……”
　　哼哼，还什么侯爷呢，还不是照样吓得屁滚尿流，吭也不敢吭一声地就逃跑了！
　　虽然这么说，可我还是有点不可置信。难道是因为凤清是甄国司使的缘故，可是听说甄国受宫里的约束并不算多啊，按理说应该还算自主啊，没理由那么怕凤清吧。
　　逆舞走过来，轻轻掸净我衣服上的尘土，说的话似是在同我打哑谜：“他的身份可特殊呢，蛮儿你猜不到的。”
　　特殊？反正再大也大不过甄王去！
　　我没好气地甩甩手，好兴致毁于一旦：“凤清再有地位还能比过甄王么？！”
　　他们三个听了皆是一愣，逆舞笑一笑，道：“蛮儿真是聪明。”
　　什么啊？聪明什么，我说什么了吗？
　　我不解地看着他，再看看凤清。
　　岚歆汗颜，忍不住咳一声：“凤清和甄王是双生子，他是甄王的孪弟。”
　　什么？！谁，凤清？！我没听错吧，这样都能让我蒙个半对？！
　　我瞠目结舌地看向前面已走远的凤清，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甄王的弟弟，那他不就是甄国的子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既然是甄王的亲弟弟，又怎么会为琉夕宫效力呢？
　　想不通……也没道理呀……
　　“蛮儿，走吧。”岚歆拍拍我的肩膀，轻声道。
　　我点头，接过逆舞递来的另一串糖葫芦咬一口，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嗯……忍很久了……忍无可忍了……
　　冒昧问一句，这甄国的民风是不是很特别？
　　为什么我们走到哪里，每个人都要侧头看上几眼，难道是这里的待客之道？
　　男人是一脸好色我还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这里的女人也是那种表情……
　　恶寒一下，我敏感地缩缩脖子，背脊一阵发凉。
　　“那个……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拽了拽逆舞的衣角，小声说。
　　“嗯，累了吗？”他抽出汗巾为我擦净嘴角的糖渍，虽说是汗巾，可那味道…用力吸一吸鼻子…还真不是一般的香……
　　我正陶醉，就觉得背后火烧火燎的……余光轻扫……我那本来就不大的胆都差点破了……
　　好强的戾气，不愧是发自女子的嫉妒之心……
　　“哥哥……”我怯怯地，后退。
　　逆舞不解，望着我不说话，然而媚眼如斯早已让我失神。
　　“蛮儿喜欢这个？”他指指我手中的汗巾，温美地笑开。
　　愣愣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不禁疑惑。自己何时从他手里拿过来的？
　　实在不好回答，我低着头，偷偷将汗巾揣进袖里，勉强点一点头。
　　他再次笑开，甜美异常：“戴上这个，就不会在有人看你了。”
　　我傻傻地，由他为我戴上一顶垂纱斗笠。
　　忽然发觉四周清静了许多，左右瞄一瞄，咦，人都跑哪去了？
　　转身，恍然大悟。
　　禁卫军在此，平民百姓哪里还敢看热闹！
　　“殿下，圣上已经等您多时了。”领头的男子对凤清行跪礼，他身着藏蓝戎装，上面绣的是我看不懂的官级标志。正说着，后面就抬出一顶垂金穗的软蓬大轿。
　　哇，好大的气派啊！我傻傻看着凤清，他一如往常的冷漠，眼睫低垂，微微摆手：“知道了。”边走边说，“立刻通知永常侯，进宫见我。”
　　一如既往的冷酷语调。
　　我讽刺地撇撇嘴，只是想问一句，那曾经的温柔可有半点是真？
　　“是，殿下请上轿。”男子起身，毕恭毕敬地退到一侧待命。
　　他淡淡扫我一眼，道：“她坐轿，我骑马便可。”
　　他在说让我坐轿么？
　　我愣了愣，转头看到了所有人惊诧的目光，特别是是那尉官的表情，就好像我是媚主祸国狐狸精一样。
　　恶寒……凤清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舒舒服服地坐轿子的好！
　　呵呵，保守估计，现在街头巷尾大概都在议论我呢。
　　话题重点是：我何得何能，可以让他们至高无上的二殿下，将自己的御轿让给我坐。
　　想必任何人都认为我是靠着自己的美色吧。
　　一个瘦弱女子，除了拥有美艳容颜再无其它本事，若非以美色利诱，还能靠什么呢。
　　冷笑出声，除了这个，真的连我自己也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了呢。
　　我掀开轿帘，唤骑在马上的逆舞：“哥哥，你的汗巾是用的什么熏香，味道好好闻呢。”我撩开薄纱，笑得一派天真，余光扫过他旁边的凤清，又道：“哥哥骑马的样子也好漂亮呢，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样。”
　　逆舞脉脉地望着我，神情说不出的安然：“你若喜欢，我回去做个香囊给你挂着好了。”
　　“好呀。”我猫儿一样妩媚笑着，再瞄一眼凤清。
　　还是没有反应。
　　眼睛被光刺痛，我放下轿帘心中凄楚一片。
　　是自讨苦吃吧。明知道他的反应会很冷淡，却还是不甘承认，忍不住去试探。终究，还是逃不过为他而伤悲。
　　冷笑，分明是天香国色的姿容，为何偏偏对他没有一点用处！
　　刚刚，就是那个一脸鄙夷的尉官瞥到我的真容，都不由惊艳，为何，为何他可以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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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见陛下。”
　　“平身。”甄北语阔步走进来，看到正在试穿喜服的柳夙雪，嘴角留笑：“还合身吗？”
　　柳夙雪转过身，鲜红的喜服上刺有金凤，所有花式均由金线绣制，灿灿的让她整个人也被淡淡的金光笼罩。
　　千娇百媚地施个曲膝颔首礼，她似笑非笑：“陛下，臣妾有礼。”
　　“看来你是满意这件衣裳了？”甄北语淡笑，他的新娘打扮起来的确是绝色的美人。只是他很想知道，柳夙雪和非夜一直守着的上官夕蛮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上官夕蛮，想不到她竟然也来到了甄阳，这还真是让他有些意外。
　　“那是自然。“柳夙雪眼波荡漾，意味深长地看一眼他。
　　甄北语再瞧一眼柳夙雪，笑容愈深：“既如此，你就再试试其他的首饰，不喜欢吩咐工匠再做还来得及。”
　　“谢陛下恩典。”柳夙雪看着甄北语的背影，冷冷地笑。你以为，任何女人都会因婚姻受制于人吗？你以为，我是在乎身体的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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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夜，想不到你能赶回来参加我的婚礼，朕真是太高兴了。”一个身着缃锦华袍的伟岸男子从容地走进来，若单看相貌几乎与凤清无异。这也难怪，毕竟人家是双生子。
　　我暗暗打量他：想来，这个男人就是甄北语吧。
　　他侧身看到我，先是一怔，而后又笑道：“原来是上官宫主亲自驾临，失敬。”
　　一看他就是个自大又臭屁的家伙！比不得凤清待人的冷漠，他看来就让我觉得是个残忍的人，真是讨厌。再听着他那假到极至的客套话，更是讨厌！
　　冷哼一声，装作没听见！也就是岚歆和逆舞都去忙贺礼那一类的事去了，要不然我会让你看那么久才怪！
　　他极富兴趣地挑挑眉，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笑容：“怎么，难道有人惹了宫主不悦吗？”是啊，就是你！很不客气地白他一眼。
　　“陛下、殿下，永常侯门外求见。”门外有侍者禀报。
　　甄北语正纳闷儿，“永乐侯？”
　　“我找他。”凤清冷眼而立，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会有不好的预感闪过。
　　我走几步到凤清身边，看到进来的人顿时觉得一切都再明白不过了。
　　“小侯叩见陛下、殿下。”
　　甄北语坐下来，王者的霸气张显于表：“平身。”
　　“谢陛下。”永常侯起身，抬头见到我时眼中忽地充满恐惧。大概是膝盖又一软，他再次跪倒在地：“殿下饶命啊！小侯真的是无意冒犯这位姑娘啊！”
　　“原来是你得罪了上官宫主……”甄北语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摸了模下巴：“来人，将永常侯带下去，刑二十杖。”
　　要你多事！没来由的不爽！哼！偏不领你的情！
　　斜斜瞟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我慵懒地开口：“他也算不得冒犯我，甄王既然大喜之期将至，也不好冲了喜气，依我看还是赦了吧。”
　　“既然宫主金口已开，那就……”
　　“皇兄，我处理。”凤清淡淡看一眼甄北语，又冷漠地扫视永常侯：“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不要让我动手。”
　　“殿下开恩啊！开恩啊！……”他连连磕头，脸色青白，“殿下开恩哪……”
　　“自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来不及反应，眼前就是一束鲜红飞溅！
　　“啊？！”被眼前一幕吓得差点瘫软在地，我尖叫出声，害怕地躲到凤清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服，紧紧闭着眼睛。
　　当我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只被凤清割掉的永常侯的耳朵。
　　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实在恶心得想吐。而那个永常侯早已疼得满地打滚，血也流了满身满脸，不住地呻吟着。
　　“拖下去！”冷冷地，没有任何动容。凤清垂刀，血便顺着刀刃缓缓地流下，刺目的殷红，像是上好的朱丹。
　　我此刻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慌张地站好，呐呐地挪到他身旁。
　　侧头瞄一眼甄北语，不由冷汗直冒。
　　看来这甄王也不是吃素的主儿，自家弟弟这么轻易就削了一个侯爷的耳朵，说白了还是为了一个女子，可他竟然一点都不生气，还在悠闲地喝茶！
　　“蛮儿，这是怎么了？”逆舞出现在门口，疑惑地盯着地上那一摊未干的血迹，还有那只新鲜的人耳。
　　见到他，我只觉鼻子一酸，立刻跑过去扑进他怀里，盈盈啜泣：“哥哥，我怕……”他搂着我，毫不在意另外两个人的存在，托起我的脸轻轻一啄：“没事了，有我在，蛮儿不怕。”
　　亲一下就好了，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
　　我使劲儿在他怀里磨蹭，耍赖道：“不要！”他无奈叹一口气，轻轻拍着我的背：“蛮儿，要让别人看了笑话吗？”
　　我一怔，忙用他的袖子擦干眼泪，楚楚地望着他，撒娇：“哥哥，我累了。”
　　逆舞将我揽在怀里，抬眼向凤清投去询问的目光：“凤清？”
　　后者点点头，道：“翩云轩已准备好。”说完，便叫了人为我们引路。
　　




第八章下

　　那是什么东西？
　　我持怀疑态度看着岚歆将一株怪异植物的茎叶捣碎，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汁液滤到一只纯银小碗中，接着又掏出一个小瓶，向碗中滴了几滴我不知道其用途的液体。
　　吓？！变色了？！
　　好…好…好生诡异……
　　不好的预感腾腾而起，我不安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在弄什么东西呀？
　　我更加疑惑不解。
　　可是，当我发现岚歆又向银碗内倒入我平时服用的百花露时，顿时觉得有一股阴气冒上头来。这东西，该不是给我喝的吧？！
　　再看他又端起碗摇了摇，然后闻了闻气味，我不由背脊发凉。
　　眼看着岚歆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我想要后退，却发现，逆舞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身后，拦住了我的去路。
　　退无可退？！
　　我绝望地想，狠命地摇着头，不停地哀求，声音颤颤：“岚歆，我不要……啊？！那远一点……不…不要……”
　　被强行灌了几口花露，我嫌恶地皱眉。出乎意料地，舌尖留下的是一丝甜腻。
　　我舔舔嘴唇，心里奇怪得紧。这味道好熟悉…这个…天哪，这该不会就是我偷听到的那个我用了一个月的东西吧？！难道我喝了一个月的药，就是这诡异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喝下去以后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呢，没有以前那种苦涩味儿。而且，气息好像也顺畅了，连身子似乎也轻盈了许多。
　　“那是什么？”我盯着岚歆，看他将银碗放回桌上，如释重负地呼一口气：“对你的内伤有好处的药。”
　　对我的内伤，不是一直在用针疗之法吗？
　　我困惑地歪着头：“可是，这和我以前喝过的味道不一样。”他点点头：“以前是用晒干的珑玲草泡给你喝的，当然没有新鲜的味道好，疗效自然也不及它。”
　　是这样。我表示了解地点点头，舌尖的甜腻感渐渐淡去。
　　逆舞从后面推我坐到桌边，从我袖中抽出汗巾细细擦净我嘴上的药渍，然后宠溺地望着我：“蛮儿，明日就是中秋了，想不想在甄阳城里玩一玩？”
　　眼睛顿时一亮，闪闪地发光：“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晚上的时候，会有舞龙表演，火龙翻天，很是漂亮。等到午夜时分，城中的女子们还会祭月祈福。”岚歆为自己斟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祭月…祈福……”我痴痴地，“那许下的愿望会实现吗？”
　　“这个……”他求助地看向逆舞，对方无奈地耸耸肩：“我们都不是女子，怎么会知道呢。”
　　说得也是……
　　我讪笑出声，问这个问题倒确实是难为他们了。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
　　剩下的两个字还没说完，一个冰冷的声音便低沉响起：“明日举国欢庆，大量百姓会聚集在宫门外，等到天灯升天就开始狂欢，到时候局面会很混乱，所以，你还是呆在宫里的好。你若想看表演，站在宫楼上，也可以看到火龙翻天。”
　　凤清鬼魅般的站在门外，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哥哥……”我咬咬唇，拽一拽逆舞的袖子，盈盈望向他：“我想去。”
　　“蛮儿……”他低头凝视我，微微蹙眉，“凤清说的有理，那样子实在不安全。”
　　“可是……”我低头，不满地嘟嘴：“我也想祈福。”
　　凤清的话彻底打破我的计划：“宫里的女子们会在祭坛祭月，你也可以跟去。”
　　什么嘛！说白了还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我翻翻白眼，起身走到床边，往床上一躺，赌气道：“我乏了，想歇息了。”
　　“蛮儿，对不起。”逆舞十分抱歉地看着我，疼得我不忍去看。
　　傻哥哥…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又怎么会不明白，你只是想让我开心一些才这样提议的。
　　一言不发地低着头，随他们自己去猜测我的想法，反正我懒得再费唇舌了，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直到他们都走了，我才坐起身，蜷着腿，一个人安静地发呆。
　　有宫女来请我去用晚膳，我装作没听见。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一声幽幽地叹息：“算了，蛮儿大概已经睡下了，不要吵她了。”
　　是逆舞呵……只有他，是最了解我的……了解我的不甘，抑或是我无厘头的倔强。
　　又或是，凤清口中所说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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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把握吗？”
　　“五成。”
　　“没有十成把握怎么能冒险？”
　　“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用强取，若是让甄北语发现了怎么办？”
　　“这……已顾不得许多了……”
　　“以前你也是这样，一碰到有关蛮儿的事，就乱了分寸。”
　　“你知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是吗？”
　　“……”
　　“为了蛮儿，我们都可以牺牲。”
　　“可她现在需要你。”
　　“那只是因为她心里难过了，任何人都可以代替我。”
　　“没人能代替谁，我们不能冒险。”
　　“可是……”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还有时日。”
　　“时间不多了。”
　　“说不定会有转机。”
　　“你指的是……”
　　“甄北语也是男人。”
　　“蛮儿不喜欢他。”
　　“但是这样做，蛮儿可以活命。”
　　“她会恨我们……”
　　“我更在乎她的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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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宫女伺候着起床梳洗，一切完毕，我坐在翩云轩□的廊间，看着宫女们忙忙碌碌的身影。
　　怎么一大清早的，就这么热闹？
　　逆舞抬手拂过我的脸，我看向他，浅浅地笑：“哥哥。”
　　他也是一笑，温和地开口：“不生气了？”
　　小脸微微一红，我撇开头：“休要取笑我。”
　　他凝目望着我，痴痴地道：“那就好……”
　　于是，心里就微微一疼，轻轻地摇头。逆舞，不要这么为我着想，不值得。你明明知道的，我有我的目的，于你，只是一种伤害。
　　“试试衣服吧，凤清刚刚让人送来的。”他起身，拉起我的手。
　　“嗯。”我顺从地，跟着他走。
　　其实说到底，只是在奢望着什么……
　　
　　月白色的纹绸袗衣，衣身上绣着半开的百合，袖口处还点缀着几点银白，细看了才发现是几只花丛迷途的蝶儿。
　　一条蔚蓝褡包，顺从地系在腰间，蓝色的流苏安静地垂着，时不时会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一件琅白西域纱帛披于臂间，半遮裙身，隐约中透出一股淡淡的朦胧之美。
　　玉臂微抬，纤长的手指拈起一支点翠嵌蓝宝石蝶形簪子，看似随意地插在松散的垂云髻间。
　　一对小巧别致的金扣珍珠坠子，乖巧地垂于耳下。
　　眉黛轻扫，胭脂微涂。
　　点上混有桃花蓉的唇脂，淡淡地晕开来，唇瓣就好似四月的桃花一般，粉嫩诱人。
　　我呆呆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禁失神。
　　镜中这拥有脱俗容貌，眉宇间流转着一股灵气的女子，当真是我吗？ 
　　逆舞，你为何要把我打扮得这般的美？
　　你用了一个上午精心打扮我，究竟是为了谁？
　　“哥哥……”我傻傻地，眨一眨眼睛，拉一拉他的衣袖。
　　他还在这儿，不是梦吗？
　　轻轻理着我的头发，他俯首，在我耳边低语：“蛮儿，你真美。”
　　“真美。”像是佳酿一般诱人的嗓音。
　　是的，我很美。
　　我笑，水样温柔。
　　然而，我的美，一半是靠着这身华美异常的衣裳，另一半则是靠着你的精心装扮。
　　苦笑。你们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风公子、上官宫主，陛下请两位到垂思阁用午膳。”一名宫女在门外禀报。
　　我抬头看看逆舞，他正神情复杂地瞅着我，眼中似乎透着一丝担忧：“蛮儿，你太美了……” 
　　因为太美了，所以天妒红颜。于是，红颜多祸水。是这样吗，逆舞？后面的话才是你真正想说的，我是知道的。呵呵，因为，我们都是寂寞的人哪。
　　“我们走吧。”我起身，挽上他的手臂，好奇地问：“未来王后也会去吗？”
　　逆舞看凝视我，思忖一下：“应该会去，甄国似乎没有婚前不准新人见面的习俗。”
　　好奇心依旧旺盛，我走出翩云轩的门，看到候在那儿的宫女，便忍不住问她：“即将册封的王后漂亮吗？”
　　她不理我，只是痴痴地盯着我们。
　　她怎么了，为什么不回答，没听见吗？
　　还是，她看到逆舞，被迷住了，呵呵……
　　“蛮儿，你连女人都不放过吗？”逆舞的话略含嗔怪的口气，然而细听之下，多半还是无可奈何，“红魇知道一定要伤心的。”
　　好端端的，提他干什么！提到他…就想到了墨轩…鸢后……还有药苓……既然已经叮嘱墨轩帮我照顾药苓了，我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放心。
　　但是，要把心放在哪里呢？
　　“他们，过得会很好吧？”我知道这个问题没什么水准，可我仍是想问。纵使知道逆舞会顺着我的意思回答，可我仍是想问，因为无论真假，只要是他说的，总是让我特别安心。
　　“会的。都会很好的。” 他笑一笑，“走吧，我们既然是客，不好让主人多等的。”点点头，却还是不由说出心中感受：“我不喜欢甄北语，他看人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我感到他的身子了僵一僵，但迅速恢复常态：“蛮儿，再忍耐几日就好。”
　　“嗯。”很不情愿地应了一声，“但是，她怎么办？”我再看看那个处于灵魂出窍状态下的宫女，心里有小小的罪恶感产生。其实，论责任，还是逆舞的大一些吧，毕竟他是个异常美丽的男人嘛！呵呵。
　　他看她一眼，并不在意：“没事的，我们走吧。”
　　我点头，任由他牵着，向外走去。
　　

第九章上

　　前脚才踏进垂思阁的大门，齐刷刷的目光便朝我汇聚过来。
　　好在对于这样的瞩目礼，我已经有了一次经验，不然，恐怕还真会被吓着。
　　面不改色地走进去，同逆舞一起落了座。虽然打一进门就看到了甄北语惊艳的目光，心里厌恶，但我还是竭力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多谢甄王陛下的盛情款待。”
　　他朗声笑起来，狂妄至极：“宫主客气了，您是甄国的贵客，本王自当以礼相待。”
　　我懒得再理他，但却对那位即将被册封的王后很感兴趣，于是侧头去找，果然看到一个极标致的美人。想来，甄北语抱得这样的美人，也算是艳福不浅了。
　　佳人与我相视而笑，端起酒盏，道：“上官宫主的美名夙雪早有耳闻，今日一见也是有缘，夙雪在此敬宫主一杯。”
　　我侧头一笑，正欲拿起酒盏回应，却被逆舞先一步拦下。
　　他优雅地拈起酒杯，起身道：“柳小姐，蛮儿一向不胜酒力，这一杯由我代她可否？”掩面而笑，柳夙雪高擎酒杯：“风公子客气。”说罢，便一饮而尽。
　　
　　我慵懒地偎在逆舞怀里，看他舀一勺雪梨燕窝羹，吹一吹，再送至我嘴边。丝滑的燕窝沁着淡淡的梨香，缓缓滑入喉咙。
　　我但笑不语，痴痴凝视他。这样宠着我，也不怕把我惯坏了。
　　“哥哥……”缠住他的胳膊，夺过他手中的象牙箸，夹一块蜜汁熊掌递到他嘴边，“哥哥吃～”我灵猫儿一般地笑着，他深情地望着我，张口吃下食物。
　　斜斜地倚着他，我半眯起眼睛，伸手勾住他的颈子，在他颈下轻轻呵气：“哥哥，还要吗？”
　　媚眼如斯，头枕着他的胸口，我仰着头等他的回答。
　　我知道，这样做过于招摇。但是，我已经不在乎。
　　“蛮儿……”他不安地望着我，脸色有一丝绯红。
　　“嗯？”我在他怀里动一动，找一个更舒服些的姿势靠着，桃花美目半睁半闭：“哥哥，不喜欢蛮儿这样吗？”
　　他低头，顺势搂紧我：“怎么会。”
　　明明是不愿意的……
　　可是你却宁愿宠着我、惯着我，为的只是不让我难过。这又是，何苦……
　　一股倦怠袭来，我的头贴着他的胸膛：“哥哥，我累了。”
　　他无奈叹一口气，唯有怜惜依旧：“再忍一会儿就好。”
　　一道灼人的目光扫过来，我侧头，身子微微一颤。
　　是岚歆呵。
　　看着他隐忍怒意的样子，我无辜地眨着眼睛，他之所以给我警告，是因为此刻，他也奈何不了我。
　　见我不理，他负气，连喝了几杯酒。
　　我笑得得意，悄悄伸手去够酒杯，还是让逆舞挡回来：“蛮儿，不要喝酒。”我看着他，笑得更加窝心，“晚上还要去看火龙表演，醉了就错过了。”
　　点点头，其实自己本就没想喝酒。我只是想知道，那一次拦着凤清的，是不是你。
　　“既然哥哥不想让我醉，那么上一次我醉的时候，哥哥为什么要逃走？”我直视他的眼睛，不给他任何寻找理由的机会。
　　他垂下眼，声音微微颤抖：“蛮儿，我听不懂。”
　　我笑得忧伤：“你说过，我很聪明。”所以，不要骗我。
　　“蛮儿……”他别开脸，“我没有逃，只是醉了。”
　　“我不信。”我抱着他，小声道：“哥哥你那么疼我，怎么舍得逃开我？”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已然有些氤氲：“蛮儿，不要问我。”
　　好，我不问了。只要你像现在这样陪着我，我就不再问了。
　　我抱紧他，心里疼得发涩。
　　我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
　　
　　甄北语不得不承认，今夜的上官夕蛮，的确让他眼前豁然一亮。他断没没想到，只是稍加修饰，她就会出落的这么迷人。
　　月白色的细绸锦衣，水样柔。走起路来，脚步轻盈。腰间流苏摆动，裙带飘飘，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韵致。而她的眉宇间，更是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这样的女子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此女只应天上有，不知何因落人间。
　　柳夙雪和她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瞬间变得像一颗因年久而黯淡的珍珠。
　　她依偎在风逆舞怀里，似一只撒娇的猫儿，一双琉璃美目含笑望着眼前的人儿。
　　甄北语看着蛮儿，内心蠢蠢欲动。
　　一口喝尽杯中美酒，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甚浓的笑容。
　　有趣，这个上官夕蛮真是有趣。想不到，她竟然敢在这样的场合公然和自己的属下调情，真不知是何等的暧昧惹眼。
　　视线移开，甄北语看到凤清冷冰冰的眼神正扫过自己。那眼神中有一种敌视，有一种警告，还有一种……他暗暗地笑，直到这时候，他才稍稍懂了，为什么他的弟弟会心甘情愿地为琉夕宫做事，而不是帮助自己夺取天下霸业。
　　再饮一杯，他注意到柳夙雪看向自己时那不寻常的神情。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即使要杀掉上官夕蛮，也不会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动手。况且现在，他已经开始对这个女子产生兴趣了。所以，在他了解一切有趣的事情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一个古怪的念头飞快地划过脑际：
　　不知道，她穿上那件纹鸾金缕的嫁衣，会是什么模样？
　　也许，红色会很适合她。
　　又或许，那个身份更加适合她。
　　微怔一下，甄北语眉心微拧，而后又舒展：“自己似乎很久都没对一个女人产生如此大的兴趣了。”
　　
　　—————————————————————————————————————————
　　
　　岚歆警告之后却不见蛮儿收敛，无奈之余值得暗自负气。
　　他明白，蛮儿自己也明白，她是在玩火。只是她还不懂，这样子很容易引火上身。
　　心殇。多么让人伤感的一个词。
　　可是，蛮儿，她真的命中注定要如此吗？
　　那个古老的几乎可以让世人忘却的预言，为什么要让他来背负？又为什么，只是让他知道结果，却又无力改变？
　　看着她在逆舞怀里撒娇、微笑，可是逆舞和她自己都知道，她不过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伤悲，抑或是在做无为的试探。
　　他不值得她这样做的。
　　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然而，蛮儿呢？她是否知道，他是不值得她这样做的。
　　因为，又能因为什么呢？
　　只要蛮儿还爱着他，值不值得又能怎样？
　　一切都是注定的。所以，他没有拦着蛮儿什么，而是默默站在她身后，在她伤心难过的时侯，可以及时地安慰她，让她依靠。
　　
　　—————————————————————————————————————————
　　
　　好多的人哪！
　　我站在赏月的高台上，看着宫墙外成千上万的百姓伏跪在地，虔诚地恭送天灯飞升。他们神情向往，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目送天灯缓缓上升，直到再也看不见。人群开始沸腾，狂欢的人们高呼万岁，男女老少脸上都沐浴着前所未有的欢喜。
　　中秋佳节，月圆人团圆。
　　团圆……他们都好吗，会不会想我呢？
　　
　　远处可以看到点点火光闪动不息。及近了，才看清它的面目，是火龙！
　　好壮观啊！
　　我呆呆望着那些舞龙的人们在人群中央舞弄着，一条明亮的火色巨龙活灵活现。
　　头顶是一轮满月，银华冷清，被这火光一映，倒是显出几分温暖之意。
　　岚歆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蛮儿，一会儿就要祭月了，要去吗？”我回头，朝他开心一笑：“当然去！我还要祈福呢。”
　　“祭月是不准男子参加的，所以我们都不能陪你去。”逆舞也过来，神情微微担忧。
　　我还没回答，就听岚歆道：“逆舞，你扮作女子跟去，没人会认出来的。这世间，怕是没有几个女子能生得你这样娇美了。”
　　我第一次见到逆舞扳起脸，正儿八经地威胁人：“可以是可以。不过岚歆，你是不是也想要些葵叶，调养调养性子？”我笑得肆无忌惮，因是看到岚歆又青又白的脸色。他这是害怕还是恶寒？
　　“呵呵呵……哥哥，蛮儿自己去。”我看着那轮明月，无限心事涌上心头，“就是不知道，哪里祈福会最灵验呢。”
　　“上官小姐，宫楼外的千雪阁的顶层是最灵的，只是……”一个小宫女说到一半，便开始吞吐起来。
　　“只是什么？”我问她，兴趣来了！
　　“只是很少有人能上去。那里是没有楼梯的，听说只有身轻如燕的女子才能借墙踏瓦上去。”小宫女娓娓说着，一脸向往。
　　我望向那幢很高的塔阁，轻声问：“只要到那里许愿，都会灵验吗？”
　　她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听说那里是有月神保佑的，所以很灵验。”
　　我浅浅一笑，指着它：“我就去那里！”
　　“蛮儿？！”
　　“不要胡闹！”
　　逆舞和岚歆异口同声。
　　前者拉住我，劝道：“蛮儿，那里太高，稍有差池就会出大事的。你的身子还没好，轻功练的也不够火候。听话，不要去。”
　　我抬头，笑得风清云淡：“哥哥，相信蛮儿。”
　　话说回来，这一个月我可不是闲着来的，红魇那家伙虽然不招人喜欢，不过他帮我练习轻功还是很有成效的。在琉夕宫的时候上个房啊树啊什么的都是轻而易举，现在上个楼呀、塔啊的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
　　“摔得不会很丑就好。要是掉下来，可不要让人知道你是琉夕宫的人。”岚歆摇摇头，似乎很不看好我。
　　臭岚歆！等着下巴脱臼吧！我白他一眼，脱开逆舞的手，纵身一跃便飞过宫墙。
　　“蛮儿小心！”还是逆舞紧张我呢，呵呵。
　　我回头朝他们笑得得意，脚尖轻点几杈树梢便跃到千雪阁近处。
　　汗颜！刚才看到的好像没这么高啊？！
　　我咽了咽口水，回头看看他们，怎么还盯着我？！这下子不上也得上了啊！
　　没的选择，只好硬着头皮撞运气：“老天保佑，摔下来可不是好玩的！”然后奋力一踏枝桠便一跃而起，直飞阁顶。
　　臂间的披帛在风中作响，微微的“沙沙”声。眼看就要到阁顶了，可不知是哪个吓死人不偿命的混蛋，冲着我猛喊了一句仙女，吓得我差点摔下来，幸好踩在墙壁上用力一撑，才勉强到了阁顶。
　　嘘！好险，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我低头看着几乎沸腾的人群，不禁疑惑：“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还有，那个喊仙女的混蛋是谁？！别让我抓到，不然一定要让他好看！
　　“嫦娥仙子显灵了！”
　　什…什么显灵了？…真这么灵？我才刚上来就显灵，在哪里？！在哪里？我的愿望还没许下呢！等…等一下嘛！
　　“是真的！大家快看，就在千雪阁上面！”
　　我低头，看着脚下仰头张望的人群，不禁疑惑：“在这上面？！”
　　左顾右盼了半天，连个鬼影儿都没有看到啊！
　　“大家快下跪，向仙子祈福许愿啊！”
　　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汗水…缓缓地…滴下……
　　鉴于听到以上的话导致了面部抽搐，所以，我在此就不做什么反驳了……
　　


第九章下

　　鉴于听到以上的话导致了面部抽搐，所以，我在此就不做什么反驳了……
　　激动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有着虔诚的目关……
　　咳咳，只不过他们目光投向之处，正是我所站之地。
　　吓，豁出去了！反正不灵可不要怪我！谁叫你们认错人，纠正一下，是拜错神哪！
　　双手合十，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心愿：希望自己可以快一点恢复记忆，希望我身边的人都可以开心，希望我的心不再不听话……
　　不自制地皱皱眉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一下子就许了这么多心愿？
　　嘴角轻轻绽开一个微笑：也许是贪心了，可是，我真的希望这些愿望都可以实现。
　　我仰着头，凝望夜空中那一轮金色的圆月，不禁怅然：“明月人尽望，秋思落谁心？好美。”清冷的月光打在脸上，好像都可以感觉到一丝凉意！
　　我侧头，寻找着凤清的身影。
　　只看到他端挺地站着，然而我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是，他是可以看清我的。那么，我就要试一试。
　　借着月色，我缓缓起舞，再次引起百姓的沸腾。
　　“快看啊！仙子…仙子起舞啦！”
　　呵呵，这可是我求了逆舞很久，他才教我的舞呢！
　　既然今夜我被当成了神仙，姑且就当作是感谢他们仰慕我的谢礼好了！
　　
　　“蛮儿，小心脚下！”咦，脚下怎么了？
　　正跳在兴头上，忽就听到逆舞的提醒。
　　“哥哥，怎么了……”我下意识转身去看他，然而脚下这一个趔趄却是我始料未及的，“啊？！”虽然措手不及，但我脸上仍挂着笑意。眼波所及之处，依旧明媚动人，只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众人的大惊失色：“蛮儿！”
　　听到那揪心地喊声，我苦笑：“哥哥，不要为我担心。我，只是借此在赌。”
　　风“噗噗”地自耳边呼啸而过，我双目紧闭，任由自己的身体向下坠落，并不施展轻功。
　　塔阁下的人们开始惊呼，我听到女人在间叫：“仙子！仙子殉月了！”
　　我冷笑：“难道，我会死吗？”
　　一双结实的手臂，一副宽厚的胸膛。我仿佛找到了久违了的熟悉感。
　　急速下落的趋势止住，我被他紧紧搂在怀中，缓缓下降。
　　只要他，还在乎我就好。
　　轻盈落地，我闭着眼睛，被他横抱在怀里。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柔软的身子蓦地一僵，我霍霍睁开双眼，发现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但他映在灯火下的面容却少了我所期待的那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无法抵抗的霸道。
　　逆舞等人随后便风风火火地冲到我身边。
　　号脉的号脉，安慰的安慰，好像我是直接摔到了地上一样。
　　任由他们摆弄着，我安静得仿佛不是自己。
　　目光透过额前微乱的发丝，直直落在正前方的那个男子的身上。
　　他默默站在远处，对我不闻不问。
　　逆舞许是看出我的心事，低声询问：“蛮儿，你可感不适？”
　　我抬头，轻摇，尽量笑得明媚些：“哥哥，蛮儿没有哭，很勇敢是不是？”
　　“是。”他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呵，原来你，早就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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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
　　一只细滑的纤纤素手。
　　嫣红的唇，映上雪白的齿。
　　难得一见的美人，身着淡雅的素色罗纱长裙，斜斜卧坐在中庭间的石桌旁。
　　久久凝望着那绝美的月色，她落寞地笑着，将杯盏中的酒一口灌下。
　　微微的辣，却不能让她的思绪停下来。
　　她在做什么呢？赏月，吃月饼，还是想念着某个人？
　　“呵呵呵……”唇齿间溢出银铃一般的痴笑声。
　　婢女小步跑过来，微微欠身：“主子，时候不早了，请您早些歇息吧。”
　　她止住笑，冷漠地扫一眼，幽幽地吐字：“滚。”
　　“云裳请主子早些歇息。”侍女跪下来，依依恳求。
　　叹一口气，又一杯酒滑入喉咙。
　　不知为何，这一口酒，出奇的辣。
　　她摇头，神情复杂：“罢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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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快看，是仙子！是仙子！”
　　人群再次涌动起来，场面显然有些失控。
　　直到禁卫军插手，护在四周，我们才算真正安全了。
　　甄北语意味不明地瞅着我，缓缓道：“千雪阁年久失修，让宫主受惊了，请宫主见谅。”
　　我摆摆手，情绪无论如何高涨不起来：“不碍的，是我自己活该。”余光，偷偷瞄到远处的凤清。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我知道，自己这一次，赌输了，而且输得一无所有、一败涂地。
　　“那就请宫主至宛秋殿，中秋夜宴，即刻开始。”他有礼地笑着，侧身让出路。
　　我也抬头笑，只是看的不是甄北语，顺势挽起逆舞的手：“哥哥，同蛮儿一路走。”
　　“好。”他点头，望向我的目光，像星辰一般璀璨。
　　“哥哥，帮蛮儿一件事，好不好？”我边走边央求他，他沉默几秒，终还是点点头：“什么事？”
　　“嗯…就是……”我踮起脚，在他耳边悄声道。
　　他僵一下，紧紧攥住我的手：“蛮儿，不要这样做。”见他不依，我便撒起娇来：“哥哥明明才答应人家了，怎么还不到一刻功夫，就变卦了！”作势地挤挤眼睛，几滴晶莹的泪珠便挂在了眼角。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我，幽幽叹气：“我只是不想让你再伤心。”
　　“哥哥……”心跳漏了一拍，我怔怔望着他，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是蛮儿任性了。”
　　“蛮儿……”他抚着我的背，轻轻叹息，“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你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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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缠绵的乐声响起，舞娘们在大殿中央伴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
　　正中，一名身着红纱的纤瘦女子伏卧于地，随着乐声变化缓缓舒展腰肢。
　　她袅袅起身，身子犹如水蛇一般灵巧。
　　不同于王公大臣们的称赞，我只是静静看着，心中没有一点起伏。
　　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柳夙雪的舞姿的确优美舒展，可是我却觉得，我曾看过比她好上千倍的舞蹈，那是可以让世人都为之折服的舞蹈，是和灵魂一起进行的舞蹈。
　　一曲舞毕，柳夙雪欠身行礼，娇喘微微，闭月羞花之貌尽数展现：“陛下，臣妾献丑了。”
　　甄北语此时已经饮了不少酒，脸上浮起淡淡的酒晕：“好！哈哈哈，众卿家认为如何？”
　　“陛下英明！”
　　切！一群马屁精！
　　“蛮儿，怎么了？”逆舞轻声问我，口气中带着微微的好奇。我侧头，看见他便是笑：“哥哥，你说，她跳得好不好？”
　　他望着我，只笑不语。
　　我再度看向柳夙雪，皱眉摇头：“她跳的舞，该不算是上乘。”
　　他笑得风化绝代，轻点我的鼻尖：“蛮儿，何时对舞蹈也有研究了？”
　　我摇头，咬一口他递到嘴边的精致点心，慢慢咀嚼，咽下去才道：“我也不知道，可我就是觉得，曾看过比她好上千倍的舞。也就是失忆不记得了，要不然一定要让那些马屁精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舞！”
　　他听了，怔怔地看着我，目光温和：“那蛮儿还想看吗？”
　　“看什么？”我傻傻地盯着他，已经被他的话问得有些发懵。
　　岚歆在此刻为我解惑：“他是问你，还想不想再看一次比柳夙雪好上千倍的舞。”
　　真的有吗，在甄国的皇宫里可以看到？
　　虽然我并不是很理解逆舞话中的意思，可我看到他眼中的期待，于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见我颔首，便笑开，起身走至大殿中央：“甄王陛下，我等此番前来祝贺，没准备什么厚礼，不如就让在下献丑，为在座各位献上一支舞。”
　　四座哗然，殿上的气氛瞬间高涨。
　　我清楚看到，他们眼中，是惊喜与期待。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岚歆，他假意斟一杯酒，笑得云淡风清：“蛮儿，你可知，谁是这世上最好的舞者吗？”
　　我摇头，因为不知道。
　　“是逆舞，多少皇亲国戚、巨贾贵族曾一掷千金只为搏他一舞，但根本是痴人说梦。”他含笑看向逆舞。
　　“为什么？”我好奇。
　　“因为，他只为一人起舞。”侧头，他此刻看的已是我。
　　只为一人起舞？
　　那个人，便是我么……
　　呵，原来是这样。
　　乐声再次响起，乐师们似乎演奏得更加卖力。
　　微微皱眉，我心里想的，不是这种感觉，这种庸俗的乐曲，根本配不上哥哥的舞。
　　“等等！”在他起舞之前，我起身喊道。
　　四座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我的脸上。
　　逆舞略显讶异地望着我，然后淡淡地笑：“蛮儿，这一次例外，我以后只为你一人起舞。”
　　再次的哗然，他们终于知道，千金难求一支舞的原因，原来是我。
　　我摇头，平静地道：“如此不堪的音乐，哥哥跳不出我想看的舞。”
　　此时已经没有人说话，不知是因为知道我的身份而不敢得罪，还是尽数迷失在我的容貌之下忘记反驳。
　　许久，一声悠长的调子响起。
　　竟是埙声……凤清他……
　　我缓缓坐下，忍住极想落泪的冲动。
　　想不到明试暗探，竟然敌不过一句话。
　　
　　眼前，是逆舞的蹁跹舞姿。
　　耳畔，是动听的婉转曲调。
　　没有人愿意多眨一下眼睛，观舞的人们，早已痴了大片。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我脑海里浮现这两句诗，不知是否映了眼前这景。
　　只是，逆舞的舞姿，凤清的埙声……我似乎真的曾在哪里看过、听过……
　　泪，不觉间落下，溅湿了衣襟。
　　
　　“蛮儿…蛮儿？”我回过神儿，看着娇喘微微的逆舞，含泪而笑：“哥哥，你好美……”
　　他拭了拭额角的汗，柔情万种地瞥我一眼：“傻蛮儿，谁也不及你美。”
　　“才不是！哥哥是最美的人了！”我拉着逆舞又搂又抱，吃了好一阵豆腐才肯撒手，然后开心地朝他笑起来：“哥哥，你看他们，都嫉妒我能抱着你这等美人呢。”
　　他抿着嘴，脸上有难得一见的因害羞而产生的红晕。吓？夸他几句就脸红了不成？！世上还有脸皮这么薄的人？！
　　谁知他却轻轻搂过我，悄声道：“蛮儿，你的抹胸松了……”
　　咳！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给憋死！
　　假意不动声色地窝在他怀里，我的脸早已羞得滚烫。哪个该死的家伙害我！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越过逆舞的肩膀，不经意间瞥到岚歆鄙夷的目光，好像在说“除了你自己，还有谁会笨成这样！”于是更加没脸见人地将头埋在他怀里，糗这么大，竟然让人看见了！啊，天亡我也！
　　“蛮儿，别乱动。”逆舞轻声道：“我帮你系好。”
　　于是，装死躲在他怀里，不再动弹。唉！彻底该去死了！
　　




第十章上

　　在翩云轩里闲闲散散地窝了一整天，我终于等到逆舞、岚歆，还有凤清都走了。
　　懒懒地打个哈欠，又伸一个懒腰。
　　夜探王宫。
　　这个主意我喜欢！呵呵呵。
　　蹑手蹑脚地潜出翩云轩，我深深吐一口气，却发现新的问题产生了。
　　这三更半夜的，我能到哪儿去逛啊？
　　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就随便走啦！走到哪儿算哪儿！”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甄王宫怎么…这么像迷宫……简直可以和琉夕宫媲美了！
　　泄气地扶着宫墙叹气，这是到哪儿了？再生气地踹两脚墙壁，我愤愤地想：“这是什么破王宫嘛！大半夜的连宫灯也不点！”
　　咦？前面好像有人提着灯笼走过来了。
　　我连忙屏息，将身子贴近墙壁，静静等着她们过去。
　　“真是奇怪，陛下为什么要咱们这时候去查看喜服呢？”
　　“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多事，主子说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你再抱怨，小心别人听了去告诉主子，要了你的小命！”
　　“春姐姐你可别吓唬我！”
　　“谁吓唬你了！还不快点走，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你我都没命！”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话说回来，那喜服可真是漂亮啊！我从来都没见过那么华丽的衣裳！”
　　“废话！甄王陛下大婚之喜，用的东西当然都是最好的，给王后娘娘的嫁衣怎么可能不漂亮！”
　　“这倒是，听说喜服是集了十几位顶尖的刺绣工匠，一共绣了三十天才完成的！天啊，那衣服简直是……”
　　“好了，好了。别竟说些没用的，快点走了！”
　　“嘿嘿嘿嘿……”我奸笑着自阴影中走出，终于有的玩儿了！
　　偷偷跟上那两名宫女，才走了不远，她们便拐进了一个别院内。
　　我走近，悄悄探头向门里张望。
　　前院不大，没有灯光也没有人。于是，我小心地向里面走。穿过正厅，后面的主屋一片漆黑，而西厢内则挑起了灯，隐约可以听到人声。
　　“想必，是那两个宫女也准备就寝了吧。”我猜测着，轻手轻脚地溜进去，“这样的话，她们所说的喜服应该就放在主屋内吧。呵呵，那就等她们睡下，我再去看一看究竟。”我捂住自己的嘴，差点因克制不住而奸笑出声。然后，我快步躲到一个角落，兴奋地等待西厢吹灯安寝。
　　看到西厢陷入一片漆黑后，我有等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再没有人声，才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走出来，以防发出什么声响惊动她们。
　　缓缓地打开主屋的门，我谨慎地先探头张望，确定没人后又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然后转身，将门轻轻合上。
　　嘘，总算进来了！
　　可是，屋里这么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嘛！而且，还不能点灯！
　　喜服会在哪里呢？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依稀可以辨别屋内的布局。我摸索着慢慢向前走，黑暗中隐约觉得有什么闪了眼睛。
　　那是什么？！猛然来了精神，我小步朝闪光的地方移动。
　　我的老天爷……
　　我呆呆看着眼前的红色嫁衣，溢美之词不禁脱口而出：“我的天…好美啊……”
　　“你喜欢，可以试一试。”瞬间僵住，这声音是怎么那么耳熟……难道是！
　　倏地转过身，一个男子鬼魅般地站在我身后，吓得我险些惊叫出声。再细看，终于可以肯定，他就是甄国之主，甄北语。
　　
　　—————————————————————————————————————————
　　
　　“叮哐！”
　　一只青花瓷茶盏不偏不倚地被摔到地上，碎裂。
　　“怎么能让蛮儿一个人出去？！”
　　“为了救她的命。”看似悠闲啜一口茶，可谁又会知道，他的心里有多苦，又有多痛。
　　“你明明知道她身子尚且虚弱，还把她推进虎口！”
　　“你也知道，没有保命的东西，即使有再多的珑玲草，蛮儿的性命依旧随时都有危险。”
　　“……即使是这样……也不该如此做！”
　　“你以为，就算蛮儿不需要保命，甄北语就会轻易放过她吗？”
　　“……”
　　“只要可以保住蛮儿的性命，已经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了。”
　　对方并未答话，然而他的身子却早已颤抖不止。
　　“你也通晓医理，那就应该知道，蛮儿的身子已经越来越弱了。更重要的是，我竟然诊不出这其中的原因。”
　　“既然只有那件东西才可以救她的性命，为什么不直接夺过来？”
　　“如若可以，鸢后早就动手了。”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既然已经决定这么做了，我们如今也就没有退路了……”
　　“蛮儿心里已经够苦了，再这样出卖她，她会……”
　　“即使她恨我一辈子，可只要她还活着，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不可以！”
　　“早已来不及了，该发生的谁也拦不住！”
　　“我要去救她！”男子起身，欲夺门而出。
　　“那只是害她！”
　　一根银针，以及快的速度不偏不倚地刺入他的玉池穴，使他身子无法再动弹，然他还是歇斯底里地吼着：“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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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我一点察觉都没有，难道红魇交给我的呼吸悉听术不管用？不对啊，他明明说只要我可以施展轻功，悉听术也该就算不错了啊！
　　“朕一直都在屋子里。”他似乎看穿我所想，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白他一眼，不准备辩解。看准机会就溜掉，等他再问，就装傻充愣一推四五六，看他能将我怎么办！
　　“宫主不必紧张，本王并无恶意。”他悠哉悠哉地踱到烛台前点起灯，然后坐下来，古怪地看着我，那样子像极了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宫主当真喜欢这件喜服的话，我送给你如何？”
　　“这不是王后的喜服吗，怎么能轻易送给我？”我冷冷看着他，看他的样子一定是心怀不轨，看来我必须得尽快脱身才行。
　　“你说得很对，不过，如果你成为王后，这件喜服自然就是属于你的了。”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弄得我不寒而栗。
　　真是鬼说鬼话了！我会为了一件破衣服嫁给你，那才有鬼呢！
　　趁他不注意向门边移了移，我干笑起来：“已经很晚了，我就不打扰甄王休息了，告辞！”转身开门想跑，却发现自己只是在原地踏步。回头，一只手，牢牢拽着我的腰带。我心里一惊，他这是要干什么？！
　　我瞪他，可他并不松手，仍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上官宫主，王宫禁地，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见他拉住我的小臂，我开始奋力挣扎：“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宫主喜欢这件喜服，为何不试试？”他手一扯，我的腰带瞬间断开。
　　由于双手被他缚着根本无法动弹，于是我眼睁睁看着他从容地将我的外袍褪掉。
　　狗急还跳墙呢！！何况我是一大活人，怎么能任人蹂躏！
　　“甄北语，你个王八蛋，放开我！娘的，你放开我！＄％＃＆﹪＊……”我破口大骂，连踢带踹地想要挣开他的手。只不过，实力上的悬殊……
　　他静静看我闹了一阵子，竟然忍不住笑起来，是一种温柔中带有冷酷的笑容。
　　曾经，我也见过这样的笑容。只是那个人，不会像他这样待我。
　　“你这样子，真像个泼妇……”他说着，笑意愈浓。
　　操！你这孙子还敢招我！；老娘非要你好看不可！
　　猛地抬腿踢向他两腿之间，却不料，被他轻而易举地破解。
　　最终导致的结果是，又丧失了一条腿的自由，而且脚还被夹得还很痛！
　　“你！…你放开……啊～？！……”他一个翻手，我便失去重心向后仰去。然后，意料之中的，又被他缚住。
　　他再次笑起来，让我极度不爽：“难道没人告诉你，救你是有代价的，即使非夜帮你，可他毕竟无权动用圣物。”
　　“什么救我？！我哪里用得着你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你放开我…放开！＄％＃＆﹪＊……”我愤怒地瞪着他，可不管我怎么挣扎，就是脱不开他的手，于是再度破口大骂。
　　他挑挑眉，眼中有微微的惊讶：“你不知道？呵呵，也难怪，他们怎么可能告诉你。”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皱紧眉头，不解地盯着他：“你在说什么鬼话？！他们，他们对我隐瞒了什么？！”
　　“有趣，真有趣。”他微眯着眼睛，笑容中带有一丝挑逗，“你真的不知道吗？你的性命，最长拖不过三天了。”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大吼，口气是那么的不可置信。
　　“我说，你的性命拖不过三天了。除非我肯救你，用甄国的圣物救你。”他慢吞吞地回答，神情自然。
　　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不…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他们不会的！他们不会将我送入虎口的！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他松了手劲，貌似心疼地看着我被他弄红的手腕，“要不然，为什么我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接近你？”一句话点破关键，好似寒冬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我只觉得周身冰凉。
　　“哥哥…哥哥他也…出卖了我吗？”踉跄着后退，背抵在门板上。虽然仍是摇头，可心里，已经开始动摇，甚至开始相信。
　　否则，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出现？！他们一早就知道甄北语对我有所企图，可是为了救我的命，他们仍是将我送入了他手中。
　　心口，猛地疼起来。
　　我似乎听见了，哥哥的喊声。裹挟着千般的悲凉，万般的无能为力。
　　“哥哥……”我落泪，我们本都是这般寂寞的人，可是为什么，你还是要将我送入他人之手？
　　“蛮儿！”依稀听到甄北语在喊我。
　　“我才懒得理你呢。”我心中冷哼，不愿看他一眼。
　　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轻，眼皮好重。
　　




第十章下

　　“请鸢后开恩。”墨轩抱拳而立，看一眼不远处跪着面色憔悴的药苓，神情严肃地道。
　　坐在殿上的上官夕鸢微微勾唇，唇线勾勒出冷若冰霜的笑意，：“蛮儿的伤势加重，难道不是因为药苓这丫头吗？”
　　他皱紧眉头，实话道：“从岚歆的诊断而看，的确是与药苓和……和凤清有关没错，但是……”
　　“但是？”她眼神凌厉起来，紧紧盯着墨轩。
　　“是。禀鸢后，蛮儿曾向属下嘱托，要属下代为照顾药苓。”墨轩低着头，声音中没有丝毫怯懦，“虽然药苓触犯宫规，可是蛮儿并不想伤她性命，所以，请鸢后看在蛮儿的面子上，饶过药苓。”
　　“饶？你叫我如何饶了她？”
　　“此刻蛮儿伤势难治，赴甄国的情形未知。而且就算侥幸得救，也要……”鸢后硬生生地打住，瞪一眼伏跪于地的药苓，眼中隐隐闪着杀意，“这些全由这个丫头而起，不杀她，怎消得我心头恨意！”
　　说罢，便自掌心凝聚一股真气，直直朝药苓打去。
　　一个人，应声而到。
　　大口的鲜血呕出，溅红了一片白衫。
　　“你？！”鸢后蹙眉，她确实没有想到墨轩会替一个奴婢挡她那一掌，“……罢了，罢了，你下殿疗伤去吧。这丫头的命且暂留到蛮儿回宫以后！”
　　墨轩吃力地起身，费劲地喘着粗气：“谢…谢鸢后…开恩……咳咳…咳…”
　　她单手托腮，挥挥手，已看不出任何喜悲：“下去吧。”
　　“是。”墨轩摇摇晃晃地退出殿外。跟在他身侧的药苓早已满面泪水，出了殿连忙去搀扶他：“水司…您怎么样？”
　　拭了拭嘴边的血迹，墨轩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咳咳……扶我…去红魇那儿……咳咳……”
　　“是。水司，您小心脚下。”药苓勉力搀着他，以免他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怎么会弄成这样？！”红魇刚刚沐浴完毕穿戴整齐，谁知出门就见到满身是血的墨轩，不由惊得怪叫起来，而嘴上还是处处找机会讽刺他：“我猜猜，你是不是三更半夜的和婢子鬼混，被鸢后撞见了，才被打成这样？”
　　“少贫嘴！…咳……我…咳咳……”又一口血吐出来，墨轩脸色苍白，无力地靠着床边，“我可不…是你，成天只想着…咳咳…女人……”
　　红魇撇撇嘴：“好好好，算你厉害，要是蛮儿知道你为了救她的婢子受伤，肯定感动死了。不过，你竟然没叫上我，这也太过分了！依我看，反正你这伤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我就先去安排这丫头的事，让你在这儿多疼一会儿，等我回来再给你疗伤啊～”
　　“你们好好照顾水司，先给他清洗一下，换一套干净衣服。”他刚准备踏出门，又想起吩咐侍女，“还有，对他不用很小心，让他多疼疼有好处，可以保持清醒，以免晕死过去！”
　　“这个臭小子！”墨轩闭上眼睛，早已失了说话的力气，只得在心中暗骂。
　　虽然嘴上刁钻，可红魇心里到底还是关心朋友的：“喂，你不要在我回来之前先疼死了，那蛮儿回来可是不会饶了我的！”
　　“嗯。”墨轩微弱地回应了一声，便由着侍女帮他擦拭血迹，更换干净衣服。
　　“尔桃、尔杏，记得哦。让他多疼疼！呵呵呵～”红魇说着，带着药苓一脸轻佻地飘出屋子，“你跟我来！”
　　虽然担心墨轩的伤势，但药苓已不敢再多生事端，只得乖乖的跟着红魇离开。
　　此时此刻，她心里有如感激万分，她明白，若不是有自家小姐提前嘱咐，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毫无温度的尸体了。
　　
　　—————————————————————————————————————————
　　
　　“咳咳咳……”
　　好腥！我又吐血了么？
　　“蛮儿，好些了吗？”这声音是……瞳孔骤然紧缩！
　　“走开！”我突然发力，推开俯身唤我的男子，“滚！滚开！”
　　“……”他失措地后退几步，手中还拿着那条用香薰浸过的丝帕：“蛮儿，是我，已经没事了……”
　　“走走走！走！我不要听！不要听！”我用力捂着脑袋，拼命地摇。
　　泪水，滚滚而下，早已不可遏制。
　　“蛮儿，我……”他低着头，声音嘶哑，“我尽力了，可是……”
　　可是你还是将我送进了甄北语的怀里！我终于明白，为何昨夜我偷偷溜出翩云轩会没有人阻拦。
　　“叩叩。”敲门声此刻响起。
　　他站端正，稍稍平静了心情，才道：“进来。”
　　一名宫女走进来，手中小心捧着一只紫檀木锦盒。她身后，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个人——甄北语！
　　“上官宫主，我如约奉上圣物。”他彬彬有礼地笑着，亲自打开锦盒。那里面，是一件金属质地的环形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颈环一类的饰品。他拿起来，朝我走近，“这便是我国至宝——蟠龙扣。”
　　“别碰我！”我怒视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我撕心裂肺地喊着，一股脑儿将玉枕、锦被全都朝他砸过去，“滚！滚出去！”
　　他站住，看逆舞一眼，未语。
　　“蛮儿，求求你。”逆舞走过来，不顾我的挣扎紧紧抱住我，“求求你，没有你一切都将不存在，只要你好好活着，我愿意永远不再见你……”
　　“哥哥…哥…哥……”我也抱住他，低声啜泣：“真的那么重要吗？……我的死活，真的那么……重要么……不，不…我不要他再碰我…我不要……”
　　他搂着我，轻轻抚着我的背，为我顺气：“很重要，你比什么都重要……蛮儿，求求你，这蟠龙扣是神物，所以只能由他的继承者为你带上。我保证，只这一次，以后再不会让他碰你分毫……”
　　有凉凉的液体落进我的颈窝，我微微一颤，心，瞬间碎成数片。
　　“好，我答应哥哥……”我点头，可是心里终是想要报复的，“可是，我要他和我一起回琉夕宫！”
　　“蛮儿？！”他惊诧地望着我，“不可以！他……”
　　如今，只有我自己可以报复他！至少，我要他尝到被人侮辱的滋味！
　　惊讶于自己的坚强，但或许，这才是我的本来面目。失去记忆以前，我一定不会是什么事都要人摆布的！既然我是琉夕宫的小主子，自然要想方设法让琉夕宫更加强大！
　　“我要他归顺琉夕宫！”我转头看向甄北语，其实是不忍看到逆舞此刻的表情，“你必须归顺琉夕宫！”
　　他饶有兴趣地回望我，问道：“宫主可否给本王一个理由？”
　　“你已是我的男人。”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语调前所未有的平静。
　　“如果，我拒绝呢？”他微微扬起嘴角，似在挑衅。我冷冷地回瞪他，缓缓吐字：“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千倍的代价！”
　　“我绝不可能和你到琉夕宫，本王是甄国的君主，必须留在自己的国土上。不过，你可以留下来，权当是监视我。”
　　“不是还有凤清吗？哦，应该说，是甄非夜。”我幽幽看向门口，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站着一袭黑袍的凤清，“他既是你的双生弟弟，自然足以代替你。”
　　“连同我尚未册封的王后吗？”他唇边带笑，讽刺地问。
　　“现在我们没有提条件的资本。”凤清直直盯着我的眼睛，慢慢走过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保住你的性命。”
　　“凤清……”余下的话尚未说完，我便觉得身上一阵酸痛，来不及反驳就失去了知觉。
　　
　　—————————————————————————————————————————
　　
　　待醒来时，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身子轻松了许多。前几日的疲劳感一扫而空，似乎连每一次呼吸也要比以前顺畅。
　　“好奇怪……”我惊讶地坐起来，发现劲间有什么东西凉凉的。用手摸一摸，才猛然记起那一幕！……
　　用力地扯，使劲地拽，我尽力想将那颈环弄下来，可费了半天劲儿，仍是徒劳无功。
　　“蟠龙扣是神物，除了我，没人能打开它。”一个阴影落下来，挡住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
　　怒目而视，我真的很想亲手将他一刀一刀地刮了！
　　“不过，倒是还有一种方法可以取下来。”他挑了挑眉，傲慢地做了一个刎颈的手势，“就是把你的头割下来。”
　　“滚。”我冷冷吐字，刻意保持冷静，以免自己会冲过去杀了他。
　　“你不是要我归顺吗？”他坐到床边，神情古怪地望着我，“我可以归顺，但只是归顺你一个人，上官夕蛮。”
　　“你什么意思？”幽幽瞪着他，心里却忍不住在拿他和凤清作比较：他们真的很像，不止是容貌，还有骨子里湮出来的自以为是。不同的是，凤清最多不过冷酷淡漠，而他却是将残忍无情发挥到了极致。
　　下巴被他强迫勾起，他微眯着眼睛：“别这样看着我，我不喜欢。”
　　真是个变态，我管你喜不喜欢！我狠狠剜他一眼，不屑地啐一声。
　　长发铺天盖地地散下来，盖在我胸前，他俯身将我压到床上，鼻息粗重：“我说了，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我伸出双手在他胸前乱抓一气。
　　就算别的没事没有，可指甲还是很长的，就不信你不疼！
　　胸前徒然一凉，我本能地缩回手护在身前：“畜生！”
　　“随你怎么叫。”他满不在乎地坐直身子，满意地瞧着我：“看看你自己，满身都是我留下的记号，你是我的女人！”
　　“就是不知道你的王后看到会作何感想。”我冷冷道。
　　他的眸里忽地多了一丝愉悦的笑意：“你若不喜欢，我可以不娶她。”他起身，背对着我，声音带有丝丝兴奋。
　　你娶不娶她关我什么事？！
　　还没开口回答，漫天的雪白便落下来，裹住我衣衫不正的身子：“蛮儿，小心着凉。”
　　“……”我怔怔望着眼前的人儿，难以言语。
　　只是一夜，可他却瘦了一大圈……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他忧伤地叹息着，依旧风华绝代，“我尽力了，蛮儿。我真的…尽力了……如果我知道会这样，我宁愿没有再次遇到你。”
　　仍旧沉默，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生他的气，但我知道，自己已泪流满面。
　　轻轻摇头，勉强展露一个笑脸，说不出的苦涩，“哥哥……蛮儿还活着……”
　　如你所愿，我还活着。但我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还算不算一个活人……只因我已找不到我的灵魂归处……
　　他身子微微一颤，侧过脸不去看我，却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甄北语这个名字不好听，我不喜欢。”我的视线越过逆舞，落在后面的甄北语身上。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既然他肯归顺我，那么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你可以不这么叫我。”他看向我，目光中充满占有欲，“我倒希望你找个更亲近的称呼取代。”
　　我轻笑，眉眼尽处，唯有妖娆：“我以后就唤你凤唯。”
　　不知道我学姐姐的样子是否像，不过，我看到了逆舞充满伤悲的墨玉般的眸子。
　　心，立刻疼起来，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去恨他呀。
　　“蛮儿……”他愣愣望着我，几乎说不出连贯的句子，“不…要这…样……那不是，真正的你……”
　　那么什么样子才是真正的我？
　　我讪笑，带着自嘲。
　　“哥哥，蛮儿很好。”起身下床，毫不在意白袍落地。既然甄北语已经拥有过我的身子，再让他看到什么，又如何？
　　可是你不同，哥哥，你看到了么，我身上的这些淤青、这些吻痕？这每一个痕迹，都是你们带给我的。
　　我知道，你心里很痛苦，可我又何尝不是？
　　我要你看见这些，我要你陪着我一起痛苦。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觉得孤单，不会寂寞，至少还有一个人，和我一样难过，甚至比我更加悲伤。
　　“够了，蛮儿！够了！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他扑过来一把将我拽入怀中。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激动，像发疯的野兽，原本的风华被哀怨取代，让人不寒而栗。
　　哥哥，你是那么疼爱我的人，怎么可以这样骗我……
　　




第十一章上

　　阴鸷的目光落在我背后，几乎将我和逆舞一同穿透。
　　我轻轻推一推逆舞，然而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把我抱得更紧：“蛮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不会了……”
　　泪水再次不争气地涌出来，心也跟着疼痛无比：“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我反手抱住他，呜哝着：“哥哥，你再不能将我推出去，绝不能。”我一字一字地说道，抬头痴痴望着他。
　　“不会了，除非我先去死，否则……”
　　“够了……”我捂住他的嘴，含泪一笑。
　　这样就够了……
　　因为，我本是不配得到你的怜惜的。
　　“……蛮…蛮儿？！”
　　“蛮儿！”
　　异口同声的呼喊，分明实在耳边，然在我听来却那么的遥远。
　　我回首睨向甄北语，不屑一顾地撇撇嘴，猩红的血顺着嘴角留下。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既然污了我的身子，我便要你们兄弟反目，要你甄国由盛而衰！你等着，这一次，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开始。你既然喜欢我，我就要你亲眼看着我倍受折磨，我要让你加倍的痛苦！
　　吃力地抬头，温柔地望着逆舞。
　　哥哥，对不起。我知道，你也会难过。可是，我别无选择。
　　如今的我，没有杀了甄北语的能力。即使他答应归顺我，这也不过就是他接近我的一个借口罢了。
　　我知道，伤口在汩汩地流血，不过，我真的好开心。
　　看到甄北语懊恼的目光，这疼痛，来得实在值得。
　　反正岚歆的医术天下第一，我只不过是多疼一会儿罢了。
　　什么甄国的破国宝烂圣物，说什么可以保住我的性命，可为什么匕首刺进身体还是那么疼，分明是在骗人！
　　呵呵，只是想不到，红魇给我的匕首，竟会在这种情况下派上了用场，真想象不出他知道这事究竟会作何反应。
　　
　　“传御医！快传御医！叫慕岚歆来！快把他叫来！”
　　“蛮儿，为什么这么傻，你明明知道这不值得！”
　　“哥哥……”我虚弱地唤着，口中腥甜翻涌，巴不得甄北语知道我到底有多痛苦，“……疼，好疼……”
　　“蛮儿，你等等岚歆，一会儿就不疼了。”逆舞轻轻托着我的腰。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正力度适中地按住我的伤口，尽力帮我止血。
　　“哥哥……”我仰头，费力地扯一扯他染血的衣裳，悄声乞求道：“……将匕首拔出来。”
　　他瞳孔一缩，颤抖着回答：“……不，蛮儿，我不能……”
　　“不这样做，我会恨你……”我冷静地凝望他，心中猜想，自己也许从未这么残忍过。
　　“我宁愿你恨我，若我应了你，伤口会血流不止。”他心疼地凝视我，倔强地抿着唇。
　　“哥哥…我会恨你…一辈子的……”认真的口气让他全身一震，我满意地闭上眼睛，因为知道，他会答应我。
　　一道血柱喷溅，我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指甲几乎刺进了他的皮肤。
　　“你在干什么？！”我听到甄北语愤怒的吼声，他几乎抓狂地咆哮着。想必是怕伤了逆舞怀中的我，才不敢对他动手。
　　我要的，就是这样。
　　缓缓勾起唇，我靠着逆舞算不上健硕的胸膛，听着甄北语歇斯底里的怒吼，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她若有事，我定要你死无全尸！”响彻天地的咆哮声，对方的回答却平静至极，只是口气冷漠：“该死的，本该是你。”
　　“你！……”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岚歆慵懒的声音在踏进屋内的瞬间便高了八度，“……蛮儿？！”
　　岚歆，你好慢，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快疼死了！
　　我费力地睁了睁眼睛，正好撞见他急切的目光。
　　对不起了，岚歆。
　　他稳了稳情绪，示意逆舞将我抱到床上，然后开始为我检查伤势。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好在，伤口不是太深。”
　　“岚歆……”意识开始模糊，我尽量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好像并没听见，仍在忙着给我清理伤口。
　　我侧头，看到床边一侧的逆舞，衣衫上是触目惊心的红。因为血液的凝固，那颜色，就好像盛开的梅花，暗红妖娆。
　　一抹黑影闪现，一瞬间便至逆舞身边，似是在询问着什么。
　　我默默看着他的身影，心中想着：凤清呵，不知道你最终会选择自己的哥哥，还是我。呵呵，看来你对我的冷酷，比不过我对你的残忍。
　　“蛮儿，你忍着点儿，这药抹上会有点儿疼。”岚歆柔声道。
　　我点点头，眉头深锁，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体内的血液快要干涸了一般，好冷……
　　疼痛昏天黑地地盖过来，我咬牙闷哼，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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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和的黑暗，带给我的，是安心。
　　这是，在梦中吗？
　　那个，我很久都没有做过的梦。
　　若这样说，那个男子，也该出现了。
　　翩跹飞舞的花瓣，迷乱缠绵的视线。
　　我抬手挡在眼前，再看去，他果然已站在了我的面前。
　　依旧看不清他的容貌，依旧能感觉到他忧伤的眼神。
　　只是没有料想，他这一次会开口说话：“你，还记得我吗？”
　　他声音很轻，似乎问得小心翼翼。
　　我摇头，却忍不住询问：“你是谁？”
　　他走近我，轻轻抚着我的脸颊，我分明感觉到他失落的目光：“你怎么可以，忘了我？……”
　　心中颤抖，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莫名的歉疚：“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似是看到他在浅笑，宽慰地笑：“这怪不得你，你以后会想起来的。”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我皱眉，这未免太奇怪了，“请你告诉我！”
　　这里明明是梦境，可却又这样真实。
　　“你会知道的，我一直，都在你心里。”他轻点一下我的心口，然后收回手，转身要离去。
　　我机警地反手拽住他，发问：“为什么，你那么久都没有出现？”
　　“因为你的生命一直在衰弱，无法承受我的出现所带来的负担。”他缓缓脱出我的手，徐徐后退。
　　“等一下！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追了几步后，看他一如既往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思绪纷乱，理不出任何头绪。
　　他，究竟是谁？
　　他说，他在我心中。那么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身份？
　　而我真正的自己，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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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好疼……”
　　“再忍一下，换了药就好。”逆舞轻轻拥着我，小心地为我擦拭额角的汗珠。
　　我紧紧攥着他的袍子，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早知到用匕首刺下去会这么痛，我就用咬舌吓唬人了！娘啊，岚歆怎么就不能轻点，懂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啊！
　　“丫头，这个喝下去。”换了药还不放过我，岚歆又递过来一碗琥珀色的汤药，目光中尽是“不许拒绝”的字样。
　　我撇了撇头，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将药一饮而尽。要不是看到岚歆那“你敢吐出来，我就让你再喝进去”的认真表情，我是说什么都不会把这恶心的汤药咽下去的！
　　“哥哥…好苦……”我哭丧着脸，一个劲儿地将头往逆舞怀里钻，“明天一定不喝了……”
　　“好，明天不喝了。”他顺着我的意往下接话，却听到岚歆在一旁冷哼：“要不是伤口不深，我看少说还要继续喝个七八日呢！”
　　我转头瞪他，不想让他白了回来：“丫头，你再这样胡闹，我就真的不管你的死活了！”
　　你才舍不得呢！我偷偷地笑，揶揄他：“岚歆，你吃醋了是不是？”
　　他的脸腾地红了，像煮熟的虾子。
　　不会这么不禁逗吧，看着可不像这么容易害羞的人……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却牵动了小腹的伤口，害我好一阵抽痛。
　　“过两日就是王后册封大典，既然你的伤口还没愈合，这两天都不能下床走动，所以也就不用参加了。这事凤清会代为解释。等到典礼结束，我们就启程回琉夕宫。”岚歆一边整理他的药囊，一边对我说。
　　“不要！”我连忙反驳，“我的伤不是不严重吗，我要去观礼啦！”
　　严肃的目光射过来，“不是什么事都能由着你的，既然是自己做的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岚歆，不要责备蛮儿。”逆舞明显护着我，“她还小，不明白那么多。”
　　这话说的，好像我才十岁似的……
　　“无论如何，你都休想离开这张床。”强硬的语气，毫无回转的余地。这可能是我见过的，岚歆对我最严厉的一次。
　　无奈地点点头，“好嘛，我不去就是了。”瞥一眼身后的逆舞，我明媚地笑起来：“哥哥，你要留下来陪我。”
　　他温柔地勾一勾嘴角，露出优美的弧度：“好。”
　　“对了，这药晚上还要再喝一碗。”煞风景的话突然响起，岚歆自得地望着我，好像在说，“只是说明天不用喝药，可不包括今天晚上。”
　　“岚歆……”我欲撒娇，可他已先一步溜之大吉。
　　汗颜！又要喝那味道极古怪的汤药，真是人生一大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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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请陛下圣安。”
　　门外，宫女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来。
　　那个死变态，又来做什么？！
　　“蛮儿，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告诉他们不要来打搅你？”逆舞嘴上虽然问得婉转，可是神情已变了又变，很明显带着一丝防备。其实直意就是说：蛮儿，你不用理他，我来打发他就可以了。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没关系，我还不累。”
　　让他看到逆舞和我这般亲昵才好呢！我不管他只是迷恋我的美貌，还是真的喜欢我了。总之，从今往后，他休想再碰我半下！我要他看得到我和别人卿卿我我，偏却没有他的可乘之机！
　　




第十一章下

　　“蛮儿，你可好些了吗？”蛮儿也是你叫得的么？！
　　我白他一眼，不动声色。
　　“风公子，本王想和蛮儿单独谈谈。”他看向逆舞，神色穆然地说道。
　　逆舞转头望了望我，似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我点点头，朝他脸上轻轻一啄，温柔道：“哥哥，你不要走太远。”他点头，起身离去。
　　
　　“有什么事？”立刻换上冷若冰霜的神情，语调也是可有可无的淡漠。
　　他叹一口气，在圆桌旁坐下：“我知道你恨我，但能拥有过你，我已知足……”
　　“你住口！”我怒视他，“你从不曾拥有过我！”
　　他再次叹息，一改之前的霸道作风：“蛮儿，你又何必否认，事实胜于雄辩。”
　　“……”默默听着，我的心，又一次隐隐作痛，好不容易可以藏在心底的事，竟然又被生生地扯出来。
　　“如果我知道你会为此要寻短见，我断不会这样做。”他苦笑着望向我，“为了得到你，我不惜杀掉了两个反对的元老大臣。”
　　我冷哼：你杀人关我什么鸟事！大臣还能管到君主的×××，尤其还是你这样的变态大王，说出去也得有人相信啊！
　　“你不信也没关系。可我是真的，爱上你了。”他起身走近，我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但还是被他拉住胳膊，“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再勉强你。”
　　他想什么呢？！能不能不这么龌龊啊！我这只是条件反射好不好！
　　“蛮儿，为什么会这样，夜宴之后，我便发现自己已经不可克制地爱上你了！”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吓得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将你留在甄国！”
　　恶寒！咽一下口水……
　　他这是在向我宣誓吗？
　　哼哼，将我留在甄国，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毫无忌讳地掸一掸他刚才扯住的袖子，小心地抚平，嘴里不由抱怨着：“该死的，一会儿让逆舞看见又要帮我脱下来换件新的了……唉，我说你还在啊？没别的什么事，你就可以走了。”
　　“……”看着他的脸色一阵青白，我就差当着他的面大笑出声。既然你真的爱上我了，那你将受到的惩罚就会更大，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
　　一丝自嘲爬上嘴角，他沉吟一声：“蛮儿，只要能将你留在身边，我会不择手段。”
　　这哥们儿是不是受什么刺激，变成白痴了！都告诉我了，难道我还能不防备吗？
　　“哥哥……”我轻声唤逆舞，他应声，推门而入，斩钉截铁的几个字，“甄王，恕不远送。”摆一摆衣袖，飘然若仙至我身前。
　　纤眉一挑，修长的手指已悄然拉开我的衣带，“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将衣裳弄得这样皱，你看看……”
　　我佯装无奈叹息，实为舒心之至，巴不得那甄北语看见听见呢！
　　“有宫女会伺候！”
　　我侧头望去，黑压压一片乌云……
　　呵呵，只是这样就忍不下去了么，以后还会有更精彩的呢！偏也就是不巧，要是魇儿在这儿，他看到的怕就不只是相拥换衣这等小儿科的事了呢。
　　我再抬头看逆舞，仍旧悠然的帮我脱衣，优雅的神情不容拒绝，“男女授受不亲，烦请甄王回避。”他说着，也不停下手中的动作。
　　肌肤徒然一凉，我微微哆嗦一下，只听得门被狠命地甩上。下一瞬，一件雪白的蚕丝披衫便罩下来，恰到好处地裹住我的身子。
　　“蛮儿，以后可不许再这样胡来了。”他点点我的鼻尖，好脾气地道。
　　安心地靠在逆舞怀里，我咯咯地笑：“哥哥，蛮儿累了……好困……”顺势打一个哈欠，窝在他怀里翻一个身，“……哥哥揽着我睡，好不好？”
　　仰头，使劲儿眨巴着眼睛。
　　他点头，暖暖地笑开来：“好。”
　　
　　—————————————————————————————————————————
　　
　　“叮哐！”
　　“你当真？！”墨轩双目微瞠，忍不及轻咳几下，手中的茶盏已经应声而碎。
　　沉重又愤怒地点点头，“自然当真，鸽子一个时辰前刚飞回来！”
　　“……”
　　“干吗不说话，难道就让蛮儿白白受欺负吗？！”火爆的性子上来，红魇已不是平日里轻佻惯了的红魇，而是双目赤红、杀气腾腾的红魇。
　　“咳咳……鸢后怎么说？”到底还是墨轩冷静些。
　　皱一皱眉，他似乎更加生气：“鸢后不准我去甄国！”
　　缓缓点头，墨轩一脸严肃，“果然……咳…这也在情理之中，蛮儿如今身在甄国，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证她的安全。”
　　“狗屁！”红魇吼道，“说什么安全不安全的，有什么用？！难不成他甄北语还敢和琉夕宫作对不成？！”
　　“若是要你为了蛮儿同天下人为敌，你会吗？”
　　“废话！我当然……你是说……？”
　　“你倒还不算太傻。”墨轩颔首，沉思片刻，道：“为今之计，恐怕只有静观其变，所以鸢后才会不准你有动作。”
　　这次轮到红岩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要我袖手旁观？！”
　　嗔怪地瞪他一眼，墨轩耐心解释：“蛮儿的性子你我都了解，就算失忆本性也不会大变，她如今处境是谁所害，以她的性子又怎会轻易罢休，你以为她真的是想自寻短见吗？”
　　“……”思忖几许，红魇恍然大悟，“莫非……”
　　“自然如此……”墨轩点点头，然而眉头依旧难以舒展，“我担心的也是此事，只怕如此下去，蛮儿的身子会吃不消。”
　　很不爽地猛捶几下桌子，红魇目光凶恶地道：“哼！都是甄北语那混蛋害的，等蛮儿回来，我定要好好收拾他！”
　　无奈地轻叹一声，墨轩仍旧忧心：依她的性子，必定会双倍奉还……只怕到时……
　　
　　—————————————————————————————————————————
　　
　　“你说你不会杀上官夕蛮，这是什么意思？！”柳夙雪怒气凌人地瞪着甄北语，粉拳攥得紧紧的。
　　甄北语不屑地瞥她一眼，冷冷道：“你还没有被册封，以你现在的地位还没资格这样同我讲话。”
　　倒抽一口冷气，她吃惊地看着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我之间，只是合作关系，我没必要为了你去和琉夕宫作对，况且……”他顿一下，若有所思地道，“……我还没有完全得到她……”
　　“你……！！”再次吃了一惊的柳夙雪又一次瞠目结舌，她万万没有想到，甄北语竟会这般轻易就被上官夕蛮虏获，并且他如此认真。
　　淡淡扫她一眼，他接着道：“你要的不过就是权力，我可以封你为后，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你最好安安分分地呆着，不要有任何轻举妄动……”他一边说，身体一边缓缓前倾，直到自己的脸与柳夙雪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柳夙雪后退一步，颤抖着道：“…你…你不能……”
　　“这世上还没有我不能做的事！”甄北语不屑一笑，接着道：“还有，你只是我的王后，就算我日后还要别的女人，你也没有权力干涉。若你多事，我照样可以废了你。”
　　“你！……我！……”险些被气得昏厥的柳夙雪实在支撑不住，跌坐到椅子上，脸色出奇的苍白，“……你不能…我们是互利的……”
　　甄北语斜睨她一眼，“你最好记住，在甄国，没有人可以违抗我。还有，大婚要延迟十日，这期间你就在这里老实地呆着！”语毕，便拂袖而去。
　　呆滞了好一阵，柳夙雪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于是歇斯底里地吼道：“上官夕蛮，你给我记住，我定要你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
　　
　　“王兄。”凤清悄然出现在甄北语寝殿，“明日我便回琉夕宫。”
　　甄北语看着亲弟弟，心中一阵感叹：“难怪非夜会如此固执地守着上官夕蛮，现如今他终于懂了她的魅力所在，不仅仅在于容貌，她的一言一行都吸引着男人的目光，甚至一个蹙眉撇嘴，就可以让男人为之疯狂！她是天生的女神，骨子里渗透着让男人为之疯狂的魅惑！”
　　“非夜，她要留下来。”没有掺杂任何情感，他语调平缓，然而王者的霸气却充斥着每一个字。虽然是兄弟，但这一次，他绝不会让。
　　凤清皱一皱眉，沉着道：“王兄，这是自取灭亡。”
　　“哈哈哈哈……非夜，现在就是让我为了她倾覆甄国，我也会去做！”甄北语狂言，眼神出奇的明亮。
　　“放弃这个想法吧，王兄，鸢会动用所有力量摧毁你。”凤清看向自己的哥哥，虽然因生在皇族而疏淡了那份普通兄弟间该有的浓厚的情谊，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亲兄弟，说丝毫没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心意已决，甄北语摇摇头：“非夜，王兄决不会轻易罢手的！你若还顾及我们之间的兄弟之情，就不要插手此事。至于风逆舞和慕岚歆……我自有解决的办法！”
　　“……”良久的沉默，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她，“蛮儿我必须带走，若是你强扣着她，鸢会亲自动手，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
　　“你怕我会输给那个女人，命丧黄泉吗？”
　　“她会亲手毁了蛮儿。”因为谁都没有资格拥有她。
　　“……”
　　“王兄，她不是寻常女子，你是无法占有她的。”
　　“她已是我的女人。”
　　“她早在出生前就注定不会属于任何人……”
　　“我偏偏要她属于我！”甄北语固执己见地道。
　　凤清静静与他对视：“王兄，你会后悔的。”
　　“非夜，你！！……”
　　他的话尚未说完，凤清便已消失在微冷的风中。
　　
　　—————————————————————————————————————————
　　
　　“哥哥……”
　　“…好疼……哥哥……”
　　“怎么回事，昨日不是还好好的么？”逆舞心疼地望了蛮儿一眼，侧身问道。
　　无奈地摇摇头，岚歆探手再试一试她额头的温度，显然没有了生气的心情：“我也不清楚……蛮儿的身体…似乎很抗拒蟠龙扣对她的治愈之力……”
　　惊诧地睁大双眼，“你的意思是……”
　　“她的意识始终在排斥外界的治疗……现在也包括我的用药……”
　　“……”
　　岚歆坐在床边，为蛮儿换了一条湿帕，喃喃道：“她真傻……”
　　逆舞不由蹙眉，痴痴望着她：“所以才会没来由的发烧吗？”
　　他点一点头，又摇一摇头：“还是有原因的。”
　　“何讲？”
　　“凤清。”她又岂会那么轻易就忘了那件事……足以让她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一件事……
　　“她是不会轻易死心的。”逆舞将视线转向别处，目光凄然。
　　岚歆沉吟一声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回去……”
　　“甄北语已经准备对我们下手了。即使是我们自己，要出甄国也不易，何况蛮儿现在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
　　“借助外力。”他成竹在胸的神情让岚歆一愣，于是问道：“这么说，你已经想到对策了？”
　　微微摇一摇头，逆舞目光悠远地看向外面：“还要看，凤清究竟站在谁那一边。”
　　“自然是咱们。”
　　“未必……”逆舞顿一顿，“……他们毕竟是亲兄弟。”
　　“生在皇族，亲情这种东西只会成为累赘。”
　　“若他是个连亲情都抛诸脑后的男人，蛮儿又何以会这般的不甘心。”
　　“……”岚歆垂首，静静望着蛮儿惨白的小脸，沉默无语。
　　逆舞同样深情地看向蛮儿，缓缓道：“为今之计…也只有铤而走险了……”
　　“你是说……？！”
　　“……”
　　




第十二章上

　　“哥哥……”
　　我都难受得要死了……怎么也没人理我？？逆舞他们都上去哪了？
　　我努力想睁开双眼，但不知为什么，眼皮就是不停使唤……脑袋昏昏的，身子也沉沉的……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
　　
　　“陛下，嫁衣准备好了。”
　　“她还没有醒过来？”
　　“是。”
　　“先把衣服给她换上。”
　　“是。”
　　我仔细分辨着自近处传来的模糊的声音，同时听到了轻盈的脚步声。
　　这是怎么回事？
　　还来不及多想什么，身子就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托起，身上也跟着一凉。
　　我不由沉吟一声。
　　“她醒了？！”喜出望外地声音，貌似还向前探了几步。
　　“不，不是…回陛下…只是昏迷中的呓语……”这是轻柔而颤抖的回答声。
　　“……没用的奴才！”
　　“奴婢该死……”
　　“滚！”好恐怖的咆哮啊。
　　“是……”
　　说话间，我便又被放平。
　　这到底，怎么回事？说我昏迷，有证据吗？我现在意识很清楚呢！
　　“蛮儿……”脸颊被轻轻抚着，我心中一颤：终于听清这声音是谁的了。
　　那只手并未在我脸上停留太久，“既然醒了，就睁开眼看着我。”
　　费劲巴拉地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天煞的缺德玩意儿——甄北语！
　　这混蛋，这是要干什么？！
　　“别碰我！”
　　“想不到你都这么虚弱了，底气倒还挺足。”他噙着一脸的笑意，悠闲地望着我，“你知道吗，过了今天，你就是我的王妃了。”
　　“什么？！”我惊诧，死死盯住他。
　　他挑高一道眉，道：“虽然我想立你为后，不过柳夙雪是甄后人选的事早已召告天下，所以只有委屈你先当几日王妃。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解决掉那个碍事的女人的。”
　　我呸！说得跟我多想当你王后似的！要我呆在这种鬼地方，我才不希罕呢！
　　“不过，这件嫁衣我还是给你准备好了。你不是很喜欢吗，我这就给你换上。”他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把我的挣扎当作一回事。
　　呃……好吧，我承认，我的挣扎和蚊子叮人的力道差不多……可那也不是我自愿的啊……
　　这之间的工夫，我身上的衣服变已被他褪得一干二净，而他正拿了那大红的嫁衣要给我穿上。
　　“我不穿！死都不穿！”我瞪！我瞪！我瞪瞪瞪！不信瞪不死你你这鸟人！
　　“死都不穿吗？”他不紧不慢地把我的胳膊套进袖子里，“难道你不奇怪，风逆舞他们为什么都不在这里？”
　　“？！……”我心里“咯噔”一颤，急忙问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你乖乖让我给你穿好衣裳，我就告诉你。”
　　“……”
　　“这才是明智之举，如今你还要反抗我，他们都会死。”
　　“你把他们怎么了？！”我扯住他的领子，怒吼道：“说，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笑着拉开我的手，不费吹灰之力：“蛮儿，不用那么担心，他们都还活着。”
　　都还活着……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把他们都擒住了吗？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你若是依了我，我便放了他们，怎么样？”甄北语得意地望着我，眸子光芒闪亮。
　　“……”我木然地跪坐在床上，身子不自禁地颤抖：“…我…我要看到他们都完好无恙……”哥哥，岚歆，凤清……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
　　
　　幽暗肮脏的地牢，连空气也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在地牢的最尽头，墙壁上的铜铐锁着两个人。
　　一个是逆舞，另一个是岚歆。
　　“哥哥！……岚歆！……”我踉跄着想跑过去，却被甄北语伸手拽住，“你已经看到他们了。”
　　我回头，愤怒地瞪向他：“我说过，是完好无恙的他们！”
　　“至少，他们现在还活着。”他用力一扯，便将我拉到自己怀里，强拥着。
　　“放开我！”我如今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只能大吵大闹，“我还没有看到凤清！要是你敢对他……”
　　“他是我亲弟弟，我是不会伤害他的。”他有意无意地瞟我一眼，继续道：“况且，能擒住风逆舞和慕岚歆，非夜可是立了头功呢。”
　　什么？！凤清他……帮了甄北语……
　　我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周身冰冷：原来，我为他担心了半天，到头来他竟是个叛徒……呵呵，难道这就是我难以逃脱的宿命吗？
　　“怎么，难过了？”甄北语抬手，霸道地勾起我的下巴。
　　“……”我攥紧拳头，狠狠剜他一眼，“畜生！”
　　他冷笑，“蛮儿，你还当真是可爱得紧，难怪他们都落到如此田地了还不肯投降。”
　　“……”
　　“你已经看到他们了，该如何取舍你自己决定吧。”他松开在我腰际的手，得意地撇撇嘴，志在必得地望着我。
　　我踉跄奔至他们身前，看到了他们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瞳孔骤然紧缩。
　　遍体鳞伤的身体上，是一条条的鞭痕。因为时间的积聚，伤口处的血液凝固，已变得紫红发黑……
　　轻轻摩挲着逆舞苍白的脸颊，再看看岚歆浑身的伤痕，紧紧咬了咬唇，“……我答应你……”
　　“……蛮…不要……”逆舞心头一颤，嘶哑的声音让我更加心疼。
　　“哥…哥……？！”眼泪夺眶而出，“哥哥……蛮儿会救你们的！！”
　　“……不要……”那一声微弱的阻止，刚刚出口，便被冰冷的空气吞没，可我却听得那么真切。
　　“……”哥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
　　我不敢回头，夺路而逃。
　　“…不……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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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翩云轩内。
　　“我要见他。”我怒视甄北语。若不是力所不及，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他！
　　他低头，勾起一丝嘲笑：“蛮儿，现在还放心不下他么？”
　　“我要亲手了结他。”
　　“不可能的，他是我弟弟。”他温软下口气，抬手抚上我的脸颊。
　　我不示弱地抬头，与他对视：“他死，我便嫁！”
　　“哈哈哈哈……”他捧腹大笑，“蛮儿，我真是愈加的舍不得你了……哈哈哈哈……”
　　我皱眉，再次认真道：“你想得到我，就必须杀了他！”
　　“……”他止笑，神情复杂地望了我一眼，道：“你是认真的吗？”
　　“是！”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了头，我冷冷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和凤清有着几乎一样的容貌，和一样的……冷酷！残忍！
　　“呵呵……哈哈哈……”
　　“谁？！”甄北语显然被这肆无忌惮的笑声激怒了，简直已经目露凶光。
　　“我的陛下……这么快就忘记臣妾了吗？”柳夙雪妖娆地踱进来，面带微笑。
　　他一怔，但立刻恢复冷静：“你来做什么？”
　　哂笑一声，她的目光越过甄北语，落在了我身上，“我再不来，王后的位子怕是没的坐了吧？”
　　没好气地翻翻白眼，心中不由咒骂：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争啊！这破位子，给我十个百个我也不稀罕！！
　　“你大可放心，王后的人选不会改变。”甄北语缓了缓语气，走上前搂住她，“不过，她成为朕的王妃，你没意见吧？”
　　“在册封王后的同一天就立新妃，未免也太轻视我了吧？”柳夙雪又淡淡扫我一眼，眸中有莫名的恨意，“你为了她将大婚延期，这已经足以让我成为家族笑柄了！”
　　“哈哈哈……雪儿，你不用激我。现在玉柳山庄已完全是你在操控，有谁敢笑话你。况且……”甄北语放开她，向我看过来，“留她在身边，你不是更方便吗。”
　　“可是你能满足她的要求吗？那可是你孪生弟弟的性命哦。”我默默看着这两个人的举动，心中暗自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
　　事到如今，已经没人能够帮我了……要想救出逆舞和岚歆，恐怕就只有靠我自己了……
　　凤清……你当真出卖了我们吗？我必须要当面向你问清楚！
　　“我要见他！”我怒道，愤愤间竟然再次将自己的指甲刺入皮肤。
　　“蛮儿，我的命贱，你不要伤了自己。”
　　我怔住，身子不自主地抖了抖。
　　原以为，他说什么也不会出来见我，于是才这般的刁难甄北语，却不想他竟然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我面前。
　　眼前的男子幽幽叹一口气，不露声色地望着我：“蛮儿，要杀要刮，只凭你一句话。”
　　“你！……”我一时气结，惊得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忍不住甩了他一个耳光。
　　一声脆响，连我扇他的手都微微刺痛，更何况他的脸……
　　然以我此刻心境又如何释得了他的背叛，于是强忍了泪别开脸去：“我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你这张脸！”
　　“好。”他点头，释然一笑，递上他的刀，“想在我脸上划几刀，都由你。”
　　“非夜不可！”我还未接刀，边听甄北语喊道：“你当真疯了不成？！”
　　他再次笑笑，平静得仿佛脱离尘世的世外之人：“王兄，我的命是她给的，无论她想怎样做，我都甘心接受。”
　　“你……你！！”甄北语被气得一连说了几个“你”字，却也还是没了下文，盛怒之下，不再插手，拂袖而去。
　　而柳夙雪倒也识趣，不知何时也退了出去。
　　这之间，我已然接过刀，缓缓将刀拔出了刀鞘。
　　单手持刀，我竟不觉得重，仔细看了看才发现……
　　手中所握的，当真是一柄极锋利的刀，一看便知是杀人的利器。
　　我抬首，冷声问他：“你为何要出卖我们？”
　　他不语，只是低头垂目，等着我下一步的动作。
　　刀身映出我的脸，我竟未发现那已是一张泪痕斑斑的脸：“你不再不回答就在也没有机会……你不要后悔……”
　　一刀斩下，鲜红的血便喷涌而出，像是在向我的选择作出答复。
　　血液慢慢地流着，湮湿了我的裙摆。
　　刀被我丢在地上，是因为没有力气拿起……
　　妖娆的红，苍白的脸，汩汩流血的手腕。
　　我惨淡地笑着，无声，却更能刺激他的神经。
　　他并未语，只动作极快地封住我周身几处大穴，然后喊人通知甄北语。
　　我静默地看着一切，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无边的黑暗终于再次蔓延开来。
　　只是凤清，你可知我为何要割伤自己？
　　那不是我不忍对你下手，相反，我知道你不怕死亡，但是你却希望我活着……所以，我要让你备受折磨！
　　我知道，你更情愿我一刀杀了你。可我偏不要这样做，我要你眼睁睁地看着我流血，看着我痛苦，而你却无能为力……
　　




第十二章下

　　脑袋昏昏沉沉，根本辨不清方位。
　　只知道自己此刻躺在床上，身子冷得要死。
　　“蟠龙扣就系在她颈子上，你们的意思是这一点用处都没有？！”
　　“圣上息怒……依老臣几个之见，正是因为有蟠龙扣的神力，上官姑娘才存着这口气……”
　　“一群废物！朕养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是为了什么？！她若是救不回来，你们一个也别想逃，全部满门抄斩！！”依稀分辨出那咆哮的人正是甄北语。
　　呵呵，这才是本姑娘的第二次自残而已，用得着如此大惊小怪么。
　　“陛下饶命啊！老臣们已经为上官姑娘止住血了，可是她自身气血不顺，再加之失血过多，又高烧不退，所以才会一直昏迷不醒啊……”他的威胁显然让那一干老御医吓得浑身哆嗦，支持不住都伏跪在地。
　　心底泛起一丝冷笑，我就是救不出逆舞同岚歆，也定要好好折磨甄北语这狗贼一番！
　　“呃……”秀眉淡淡皱起，我轻呼出声，一声比一声羸弱，“凤清……冷…蛮儿好…冷……”
　　“你醒了？”一瞬间，一个人影便闪到我身前，关切地问：“告诉我，现在感觉怎么样？”
　　“冷…呜……好冷……”我微微睁开双眼，故意蜷缩了一下身子，却真真切切地感到浑身酸痛，不禁脱口：“疼！……”
　　“来人，马上在周围生几个暖炉！把最好的止疼药通通给我取来！”
　　听出他声音之中的焦急不安，我更加好笑，只不过溢出口的，仍旧是虚弱地呻吟：“凤清…不要丢下…我……”说话间故意抬了抬无力的手臂，似是想凭空抓住些什么。
　　“我在这儿……”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让我一阵嫌恶，然而棋已走出这一招，也容不得我后悔，于是便佯装神智不清地唤他：“凤清……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他攥紧我的手，神色一凛，“不会的！你会没事的！”
　　哼哼，甄北语你装得倒像，别以为天生有着和凤清一模一样的脸我便认不出你。
　　我眨了眨眼睛，泪波微动，透出一种失望而心碎的神情，“何必骗我……你又不是不知…我如今失血过多，已是没得救了……咳咳…除非……”
　　我拧眉，这一次是真的疼得我撕心裂肺。
　　“哇”的一大口，眼前一片嫣红朦胧。
　　靠！想不到用内力逼口血出来，还真不是一般的疼！难道是因为我功力不够？！早知道就不偷懒那么多次了……
　　“蛮儿！”他失措地愣在那里，急忙扯过一条丝帕轻拭我的嘴角，转瞬又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是否还有什么法子救你，除非什么？”
　　我心中冷笑：他，果然上当了。
　　侧头，故意别开脸不去看他：“凤清……何必为了我伤神……咳咳……”
　　“快告诉我！”他用力攥住我的手腕，生疼。
　　我不禁皱眉，“呜……好痛……”这个混蛋，果然装都装不像凤清！疼死我了！
　　听我叫唤，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撒手，神情自责：“蛮儿，你快些告诉我，如何才能救你？”
　　“你装得倒像……咳咳，当真以为我神志不清了么……”我狠狠瞪他一眼，目光犀利：“……甄北语……你休想我告诉你…我就是要死……谁也拦不住！咳……咳咳……”
　　“你！……”他脸色一沉，瞪着我，可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哈哈，就是看到他这副被气到气结的样子才爽！气死你，气死你！哈哈哈哈……
　　“难道你忘了岚歆么……”我幽幽望向他，眸子里毫不隐藏自己的情绪，“若是你肯放了他，我或许还有救……”
　　“你休想我放了他！”我翻翻白眼，给他一个“随你便”的眼神。
　　他再次捉起我的手腕，双目微眯，似是有些得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休想用自己的生死威胁我，只要你戴着这蟠龙扣，就绝对不会死！”
　　“咳……咳咳咳……”就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蛮儿？！”甄北语大惊失色，连忙大喊道：“你！！……快点，传御医！”
　　我冷冷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凤唯，本也是个好听的名字，只可惜人不太听话……咳咳……我就问你一句，你觉得，我若想死，有谁能拦得住么？”
　　他低头，气得脸色铁青，沉默半晌后，终于极不情愿地屈服：“来人，将慕岚歆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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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嗬，你还真别说，这小子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可惜是个男人，要不…咱们兄弟几个…哈哈哈哈……”
　　“是男的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了他！我说哥几个，反正这会儿也没人，不如我们好好乐呵乐呵怎么样？……”
　　□的笑声回荡在地牢内，几名狱卒正猥亵地盯着满身鞭伤的逆舞，说着一些难以入耳的龌龊之事！
　　好看的眉微微一颦，昏迷的人儿缓缓苏醒……
　　“唷？这美人儿醒了啊～哥儿几个是不是……”话未说开，但每个狱卒的脸上都展露着出□。
　　被其中一个人挑起下巴，逆舞低垂的头不由自主地抬起。
　　一声闷哼，痛感瞬间暴涨，身体疼得就像被人生生撕裂一般。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面孔虽然陌生却已经令他心生厌恶。
　　“……”
　　一股寒流自他的眸子涌出，阴冷袭遍所有人。
　　“他奶奶的！你这是什么眼神儿！”那狱卒被逆舞冷漠的目光扫过，不由心中一寒，破口骂道：“老子是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老子现在就××了你，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看我！”
　　另一名狱卒显然胆子大一些，并没有被逆舞的眼神吓傻，但仍是气急败坏地高喊，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呲呲”几声，上好的料子被那肮脏的手扯破，露出细滑的肌肤。只是这白皙的皮肤上，有着数十条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伤痕……
　　“哼！臭小子，别以为长得好看就了不起，今儿个还不是落在哥儿几个手上！”
　　“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只怕他不会怎样，你们倒是要先一步见阎王……”
　　气若游丝，岚歆慵懒的语调未改，只是掩盖不了此刻的虚弱。
　　“哪儿伦得到你说话！你个臭……！！”那叫嚣狱卒突兀地倒了下去，再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同样肮脏的地上，一滩鲜血铺散开来，染红了尸体的衣衫，也吓懵了剩下的人。
　　他们很清楚地看到刚刚还是同伴的人一瞬间变成了尸体，那处致命的伤在脑后，一个自上而下贯穿整个脑袋的血淋淋的伤口。他们当然也看到了那把造成了这伤口的刀，更看清了杀人者，他正是他们的子王殿下——甄非夜！！
　　他手中的刀，刀身很干净，出乎意料的滴血未沾。这倒不由让人怀疑，地上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凤清所杀。
　　悠然地收刀，他俊眉一挑，低沉的嗓音便在这幽暗的地牢内回荡开来：“怎么，你们几个也和他一样没事情做？”
　　凤清口中所说的“他”，指的自然是那个死人。而言下之意更是不言而明，若是其他人和“他”一样，那下场自然也是一样的！
　　“奴才叩见殿下！”
　　呼啦啦全部跪下，毕恭毕敬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由发笑。原来不过就是一帮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蠢货！
　　然后……
　　似乎什么都未发生过，没有人死去，也没有人杀人。
　　凤清只冷冷望了逆舞和岚歆一眼，淡淡道：“将慕岚歆带到翩云轩去。”
　　“是……”
　　没有人再敢放肆，他们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岚歆的枷锁被打开，没有了束缚，他反而有些站不住，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直。
　　缓缓舒一口气，甩开上前之人的手，岚歆喝道：“我不去！”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凤清脸上，然而，他却什么都没有看出。他的神情分不出喜悲，也没有任何愧疚，更找不到一丝动容。
　　眼中的怒焰瞬间吞噬了理智，他几乎忘记了身上的疼痛，猛地向凤清冲过去。
　　“你这混蛋！！”银光飞掠而过，直捣凤清面目。
　　凤清只是冷冷看着他，毫不在意地抬手一扫，刀光一闪，那些银针便尽数落地。
　　岚歆已气得浑身发抖，断断续续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这叛徒！…竟然！…竟然！……”
　　“立刻带他去翩云轩。”似乎并不在意对方情绪激动的原因来自于自己，凤清转身，阔步离开。
　　“我说了，我——不——去——！！”岚歆怒吼，用力挥开两名狱卒的手。
　　“岚歆……随他去……”虚弱的声音正来自逆舞，他美目微睁，俏眉紧锁，痛苦的模样让人看了万分揪心，“……他来找你，必是因为蛮儿……蛮儿出事了……”
　　看来当真还是逆舞细心些，明白凤清虽然选择了甄王，但毕竟还是不能完全舍下蛮儿的。
　　“你？……”意在问逆舞的情况。
　　轻轻摇头，却感觉全身的肌肉都被牵动，生疼，但他还是咬牙道：“不碍的，一点皮肉之苦，算不上大事……”
　　“你撑着点儿……想必是蛮儿在想办法弄咱们出去！”岚歆点点头，发觉自己的身子也重的要命，“就是咱们回不去，后也很快就会来的……”
　　最后这一句，他说得有些悲伤，因为他们都明白：如若蛮儿不能回到琉夕宫，上官夕鸢是绝不允许她流落在外的。那么她的下场只有一种，被上官夕鸢亲手毁掉！
　　所以，他们一定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即使拼了性命！
　　言到此处，岚歆眉头又是一皱，抬步匆匆去追赶早就走出牢房的凤清。
　　至少现在，蛮儿还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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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岚歆，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
　　我躺在床上，听到甄北语如是说道，顿时来了精神。
　　“不劳甄王费心。”岚歆淡淡回答，声音不卑不亢。
　　“哼！量你也没这本事！”
　　“蛮儿在哪儿？”
　　听到他问我，我连忙唤他：“岚歆？……”
　　“蛮儿？！”我听见他欣喜略带担心的声音，不由笑笑，还担心我呢，自己都不知道被弄成什么样子了！
　　“岚歆……”视线有些模糊，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原因。
　　他踉跄着走过来，跪在我床边，抬手轻抚我的脸颊：“是我……”
　　天啊……他的伤怎么这么严重了？！我明明记得没有这么多条的伤口啊……
　　本能地拉住他的手臂想看个清楚，却见他痛苦地一皱眉。啊，我弄疼他了……
　　“对不起……”我愧疚地，移开视线。
　　他摇摇头，扯开一抹浅笑：“没人会怪你的。”
　　我知道你们不会怪我，可是我会怪自己的！！
　　“你不该这样不爱惜自己……”他叹息，其实已经在为我勘脉。
　　“不这样做，怎么能见到你。”我笑笑，但眉头还是在无法舒展，我还没想到救出逆舞的办法……
　　“蛮儿……”
　　“嗯？”
　　“会没事的…这一切……”
　　“嗯。”
　　瞥到他小臂上的一条条鞭痕，心不由一紧，“岚歆，他们折磨你了？”
　　他摇头，目光温柔地望着我：“没有，我们眼下还是囚犯，受些刑罚也是正常的。”
　　胡说！！什么囚犯！！谁敢把你们当成囚犯我宰了他！！
　　甄北语，你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我一定会替你们讨回来的！”我愤愤然，突然心口一窒，好疼……
　　“蛮儿？！”岚歆惊叫一声，“不要动气……”
　　“怎么回事？！”甄北语也惊慌起来，不由自主地朝岚歆吼道。
　　“呜……岚歆……”我此刻已疼得死去活来，你说不动气我难道就能不动气么……再说，那混蛋还我们害得这么惨，我怎么能不动怒！
　　他见我仍没有好转，急急取了几根银针刺入我身上不知什么穴位。
　　片刻，心中锥刺之痛果然减轻。
　　他关切地看着我，问道：“好些了吗？”
　　我点头，微微一笑。
　　侧首瞥一眼甄北语，恨意一时间再次涌上来……
　　“……岚歆……好疼……”我低声哭叫道，伸手抓着他的袍子，“又疼了……”
　　他俊眉一横，转身对甄北语说道：“在这样下去，恐怕蛮儿会受不了的，所以还是劳烦甄王回避。”
　　对方虽然很是不快地瞪着岚歆，但只是僵持了一会儿，最终他还是极不甘心地走了。
　　




番外  逆舞篇


　　
　　在夕都的七年，我几乎终日穿梭于各种隆重盛大的场合，用我的舞蹈虏获人心。
　　人们唤我璐颜。美玉一般的，容颜。
　　一次又一次的高呼，我但笑不语，只将臂间的纱缎抛出，然后在众人蜂拥争抢时，悄然离开。
　　我并不是故作清高，一个教坊里的伶人，又有什么资格向客人说“不”？只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口不能言。
　　于是，在我用笑容回答一切的同时，夕都的人都在传说：第一坊里有个从不开口的绝世佳人，他的舞像他的人一般倾国倾城。
　　然而他们不知道——佳人非女子。
　　
　　十三岁那年，我被挑选到官坊，一年不到我便成为官坊中最优秀的伶人，成为了夕都最有名的舞者，受着舞伶中最优渥的待遇。我不再需要没日没夜的在玉盘上起舞，我用我的舞姿换取了尊重与尊严。
　　于是，更多的人渴望看到我的舞，他们甚至不惜一掷千金举办奢华的宴会，邀请皇亲贵重，只为博得一次我出席表演的机会。
　　而我，依旧是璐颜，绝世佳人般的男子。
　　只是，我愈加想要用我的舞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便愈加感到无力。即使是跳出再优雅的舞，赢得再多的喝彩，也无法填补我内心的空白。
　　我似乎不再是以前的璐颜，那个即使被所有人当成女子，也只是一笑置之的璐颜。
　　可是，我的舞，依旧耀眼。
　　我依旧是那个用灵魂去舞蹈的璐颜。
　　
　　那时的我，是夕都最好的舞者，也是夕都最受尊崇的舞者。
　　我得到了自己的宅院，有专属于自己的伴奏班子，甚至还有夕王的赞誉与恩德。
　　毫无预兆的。那一日，我接到王令，成为了御用舞伶。
　　我在玉盘上起舞，只是除了王，不再有任何人贪婪的注视。
　　原以为，我会就此度过一生。
　　然而，上天却让我在十八岁那年的元宵灯会，遇到了人生的转折。
　　那时的她，是那样一个单纯精致的女孩。
　　没有后来的不可自拔，更没有后来的不择手段。
　　
　　遥记得那年元宵佳节，夕王延请诸臣赏舞。
　　于是，我站上起舞的玉盘，时值冬末，华贵的丝绸长衫却无法裹住我畏寒的肌肤。那时的我并不知道，那会是一场转变我人生轨迹的月下独舞。
　　
　　玉臂轻抬，指腕间的璎珞清音玲珑，四围灯火映上亮晶晶的细碎璎珞，柔亮的光折射向我玉白的肤，臂手摩挲，手心的温热涂染上手臂，耀出玫瑰般的色泽。
　　手指呈现清丽的兰花形，只待那叮咚的琵琶声响。
　　清亮的琵琶声响起，引领着我柔软的肢体展开奇丽的舞语。多年的训练令我随着韵律自觉的舒展肢体。璎珞相撞叮铛响，纱绫无风自舞空。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我的身上，赞叹着我飘然如超脱天外的舞姿。
　　溶溶月光下，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一人，我和我的灵魂一同起舞。
　　我急急地旋转，身上的纱绫也随风轻扬。
　　突地一声惊铮，我也随着突转的乐声足下一软伏倒在玉盘上，犹如一只折翅的蝴蝶。
　　
　　我的伴奏班底都是受过良好训练的乐师，所以并没有因乐器弦断而停下演奏。而我亦是配合着音乐转换舞姿，企图瞒过王的耳目。只是，我想得太过简单了，王是何等的人物，在百官面前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他又如何会不予追究。
　　乐声顿停，我看到侍卫走向那个弹奏琵琶的乐师，将他拖了下去。
　　舞宴继续，乐声再次响起。
　　我不禁皱眉，目光转向奏乐的方向。心下一惊，剩下的乐师们个个面色惨白，颤抖的手指根本无法演奏出曼妙的乐音。
　　双眉挑高，一抹愠怒浮上我的脸颊。我是王城最好的舞者，也是最挑剔的舞者。舞姿和韵律是相辅相成的，缺一不可，没有美妙如天赖的音乐为指引，我的舞也犹如失去灵魂的生命，难以灿亮如火。
　　我走下玉盘，拒绝再一次起舞。
　　像我这种身份的人是没有资格说“不”的道理，我是明白的，我当然也可以用自己华丽的舞姿去掩饰音乐的不足，去蒙蔽那些王公贵戚的眼。可我，却无法用机械的舞蹈来欺骗自己，更确切地说，我厌倦了这种向权贵邀宠的日子。
　　于是，我选择拒绝。或是，也是迎接死亡。
　　当我看到夕王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时，我没有畏惧而是坦然接受。不知是不是我平静的目光再次激怒了他，我听到他愤怒地吼叫：“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杖毖！”
　　四座哗然。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地位低微的舞伶竟会当众顶撞夕王；也更没有人会想到，夕王会因这名舞伶的顶撞而雷霆大发。
　　我只是闭上眼睛，等待着一切的终结。
　　死亡，其实并没有预想的可怕。我想，如果不是五岁就被父亲买到教坊，并尝遍了几乎所有种类的毒打，或许我是畏惧死亡的。
　　然而此刻，我只希望不再被人当作物件一般赏玩，那些贪婪的眼神让我作呕。而死亡，也许是最好也是最快解脱的方法。
　　就在我将要被拉下去的时候，两边狠狠攥着我手臂的人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样，痛苦地呻吟着倒地。
　　就在我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时，我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蛮儿。我从来就没想过，一个人的轻功可以那般的好，好到我甚至以为她是上天派来接我的仙子。
　　她轻盈落地，款款朝我走来。这时，我才看清她的容貌。年纪不过十岁的样子，却已经出落得十分美，特别是她身上所具有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更是让人觉得她极不平凡。
　　她在我身前站定，清甜的嗓音宛若天籁。
　　她说：“哥哥，为蛮儿一舞可好？”
　　我听着她唤我的那两个字，莫名心动，痴痴地点头。
　　“太好了！”她笑逐颜开，向天空中喊道：“凤清，你听到了，是我赢了呢。你要遵守约定为他伴奏哦。”
　　我原本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当我看到一个紧随她从天而降的黑衣男子后，便明白过来，他该就是她口中的“凤清”吧！
　　心里竟然有些许羡慕，羡慕这个男子可以伴她左右……我为自己这一瞬的想法而失神……
　　但此刻，我更想知道，为什么她们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闯进王宫，以及，她们究竟是什么人。
　　不经意与那黑衣男子对视，那是一双令人不寒而栗的鹰眸，的确是像鹰一般锐利冷酷的眼神。他目光扫过我的时候，似乎要把我刺穿，我隐隐感到了他眼中的敌意。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凤清，早在那时候，他就已经是一副孤傲得很的样子了。
　　我不知道他和蛮儿之间有着怎样的故事，但自我初次见到她们到现在的这些年，在他的眼里，永远只看得到蛮儿一人。
　　无论是蛮儿哭了、笑了、撒娇了、调皮了，他都是一如既往地站在她身边，将她的身影一一捕捉下来。甚至到后来，蛮儿变得不再单纯如初的时候，他依旧陪在她的身边。
　　
　　我转过身，看到的是满座众人脸上极度的恐惧，包括那平日高高在上的夕王。他们在害怕，害怕谁，难道是这个好像仙子一般的小女孩吗？
　　“不知月…月司到来，有失远迎……请…请上座……”夕王瑟瑟发抖地走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他来到女孩身前，恭敬地犹如一名臣子对待自己的君王一般，安静地低着头。
　　女孩嫣然一笑：“不用了，不用了。”
　　转身又对那站着一动不动的男子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凤清，我们来过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夕王面露难色，一时无言。
　　而我却在猜想这女孩的身份。
　　月司我是听说过的，她是令天下人都忌惮三分的琉夕宫的主人手下一名司使，据说专门负责夕国同琉夕宫之间的联系。另外，像夕这样的小国，也是因有了琉夕宫的庇佑，才得以在四国的夹缝之中生存。要是这样想来，夕王如此慌张倒也是合情合理，毕竟关系到他的生死与夕国的存亡。
　　但是，这个小女孩又是谁呢？他竟然可以代替那高高在上的月司开口……而且，直接称呼他的名字……
　　还有，她说自己是蛮儿，那么蛮儿又是谁呢？
　　此时，凤清才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跑出来，不就是来玩的，如今又想回去了？”
　　我静静看着蛮儿，她的美丽，让人无时无刻不去贪恋。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本来以为会很好玩的，可是……”她微微蹙眉，让人看了揪心地疼：“凤清，你要为我讨公道。”
　　眨巴着水灵的眼睛，她目光盈盈，纤纤玉指遥遥指向就快吓破了胆的夕王。
　　我看到夕王瘫软在地上哀求：“月司…看在鸢后的…情面上…请…请月司开恩……开恩啊……”
　　凤清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我只负责为鸢后传达命令，做决定的人，不是我。”
　　然后我看到夕王倏地惨白的脸，而在场的大臣王公没有一个人敢插嘴，只是静静地屏息着或是等待着。
　　一股小小的暖流自我掌心涌入，我低头，看到的是女孩无邪的笑容。她拉着我向前走，走上观舞的高台，然后向所有人宣布：“从今天开始，他就是风司，逆舞。”
　　没有人敢应声，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像朝拜君王一样向我们行礼。
　　
　　于是，我顺理成章的随着蛮儿回到琉夕宫，抛弃了原来的身份、原来的名字，她唤我逆舞，迎风逆舞。我成为了琉夕宫的紫夕风司，掌管夕国的丝。所谓丝，即是联系一国并为琉夕宫监视该国的司使。
　　我原以为这一切只是偶然，包括我和她的相遇，她对我的恩泽。只是不久以后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一个叫做上官夕鸢的女子精心谋划的。
　　而我，却在看到蛮儿清澈得几乎透明的眸子之时，骤然心碎，只是苦笑自己的心甘情愿。鸢后究竟为什么，要让这样一个纯洁的女孩卷入这样肮脏的计划？！
　　
　　很久以后的后来，我曾想过，那时的蛮儿是不是也曾怜惜过我？她是不是为了我，才吓唬夕王的呢？
　　当我问倚在我怀里的她时，她就咯咯地笑：“我这样喜欢逆舞，当然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那一刻，我真的很满足，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绽开一个浅浅的笑。
　　虽然，明知不可能，可我却假装自己可以一直这样拥着她，一生一世。
　　
　　然而，事情总是出乎人的意料。
　　只是，我仍很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女孩会在一夜之间完全改变。
　　
　　记得那是她十二岁生日的夜晚。距离我初次遇见她，刚好半年。
　　凤清依约伴奏，我翩然起舞，竭尽所能的希望白天鸢后对她的训斥不会让她难过。我舞了一曲又一曲，直到再也挪不动步子。
　　累得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然后我看见蛮儿走过来跪到我身边，狠命地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肩上，放声大哭。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哭泣。我一时不知所措，只得反手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为她顺气。
　　再抬眼，看到的是凤清低垂着眼睫悄然离去，红魇无奈地同墨轩对视一眼，怜惜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早我来到这里的，我笃信他们是知道些什么的，可是谁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蛮儿那一夜会哭得这么伤心。更让我生疑的是，无时无刻不陪在她身边的凤清也独自一人离开。
　　我听见蛮儿在我怀里啜泣，她紧紧地抱着我，内疚地说：“逆舞，蛮儿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不配的！”
　　“怎么会不配呢？这辈子只有你才值得我对你好。”我缓缓抚着她的背，清晰地感觉到她听完我的话后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抽泣着抬头，泪光盈盈：“明天你就会后悔了……明天…蛮儿就不再是只得你这样做的蛮儿了……”
　　“不会的。”我温和地笑，轻轻拭干她脸上的泪水，“蛮儿永远都是我的好蛮儿。”
　　
　　我们几乎就在那里坐到午夜。
　　虽然过去十年，但我依旧清晰地记得。在红魇走过来要带走她的时候，她眼睛里的悲凉。她先是那样看着我，然后又扭头看着红魇。我们沉默，不约而同地躲闪着她的目光。
　　那样的眼神让我五脏俱焚般地疼，想必红魇也是这样觉得，虽然他平时总是一副浪荡公子的样子，但我相信，他的心是细腻的。
　　红魇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毫无语气地说：“鸢后在等你。”
　　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地笑，却像哭一样令人撕心裂肺。她说：“请你们以后不要再真心待我，我真的不配。”
　　我依然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见红魇玩笑似的点点头，目光却飘向远处：“蛮儿说得是，不然被以后你骗了身子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气氛就再那时变得异常诡异。我站起来，看见了红魇身后的凤清和墨轩。
　　此刻，红魇少了平日的风情，墨轩没了平日的淡定，就连素来都扳着脸的凤清也不再冷眼看人。他们三个此刻眼中的情感复杂纠缠，同我一般。
　　就是在蛮儿生日的那一夜，我们四个各自怀着自己的心事与难过，一同喝酒到天明。
　　
　　再见到蛮儿已是第二天的下午，鸢后召见我们四个。我走进正殿，第一眼就看到了鸢后身边的蛮儿。可是，她看人的目光不再清澈，她的嘴角不再噙着笑意， 她早已不见了之前的可爱，取而代之的，是冷艳！一个十岁的女孩怎么可以让人有这样感觉？！
　　我的心骤然冰凉。这就是他们所知道的结果吗？！鸢后究竟对蛮儿做了什么？！
　　
　　“从今儿个起，你们四个就是蛮儿的贴身卫从，同时继续负责与四国间的通信。” 鸢后斜卧在琉璃榻上，胜雪的肌肤只由薄薄的纱衣稍做遮挡，她毫不在意地撩拨耳鬓的发丝，妩媚地看着我们。
　　“是。”我随着他们一同垂首。
　　“你叫逆舞？” 鸢后娉婷地走过来，手缓缓地抚上我的肩。我微微一颤，回答道：“是。”
　　她勾起我的下巴，轻笑：“来到琉夕宫有半年了吧，怎么还这样害羞呢？”她向着我的脸吹气，声若无骨，“我想你一定有很多疑惑，今晚，我在琉鸢苑等你。”她娇笑着看向我，有那么一瞬，我恍惚看到了她眼中的狡黠，一闪即逝。
　　鸢后迈开步子，从我身后绕到了红魇身边，再度开口：“今晚，你去陪陪蛮儿。”
　　我清楚地看到红魇蓦地放大的瞳孔，他惊叫：“我？！鸢后，真的吗？！”见到鸢后轻轻点头，他的眼中顿时流光异彩。
　　“鸢！”我听到凤清几乎抑制不住地低吼，他眼中有着愤怒与痛苦。我看到，他的拳头，攥得那样紧。
　　有一抹等待已久的笑容浮上鸢后的嘴角。眼神也倏地凌厉，她微微眯起眼，让人顿觉那意味着何等的危险：“怎么，你要违抗我吗？” 
　　“……”凤清的嘴紧紧抿着，漆黑的眸子像猎鹰一般狠狠盯着鸢后。
　　“我已经决定了。”她转身向前走去，缓缓靠在琉璃榻上，拉起蛮儿的手道：“蛮儿，回房吧。”
　　蛮儿！蛮儿！我在心底默默地叫她！
　　蛮儿，蛮儿！我的目光时刻都注视着她！
　　可是！蛮儿，为什么你此刻一言不发？！为什么你就直直地从我身边走过，不肯看我一眼？
　　鸢后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凤清听了会那样愤怒，甚至不惜顶撞她？
　　我看着蛮儿自我身边走过，擦肩的刹那，看到了她那琉璃一般的眼眸，只是再也看不到原来的清澈与单纯，此刻，她的眼睛像一口无波的古井，望不到底也没有任何波澜。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过，因为我没有勇气拉住她。
　　可是凤清这样做了，他掠过我们，冲到蛮儿身前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答应这么做？说啊，告诉我！”他狠狠地摇着蛮儿的肩膀，用力到自己的指节发白。
　　红魇和墨轩只是沉默，刻意别开视线。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我却听到了自己对凤清说：“因为她是蛮儿，她有自己的理由。”
　　我看着凤清身体忽地僵住，他放开蛮儿，用力推开我，怒吼道：“你又明白什么？你知道她这样做会失去多少，又要受多少苦？”
　　一个踉跄，我险些摔倒。冷冷地开口，我第一次目光执拗：“我的确不知道！可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她！我尊重蛮儿自己的选择！”
　　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去。
　　“闹够了。都下去吧。” 鸢后慵懒地开口。然后轻轻点了红魇一眼，他便心领神会地点了头。再看鸢后，她只是面带笑意地看着我，眼中有看不清的情绪。
　　
　　如果我知道那是一个圈套，我想，我还是会去见她。
　　为了知道，究竟她对蛮儿做了什么？！
　　那一夜，鸢后以真相迫使我做出选择。最终，我妥协。
　　于是，她成为了我的第一个女人。
　　我躺在她身下缄默不语，任自己的心渐渐冷去。
　　我终于了解，为何红魇眼中会有欣喜。
　　那一刻我明白，我再也不配去疼爱蛮儿，于是我决定用自己的一生去守护她。
　　那是因为我的自责，我竟然阻拦凤清保护去保护她！
　　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那一夜蛮儿和红魇什么也没有发生，因为凤清用和我同样的代价，保护了她……
　　
　　蛮儿在那一晚骤然成熟，未改的只是那依旧青涩而美丽的容颜。
　　她不再同我们一起欢笑玩耍，而是每天忙于打理宫中的事情。也是自从那一晚，鸢后也再没有召见过我。
　　我从没有像那段时间一样悠闲过。悠闲地在迎风斋度过了四载，除了到夕国交付一些信函，收纳一些献礼，我几乎是不用做什么的。
　　然而，蛮儿的冷酷让我最终选择搬离那里，住到幽僻的小院，并开始在自己的院子里侍弄花草，来打发大量的时间和无处排遣的情绪。
　　其实我只是想离她远一些，因为我不愿见到她不再含着笑意的眼睛。
　　




第十三章 上


　　岚歆俊眉一横，转身对甄北语说道：“再这样下去，恐怕蛮儿会受不住的，所以还是劳烦甄王回避。”
　　对方虽然很是不快地瞪着岚歆，但只是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解地望着岚歆，等着他的回答。
　　他指指我颈上的蟠龙扣，解释：“这蟠龙扣是神物，自是通灵性的，他的主人是甄北语，所以它一定会有保护主人的本能。”
　　“这么说，我对甄北语岂不是都不能有坏心啦？”好家伙，那我以后岂不是连心里想想杀他剁他都不行了？！
　　岚歆点点头：“至少他在你面前的时候不行。”
　　什么？！这么说我想要折磨他不就是折磨自己了吗？！
　　“岚歆……”我抬头，无助地望着他，“这东西真的就取不下来了么？”
　　“只有他的主人可以，或者，佩戴者往生。”
　　咳！！这样的话，岂不是让甄北语得意了？！
　　“你这几日都没进食吗？”
　　“啊？！”我回过神儿，还没消化岚歆的问题，忍不住反问，“什么？”
　　他板起脸，没好气地：“为什么不吃东西，你真就那么想死不成？！”
　　哟嗬，这说话说的，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
　　“我哪有心情吃东西！”我撇撇嘴，心道：你们在活受罪，我怎么可能大吃大喝！
　　他缓了缓脸色，但仍是不大高兴：“那也不能拖垮了身子啊！”
　　听他这语气，就好像我闹绝食似的！
　　想到此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打趣道：“歆儿这么担心我的身子……为何不自己亲自瞧瞧呢？”
　　这话说的本就模棱两可，再加之我伤病在身，衣衫本就单薄，隐隐透出肤色。于是话音才落，就见他弹簧似的站起来，移开目光：“休要胡说！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那歆儿是什么意思？”我娇笑出声，一个媚眼儿才刚抛过去，他的脸便已红了。
　　这个岚歆，之前见我□都没半点不好意思，怎么今儿个才说了这么几句话，倒惹得他这般害羞了？
　　“咳咳……”心虚地咳几声，他正色道：“蛮儿，不要再胡闹了！”
　　我咯咯一笑，甚是得意，“难道歆儿怕我不成？”
　　“我只怕逆舞挨不了多久了……”岚歆忧心忡忡的样子让我心中一震，猛地记起哥哥现如今还在那又脏又臭的牢房里。
　　“哥哥他……”我想问，又怕答案是我所无法接受的，“你可有什么办法救他么？”
　　岚歆看看我，神色凝重：“即使能救逆舞出来，我们也逃不出甄国。”
　　逃不出？
　　那就不逃！！
　　“蛮儿……”岚歆又坐到我身边，轻声道：“不要难为自己，这些事不需你来操心。”
　　我自嘲地笑：“岚歆，这些事全是因我而起。”
　　“蛮儿……”
　　“我已经想好了，我嫁给他。”抬头，直视他的眼，“只要他放你们走，我便嫁给他。”
　　“不可以！！”岚歆激动地吼道。
　　“除了这样，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法子么？”我扯开一个惨淡的笑。
　　“会有的！我们还有时间……”
　　抬手捂住他的嘴，摇头，“别傻了，若还有别的办法，你们又怎么会这般狼狈……”
　　“……”
　　“你放心，我会等你们安全离开甄国国境再嫁给他的，他不想让我死，所以……我有把握救你们……”我稍顿一下，继续道：“岚歆，这样做不仅可以救你们，我也可以保全自己……只要我的命还在，就不愁没有机会逃出去，这已是最好的办法了。”
　　“你不懂，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岚歆俊眉深锁，不住摇头，“你不能嫁，就是我们都死了，你也决不能嫁！”
　　“你们都死了，不也就没有护着我的人了么，到时候，我不是还要嫁么……”我笑凝他，“……一切都听我的……只这一次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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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我喜极极，匆忙奔向面色苍白的逆舞，：“哥哥……呜呜…都是我的错…害你受苦了……”
　　他心疼地望着我，安慰道：“蛮儿，是我害了你才是……”
　　“哥哥……”我不禁紧了紧环在他要上的手，喃喃着。
　　哪知他一声闷哼，轻轻搂住我的手蓦地一紧，紧得似乎想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
　　我这才意识到他身上尚带着，于是慌忙放手：“是我弄疼你了？……都是我不好……哥哥，你快坐下！让岚歆帮你瞧瞧！”我一边拉他坐下，一边焦急地喊岚歆：“岚歆，你快过来看看他的伤势！”
　　他缓步走过来，表情深沉地对上逆舞的眼，气氛瞬时诡异起来。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地问，看着他们俩无语的交流。
　　“没事…咳…蛮儿，不要久站着…快坐…咳咳……”
　　“哥哥！”我惶恐，连忙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我不要紧，你不要再说话了，我…我好怕…好怕你出事……”
　　这些话绝对发自内心，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看到逆舞紧锁的眉头，煞白的脸庞，还有那因咳嗽而不断颤抖的肩膀，我便徒生担心，好像一个，他便会在我眼前消失一般。
　　“不碍的，有岚在呢。”他淡淡的笑容深深印入，，我终于意识到他们刚刚的古怪究竟是因为什么……
　　泪缓缓淌下，我颤声道：“哥哥，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武功尽失……我…我真该死！！”
　　逆舞，继而又平静：“傻蛮儿，这些与你何干，莫再自责了。”他的身体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着，然目光却不容置疑地坚定，“况且，这样也好…以后，就由你来保护我吧。”
　　我一怔，回过神儿后连忙点头：“我在此立誓，若任何人再敢伤害哥哥分毫，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蛮儿，你不必……”我摇头，抬手覆上他微凉的唇，一字一顿地道：“哥哥，你要答应我，永远陪在我身边…永远…让我守着你，不离不弃！……”
　　“……好。”他郑重点头，“…永远…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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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露微寒，罗帐轻动，佳人懒梳妆。
　　
　　“蛮儿，你可醒了么？”逆舞轻轻掀开纱缦，看到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不由一愣。
　　精致的眉眼，乖巧的睡颜，只是眉宇间裹挟着淡淡的倦意。
　　床上的人儿翻了个身，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颤，充满迷茫的眸子只睁开了不到一瞬，便又再度闭上，然而嘴角却染了一丝似有若无的不安。
　　看到她这个样子，逆舞方才后悔刚刚出声叫她的举动。
　　难得她今日睡得这般安稳，该让她多睡一会儿才是。而且，现下岚歆已经利用他幽冥谷主人的身份，想尽办法传递出了讯息，暂时稳住了鸢后的动作，如此一来，当下的情势也就没有先前那么危急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一笑，也不知蛮儿用了什么法子，竟让甄北语同意，直到册封仪式之前，自己和岚都可以陪在他身边。
　　册封？……
　　你无心中冷笑，甄北语绝不会这么轻松就得到蛮儿的，绝没那么容易！
　　“哥哥？……”一声轻唤拉回他的思绪，他低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床上喃喃呓语的少女，又一次失神。
　　这一刻，风华绝代的笑容如阳光般，瞬息洒满了整间屋子，这光芒让其他的一切都黯淡无光。
　　温柔，自始至终流露在逆舞的脸上。
　　他的每一个神情，都裹含了千万的柔情。
　　他凝视着自己这一声唯一的眷恋，这个在梦中呢喃唤他的少女。
　　恍然发觉，原来她的美并不只在于她绝色的容颜，还在于她眉宇间流转的那一股灵动。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她的一颦一笑便足以左右人心，只消一个眼神便会让人欲罢不能。
　　
　　只为佳人一夜安枕眠，斯是赴汤蹈火犹不悔！
　　
　　“唔？”少女迷蒙地眨了眨睡眼，看清眼前的人便顷刻笑颜如花：“哥哥～”
　　逆舞回神，温柔的气息再度弥漫开来：“蛮儿，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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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歆……”我紧张地抬头，“逆舞的武功……真的不能恢复了吗？”
　　看到他神色凝重地点，我的心一寒又寒，但却仍不愿死心：“连你也没有办法了么？真的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若非甄北语亲自下手…也许还有恢复的可能…”他犹豫一下，继续道：“如今，逆舞经脉受损，即使痊愈也不能再习武了……”
　　恍若晴天惊雷，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两腿蓦地一软，登时跪坐在地。
　　原来，他永远都不能再习武了……
　　可是，他竟什么都不告诉我……
　　难道只是不想让我内疚么？
　　“岚！”我侧头，看到逆舞阴郁的脸上，满是无奈。
　　“哥哥……”声音哽咽不清，我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蛮儿……”他叹一口气，走上前跪下来轻轻拥住我，“不碍的，只要你安好，便足够了。”
　　“呜呜…不要…我不要这样，我不值得哥哥牺牲这么多的……”
　　“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清凉的指尖缓缓抚过我的脸颊，扫去我脸上的余泪，“你不是也答应了，以后会保护我的…所以就算没了武功…我也知足了。”
　　“哥哥……”我仍旧抽泣着，但目光却已坚定：“蛮儿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哥哥的，至死不渝！”
　　
　　“药。”一只盛着琥珀色汤药的白瓷碗递到我面前，岚歆淡定的目光落下来，却微微带伤，然更多的还是无奈罢：“自己身子好起来，才有保护别人的能力。”
　　我起身，毫不犹豫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而这浓郁的苦涩还是让我不禁将脸皱成一团。
　　“张嘴。”我听话地照做，一颗糖果入口，一股酸甜立刻取代了原有的苦味。
　　“岚歆…”我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情药？……”
　　……
　　一阵冷风扫过，某人怨毒的眼神和某另一人僵化的表情尽数落入我眼。
　　“那个……”我咽了咽口水，继续不知死活地道：“一定要无色无味，完全不会被人察觉，最好…最好是不用吃进去，闻一闻就会中招的那种……岚歆，你那儿应该会有这样的情药吧？”
　　良久的无声。
　　我望着他们俩极力保持镇定却仍旧极不自然的表情，急忙咳嗽几声，解释道：“你们别乱想！我…我这个…是用在正途的！”终究还是底气不足，咳咳，也是，张口就要这情药，能干好事才怪……可是……我脸上一阵燥热，温度随着他们的“注视”骤然上升。
　　岚歆黑着张脸撇过头，故意不理会我的话。这这这……这也太……！咳，可是他这样，我也确实拿他没辙啊……
　　“岚，给她吧。”逆舞的美眸对上我的眼，让我没来由的有一阵心悸，想不到他却俏脸一红，忙接着道：“不过要保证她不会中药，也不要给她太多。”
　　“岚歆？”我赶紧盯住他，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那叫一个望眼欲穿啊。
　　他依旧冷着张脸，极不情愿地问我：“你何时要？”
　　我立刻眉开眼笑：“明天！”
　　甄北语，你等着吧，我就不信整不惨你！
　　唔…心口…好痛……
　　我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这劳什子蟠龙扣，用不用得着这么护主啊！！
　　“蛮儿？”逆舞满眼担心地伸手扶我：“去歇息一会儿吧。”
　　我点头，忍着痛扯开一个微笑：“好。”
　　




第十三章 下


　　“你…要见我？…”探寻的目光望过来，不确定的语气却还是难掩其兴奋之情。
　　我点头，朝他盈盈一笑：“是。”
　　甄北语怔仲一阵，回过神儿，忙问我：“何事？”
　　“我想出去走走，这几日一直闷在房里，实在无趣。”适时地皱皱眉，我回望过去，楚楚动人，“也只是到御花园走走便可。”
　　他蹙眉思量，然后缓缓点头：“可以，不过慕岚歆和风逆舞不能……”
　　“你若不放心他们，那亲自陪我去好不好？”我略带企盼地凝视他，剪水双瞳闪动着期待的光芒。
　　哼哼，就不信你会不上当！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似是要找出我的破绽，然我早已计划得周全，难容得他怀疑半分！
　　“我知道你不信我……”一声轻叹，微微的惆怅。我起身，来到窗边，失落地望着窗外，“罢了，你让人叫逆舞过来陪我吧。”
　　“我陪你去。”他目光直射过来，盯在我脸上。
　　“不必了，想必甄王国事繁忙，我还是自己找些乐子解闷儿吧。”我慢条斯理地回答，随手理了理耳鬓的碎发，淡淡道：“我乏了，甄王请回吧。”
　　他几步上前，狠狠捉住我的手腕，暴喝道：“跟我走！”
　　腕上吃痛，疼得我已顾不得计划，拼命想甩开他的手：“你干什么，放手！！”
　　这一声大喊似乎让他清醒了一些，趁他松了手劲，我赶紧扯出自己的手腕，轻轻揉着。
　　“…我……”他看到我被他攥红的手腕，也不由后悔，一脸心疼地瞅着我。
　　“是不是我不依你的意思去做，你便会这样对我？”我满脸的委屈，泪光盈盈地瞪着他。
　　他懊恼地叹一口气，道：“你莫哭，真不会逼你。”
　　不会逼我？！
　　心中不屑地冷哼，那你将我困于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见得只是做客吧！
　　我收收眼泪，还不忘故意吸吸鼻子，“甄王身份何等尊贵，何必为了我这区区贱女软语……”
　　“你！……”他怒视我，再欲发怒，可火气硬是生生被自己压了下来，他无奈地看着我，幽幽道：“朕答应你，绝不会再鲁莽。”
　　我冷笑，“我不过是个被软禁之人，哪里又值得甄王如此厚待。”
　　“从今天起，你可以自由出入翩云轩，不过须有影卫跟从。”
　　哈哈，甄北语啊甄北语，想你聪明一世，这一次还不是乖乖上了我的当了！
　　
　　甄国王宫。
　　御花园，□。
　　时值深冬，园内的景色自是不可与春夏花草繁盛之时同日而语，但这毕竟是皇家御地，倒也不会凄惨到万物皆枯的地步。
　　视线经过一片梅林，停住。
　　红梅娇艳，仿佛每株梅花都是一位沉睡的美人。
　　我惊奇，真是想不到，这深宫内院的，竟也会有这样的好去处。
　　漫步梅林之中，我静静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情至此，心，不由己。”
　　如清寒的空气回荡般，一声细细的呢喃在我耳边响起。心中的某处，也好像被什么撩动，想要跟着附和，让我不由心神一荡。
　　恍若未闻，待我清醒之时，却发现，眼前……
　　满天花影乱。
　　长袖舞清风。
　　这是……真的是我自己在起舞么？
　　为何刚刚我会一点察觉也没有，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余光扫到一个身着蟒袍的身影，我身形一顿，再度甩开广袖，迎着纷飞的花瓣，蹁跹而舞。
　　甄北语，这一次，我定要你也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
　　
　　红梅瓣瓣落如血，广袖翩翩惹人怜。
　　甄北语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在梅林中婆娑起舞的少女，炽热的火苗在他眼中狂窜，仿佛要将少女的一切吞没。
　　他从未曾想到，蛮儿竟会舞得这么美。
　　漫天的红色花瓣好像一瞬间失了色彩，一切声音，一切景象都被革除在外，天地间只有她一人，只有她曼妙的身姿映入眼帘。
　　她忽地停下来，似是察觉了他的存在，幽幽望过来。
　　“你可喜欢这支舞么？”软绵绵的强调，他似乎从没听她这样对自己说过话，想到此心中不由一阵悸动。
　　忍住冲到她面前的想法，他缓缓问道：“为何停下来？”
　　她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样问，微微惊讶地看着他，忽而抿嘴一笑：“我忘记后面的动作了……”
　　我忘记后面的动作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魅惑人心的音符，轻轻撞击着他的心房，缓缓撩动着他的心弦。
　　“你今日……”他复杂地望他一眼，“很不同。”
　　“也许是因为我想通了。”少女淡淡一笑，朝他款款走来：“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甄北语狂喜，自登基以来这恐怕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喜悦：“真的吗，你愿意嫁给我了？”
　　彩袖一翻，在他眼前划过一个优雅的曲线，也阻隔了他们之间的视线：“又何来愿意与不愿意，难道我说不，你就会放我走么？”
　　“呵呵……哈哈哈哈……”她说着，放肆地大笑起来，原本安静的御花园，此刻充满了凄凉的笑声，纵情的哀伤。
　　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嘴角浮现出苦笑：“果然，你还是不愿意的……”
　　她止笑，冷冷瞪着他：“或许你还有机会……”一丝得意攀上她的嘴角，她毫不在意地将自己鄙视的目光投向甄北语：“……现在，我正要好好报答你呢。”
　　“你做了什么？！”他发觉了身体的异样，不住颤抖着问：“你给朕下毒？！”
　　少女美丽的面容不屑一顾：“放心吧，好东西，叫做梅蕊暗香……嗯，是不是很映眼前这景儿？”
　　“是…是什么？…”他意识中已经感觉到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他还是尽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问她。
　　“情药。”没有丝毫羞涩，蛮儿笑嘻嘻地瞅着他，“啊，我忘了，还有一点点化功散，不过是我自己调配的，不知道分量是不是刚好，听岚歆说，这东西要是下的重了是会变成废人的……”
　　甄北语的意识终于崩溃，处于游离状态，在他清醒的最后一刻，他只听到一句很轻的话：“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欣赏你的表演的。”
　　
　　—————————————————————————————————————————
　　
　　“蛮儿，随我出去！”逆舞皱着眉，一脸坚决地要拉我出去。
　　我同样坚定地摇头：“哥哥，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设计到他，这场压轴好戏怎么能错过！”
　　当今甄王的亲身表演啊！这可不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能看到的耶！
　　“蛮儿！”他脸一红，侧目扫了眼床上的男人，眉头更紧，“不可！他马上就要醒了，药力也在发作了，你在这儿太……太危险！”
　　“哥哥……”我做无赖状，“他都中了化功散了，还能把我怎样！我现在可不怕他！”
　　“蛮儿……”他最终屈服在我的坚持之下，“我……陪你。”
　　
　　欢爱缠绵之音自帐内传出，而那里面的景色也无疑是春光无限。
　　我面无表情看着床榻上的两个赤身裸体的人，报复的快感顿时涌上心头。
　　喘息声渐浓，那女子的呻吟声也跟着加强。甄北语冷眼看着身下的女子，他极度享受的神情，似乎让他很是不爽。
　　□消散，呼吸渐匀。
　　他停下动作，转头与我对视：“你看够了？”
　　我笑，嘴角带一丝鄙夷：“我若早知道甄王的节目会这般精彩，便多寻几个女子来侍寝了。”
　　“真不想要其他女子。”他定定望着我，眼中的欲望再度燃烧，“这一次权当让你解气，甄以后会找机会讨回来的。”
　　心中一冷：原来自己竟多少还是有些怯的，不过即使害怕，我也不会后悔！这样的侮辱，我就不信一国的君王能忍得了！
　　“哥哥，我们走！”我拂袖转身，拉起逆舞的手便走。
　　“陛下…嗯呜…奴，奴家……还想要……啊？！……”身后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接着便是甄北语那漫不经心的语气：“要怪就怪你近日在朕的床上。”
　　我身子一颤，心中开始厌恶自己现在的样子：这明明是自己早已想到的事情，可为什么发生了我还会忍不住颤抖，难道心里还是后悔了吗？因为我使一个无辜的女子丧生？
　　“蛮儿……”逆舞欲言又止，只是心痛地瞅着我。
　　我看着他的神情，心底一个声音狂喊着：不！我不后悔！绝不后悔！
　　逆舞被害成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是甄北语造成的！我如今做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这是他罪有应得，怨不得我牵累无辜！我不能后悔！早已没有退路了！
　　我仰起头，尽量表现得欢喜：“哥哥，我们去找岚歆吧，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他眼神复杂地望我一眼，缓缓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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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鸢后恩准。”殿下的男子前所未有的认真，完全不见了往日的轻佻。
　　“本宫说了，不准。你退下。”上官夕鸢看都不看跪着的人，冷若冰霜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不由一颤。
　　“后……请让我去吧！…后！……”他不肯死心，再次请命。
　　她目光一寒，顿时杀机四散：“下去！”
　　一阵胆寒，他郁郁地道：“……是。”
　　待到红魇离去，鸢后才微微显露出愁容。
　　不由抬手撑在额角，心中斟酌着对策：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毫发无伤地将蛮儿带回来？
　　虽然收到了岚歆的亲笔书信，可这也不能保证她的处境是安全的。而如今，自己的手中没有任何可利用的筹码，若是硬拼也占不到优势，因此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她必须要等，等到有足够的筹码来交易。
　　“后。”墨轩上殿，恭敬地行礼。
　　摆摆手，她扫一眼下面的人，慵懒地问道：“办好了？”
　　“是。”
　　勾起一丝性感的冷笑，她淡淡点头：“很好，你下去吧。”
　　墨轩未动，似是有话想问。
　　“说吧。”
　　“谢后恩泽，墨轩只是有一事不明。”他顿了顿，调整了语气才问出口：“柳夙雪已贵为甄国王后，为何肯帮忙？”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的？”她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一瞬不瞬地盯着墨轩。
　　“属下不敢！”墨轩被她的目光惊得已是一身冷汗，不过尚还冷静：“属下只是担心柳夙雪会暗中搞鬼。”
　　“她不会的。”她成竹在胸，神情稍稍缓和：“她嫁入甄国，为的是甄国的实力，而非财富。只要蛮儿在甄北语身边，她便永远不会有出头的机会，所以，她必会想方设法将蛮儿除掉。”
　　“如此一来，蛮儿岂不是更……”墨轩一怔，顿时明白过来，“只要有甄北语在，她自己肯定无法将蛮儿杀掉，也不可能将她藏起来，所以就只得借助我们的力量。”
　　“你下去准备一下，布置宫中隐卫，三日后在甄阳城迎接蛮儿回宫。”
　　“是！”他们一定可以将蛮儿平安救出的！
　　墨轩此时方才有了必胜的信心，激动之余也不由赞叹：好一个鸢后，果不愧为琉夕宫的统帅！
　　
　　




第十四章 上

　　“妹妹？”
　　“妹妹，你怎么不理我？”
　　身后腾起一股寒流，我猛地回头，正好对上柳夙雪闪着精光的眼。
　　“…什…么？”这一惊害我思维一滞，“谁是你妹妹？”
　　少攀亲戚，我姐姐那额可是堂堂琉夕宫的宫主，哪是你能比得了的！你也配喊我妹妹，我看根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呸呸呸！你是黄鼠狼，我还不是鸡呢！！
　　“当然是妹妹你啊，我们很快就同是陛下的女人了，自然是姐妹。”她倒也不客气，自己捡了个地方便坐下来，还殷勤地拉过我的手。
　　我没好气地甩甩袖子，道：“不敢当，我怎么敢和王后娘娘称姐论妹，这根本是大逆不道嘛！”
　　她听了，先是一愣，接着笑得更假：“妹妹这话是怎么说的，你我同是女子，又都困于这深宫内院之中，哪有什么敢不敢、该不该的事情。妹妹要是有什么地方用的上我，说一声便是，只要我能力所及，是一定会帮忙的。”
　　“这话当真？”我看向她，却未找出丝毫破绽。
　　“自然。”她点头，同样认真地看着我。
　　“那你帮我逃出去！”哼哼，就不信你能做到！
　　这次她听了我的话，竟没想先前那样惊讶，反而有点意料之中的样子，我顿时觉得自己落了套。
　　柳夙雪神色严肃，低声问我：“你当真想逃？”
　　“当然是真的！”我重重一点头，“甄北语那混蛋，谁希罕做他的王妃啊！！”
　　她面上一喜，覆到我耳边，悄声道：“……”
　　我霍霍一惊，呆了呆，才反应过来：“你肯帮我，为什么？”
　　“权力。”她并不避讳，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原因，“你若留在这里，我永远没有机会让他更看重我。”
　　这理由倒是不错，可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她柳夙雪也不是什么善碴儿：“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件事不成功便成仁的风险。”她自信地看着我，“你考虑一下，三日后大婚，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布置。”
　　“好，我信你！你想要什么好处？”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不会白白帮别人做事，这报答还是提早问清楚了的好！
　　本以为她会借机狠宰我一次，可谁知她却神秘一笑，道：“不必了，这件事也算帮了我自己，你只需听我安排。”
　　“……？……”我愣住，一个为了权力而生的女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计较利益了？！
　　她起身，再次压低了声音：“我须走了，你这两日莫再出门，一切安排我自会想办法告诉你。”
　　我点头，懒得再去像那些不合逻辑的事，能逃出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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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葱般的手指，拈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梅。
　　鲜红色的花，映上白皙的脸。
　　少女漫不经心地扯着花瓣，完全不在意周遭的一切，就像一个误入凡尘的仙子，让人不愿靠近去亵渎她的美。
　　时间如沙漏般流逝，却没有人出声提醒，只因为这一幕太美，美得让人不忍去破坏。
　　直到少女身后出现了一个男子，没有人觉得他的融入有任何不和谐，因为他的容貌同样美得不该属于人间。
　　他是一个被淡淡光华笼罩着的男子，一言一语间，绝世的风华尽数展现。
　　其实，他只是对自己面前发呆的少女轻轻地说了一句：“蛮儿，这里风大，回去吧。”
　　少女转身，看到他便漾开笑容，如柔风沁人心脾：“哥哥。”神情突地落寞，笑意仍在唇边，只是失了味道：“明日，我便要出嫁了。你们…今夜便走吧。”
　　“我会陪着你的。”逆舞温柔而忧伤地望着她，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让我陪着你，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保护我的么。”
　　少女乖巧地缩在他怀里，身体大概是因为惧寒而微微发抖，“…只有远离我…才是最安全的……”
　　缓缓抬起充满悲伤地眼眸，她再次笑开，却无比苦涩：“所以……哥哥你一定要走……”
　　他凄凉地望着她，尽力想要找到她眼底的，哪怕只是一丝的挽留：“你不是说过…我们要永远，不离不弃么……”
　　她垂首，默然无语。
　　“所以…就让我…让我陪在你身边吧……”他紧紧拥着她，坚定地，像是一世都不愿放手。
　　“哥哥。”她探手环上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若我不能护你平安，我们便一同去死。”
　　“不，你不能死！”逆舞托起她的脸，神情真挚，“无论我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哪怕…不再快乐……也要活着！”
　　“这是你希望的么？”茫然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是！”他急忙点头。
　　“那好，我答应你。”她郑重点头，“我会为你而活，若是哪一天我忘了你，我便去死。”
　　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明明那么多话想对她说，却哽在喉咙，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喃喃唤着：“蛮儿……”
　　她似是突然想到了开心事，在他怀中痴笑：“哥哥，若今次能平安回去，我们…便成亲吧。”
　　他怔仲，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听：“蛮儿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只要…哥哥不嫌弃我…我的……”说到此处，她再度想起了不愿提起的事情，不禁黯然，问得小心：“哥哥，你还喜欢……现在的我吗？……”
　　“我当然喜欢！”逆舞内心狂热不已，再次收紧了手臂，“至死不渝！”
　　“哥哥……”蛮儿声音微闷，在他怀中轻轻啜泣着，“不值得的……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的！”
　　他轻轻抚着她的脸，“蛮儿我们回去便成亲！”
　　“嗯。”她粲然一笑，让人觉得那么的不真实。
　　“……永远一起，不离不弃！”逆舞欣喜之余，却仍不由担心：纵然有了柳夙雪暗中帮忙，可这甄国王宫，却也绝对不是容易走得的地方啊！
　　看来为今之计，也只有等着宫中的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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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儿，莫要乱动。”逆舞扶正我的脑袋，缓缓摩挲着我的发。
　　继续不老实地偏过头，我俏笑道：“哥哥，我喜欢垂云髻。”
　　他温柔地点点头：“好。”
　　我转过头，看铜镜里那绝代的佳人，手持象牙梳，轻轻捋起一绺长发，仔细地梳理着。
　　青丝飘逸，一瞬间，一团粉影已然扑进了眼前绝美之人的怀里。
　　“哥哥，你的美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霸道地宣布，却换来逆舞的低低啜笑。
　　“哥哥！～”不满他的态度，我半是撒娇，半是生气地扯着他的衣襟，“快回答我啦！你答不答应？”
　　他环着我的腰，似是无可奈何，却又心甘情愿地道：“好。”
　　“呵呵。”我搂住他雪白的颈子，开心的不得了：“那以后，哥哥每天都要为我梳头。”
　　“好，只要是蛮儿喜欢的，我都为你做。”他风情万千地望着我，轻轻勾一勾嘴角，“只不过……”
　　他故意一顿，见我好奇心大盛，才缓缓道：“蛮儿也要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快乐。”
　　“嗯！”我忙不迭地点头，在他嘴边轻轻落下一吻，“哥哥你要等……”
　　“咳咳！”
　　靠，真是会挑时候，就不能等我说完话再来啊！！
　　“什么事？”冷冷看向门口的宫娥，依依不舍地放开逆舞。
　　那老宫女脸色青白地瞪我们一眼，“吾王宣召娘娘龙泽殿听封，请娘娘随老奴前去。”
　　什么东西！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这种女人也配做王妃，真是有辱王家尊严！”
　　我没好气地撇撇嘴，狠狠回瞪她：“着什么急，我仪容还没整理好呢！你等等吧！”
　　“娘娘！这……这于理不合！”这老太婆看见我又和逆舞亲热，脸色已经由青转黑了。
　　哈哈，气死你，气死你，让你刚才瞪我，鄙视我！
　　“有什么不合适的！”再白那老奴一眼，我抬头一笑，“哥哥，帮我梳头吧～”
　　“娘娘！……”干什么？！看那眼睛瞪的，难道你还想过来抓我去不成？！
　　“大胆！”我仗着马上就是高贵的王妃身份，脚一躲，质问道：“你这奴才好大的狗胆！这是仗着主子的权势，向我扬威吗？！”
　　见我火大，她“扑腾”一声摔跪在地，连忙求饶：“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老奴绝无犯上之意啊……”
　　哼！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还一副鄙夷的表情呢！
　　“是吗？”我故意吊着她，冷冷道：“我看不是吧……”
　　“娘娘……娘娘恕罪啊……老奴不敢了……不敢了……”
　　“不要玩得太过。”他贴在我耳边低语一句，语气中带着淡淡隐忍的笑意。
　　我见逆舞已为我打理好头发，便回眸调皮一笑，朝他点点头。
　　再看向地上的老宫女，我冷着张脸，继续吓她：“哼，待我一会儿见到王上，定要告诉他，他身边的奴才怎样狗仗人势，让他好好的整治整治！”
　　她一听，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好不吝惜自己的脑门狂给我磕头：“请娘娘饶命！饶命啊！”
　　哈哈，知道我的厉害就好！
　　我轻咳一声，强忍住笑，淡淡道：“算了，今天是我的大日子，也不想找晦气，你起来吧。”
　　“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那老奴连忙磕头谢恩，臃肿的身子颤颤悠悠地站起来，脸上早已是一层冷汗。
　　整了整衣裳，我端正站好，才开口：“走吧，误了时辰你不还是死路一条。”
　　“是…是……娘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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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进龙泽殿的大厅，数十双眼睛立刻就盯住我不放。
　　惊艳的，赞叹的，自是不乏其人。
　　羡慕的，妒忌的，也为之不少。
　　至于，鄙夷的，怨恨的那些目光，我自动忽略掉，省得影响了我的好心情！
　　我步步向前，此刻站在了王座之下，
　　抬头与甄北语对视，我眼中的厌恶之情好不隐藏地展露出来。
　　他身边，那端坐着的女子真是柳夙雪。
　　只见她一身金红霞帔，喜袍上一对金凤栩栩如生，凤冠上一颗浑圆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淡光。
　　不同于王后的金红霞帔，我身着的，是一袭淡粉色绸纱嫁衣。
　　一层层的薄纱轻柔地覆在身上，音乐透出同样是淡粉的紧身里衣，长长的裙摆拖地，镶嵌着无数闪亮的珍珠，虽不张扬，却还是显露出无限的华丽。
　　“上官夕蛮上前听封……”
　　“王上！”
　　“且慢！”
　　




第十四章 下


　　“王上！”
　　“且慢！”
　　异口同声。
　　耶，除了我还有谁喊呀？
　　我好奇地看过去，看到的是一个老得都要掉渣儿的老头子。
　　汗颜！这样一个老头儿也能有那种底气高喊？！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甄北语脸色阴郁地看我一眼，然后转向那个老头儿，不快地问道：“左相这是何意？”
　　“王，这女子乃是媚惑君主的妖女，怎可入宫为妃！”
　　哈哈，想不到甄北语还没有把反对的人都杀干净啊！竟然在今天这种日子出来闹场！
　　“哦？”淡淡地挑眉，他目光深沉，看不出心思：“那么左相认为应当如何？”
　　“诛之而后快！”
　　吓！这老头可真够狠的，我招你惹你了，你竟然这么毒，想杀我？！
　　“既然左相心意已决，朕便成全了你的忠心吧。” 
　　“吾王英名！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甄北语目光突地凌厉，嘴角带着一丝狠绝：“来人，将左相推下去，斩了。”
　　“王上？！”那老头一听，顿时傻眼，待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擒住正要拖走：“王上，万万不可让这妖女入宫啊！王上！王上！”
　　就这样拖出去斩了？
　　甄北语你果然够狠！
　　“且慢。”我悠然开口，直视他的眼，“陛下，不可斩他。”
　　显然我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不过看他的样子倒也还算平静：“他胆敢侮蔑你的清誉，朕怎能轻易放过他？”
　　“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又怎可见血？”当然是大喜的日子，不过和你没关系，今天是我回宫的大喜日子！
　　他思索片刻，缓缓道：“既然如此，将左相压入天牢，等候发落。”
　　“陛下，他一个牙都快掉光的老头子，何必如此费事。不如……”我狡黠一笑，目光瞥向刚刚又被扔回地上的老头。
　　他见我朝他走过来，颤声问：“你…你这妖女…要做什么？！”
　　我呵呵一笑，扫视众人：果然，还真有些人人为我是妖女哪，瞧那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害怕，那叫一个敢怒而不敢言。哈哈，既然都被人叫做妖女了，那我不如就做实这称呼好了！
　　“左相大人莫怕，我既然是妖女，自然是要对你施妖法了～”我说的轻巧，却看他脸色“唰”地惨白，“你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憋住笑，媚眼一抛，众目睽睽之下，我便开始了一场惊世之舞。
　　之所以惊世，不过是因为，这一舞便就定了我是否能够逃出甄国！
　　裙摆垂地，纱衣轻扬，随着自己的舞步，此刻的我亦如蝴蝶一般翩翩旋转。
　　听着四周惊叹的抽气声，心中不由冷笑，哼哼，刚刚还在心里骂我祸国妖女，现在还不是都在贪婪地顶着我看！
　　舞近尾声，我轻轻旋了一圈，抬眸再次笑开。
　　我知道自己这一笑，倾国倾城，因为我要媚惑的，是这里的所有人。
　　当然，像刚刚那种老得掉渣儿，快进棺材的除外！
　　甄北语眼中含笑，欣赏着众人各色的反应，然后叫我：“蛮儿，上前来。”
　　“嗯。”我娉娉婷婷地走过去，故意卖弄的风情，此刻已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毫不在意身边的柳夙雪，他一把拉过我，让我坐到他腿上：“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妃，若再敢有人对你不敬，必诛之。”
　　“陛下……”我盈盈一笑，欲语还羞，瞄一眼旁边的柳夙雪，不露声色地递了一个眼色，“……陛下可否放开蛮儿？……”
　　他闻言，哈哈大笑：“蛮儿不必害羞，这有什么，难道谁还敢忤逆真不成？”
　　我俏脸一低，佯装害羞：“这……还是有失体统……”
　　“哦？”他忍住笑，抬手勾起我的下巴，“那不如我们就过分一些……”
　　话音未落，他的吻便落下来。
　　肆意妄为的吻，令我不由作呕，可计划如此，我却不得不忍受甄北语的作为。
　　脸颊绯红，气息微乱，我娇喘着推开他，再次低头：“陛下！”
　　“哈哈哈哈……”他狂笑，放在我腰间的手微微松劲儿，我趁机逃脱了他的怀抱。
　　“老头儿，你的心脏还受得了吗？”我心情微好，强忍住笑意问那地上的左相。
　　他沉默，不过眼神仍旧鄙夷忿恨。
　　哈哈，果然更加人为我是妖女了，这样更好，省得我逃出去后，没人拦着甄北语找我！
　　“陛下。”柳夙雪适时开口，一副贤德淑良的样子，“左相忠心耿耿，一心只为我甄国利益，斩首未免……”
　　“那雪儿的意思是？”
　　“臣妾以为，罚奉三月，并思己鲁莽之过。”
　　“请陛下开恩！”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殿下众人皆跪下，齐呼：“请陛下开恩！”
　　“罢了，就依雪儿的意思吧。”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再次看向柳夙雪，她会意地眨了眨眼。
　　这一刻开始，逃跑计划完全展开！
　　“呜……”我捂住腹部，摆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好痛…啊…好痛……”
　　“蛮儿？！……唔！……”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陛下！”柳夙雪的高声尖叫顿时引起了一阵骚乱。
　　哈哈，药效发作了！只不过，我是装的，你可是真的！
　　看你以后还敢轻薄我！我下一次一定下个能要你命的毒药！！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底掠过一阵快感，终于被我报复了吧！
　　“唔……”心口猛地一抽，我瞬间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向地面摔去。
　　一阵天昏地暗，我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准备接受即将来临的疼痛。
　　出乎意料地，接住我的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味道涌进鼻腔，刺激了我的神经，让我心中又是一抽。
　　“好痛！……”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抓住他的衣领，我低声呜咽着，泪水缓缓落下，却还在本能地求救：“岚歆，心口…心口…好疼……呜呜……”
　　突然身子一轻，被人横抱起来。
　　我微微睁开眼睛，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沉静的容颜：凤清，为何又是你？
　　好像是温柔的安慰，又似是平静的陈述，他小心地将我抱在怀里，低声说着：“他不在这儿，我带你去找逆舞。”
　　“…嗯…呜……”我含糊地应着，身子使不出一丝力气。
　　“非夜…你！……”身后是甄北语断断续续地吼声，“来人！把他们拦住！”
　　“王兄，不要在错下去了，你已经败了。”凤清没有回头，淡漠的语气却深深刺进每一个人心里，“如今你已中毒，若还是一意孤行，便只有死路一条。”
　　“非儿！……咳咳……”
　　“陛下！您切莫激动！”
　　好个柳夙雪，还说什么不要报酬，如今这状况，你不仅得到这个后宫，更是利用我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他日若是甄北语想废了你，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个愚忠的老头子为你冒死进谏呢！
　　“王兄，放手吧。”
　　我缩在凤清怀里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带着些微惊讶，些微欣喜，些微了然。
　　原来，凤清的背叛目的在此，这么说，他是故意让我误会他，怨恨他。
　　原来，他是故意激我，做出那些过激的举动，为的就是不让甄北语对他的自由也加以限制！
　　凤清，你终究还是因为我，背弃了自己的亲哥哥呀！
　　对于你，我的确是有愧疚的，但对于甄北语，我绝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
　　“你们将解药交出来，我放你们走！”柳夙雪声音发颤地道，“但如果陛下龙体有恙，你们都要陪葬！”
　　哈哈，演的还真想那么回事！
　　“哥……哥哥呢？”我吃力地问，心口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一些。
　　“蛮儿！”逆舞奔到我身边，心疼地抚着我的脸颊：“我在这儿。”
　　我喘了几口粗气，示意凤清将我放下。可是，当脚着地之时，我才发觉自己的身体远比我想象的虚弱。
　　逆舞将缓解疼痛的药递至我嘴边，我舒展一笑，缓缓吞下。
　　“要我们交出解药可以，不过要等我们抵达安全之地。”我任由凤清扶着，也许只有在这一刻，我才能好好地享受他的怀抱，享受这温暖胸怀带给我的安全感。
　　柳夙雪纤眉一横，作不肯退让的样子：“不行！若是你们反悔不交出解药，那我王将身置险境！”
　　“我还怕你反悔呢！”我也不甘示弱，反正好人都让你当了，我这个坏人就干脆一坏到底吧！
　　无赖地笑着，丝毫没有恭敬可言地看着他们俩：“只要接我的人站在我面前了，我自然会交出解药。”
　　“蛮儿…你当真如此狠心吗？……”不小心望进他绝望的眸子，心中颤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不仁在先，就莫要怪我不义在后！也不怕告诉你，我此刻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烈火焚身，死前还要让你受尽百毒加身、千蛇噬咬、万虫钻心之苦，方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待我说完，再看看大殿里，几乎每个人都是一连死灰之色，目光触及到我更是惊惧地低下头去，就好像我马上就会忍不住试试刚才说得那些东西。
　　也是了，我不仅说这话时咬牙切齿，而且所说的每一项刑法基本都是极端泯灭人性的，非要受刑之人尝尽苦头方才死去。
　　看来说了今日这番话，我在甄国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无敌的女魔头啦！
　　“咦，奇怪……”我微微惊讶，转头看向逆舞：“哥哥，心口竟然没有疼……”
　　逆舞目光一闪，眉头先紧后舒，朝我笑道：“是因为刚刚给你吃的药。”
　　“哦。”随便答应一声，我又问：“怎么样，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她故意停顿一会儿，定定看着我：“你交出解药，我随你们走！”
　　“娘娘请三思啊！”刚刚那个讨厌地老头老泪纵横地磕着头，“娘娘请三思啊！请三思啊！”
　　“本宫此意已决，左相不必劝了。”柳夙雪起身，走到我身边，抛了一个只有我才会意的眼神，“我已在你们手上，请交出解药！”
　　示意逆舞给他们解药，然后我们便大摇大摆地撤离王宫，因为有王后娘娘护航嘛。
　　王宫些侍卫虽多，却也不敢为难我们，因为他们无比高贵且颇具牺牲精神的王后娘娘是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的，哪怕是少了一根头发丝。
　　因为她可是为了就甄王而身处险境的，要是因为他们的失手，让娘娘处境更加危险，那就是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看着这群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侍卫，我心中狂笑：哈哈，真想不出那些笨蛋大臣要是知道，这一幕是我们设计好的，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直接用脑袋去撞柱子！哈哈哈哈！
　　




第十五章 上

　　“墨轩！”分辨出站在大队人最前面的那个人，我迫不及待地朝他挥着手。
　　他看到我，掩饰不住地激动：“蛮儿！”
　　我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仰着头问：“墨轩，我好想你们，大家都还好吗？”
　　“都很好。”他如水的温柔包围着我，让我不由深呼一口气，总算是逃出来了！
　　“那就好。”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苦笑，我脱离他的怀抱。
　　转过身，目光先停在柳夙雪的身上，再转向那些小心地与我们保持着距离的王城护卫军：“多谢娘娘的‘帮忙’，就此告辞！”
　　“宫主与我是各取所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不露声色，翩然转身，朝着她所向往的权力的方向走去。
　　“蛮儿，我们走吧。”墨轩催促我，眼中的担忧始终未散：“后她…在等你……”
　　姐姐？我思忖：是了，这一次折腾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是要快点回去才行。还有很多事，很多不得不去面对的事，我解决。
　　复杂地望一眼凤清，依旧冷漠如常。
　　偏开头，心里一阵抽痛：若不爱我，为何不伤我再深些，让我恨到深处，再无爱慕，说不定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了。
　　“蛮儿，走吧。”手被执起，清凉的触感再次刺痛了我的心：哥哥，何必要对我如此好，你因我所受的伤害，我要如何补偿才能还清，你这般无为的付出，让我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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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殿下的少女低低唤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
　　一声叹息，包含着自责。
　　座上的女子走下来，轻轻将她搂过去，安慰道：“让你受苦了。你放心，姐姐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委屈的泪水滚滚落下，她仰头直视着她，呜咽道：“我要他入宫为宠！”
　　倔强地抿着唇，她早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凤清的矛盾，逆舞的悲伤，墨轩的无奈，红魇的呆滞，岚歆的反对，以及上官夕鸢的惊愕。
　　狠下决心，她极力保持着镇定，但身体仍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我要让他受尽折磨而不得解脱，我要他求着我杀了他！我要亲手毁了他！彻彻底底的毁了他！”
　　此刻，她赤红的双目，充斥着诉不尽的恨意！
　　“我要毁了他，不论付出何等代价！”几近发狂的怒吼，她已不在乎这么做会害死多少无辜之人，我只知道，只要倾琉夕之力，甄国必亡！
　　也许，她的心本就是冷血而无情的。至少，现在的她，不会再因为枉死者而自责哭泣！
　　这世上，有谁是真正的无辜者，而又有谁不是呢？
　　心念所及，锥钻之痛再次自心口蔓延开来。
　　“呜！……”蛮儿下意识地狠狠攥住鸢后的肩膀，下唇早已被自己咬得泛白。
　　“岚歆！”
　　“是！”
　　后颈蓦地一麻，视线也开始模糊，直至她堕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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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睛，脑袋浑浑噩噩的，只觉得一片空白，疑惑地望见逆舞肤色愈见透明的脸，深深拧起的眉，不安稳的睡容。
　　着实不忍心吵醒他，于是自己动了动身子，试着坐起来，却换来痛彻心扉的撕裂感：呜，好疼！！
　　我眉心紧锁，暗忖：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睡在这儿，我明明记得回来后先去拜见的姐姐呀？
　　浅眠的人儿幽幽转醒，见我醒来，脸上的疲惫立刻被欣喜代替：“蛮儿，你醒了。”
　　“哥哥……”我仍旧晕乎乎地，“……我怎么了？”
　　他小心地扶我坐起来，似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你回来时身子虚，已昏睡了两日。”
　　“诶？”我傻眼，都睡了两天啦？？
　　他肯定的点点头，一抹不解自眼底一闪而过。
　　仍旧是温柔地开口：“饿了吗，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觉得的确很饿，于是忙不迭地点头：“嗯，快饿死了！”
　　他嫣然一笑，唤来侍人吩咐了几句，便又坐回床边：“蛮儿，答应我，莫要让自己置身杀戮之中，好吗？”
　　“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愕然，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什么身处杀戮之中啊？
　　他一怔，不太相信地问我：“你之前不是和鸢后说……算了，你好生休息，我去让人给你准备沐浴用品。”
　　哥哥？
　　我看着他纤弱的背影，心中苦笑：为什么这样问我，哥哥，这到底是为什么……
　　置身杀戮，我么？呵呵，你不愿我身上染血么，哥哥？
　　可是，已有多少人因我而死了？
　　我身上的血腥还少吗？
　　我早已，身陷血沼而不得脱身之法了……
　　侧头，躲过门口那抹明亮的光线，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哥哥，我要怎么办？
　　现在的我，只能让人保护起来，又有什么能力保护你？
　　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再抱着你撒娇的蛮儿了，那个蛮儿早已死在甄国王宫里了！
　　现在的我，已经不甘心接受别人的保护。
　　所以，我要变得强大，我要保护自己，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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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时值冬日，但午后的时光，仍旧惬意得让人不禁犯困。
　　“小姐。”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我抬头，翠蝉正端着一碗浓得发黑的药朝我走过来。
　　我淡然一笑，道：“嗯，先放下吧，我一会儿喝。”
　　她犹豫片刻，仍是没有将药碗放到桌上：“小姐，慕公子交代过，要婢子亲眼看您喝下去。”
　　“就知道他不放心。”我没好气地撇撇嘴，端过药碗，深吸一口气，一仰头“咕嘟咕嘟”全灌了进去。
　　吓，好苦啊……
　　“小姐，糖糕。”翠蝉又递上一只精致的碟子，是我最喜欢的桃花蓉糕。
　　我笑眯眯地拿起一块糖糕放进嘴里，满足感油然而生：“嗯，好吃～”
　　“小姐……”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疑惑：“什么事？”
　　“是…苓姐姐……”她不安地看我一眼，然后立即低下头去。
　　药苓？……
　　“她怎么了？”故意装得冷漠，我抬抬眼皮，又拈起一块儿糕点慢慢吃着。
　　翠蝉的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声音细不可闻：“您昏迷的这两天…鸢后震怒，本要将苓姐姐处死……但，但是因为水司大人的求情，所以暂时将苓姐姐关入水牢了……说等着小姐处置……”
　　水牢？！
　　手一抖，我急忙问她：“怎么没人告诉我？！”
　　“……”她为难地看着我，“鸢后交代，要让苓姐姐多受几日的苦……”
　　“快！去水牢！！”我风一般地冲出去，顾不得身后吓了一跳的翠蝉。
　　
　　幽暗的牢房，才走进去一股恶臭便扑面迎来。
　　我强压住恶心，由翠蝉扶着慢慢往里走。
　　走得愈深，光线便愈加的昏暗，那股臭味也愈加浓重，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直至走到地牢尽头，我才看到所谓的“水牢”。
　　乌黑发臭的池水，水面上漂浮着众多不知名的生物。
　　牢房中，一个瘦小的人儿被链条锁在池中间。
　　她低垂着头，一副毫无生机的样子。
　　我的心一阵抽痛，颤声道：“来人！给我来人！把她架上来！！！”
　　“主子，这……”那宫人似乎很为难，但只是惧怕地看着我，却不见有任何其它的动作。
　　“快点！！没听见我说话吗？！”我怒极，狠狠瞪着他。
　　“主子……这水里……”
　　“水里？”
　　他吞了吞口水：“这水里有很多吸血的东西……”
　　“什么？！”我震惊，怒吼道：“混蛋！快把人给我架上来，不然我丢你进去！！”
　　“是是……属下马上办！”他被我吓得屁滚尿流，连忙招呼人把药苓架出来。
　　我看着被平放在地上的药苓。
　　凌乱的发，残破的衣，惨白的脸。
　　怎么会这样？！
　　蹲下身子，想要为她拨开盖在脸上的乱发，却被人阻止：“主子千万使不得啊！她身上有吸血虫，会伤到主子您的！”
　　不理会他的话，我小心翼翼地理着她纠结的发丝。
　　手不自主地颤抖着，另一只手却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的哭声发出来。
　　手指触到一片湿润，我滞了一滞，在她耳边低语：“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小……姐……”她艰涩地吐字，费力地抬了抬眼皮，出口的却仍只有两个字，“小……姐……”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我连忙答应，转头冲着一干人等吼道：“快点把她送到我那儿，再把岚歆叫过来！快去办！！”
　　“是！”
　　人们慌张地忙起来，我看着药苓渐渐远离自己的实现，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一样，险些摊在地上，幸好翠蝉眼明手快地扶住我：“小姐！您小心。”
　　我僵硬地点点头，缓缓道：“我们快点回去……快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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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忙了一个下午的岚歆终于停下来，转过身来看我，我急忙上前询问：“她怎么样？”
　　他轻一颔首：“没有大碍，只是身子虚弱。”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却听他又道：“不过……”
　　“不过？”难道会留下病根？！
　　“她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岚歆口气小心地对我说，“只是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宜……”
　　“有你在，一定会母子平安的！”我笑着抬头，“既然她有了凤清的骨肉，那凤清就应该娶她才是，我去找姐姐说这事！……”
　　不敢再呆在这里，我匆匆跑出去，早已心乱如麻。
　　药苓怀了凤清的孩子……
　　药苓怀了凤清的孩子……
　　药苓怀了凤清的孩子……
　　反反复复，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异常清晰。
　　
　　风风火火地冲进琉鸢苑，宫人见来人是我，便也不敢多加阻拦。
　　不多时，我便已进了内苑，直奔她的寝殿。
　　脚步在寝殿门外顿住，只因里面传出的那一声声充满□的呻吟。
　　转身欲走，却听见里面传出软弱无骨的声音，略带着微微娇喘：“……蛮儿，何…何事？”
　　再次顿住脚步，我呐呐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走还是该留：“我…我找姐姐有点事情……”
　　“那进来说吧，外面风大。”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息，我硬着头皮推开门，低头走进去。
　　隐约听到衣料摩擦之声，我仍是不敢抬头，小声道：“蛮儿想请姐姐饶过药苓。”
　　“她是你的婢子，一切有你自己做主便可。”她随意地应了一句。
　　“还有一事……”艰涩地开口，我鼓起勇气，抬头直视她：“请姐姐赐婚！”
　　“赐婚？！”她惊讶，情绪第一次明显波动。
　　我坚定点头：“是，请姐姐为凤清和药苓赐婚。”
　　




第十五章 下

　　“还有一事……”艰涩地开口，我鼓起勇气，抬头直视她：“请姐姐赐婚！”
　　“赐婚？！”她惊讶，情绪第一次明显波动。
　　我坚定点头：“是，请姐姐为凤清和药苓赐婚。”
　　沉默一瞬间蔓延开来，我们就这样对峙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无奈开口：“给我一个理由。”
　　“她怀了凤清的孩子。”没有一点退缩，我依旧直视她的眼。
　　“这样的话，让凤清收她做妾便是。”
　　“姐姐，她怀了凤清的孩子，应该明媒正娶！”我执着地道，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
　　她皱眉，有所深思地望着我：“你决定好了？”
　　“是！”我重重点头，旋即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请姐姐为他们赐婚！”
　　该放下的终究要放下，得不到的强求亦是未果。
　　既然注定无缘，我又何必再执着……
　　伤了自己，更伤了身边的人……
　　始终没有舒展的眉头，床榻上女子玲珑有致的身躯在单薄的里衣下愈发诱人，就连同为女子的我也不禁被迷惑。
　　低下头，我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姐姐，蛮儿告退了。”
　　“我答应你，不过，赐婚归赐婚，药苓的□内宫，罚也是要罚的。”待我转身要走时，她凉凉的飘过来，撞击着我的耳膜，“且，不准任何人求情。”
　　最后一句话好像是特意为我加上去的，强调的意味尤为明显。
　　思索片刻，我背对着鸢后点头：“好，就依姐姐所说，但蛮儿管教奴婢不严，也该一同受罚。不如姐姐要怎样罚药苓，我便也受同样的惩戒吧。”
　　一口气说完，不待她的回答，我快步走出她的视线。
　　“这一次既然已经做了好人，索性就一好到底吧！”
　　我站在琉鸢苑外，仰望星空，默默地想。
　　至少自己还是一个好主子，唯药苓找到一个归宿。至于这于她究竟是好是坏，已绝非是我能左右的了。
　　凤清，但愿这一次，我的选择没有错……
　　哥哥，但愿这一次，你会遵守约定，让我保护你一生……
　　我望着夜空中不多的星辰，心中无限感慨，却发现更加的，空荡……
　　恍惚听见了自己心中的喊声，一遍遍的倾诉，反复的只有一句：情至此，心已不由己……
　　寂寥的夜，纠结的心。这一夜，终究会是无眠的一夜。
　　然，我这样做无论是对是错，结果都已由不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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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媚的朝阳之辉洒满了庭间的小路，我拖着厚厚的狐裘斗篷，慵懒地走在路上，还时不时停下看看四周的风景。
　　“小姐，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玉蝉跟在我身后，不解地问。
　　我转身，脚步停下，朝她浅浅一笑：“呵呵，散步呀～”
　　一股冷风扫过，翠蝉哆嗦一下，颤声道：“天这么冷，小姐要小心身子才是，慕公子说……”
　　“好啦，好啦！”我急忙阻止她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不要慕公子长慕公子短的了，他的话又不是圣旨！！”
　　“可是小姐……”翠蝉想继续，可声音却突兀地笑了下去。
　　“怎么啦？”我看向她，她正痴痴地盯着我身后，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丝甜美挂上嘴角：“哥哥～”
　　逆舞走上前，细心地为我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天气这么冷，怎么还乱跑。”
　　我调皮地眨眨眼睛：“没事做，所以出来散步呀～”
　　“可用过早膳了么？”他温柔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我摇摇头，撒娇般地拉过他的胳膊：“还没呢，哥哥陪我一起吃吧？”
　　“好。”他尔雅地点点头，一头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仿佛一匹上好的黑色绸缎。
　　
　　“那个……”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发问，“凤清他什么反应？”
　　逆舞舀了一碗莲子羹给我，轻轻开口：“应下了，下月初八完婚。”
　　心口一窒：下月初八么……还有几天而已了……
　　“蛮儿……”他忧心地望着我，“你若是……”
　　“我没事！”我脱口而出，迎向逆舞的目光，“哥哥，我们送什么给他们作贺礼？”
　　他愣了愣，机械性的重复着：“我们？”
　　“是呀，我们。”我迷惑地看看他，问道：“怎么了？”
　　他忽而笑开，如初雪般干净透明的笑容，分明是那么的安静，却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蛮儿，谢谢你。”他欣喜地望着我，嘴角仍留有一丝甜甜的笑意。
　　我呆了呆，也笑起来：“哥哥，是我该谢谢你才是！”
　　情不自禁地靠进他怀里，我仰头，看见他尖尖的下巴，没来由的心酸：“哥哥要好好待自己才行，你看看，都瘦了一大圈了。”
　　“多吃点！”我拿起竹箸，夹了一大块蜜饼到他碗里 ，“要不人家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嗯。”他痴笑着点头，夹起蜜饼咬了一口。
　　我连连点头：“这才对，要多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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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晃便是十日，鸢后因了蛮儿那一番话并没有再为难药苓。而这些天药苓在蛮儿的苑里调养的也基本痊愈，只是身上还留有一些白色的浅疤。
　　“唉，女孩子家要是留了疤多不好看啊，我该向岚歆讨点药膏，看看能不能除去。”蛮儿看着药苓手臂上的鞭痕，愧疚地道。
　　药苓不知原因地低着头，听见她这么说身子颤抖了一下：“小姐……是婢子对不起小姐…小姐为何还要待我这么好…我…我不值得呀……”
　　她轻叹一声，反问她：“药苓，你以为我没有怨过你么……不，我怨过，可是……”起身，长舒一口气，“……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能杀了你不成？……所以，你这几日就好好调养，安心待嫁吧……”
　　“小姐……”她“扑通”一跪，眼泪连绵不绝地落下来，“小姐，药苓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你快起来！”蛮儿急忙去扶她，“你今时的身子可不比往日，岚歆说能保住孩子已经相当不易了，你可以定得小心啊！”
　　泪水似乎涌得更凶了：“小姐……呜呜…我……”
　　“好了好了，快起来！”总算是把地上的人儿拉了起来，蛮儿很神秘地掏出一件小事物，炫耀般地在药苓眼前晃晃，“看看，这个怎么样，好不好看？”
　　一根紫白色的翡翠簪子，雕功并不十分精湛，但也还算细腻。其特别之处在于，簪身并非笔直，而是被制成一支桃花的造型，略微的弯曲着。
　　“小姐，这是？”药苓呆了一呆，看了看簪子，又看了看蛮儿。
　　“这个是我和逆舞送你的。”她笑吟吟地回答，“虽然做得不是很好，不过你就将就一下啦，好歹也是我们俩做的！”
　　“……”片刻的沉默被深深的感动包围，药苓颤巍巍地伸手接过这簪子，宝贝地捧在手里：“谢谢小姐……”
　　“我帮你戴上吧！”蛮儿说着，又拿过桃花簪帮药苓戴上，细细端详了一番才道，“这簪子可以日常戴，不过凤清到时候一定会给你准备很多，就怕你不知道选什么好了。”
　　害羞夹带着一丝落寞地低头，药苓心中很清楚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局面：月司并不喜欢她，即便他马上会成为他的妻子，即便是她怀了他的孩子……他心中的人永远只有一个，便是此刻她眼前的少女——一个世间唯一称得上的“珍奇”的女子——不是因为她倾国倾城的容貌，不是因为她天下第一的身世，而是因为，她眉宇间藏匿的那一抹灵动，那种让人想要拥有她却又不愿去玷污她的灵动之美。
　　“翠蝉、玉蝉，准备的喜服快拿过来！”蛮儿高呼一声，立刻有人应声：“是，小姐。”
　　不一刻，喜服、首饰等等一大堆东西就被送了进来。
　　“小姐……”药苓的脸上分明写着“感动”两个大字，这之余，便是深深的愧疚。
　　她回眸一笑：“好歹也是我的丫鬟出嫁，当然一样都不能少，否则不是委屈了你！”
　　“不…不会……”勉力扯着自己的嘴角，药苓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她。
　　现在的她，又有什么资格让一位高高在上的主子为她作这些呢？
　　她怎么配！
　　“让翠蝉和玉蝉帮你穿上试试，不合适还来得及改。”
　　“我……”她想说她不配，但声音却在抬头的瞬间卡住，因为她看到了她眼中闪烁的光芒，满满是纯粹的祝福，没有一丝的报复。
　　“好了，快试试！”她轻轻推搡药苓去换装，待她进去之后才卸下自己的伪装。
　　疲惫攀上了她的俏脸，憔悴霸占了她的美眸。一丝失落，悄悄地，爬上她的眉梢。
　　“一定要……”幸福啊！
　　少女苦笑着，终究还是没有将完整的句子说出来。
　　幸福，哪里是那么轻易便能得到的呀。
　　“但是，只要守在他的身边，你便也算是幸福的吧。”落寞地笑着，她默默地想，“至少，还可以守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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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得不说，这的确可以说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仅仅是凤清在甄国的身份以及他在琉夕宫的地位，便引来了各国使者前来祝贺观礼。
　　我看着眼前对璧人佳偶，喃喃低语：“真好啊，想不到会这么热闹。”
　　“蛮儿，累了么？”逆舞扶着我的肩，担忧地问，“岚说你最近几日太过操劳，应该好好休息的。”
　　“不碍的。”我抬头浅笑，反手抱住他的腰，“哥哥，等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也成亲吧！”
　　他怔仲，半天才回过神儿：“蛮儿……好！”
　　
　　“一～拜～天～地～”
　　“二～拜～殿～上～”
　　“夫～妻～对～拜～”
　　“礼～成～”
　　“送～入～洞～房～”
　　
　　“哥哥，新娘子走了，我们不跟着去闹洞房么？”我看着一对新人逐渐被推远，宾客的高呼声吵闹声也逐渐变小，不禁问他。
　　他摇了摇头：“这些日子你太累了，今日已晚，还是早些歇息吧。”
　　思索片刻，我沉默着点点头，任他牵着我的手离开。
　　哥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知道，你是怕我难过，可我真的……不会难过了，即使还有一些放不下，可我已经想通。
　　由他们去吧，哪怕这一切是我亲手安排的……
　　因为我已经……不再执着……
　　凤清，也许这样对他来说并不公平。
　　药苓，今后的一切也只能靠她自己。
　　而哥哥，我一定，一定要好好的保护。
　　“有你，便足够了。哥哥。”
　　我望着逆舞的侧脸，心中默默念着，由衷地一笑。
　　从今日开始，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哥哥。
　　

第十六章 上

　　“月司。”
　　“月司。”
　　两旁侍奉的丫鬟恭敬地行礼，在看到凤清示意之后，安静离去。
　　到处都用大红装饰的新房内，便只剩下凤清与药苓两个人。
　　盖头被掀开，一双杏眸对上两只冷目。
　　要领心中一寒，失望地低下头：本就没有期待的，为何还要期待，自己当真是太傻了…太傻了啊……
　　“夫君……”
　　“我不是。”
　　“呃？”
　　“你只须称我月司便可。”
　　身子彻底地冷掉，药苓呆呆地看着他，心中苦涩难耐。
　　她也是个女人，即使只是卑贱的婢女，可是这一次她不愿意放弃：“可是……我们已经成亲了……”
　　“那是另一回事，你仍称我月司。”冷眼扫过她的小腹，停住。药苓冷不丁地颤抖一下，急忙跪下磕头：“求月司开恩，不要杀掉我的孩子！”
　　嘴角尤带一丝冷列，凤清漠然道：“想要孩子就不要再违背我的话。”
　　“……是。”紧紧咬住自己的唇，她极力克制不让自己哭出来，但在听到凤清接下来的话后，最终没有忍住泪水，“从今晚起，你就睡这里，我仍在我的住处。”
　　言下之意即挑明的说：我不会碰你，而你也休想爬上我的床！
　　“月司？！……”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中分明写着“震惊”二字，“为什么，我们已经成亲了啊？”
　　“成亲了又如何？”毫无温度的口气让她再次堕入冰窖，颤抖着不知如何回答。
　　的确，成亲了又如何……
　　他不爱她，从不曾，也永远不会，这她是知道的。
　　所以，能和他成亲，她已经万分感恩。可是，为什么他竟这般的残忍，连一个夜晚也不肯施舍给她？如此一来，他们最多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不！她甚至还不如他身边伺候的丫头来得亲近！
　　“你既已有孕在身，就多多休息吧。”
　　冷淡地抛下一句话，药苓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乞求，凤清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门口。
　　“月司……为什么…呜呜……月司……”
　　清冷寂寥的夜，心冷寂寞的人。
　　唯有那一声声一遍遍的呜咽，彻夜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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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我揉了揉眼睛，再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翠蝉、玉蝉～”
　　“小姐。”二人早已备好了衣服和洗漱用品等在一旁。
　　我打个哈欠，问道：“怎么样？”
　　“呃……”翠蝉心虚地低下头，没有回话。
　　“玉蝉？”我挑了挑眉,佯装威胁地看向她俩。
　　玉蝉也一脸为难地吞吐着：“小姐…这个……”
　　“怎么了？”索性就沉下脸色问，不怕她们不怕！
　　“听说月司昨夜是一个人就寝的……”
　　“什么？！”漱口的茶一滴不漏地全数喷出，“那药苓呢？”
　　翠蝉忍不住插嘴：“听说在新房里哭了一夜……”
　　……
　　哭了一夜？……
　　看来她在清非斋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从来奴才都是们都是看着主子的脸色做事，昨夜这一出戏，只怕已有不少人看在眼里了。药苓本就是丫鬟出身，嫁给凤清做夫人已经让不少人眼红，如今那些人既然知道凤清并不把药苓放在心上，恐怕她以后不会少受嘲讽……
　　“嗯，一会儿叫上岚歆，让他和我一起去清非斋。”我思考片刻，决定还是再帮她一次。
　　
　　“给蛮主子请安，给慕公子请安。”
　　“灵翘？”难得我还记得她，当初她还拦着我去见凤清……
　　“婢子是灵翘。”她再次屈膝一拜，相当恭顺。
　　假意不经意地一问：“凤清和药苓呢？”
　　“回主子，月司一早便出去了，夫人她尚在酣眠。”
　　酣眠？她一夜未眠才是！
　　“是么？”我淡淡点点头，“我去看看她，玉蝉，把我带来的药膳也拿过来，等她醒了吃。”
　　“是，小姐。”
　　“主子……”灵翘见我抬脚就要往里走，犹豫一下后，还是道：“其实夫人她…昨夜并未睡…刚刚睡下一会儿……”
　　“一夜没睡？”我瞪了瞪眼睛，佯装不解地发问：“为什么？”
　　“蛮儿。”早知我此行目的的岚歆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春晓一刻值千金，他们俩怎么舍得睡。”
　　继续装傻，再看看灵翘：“诶？”
　　呵呵，可怜灵翘那一张小脸羞得都和柿子差不多红了。
　　“既然这样……”我苦恼地皱皱眉头，而后舒展：“玉蝉，把药膳交给灵翘，等药苓醒了热给她吧。”
　　“是，小姐。”
　　“岚歆。”转身，讨好地笑笑，“你下午抽空过来替药苓勘勘脉，看看她的身子怎么样了，好不好？”
　　“知道了。”岚歆点头应下，“走吧。”
　　“嗯。”假意走了几步，我回身道：“灵翘，记得好好伺候她，要是她有什么闪失，我拿你们试问！”
　　“是，主子。”灵翘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立刻答话。
　　满意地勾一勾嘴角：目的达到，打道回府～
　　药苓，这已是我能帮你做的，极限了。
　　
　　—————————————————————————————————————————
　　
　　“逆舞。”
　　“墨轩。”
　　一白一紫两条身影矗立在湖边。
　　一声轻叹，恍若隔世的悲伤：“你的武功？”
　　“是。”后者肯定地点点头。
　　“岚歆也没有办法？”
　　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这样也好，至少，我可以多一个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可是……”墨轩的眉不禁微蹙，“后不会答应的。”
　　“我知道。”视线一低，幽深的目光无人得见。
　　再一次叹息，透着无奈与钦佩：“我会帮你的。”
　　“答应我，照顾好她。”逆舞抬眼，神情坚定。
　　“纵使你不说，我也会如此做。”
　　“万不得已之时，带她——逃。”
　　“！……”片刻的惊怔，后者点头承诺：“我们都一样，会不惜代价地保护她的！”
　　转身面向湖面，目光悠远：“是，不惜一切，保护她！”
　　“哥哥～”
　　“墨轩～”
　　两人同时闻声回头，不远处的小径上，一个可爱的少女欢愉地笑着，然而眼中淡淡的忧伤却无论如何都抹不掉。
　　“蛮儿，不要跑，小心。”逆舞的嘴角划出一个温柔的弧度，转身朝少女的方向迎去。
　　“没事啦～”少女蝴蝶一般飞扑进逆舞怀里，单薄的身子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搂得更紧，去保护，去疼惜。
　　他们身旁，墨轩清透的黑眸闪动着未明的光芒：她终于，还是放下了吗？
　　
　　—————————————————————————————————————————
　　
　　不觉间，日子竟已过了快一月，眼看就要到年底。
　　哈，要过年啦～
　　近几日送入宫中的礼品，数不尽的绫罗绸缎，看不完的奇珍异宝，光是礼单的长度就已经让人头疼了。
　　
　　“蛮儿，这是羽国进贡的大罗玲珑石，喜不喜欢？”红魇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手上还举着一颗光彩眩目的宝石。
　　我接过来，懒散地撇撇嘴：“也没什么嘛，不过是块儿石头而已。”
　　见我并不喜欢，他幽怨地瞅着我，声音那叫一个揉断人肠：“蛮儿你好狠的心哦，人家好不容易才找来的，连鸢后那里都没送去就先拿来给你了，可你竟然这么糟蹋人家的一片心意……”
　　恶寒……
　　我如石化般僵硬地扯扯嘴角：拜托，不要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好不好……
　　“呃……魇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咽了咽口水，讨好地笑道：“我是说……那个，那个……我是说我拿着这个也没什么用嘛……”
　　“你还是嫌弃我送你的东西……”哭丧着一张脸，我几乎看到红魇的泪光。
　　“不不不……”我连连摇头，“我是说……呜呜……魇？！……不要！……”
　　霸道的吻让我一时失措，手中的玲珑石却被攥得更紧。
　　浓烈的男子气息充斥在我的口腔中，让我晕眩不已，但残存的一丝理智还是让我清醒：“……魇儿……放开我……”
　　他松开紧箍在我腰间的手臂，眼中有淡淡的失望：“为什么？”
　　“诶？”不解地眨眨眼，“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为什么？……”再次被他拥进怀里，我怔仲片刻，喃喃：“我…我……魇儿，我……”
　　“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再去挑挑还有什么稀罕玩意儿，要是没有再让他们送一批便是了。”他松开我，扯一抹娇笑，抬手轻点我的鼻尖：“可是蛮儿不准再说不喜欢了！”
　　“……”傻傻地盯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哦。”
　　“那我走了，你……”突如其来的一吻让我险些窒息，他放开我，狡黠一笑：“至少蛮儿不讨厌我这样对吧？”
　　“……”气结到无语，我黑着一张脸瞪着他，可他却丝毫不予理会，临走还不忘朝我抛个媚眼：“蛮儿，我走了，明儿再来看你～”
　　看着他风姿绰约的背影，那抹妖红如魔怔一般在我脑海挥之不去。只是不知道，他那一句“不喜欢也没关系”究竟指的是他还是玲珑石……
　　魇儿，想不到浪荡如你，竟也会动了凡心……
　　浅浅的笑映入一双忧郁的眼，我收回目光，微微侧头：“哥哥，魇儿他会不会伤心呢？”
　　“不会。”笃定地摇头，“只有你受到伤害，我们才会难过。”
　　“那……”我挽上他的胳膊，甜甜一笑：“……哥哥的礼物是什么？”
　　他倾倒众生的笑容漾开，仿佛腊月的冬日也变得温暖起来。
　　“这个。”好像变戏法一般，他从怀中掏出一支小花苞。
　　我好奇，问他：“这是什么？”
　　“这花叫做寒烟飞雪，是一种极罕见的毒物，若是未开时摘下，可保持三月不腐。”他耐心地解释着，动作自然地将那花别在了我的发鬓，“这样，若有歹人胆敢轻薄蛮儿，必定即刻丧命。”
　　“啊？！”那岂不是谁都不能靠近我了？！逆舞你这一招也太狠了，真没发现原来你也有这方面的天赋……
　　见我瞠目结舌，他继续道：“放心，它只有开放的时候才会散发出毒性，平时就和普通的花草无异。”
　　好神奇！
　　“那怎么才能开花？”我迫不及待地问，一脸兴奋。
　　“遇到纯阴之血的滋润。”
　　“咦，怎么知道谁会是纯阴之血呢？”
　　他摇摇头，“只是吓唬人用的，这种花在各国亲贵府上都能见到，但是他们只知此花有毒，却并不知怎样才会中毒，所以只要你戴着它，那些人便会有所顾忌。”
　　“可普通人不是不认得吗？”
　　“普通人无法接近你的。”
　　这倒是……我点点头，表示了解。
　　“另外，我曾将这花浸过迷药，药性与水便会挥发。有危险时，可以已此法脱身，你身上有我给你的香囊，虽不能说百毒不侵，但一般的迷药毒药，是不会上身的。”
　　“哦。”我点头如捣蒜，“好棒哦～哥哥，你真聪明～”
　　他望着我笑，微微泛苦：“若是我还有功夫，便不用这般费事了。”
　　“哥哥！”扑进他怀里，我鼻子一酸，强忍住泪水道：“蛮儿不是说过么，该让我保护你才是！”
　　“蛮儿……”他缓缓抱住我，温柔而小心，“……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第十六章 下

　　“今日是除夕，可不可以……陪我一夜？”药苓犹豫着开口，一双充满哀怨的眸子望着眼前挺拔的男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只是一瞬之后，她彻底地失望了。
　　他冷冷扫她一眼，神情没有一丝的动容，即使自己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他仍旧可以视而不见。
　　他看她时的目光，从不曾有过一丝怜惜，一丝心疼……
　　他给予她的，只有漠然，从不曾有过一次关注……
　　可是，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呀，难道他连一点亲情也不愿分给他自己的骨肉吗？
　　强忍住呼之欲出的泪水，她声带哭腔地乞求：“月司……求求你……”
　　即使要她放弃自尊也好，只要他愿意多看她一眼，她什么都可以放弃啊……
　　“放手！”冷冽的气势吓得药苓不由一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扯住凤清袖子的手也慌忙撒开。
　　“月司……”泪如雨下，她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伤。
　　“灵翘，送夫人回房。”淡淡地交代一句，他正抬步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记得把我交代的事吩咐下去。”
　　“是，月司。”
　　
　　“夫人，回房吧。”灵翘伸手要扶，却不料被人狠命地推开，“滚开！”
　　她微微一怔，心中不由嘲讽：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以为自己如今是夫人的身份便了不得了吗？哼，要不是蛮主子时不时便过来探望，做你的靠山，你现在早就不知道会多凄惨了！
　　调整了心情，灵翘的话未变：“请夫人回房休息。”
　　这一次，她没等药苓反抗，架起她便离开。好歹是学过些拳脚功夫的，她可不是一般的丫鬟，任人欺骂。
　　“你？！……”药苓一惊，挣扎着喊道：“你放开我，难道不知道谁是主子吗！”
　　“夫人身怀六甲，月司也是为了夫人着想，夫人还是听月司的，早些回房休息吧。”她面无表情地“搀”着药苓，察觉到对方在听完她的话后身体一颤，才松了手上的力道。
　　“果然…根本就不会有人承认我的身份……在你们眼里…我仍旧只是个卑贱的婢女罢了……”药苓喃喃着，空洞的双目看着前方，“可是，为什么…我…我有了你的孩子呀……为什么你连一点关系也不肯分给我…是她将我留在你身边的呀…你明明答应了……为什么现在却不肯要……”
　　鄙夷地扫一眼自言自语的女子，灵翘不屑地扯扯嘴角：还真不是一般的软弱无能、白痴无脑！以为自己是什么？！要不是蛮主子，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到现在吗！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婢女因为和公子们有染而被鸢后处死呢！而且死像之惨烈，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而你不仅未死，还摇身一变，飞上枝头成凤凰！现在竟然还敢奢求月司的怜爱，真是不知满足！
　　“夫人，夜里风大，您早些歇息吧。”将魂不守舍的药苓送回房间，灵翘才得以喘上一口气：真是麻烦！也不知道蛮主子为何要对她这么好，让鸢后杀了她不就完了，反正宫里也不多她一个冤魂！
　　她甩甩头，按照月司的吩咐去准备。
　　
　　—————————————————————————————————————————
　　
　　“哥哥，我要吃那个！” 凤清才一进来，便听到少女不满地娇嗔，“什么嘛！魇儿你太狡诈啦！还给我！”
　　只见她瞪着红魇手中的一盘精致菜肴，不甘心地噘着嘴。
　　“蛮儿，这是人家的先拿到的，你想吃就要和我交换。”得意地炫耀着自己手中的可口的菜肴，红魇暧昧地指了指自己的红唇。
　　“才不要！”恨恨地瞪了嬉皮笑脸地红魇一眼，她很有骨气地一仰头，摆出一副“我绝不妥协”的样子。可是才转过来，就一脸委屈地窝进逆舞怀里，“哥哥，他欺负我！”
　　逆舞无奈地笑笑，轻声哄她：“明日我让人再做一盘给你，好吗？”
　　“不要，人家现在就想吃嘛！”
　　撒着娇，嘟着嘴，一副誓死不休的架势。
　　凤清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女孩，当真是两个月前那个以折磨自己来折磨他人而得到报复快感的蛮儿吗？
　　为何他在她的眼中，竟再也找不到半点阴霾与凄凉？
　　他眼前娇笑着的女孩，嘻骂着的女孩，温柔与逆舞对视的女孩，当真是蛮儿吗？
　　若真的是，她开心，他也应该开心才是啊！可是为什么，他听到了自己心中真实的声音，破裂声在空荡荡的心中回荡，疼痛蔓延至五脏六腑……
　　“咦？凤清，快来！”她看到他，呆了一下立刻笑开，招呼他坐下。
　　看着她的举动，凤清不禁迷惘：她真的放下了，这明明是自己希望的事啊，可为什么如今却如此的心痛，难道是自己放不开她吗？
　　“拿来！”小手一摊，摆在凤清面前。
　　他诧异：“什么？”
　　“当然是红包啦！”她理直气壮地回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快点，不然没饭吃哦！”
　　嘴角噙起一丝淡笑，自己刚刚在乱想什么，她现在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
　　“这是什么？”接过凤清放到她手中的东西，蛮儿好一会儿打量：形状好奇怪，到底什么东西啊……
　　“这个难道是！……”边上的岚歆瞟了一眼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看怪物似的神情瞪着凤清，“你你你……你是人吗，这东西也能弄到？！”
　　不理会岚歆的目光，他情不自禁地问她：“喜欢吗？”
　　“你还没说这是什么东西。”她仰起小脸，迷茫不解地看着他：是很了不起的东西吗？看岚歆的样子好像很激动呢。
　　众人大吃一惊，她不认识这个，怎么可能？！
　　“是凤凰……”逆舞轻声道，还没说完就被蛮儿打断。
　　“诶？”不明所以地眨巴着大眼睛，蛮儿略显失望地问道：“真的有凤凰呀，怎么就长这个样子啊？！我还以为……”
　　……
　　众人再次错愕：她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这不是凤凰，是凤凰泪……”墨轩一阵轻咳，显然是让茶水呛到了。
　　“哦……”她再次端详起手中的凤凰泪，“眼泪不应该是水状的吗，可是这个怎么和石头一样？”
　　“那是凤凰血液的结晶，乃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珍贵程度可与上古宝玉赤琉相媲美了。”岚歆耐心解释着，指一指蛮儿手中的晶体，“你以后将它带在身上，可辟邪。”
　　“哦。”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继续把玩着手中的东西，然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凤凰啊，不知道好不好吃……”
　　众人惊诧不已……
　　她刚刚，说了什么？
　　凤凰，好不好吃？
　　且不说凤凰是上古神鸟，其貌凡人不可窥，就算有幸得见，不被作为神贡凤凰吃掉就不错了，她竟然问凤凰好不好吃？！
　　“喜欢吗？”此刻只有凤清还能面不改色。
　　“嗯～很特别，谢谢～”她甜甜一笑，可不知又想到什么，瞬间垮下一张小脸：“不过…好想见见凤凰哦……”
　　探寻的目光转向凤清，后者却并没有想要解答的样子。
　　岚歆戏谑地看看凤清，似是自言自语：“把凤清当祭品献给凤神，说不定它会现身呢。”
　　“那是不是说，我可以养一只凤凰了？”兴奋的语气，夸张的表情，蛮儿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那以后可不可以骑着它飞呀？”
　　众人再次沉默，各自都暗叹一口气：竟然当真了？！那是开玩笑啊，她想什么呢！果然还是没救了！
　　
　　—————————————————————————————————————————
　　
　　一夜欢闹到天明，戏中笑相迎，惘然心何曾。
　　宴终人散归各处，镜外人面瘦，最是断人肠。
　　
　　祈夕苑，蛮儿卧房。
　　“哥哥……”依偎在逆舞怀中的蛮儿，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我今夜演的可好？”
　　摩挲着她柔顺的长发，逆舞疼惜地望着她：“嗯，他们都当真了。”
　　不过，他知道，她所作的一切都是在做戏，做戏给他们看，让他们宽心。
　　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放开一个人，即便是她也想放开，她的心也不会答应的……
　　“……好累，哥哥今日陪蛮儿，好不好？”仰起小脸期待地望着他。
　　“好。”他说着，横抱起她轻得发飘的身子，缓步移向床铺，“你累了，睡吧。”
　　“嗯。”被逆舞轻轻放到床上，她稍一用力便将他也拉上床，闭着眼咕哝道：“……哥哥陪我睡。”
　　“好。”苦笑一下，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揽进自己怀里，让自己宽大的衣袖裹住她，为的只是不让她受凉。
　　只片刻，房间里便只听得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静静看着她的睡颜，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这样，便足够了。
　　只要她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睡在他怀里，便足够了。
　　
　　“岚歆，等等！”红魇追着岚歆出来，急急叫住她，“她今晚怎么了？”
　　长身而立，岚歆从容地回望身后的男子：“你想知道什么？”
　　有些许迟疑，但仍旧想要问个究竟：“这些日子以来，她变了很多，尤其是今日……”
　　“有目共睹。”他转身，飘忽的声音：“不要追问她，只会徒增她的悲伤罢了。”
　　“喂！我是问你又不是蛮儿！”红魇抓狂地瞪着那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跳脚。
　　“红魇，岚歆说得对，不要追究了，她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墨轩出现在他身后，劝解道。
　　“可是……”本想反驳墨轩的红魇看到后面的凤清，神色一凛，讽刺道：“你还真是好兴致，除夕之夜不去陪自己的女人，反倒来这里招惹蛮儿！”
　　抿嘴不语，凤清冷然地扫一眼红魇，抬步便走。
　　“喂喂喂！我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啊！你给我停下！听到没有！”当面被人漠视，红魇的火气更甚，叫嚷着就要追上去。
　　“明早还要去琉鸢苑见礼，不要耽搁时辰，早些回去睡吧……”墨轩及时拉住红魇，拽着他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墨轩，你放开我！我非得给他点厉害瞧瞧，以为我怕他啊！”叫嚣着被拉走，红魇的声音渐渐变小。
　　
　　两条颀长的身影并立而行。
　　岚歆按捺不住心中疑惑，问道：“你如何得到凤凰泪的？” 
　　“一个偶然。”
　　偶然？
　　哼，说得轻巧。他们只知道凤凰泪难得，却不知道究竟是多么的“难得”。但是他知道，而且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凤凰泪乃是火凤与冰凤武斗时，炽热之血与冷寒之血相混合，再经九九八十一日融合，最终凝聚天地之灵气，结晶而成的透明晶体，后因状似泪低而得名凤凰泪。
　　然而，火凤坐镇南海而冰凤守护天山，天南海北之遥，仅聚首一次便要等上百年，更何况五百年一回的比斗，可想而知凤凰泪之难得。
　　“从何处？”依旧不死心地问。
　　“嵤谷。”淡淡地，透着波澜不惊。
　　“什么？！嵤……谷……？！”岚歆险些一个趔趄，“你竟然去了嵤谷！！”
　　天哪……这世上竟然有人敢去嵤谷？！那里可是神兽繁衍之地，绝不容凡人进入神域……
　　凤清顿足，清冷的笑意攀上嘴角，带着一丝得意与满足：“显而易见。”
　　“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岚歆脊背一阵寒凉，“你这个男人，真是无畏无惧……”
　　那嵤谷，就是他自己，也是奉了神谕而进去过一次而已……
　　蛮儿……这样一个男子，要你放下，果然不易……
　　


第十七章 上

　　清晨。
　　琉鸢苑，内殿。
　　“蛮儿见过姐姐。”我福一福身子，乖巧地见礼。
　　“嗯，过来坐吧。”鸢后向我伸手，我顺从地坐过去。
　　待逆舞他们行过礼，我才眨巴着眼睛，道：“姐姐，我可不可以和你讨份礼物？”
　　她宠溺地看着我，问道：“说吧。”
　　“我要逆舞。”纤纤玉指点向殿下那名风姿绰约的男子，“我要和逆舞成亲。”
　　气氛瞬间由温暖转为寒冷。
　　鸢后蹙着眉，不赞同的态度已然表现出来：“蛮儿，不要胡闹，我不准……”
　　“姐姐！”我心急地扯扯她的袖子，本能地撒着娇：“我是真心想和逆舞成亲的，决不是胡闹，求姐姐成全。”
　　僵持良久，我早已被她深不可测地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了，可仍旧不愿意就这么屈服，于是强迫自己与她对峙着。
　　最终，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响起。我知道，自己赢了。
　　“逆舞。”
　　“后。”
　　“你可愿意？”
　　“是，属下愿意。”
　　“……既然蛮儿执意如此，那便随了你吧。”
　　“谢谢姐姐～”我开心地抱着她腻歪着，“那婚期……”
　　“你的婚事不同儿戏，以后再说吧！”她摆摆手，我知道不可再强求，于是起身道：“那蛮儿就不打扰姐姐了，蛮儿告退。”
　　“都下去吧。”她复杂地望我一眼，让我心中不由一紧。总觉得这眼神里，带着一丝凌厉。
　　“是。”
　　不敢再去探究，我微低着头，随着逆舞他们一同出了琉鸢苑。
　　
　　“蛮儿……”我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静静等着下文，“为什么？”
　　出乎我的意料，原以为依红魇那火爆的性子定会吵闹起来，却不曾想到，此刻的他竟是带了一丝绝望地发问：“告诉我，为什么？”
　　“……”我沉默，甚至不敢面对他。
　　“蛮儿！”他颤抖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耳膜，我深呼一口气，转过身子：“我只是想要和哥哥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他身体一颤，连连摇头：“不，不可以……不可以……”
　　“魇儿……”我不忍，咬了咬唇，“不要这样……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蛮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是……”
　　“红魇！”逆舞挡在我身前，与他对视：“够了！这是她的选择，不要再逼她。”
　　“可是你明明知……”
　　“只要她开心就好。”
　　我痴痴望着身前的人儿，那坚定的语气，让我心中一暖，泪也跟着淌下：“哥哥……”
　　“走吧。”墨轩上前将红魇拉开，离开前深深看了逆舞一眼。
　　“哥哥？红魇他……”心中生疑，为何隐约间有种极不好的预感，姐姐、红魇、墨轩……他们为什么都那么奇怪？
　　他侧头，浅浅一笑：“没事。”
　　“可是他……”你们还是瞒着我一些事情么？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么？
　　终是没有问出口，我靠进他怀里，微微叹气：“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蛮儿很好。”他搂着我，手指穿过我的发丝，轻轻打着圈，“不要多想，我们要好好准备呢。”
　　我脸上一热，窝在他怀里闷闷地应声：“嗯。”
　　“现在就害羞了，刚刚我看你还很是大胆呢？”
　　“哥哥！”我娇嗔一声，作势要打他，他这才放开手，闪到一边：“蛮儿，这么快就要谋杀亲夫了吗？”
　　好你个逆舞，没想到你竟也学会红魇那套嘴上不饶人的功夫！
　　“哼！”我气呼呼地抡着小拳头，追着他满处的跑，“逆舞，等我追上看我不咬你！”
　　他调笑：“蛮儿，怎么这样心急，待我们成亲后，我每日都让你吃。”
　　两抹红云再次飞上脸颊，我干咳一声，没好气地瞪他：“你不正经！”
　　他“呵呵”地笑，眼中满是宠爱：“蛮儿轻功了得，若不是你放水，又怎会追不到我？”
　　我一愣，这才明白为何自己追得这样辛苦：原来是忘了用轻功，比脚力我当然没他好啦！
　　“哼！看我这就收拾你！”
　　气息一转，我一个顿足便向前掠去，两个起落便至逆舞身前。
　　转过身，我得意洋洋地瞅着他：“被我追到了吧！嘿嘿，休想我放过你！”
　　“啊～蛮儿，不要搔我痒！呵呵…咳…呵呵呵呵……不要……”
　　“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华贵宫宇间，调笑声不绝于耳。
　　然而，此时又有谁会知道，这将是一场什么样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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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色古香的雕兰木窗，目光所及之处，皆一尘不染。
　　烛影摇曳，一纸泛黄的古卷，安静地躺在书案之上。
　　扉页，“琉夕宫宗主，上官琉之手札”赫然映入眼帘。
　　上官夕鸢娉婷而立，一股难以掩饰的忧伤流转于眉宇之间，她好似受了蛊惑一般，久久凝视着哪行娟秀的字迹，喃喃：“琉……我该怎么做？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主子。”云裳轻轻扣门。
　　敛了思绪，上官夕鸢神色冰冷如常，因为她知道定是有重要之事，否则云裳不会来此处打扰自己。
　　“何事？”
　　“羽国的密函。”
　　“进来。”
　　“是。”门被推开，云裳缓步走进来，恭敬地递上手中的信函。
　　拆开腊封，只看了短短三行，她的脸色已然不能算是好看。连身边的云裳见了她的样子，也不由担心起来。
　　她看似随意地将那一页薄纸一扔，但却不偏不倚地落入灯罩之中，顷刻间化为灰烬。
　　眉头紧锁，她思索片刻后，淡淡道：“吩咐下去，将派不得入羽国王宫的人悉数撤出，于王城待命，不得违令。”
　　“是！”云裳不敢怠慢，拱手领命后，便即刻离开。
　　待到无人之时，上官夕鸢才微微一叹，妩媚的眸子中之余几许惆怅：“琉，为何只留我独活，为何？”
　　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桌案上的卷轴，上官夕鸢苦笑，惨然道：“难道这就是你的报复么，让我来代替你，去守护你最重要的东西？”
　　“不……我不想继续了……你要帮我！为何你可以解脱，而我却偏偏不行……我不要再守护下去……”
　　窗外，飘起了零星的雪花，纯白的，美得像是夜间迷路的精灵。
　　“琉……”痴痴地，上官夕鸢望着窗外渐渐变厚的飞雪，怅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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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儿，早点安寝吧，莫累着自己。”逆舞柔声道，走过来关窗子。
　　我连忙阻止他的动作，贪恋地望着窗外：“哥哥，你看，下雪了呢，好大的雪啊。”
　　他回以我一个浅笑，拉起我的手：“窗边风大，你的手都冷了，进去吧。”
　　“哦，好。”我不甘心地瞟一眼那洁白的雪花，闷闷道，“那明天哥哥陪我赏雪吧？”
　　“好。”他应下，顺手带上窗子，牵着我的手往寝室走。
　　我顺从地跟在他身后，这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袍，甚至是赤脚的。
　　一股恼怒用上来，我手上一带劲儿，硬生生地将前面的他扯了回来。
　　他失去平衡倒向我，这绝对是我始料未及的。但更没想到的是，我也跟着重心不稳。
　　“啊～～～”条件反射地尖叫。
　　“蛮儿……”听到我的叫声，他赶忙撑起身子，焦急地询问：“有没有伤着？”
　　我摇摇头，不经意扫到他敞开的领口……一片旖旎的风光……白皙无暇的肌肤接近透明，如初生的婴儿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
　　“呃……咳咳……”口水……咳咳，好难受……
　　“蛮儿？”他扶起我，不放心地察看我的情况。
　　“哥哥……”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其实，那个……”
　　他抬头，目光清澈：“嗯，怎么？”
　　深深吸一口气，镇定一下：“你的衣服…松掉了……”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那蛮儿觉得如何？”
　　“哐啷！”我明显觉得自己的某个器官无法正常运行了……
　　“蛮儿……”逆舞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丝丝蛊惑。耳边微微发痒，暖而湿的气息拂过我的耳朵。
　　惊觉，一条湿润的舌，轻轻滑过我的耳垂儿。
　　“哥哥！”我手肘抵在他的胸口上，急急地道：“别……别这样！”
　　他微微一怔，眼中渐渐清明，忽然被他拥进怀里：“……对不起！蛮儿…我…我只是……”
　　“哥哥……”我抬头，目光迷离的望着他：“…我，我们可不可以…别在这里…到床上去？……”
　　他惊讶地看着我，似乎还没消化我的话。
　　我被他盯得实在不好意思，脸颊已经火辣辣地发热，连忙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别这样看着我啦……”
　　徒然失重，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逆舞横抱着移向床榻。
　　我被他轻轻放到床上，他的手拂过我的脸颊，不由自主地，身体微微一颤。
　　“哥哥……”我凝视着他，烛光下，他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着桃色的光泽。
　　他低下头轻触我的唇，温柔地以舌尖滑过，一簇火焰直旋入我的内心深处。
　　不由自主地畏缩，我本能地想要躲开他的吻，但他似乎也有所察觉，捧住我后脑勺的手突然箝紧，这一吻，也随之深入。
　　我突然无法思考，只因他的舌尖如丝绒般灼热的爱抚，我只感觉到，跳跃的火焰迅速蔓延至我的全身。
　　他温柔地、缓缓地吸吮着，一阵奇怪的战栗窜过我沸腾的血脉。
　　似是感觉到我的颤抖，他停下来，不确定地看着我：“蛮儿，你真的决定了吗？”
　　我迷茫地望着眼前的人儿，一双如星的眸子，一张如桃的容颜，坚定地点头：“嗯…我想……”
　　又一次惊觉，自己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好像妖精的诱惑。
　　“……蛮儿。”再次被抱紧，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逆舞的胸膛，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宽厚。
　　“哥哥……”我反手环住他的腰，忍着眼眶中的泪水，喃喃道：“……只要你不会嫌弃我就好……”
　　他一愣，旋即捧起我的脸，吻去我脸上的泪，认真地道：“我不会！永远都不会！”
　　“哥哥！”我破涕为笑，扑进他温暖的怀抱，“千万…不要离开我…不要……”
　　“嗯，我不离开你。”他温柔地搂着我，再次吻上我的唇。
　　“蛮儿，我爱你……”
　　“…呜…哥哥……”
　　“不要叫我……哥哥。”
　　“……舞。”
　　“蛮儿。”
　　“哥…舞……”
　　
　　芙蓉帐暖，人影依稀，只听得浓情低语。
　　春光无限，佳人难得，唯辨出情丝缠绵。
　　




第十七章 下


　　奇妙而美好的一夜。
　　我缓缓苏醒，只觉浑身酸痛难耐，不由得皱眉轻呼。
　　“蛮儿？”略带嘶哑的声音在我耳畔想起，我侧首，正好看到逆舞在笑吟吟地瞅着我，登时脸上一热，埋首在他颈间：“我没醒……”
　　他“咯咯”地笑起来，伸手搂紧我，“蛮儿。”
　　我不由想起昨夜的一幕，脸上的热度可谓有增无减，“都说了，我没醒呢！”
　　“好，你既然没醒，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勾起我的下巴，在我唇上轻轻一啄，“所以，我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听到“为所欲为”这四个字，我惊得猛然一推他，哪知他竟毫无防备，一下就被我推下了床，惨叫随之响起：“啊？！～～～”
　　我也吓了一条，连忙探头去看他：“怎么样，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呜？！……”
　　话还没说完，一条小舌已溜进我口中，灵活肆虐。
　　“呜呜……不要啦……”
　　反抗之间，我竟然被他扯着拉向床下，跌入他怀中。
　　“你干什么？！……放开……”
　　“嘘。”他冰凉的手指贴上我的唇，“别说话，让我抱你一会儿就好。”
　　听着逆舞软软的口气，我心中微微一疼，便乖巧地靠在他怀里，不再动弹。
　　“蛮儿……昨夜，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一夜。”
　　心湖之中，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渐渐地，荡开一圈圈涟漪。
　　再度被他勾起昨晚的回忆，只是这一次，我却不是害羞，而是感动。
　　“……舞，我也是……”
　　他搂着我的手轻轻一颤，复又紧了紧：“蛮儿，我…我……”
　　我静静等着他的下文，却再没听见他的话。
　　正待开口询问，却猝不及防地被他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忽然面上一凉，我抬头，正撞进他盈满柔情的眸子，点点泪光闪得我心中一片绞痛。
　　“舞？……”
　　“答应我，以后都只叫我舞。”他抓起我的手，放到自己脸庞，轻轻摩挲。
　　我粲然一笑，道：“舞。”
　　“你也要答应我，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听了我的话，他神情一滞，眸中似乎有一丝黯淡一闪而过。再深究，却只看到他眼底的温柔。
　　“好。”
　　“不许骗我，不然我会恨你。”我认真地看着他。
　　他笑而不语，那表情简直就像是再说“你真幼稚”一样。
　　“叩叩。”敲门声适时响起。
　　“小姐，婢子伺候您梳洗。”
　　门外，翠蝉和玉蝉恐怕已经备好了温水、脸巾，来帮她梳洗一番了。
　　“等等！”
　　嚯！若是让她们看到自己现在这衣衫不整的样子，那还了得！
　　我连忙坐起来，又推了推逆舞，悄声道：“快点！穿好衣服！”
　　哪知他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竟然是去开门！！！
　　“你干吗？！”我惊呼一声，想下床阻止他，却差点被绊倒，好在他眼明手快，这回来接住我：“我才该问你做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就不能小心些吗？”
　　听着他明显是关心成分居多的责备，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废话！我这样能让他们进来吗？！”
　　“有何不可？”他眨眨眼睛，忽然又似明白过来，低笑道：“傻丫头，我昨儿个进了这屋子就没出去，难道她们会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惊得差点要掉自己舌头：“你…她们…这是……”
　　他揽我入怀，温柔地低语：“傻蛮儿，现下恐怕也就你一个还以为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呢。我看，这会儿子红魇说不准已经杀过来了。”
　　“我……”我面上一热，直感到那股热流一直窜到脖子，蔓延开去，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逆舞看我这样，不由叹一口气，稍一用力将我抱到床上，又蹲下来给我穿鞋子：“地上凉，先穿上鞋子。”
　　“……”我傻傻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知作何反应。
　　他帮我穿好鞋子，又整了整我的中衣，才开口道：“进来。”
　　翠蝉和玉蝉应声而入，见到我们便发出低低的充满暧昧的笑声。
　　我一阵无力，心里那就一个苦闷：斥责不可，这样倒好像是自己心虚了。思来想去，也只有装傻到底了。
　　无奈叹一口气，抬头，见逆舞正痴痴望着我，眼中难得有一抹得意之色。心中忽生一计，我朝他招手：“来～”
　　他听话地走上前。我勾勾手指，示意他低头。他仍旧依言而行。
　　我心中坏笑，让你在边上看戏，哪有那种好事！
　　这样想着，便已经在他脸颊狠狠啄了一口，然后摆摆手：“没事，就是想这样～”
　　我笑地无害，可逆舞此时却已是满脸通红，活脱脱像是个被人占尽了便宜的黄花闺女。
　　哼哼，奸计得逞，这回可轮到我得意啦～
　　“蛮儿，你？！……”他又惊又怒，可是我却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笑意，就知道他是高兴我这样的！
　　“呵呵，舞，喜不喜欢？”我眉眼如斯，朝他坏坏一笑。
　　他没好气地瞪我一眼，并不言语，但两颊处的可疑红晕却完全没有消退的迹象。
　　“呵呵，小姐……”翠蝉忍不住轻笑出声，暧昧地看着我们。
　　我当下羞赧，心虚地道：“咳咳，快点帮我更衣、梳洗！”
　　她们忍着笑，走上前：“是。”
　　
　　—————————————————————————————————————————
　　
　　“雪儿倒是好计谋，不愧是朕的好王后！”
　　□一隅，甄北语铁青着脸色，目光冷冷射向对面的柳夙雪。
　　她淡然一笑，没有丝毫畏缩：“陛下谬赞，夙雪不过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才答应了她们。”
　　“好个为了朕的安危！”甄北语嗔怒，狠狠地瞪着她，恨不能将她大卸八块方才能解心头之气。
　　“陛下当已国之利益为重。”柳夙雪不着痕迹地引出道理，“岂能为了一个女子，与琉夕宫树敌。”
　　冷哼一声，显然对她的“忠言”不以为意：“王后果然识大体，难怪左相也会极力赞赏呢。”
　　“陛下明鉴。”
　　“那是自然。”
　　“启禀陛下，左相求见。”侍人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因为知道这几日王上心情大恶，仅最近这几天，就已经杀了好几个奴婢。
　　剑眉一挑，显然进入了准备充耳不闻的状态：“哦，宣。”
　　“是。”磕了头，这侍人连忙下去，生怕一个不小心，也同那些人一样，做了刀下亡魂。
　　柳夙雪福了福身子，又是仪态万方地一笑，“雪儿先行告退。”
　　敛了情绪，他微微颔首：“去吧。”
　　“谢陛下。”她转身，婷婷袅袅地走远。
　　目光定格在柳夙雪消失的庭廊转角，甄北语心中冷笑一声，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转念又想起蛮儿，心中不由一颤：她果然，只会恨他啊……
　　不过，他不在乎，得不到她的心又如何？！现下，他唯一想要的，只是将她留在身边！没错，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哪怕只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体！
　　蛮儿，你尽管逃吧！不管你藏在哪里，躲在谁身后，我总有办法会将你找出来，带回来的！
　　
　　雅致的凉亭。
　　“老臣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左相拖着老迈的身躯，下跪行礼，那颤悠悠的样子，让人看了只有一种感觉：他不会就这样散架了吧？
　　当然，这只是一种想法，并不太可能成真，所以甄北语更是没有在意，淡淡道：“平身。”
　　“谢万岁。”又是颤悠悠地起身，左相抖一抖袖子，正准备开始一番长篇大论，却听甄北语道：“不知左相今日进宫所谓何事？”
　　“启禀陛下，老臣今日前来，乃是为了那祸国媚主的妖女！”虽然他的语气铿锵有力，但声音却是难听之极，好像被人踩了脖子的公鸭。
　　“哦？”他跳高一道剑眉，难得好脾气地问道：“左相说得，可是上官夕蛮？”
　　“正是！”左相恨恨地道，显然是对当时蛮儿的作为唾弃无比，更是恨她入骨。
　　甄北语不温不火地扫他一眼，缓缓饮茶：“左相为何这样说，朕倒不认为她是妖女呢。”
　　“陛下！她怎能不是妖女！她！…她，她！……”他一激动，不禁结巴。
　　“她什么？”甄北语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等着他的下文。
　　“她那日在殿上，不仅出言轻佻、行为浪荡，而且竟当众勾引陛下。更加之她还是琉夕宫那女魔头的妹妹！老臣以为，此等祸害，应早早除去才是！请陛下降旨……”
　　左相愤慨激昂，滔滔不绝地说着，却没发现，此刻甄北语的脸色已然微微泛青。
　　无论如何，上官夕蛮是他认定的女人，别人有什么资格来评头论足！
　　越想越怒，还不待他说完，甄北语的茶盏已然掷了出去。茶杯险险擦着左相褶皱的老脸而过，划出一道血痕，然后直直嵌入左相身后的亭柱。
　　“魏宏之，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吗！”他怒视因惊吓而跪倒在地的左相魏宏之，一字一顿地道：“你给朕记清楚，以后再敢对朕说这些疯言疯语，朕必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陛…陛下……”魏宏之颤抖着，一把老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好像快要散架了一样。
　　“退下！”甄北语此刻已没了听他谏言的兴致，不耐烦地摆摆手。
　　极力克制自己颤抖的身子，魏宏之不敢再多言：“老臣……告退……”
　　“哼！”看着那个渐远的人影，甄北语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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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本就醒得晚了，又胡闹了一阵，一切完毕后竟然已近中午，无奈被逆舞叫了好一阵儿懒虫。用过午膳后，他便被岚歆遣来的人叫走，说有要事相商。
　　看他略带担心的样子，我也微微不安，但心知他不愿告诉我，自然是有他的理由，便也不好多问，任他离开。
　　此刻，遣走玉蝉、翠蝉，独自一人立于这白雪皑皑的□之中，原本不安的心情竟然染上几分宁静。
　　经了这么多事，自我失忆到现在，算下来竟也有半年多的光景了呢。
　　心中轻轻一叹，这半年，似乎真是过了很久啊。
　　
　　雪还在下，片片都有如鹅毛般大小，纷纷扬扬，没有一点要停息的意思。
　　缓缓伸出手，冷风顷刻间自袖口灌进来，身子不由一抖，感叹道：好冷呵。
　　一件厚重的狐裘大麾落在肩上，瞬间将我过了个严严实实。
　　我低头，火红的颜色眩了我的眼，不禁闭了闭目，再睁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浸了酒气的金色眸子。好似那春日的骄阳，不那么刺目，却仍旧热烈。
　　嘴角挂上一个浅笑，我与他对视：“魇儿，你怎么来了？”
　　他不答反问：“这么大的雪，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
　　看着他染了一丝薄怒的眼睛，我突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牵起他的手，径自往不远处的亭子走：“你把这狐裘给了我，自己不冷么？”
　　他愣了一愣，反手握住我，语气没来由的坚定：“不冷！”
　　我不解，但又不愿去多想，便由着他拉着我：“魇儿，你喝酒了？”
　　“嗯。”他闷闷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我的话。
　　“为什么？”看他这样子，肯定喝了不少，现在眼睛还不清明呢！
　　他深深看我一眼，并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有丢了一个问题过来：“你在乎么？”
　　我……在乎么？
　　为什么，他要这么问？
　　“酒多伤身。”我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轻声道。
　　他攥紧我的手腕，追问着：“告诉我，蛮儿，你在乎么？”
　　“魇儿……”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腕因他的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疼，不由蹙眉：“…你…你先放开我……”
　　“蛮儿，回答我。”一抹受伤自他眸中一闪而过，我心中一疼，不由放软口气：“你还醉着……你先放手，我再回答你，好不好？”
　　“……蛮儿。”他深吸一口气，鼻音浓重，竟似……哭了！
　　“魇儿。”自由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脸，“对不起。”
　　“我爱你啊，蛮儿……”心中猛地一颤，为他的这句话，更为他那绝望的神情。
　　大颗的泪珠落在我手背上，滚烫的，灼伤了我的心。
　　“对不起……”我也落泪，不知是愧疚还是难过。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一如游戏花丛间的红魇，也会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而变得卑微。卑微到，只去付出，不计回报。
　　
　　




第十八章 上

　　“我爱你啊，蛮儿……”心中猛地一颤，为他的这句话，更为他那绝望的神情。
　　大颗的泪珠落在我手背上，滚烫的，灼伤了我的心。
　　记忆中，这是魇儿第二次落泪吧？这个为我哭泣的男子，可惜，我终究无法爱他……
　　“对不起……”我也落泪，不知是愧疚还是难过。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一如游戏花丛间的红魇，也会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而变得卑微。卑微到，只去付出，不计回报。
　　“我不要听这个……”他将我拉进怀里，“蛮儿，你在乎么，在乎我么？”
　　我顺从地靠在他胸膛上，轻轻点头：“自然在乎，魇儿对我很重要。”
　　“……真的……吗？”他颤声问，我甚至听到了他异常加快的心跳。
　　“嗯。”抽回手，我缓缓抱住他，郑重地道：“魇儿对我来说，很重要，是谁都不能替代的。”
　　“……”他愣了一下，又问：“那是不是逆舞更重要？还有其他人，在蛮儿心里都是重要的吧？”
　　我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他。
　　的确，他们在我心里都很重要。无论是哪一个，我都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
　　他托起我的下巴，柔媚一笑，灿如夏花：“没关系。只要我在蛮儿心里有一个角落，足矣。”
　　“……”我痴痴望着他酡红色的脸颊，醉金色眸子，久久无语。
　　趁我恍神，他的脸蓦地在我面前放大数倍。
　　带着浓烈的酒香，他霸道地吻上我的唇。
　　灵巧的舌轻舔着我的唇，缓缓描绘出唇形，头“轰”地炸开，我伸手想要推开他，反而被他抱得更紧。
　　“魇……呜？！……”几乎是刚一张口，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封住了我的嘴。
　　一瞬间的呆滞，任由那湿热的舌撬开我的牙齿，探向口中，四处寻找我的小舌。
　　异样的酥麻感袭上全身，我本能地紧紧攀附着他，任由他带领我，逐渐加深这个酒香浓郁的迷醉之吻。
　　直到肺中的空气几乎被榨干，他才松了松在我腰间的手臂。
　　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感受着他微高的体温，我不由自主地喘着粗气。
　　我不语，双颊微微发烫，好像刚刚的一吻，让我也有种喝醉的感觉。
　　没有听到我的回答，他好像早已料到一般，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魇儿……我和舞，等到了春天就会成亲了……”
　　“我知道。”
　　“所以……”真的不忍心再次伤害他，可我不得不这样做。
　　“我明白。”腰间又是一紧，“所以，就纵容我这一次。只要再一会儿就好，让我这样抱着你，只要一小会儿。”
　　我默许，心中五味俱全。
　　不多时，他放开我，轻轻退开：“蛮儿，再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我点头，猜想他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你说。”
　　“以后，叫我魇。”
　　“好。”没有犹豫，他只提了一个很简单的要求，换一个称呼，而已。
　　而这个，大概是我唯一能答应他的了。
　　“蛮儿，我会等着你的。”他认真地望着我，目光坚定中带着些许执拗。
　　魇儿，你这又是何苦？
　　嘴里发苦，我低头，躲开那炙热的视线。
　　他不再多言，径自转身，迈开步子离去。
　　此时，我才敢去看他，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是一个落寞的背影，寂寥而悲伤。
　　
　　—————————————————————————————————————————
　　
　　昏暗的密室。
　　两个男子相对而立，蓝衣者疲惫，紫衣者苍白。
　　“你还要继续吗？”蓝衣男子出声询问，语气中隐隐透着犹豫，“已经连续三天了，在这样下去，我也没有把握。”
　　“嗯。”紫衣人点头，神情无比坚决：“你还可以保证多长时间，就到什么时候吧。”
　　他摇头，叹道：“你明明知道，即使是用这种方法，也这只能保她一时罢了。”
　　“至少还是有用的，不是吗？”紫衣男子固执地道，“而且，我能为她做的，本已不多。”
　　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蓝衣男子担心地道：“再这样的话，我怕你这身子连半年都撑不过。”
　　“我不需要撑那么久。”他淡淡一笑，幸福糅合着悲伤：“只要三个月就好了。”
　　“你！……”他本想破口大骂，却猛然想到什么似的生生顿住，缓口气，才道：“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谢谢。”温和的笑容挂在脸上，给他惨白的脸色染上一丝生气。
　　对方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
　　“我明白。”他并不恼，反而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但还是谢谢你。”
　　“好啦！”佯装不耐烦地挥挥手，递给他一粒药丸“今天就到这里，这个吃了，可以让你精神好些，省得你这白得跟鬼似的脸色吓着谁！”
　　“嗯。”他接过，直接吞下。
　　“估计前两天红魇的事让蛮儿有些内疚，所以才一直没找你，依我看今天也差不多缓过来了，你快去吧。”
　　“我知道了。”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就让红魇替我保护她！”
　　“到时候，我会告诉他的。”
　　“多谢。”安心一笑，他打开暗门，风一般地离去。
　　看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暗门另一边，蓝衣男子暗暗叹气：“逆舞，你这又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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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雪，下了整整三天，厚厚的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好似永不停息。
　　这三天，逆舞一直没有出现，而我因为红魇那日的表白，也没有心情找他。所以，我都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抱着暖炉坐在窗边看雪发呆。
　　第四天上午，我终于踏出房门。
　　院子里，粗使丫头正在清扫积雪，雪很厚，大概到了小腿。
　　“小姐，还要出去么？”翠蝉问我。
　　我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世界：“去，这么好的雪景，当然要好好欣赏。”
　　玉蝉见我抬步要走，连忙道：“小姐，等下人清了地上的雪再去吧。这样踩上去，您会受凉的。”
　　“也好。”我同意地点点头，“对了，逆舞这两天都没来，你们可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
　　“这…婢子不知……”两人同时摇头，一脸的茫然。
　　“嗯，算了。一会儿去药苓那儿串串门子吧。”
　　“是。”
　　
　　“恭迎蛮主子。”灵翘一见我来，连忙过来见礼。
　　“免了。药苓呢？”我缓步走进去，淡淡地问。
　　她起身，回答：“回主子，夫人在暖阁。”
　　我点点头：“带路吧。”
　　“是。”闻言，灵翘便率先走在前面，为我引路。
　　
　　“小姐？”药苓见到我，脸色瞬间变了几变，最终定格在惊讶上，但她仍未忘记行礼：“药苓见过小姐。”
　　“不必多礼，身子重要。”我见她跪下，变示意玉蝉上去搀她，“坐吧。”
　　她眼圈一红，跟着点头：“谢小姐。”
　　我看着她已经微微隆起的下腹，不禁好奇地道：“已经快五个月了吧？也不知道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谁知她听到这话，脸色一僵，咬唇不语。
　　察觉了她的异常，我连忙转移话题：“前几日雪下的大，没能过来拜年，所以就今儿个过来了。对了，你最近好吗？”
　　“回小姐，药苓很好。”她疏淡有礼地笑着，突然让我觉得很陌生。
　　她真的好吗，看她这个样子，仅仅就只是在笑而已。嘴角虽有弧度，眼中去没有丝毫笑意。
　　果然，凤清待她并不好。
　　只是，对于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我所能做的，只是让她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凤清身边，可是，他喜不喜欢她，我实在不能左右。
　　“那就好。”我也笑笑，苦涩多于心安。
　　“小姐……”她欲言又止，却深深凝住我，“……我……”
　　“什么？”我问，迎向她的目光。
　　她连忙低头，嗫嚅道：“没…没什么…药苓只是想问小姐，这几日可有看到月司。”
　　“哎，凤清？”我一愣，那是她的夫君啊，她问我是要做什么。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儿，还不等斟酌便脱口而出：“你怎么叫凤清月司，为什么不叫夫君？”
　　她脸色一白，目光也跟着一暗：“月司他……不许。”
　　蓦地明白过来：虽然他答应娶她，给她名分，可实际上，他虽然让她做了他的夫人，却只是给了她一个空名，根本不会把她当作妻子，而他自己也不履行丈夫的责任。
　　看着药苓惨白憔悴的脸色，我心中突然一阵悸动：当时，自己那样做，是不是错了？让她嫁给凤清，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早已注定，她不会得到凤清的爱，甚至是半点怜惜，也绝不可能。
　　那么，就是不幸了么？
　　那我，是不是真的不该这样做？
　　“药苓，你恨我么？”我认真地问，并不在意她们四人惊讶的表情：“说真话，你会恨我么？”
　　“小姐？！”她“扑通”一声跪下，泪也跟着滚落：“药苓的命都是小姐给的，又怎么敢恨小姐！”
　　是不敢么？原来，是不敢。
　　心里苦涩不堪，却强扯了一个清浅的笑容，抬手扶她：“快起来，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怎么这么当真呢。”
　　“小姐？”她不明所以地望着我，黑白分明的眼中还闪着泪光。
　　“呵呵，都忘了和你说了，今年春天，我就会和逆舞成亲了。”连忙岔开话题，我拿起茶，小小抿了一口。
　　她一怔，喃喃道：“风司？…小姐？……”
　　我点头，不由笑得甜蜜：“是呀，不过具体的日子还没定下来。”
　　“可是，小姐……月司他……”她傻傻地盯着我，一脸“那月司怎么办？”的表情，让我不禁有些恼，正色道：“药苓，他是你的夫君。”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冷冷道，“你只要记住，他是你的夫君，这就够了。”
　　“……小姐。”她感激地看着我，“小姐的大恩，药苓…药苓……”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我连连摆手，再让她说下去，肯定会说什么大恩今生难以言谢，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云云……
　　这时，一个侍女从外面进来，偷偷跑到灵翘身边耳语：“灵翘姐，月司回来了，说要您去伺候沐浴。”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灵翘轻轻点头，悄声道。
　　自从练了轻功，似乎我也有些内力，所以听力都变好了。
　　虽然是听见了，可是这种事，我真的无法干涉，只得装傻当作没听到。
　　我起身，告辞：“今儿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药苓送小姐。”她也跟着站起来，却被我拦住，“你好好照顾身子才是正事，如今孩子最重要，不用送我了。”
　　她点头，福了福身子：“多谢小姐体谅。”
　　我侧头，对灵翘道：“以后凡是药苓在的屋子，屋里都多加两个暖炉，要不这么冷，孩子哪里受得了！”
　　“是，主子放心，婢子马上就办。”灵翘应下。
　　“嗯。”我满意地点头，对身后的玉蝉和翠蝉道：“回去吧。”
　　“是。”翠蝉、玉蝉跟在我身后，随我离开。
　　




第十八章 下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不太会写H的说……
大大们都包含哈～个人觉得已经比之前写的好了……啊哈哈哈……
嗯，刚刚考完试，一时还没恢复过来，不过我尽快刷新啦～


哎……改错字ing……
　　“蛮儿？”刚穿过揽珍园的垂花拱门，自我身后就传来逆舞轻柔的嗓音：“你怎么在这儿？”
　　“舞！”我转身，飞扑进他怀里，仰起脸问他：“舞！这几天在忙什么，怎么一直都见不着你的人？”
　　他宠溺地抬手捏捏我的脸颊，附在我耳边悄声道：“那你是不是想我了？”
　　“去！”一股暧昧的气流涌过胸膛，我面上一热，没好气地推开他：“谁想你了！我是要……要……”该死，怎么连逆舞也学会整人了！『小醉：不是学会，只是本性掩藏得深罢了……』
　　“什么？”他询问地目光看过来，认真而温柔，丝毫不见刚才的挑逗。
　　我甩甩头：“没事。我们回去吧。”
　　“好。”手被他牵起，忽然感到一股冷意钻入掌心，我皱眉：“舞，你的手好冷，是不是病了？”
　　他低头一笑，如春风拂柳：“没有，大概是这两天事情多，没有休息好。”
　　“哦，那就好。”我点点头，有点心疼地看着他，“别让自己太累了，我会担心的。”
　　“我知道。”手被握得很紧，我心里也跟着暖洋洋地。
　　“我们走吧～”
　　“嗯。”手牵手，我与逆舞并肩离去。
　　“对了～明天一起去见姐姐吧，把婚期定下来？”我抬头，甜甜一笑。
　　他回望我，眉宇间洋溢着淡淡的暖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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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够了！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说出去谁会相信你是琉夕宫高高在上的花司红魇？！根本就是一个醉鬼！”鲜少发怒的墨轩，此时真的是被红魇的态度气得不轻。
　　夺过红魇手中的酒壶，狠狠往地上一砸，顷刻酒水飞溅。
　　他使劲摇晃着对方，恨不得将他摇散了：“你给我振作点儿！”
　　“……”红魇抬起醉金色的眸子，迷茫地望着他，低喃：“为什么不能是我？逆舞能够给她的，我也可以做到……”
　　墨轩减小手上的力度：“你清醒一点，逆舞这么做已经是任性了，难道你还要跟着一起发疯？”
　　看着对方毫无反应的眼神，他无力地叹口气：果然，不该和一个神志不清的醉鬼讲道理。
　　“我也可以去死……只要她……”他忽然流泪，凄美如残月，“为什么她选的不是我……”
　　“你……”看着眼前的红魇，又想到逆舞的决定，墨轩也有些悲凉，只是他更明白：这一切是注定的，无论谁要以一己之力改变结果，都是不可能的。
　　“蛮儿今日就会定下婚期，你总该祝贺一下吧？”知道讲道理不会有任何效果，他只希望这种话能够刺激到红魇的神经。
　　果然，红魇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黯然：“我知道了。”
　　“那就快点沐浴更衣，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墨轩替他叫来侍女，吩咐了几句，又对他道：“我也回去换身衣裳，直接到琉鸢苑见吧。”
　　“……嗯。”有些不情愿地应了一声，红魇踉跄站起，一身酒气熏得墨轩不禁皱眉：“你快点！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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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儿见过姐姐。”肃穆的大殿，四周静悄悄的。
　　殿内，除了我、逆舞、姐姐、岚歆、凤清、墨轩，连一个伺候的侍人都看不见。奇怪，红魇呢？
　　来不及多想，只见殿上的姐姐神情高深，看不出心情，但声音却是淡淡的：“蛮儿，你决定了？”
　　我坚定地点点头，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逆舞。
　　半跪在地，我恭敬地请求：“是，姐姐。请姐姐为蛮儿做主。”
　　“也罢。”她摆摆手，示意我起身，“既然如此，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吧，宫里也要做些准备。”
　　“谢姐姐。”我抬头，粲然一笑。两个月后……正合我意，到时候春暖花开，景色定然很美呢。
　　“墨轩。”
　　“属下在。”
　　“婚礼的事宜就交给你办吧。”姐姐平淡地道，目光却落在远方。
　　“属下明白。”
　　“凤清，婚礼期间的戒备由你负责。”
　　“是。”
　　我微微侧头，看到一张英挺冷漠的脸，嘴角不由挂起一丝酸涩，忙撇开头。
　　手忽然被握住，我抬头，看到逆舞漾着温柔的笑脸，心中一暖，向他展颜。
　　“岚歆。”鸢后目光收回，落在岚歆的身上，“该做什么，你清楚。”
　　“岚歆明白。”
　　我听得一头雾水，忙向逆舞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他却视而不见。
　　心中疑惑更深，但要偷偷开口再问，却被点外的通报声打断：“启禀鸢后，花司到。”
　　“让他进来。”听不出语气中是否带着怒气，担依照姐姐的个性，红魇这样做绝对处于触怒她的边缘。
　　想到这儿，我心里一惊，有些担忧地看向门口：他会这样子，我有着不可逃脱的责任。
　　“红魇参见鸢后。”他半跪着，身影有些憔悴。
　　姐姐对他的黯淡神色视而不见，但也没有追究他迟来的原因，只是冷冷道：“起来吧。”
　　“谢鸢后。”他站起，身子微微摇晃，最终还是站稳了。
　　我暗地捏了一把冷汗，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既然来了，那邀请的宾客名单，就由你拟定吧。”她的话才出口，我的一颗心有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紧张地偷偷瞄想红魇，可是他却低着头，让人看不到表情。
　　“属下遵命。”他平平的语气让我心里一痛，他果然，会恨我吧。
　　“姐姐。”我故意靠着逆舞，轻声道：“蛮儿身子有些不适，想先行回去…不知姐姐可还有什么吩咐？”
　　她望我一眼，目光了然：“去吧，要注意身子。”
　　“是。”逆舞配合地扶着我，我行了个浅礼，“蛮儿告退。”
　　转身离去的刹那，我恍惚看到了一抹金色的光芒闪现。
　　只是那光芒灼热，烫了眼睛，让我不敢迎视。
　　红魇，对不起，这一生，我所欠你的情，恐怕都还不清了。
　　
　　—————————————————————————————————————————
　　
　　“舞……”房内烛火摇曳，我呐呐地低着头，小声道。
　　他回首，冲我温柔一笑：“什么事？”
　　我使劲儿鼓了鼓勇气，“今天，留下来吧。嗯……反正婚期已定，也用不着避嫌了……”
　　“蛮儿？”他怔怔望着我，像是一时间没有明白。
　　吞了吞口水，我已然顾不得什么矜持与羞涩，扑进他怀里：“我想你了……这几天你一直不见人影，我…我……”
　　“对不起。”他托起我的脸，歉然地凝视着我。
　　我摇头，微微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舞，呜？……”
　　话音未落，尾声已经埋没在唇齿之间。
　　他轻轻吻着我，像是小心保护着一件贵重物品。
　　我生涩地回应他的吻，小舌与他湿滑的舌缠绵在一起。
　　喘息渐浓，我明显感到他搂着我腰的手臂收紧。不由自主地贴上他的胸膛，他胸口的热度让我不禁脸红。
　　腰间一凉，束带滑落，层层纱衣也跟着半开半掩。
　　他火热的手掌滑进我的衣襟，抚上我的背。我身子一颤，被他的热度摄住，不由一愣：“……舞，不要在这里……”我难受地在他怀里动了动，发音不清地道。
　　他心领神会，将我拦腰抱起，缓步走向床榻。
　　我下意识地搂着他的脖子，窝在他怀里，神情迷醉，“……舞…好热…嗯……”
　　他轻轻笑着，小心地将我放到床上，伸手除去了我外面的纱衣，跟着便是低头一个深吻，几乎让我窒息。
　　再抬头时，他的外袍也不知所踪，只剩下贴身的中衣半敞着。
　　暧昧的气息弥漫在四周，我不禁低了低眼，不去看他外露的春色。
　　“舞…呜……嗯……”我身子微颤，伸手想要阻止逆舞的进一步，却被他先一步制住。
　　他束住我的双手，低头轻吻我的眼睑，一点一点，如蜻蜓点水。亲吻下移，舌尖轻轻描绘着我的唇形，一如那一夜，温柔得让我感动。
　　察觉到他松了手劲，我立刻挣脱出来，攀上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颈。
　　主动送上一吻，两唇相触，是说不出的甜蜜。
　　密集的吻从我的脖子、耳畔、肩窝开始燃烧起火焰，一路向下，握住我细腰的掌心更是热的发烫。
　　“嗯…嗯呜……”他的手在我背后游走，略高的温度让我身体一阵战栗，“舞……好，好热……好难受……”
　　我看向他，却发现他在笑。只是那笑容中除了往日的柔情，还有着许多我看不懂的情愫。但身体上的难耐让我无暇顾及，只是一味地扭动着身子，想要让身上的热度散去。
　　他分开我的大腿，将自己置于我两腿之间，动作轻柔地好像我是一件世间珍宝。
　　拌随着他爱抚频率的加快，我的呼吸也愈加急促不稳，只得出声央求：“舞…我好难受……不要，啊……不要……”
　　“……蛮儿……”他嗓音微哑，轻轻舔咬着我锁骨处，“我爱你……”
　　“舞……”意醉情迷，几颗泪珠不争气地落下，却吓坏了他：“蛮儿？！……我，你是不是不想……？”
　　他停下来，抱紧我柔声安慰道：“……没，没关系的，你如果不想……”
　　“舞……”我送上红唇，“我也……爱你……”
　　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一种爱……
　　但是，至少我愿意将自己交给你。将我的全部，交给你。
　　“蛮儿……”他欣喜，眼中的□再次燃起，身子向前一挺，将自己的昂扬深埋进我的体内。
　　我一声残破的惊呼，埋没在他缠绵的吻里。
　　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我攀附着他，企图寻找一个支撑点。随着他富有节奏的律动，我再次忍不住低呼：“啊…舞…嗯嗯……”
　　“蛮儿……蛮儿，蛮儿…蛮儿……”他一声声的唤着我的名，好像要将一辈子的次数都叫完，我实在无力抵抗他的进入，只得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任由自己发出那些羞人的呻吟，“舞……啊…啊……灯……”
　　理智崩溃的最后一刻，我语调不清的提醒他。
　　他了然，抬手一伸一拉。
　　帷幔落下，春色尽掩。
　　只是虽掩住了两人原始的律动，却无法隔绝那一声声撩人的娇吟。
　　




第十九章 上

谢谢孟瑶的提醒，该错字~~~~
　　清晨醒来，身边早已不见了人影。我微微皱眉，轻唤一声：“舞？”
　　见没有人回应，我坐起来，发现身上满是昨夜还爱后留下的痕迹，不禁脸红，裹了厚厚软软的绒被下了床。
　　“舞？”从卧房的门缝中探出脑袋，我左右张望了一下，仍不见他的人影，不由气恼：怎么说走就走了？！
　　气呼呼地往床的方向走，拖沓着被子。脚下一个不小心，踩了被角，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摔向地面。
　　还好是冬天，绒被够厚购软，摔在地上才不疼。
　　我暗自庆幸着，缓缓爬起来，只是这一摔把我的睡意完全摔没了，只得悻悻地坐回床上，脚丫儿无聊地来回打摆，心里恨恨地想着：臭逆舞，看你一会儿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逆舞轻步移入，见到坐在床边的我，先是一愣继而微笑着问：“蛮儿，醒了怎么不叫人来侍候？”
　　我撇撇嘴，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舞一大早的是去哪儿了？”
　　“让蛮儿担心，是我的不是了。”他目光了然，风情万种的一笑，我心中的火气顿时去了大半，“只是我看你睡得香甜，不忍心吵醒你。”
　　“真的？”嘴上虽是不肯相信的疑问口气，其实我自己知道，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他点头，走过来拢了拢我裹在身上绒被，关心道：“天冷，小心着凉。”
　　心里暖暖的，我点头，轻轻地笑。
　　“怎么不穿鞋子？”他低头时看到我光着的脚，忙心疼地把我赶上床，替我捂好，“以后不穿鞋子，不准乱走！”
　　我愣了愣，他怎么知道我有下床走动的，有没看见？
　　逆舞不以为然的扯扯嘴角：“脚那么脏，肯定是乱走来着。”说着，半惩罚半玩笑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叮嘱我：“x记住了，以后不许这样。”
　　“嗯。”我窝在他怀里，顺从地应着。
　　“我叫翠蝉、玉蝉进来，伺候你梳洗，然后去用膳。”他放开我，柔声道。
　　“好。”再次点头，余光瞄到他颈子处的一块红痕，不禁脸红。
　　那个，该不会是我弄得吧，未免也……太明显了？
　　他见我盯着他的脖子看，坏心眼儿地回看我：“蛮儿，你昨夜可真是……热情。”
　　听了他的话，我瞠目结舌，脸上的热度更是有增无减，就差放颗生鸡蛋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捏捏我脸颊，温柔渗透在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里，“我出去了。”
　　“嗯。”我低着头，不看他，直到听见他关门的声音才抬起头来。
　　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还好，没有刚刚那么热了。
　　这时，玉蝉的声音正好在门外响起：“小姐。”
　　“进来吧。”我拍拍双颊，让自己的脸色自然些。
　　
　　—————————————————————————————————————————
　　
　　还没踏出泊墨斋的门，墨轩就看见岚歆从外面迎了出来。
　　“何事找我？”这么早就来他这儿，让他直觉猜测是重要之事，于是不禁脱口而出。
　　岚歆站定，久久才开口，一字一顿：“要你去说服凤清。”
　　“什么？”他微怔片刻，立刻明白他话中意思，“什么？！你要我……我做不到！！”
　　“这是逆舞拜托的。”岚歆深深皱眉，但目光却始终定格在墨轩脸上。
　　“什么？！”再次被震惊，他好半天才缓过神儿来，“他为什么……？”
　　轻叹一声，“自然是为了蛮儿。”
　　“这么做未必会成功。”他脸色沉重。
　　“做了至少还有那个可能，不这么做，却一定不会成功。”
　　“……”
　　“凤清只要明白逆舞的心意，必定会帮忙。”
　　“他们承担的已经太多……”墨轩摇头，“……不如，这一次就让我来……”
　　“你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岚歆厉声道，严肃地盯着他。
　　他垂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的确，凤清可以对她残忍，逆舞可以为她舍身，红魇可以借酒浇愁……而我，只能维持现状，甚至亲手将她……”
　　“至少还有一个正常思考的人。”
　　“有你一个，又何须我？”
　　岚歆不赞同地摇头：“我早已不清醒，否则，也会不由着逆舞乱来。”
　　“他那么做也是有道理的。”一声深沉的叹息，幽幽落地。
　　“你还看的清楚……”岚歆勉强扯了一个浅笑，却饱含了无尽的绝望。
　　“所以？”
　　“这件事，你必要置身事外。”
　　“我若劝动了凤清，又岂能算是置身事外？”墨轩苦笑，摆摆手：“罢了，为了蛮儿，这又有何不可。”
　　“你……多谢。”
　　他望着天，目光直达云端，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飘渺空灵：“又何须言谢，这一切本就是既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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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柔情与幸福中度过，不知不觉，一个月的时间便已悄然流逝。
　　只是这一个月里，逆舞总是每隔几日便要有一天不陪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问了岚歆，他却顾左右而言他。索性就不再追问，依逆舞的性子，总是有必要的理由的。
　　
　　寒梅飘香，白雪纷飞。
　　“舞。”裙角飞扬，这在冬日的最后一场雪中，我旋转着，舞步轻盈，在漫天的雪花中化作一只翩蝶。
　　逆舞走近，嘴角含笑：“蛮儿，不要贪玩了，淋了雪，容易生病的。”
　　我停下，回望他：“我跳得怎么样？”
　　这支舞，是他交给我的，我练了好一阵子，如今总算是完整地跳下来了。
　　“很美。”一件雪白的翻毛大氅罩下来，裹住我单薄的身子，“蛮儿永远都是最美的。”
　　“才怪！”我撇撇嘴，心里却甜似蜜糖，“有你这个天下第一的舞者加上天下第一美人在这儿，我哪敢啊，这点儿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他温柔地为我系好狐裘的带子：“在我眼里，蛮儿就是最美的。”
　　“贫嘴。”我白他一眼，他却宠溺地拍拍我的头，清掉头发上的雪片，自己身上倒是落了一层薄雪。
　　不禁伸手为他掸掉，“还说我，你出来怎么也不撑伞？”
　　“我一个男子，撑伞像什么样子。”他无奈地看着我。
　　不以为意地反问：“难道下雨你也不撑伞么？”
　　“雨和雪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雪化了就是水，还不是会湿的。”
　　“我听蛮儿的，撑伞就是了。”像是变魔术般的，他手中多了一把绢伞。撑开来，我和他并肩而行。
　　“你是故意的。”我下了结论，气呼呼地瞪着他。
　　逆舞侧头，眼眸生辉：“何处此言？”
　　我冷冷一哼，偏过头不去看他：“明明就带了伞来，却故意不用，你就是故意的。”
　　他也着急不解释，慢吞吞地道：“我是怕你着凉，来得匆忙，没顾得上打伞。”
　　心中一暖，我转过头，正好对上他含情脉脉的眼睛，脸色不由一红：“那你……那你也不该这么不爱惜自己呀。如今你失了武功，没有内力护体……”
　　我顿觉失言，连忙噤声，心虚地低下头，用余光瞟着他。
　　倒是他，一脸的自得，小心地为我撑着伞。
　　“我……不是故意的…舞……”缓缓抬头，目光不自在地落在他撑伞的手上，轻轻覆上。他的手很冷，自责再一次爬上心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蛮儿。”他打断我，目光柔和，“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舞。”我凝视他，发现此时他的容貌除了可以用惊为天人形容之外，还可以用俊美无寿来赞叹。
　　“快点回去吧，这雪又要下大了。”他看看渐的飞雪，轻声道。
　　我点点头，放开他的手，挽上他的胳膊：“嗯。”
　　
　　—————————————————————————————————————————
　　
　　茸茸雪片如天女散花般洒落，迷蒙了视线。
　　雪地中，一抹暗红的身影久久伫立，目光透过雪瓣，看向远处。
　　他看着那刺痛心脏的一幕：伞下的两个人偎依着，渐行渐远。
　　“何必对自己残忍？”一个月的时间，难道还不够让他的心平静下来吗？
　　红魇冷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沉默着离去。
　　望着他冷红的背影缓缓走远，墨轩轻轻叹息：比起至少还能执着任性的红魇，只能旁观的自己，岂不是更加可悲？
　　雪势愈加厚重，鹅毛般的质感。
　　雪雾渐浓，墨轩仍旧静默地站在原地，身上早已落了厚厚一层白雪，几乎同他那雪白的衣袍，融为一体。
　　“你为何还不现身？”
　　他身后，一抹暗影倏然出现，低沉的嗓音响起，透着彻骨的寒意：“你找我？”
　　“你知道原因。”
　　“他应该知道，我不会答应。”
　　墨轩叹口气，转身：“所以我来了。”
　　“谁来结果都不会改变。”
　　“所以，来的是我。”
　　凤清皱眉，冷峻的面容透着一丝疑惑：“你有把握？”
　　对方摇头，微笑：“因为结果不会改变，所以你会答应。”
　　“……”他眉心更紧，然后舒展：“他想逆转？”
　　“……”墨轩沉默，与他对视。
　　良久，凤清轻叹一声，道：“我答应。”
　　“多谢。”他由衷地道。
　　“为何谢我？”
　　“我带他说的。”
　　“我不是帮他，只是目的相同。”
　　“我明白，他自然也明白。”
　　“只有一个人不懂罢了。”少见的软了语气，他目光一柔，但转瞬又恢复犀利。
　　墨轩失笑，嘴角泛苦：“的确。”
　　凤清潇洒转身，冷冷丢下一句：“让他撑到自己应当离开的时候。”
　　“我会转告他。”
　　“那最好。”
　　那个黑色的身影，带着他特有的冷漠气息，消失在雪雾的末端。
　　墨轩抬手，挡了挡眼前迷乱了视线的飞雪，不禁发出一声怅然长叹，却尽被湮没在这飘飞的白雪之中。




第十九章 下

　　“主子，茶。”云裳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暗中观察着上官夕鸢的神色。
　　自从今早得知风司『又』在祈夕苑留宿后，鸢后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她跟在鸢后身边多年，深知此刻的鸢后，心情并不好。
　　“放着吧。”懒懒地抛出一句话，上官夕鸢起身朝外面走去，甚至没披裘袍。
　　“主子，披风。”云裳尽职尽责地拿起狐裘，追了出去，动作娴熟地为她披上，系好带子。
　　鸢后顿足，看向一片雪色的天地，幽幽问道：“来给蛮儿制作喜服的师傅可都到了？”
　　“回主子，前天就从各国赶过来了。”云裳回答，“都是各国层层挑选的最好的衣匠。”
　　“最好的？”冷冷一笑，杀意顿生，“若是蛮儿不满意，一个不留！”
　　“奴婢明白。”早已熟悉她的做事方法，于是云裳恭敬地应着。
　　“另外……”微微蹙眉，鸢后向前踱了几步，缓缓道：“…让岚歆……”
　　她一惊，不由脱口而出：“可是，主子，若是蛮主子知道了，恐怕……”
　　一个狠厉的眼神瞪过去，吓得云裳一身冷汗，急忙跪下：“主子恕罪，云裳逾越了。”
　　“罢了。”她看向远处，目光柔和下来。
　　“姐姐～”蛮儿清甜的声音传来，透着一股淡淡的开心。
　　“咦？”来到近处，蛮儿看见跪在地上的云裳，不禁好奇：“姐姐，她怎么了？”
　　鸢后淡淡一笑，宠溺之情外露：“没什么。”
　　“你退下吧。”
　　“是。”云裳起身，暗自松了一口气，多亏了这蛮主子及时出现，自己才能免于责罚。
　　“姐姐，我有事求你。”她身后，是蛮儿撒娇的声音，以及鸢后溺爱的问话：“什么事？”
　　“我想出宫一趟。”
　　“出宫？”微微不悦的语气，但并没有真的动怒，“为何要出宫？”
　　“嗯……我想……”
　　“不行！”
　　“哎，姐姐？……姐姐～”
　　“蛮儿，别的事姐姐都可以允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可是……”
　　“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是，姐姐。”
　　云裳轻叹一口气，看来今日鸢后的心情当真是很不好了，竟然连平日娇宠着的蛮主子的请求都拒绝了。
　　
　　—————————————————————————————————————————
　　
　　见到满脸灰心的蛮儿，逆舞便知道她此行的目的没有达成，于是朝她招手：“蛮儿，来。”
　　其实不用看她的样子也知道了，鸢后是不可能准许她的要求的。
　　“舞……”跨着一张小脸，蛮儿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蹭到他身边去，委屈道：“姐姐不答应。”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拉过她的小手，“没关系的。”
　　蛮儿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高声道：“什么没关系！不过就是要出去一趟嘛，这都不可以，真是小气！”
　　逆舞微微一愣，旋即把她拉坐到他腿上，抬手捂她的嘴：“傻丫头，怎么嚷得这么大声。”
　　她就不怕被人听了去，惹鸢后发怒吗？
　　“那又怎样？！”她气鼓鼓地打开他的手，没好气地撇撇嘴，“本来就是小气！”
　　“鸢后是担心你的安危，最近外面不太平。”他温柔地理着她耳鬓的碎发，“如果是我，也会不同意。”
　　“可是……”她还欲争辩什么，但是对上逆舞的眸子，原本的话也咽了回去，“好啦……不去就不去嘛，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以后还有机会？
　　逆舞微微一怔，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苦涩。他是否还有机会等到以后？
　　“舞？”见他出神儿，蛮儿轻推他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笑，温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悲伤。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意再伤她的心，可是，他做不到……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他又有什么资格陪在她身边？
　　她半信半疑，“可是我总觉得你最近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察觉了吗？
　　缓缓摇头，神色不变：“只是最近一直着手处理宫中事务，难免有些疲倦。”
　　“不要勉强自己。”蛮儿展开一个甜美的笑容，在他脸颊轻啄一下：“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大婚之日了，可不要把自己累坏了。”
　　心里暖暖的，却仍旧觉得凄凉。
　　逆舞点头应和着，搂着她的手微微环紧，“嗯，我知道。”
　　“那就好～”她笑得开心，“那……等咱们成亲后，再出宫去哪里，好不好？”
　　“即使成了亲，鸢后也不会……”
　　“那就偷偷的，就你和我两个人。”她搂着他的脖子，覆在他耳边轻声道：“舞，不要告诉别人哦。”
　　“……”他失神片刻，心中波涛翻滚，勉强着点头：“好，我们两个人，偷偷的去。”
　　只是，这一次怕是要失约了。对不起，蛮儿，终究还是不能伴你一生。但是，千万不要恨我，否则，我会后悔让自己万劫不复……
　　逆舞紧紧拥着他心爱的少女，默默在心中抱歉。
　　“说话要算话……”蛮儿继续说着，可他已听不清她都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终究是会食言的。
　　
　　—————————————————————————————————————————
　　
　　“蛮主子，这几位是各国送来的裁衣师傅，是来为您和风司量身的。”听着云裳的解释，我点点头，“哦，好。”
　　细细打量了这几个人一番，无非就是些中年妇人或者老头子……
　　目光一闪，停顿在一个身形修长的人身上：“你也是缝匠？”
　　那人淡淡扫我一眼，沉默不语。
　　“回主子，这位是夕国家喻户晓的宫廷裁衣师，奚仲。”云裳代为解答道。
　　“奚仲？”我喃喃重复一遍，“你也是夕国人？”
　　大概是听我说到夕国，他有了反应：“是。”
　　“舞也是夕国人呢～”我挽着逆舞的胳膊，淡淡一笑，“这样说来，你们算是同乡呢。”
　　奚仲不语，倒是逆舞说道：“蛮儿，不要耽搁时间了，快些让缝匠量了尺寸要紧。”
　　“哦，好～”我点头，朝着奚仲一笑，“那我的嫁衣就拜托奚仲了～”
　　“小人不敢。”他淡声道，不卑不亢地看我一眼。
　　我一怔，不禁疑惑：怎么这个奚仲好像特别不爱搭理我啊？
　　“你不是夕国推荐的制衣师么，难道夕国骗我？”原意只是想吓吓他，却见他瞬间变了脸色，惨白。
　　“小人定当尽力。”他突然跪下，恭敬地道。
　　我吓了一挑，惊诧地看着他：“你？！……”逆舞暗扯我一下，示意我不要再说，他冷冷道：“好了，快些开始吧。”
　　“是。”几个缝匠异口同声，上前来帮我和逆舞量身。
　　我暗自观察着那个叫做奚仲的男子。此刻，他正神情奇怪地在给逆舞量臂长。
　　真是奇怪，无论怎么看他的气质，也不觉得他像一个制衣师啊。
　　一切完毕，众人便悉数退下。奚仲走在最后面，出门前的一刻，我正好捕捉到他偷偷回头的一幕。
　　他的目光，是落在逆舞的身上。
　　侧头看向逆舞，竟发现，他也在望着他……
　　我心中一颤：难怪奚仲刚刚的神情那么古怪，原来他们两个人，以前就是认识的。
　　逆舞，你究竟，对我隐瞒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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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蝉，你知道那个奚仲的事吗？”逆舞不在，我百无聊赖的趴在碧螺阁二层的观景窗边，用手肘撑着脑袋。
　　“听说奚仲是夕国最好的制衣师，每年只为夕国宫廷做10件衣裳。”翠蝉回答，语气里带着点点崇拜。
　　我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至多也不过是个缝匠！”
　　“小姐，奚仲师父是不是得罪您了？”玉蝉听我口气不善，小心地问道。
　　“我哪知道他怎么回事，本来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我才开口吓吓他，立刻就变了，真是没趣儿！”想起他临走时悄悄望向逆舞的那一眼我心里就不舒服！
　　“小姐怎样吓他了？”她们好奇，问我。
　　“不过就是质疑了一下夕国的诚意罢了。”
　　“呀，小姐，这哪里是玩笑啊？！”翠蝉一听，脸色明显一白。
　　我不在乎地道：“谁叫他对我爱搭不理的，我当然要吓吓他！”
　　“小姐，您这样说，可是以一国的人命在威胁他呢。”玉蝉又道。
　　我不解，看着她：“什么意思？”
　　她笑笑，为我解惑：“小姐不知道，若是有谁胆敢愚弄琉夕宫，必亡，无论人，还是国。”
　　“什么？！”我愣住，“你当真？”真有这么夸张么，不会吧？
　　玉蝉严肃地点点头：“是真的，小姐。据说以前有个雅王府得罪了琉夕宫，最后府中人皆死于非命。”
　　“……”我惊异地说不出话来，心道：若是我那话让姐姐知道了，她是肯定不会向我这样当作是玩笑的啊……
　　不过还好，虽然当时云裳在场，但她一定知道我那是玩笑话，还好不是在姐姐面前说的。
　　“翠蝉，去备点儿清淡的点心，一会儿去清非斋走一趟。”
　　“是，小姐。”
　　
　　“奴婢恭迎蛮主子。”灵翘乖巧地行个礼，“夫人此刻正同月司在暖阁。”
　　和凤清在一起？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们？……”询问的目光望向灵翘，她立刻会意，道：“夫人这几日一直吃不进膳食，所以月司过去看看。”
　　她倒是伶俐，连一个“关心”之类的词都没用上。
　　“那就过去看看吧，可巧儿我带了些清淡的吃食来。”我摆摆手，往暖阁走。
　　
　　隐约听到暖阁内有人声，我放缓步子，调整内息，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呜呜……月司，求求你，不要啊……”
　　是药苓，她在哭么？
　　“月司……求求你，不要啊……不要…不要杀我们的孩子……”
　　心中猛然一颤，凤清他竟要……
　　侧头看向灵翘，发现她也白了一张小脸，显然是不知内情。
　　“进去看看！”我眉头紧缩，快步向前走去。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我心惊。
　　药苓挺着隆起的肚子，跪在地上，哀声乞求着凤清。
　　而凤清却是一脸漠然，一手端着一碗神色的汤药，一手拽着药苓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住手！”我怒喝，率先冲过去，想要夺下他手中的药碗，只是凤清动作更快，轻松躲过了我的出手。
　　“小姐……小姐，救我！……救我！”药苓见到我，不过形象地爬过来，拽着我的裙摆恳求道。
　　“药苓，你放心，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我怒视凤清：他怎么可以，怎能想要杀掉自己的亲生骨肉！
　　“凤清，把药给我！”我伸出手，喝道。
　　他神情不变，依旧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药苓，那目光冷酷无情，似是要将她刺穿。
　　“小姐？”玉蝉见我和凤清对峙，不免担心，小声唤我，“不如先弄清楚事情始末……”
　　我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药苓身子一抖，她在害怕吗？
　　忍住怒气，我缓缓点头：“好。凤清，你说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还是不语，却朝药苓走近。
　　她颤抖地更加厉害，哭着向我求助：“小姐…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我本能地将她挡在身后，抬头与凤清对视：“告诉我为什么？！”
　　对峙良久，他突然一退，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而药碗落地，应声而碎。
　　我被他突如其来地举动弄得更加不解，只得呆呆地看着他，却不想他仍是一言不发，寒风一般地自我身边掠过。
　　待我回过神儿来，凤清早已离开，支离破碎的药碗，浓褐色的汤药，一股刺鼻的腥味儿扑面而来，我作呕地皱皱眉，吩咐让人进来打扫。
　　待带扫干净，我让翠蝉放下食盒，便准备离开。
　　既是知道这件事凤清做得极端，但静下心来想想，我的确没有管得资格。
　　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至少凤清都是明着来，不用提防。
　　可是……
　　“药苓，这里是些清淡的点心，你吃一点，好生休息吧。”
　　“小……小姐？”
　　“怎么？”我回头，问她。
　　她惊恐地看着我：“求求你，小姐……放过我好不好…我只有这个孩子了，月司根本就不在乎的……只要小姐肯放过我……求求你……”
　　我愣住，血液瞬间冰凉。
　　她，刚刚，在说什么？
　　她求我放过她？
　　她竟然……
　　难道她以为，是我授意凤清去打掉她腹中胎儿的吗？
　　艰难地扯了一个笑脸，我淡淡道：“凤清同我早已没有关系，你……你好生歇息吧……”
　

第二十章 上

　　“小姐，您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请慕公子来看看？”翠蝉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担心地问道。
　　我摇摇头，苦笑一下：“不必了。”
　　“可是，小姐……” 
　　“你们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跟着。
　　
　　漫无目的地走在宫里，随便拐进了一个园子。
　　映入眼帘的景色着实迷人，但此刻的我却没有欣赏的心情。
　　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肺像是快要炸开般的疼，果然离春天还早，连空气都还这样冷。
　　“求求你，小姐……放过我好不好……”
　　又想起临走前药苓说的话，我心中一痛：我在她心里竟是那种人么？原来，她根本就不信任我，对于我，她有的只是畏惧……
　　看来我做人是真的很失败。原本想要给药苓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却反而让她更加惶惶不安……
　　我果然，只是一味的人性而不自知么？
　　仰头遥望，天清碧透。
　　雪未融，天已晴。
　　只是我的心境，却不似此刻的天气，让人舒服。
　　“凤清，对不起，又是我任性了。”
　　泪落，风起，吹散我化不开的悲伤。
　　不为情愫，只为愧疚。
　　都说，情债难还，可如今，我已欠下许多情了……
　　“不要再想着他……”后背突然撞上一副胸膛，温暖的气息扫过耳垂儿。
　　我一惊，想要挣脱：“魇，放开我……别这样……”
　　“不放！”他赌气似的搂得更紧，“蛮儿你好坏，偷偷躲在这里，心里想的竟然是那家伙！”
　　他，听见了？
　　呵呵，只是这一次，我想的却不是他。
　　“你听我说……”我不再挣扎，微微侧头，“我只是…魇？……你的脸怎么了？！”
　　看着红魇红肿的左脸，说不惊慌那是骗人的，说不心疼更是违心的。
　　他不确定地望着我，眼中有欣喜，也有踟蹰，就连声音也在颤抖：“你……心疼我？”
　　“嗯，怎么弄得？”我抬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他的脸颊，“疼吗？”
　　“不疼。”他埋首于我的颈窝，低声道。
　　“怎么弄成这样？”我轻声问。
　　他抬头，与我对视，柔情四溢：“没什么，刚刚和人打了一架而已。”
　　打架？我一愣，脑中闪过红魇与人大打出手的画面，只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像他这般风流的人儿，怎么能像无赖一样和人打架呢。
　　“快回去用冰敷一敷脸，都肿起来了。”心疼地望着他，手再次不由自主地轻轻拂过他的脸，“其实，魇不描脸，也很漂亮。”
　　绽开一个自认为很不错的微笑，我不着痕迹地推开他，转过身子。
　　“蛮儿……”他凝视我，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哼！”一声冷哼传来，我看过去，来人竟是奚仲。
　　“是你。”我低声道，“你……？”
　　他恨恨瞪我一眼，不屑道：“大婚将至，你却与人偷情！当真是不知廉耻！”
　　说完，还作出一副极为鄙视的表情。
　　我顿时怒气冲天，目光不善地回瞪他：“原来奚仲不知道么，我本来就是个妖女，自然不会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女子。”语毕，还不忘朝他抛个媚眼。
　　他脸色一阵乱变，最后定格在铁青。
　　我得意地看着他，心道：终于出了口恶气了！
　　“你……你这样做，如何对得起他！”他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我鼻子吼道。
　　“我怎么对不起他了？”我挑眉，“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嗯？”
　　“我……我，你……哼！”他说不过我，一气之下甩袖而去。
　　哈哈哈，看我不气死你！
　　“蛮儿，他是何人？”红魇盯着奚仲的背影，杀气微露。
　　我见他认真，连忙道：“一个缝匠，不用理他。”
　　“魇，你快回去上药吧。”我推着他，“我也要回去了。”
　　“可是……”
　　“魇……”头抵着他的背，我低声道：“不要让我难过，好么？”
　　“……”他身子一僵，良久才挤出一个字：“好。”
　　我站直身子，感激良多，“谢谢。”
　　“我不要你的‘谢谢’，我只要你知道，我永远都爱你。”
　　他没有转身，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入了我的耳朵。
　　只是，我无法回应。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又一次发现：现在的红魇，并不是曾经轻佻的红魇了，有或许，从不曾是。
　　
　　—————————————————————————————————————————
　　
　　“你这是怎么搞的？！”见到一身狼狈的墨轩，岚歆和逆舞皆一脸惊异。
　　“与人打架。”墨轩冷着俊脸，淡淡道。
　　岚歆换上一副打趣的表情，啧啧道：“打架？我还以为你是和狼夺食去了呢！”
　　墨轩沉默不语，目光锁定逆舞。
　　“和红魇吗？”逆舞出声问道，轻叹一声：“你何必要……”
　　“我只是也想放任一次。”他打断他的话，语气是不容反驳的。
　　“也罢。”泛起一丝苦笑，逆舞摇摇头，“看你这样子，只怕红魇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伤了脸。”
　　“什么？！”岚歆差点跳起来，瞪大了眼睛道：“你竟然伤了他的脸？！真有你的哇，看来那小子肯定气疯了！”那么宝贝自己容貌的家伙啊，不知道被人看到自己肿着脸的样子，会不会杀人哈？
　　“伤药给我。”墨轩皱皱眉，脱下被撕坏的外袍。
　　岚歆抖了抖手中的破衣烂衫，调笑道：“啧啧啧，红魇也真是的，打架就打架嘛，怎么把你的衣服扯成这样？”
　　换上逆舞给他的衣服，墨轩拿了药，起身：“我先走了，有事来泊墨斋。”
　　“嗯。”那两人点头，目送他离去。
　　
　　“我说，这次是不是有点过火了？”连墨轩都跟着胡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逆舞摇头：“他这不仅是让红魇发泄，他自己……”
　　“我让他去找凤清，是不是不对？”岚歆蹙眉，作深思状。
　　“是到如今，哪里还分得清对错。”叹息落地，他苍白的脸色犹如鬼魅，让人不禁担心。
　　“那你呢，还要我继续吗？”
　　“自然。”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又何必这么拼命？”
　　“一个月……”逆舞低喃，“……时日无多了。”
　　“唉，算了，就算以后蛮儿知道要活刮了我，我也认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死心眼儿！”岚歆没好气地瞪着他，恨恨道。
　　他淡淡一哂：“你自己不也是。”
　　“所以我认了啊！”
　　“呵呵，岚歆，你怎么看，也不像幽冥谷的谷主雪医……”
　　“雪医……那是世人眼中的我。”
　　“那真正的你呢？”
　　“如果你是真正的你，你就会看到真正的我。”
　　“不错。”
　　两人对望良久，同时大笑出声。
　　只是不知道，如此情景，过了这一次，是否还有可能再见到。
　　
　　—————————————————————————————————————————
　　
　　“这个是喜服的花样么？”手中拿着画在纸上的图样，我询问绣娘。
　　“回主子，是绣样。”绣娘低垂着头，小声回答道。
　　我点点头，称赞道：“挺好看的，是你画的？”
　　“不是奴婢，是……是奚仲大人。”她连连摇头，最后，我听到了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的名字。
　　“哦，原来是奚仲呀，难怪这么好看。”我冷笑，缓缓撕掉手中的图样，“只可惜，我不喜欢这些。你去告诉他，我不要这俗气的东西，叫他画新鲜的来。”
　　绣娘见我扯了绣样儿，脸上顿时失了血色，连忙跪下磕头：“是，是……”
　　“去吧。”我淡淡道，故意板着脸。
　　“……是。”
　　
　　“小姐，何故和奚仲师傅过不去呢？”翠蝉知道我并不是真的生气，一边打扫地上的碎屑，一边问我。
　　我不怀好意地勾勾嘴角，邪恶一笑，“谁叫他惹到我，我自然要好好整治他。”
　　翠蝉却是一脸担忧：“可是，奴婢觉得奚仲公子为人谦和，小姐您……”
　　“怎么，你是不是见他长得俊俏，看上他了？”我见她为奚仲说话，故意语气暧昧地打趣她，谁知她一张小脸红得好似熟透的苹果，看样子像是真的动了心：“小姐，您不要取笑奴婢了！”
　　我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瞟她一眼：“是取笑么？可我看你倒是当真觉得那小子不错呢，不然怎么连称呼都一下子从师傅换成公子了？”
　　“呀，小姐！……我没有！”她低着头，不自在地绞着自己的衣摆，好一副小女儿的含羞样子。
　　“好啦，不闹你了。” 我摆摆手，问她：“现在什么时辰了？”
　　她算了算，回答：“已经过午了。”
　　“你下去准备一些燕窝粥，记得不要太甜太腻。”我吩咐着，“逆舞这几天总是没什么胃口，我看还是给他备些清淡点儿的吃食好。”
　　“是，小姐。”她点头，又询问我：“那还要不要准备几碟儿糕点？”
　　我想了想，道：“也弄一点儿吧。你去吧。”
　　“是。”她颔首，缓缓退了出去。
　　
　　未初已过，燕窝已送来良久，可却迟迟不见逆舞回来。
　　试了试粥的温度，我叹口气，唤人：“来人，把燕窝粥端下去暖着，等逆舞回来了再送过来吧。”
　　玉蝉推门而入，端起燕窝粥，问我：“小姐，不如差人去慕公子处问问，看看风司何时回来，您也不必苦等。”
　　“也好……”我点点头，“你找个人去问问，若是有事耽搁了，就让人把吃食送过去吧。”
　　“是，小姐。”
　　
　　不多时，下人回报，说逆舞不在岚歆那儿。
　　我一阵疑惑，他不在岚歆那里，又去了哪儿呢？况且，他明明知道我会给他准备吃食的呀。
　　“小姐，您出去要再加件斗篷才行。”玉蝉抖开狐裘，披在我身上。
　　不等她系好，我一把扯下来，“不碍的，今儿个太阳不错，我就出去走走，不穿着累赘的东西了。”
　　“可是……”她欲再劝我，但见我坚定，便就作罢，“那小姐带上个手炉吧。”
　　“好吧。”我也知她固执，况且又是担忧我，便点头同意了，“我自己去走走，你和翠蝉看着膳房准备晚饭吧。”
　　“是，小姐。”
　　
　　出了祈夕苑，我缓步慢走，只是四处都寻不到逆舞，不免有些灰心。
　　一抬眼，正好看见“揽绣馆”三个字高高挂起，一时心血来潮：这儿不就是奚仲他们现在下榻的地方吗，哼哼，算他运气不好，碰到我今天不高兴，就挑他作出气筒了！
　　想到这儿，我大步一迈，踏进了揽绣馆。
　　“给蛮主子请安。” 见我来了，一干人等匆匆忙忙地跪了一地。
　　我撇撇嘴，“起来吧。”成天就是归来归去的，真是没意思。
　　“奚仲可在呀？”我佯装漫不经心地问，“我嫁衣的款式，他可拟好了？”
　　一个绣娘打扮的少妇回答我：“奚仲大人在□。”
　　“哦？带我过去。”既然你在，那可就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
　　“是。”
　　我跟着绣娘，刚穿过庭廊，便听见前面有人声，好奇心顿起。
　　我冷声道：“你下去吧。” 
　　“是。”
　　




第二十章 下
　　“璐颜，你变了！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那个妖女吗？”哇，奚仲这是和谁吼呢，听起来很是生气嘛。
　　璐颜是谁？名字倒是不错～
　　“你不要那样说她，她不是什么妖女！”对方显然很不高兴奚仲这样说话，也很气愤地说着，只是这声音听起来却有些耳熟……
　　轻手轻脚地靠近他们，我躲在庭柱后面，偷偷望过去。
　　暖炉险些拿不住，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想不到，璐颜…竟是……竟是逆舞？！这么说来，我不就是奚仲口中的妖女了么。
　　“璐颜，难道你真的要和她成亲？！她是什么人，你疯了吗？”奚仲突然激动地抓住逆舞的肩膀，使劲儿的摇晃，“你清醒吧，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
　　“奚，你……”逆舞眉头紧蹙，脸色苍白，“……不要这样…蛮儿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
　　“住手！”手炉一扔，我冲过去，推开奚仲，侧头狠狠瞪他一眼，便赶忙查看逆舞的情况，“舞，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逆舞神情复杂地看着我，抿唇不语。
　　我嫣然一笑：“你不用同我解释，我知道你没有告诉我，肯定有你的理由。”
　　“蛮儿……”他轻咳一声，眼中满是感动，“……谢谢。”
　　不理会旁边的奚仲，我柔声对逆舞道：“外面风大，我们回去吧，我让玉蝉准备了清粥。”
　　他抬头看了看我身后，低头道：“好。”
　　“我扶着你。”我小心的搂着他的腰，让他将重量放到我肩上。
　　“不用了…我自己…咳咳……”他掩嘴咳嗽，我见状更不容他多说，“让我来，不然我要生气了！”
　　“……好。”他笑开，眼角眉梢尽是幸福之色。
　　待快要走出奚仲的视线，我停下，冷冷道：“这些日子舞的身体一直不好，你若是在这样对他，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我搀着逆舞缓步离去。
　　奚仲，无论你以前和逆舞是何关系，但若是让我知道，你胆敢做出伤害他的事情，我上官夕蛮必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
　　
　　遣退了所有人，偌大的餐厅里，只剩我和逆舞两个人。
　　时间在点滴中流逝，静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象牙箸，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只是我知道，逆舞他，一定明白我的在乎。
　　怎么可以不在乎，怎么可能不在乎？！
　　“蛮儿…我…其实……”逆舞首先开口，“……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
　　抬起头，对上他清亮的眸子，心中柔软的某处蓦地一紧，到了嘴边的话，硬是生生没了声音：“……”
　　他见我不语，继续道：“……其实，我和奚仲是旧识，在我还是少年时，便与他认识了。”
　　“那个时候，舞，和他很要好么？”我酸酸地问，虽然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可就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醋意。
　　“的确很要好。”他轻笑，但目光始终锁定在我的脸上，“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本是贵族子弟，而我，只不过一名小小的舞伶。但他并不介意我身份低贱，也不和那些官员一样，为我的容貌所惑，而是以平等的姿态，真心同我交往，把我当作朋友。”
　　“……奚仲父亲早亡，而他长兄对他一向是百依百顺，因为他一直喜爱裁布成衣之事，所以便借着家族的势力，在夕都开了一家制衣坊，所售衣服都由他设计，很为人们所喜爱。”
　　“……我本是在舞坊卖艺的舞伶，虽然也算名气不小，可在世人眼中，仍旧不过一个伶人。而我之所以可以入宫，完全是靠他的帮助。他为人清高，而我演出所用服装，却均由他亲手所制，接着他的名气地位，我才渐渐被人们接受……”
　　我有点失落，原来他和奚仲，曾经那么亲密：“那后来呢？”
　　“后来……”他目光一闪，不知望向何处。
　　“……后来，夕王封他御用，每年只需为宫中设计制作衣服数件。其实，他本是要拒绝的，但那时候正赶上我被招为御用伶人，所以他才答应下来，并同我一起入宫。”
　　“他为了你，才进宫的？”对我来说，这才是重点！
　　逆舞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他虽出身高贵，可朋友却不多。那个时候，我们，大概就算是……对方唯一的朋友吧。”
　　这算是，共患难么？所以，才不想失去对方？
　　“再后来，我遇见了你……”逆舞目光如水，温柔地凝视我，“那个时候的你，只有十岁左右，但已经让我心生怜爱了。”
　　“我，十岁？”不会吧？！我十岁就能让逆舞对我倾心了？！可惜我忘了，不然……
　　他点头，笑容暖暖：“当时我触怒夕王，差点被乱棍打死，是你救了我。所以，我就跟你回来了。”
　　“那奚仲呢？”我不禁问道。
　　“他……”逆舞面色一暗，“……是我对不起他。”
　　“我本以为，只要我离开，他就会有更好的发展。因为我入宫后，演出的衣服仍由他亲手制作，这一点让王室中人很不满，但因奚仲坚持，所以也就没有过多追究。可是，我知道这始终是个隐患，伴君如伴虎……”
　　“所以，你才和我回来？”我扁着嘴，定定看着他。
　　原来，他更多是因为奚仲，才离开夕国的么？
　　“蛮儿……”他探身，抱住我，“奚仲颇重情，我怕，我们间的情谊，最终会害了他，所以……可没想到，他竟然执着至此……唉……”他轻叹一声：“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我的心意，我已被你拐了回来，你就要负责到底。”
　　“舞？”眼角微湿，我勾一勾嘴角，反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温柔地摩挲着我的发，“所以，蛮儿千万不要恼我……”
　　“我不恼……”我笑中带泪，抬头看他，“我永远都不会生舞的气的。”
　　“……蛮儿？”他怔了怔，也笑道：“你要记住哦，不可以反悔的。”
　　“好，我不反悔！”
　　
　　—————————————————————————————————————————
　　
　　“小姐，奚仲师傅求见。”玉蝉温软的声音响起。
　　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缓缓咀嚼着口中的葡萄：“让他进来。”
　　“是。”玉蝉恭身，退出去。
　　不多时，奚仲进来。
　　我抬抬眼皮，故意不作声，等着他开口。
　　“奚仲叩见上官小姐。”身子一矮，他竟给我跪下了。
　　哼，让你那天把逆舞害成那样，我才不会心软。
　　淡淡地，我又拈了一颗葡萄，“有事么？”
　　他仍旧跪着，头微低，表情让人看不真切：“奚某自知冒犯了小姐，今日乃是前来赔罪。”
　　“我怎么受得起，你还是快些起来吧。”口气幽幽的，特意带上一股媚人的冷厉，颇有当妖女的天赋。
　　“奚某恳请小姐原谅。”
　　“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怎么都听不懂，你快起来吧。”我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纯良如孩童。
　　“……”他沉默半晌，又道：“小姐不如告知奚某，如何才能消气？”
　　我嫣然一笑，起身走近他，弯下腰问道：“真的？”
　　他一怔，跟着点了点头：“是。”
　　“那好吧，我就给你个机会……”站直身子，食指轻轻叩唇，“……嗯，让我想想……”我故意拖延时间，不给出答案。
　　他眉头紧锁，不敢有片刻的放松。
　　我偷笑，左走走，右晃晃，不时为难地皱皱眉：“唉，我这一时半刻的，也想不到合适的呀……这可怎么办呢…也不能为难你……”
　　“上官小姐但说无妨……”他道。
　　我邪恶一笑，正要开口提出要求，却偏偏撞上了逆舞：“蛮儿，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先是一头雾水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了然地看向我，意似在责怪我胡闹。
　　我吐吐舌头，不服气地回敬他。
　　切，人家还不是为了给你出气！
　　“没什么呀，奚仲和我讨论喜服的款式呢，是吧？”我故意表情夸张地道。
　　“正是。”他平静地回答我。
　　逆舞走到我身边，惩戒性地搂住我的肩膀：“那怎么跪着？”
　　“又不是我让他跪的！”这可是冤枉我了，是他自己一进门就跪下的啊！ 
　　“那也总该让他起来呀？”
　　“我怎么知道他那么傻，不说就不起来的。”将纯良形象进行到底，总之就是，装傻装傻再装傻！
　　“蛮儿……”逆舞神色微肃，眉宇间透着些许无奈，“他是我的朋友。”
　　『干嘛强调，我又不是不知道！可我就是吃醋嘛！这也不可以么？！』我以眼神传达着内心的想法。
　　他神情一变，脸色不知是青是白，瞪着我的眼中似有火光：『他是男人！』
　　我也不甘示弱，狠狠瞪回去：『是男人怎么了？！我就是不乐意！凭什么他为了你来求我！』
　　逆舞突然“噗哧”一笑，表情有些忍俊不禁：『……傻蛮儿，你是我一生唯一的至爱。』
　　『舞？』我愣住，傻傻与他对望。
　　谁知他却突然转头问奚仲：“奚，你没事吧？”
　　“没事……”奚仲起身，神情略显激动地看着逆舞：“…你刚刚说…我们，还是朋友？”
　　逆舞点头：“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奚仲欣慰一笑：“我会为你做一件举世无双的礼服。”
　　“多谢。”他也笑，脸上同他一样带着欣慰之色。
　　看着他们俩，我委屈地吸吸鼻子，撇撇小嘴：“舞偏心，都不疼我～”
　　他失笑，这才想起还一直搂着我，尴尬地想要松开手，我抓住机会更加嚣张：“看看，看看，都不要人家啦！”
　　“蛮儿……你明知道我不是……”他欲解释，却被我打断：“我不听！不听！”
　　“……蛮儿…我……”
　　“不听不听……”我摇晃着脑袋，“奚仲也偏心，就给舞一个人做礼服！”
　　奚仲哑然，显然是认为我的转变过大。
　　废话，既然你们之间的结已解开，我还装什么深沉啊！
　　逆舞似乎终于明白我的用意，粲然一笑，抬手轻刮我的鼻子：『小坏蛋，这就是你叫我来的目的么？』
　　『反正你上当了，是傻瓜！』我柳眉一挑，得意地望着他。
　　




第二十一章 上

作者有话要说：复活了，复活了！
补完啦！这一章写了红魇有点嗜血的一面～
呵呵，不要说我写的血腥啊……

惶恐ing……小醉来改错字！谢谢玲水妹妹
　　“主子。”云裳端着一只托盘，低眉顺目地站在上官夕鸢身旁。
　　夕鸢扫她一眼，姿势不变，淡淡问道：“南煦黎传来的消息？”
　　“是。”
　　“放下吧。”
　　“是。”云裳放下托盘，退了开去。
　　自头上取下一根簪子，簪锋快速滑过信笺粘合处。
　　鸢后慢慢取出信纸，展开，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
　　柳眉微蹙，不悦地将信纸揉成一团丢进炭炉里。
　　灰屑飞扬，飘散。
　　“云裳。”她冷声道：“将各国制衣师全部处死！”
　　“……是，主子。”云裳站在内室门外，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慢着……”内室里，传出鸢后的声音，“……这些人中，可有杀不得的？”
　　“回主子，夕人奚仲如今是蛮主子钦命的制衣师。”云裳回答。
　　沉默片刻，她再次开口：“先将揽绣馆众人软禁，待嫁衣完成之后再做定夺。”
　　“是！”
　　
　　—————————————————————————————————————————
　　
　　“这几日揽绣馆里好奇怪呢。”某小丫鬟一边打扫一边嘟囔着。
　　“怎么了？”另一个绿衣丫鬟好奇地问道。
　　“耶，你不知道？”刚刚那黄衫丫鬟一脸惊讶，“这几天揽绣馆不许随便出入，就连馆里的使唤丫头也不许随便外出走动。”
　　绿衣丫鬟双目微瞠：“真的吗，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黄衫丫鬟白她一眼，“我怎么可能知道，只是觉得奇怪罢了！”
　　“哦。”后者显然因为没有挖到八卦而略显失望，继续着自己的打扫工作。
　　“揽绣馆？”一抹清甜的女声响起，两个丫鬟回头一看，差点当成吓晕，连忙跪下请安：“奴婢叩见蛮主子。”
　　“起来吧。”少女摆摆手，问道：“你们刚刚说，揽绣馆怎么了？”
　　这两个丫鬟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私下谈论宫中秘事又被主子抓到，这可是死罪啊！ 
　　“没，没什么……”
　　“你们抖什么，我就是问问罢了。”蛮儿回头，“翠蝉，你刚才可听清了？”
　　“回小姐，刚刚离得太远，奴婢没有听清。”
　　“那玉蝉你呢？”蛮儿的目光又转向玉蝉。
　　“小姐，奴婢是不能私下谈论这些的。”玉蝉淡声道，“这是死罪。”
　　“啊……蛮主子饶命啊……奴婢不敢了，求主子开恩啊……”那两个小丫鬟连连磕头，吓得眼泪“哗哗”直流。
　　无趣地撇撇嘴：“什么死罪不死罪的，玉蝉你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小姐！”玉蝉不禁喊道，“奴婢哪里像了，奴婢这都是为了小姐好。”
　　“呜呜呜……主子饶命啊……饶命啊……”
　　“……”蛮儿可怜兮兮地瞅着玉蝉，“玉蝉你好凶啊，不就是聊聊天嘛，哪至于处死啊。”
　　“奴婢是为了小姐好，若是不严惩这两个丫头，以后肯定还会有人再犯。”
　　“可是，杀了他们我就不知道揽绣馆发生什么事了……”扑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蛮儿极力向玉蝉放电。
　　是在受不了她的电眼，玉蝉终于妥协：“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每人杖二十。”
　　“多谢主子开恩！多谢主子开恩！”
　　“好啦好啦，你们可以告诉我，揽绣馆发生什么事了吧？”蛮儿心急地问，“我赦你们无罪。”
　　“回主子，是……”
　　听丫鬟讲完，蛮儿不禁心生疑惑：怎么听起来，揽绣馆像是被看管起来了呢？
　　“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回小姐，奴婢猜大概是鸢后为了让他们专心为小姐制作喜服，所以才这样做的。”翠蝉说出她的想法。
　　同翠蝉比起来，玉蝉的心思向来更为细腻，想事情也更全面，要不然，她也不会让她掌管祈夕苑的律赏惩了。
　　于是，蛮儿下意识地看向玉蝉，却见她脸色深沉，不由心道：事情绝不会像翠蝉想的那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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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惑而不得解，于是准备去问问逆舞。
　　说巧不巧，才走到祈夕苑门口，便瞧见他远远走过来。
　　我快步迎过去，及近了才发现他心事重重，直觉认为这和揽绣馆的不同寻常有关。
　　“舞～”他听见我叫他，抬头看过来，微笑着，完全看不出刚刚的忧心：“蛮儿，你怎么在这儿，要出去吗？”
　　摇摇头，我并不打算戳穿他的伪装：“不是，我在这儿等你。”
　　“等我？”他微微讶异，一双美眸略微睁大。
　　“嗯，我们进去说。”我点头，拉过他的手往里走，“翠蝉、玉蝉，你们去准备下去吧。”
　　“是，小姐。”
　　“蛮儿？”他愣愣地，跟着我朝花厅的方向走，“有要紧事吗？”
　　“我有点事情要问你。”我头也不回地道，“先进屋再说。”
　　
　　进到花厅坐定，我才缓缓开口：“舞，你知道揽绣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是否错觉，在我提到“揽绣馆”三个字的时候，逆舞的身子似乎轻颤了一下：“……不知道。”
　　不太相信地皱皱眉，看他的样子，分明就是知道一些事，看来真是发生了不小的事情，否则不会连逆舞也视此事为禁忌而想要瞒着我。
　　“真的么？”我佯装惊讶，小声嘀咕着：“难道不是真的，揽绣馆没发生什么事……怎么可能啊…明明……”
　　“你都知道了？”也许是精神紧张，逆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问道，看到我眼中狡黠一闪，方知上当，不由嗔怪：“蛮儿！”
　　“舞……”我吐吐舌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揽绣馆真的出事了？”
　　见到逆舞首肯，我心中一紧：“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摇摇头，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我也是刚刚知道消息，现在揽绣馆众人全部被软禁。”
　　“软禁？！”我差点跳起来，一群裁缝、绣娘，有什么好软禁的？！
　　“嗯。”逆舞苦恼的应到，“是鸢后的命令。”
　　“为什么？”
　　“没人知道。”
　　“……”我苦着脸，“我去问问。”说罢，起身就要走。
　　“不要去！”他突然伸手，一把拉我回来。
　　我一个重心，整个人摔进他怀里。本以为他会松手，谁知道他竟然紧紧搂住我：“别去，这件事不会简单。”
　　虽然一直猜测有问题，可听到逆舞说事情不简单，我仍旧觉得震撼：“……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他摇头，“我猜不到……但是，一定很严重。”
　　“什么意思？”我不明所以地问。
　　“……”他沉默片刻，才道：“虽然现在只是软禁，但难保以后会不会有进一步的举措。”
　　“进一步的举措？”越听越不明白……
　　“鸢后以前都是直接下死命的。”
　　恍然大悟，反应过来惊得一下跳起，头撞到了逆舞的下巴：“啊！好疼！……”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哀号。
　　逆舞体贴的帮我揉着脑袋，“笨丫头，做事总是这么莽撞。”
　　“舞，你怎么样？”我的头都这么疼了，不信他的下巴会没事。
　　“我没事。”他温润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我起身，回头看过去。
　　“天啊，这也叫没事？！” 我指着他一片红印的下巴大叫道：“你骗人！”
　　他失笑，无奈地望着我，“真的没事。”
　　“疼不疼？”我想伸手摸摸，又怕弄疼他，于是问道。
　　“不疼。”他眉头微微一皱，根本是在忍痛。
　　我丢给他一个“不疼才怪”的眼神儿，“不疼也要上药！”
　　“蛮儿，是有轻重缓急……”逆舞拉住正欲去翻箱倒柜的我。
　　管他什么揽绣馆的大事小事，先放一边去！上药最重要！
　　我使劲儿甩手。
　　“那些人的性命……”他担忧地望着我，“……鸢后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的……”
　　我停止挣脱，回头看向他：他的意思是，揽绣馆里的人，都死定了么？
　　那么奚仲，奚仲不是也……
　　难怪，他这么担心……
　　“你别担心，既然姐姐没有下死命令，就说明没有要杀他们。”我说，“所以，奚仲也不会有事的。”
　　“蛮儿？……”逆舞抬头与我对视，柔情万千，“谢谢。”
　　我“呵呵”一笑：“先让我看看你的下巴再说！”
　　“啊？……”趁他反应不急，我连忙查看，“啊……蛮儿，痛！轻点儿！……”
　　“刚刚不是说不痛么？”让你骗我，哼！
　　
　　—————————————————————————————————————————
　　
　　夜空如墨，断云微度。
　　一抹残红飘摇立于屋顶之上，望着远方的灯火，幽幽惆怅。
　　几点零星，寒光闪现。
　　身子一卷，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但宽大的衣袖，却被淬了剧毒的暗器划破。
　　“来者何人？！”红魇面色一沉，暴喝道。
　　暗夜中散发着冷厉的杀气。
　　一名身材瘦小的黑衣人几个起落，左右一闪便跃到他面前：“你只要早知道月黑杀人夜足已！”
　　说罢，又是几枚暗器出手，支支刺向要害。
　　红魇神情冷峻，避开暗器的同时，像杀手身前掠去：“好大的口气，取我性命不难，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黑衣人并不多语，腰间寒光一闪 ，一柄软剑舞开，向红魇刺来。
　　红魇见势，一个翻身跃过，击向此刻后脑，却被他折腰躲开。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竟是平分秋色。
　　但那刺客仗着软剑在手，又加之招招多命，此时此刻，红魇的衣裳已可以用破烂不堪来形容了。
　　“哟，还有些能耐，小爷今晚就陪你玩玩。”红魇手指一挑，外袍滑落。
　　夜色下，他妖冶的容貌让人看不真切。
　　闭目默念，听似咒文的段子，忽然间一股异香袭来。
　　黑衣人本能地一颤，多年的直觉告诉他，一股死亡的气息正在逼近。
　　蓦地双目睁开，瞳仁竟是嗜血的赤红。
　　“嗜血…未…未澶……不……不可能……”
　　刺客惊恐的摇头，他想逃，可是身体却已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宣布死亡的恶魔缓缓降临。
　　“不……不！啊！……”几声破碎的惨叫被淹没在一群飞舞的墨黑生物中。
　　“到现在才知道我是谁么？”一抹残忍的笑容扬起，红魇对着残存血腥的空气道。
　　云开月明。
　　流淌的鲜血染红房顶。
　　闪着幽灵光芒的羽翼，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赤红的双目渐渐平息，原本的醉金色让人迷失。
　　“蝶儿，好久不见啦。”
　　挂上嗜血的笑容，他慵懒地开口，说话的对象竟是一群漆黑如墨的蝴蝶。
　　夜蝶，一种象征死亡的蝴蝶。
　　只见它们将尸体团团围住，再散开，只剩下染血的黑衣，而那些原本墨黑的身躯连同翅膀，已变得血红。
　　“收拾干净了，就回去吧。”他笑得妩媚，而这些夜蝶竟似听得懂般，衔起黑衣，如来时一般的诡异，缓缓飞离。
　　月光清冷，映着红魇的侧脸，多少带了几分冷酷。
　　




第二十一章 下

　　曙光微露，又一个晴朗的清晨。
　　我伸伸懒腰，不情愿地起床梳洗。
　　收拾好装容，正准备去吃早点，才出门，就看见翠蝉慌慌张张地奔过来：“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急急忙忙的？”我捋着头发，慢悠悠地问。
　　“是…是揽绣馆出事了！”翠蝉大口喘着粗气，“今天一早，侍卫发现少了一个裁缝师傅，现下这会儿正在搜人呢！”
　　“谁不见了？”心中一紧，千万不要是奚仲啊！
　　“好像是羽国送来的。”
　　暗自送了一口气：那就好！
　　“小姐，揽绣馆里失了人，按宫规所有侍卫一律处死，如发现知情不报者，当场杖毙。”一旁的玉蝉幽幽道，“所以，揽绣馆里的人都会受牵连的，特别是之前鸢后还对揽绣馆有特殊看管。”
　　“去看看！”我顿时醒悟，连忙道。
　　“是，小姐！”
　　
　　快到揽绣馆，我便看见馆外那一排排的侍卫。
　　看来真是出事了……
　　我抬脚正要往里走，一名侍卫拦住我，道：“小宫主，宫主吩咐，没有她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姐姐呢？”
　　“宫主正在馆里审讯。”
　　“那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
　　“这……”那侍卫略显为难，“今日揽绣馆出了事，小宫主此刻进去恐怕不妥，不如让属下派人送您回去歇息。”
　　我眉头一皱，趾高气昂道：“你废话少说！到底去不去通报，若是不去，我自己进去和姐姐说也是一样的！”
　　“小宫主息怒，属下这就去通禀。”
　　“哼！”我瞪他一眼，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这些家伙，真是你态度不强硬点儿，他就不知道厉害！
　　不多时，刚才那个侍卫出来，侧身让路：“小宫主，里面请。”
　　“嗯。”我拉着裙裾，正上台阶，就听里面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由哆嗦一下，问道：“里面怎么了？”
　　“回主子，是宫主在刑审。”
　　“……哦，这样。”我僵硬得点点头，硬着头皮道：“我们进去。”
　　“小姐……”翠蝉担心地小声道，“……不如……”
　　“走吧。”我定定心神，踏进揽绣馆的大门。
　　
　　“啊！……啊啊！……”
　　还没到花厅，又是几声惨叫响起。
　　我缓缓往面里走，才迈进花厅的门，一股腥风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掩住口鼻。
　　看到里面的情形，我已经忍不住想要呕吐。
　　两三具不太完整的尸体陈于地上，个个表情狰狞，显然死前受了极大的痛苦。
　　那些杀戮的场面，再次浮现于脑海……
　　“啊！！啊——！”
　　寒毛倒立，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踉跄着冲过来。
　　“啊！”我吓得急忙后退，险些摔倒在地。而那女人挣扎着走了几步后便倒地而亡，我心有余悸地抚着心口，冷汗涔涔而下。
　　“蛮儿？”听见姐姐的声音，我看过去，心中微慌。
　　逆舞、红魇、墨轩、凤清，还有岚歆……他们都在这儿……
　　“姐姐……”我快步走过去，低着头，呐呐地叫了一声。
　　她起身，将我拉进怀里：“吓着了？”
　　我点点头，眼角挂上一颗泪珠，委屈地问：“姐姐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红魇禀报，昨夜有刺客，今日就发现少了一名羽国缝匠，这些羽国人，自然要讯问。”姐姐淡淡道，轻轻拍着我的背。
　　“可是，也许他们是无辜的呢。”我仰起头，目光盈盈地望着她。
　　“宁错勿漏。”
　　简单的四个字，传进我的耳朵确实那么的刺耳。
　　“魇，刺客呢？”我转向红魇，轻声问。
　　“已毙。”不禁蹙眉，今天红魇给人的感觉，好像和平常大不相同。
　　“那尸体呢？”
　　“处理了。”他目光移开，转向姐姐，“启禀鸢后，属下认为，这次的刺客是羽国间隙的可能性最大。”
　　红魇？我傻傻地，望着他的侧脸。只觉得，好陌生。身体，如置冰窖，好冷。
　　那个嬉皮笑脸的红魇哪儿去了？
　　为什么变成这样？
　　难道，你也会变得像凤清那样么？
　　我不要，我不要！不要杀人了！不要了！
　　她微微颔首，示意带上下一个羽国人。
　　“姐姐，不要！”
　　“逆舞。”鸢后神情不变，将我推开怀抱。
　　不要！不要！不要！
　　泪水淌落，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身子被一股力道带动，一双温暖的手将我拉过去，我抬头，对上一双饱含关心的眼。
　　“舞……”我靠进他怀里，想要寻求一丝安慰。
　　他搂着我，轻声道：“没事的，不要想，也不要看了。”
　　我乖顺地点点头，躲在他的臂弯下。
　　只是，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震撼着耳膜，一汩汩温热猩红的鲜血刺痛着双眼。
　　“舞……”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我颤抖着，曾经所有血腥的场景一幕幕的在脑中闪过，恐惧让我不寒而栗。
　　“不要怕，我在这儿。” 逆舞抱紧我颤抖的身躯，但却无法安抚我战栗的心灵，“我带你回去。”
　　“我不走！”泪眼朦胧，看不清逆舞的表情，但我的狼狈，他却尽收眼底。
　　“不要逞强。”他替我抹去泪水，柔声哄着我。
　　我摇头，“我不走！”
　　他无奈叹气，心疼地看着我：“何苦为难自己？”
　　“舞也想留下，不是吗？”
　　“可你……”
　　“我会帮你的……”我悄声道，向他展开一个微笑。
　　我知道，逆舞担心奚仲，因为依姐姐的个性，是不会放过这馆里的每一个人的。
　　“……蛮儿。”他动容，神色担忧。
　　“放心，我一定，救他。”
　　
　　“启禀宫主，所有羽国衣匠、绣娘都已审讯完毕，无一招供。
　　姐姐不耐烦地挥挥手，“将夕国的人带来。”
　　夕国？！
　　我一惊，急呼道：“姐姐！”
　　“蛮儿？”她侧头，“你回去吧。”
　　“请姐姐开恩！”我跪下，直直望着她。
　　她皱眉，“你这是做什么，这些贱民值得你为他们下跪吗？”
　　“请姐姐开恩。”我心酸道：“已经有太多人受牵连了……既然刺客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这些人太可怜了啊！”
　　她神情漠然，冷声道：“蛮儿，这些事，没有同情可言。”
　　“可是……”我欲辩驳，却发现逆舞在扯我的衣角，示意我不要继续，无奈之下，我只得退而求其次：“……那么，至少放过奚仲……”
　　“奚仲？”她挑眉，显然早已知道奚仲其人。
　　我点头，“他是我钦命的制衣师傅，我相信他和那刺客毫无关系！”
　　别过脸，不忍看那些惊恐的面孔。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
　　她思忖片刻，妥协：“好。”
　　“多谢姐姐恩典！”我感激地道，起身，以眼神朝奚仲示意，要他谢恩。
　　他迟疑一下，紧缩的眉头没有半分舒展。
　　“哪个是你口中的奚仲？”
　　“小人奚仲，谢鸢后恩典。”奚仲低头跪下，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不难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是多么的难过。
　　我盈盈施一礼，“姐姐，蛮儿告退。”
　　“去吧。”她首肯。
　　我向逆舞递了一个眼色，连忙拽着奚仲离开。
　　“奚仲……有趣。”姐姐玩味的语气让我再次心惊，原来，听力敏锐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
　　
　　“你这贱人，竟敢派杀手去害我未澶哥哥，不要以为有皇兄维护你，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一个骄纵跋扈的少女手持长鞭，狠狠抽在地上一个孱弱男子的身上。
　　“…呜……”男子咬牙不语，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额头滚滚而下。
　　染血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可那少女仍没有罢手之意。
　　“哼！要不是恰好听到你和皇兄的谈话，我还不知你竟如此歹毒！你和未澶哥哥好歹兄弟一场，可你竟然要加害于他！留着你也是祸害，我今天就结果了你！”说着，手起鞭落，眼看又是一鞭子抽下去，却生生被人扯住鞭身。
　　“狗胆奴才，给我放手！”手上的动作被人制住，她怒喝道。
　　“颜儿！你这是做什么？！”南煦黎怒道，“闹够了，你就给我回你宫里去！”
　　“皇兄？”南煦颜先是一愣，而后丢下被人攥住的鞭子，指着地上虚弱的男子，喊道：“你还护着他？！他要杀未澶哥哥啊！”
　　“未澶不会有事。”冷冷看了南煦颜一眼，他来到那男子身边，小心地扶起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你没事吧？”
　　“皇…子…殿下……”男子睁睁眼，艰难地吐字。
　　“不要多说话。”南煦黎点点头，吩咐道：“扶他下去医治。”
　　“皇兄！”南煦颜不服气地吼着。
　　看到那个男子伤势严重，他也不禁提高了声调，吼了回去：“你够了！”
　　“你为什么老是护着他？！”
　　“你也说了，他是未澶的弟弟，你杀了他，未澶就高兴了？！”
　　“我……”
　　“你趁我不在，伤了我的人，我还没和你算帐，还不给我回去！”
　　“哼！”
　　长袖狠狠一甩，南煦颜跺跺脚，负气离去。
　　“楚昀。”南煦黎头痛地叹一口气，吩咐道：“你先退下吧。”
　　“是，殿下。”楚昀微施一礼，表情平静地离去。
　　
　　—————————————————————————————————————————
　　
　　“……舞。”出了揽绣馆，我躲进逆舞怀里，闷声道：“为什么会这样？”
　　“蛮儿，这不关你的事。”他柔声安慰着我，“宫里出现刺客，这些人都是有嫌疑的。”
　　“可是…魇他……”想到红魇，心里又是一疼，刚刚的他，好陌生。
　　逆舞搂着我，轻轻一笑：“不要担心，他没事。”
　　我在他怀中点点头：“……嗯。”
　　“奚，你没事吧？”
　　“……”
　　侧头望去，只见奚仲蹙眉不语。
　　“奚？……”抬头，逆舞的神情带着一丝无助，“抱歉，对于其他人，我无能为力。”
　　心口像是被刺了一剑，我抿着唇，不语。
　　奚仲微微动容，向我们看过来，“我明白，琉夕宫主一向行事如此。” 他自嘲一笑，又道：“我不过是瞧不起还能安然无恙的自己罢了……”
　　“奚……”逆舞眼中透着担心，但又不愿外露。
　　我突然心里不爽，推开逆舞，朝他走过去。
　　“奚仲。”
　　“什么？”他笑的样子其实很好看，但此刻嘴角挂着的那几分讽刺，却让我觉得碍眼。
　　“啪！”
　　清脆的一声，他的头偏向一次，眼里是不明所以的震惊，而左颊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红印。
　　“蛮儿？！”不理会身后逆舞的惊呼，我冷冷瞪着奚仲，“实话告诉你，若不是为了舞，我绝不会救你！你最好搞清楚，我救你，是为了让舞放心，而不是害他担心！”
　　他转过头，呆呆地看着我，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难道最让璐颜担心的人不是你吗？！”
　　




第二十二章 上

　　“哈哈哈……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难道最让璐颜担心的人不是你吗？！”
　　我怔住，因为他的话一针见血，让我无言可辩。
　　“奚！不要说了！”此时，逆舞的声音，在我听来竟是那么遥远……
　　低头，嘴角泛苦：“……没错，是我。”
　　奚仲一愣，许是没有想到我会痛快承认。
　　“对不起。”这一句，我是对逆舞说的。
　　转身凝望他，淡淡的微笑慢慢展开：“舞，对不起。”
　　我知道的，逆舞，就算奚仲不说，我也是知道的。
　　总是让你为我担心……可是，我已如此做了……所以，对不起，请原谅我……
　　“……蛮儿？”他失神片刻，轻轻摇头：“没关系的。”
　　没关系……么？
　　怎么可能没关系呢……
　　我苦笑，不语……
　　“回去吧。”逆舞走过来，牵起我的手，“起风了，小心着凉。”
　　“嗯。”我轻声应着，回头对奚仲道：“奚仲，对不起。”
　　没能救下你的同乡，真的对不起，可是面对姐姐，我无能为力。
　　他看着我真诚的表情，微微一震，偏过头，低声道：“不关你的事。”
　　他这样说，是不是，没有怪我？
　　我抬头以眼神询问逆舞，后者点头，我释然。
　　“谢谢。”
　　好累，好想睡……
　　“舞……”我疲倦地靠向他，“我们走吧。”
　　“……”他温柔地凝望我一会儿，悉心地理顺我的头发，“……好。”
　　
　　—————————————————————————————————————————
　　
　　虽然在揽绣馆没有找到任何刺客同党，但这次的事件仍是血腥收场，几乎大半的人都被施以酷刑，最终命丧黄泉。而侥幸活下来的绣工等人也被遣散回国，于是我的礼服除了奚仲的设计外，都由宫里的绣娘制作。也因此，为了方便改动样子，奚仲被安排住进了祈夕苑。
　　
　　也不知为何，自那日回来，我便总是困倦不堪，极其嗜睡。
　　“舞……”我看着床边的逆舞，他优雅一笑：“睡吧，这几日辛苦你了。”
　　“辛苦？”不解地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没什么，好好休息。我在这儿陪着你。”
　　“……嗯。”他替我掖好被角，轻轻在我额头落下一吻，“做个好梦。”
　　我笑笑，点头。
　　闭上眼睛，不知不觉，沉稳入眠。
　　
　　被温暖包围，依稀看到这黑暗中，隐隐勾勒出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男子的身形。
　　“是你吗？”
　　似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入过这个梦境了……
　　那个我一直记不起的梦中的男子……
　　恍如自言自语，我微微勾起嘴角，“你好久，没有来过了……”
　　依旧是看不清的容颜，却可以清楚感受到的忧伤的眼神。
　　“也许我不该再出现。”他幽幽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的不确定。
　　我心中一痛，“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
　　“我不知道。”他解释着，“只有你想起的那一刻，我才能知道我是谁。”
　　“怎么会这样？”他的话让我更加疑惑不解，“不可能的，求求你告诉我。”
　　“……”
　　“告诉我！”我激动着正要上前，突然，他的身影飘忽几下，变得好像海市蜃楼一般的不真实。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开口，“如果你记不起，就永远忘记吧。”
　　“等等！……”追着跑了几步，终是看着他消失在那片黑暗之中。
　　
　　幽幽转醒，我迷茫地向四周看了看，发现现在卧房里除了我一个人也没有。
　　一股淡淡的薰香味儿弥漫在屋内，我吃力地坐起来，身子沉重不已，只得靠在床边。
　　“翠蝉。”我轻声唤着，却良久没有回答，也没见她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
　　心生疑惑。
　　努力想要下床，可是却连挪动身体的力气也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了？
　　“翠蝉？玉蝉？！……来人哪！……”
　　……
　　外面静默得可怕，我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舞……你在么？…舞？……”
　　又是一阵可怕的安静。
　　连逆舞也不在这里么？
　　正在我努力想要下床的时候，门被推开，我急忙抬眼看去……
　　“岚歆？”微微有些失望，逆舞不是说，会陪着我的么……
　　他走过来，将我推回床上，“你身子尚虚，好好休息。”
　　“不是已经好了吗？”我抬手，覆上颈间的蟠龙扣，“不是只要带着它就死不了么。”
　　岚歆眉头一皱，拉过我的手，将一颗红色药丸放进我手里，“把这个吃了。”
　　“这是什么？”我问，把药丸拿到鼻前闻了闻。
　　“补气血的。”他自怀中掏出一只玉瓶，打开来，花香四溢，“用百花露送服。”
　　我点点头，将药碗放进嘴里，喝一口百花露，将药咽下。
　　“岚歆，逆舞呢？”
　　“他有事离不开，所以让我过来看看。”岚歆帮我裹了裹被子，问道：“要不要躺下睡会儿？”
　　摇摇头，我又问他：“翠蝉和玉蝉呢？”
　　“我让她们去准备膳食，你最近吃的东西调整一下。”他耐心地解释着，眉宇间透着一股温柔。有那么一刻，他的神情让我恍然找到一种前世的依恋，好像他和我有着隔世的牵绊……
　　“哦。”
　　“蛮儿……”岚歆轻轻道，目光锁定我，“答应我，要加油。”
　　“什么？”我不解地望着他。
　　他忽然淡淡一笑：“没什么……”
　　“岚歆…你……”
　　“蛮儿。”门被推开，逆舞出现在我眼中。
　　“舞！”我高兴地道，欢喜着想要下床，却被岚歆拦住。
　　“…蛮儿，不要乱动…咳咳……”逆舞轻咳着，肩膀微抖。
　　我心中一颤，忙问道：“舞，你怎么了？”
　　“他没事的。”岚歆安抚道，走过去将逆舞扶过来。
　　“舞……”我担心地拉住他的手，好冷……
　　“没事……”他勾一勾嘴角，笑容却十分苍白。
　　“到底怎么回事？！”心慌，无法平静下来。
　　“多说了让你歇一会儿，你这么拼命干什么！”岚歆没好气地等了逆舞一眼，又对我说道：“你放心吧，他只是劳累过度，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我满眼担心地望着逆舞，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舞，你到床上来睡一会儿吧。”
　　他却摇摇头，给我一个安抚的微笑：“我没事。”
　　“不要笑了……”我低了低头，忍住落泪的冲动，这样的笑容，让我通彻心扉……
　　“……蛮儿？”他一怔，将我纳入怀中，“不要担心……我真的没事。”
　　“骗人，你的手那么冷。”这说明你很虚弱！
　　……
　　良久的沉默，他坐在床边拥着我，我靠在他怀里紧紧环着他的腰。
　　不知岚歆何时离去，但是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逆舞两个人。
　　“舞…抱紧一点……”我好怕，你刚刚的样子，让我好害怕……
　　他依言照做，“对不起。”
　　我摇摇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我暖着你就好了。”
　　“蛮儿……”
　　“别动，再这样一会儿就好。”
　　就用我的体温，来温暖你的冰冷好了……舞。
　　
　　—————————————————————————————————————————
　　
　　晴好的一日。
　　湛蓝的天空，深邃广袤。
　　飘逝的薄云，轻盈逍遥。
　　我静静立在碧落阁窗边，幽幽远望。
　　风不再冷冽，空气也带着淡淡的暖意。
　　微微一笑，是说不出的舒心。
　　春天，终于快要来了么？
　　
　　“小姐，奚仲公子请您过去。”翠蝉站在楼梯处，向我通报。
　　我微微侧首，点头：“知道了。”
　　想必，是我的嫁衣完成了吧。
　　
　　“蛮儿。”我踏进花厅，就看到逆舞和奚仲都在这儿。
　　目光一时移不开……
　　大红的绸衫，精细的绣纹。
　　金帛束发，玉带修身。
　　想不到平日只穿淡色的逆舞，换上这一身红艳的礼服，竟也是这般好看。
　　白皙的面，乌黑的眼，水润的唇。
　　我失神一刻，才缓缓醒过来。
　　“舞，你好美。”虽然知道男子不应用“美”这种字眼赞美，但我想，无论是谁见到此刻的逆舞，脑中能想到的词恐怕都和我一样，只有一个字：美。
　　惊为天人的美。
　　他轻轻一笑，恍若仙人临世。
　　动听的嗓音响起，又让我心神为之一荡：“蛮儿，来试试你的喜服。”
　　“嗯～”看到逆舞的一身打扮，我更加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礼服究竟是什么样子。
　　怪只怪奚仲一直不肯让我看……还威胁说如果偷看他就不做了……
　　“这是？……天啊……”
　　我惊叹于眼前的一切……
　　同是嫣红的绸缎，却不似逆舞那一身礼服的英气，而是带着水样的柔滑，将丝绸的质感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来。
　　同样以金线绣成的华美图纹，多是柔美蜿蜒的藤萝植物，表现出女子特有的柔美……
　　“试一试。”逆舞笑看着我，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我点点头，让翠蝉端着衣服随我到后堂换衣。
　　悉心将长发绾起，留一缕发丝垂在耳鬓，取一支通透的血琉璃簪束好。
　　嫣红的嫁衣，玲珑的身材。
　　墨黑的秀发，灵动的眼眸。
　　长长的水袖拽地，带着一股轻柔，将女儿家的柔中带媚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着镜中姣好的自己，我微微一怔，那种陌生的疏离感又一次出现，然而转瞬即逝。
　　隐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翠蝉？”我下意识地叫人。
　　“小姐，已经可以了。”翠蝉笑得十分开心，“小姐，这身衣服穿在您身上可真漂亮。”
　　我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喃喃：“是么？”
　　转身，余光的一瞥，身子定格，终于发现原因，被震撼。
　　我的背后，绣的正是一株神秘而诡异的植物，被称作茗岚。
　　一株盛开的茗岚。
　　虽然没有见过，但我可以肯定，这是茗岚！
　　“小姐？”翠蝉试探性地叫了我一声，我回神，掩饰惊讶：“出去吧。”
　　
　　“舞。……”站在花厅廊门，我忽然有些怯，于是呐呐地唤了一声。
　　他回首，眼中倏然明亮：“蛮儿，很美。”
　　我脸上一热，忙低头，不语。
　　一双鞋子映入眼帘，脸被托起，与他对视。
　　“舞？”我轻轻地道，朝他微笑。
　　他不语，只直直凝视着我。
　　我躲开视线，小声问他：“那个……这衣服上的茗岚……是怎么回事？”
　　他牵起我的手，嗓音温润：“是红魇送来的样子，奚仲也觉得很好，就拟了来绣上了。”
　　红魇？！
　　心底一疼，我勉强一笑：他是要我一辈子都记住么？只是，他为我描在脸上的茗岚，却终是描不进心里……
　　“你若是不喜欢……”
　　“没有，我很喜欢。”我仰头迎向逆舞的目光，尽量微笑：“只是从没见过盛开的茗岚，好想看一次。”
　　他握紧我的手，轻声道：“会的。”
　　“嗯。”我点点头。
　　这也算是，一个承诺吧？
　　




第二十二章 下

　　天近黄昏，华灯初上。
　　我端坐在华丹阁的餐厅中，心中略微忐忑：不知她今日让我过来陪她用晚膳，究竟是何用意？
　　“蛮儿，菜色不合胃口吗？”正出神儿，被姐姐一声唤回来，我忙侧头笑笑，道：“没有，这些都是蛮儿喜欢的。”
　　她宠溺地拍拍我的头：“那就多吃一点。”
　　说着，就拿起筷子为我添菜。
　　思量半天，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姐姐今日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她放下手中的玉箸，凝视着我。
　　“姐姐？……”我心中微乱，因为看不透她目光中的讯息。
　　“罢了，先吃饭吧。”她忽而一笑，又拿起玉箸帮我添菜。
　　“嗯。”我埋头吃饭，闷闷应了一声，心里却更加紧张。
　　
　　用过晚膳，姐姐便携我来到一处院落。
　　舍前青松翠柏，古木参天。
　　此时月升中天，清光从树间筛洒而下，地上阴影斑驳，显得尤为幽绝。
　　眼前的景色是在迷人，从没来过这里的我不禁好奇，脱口问道：“姐姐，这是哪里？” 
　　“这里，是琉的住处。”饱含深情的一声叹息，她牵着我的手，走进去。
　　“琉，那是谁？”我偏偏头，又问。
　　“琉夕宫第一代宫主，上官琉。”姐姐答道，几个弹指间，烛光摇晃。
　　我一愣，第一代宫主，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那姐姐是第几代宫主？”
　　她回头看向我，淡笑：“第八代。”
　　“姐姐，那就是第一代宫主么？”我指着墙上的一幅画，问道，“怎么好像……是个男人？”
　　她睨了画像一眼，冷然：“那不是琉。”
　　“那他是谁？”很清秀的少年啊！ 
　　“一个该死的人。”周身一冷，隐隐感到她身上散发的杀气。
　　难道，姐姐与那画中少年有仇么？
　　可是，看那画的样子应该是旧作，那就是说，是那时候的东西了，那姐姐又怎么可能会和他有仇呢？
　　“姐姐？……”我小声地叫她，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蛮儿，这个给你。”手心一凉，我低头，是一枚晶莹的玉石。
　　“好漂亮～”我吸一口气，傻傻看着手中的美玉。
　　她摸摸我的头，柔声道：“记住，以后要随身带着这玉。”
　　“嗯，我知道了～”我开心道，捧着美玉哈哈傻笑。
　　“这玉曾是琉的佩玉，你要好好保管。”姐姐慢慢向外走，我听了一呆，第一代宫主的东西，那不应该被供奉起来么？！
　　“姐姐？……”这样不好吧……
　　“没关系，你记得好好保管就可以了。”我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哦，好。”我连连点头，小心地将玉揣进怀里。
　　“你回去吧。”姐姐立于古树之下，柔声道。
　　“是，蛮儿告退。”我微微躬身，离去。
　　出了那院落，我才将那块玉掏出来仔细观摩。
　　好润的玉啊，拿在手里好舒服，可真是个宝贝啊～
　　不过，那上官琉好像很神秘啊，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她以前住的院子还保留着呢？
　　还有，那古画上的清俊少年，又究竟是谁呢？
　　
　　—————————————————————————————————————————
　　
　　“蛮儿，这块玉？……”逆舞看着我前两日自姐姐那里得到的玉佩问道。
　　“姐姐给我的，很漂亮吧？”我回答，将玉拿过来戴在腰上。
　　他温柔一笑：“嗯，很漂亮。”
　　“舞今天也要忙吗？”见他要出去，我不由发问。
　　“要去岚歆那里。”他低头，专注地帮我整理好衣襟，“蛮儿要不要一起去？”
　　“咦，可以吗？”我惊讶，可以跟去吗？
　　点点头，风华绝代地一笑：“当然可以。”
　　我不由喜出望外，高兴得险些跳起来：“太好了！哈哈哈！”
　　“蛮儿……”逆舞微微一愣，拉住我，“不要太激动。”
　　我甜甜一笑：“嗯，我知道啦～”
　　
　　“这个丫头怎么跟来了？”岚歆看见逆舞身边的我，臭着一张脸问道。
　　什么嘛，那是什么表情，恨欠揍唉！
　　“呵呵，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她跟来也无妨嘛。”逆舞笑得温和，并不在意岚歆的态度。
　　撇撇嘴，我不服气地道：“怎么，岚歆不欢迎我么？”
　　“怎么会，只是有点意外而已。”他二话不说，拉起我的手腕，就给我号脉，“话说回来，你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脉象尚属平稳。”他放开我的手，淡淡陈述。
　　抬头，看到逆舞微微松气的样子，我心里一紧：他其实，一直都在担心我吧？
　　“舞，不要担心啦～岚歆也说我脉象平稳啦～”原来他带我过来，是想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如何呀。
　　“嗯。”他微笑着，目光温和。
　　“吱～”
　　“吓！”
　　一道白影突然蹿出，我急忙躲闪，摔进了逆舞怀里，被吓了好大一跳。
　　再看向罪魁祸首，它竟然优哉游哉地我在岚歆怀里，舔着自己的小绒毛！
　　“天一，不乖哦。”岚歆怀抱一只白色小狐，轻声斥责它。
　　小狐闻言，竟似听懂一般缩了缩脑袋，乌黑溜圆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岚歆。
　　后者叹一口气，极无奈地将它放开：“好了，到别处玩去。”
　　被唤作天一的小家伙不满地“吱吱”叫了两声后，一溜烟地跑不见了。
　　“岚歆，那个是？”我指着小狐消失的方向，问道。
　　他颇无奈地耸耸肩，到：“我养的一只狐狸，不知怎么从幽冥谷跑到这里来了。”
　　“幽冥谷不是在极北方么？”我惊讶，“那么小的狐狸怎么可能自己到这儿来？！”
　　“小？”他玩味一笑，“你说的也对，我养天一十五年了，他一直都这么‘小’。”
　　“十五年？！”开什么玩笑？！一年的狐狸都会比它大出许多好不好！！
　　“是夜灵狐？”刚刚一直不语的逆舞突然插话，“听闻夜灵狐寿命极长，且身长如幼仔，不过……”
　　“不过什么？”我好奇地问。
　　“不过，夜灵狐通体乌黑，可刚刚那一只……”
　　“是白色的！”我接话道，扭头问岚歆：“那它就不是夜灵狐喽？”
　　岚歆摇摇头，“不是，天一是雾灵狐。”
　　雾灵狐？没想到这灵狐的种类倒也挺多的嘛。
　　“狐祖？！”逆舞神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盯着岚歆，“传说的千年狐，雾灵？！”
　　“嗯。”岚歆首肯，“所以才替它改了名字，叫天一嘛。”
　　瞧他那一脸“那小东西真是个麻烦”的表情，我“噗哧”一笑：“想不到岚歆这么有爱心，会养只狐狸啊！”
　　他脸部抽出几下，隐忍不语。
　　脚踝突然一痛，我失声尖叫：“啊——好疼——！”
　　“天一！”岚歆一声怒吼，身手极快地捉住了那只小狐。
　　“蛮儿，怎么样？”逆舞蹲下来检查我的伤口，然后抬头对岚歆道：“流血了，我看要包扎一下。”
　　“你竟敢咬人！”好凶狠的神情啊……连我都有点害怕的说……
　　“吱！”那小狐委屈地叫唤一声，然后耷拉着脑袋等着惩罚。
　　看着那小狐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同情心泛滥。
　　“那个……”我扯扯岚歆的袖子，“……算啦，它是为你出气嘛！你就不要生气了，先帮我止血包扎吧。”
　　“好好反省去！”他随手一丢，将小狐抛出，看得我那叫一个心疼。
　　多可爱的小家伙啊，虽然据说是个能活千年的主儿，不过真的很讨人喜欢啊。
　　“好痛！你轻一点啊！”我大叫道，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它牙齿有毒，不这样毒素清不干净。”岚歆冷着张脸，动作娴熟地将伤口包好。
　　“牙齿有毒？”靠，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早说么？！
　　我瞪着他，一脸幽怨。
　　突然腿上一痒，我低头，发现那毛茸茸的小家伙正在舔我的小腿。
　　“呵呵，我叫你小天好不好？”我伸手抱它，没想到它竟然听话地让我抱，还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我抚着它柔软的绒毛，轻声道：“小天以后可不准在乱要人了，不然会害死别人的，知道吗？”
　　“吱～”我看着眼前这只似有灵性的小狐，异常开心，“好乖～”
　　“吱吱～”天一欢快地叫了几声，钻进我怀里乱蹭。
　　不过，真的好可爱～
　　
　　—————————————————————————————————————————
　　
　　将蛮儿送回住所，逆舞再次来找岚歆。
　　“你看到她腰上的玉佩的吧。”逆舞轻声道，“我隐约觉得那块玉佩不平常。”
　　“嗯，我也这么觉得。”岚歆同意地点点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场，似乎对蛮儿很有好处。”
　　逆舞闻言一惊：“你确信？”
　　“至少从脉象上看是如此。”岚歆道。
　　“……”
　　“天一似乎很喜欢她。”岚歆突然改变话题，“这是它第一次主动亲近一个人。”
　　他笑笑，“喜欢咬她？”
　　“讨好。”简单的两个字，却裹含了许多旁人不理解的情绪，“天一跟了我十五年，第三年才开始主动亲近我。”
　　“蛮儿今天第一次见到它。”逆舞了解地点点头，“很奇怪。”
　　“也许是她身上的什么吸引着天一。”岚歆思索一下，“不过，也不是坏事。天一是千年狐，虽然推算起来应该还不满二百岁，不过，它身上的灵气对蛮儿很有好处。”
　　逆舞宽慰一笑：“既然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
　　说罢，衣袖一掀，跟着便是寒光一闪，一条极细的伤口便渗出血来。
　　“你今天也要……？”岚歆一愣，不悦蹙眉。
　　他颔首：“只剩十日而已了……”
　　“你该多陪陪她，而不是像这样糟蹋自己……”
　　“我会的。”风华绝代的身姿，分明透着一股决绝。
　　冷哼一声，岚歆将一条黑色怪虫放到逆舞伤口上，只见那虫线一般缠住逆舞纤细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吸起血来。
　　“蛊虫已经喂了四十六次，再有三次就满了。”
　　“……嗯。”蛮儿，再有三次，我就可以，我就可以成功了……
　　逆舞脸色愈加苍白，好看的眉也紧紧拧着。
　　看着不吭一声忍着痛楚的逆舞，岚歆神色凝重，此刻他心中想的，蛮儿若是知道这件事后，究竟会怎样。
　　会恨，还是？……
　　思索之间，那蛊虫已经吸饱，身子也变成血一般的赤红色。
　　将蛊虫收入小鼎之中，顺手将一颗药丸塞进逆舞嘴里：“补血气，蛮儿再傻也看得出来你这样子不对劲儿！”
　　“谢谢。”安心一笑，逆舞下一刻已经失去意识倒下。
　　岚歆没好气地扶住他，不知是咒骂还是抱怨着：“真是傻子！”
　　




第二十三章 上

　　二月十二花朝节，百花庆祝花王诞。
　　窗外的杏花开得正艳，淡淡的清香弥漫在闺房内。
　　我又一次郑重其事地坐在妆奁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被人精心打扮。
　　只是这一次心中没有忐忑，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今天，是我与逆舞成亲的日子。
　　长发被盘成复杂的发髻，由各式精致的头饰装点。
　　敷铝粉、涂胭脂、贴鹅黄、画黛眉、点唇脂，复杂的化妆工序结束，一张艳丽的脸出现在铜镜里。
　　“小姐，更衣。”
　　“嗯。”
　　我起身，缓缓展臂。
　　套上一层层大红的衣裳，穿戴整齐，我便是今夜最美的新娘。
　　“小姐。”玉蝉端举着镜子，让我可以看到自己的全身。
　　微微一震，想不到这红色到我身上，却也可以这般的漂亮呢。
　　“小姐真美啊～”翠蝉眨巴着眼睛，双目亮晶晶地望着我。
　　我抬手轻点她额头，啐道：“臭丫头，不许一脸色男人的蠢相儿！”
　　“呵呵，小姐这么个大美人在眼前，还不许人看呀？”
　　“讨打？”我作势抬手，她忙求饶：“小姐，小姐～翠蝉知错了，您快准备吧，别误了时辰。”
　　是了，还要到殿上举行仪式。
　　想到此，我缓缓放下手，深呼一口气：“这样子，就可以了么？”
　　“嗯嗯！小姐您绝对是举世无双的新娘子！”翠蝉连连点头，信誓旦旦的样子。
　　我掩面一笑，摆摆手：“好了，去看看软轿来了没有。”
　　“是。”翠蝉点点头，出去。
　　我目光转向玉蝉，“玉蝉，再帮我看看衣饰。”
　　柔柔一笑，道：“是，小姐……咦，小姐，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怎么哭了？”
　　我抬手抹去眼泪，有些许迷茫：“我也不知道…心里面…突然很涩……”
　　“怎么会涩呢，应该是甜的才对，您不要多想了。”她帮我抻平衣角，轻声道。
　　是啊，应该是甜的才对，可是，怎么会涩呢？
　　“小姐，花轿来了！”翠蝉跑进来，一脸兴奋。
　　“知道了。”我微微一笑，心道：逆舞，我马上就可以同你相守一辈子了。
　　
　　—————————————————————————————————————————
　　
　　人迹罕至的小院，也许因为许久没有人打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但是，院中种着的各种稀罕花草，却是生长的茂盛。
　　一抹艳红分外打眼，原本轻淡如云的人儿扮作红装竟然更加惑人。
　　一个微笑，便隐隐透出难以抵抗的诱惑之色。
　　逆舞立于花圃间，轻声道：“带我，照顾她。”
　　“哼，我可没有答应！”对方没好气地一哼，同样的红色绽放开，却如泣血的牡丹，令人心碎。
　　他淡淡一笑，缓缓不出花圃，“这样的好机会，你会放弃吗？”
　　红魇不以为意地道：“我不想乘人之危。”
　　“一切，拜托了。”逆舞神情凄美，连红魇也不由失神片刻。
　　待清醒之时，捕捉到的，也只不过是他的一抹背影罢了。
　　惨然一笑，红魇抬头望天，发现今日的苍穹出奇的蓝，蓝得竟似发紫。
　　用力甩甩头，迫使自己不去想，只是仍忍不住悲哀：好机会又如何，难道我只要争取就可以了么？！
　　
　　—————————————————————————————————————————
　　
　　自祈夕苑一路来到琉璃殿，只听闻一声拖长的“落轿”，便感到软轿缓缓落地。
　　我端坐在轿内，等待轿帘被掀开。
　　“蛮儿”他笑着，如温玉一般的笑靥，牢牢锁住我的视线。
　　“舞……”我轻声回应，缓缓递出我的手，任他将我扶出轿子。
　　身姿轻盈的踏出花轿，夕阳残光落在脸上，微暖。
　　手被握紧，似乎一生都不愿放开：“蛮儿，你今日很美。”
　　我好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对他展颜一笑：“舞，也是。”
　　不，应该说，今天的逆舞，比起上一次试穿喜服之时，更加耀眼。
　　“我们走。”他带我转身，面朝正殿。
　　“嗯。”我轻轻点头，同他一起踏上第一级台阶。
　　
　　走进殿内，上面端坐的正是姐姐。
　　她旁边，是一个牌位，供奉的是琉夕宫的创建者，上官琉。
　　“新郎新娘进香。”
　　“跪，献香。”
　　我们结果香，跪下。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起。”
　　缓缓起身，目光触及殿两侧之人。
　　虽然有红纱掩面，但我仍旧可以看清所有人。
　　左侧起是凤清与药苓，墨轩。右侧起是岚歆，红魇。
　　然后依次是各国使者，贵族子弟。
　　瞳孔骤然一缩，我垂下眼，身子微微颤抖。
　　手上一紧，我了然一笑：舞，谢谢。
　　这时，司仪高声道：
　　“一～拜～天～地～”
　　“二～拜～宫～主～”
　　“夫～妻～对～拜～”
　　“礼～成～”
　　我站在原地，静静等候姐姐开口。
　　“蛮儿，上前来。”颇具威严的召唤，我顺从地走上前去，跪下。
　　面纱被掀开，我装作若无其事，起身，面对众人，神情冷漠。
　　惊叹臭气之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眼中的欲望难以掩饰，却又忌惮琉夕宫的势力而极力压制。
　　对这些可憎之人，无须有笑，只因他们，不配。
　　“恭喜鸢后！”
　　“恭喜小宫主。”
　　“恭喜风司大人。”
　　祝贺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对于这些虚假的客套之词，我只觉得恶心。
　　走回逆舞身边，我甜甜笑开：“舞……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回望我，良久才缓缓点头：“嗯。”
　　
　　—————————————————————————————————————————
　　
　　新房内静悄悄的，我独自一人坐在桌边，久久凝视桌上一对合卺酒杯。
　　一个时辰前，我被送到这里，而逆舞，还要在喜宴上应付宾客。
　　他最近身子好像一直都不太好，酒又乃伤身伤肝之物。我只担心，他的身体会受不住。
　　轻轻拉开门，探出头去左右张望几下，发现没有下人后，我才偷偷摸摸地溜出新房。
　　只要悄悄确认一下逆舞没事就好了，呵呵。
　　
　　嫁衣繁复，若是明目张胆地走在宫里，只能用十分惹眼来形容。
　　不得已，我只好施展并不特别拿手的轻功，轻盈跃上屋顶。
　　殿内人声鼎沸，很是热闹，想必姐姐已经离去。
　　我躲在斜对的屋檐上，偷偷想那边张望，却久久没有看到逆舞的身影。
　　今日穿红的他分明应该很是注目才对，为什么会找不到？
　　心下疑惑，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探了探，只听得砖瓦摩擦移位之声，我的人已然滑出了屋檐。
　　我暗道一声不好，可又不能高声尖叫，索性闭了眼睛等着自己与大地亲密接触。
　　下落的趋势突然止住，我皱了皱眉，睁开双眼，一个陌生男子的脸映入眼帘。
　　心中莫名一震：好可怕的气息。
　　失神间，已经被他放下。
　　我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有些胆怯地看着眼前男子。
　　“……上官夕蛮？”
　　“……你是谁？”本想直接离开，可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问出口。
　　好歹是人家救了我，怎么也要说声谢谢再溜。
　　他剑眉一皱，冷冷一笑：“你竟不认得我了？”
　　我不解，摇头：“我应该认识你？”
　　“哼哼，想不到传言你失忆，竟然是真的！”他狠狠瞪我一眼，好像要将我活刮了似的，“哼，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我一头雾水地盯着他，他的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但有一点非常明白，这人肯定曾经和我有仇，看他那想拔了我的皮的眼神就知道了……
　　突然一抹红色闯入视线，我欣喜回首，“舞！……魇？……”
　　不由得低了低眼，不敢正视他几乎垂泪的金眸，“你怎么……”
　　突然被扯进怀里，还来不及挣扎，就听红魇冷声道：“姓楚的，你在这儿干什么？！”
　　“……魇？你们……”认识？
　　“我告诉你，你敢伤害蛮儿分毫，我就将你碎尸万段！”心中恶寒，看来，我和这位姓楚的仁兄还真是有仇了……
　　“哼！”对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若你不是南煦黎的人，我早分你的尸了！”
　　呃……怎么听这一句都像是遭到对方忽视而恼羞成怒……
　　“魇……”我推开他，沉默，“……”
　　“蛮儿，有没有伤着？”他上前来，想要查看我的状况。
　　我急忙后退几步，“我没事！”
　　“……”他凄然一笑，低语：“……那就好。”
　　“魇？”分明看到他眼角的泪光，可我却无法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来，“谢谢。”
　　只有这两个字，虽然知道远远不够，可是，我只能对你说，谢谢。
　　“不要说了！”他转过身，背影凄凉，“……我说过，我不要你的谢谢……你快回去吧，一会儿……逆舞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准备跳上房顶，却被他拦住：“走回就好了，这边到祈夕苑，没有明卫。”
　　没有明卫？那就是说，有暗卫了？
　　算了，那些暗卫个个武功高强，看来我也无须担心被发现了。
　　“魇……”临走前，我回头看向他的背影，轻声道：“酒伤身，少饮。”
　　既是站在这里，我也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今夜，他究竟喝了多少酒啊……
　　“嗯，知道了……”他飘然走远，我亦转身：逆舞不在这儿，难道是回祈夕苑了？
　　不再耽搁，我施展轻功，只想尽快赶回祈夕苑。
　　
　　回到祈夕苑，躲避开苑中的婢子，我直奔主屋。
　　又害逆舞为我担心了，真是的！
　　来到门前，看到烛光映出的逆舞的身影，我微微安心。
　　然而，在我推门进入之际，突然脸上一热。
　　目光追随一条喷涌的血柱，找到倒在血泊中的逆舞。
　　凄美如红色罂粟的血液，湮湿了他的喜服，还在扩大，扩大，扩大……
　　瞳孔骤然紧缩，刚刚发生的一切太过迅速，我根本来不及思考，只以最快速度奔到逆舞身边，轻轻扶起他，让他靠近自己怀里。
　　望着他惨白得早已失了血色的脸庞，忽然泪如雨下：“舞……你醒醒，我是蛮儿，我回来了……”
　　长睫闪了闪，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我时先是一怔，回过神儿来便是满眼愧疚懊恼：“……蛮儿…对…不起……不要恨我……”
　　他抬手，不明所以地寻找着什么，我伸手将他的手拉放到自己脸颊上，哽咽道：“我在这儿…我不会恨…舞的……”
　　“蛮儿…答应我…要…”逆舞神情安详，温柔地摩挲着我的脸，“……要好好的…活下去，你答应过…不会…不会……”
　　“我不管，你答应过我，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没有你我为什么要遵守约定！”
　　我拼命隐忍的泪水仍旧滚滚而下，我抱着逆舞，大红的嫁衣上也是一片片的暗红血迹。
　　“…蛮…儿……”不要恨任何人……我，爱，你……对，不，起……
　　
　　




第二十三章 下

作者有话要说：看来我彻底沦为夜行性动物了，简称之夜猫子……
对了如果没有留言框，可以把网址栏上的ＷＷＷ，换成 my,就可以了。

PS：谢谢小弦，改错字了~~~


　　“…蛮…儿……”不要恨任何人……我，爱，你……对，不，起……
　　他无生的的话语让我心中剧痛无比，每一个字，都说那么的沉重，压得我无法喘息。
　　好痛，眼睛好痛，是你的血刺痛了我的眼么，逆舞？……
　　好痛，心里好痛，是你的血灼伤了我的心么，逆舞？……
　　
　　“舞…我说过的……要好好保护你的……为什么你不让我保护你……”
　　
　　“舞……你答应过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不分离……”
　　
　　“你还答应过我的……要陪我看一次盛开的茗岚，好美好美的茗岚……”
　　
　　“不要不理我……我们都是寂寞的人不是么……难道连我们这样的人也不能相互取暖么？……为什么，为什么丢下我……我会恨你的，你醒醒…听到没有，如果你不醒来…我会恨你的……会恨你的……”
　　
　　“舞……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会害怕的…你要陪着我…我们…我们已经成亲了啊……”
　　
　　“舞！！——”
　　
　　“啊——啊——啊啊！！——”
　　
　　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瞬，目光扫过一件染着鲜血的黑衣……
　　凤清……想不到，竟然会是你……
　　此刻……
　　如浴血修罗般的你……
　　要我不恨，谈何容易……
　　
　　—————————————————————————————————————————
　　
　　“还没有意识吗，究竟怎么回事？！”
　　“她精神上受了刺激，昏迷是正常的。”
　　“什么正常的，她这样子已经四天了，这也是正常的？！”
　　“想她早点死，你就继续在这儿发疯！”
　　好吵！谁在说话！
　　身体好重，根本动不了。
　　可是好渴，好想喝水，“呜……”
　　“醒了，慕公子小姐醒了！”好像是翠蝉的声音……
　　“蛮儿！”呜！……好痛！
　　猛地被人拥进怀里，疼得我骨头都快断了！
　　“咳咳……水……”我沉吟一声，马上有人将水微给我。
　　我一把夺过来，猛灌几口：“咕嘟咕嘟……咳…咳咳……”
　　“蛮儿，慢点儿喝，没人和你抢。”墨轩小心地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
　　我这才看清眼前的几个人：红魇，岚歆，墨轩……
　　舞！……
　　那一幕突然跳出来，杯盏落地，粉碎。
　　“蛮儿！……”红魇惊惶，试图搂住安慰我，却被我用力推开。
　　缩在床角，长发盖脸，我紧紧咬住嘴唇，可是泪水还是不停地落下：“逆舞呢？”
　　良久的沉默，给我的不只是希望还是绝望。
　　逆舞，真的……？
　　“蛮儿……”
　　“他死了。”
　　事实被以最直白的方式告知，虽然早已知道结果，却仍不由自主地战栗。
　　“尸体呢？”至少，让我再见他最后一面。
　　……
　　又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舞在哪里？！”我怒吼，悲愤地瞪着他们三个人。
　　“已经…火葬……”墨轩垂首，神情不得而见。
　　两个字如晴天霹雳一般击中我，我僵化半晌，缓缓消化他的意思。
　　火……葬……
　　就是说，尸首全无……
　　为什么，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让我见到？！
　　“……火葬？”我喃喃，突然发现泪水自己止住，再也哭不出来……
　　“骗人…骗人……不会的……”
　　被人抱紧，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渐冷的心似乎再也没有理由暖和起来。
　　“走开！都是骗子！”
　　“蛮儿？！”
　　冲到妆奁前，随手抓起一支簪子，抵在脖颈，“不许跟着我！”
　　说罢，我夺门而出。
　　
　　“呼……呼……”
　　一口气跑远，待我停下来，不由扶住墙喘起粗气。
　　阳光打在额前碎发上，眼前一片赤红，如血的残阳夕照，烧红了眼睛。
　　我抬头，看着牌匾上那三个字，血液沸腾。
　　低着头，缓步往里走，身子好重。
　　握着簪子的手用力，将簪子紧紧攥在手里，马上…马上……
　　“给蛮主子请安。”是谁，叫我？
　　微微顿足，抬头去看，“月凤清呢？”
　　“主子您？……月司，在后院……主子？！您等等！……”
　　后院！
　　逆舞，马上，我马上就为你报仇！
　　
　　—————————————————————————————————————————
　　
　　清非斋后院，空场。
　　凤清一袭酷黑劲装，刀法可谓行云流水，一柄长刀更是舞得是招招生风。
　　“主子！您等等……”
　　忽然听见人声嘈杂，他停下，正待叫人来问个究竟，突地感到一股杀气迎面扑来。
　　本能地一闪，躲过的是一支尖利的簪子。
　　顺着簪子看去，他心下一惊，是蛮儿。
　　还不待他多想，蛮儿又急攻而来，但招式散乱，只能说是乱刺一气。
　　心知她为何而来，凤清收刀，将蛮儿进攻一一接下，但只格挡、躲闪，并不还手。
　　虽然以蛮儿的武功，根本不可能伤他分毫，不过因她此刻拼命攻击，且招招瞄准要害。所以几个回合下来，凤清的衣服还是被划了二三条口子，但并未伤及皮肉。
　　倒是一旁的下人看得胆战心惊，他们只知这几日蛮儿昏迷不醒，却不知如今醒来为何要夺月司性命。
　　难道是因为风司被杀，蛮主子悲伤过度，患了失心疯不成？！
　　又是几招下来，蛮儿显然体力不支，粗气连连，却仍旧不肯罢休。
　　凤清见到此状，不由微微蹙眉，再看到她不仅衣着单薄，还□着双足，眉头又紧了一分。
　　终于，他抢得一个空当，迅速闪到蛮儿身后，一掌劈上她后颈，将她制服。
　　拦腰抱起昏迷的蛮儿，他沉声吩咐下人：“将岚歆找来。”
　　说罢，阔步向自己的书房走去。
　　此时，这些下人早已看得惊呆，这会儿听到凤清口气不善的吩咐，回过神儿，更不敢多加耽搁，一溜小跑着，连忙请人去了。
　　待众人散去后，一双眼睛仍怨毒地盯着凤清离开之处，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她抚着隆起的腹部，嘴唇早已被自己咬得发白。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他都可以不闻不问，可却偏偏对她上官夕蛮温柔相待，一味宽容？！
　　而且，她刚刚明明想要杀他啊！为什么他还是不肯伤她，还要请慕岚歆来为她诊治？！
　　既是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做…为什么要给自己希望……
　　难道都是为了上官夕蛮吗？！
　　若不是因为她，他根本不会找上自己……
　　想到此，药苓心中更加痛苦不堪。
　　腹中突然一痛，她急忙扶住廊柱缓缓坐下，望着凤清书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妒恨的弧度。
　　
　　—————————————————————————————————————————
　　
　　“蛮儿……蛮儿……”
　　谁，在叫我？
　　蓦地睁开双眼，只看到迷蒙的一片，如雾气一般的白色屏障，似乎将一切隔绝。
　　“蛮儿……蛮儿……”
　　带着回音的呼唤，我头脑一阵剧痛：谁，谁在喊我？
　　“蛮儿……看看我。”动听的嗓音响起，我本能抬头，看清的瞬间，泪水淹没了视线。
　　“舞……”
　　破碎而欣喜的声音尚未结尾，我已扑向那单薄的胸膛。
　　下巴轻抬，发丝微乱，瞠大的双瞳盛满不知所措。
　　僵硬地回头，那熟悉的身影分明就在眼前，为何触摸不到？！
　　那猩红的画面又一次闪现……
　　恐惧……一瞬间占据了脑海、心房……
　　“不！……”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
　　“蛮儿，莫哭。”冰凉的触感抚上脸颊，扫去残泪，我呆呆抬头，痴痴凝望，长久才突出一个字：“……舞。”
　　他笑一笑，依旧风华绝代。
　　只是，苍白，已经无法掩盖。
　　“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他温柔地望着我，那如水的目光让我觉得恍若隔世。
　　“上穷碧落下黄泉，只为同君永相见。”
　　他轻轻摇头，透明的肌肤让我不敢去触摸，“我要你好好活着，我才可安心离去。”
　　“不……”我活着，就还是寂寞一人，死了，便可以和你共赴黄泉。
　　“为了我，要活着。” 
　　为了你么？
　　缓缓抬手，想要轻抚他的脸颊。
　　哪怕只是最后一次也好，让我在感受一次你的温暖，抑或是冰凉。
　　手指穿越而过，一圈圈波纹，随着逆舞歉疚的微笑淡淡晕开，“……对不起。”
　　“舞……为什么，够不到，明明……这么近……”
　　我绝望地发问，痴痴凝视他绝世的容颜，只为牢牢记在心底。
　　“蛮儿，你要活着……活着……活着……” 
　　冰冰凉凉的两个字，久久回荡在白雾之中，如同我已经冰冷的心，空荡荡地发出回声。
　　“舞！——”
　　看着透明的逆舞消失不见，我的呼喊只是显得更加无力……
　　舞……我会活着，为了你……
　　
　　—————————————————————————————————————————
　　
　　“舞……”
　　一滴清泪自眼角滴落，为的是，这一生无法再见的人儿。
　　“醒了醒了，小姐醒啦！”听到翠蝉欣喜地喊着，我知道，是因为我。
　　“小点声！别老一惊一乍的！”玉蝉轻声呵斥着，生怕惊动我。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请慕公子来。”
　　“各位司使也都通报一声。”
　　“知道啦～”
　　呵呵，岚歆他们，竟然都不在这儿么？
　　“小姐？”
　　我睁了睁眼，看见玉蝉憔悴的脸，“嗯……”
　　“喝点水吧。”她轻轻托起我的头，喂了我一些清水，然后又将我轻轻扶躺。
　　“他们……”声音嘶哑得吓了自己一跳，还未问完，玉蝉便心领神会地回答了：“鸢后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小姐。”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都不在这儿。
　　这样，也好。
　　“小姐，您现在身子虚弱，还是再睡会儿吧。”
　　“嗯。”
　　……
　　然后，四周再次安静下来，我闭着眼静，如同死人一般躺着。
　　间断能听见玉蝉走动的声音，极轻的步子，小心翼翼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开门声，接着，是两个人小声的对话。
　　“慕公子万福。”
　　“嗯，蛮儿怎么样？”
　　“小姐刚才醒来，喝了一些水，又睡下了。”
　　“让她睡吧，我在这儿等着便是，你退下吧。”
　　“是，慕公子。”
　　玉蝉开门离开，房间内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受不了这压抑的安静，我佯装不适，轻咳出声。
　　岚歆上前询问，“蛮儿，怎么了？”
　　我睁眼，望着他，不语。
　　他轻叹一口气，坐到床边，与我对视。
　　“我……要活……”我用自己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郑重而坚定。
　　“我岂会任由你死。”他好笑地瞅着我，“那岂不是辱没了我的医术。”
　　苦涩一笑：是啊，纵然自己想死，恐怕岚歆也不会轻易同意吧。
　　

第二十四章 上


　　窗外，正是绿柳新垂，红杏繁簇，二月日暖风清的好时节。
　　屋内，却是佳人忧郁，神色憔悴，滴滴催断人肠的凄清泪。
　　
　　“小姐，该喝药了。”玉蝉双手端着托盘，站在蛮儿身后，轻声说道。
　　良久没有回答，蛮儿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似乎望着窗外发呆。
　　见她不语，玉蝉又唤了一声：“小姐。”
　　仍是没有回答，她无奈之下只得放下药，走近去看。
　　待到她身边才发现，蛮儿竟是双目无神，神情呆滞地坐在那里。
　　玉蝉心里担心，不由叹气：上次小姐醒来，见过慕公子后，情况分明有些好转的。可是，自从前几日小姐逛了一趟花园后，就又变得魂不守舍，常常一发呆就是一整日，这几日甚至连一口水也没有喝过。
　　“慕公子。”回头看到进来的慕岚歆，玉蝉明显松了一口气，“小姐她……”
　　“你下去吧，我来就好。”岚歆挥挥手，走到桌边试了试药碗的温度，吩咐道：“再去煎一副过来吧。”
　　“是。”玉蝉行礼，端着托盘离开。
　　
　　“蛮儿，你不是说过，要活着么？”
　　缓缓走到她身边，岚歆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那双空洞的眸子微微闪了闪，最终还是暗淡下去。
　　她，真的绝望了吗？
　　可是，为什么？
　　“蛮儿，你要活着，记得么？”
　　手指滑过她凝脂般的肌肤，扫过她乌黑的长发。
　　轻柔地理好她的鬓发，他继续道：“逆舞，在看着你呢，你难道要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么？”
　　明显感到娇小的身躯震了一震，他微微一笑：她还能听见他的话，就好。
　　“你和我说过，要活着，所以我会帮你的。”岚歆扶起蛮儿，只觉得她比几日前更加瘦削，原本就单薄的肩膀此刻几乎就只剩下骨头而已了。
　　一抹杀机若隐若现，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是药苓么，想不到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真是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奴婢。
　　岚歆小心翼翼地将蛮儿扶到床上，让她靠坐在床边。
　　“等一下吃药，好不好？”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他苦涩一笑：看来，自己还是不能太心急的。
　　
　　静静地陪着蛮儿坐了一会儿，岚歆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少女，心底轻叹：她到底是为什么，才变成这般模样？看来，自己很有必要去问一问了。
　　“叩叩。”
　　扣门声响起，玉蝉轻声道：“慕公子，药煎好了。”
　　“进来。”温润的声音响起。
　　待玉蝉端药进来，岚歆直接结果药碗，舀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才缓缓送到蛮儿嘴边：“逆舞在看呢，所以，要乖乖吃药哦。”
　　他像是哄小孩似的软言哄劝着，看得玉蝉一脸疑惑：这样就可以了吗？
　　奇迹般地，蛮儿微微张开嘴，将琥珀色的药汁咽了下去。
　　因为缺乏水的滋润，她的嘴唇早已干裂，此刻沾上些许药汁，似乎稍稍柔软了些。
　　“去准备一些清粥。”岚歆淡淡吩咐着，一勺一勺慢慢将药喂进蛮儿嘴里。
　　玉蝉眼见蛮儿已肯吃药，欣喜之极，应了声便急忙准备去了。
　　不一刻，多半碗药便喂下，见她嘴边残留着淡淡的药渍，岚歆抽出手帕轻拭她的嘴角，喃喃自语，“果然，现在他在你心里，已比什么都重要了么。”
　　
　　———————————————————————————————————————
　　
　　“墨轩！”红魇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暗红的绸袍轻扬，如染血的木兰。
　　原本埋首于书案前的墨轩闻言抬头，对上他的眼，不禁蹙眉，“什么事？”
　　气愤地夺过墨轩手边的茶水，如牛饮一般灌下去，他歇了口气，道：“为什么除了岚歆，我们都不能去探望蛮儿？！”
　　“就这件事？”了然其中原因的墨轩微微挑眉，思忖：可以告诉他吗？他若知道了，恐怕非要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什么叫‘就这件事’？！”红魇气极，愤愤瞪视对方，“蛮儿前几日去刺杀凤清，然后就一直见不到！这还是小事？！”
　　“你莫要吵，鸢后这样安排，也是希望蛮儿静养。”他无奈摇头，起身，“你不必担心，蛮儿现在有岚歆照顾，恢复得很快，已经知道喝药了。”
　　红魇听了，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语气中仍掩饰不住担忧：“可是，不亲眼见到，我还是不放心啊！”
　　“难不成你想抗命？”微微敛神，“红魇，你不要冲动，小心触怒鸢后……”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不耐烦地挥挥手，他点头，“不再等几日便是了！”
　　“嗯，你明白就好。”
　　“好了，我走了！”甩甩衣袖，同来时一样招摇，他疾步而去。
　　望着消失在门前的红色身影，墨轩轻叹一声，心道：好在同岚歆达成共识，瞒住红魇，不然依他的个性，若是知道了蛮儿此刻的情形，非出人命不可！
　　
　　———————————————————————————————————————
　　
　　“夫人，参汤。”灵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走进来，看到这几日不知为何心情大好的药苓，不由厌恶地撇撇嘴。
　　端着夫人的架子，药苓淡淡睨她一眼，冷冷道：“知道了，放下吧。”
　　“是。”忍住心中不快：明明是个名存实亡的月四夫人，这几日倒还嚣张起来了！
　　她放下托盘，准备离开，却被药苓叫住，“你可知月司现在何处？”
　　“月司吩咐，叫婢子转告夫人，夫人只管静心养胎就好。”言下之意便是不要多问凤清在哪里。
　　药苓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话中带刺，但也不好发怒，只得赶灵翘出去。
　　这倒正好合了灵翘的心意，她福了福身子，便拉开门出去了。
　　房间内，药苓勾起一抹冷笑，手缓缓摸上自己的肚子：孩儿，娘今后的日子如何，可就要看你的了。
　　
　　“慕公子？……”在花厅见到岚歆，灵翘先是一愣，待确定眼前之人当真是那位神秘的慕公子后，心中更是疑惑顿生。
　　“启禀慕公子，月司此刻不在斋内……您？……”
　　“我今日不是来找凤清的。”岚歆淡淡道，抬步便往里走。
　　不是来找月司的，那这位慕公子所谓何来呢？
　　“你们夫人可在？”
　　夫人？！
　　灵翘一惊，但又不知岚歆用意何在，只得如实回答：“夫人在二楼暖阁。”
　　“引路。”简洁的两个字，却透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可是……”这不合礼数啊！
　　灵翘心底道，明里却又不好拒绝，只得点头答应，“是，慕公子请。”
　　
　　———————————————————————————————————————
　　
　　“你找我？”凤清长身而立，在上官夕鸢面前竟似没有一点恭敬之意。
　　后者倒是习以为常，幽幽道：“你应该知道，我找你的原因。”
　　他面色冷峻，沉声道：“我会处理。”
　　“仅仅处理？”夕鸢目光一狠，“要生不如死！”
　　“我自会有分寸。”不理会她咄咄逼人的目光，他淡淡道，转身就走。
　　“凤清，你也不要太过分。”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凤清闻言顿足，却没有回答，很快便阔步离去。
　　他身后，上官夕鸢神色微冷，隐隐似有杀机透露。
　　“主子？……”云裳轻声询问。
　　摆摆手，立刻变成衣服不甚在意的样子：“不碍的。”
　　“是。”恭敬地垂手而立，她当然明白，鸢后是因为蛮儿之事才会相逼甚紧。
　　
　　———————————————————————————————————————
　　
　　“月司夫人进来身体可安好？”岚歆坐在桌边，开口询问。
　　药苓心中忐忑，连忙点头：“很好……有劳慕公子关心。”
　　他微微一笑，不露声色道：“我不过是替蛮儿问问，这几日她身子虚弱，不方便来看你，所以才让我过来看看。”
　　在屋内服侍的灵翘听到岚歆的话，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疑惑也随之消失。
　　“小……小姐还好吗？”她难掩紧张地问，手心冷汗直冒，于是攥紧。
　　“很好。”啜了一口茶，岚歆余光扫过她的脸，心中有了定数：这事果然和药苓脱不了关系。
　　“那便好…只可惜鸢后有令，不准擅自打扰小姐，不然……”正说着，她突觉腹部一痛，不由咬住唇。
　　“夫人？”灵翘见她脸色泛白，连忙查看。
　　岚歆起身，走至药苓身边，替她诊脉。
　　不一刻，缓缓道：“无须担心，是正常的胎动，只不过大概胎位不正，所以会比常人剧烈一些。”
　　“多谢慕公子……”药苓点头，冷汗涔涔而下，“那就不送公子了。”
　　“不必多礼。”岚歆微笑，转头对灵翘道：“一会儿我写副方子，你抓了药回来给夫人煎服，不出三副便会见效。”
　　“是，慕公子。”灵翘探身行礼，送岚歆出去。
　　待岚歆走后，药苓才松了一口气。
　　她抚上已快七个月的肚子，神色微微恍惚，只是如今，她已无法回头：孩子，娘对不起你……
　　
　　———————————————————————————————————————
　　
　　“未澶！……”
　　红魇闻声蹙眉，回头看去，见到的是羽国皇子南煦黎。
　　“未澶，你……”
　　“我早已不是什么未澶！”他打断他，把这几天的不爽吼出来。
　　南煦黎一愣，又道：“我知道这次黉他做的有些过分，况且我知道后也……”
　　“够了！”红魇凤目一横，凌厉之色跃然脸上，“你放心，我不会把他怎样！”
　　“……”他沉默片刻，“颜儿她……”
　　“我和她没关系！”
　　“可你始终是她的未婚夫啊！”
　　“哼，我可答应过？”
　　“这……可当时父王已经下旨赐婚……”
　　“哼！”红魇愤愤一甩衣袖，不屑道：“王命难为吗？！”
　　“你至少该给她一个交代。”
　　“交代？我的行动已经说明一切，何须挑明，让她难堪。”
　　“你就心甘情愿呆在琉夕宫，就为了上官夕蛮？”
　　“你不配叫她的名字！”他目光一沉，怒道：“况且，你还不是心甘情愿的成为鸢后的玩具。”
　　“你……”自知说他说的都是事实，南煦黎早已失了往日的威风，在琉夕宫，他在别人眼中，不过就是一个靠女人的皇子罢了。
　　红魇整整衣领，幽幽道：“你还是趁早回羽国陪他吧。”
　　说罢，便悠然离去。
　　
　　“看来，他的怨气倒是撒干净了。”暗处的墨轩轻笑，“只可怜那羽国皇子，平白得了一顿羞辱。”
　　望了望那渐远的一抹艳红，墨轩也转身，离开。
　　


第二十四章 下

　　披散的黑发，单薄的白衣。
　　淡淡的白色绣花，像是散发出浅浅香气的白菊，诉说着我此刻的心境。
　　逆舞，不在我的身边，有几天了？
　　只恨我这几日都是浑浑噩噩地度过，竟把他离开的时间忘了……
　　正想叫人来问问，就听见翠蝉的声音响起来：“小姐，该吃药了。”
　　“嗯。”轻轻应了一声，我走离窗边。
　　她放下药碗，见我只穿了件白袍，急急忙忙去给我拿披肩：“小姐，现在的风还冷着呢，可不比三四月，您小心着凉。”
　　我笑，无声，唯有，悲凉。
　　坐下来静静地吃药。
　　原来，我还活着。
　　只不过，我活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舞。
　　没了心，死了情，我活着，至多也不过就是一个躯壳罢了。
　　“小姐……”她见我许久不语，凄声哀求道：“您说句话好不好，翠蝉害怕这样的您……求求您就说一句话吧……”
　　喝了药，我抬头与她对视，略微茫然。
　　她眼中带泪地望着我：“小姐，您自从醒过来就不曾说过一句话，翠蝉真的是很担心啊……您不要吓我们了……”
　　“翠蝉，你这是干什么！”进来的玉蝉见此情景，急忙上前拉开翠蝉，小声责备道：“慕公子吩咐了，小姐需要静养，你哭哭啼啼做什么！”
　　“我，我……我心里难受，小姐她…一句话都不肯说……”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好担心小姐……”
　　“别哭了，慕公子不是说了，待到小姐自己想开口，自然就会说话了。”玉蝉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嗯……”翠蝉点点头，仍旧抽泣不止。
　　“好了，好了，你先出去，我来伺候吧。”玉蝉推推翠蝉，让她先出去。
　　“可是……”后者显然不放心，朝我看过来。
　　“没事的。”她保证道，“过一会儿你在再送饭来，小姐刚喝了药，现在还吃不下。”
　　“好。”翠蝉看了看我，才满脸担忧的离开。
　　我垂首，嘴角苦涩：舞……我似乎，又让大家，担心了……你也为我担心了，是不是？你一定要好好看清楚，我会为了你，好好地活着。
　　
　　———————————————————————————————————————
　　
　　三月初春，东风和暖，桃花娇艳。
　　许久以来第一次踏出房门。
　　我站在碧落阁的窗边，遥望苑中的美好风景。
　　“蛮儿～”身后传来红魇欣喜的声音，典型的人未到声先至。
　　他出现在楼梯口，依旧一身鲜艳的红衣。
　　而我，却恍惚想起另一人身着红袍的模样，风华绝代……
　　眼睛微微刺痛，我垂眸，浅浅一笑。
　　舞，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那夜一身喜服的你，是我的夫君。
　　“蛮儿？”
　　许是见我不语，红魇皱皱眉，走过来，“怎么不理我，难道见到我不高兴吗？”
　　还是这般的孩子气，似乎很久没见他这样了，自从……我负了他的情意……
　　心中一动，我抬头，凝眸而视，手不自觉抚上他的脸。
　　好看的眉，丹凤的眼，秀美的鼻。
　　这样的相貌，分明是妩媚有余、俊朗不足，是个阴柔的美男子才对，可是就这么看着，却一定不会将他误认成女子。
　　魇，原来，你也是个美貌的男子，同他，一般的美。
　　只是。他，惊为天人；你，魅惑人间。
　　“蛮儿？！”他拉过我的手，可怜兮兮地瞅着我，“鸢后才一解禁，我就过来看你，可你怎么都不说话，让人家好伤心哪！”
　　他不依不饶地道，话音未落已经将我搂进怀里：“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多担心，见也见不到，问岚歆他也不多说，我真的……”
　　心头一紧，我抬手捂住他的嘴，轻轻摇头：不要说了，对不起……
　　“蛮儿……”红魇轻轻拥着我，埋首于我的发间，“……叫我一声好不好？”
　　推开他，我转过身，不去看他的表情。
　　魇……
　　“为什么？”他不甘心，伸手扯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回怀抱：“你好坏，总是欺负我……”
　　颈间微凉，他，又为我哭了。
　　伸手环住他的身子，在背上轻轻拍一拍，放手。
　　他亦松开我，笑得失落：“你又骗我，明明答应过，要叫我魇的。”
　　是啊，明明答应过。只是，很多说过的话，都是骗人的……
　　所以，对不起，魇。
　　因为，我若开口，想唤的，只有，舞。
　　“启禀花司……”翠蝉小心地开口，紧张地看着红魇，“慕公子吩咐过，请不要勉强小姐……”
　　岚歆么，他倒是想的周到呢。
　　“哼！那家伙就是这么讨厌！”红魇不服气地撇撇嘴，回过头来对我又是笑：“那蛮儿陪我去看看桃花，可好？”
　　“启禀花司，慕公子吩咐过，小姐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可走动过多……”
　　“那去吃点东西吧，也快中午了。”
　　“启禀花司，慕公子吩咐过，小姐的饮食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制定……”
　　“他怎么这么多事！”提议一一被否决，红魇已然到了爆发的边缘。
　　我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指指桃林，又点点头。
　　然后，冲玉蝉点点头，她便会意地拉着翠蝉离开。
　　这下红魇倒是高兴得紧，一张笑脸得意一路：“还是蛮儿好，不像臭岚歆，就会碍事！”
　　我掩嘴偷笑：只怕这话让岚歆听到，哭的就又是红魇了。
　　
　　———————————————————————————————————————
　　
　　“羽王仍未决定王储的人选啊。”上官夕鸢挑挑眉，“看来，他是想等自己快进棺材了再做最后的选择呢。”
　　南煦黎恭敬地一鞠：“恳请鸢后支持我。”
　　“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吗？”淡淡扫他一眼，如视玩物一般的眼神，“说吧，你想怎样。”
　　“谢鸢后！”他微微激动地道，“如今宫中只我和南煦锦势力相当，只要能除去他，皇位可以说就是囊中之物了。”
　　“只要除掉一个南煦锦吗？”鸢后再度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
　　“可南煦锦好歹也是一国皇子，可不是说除掉就除掉的。”
　　“这……”南煦黎一愣，一时语塞。
　　见他不语，她悠然道：“你下去吧，这事我会找人去做的。”
　　“多谢鸢后。”他行礼，微笑离去。
　　
　　“主子。”
　　“这件事，交给红魇。羽国的事，他也该好好处理了。”
　　“是。”
　　
　　———————————————————————————————————————
　　
　　和红魇在花林小坐，置身于花海之中，我望着一树树盛开的桃花，如点了胭脂，当真美得醉人。
　　“蛮儿，好看吗？”红魇笑眯眯地望着我。
　　我点头，静静微笑。
　　他起身，走向桃树，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支桃花。
　　淡淡的粉色花朵，乖巧地开着。
　　“配蛮儿的白衣，正合适。”他突然翻手一挥，细碎的花瓣便随着他的动作飞舞起来。
　　我惊奇地望着他，视线被花瓣迷乱。
　　清香四逸，闻一闻，赫然发现刚刚还追着红魇衣袖飘摇的桃花，此刻已留在了我的衣服上。
　　“喜欢吗？”他笑得温柔，抬手轻轻摩挲我的脸。
　　喜欢？我低头看看衣襟上的桃花瓣，再次点头。
　　是呢，我很喜欢。这桃花，真的很美。
　　我也笑起来，只为了掩饰，眼底的那一丝落寞。
　　红魇，我想你不会知道，若不是舞在我身边，我有的，也只能是，喜欢，仅此而已。
　　
　　“小姐。”
　　翠蝉和玉蝉端着准备好的点心走过来，向我投来询问的眼神。
　　我点点头，示意她们将糕点放下。
　　“蛮儿，你怎么知道我饿了？”红魇看看桌上的可口点心，笑得眉开眼笑。
　　傻瓜，你自己说的姐姐一解禁你就过来了，又怎么可能吃东西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拿起一块桃蓉糕，递到他手里。
　　他接过，眼中满是欣喜，“嗯，我这就吃！”
　　静静望着此刻的红魇，心却不由自主地抽痛一下。
　　舞，你都没有来得及，尝一尝这桃蓉糕呢。
　　小啜一口热茶，那袅袅的热气似乎氤氲了我的眼。
　　微微模糊的视线，迫使我低下头，用力地眨一眨。
　　“怎么了？”红魇探过身子，轻声询问。
　　我轻轻摇头，仰起脸给他一个微笑：没事。
　　手中的茶盏被他夺过去，还煞有其事地放在鼻下闻一闻：“嗯，好香，蛮儿真坏，都不给我喝！”
　　我空抬着手，显然以来不及阻止他。
　　只听到他“噗哧”一声，将喝进去的茶尽数喷出：“啊，好苦！”
　　低低地笑着，抬头看他：不给你喝，就是知道你怕苦。
　　“蛮儿好坏！也不先告诉我！”他甩甩头发，很不高兴地瞪我一眼，转而又笑：“不过没关系，蛮儿喜欢的，我也喜欢。”
　　红魇，你真是……
　　我心中轻叹一声：你以自己的丑态来让我开怀，是因为，太过担心我么？
　　
　　———————————————————————————————————————
　　
　　“小姐，云侍卫来了。”
　　蛮儿微微侧头，看向玉蝉身后的云裳，心想：是姐姐有什么事嘛？
　　初见到端坐在花林中的蛮儿，云裳有一瞬的失神。
　　一袭雪白的绸衣，被淡粉的花瓣轻轻点缀。
　　精致的容颜，带着些许疑惑的目光，向她投过来。
　　“给蛮主子请安。”云裳过回神，道：“主子有命，令花司红魇前往羽国，助南煦黎。”
　　“让红魇去羽国，帮那个南煦黎，为什么？”蛮儿回头看向红魇，发现他面色深沉，眉头微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魇领命。”红魇起身，恭敬地道。
　　“主子还吩咐，请蛮主子多休息，不要过度劳累。”云裳又看向蛮儿，恭敬行了一礼，“云裳告退。”
　　蛮儿微微颔首，担心地望着红魇，只因她明白，让红魇去羽国，并不只是为了帮助南煦黎那么简单。
　　为什么知道？这大概，就叫做，直觉。
　　“蛮儿，我先走了。”红魇起身，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要好生吃饭呀，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点点头，她看见红魇满足的笑容，不由垂眸：那笑容太明亮，会刺痛她的眼睛。
　　“蛮儿……”红魇喃喃低语，终还是无言离去，只留下那个失落的背影。
　　直到他离开许久，蛮儿才缓缓抬头，望着无际的天空，淡淡地怅惘。
　　



第二十五章 上
　　“小姐，您要去哪儿？”
　　正要出去，就听见身后翠蝉的问话。
　　我回头，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跟着。
　　“这怎么行，小姐，要是鸢后知道……”
　　我哀求地看着她，以眼神传达讯息：我就出去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不行的小姐……您身子刚好，怎么能不用人跟着呢！”她连连摇头，坚决不肯答应， “小姐，您要出去，至少也要带上我和玉蝉呀。”
　　“蛮儿，在这儿做什么，要出去吗？”我正泄气，忽听到身后墨轩清流一般的嗓音，希望重新燃起。
　　转过身，我重重地点头，不待他说话就已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往外拽：我们走吧。
　　“可是……”墨轩看看身后的翠蝉，犹豫道：“……这样不要紧吗？”
　　狠命地摇头，被她们跟着，实在太不舒服了！
　　“小姐？……”
　　他温柔地笑着，优雅地向翠蝉点点头，“呵呵，没关系，蛮儿有我照顾。” 
　　“这……有劳水司大人……”翠蝉连忙行个礼。
　　“无妨的。”他牵起我的手，对我一笑，“我们走吧。”
　　嗯。
　　我朝他点点头，轻轻一笑。
　　
　　“蛮儿要去哪里？”走出不远，墨轩柔声问我：“我送你过去。”
　　摇摇头，表示不用。
　　“至少告诉我去哪儿，不然，我会担心的。”仍旧保持优雅地笑容，神色也是从容而淡定。
　　抬手指一指揽绣馆的方向，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去找奚仲啊……”他一脸了然，拍拍我的头，道：“自己小心一点。”
　　耶，什么意思？
　　我不解地看向他，可他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我也有事，就先走了哦。”
　　去哪里？
　　我拽住他，但完全是处于非自主的意识。
　　他疑惑地看我一眼，浅浅一笑：“红魇过几日要去羽国，我去看看他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红魇？
　　哦，经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前两天云裳是传过命令，要红魇去羽国的……
　　“别发愣了。”回过神，发现墨轩正望着我，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呵呵，我走了。”
　　嗯。
　　点点头，默默送他的背影离去。
　　深深吐一口气：还是先去揽绣馆吧！自从逆舞出事后，我到现在都没见过奚仲，听说他还在揽绣馆里，不知道，他会不会……恨我？
　　
　　走进空荡荡的揽绣馆，我不由惊讶，之前还很热闹的，可现在真是寂静得吓人。
　　缓步向里面走，凭着记忆去找奚仲的房间。
　　应该，是这里了吧？
　　我站在房门前，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你来这里做什么？”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我吓得连忙转过身，正好对上奚仲憔悴的脸。
　　心虚地低下头：果然，逆舞的死，他也很难过……
　　本以为会听到他劈头盖脸的责骂，可是却异常的安静。
　　我疑惑地抬头，对上他黑色的眸子：“我想，如果怪你，他会不开心吧。”
　　心中一颤：原来，他是因为逆舞，才没有骂我。可我更希望他骂我一顿……明明说好要保护他的，可我……我却没能遵守约定……
　　“不要哭了。”脸被托起，这才发现眼前的一切是模糊的，我，哭了吗？
　　原来，自己竟然还可以哭出来么？
　　“如果觉得对不起他，就要更好的活下去，不然，我也不会原谅你！”他定定看着我，缓缓放开手，“璐颜很爱你，所以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他说完，越过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怔怔看着他关上门，眼前再次模糊：即使我答应舞要好好活着……可是，在这满是和他的回忆的地方，我要如何……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如果……
　　对了，如果……
　　来不及擦干脸上的泪水，我拖着裙裾，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揽绣馆。
　　也许，可以那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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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后出发吗？”墨轩看着一脸闷闷不乐的红魇，开口询问。
　　“嗯。”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他眉头紧皱，“真是麻烦！”
　　看着他略带薄怒的神情，墨轩微微一笑：“你尽快处理完那边的事，不是比较好吗？”
　　“麻烦啊！”红魇神情微恙，让墨轩不由一愣，还不待他开口询问，便听到对方长吁短叹起来：“唉……真是讨厌！这样子不是有好一阵儿见不到蛮儿了嘛！羽国那边还真是多事，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
　　“喂……那个……”
　　“哼！既然非去不可，那我就要一定好好整治整治，出了这口恶气！”
　　见他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墨轩微微一叹：这个红魇，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真不知是他太过在意蛮儿，还是原本就是神经太粗……
　　“我说你……” 看着还处在个人发颠状态的他，墨轩无奈地皱眉，“……既然很长时间回不来，我看你这几天还是多陪陪蛮儿吧。”
　　“我当然知道！”瞬间的回答。
　　醉金色的美目对上一双蕴含着『我就知道，一提起蛮儿你就正常』的情绪的眸子。
　　“…呃…好啦！”红魇尴尬地咳一声，难得没有反驳他。
　　他起身，平静道：“那我就回去了。”
　　“哦。”随便地挥挥手，看来主人并不打算送客人出门。
　　因为太了解红魇个性的缘故，墨轩也并没多加在意。
　　但，在正在房门的瞬间，眼前，却被一抹雪白填满。
　　条件反射地抱住冲进怀中的物体，柔软的触感，发出轻轻的喘息声。低头，看到的是少女满是泪渍的脸颊。
　　心头一紧，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更是如水温柔：“怎么了？”
　　少女仰头，双唇微张，迷茫地眨一眨眼睛，目光越过他朝里面望去。
　　“蛮儿？”后方疑惑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一同靠近。
　　墨轩只觉怀中一空，白衣的人儿已然飞扑进绯衣的红魇胸膛。
　　“蛮儿？”明显焦急又担心的声音想起，带着小心翼翼，“怎么回事，哪个混蛋欺负你了，告诉我？！” 
　　墨轩转身，依稀看到少女柔软的双唇微微翕动，然而，无声。
　　但将她搂在怀里的红魇却颤抖起来，激动之情可谓溢于言表。
　　闭目，回想她的口形：带我去，羽国。
　　嘴角泛起一丝浅笑：她果然，还是选择了逃避么？抑或说，留在这里，无法遗忘那心底地疼痛。
　　笑着睁眼，看着屋内偎依的红白身影，墨轩转身离去：也好。对她来说，即便只能用逃避麻醉自己，假装忘记一切，也会比现在活得轻松一些。
　　
　　—————————————————————————————————————————
　　
　　橘色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柔和。
　　我面向窗外，静静地听着淙淙琴音，静静地欣赏窗外夕阳之下的景色。
　　“蛮主子，宫主请您去一趟。”
　　琴声乍停，我侧头，先看到红魇膝上微微颤抖的琴弦，目光太高，是云裳面无表情的脸。
　　果然，不可以么？
　　我以眼神向红魇倾诉着，只是在他金色的眸中，我看到的，只有自己的落寞。
　　默默起身，自他身边走过，无语。
　　“别惹鸢后生气。”被他拉住我的手，我向他投去一个微笑：不要紧，我会成功的。
　　“蛮儿……”如呢喃般的细语，我淡淡笑着，随云裳下楼，没有回头。
　　
　　琉绯苑，花庭。
　　跟在云裳身后，我悄悄抬头看去，只见汉白玉凉亭内坐着两人。
　　一人身着华服，正是我美艳的姐姐。另一人着天青色绸袍，外罩黑色蝙蝠衫，我走近后才看清他的容貌，羽国皇子——南煦黎。
　　不由皱了皱眉头，走到近前处已经舒展。
　　我施施然的一礼，如蜻蜓点水，轻而不缓。
　　“蛮儿，来，坐这儿。”姐姐拉过我的手，将我带到她身边坐下，正对着南煦黎那张令人厌恶的嘴脸。
　　我故意偏过头，不去看。
　　“怎么了？”她发问，宠爱地看着我。
　　我微微低头，抿着嘴。
　　“怎么不和我说话，实在生姐姐的气吗？”一只手抚上我的头，顺着发丝轻轻地滑下去，“不让你同去，姐姐也是有理由的。”
　　我摇摇头，躲开她的手。
　　“呵呵，不是气姐姐就好。”她笑开，灿如牡丹，“蛮儿就这么想去？”
　　点头，抬头，坚定地，与她对视。
　　“可愿意告诉姐姐理由？”
　　心口一窒，张开的唇轻轻颤抖：理由……明知，故问么？……
　　“别哭。”脸上冰凉，才发现不知何时落了泪，此刻正被姐姐以指腹抹去，“瞧你，怎么又哭了。”
　　笑着移开手，她又道：“若我不准你去，但答应你一件事，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一愣，看了看鸢后，垂首。
　　再抬头，没有犹豫的指向对面：要他死！
　　明显感到气氛的变化，不只是对面的南煦黎脸色难看，就连身边的姐姐也是神情微恙。
　　“为何？”沉下声音，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曾轻薄我。
　　以食指蘸取茶水，我在石桌上写下这五个字。
　　柳眉蹙起，目光不悦地射向对面之人。
　　见到南煦黎惊慌的眼神，我心中暗暗一笑：即使为了达成目的，准备工作自然要做好。
　　依姐姐的个性，既然不准我同去羽国，自然就会主动给我一个要求的机会，可是，若这要求正好和计划冲突，取舍自然会成为问题。
　　“鸢后恕罪，蛮……宫主所说的，是误会……”
　　误会？！好个误会！为了这个误会，凤清杀了多杀人？！
　　想起凤清的瞬间，眼前又闪过一片鲜红……是血！
　　我尖叫一声，惊惶地躲进姐姐的怀中，颤抖不止。
　　“误会，当真只是误会？”听她的语气，空气几乎冻结。
　　“是…是…”南煦黎跪下，颤抖地回答，“……请鸢后明察。”
　　“蛮儿，莫怕。”背被轻轻地拍着，我微微安心，抬头，目光如水，是无声地乞求。
　　她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我的发时，微微一顿。
　　松开我的身子，她无奈道：“罢了，你就随红魇前往羽国，不过，切不可贪玩。”
　　我重重点头，开心一笑：多谢姐姐。
　　“回去吧。”她摆摆手，我起身，盈盈施一礼：蛮儿告退。
　　
　　走出琉绯苑，我得意地笑开。
　　长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如黑瀑。
　　手中把玩着一只发钗，正是当日姐姐送给我的——鎏金凤纹钗。
　　呵呵，若不是有了它，恐怕事情还不会这样顺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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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退下吧。”鸢后扫一眼跪在地上的南煦黎，冷冷道。
　　“是。”他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才缓缓离开。
　　
　　“主子……”云裳犹豫着开口。
　　“无妨，随她吧。”鸢后幽幽道，“让苍龙卫暗中保护她。”
　　“是，主子。”云裳颔首，只是仍觉得自家主子太过纵容小宫主，但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对主子说什么，领了吩咐便退下了。
　　
　　夕阳西下，上官夕鸢望着太阳下沉的方向，轻轻道：“蛮儿，你要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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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祈夕苑，就看见等在门口的红魇。
　　那一袭血红的衣裳，总是在不经意间刺痛我的眼。
　　“蛮儿……”见到我的身影，他迫不及待地向我跑过来，踌躇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问出口：“……如何？”
　　我抬头与他对望一眼，点点头，垂首。
　　“啊，太好了！哈哈哈哈……”他大笑出声，激动地抱住我，在我脸颊磨蹭，“太好了，这样就不用同你分开了！”
　　分开……
　　心底又是一抽。
　　我推了推他的胳膊，静默而立，目光始终不曾再看向他。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松开我，语气带上一丝苦涩：“不论怎样，只要我能在你身边，便已知足。”
　　只是留在我身边，就知足了……么？
　　清浅一笑，我拉了拉他的手，放开。
　　“谢谢。”他莫名地笑容让我不由心痛，这是这样的安慰，就满足了吗？
　　红魇，你真是孩子气呢，好傻。
　　傻得就好像一个人……
　　他愿意让我保护他，也说陪在我身边，就满足了呢。
　　只是，他却骗我，没有遵守承诺……
　　“蛮儿……”身体落入温暖的胸膛，我未挣脱，只因这温度，熟悉却又陌生，“……莫哭，今后我会守护你的。”
　　又是，守护么？
　　那个人已经失约了啊，为什么你也要这样说？！
　　猛地推开红魇，我不自觉地后退，狠命地摇头：不要！我不要别人守候！我不要了！
　　“为什么？……”悲伤而绝望的声音让我的身子为之一颤，“……为什么我不可以？”
　　为什么？……我不知道……可是，我绝不要别人再这样！不要！
　　目光相交，泪水模糊了眼前，只依稀分辨得出红魇，僵直地站在我对面。
　　“蛮儿……？”
　　不要再问了！
　　我捂住耳朵，屈身将头埋入膝盖。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衣料，却无法滋润我干涸的内心。
　　“蛮儿……”
　　一声叹息自身后发出，不待我反应，胳膊已经被人拉起。
　　“回房，吃药了。”
　　岚歆扶着我的肩，轻声道。
　　我默默点头，随着他走进去，却没有看见，红魇眼底深深的悲凉。
　　




第二十五章 下

　　春雨连绵。
　　这一场雨，自那日我跟着岚歆回房到现在，已下了整整两天，可如今仍是没有停息的意思。
　　我坐在窗边，看雨水顺着房檐淅淅沥沥地落下，天地间一片空渺。
　　不由微微皱眉：这两日来，红魇都没有来我这里，说是要准备准备。我原是没在意，可刚刚，他竟遣人来告诉我，若是明日雨还不停，出发的日子恐怕就要延后了。
　　他，生我的气了？
　　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想，但心里确实有小小的不安。
　　也许是敏感地怕着什么……
　　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我伸手出去，用指尖碰触冰凉的雨水。
　　“小姐，会着凉的！”翠蝉进来，见我如此，连忙过来阻止。
　　我抬头朝她笑笑：不碍的，只是无聊罢了。
　　“小姐！”她又急又恼地看着我，眉头紧锁，“您身子还没完全康复，慕公子说，若是这几日调养得不好，就不准您去羽国。”
　　呵呵，岚歆竟拿这个要挟我么？
　　我嗤嗤一笑，接过药碗，才喝了一口已经拧眉：好苦！
　　“小姐。”翠蝉如监督一般盯着我，“还是一口气喝下去的好，奴婢已经准备好了杏肉。”
　　……
　　我沉默着，正犹豫间，突然手中一空。
　　抬头望去，只来得及看清一双醉金色的眸子。
　　一瞬间的恍惚，唇上软软的，带着一丝汤药的苦涩，我想躲开，却发现后脑被托住，并向前施力。
　　“啊！——花司！——”
　　“呜！……”我惊惶，奋力挣扎的结果是徒劳无功。
　　我这么被他抱在怀里缚住，药汁一点点滑入喉咙。
　　终于被放开，我连退几步，直到撞上窗棂：“咳咳咳咳……”
　　“小姐！”翠蝉急忙过来帮我顺气，我抚着自己胸口，狠狠瞪过去，却见红魇一派悠然地看着我，完全没有一丝悔意。
　　“小姐？……”她怯生生地唤我，我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瞪着红魇。
　　“蛮儿，人家好心喂你喝药，可有什么奖赏么？”他娇滴滴地朝我抛个媚眼，等着我的回答。
　　我幽幽一笑，勾勾手。
　　他犹豫一下，还是走过来，“……什么？”
　　怎么，怕了？
　　红魇刚刚走近，我便扑过去，照着他的手腕就是狠命一口：“啊～～～”
　　他尖叫一声，却没甩开我。
　　直到我发泄完了，放开他为止。
　　“消气了？”他试探性地问我，妩媚一笑，神态似乎又是那个轻佻浪荡的公子哥儿了。
　　再次被他搂住，我没有反抗，只因觉得自己刚刚做得有些过分。
　　想看看他的手腕，可他却固执地想要藏起来，害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扯过他的胳膊。
　　定睛一看，已经渗出血了。
　　红魇，你这又是何苦？！
　　一滴清泪落下，摔碎在他手心。
　　腰间的手臂紧了紧，红魇低沉的嗓音充斥着感动：“蛮儿，不要为了我哭，我心疼。”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泣不成声，举拳捶打他的胸膛，却一下比一下无力，“呜呜……为什…么……都是傻子么……”
　　“蛮儿……不哭，不疼的。”他用袖子抹去我的泪水，柔声安慰着，“没事的，已经止住血了。”
　　“呜呜……不要看！不要！”
　　“好好好，不看，不看。”
　　“小姐……小姐开口说话了！玉蝉，小姐开口说话啦！”
　　只来得及听见翠蝉激动地大喊声，而她的人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魇……”伸手轻轻抱住他，泪水依旧无法扼制地涌出，“……不要流血了，不要了……”
　　不要在看到红色的血……不要了……
　　“已经不流血了，已经没事了。”他紧紧搂着我，一下一下抚着我的背，柔声道，“不怕的，我在蛮儿身边呢。”
　　“呜呜……”
　　“没事了……没事了……”
　　在这个春雨霏霏的日子，我只记得，最后自己听到了红魇温柔地安抚声，一句又一句地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
　　而我不会知道，在我意识模糊的那一刻，自己的白衣早已被他涌血的手腕，染红了大片，宛如盛开的罂粟，美丽而致命。
　　
　　—————————————————————————————————————————
　　
　　第二日我醒来，却险些被屋内浓郁的药香味儿再次熏倒。
　　连忙掩住鼻子：这是干什么，想熏死我不成？！
　　余光一瞥，正好看到玉蝉端着洗漱用具走进来：“小姐感觉好些了吗？”
　　原想点点头，可是脑袋却炸开一般的疼，抬手揉一揉太阳穴，我问道：“魇呢？”
　　“回小姐，花司昨日将您安置好就回去了。”玉蝉拧了拧湿帕，递给我。
　　“回去了？”这倒是少见呢，依红魇的个性，怎么轻易离开，“他怎么样？”记得他说过血止住了，那伤口应该不深才对。
　　“慕公子诊治过伤势，听说已经无碍了。”
　　岚歆诊治？我疑惑着，缓缓下床。
　　忽然发觉不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换了衣裳，这一件，似乎有些大，长长的拖在地上。
　　“那件雪纺的袍子呢？”
　　玉蝉停顿一下，道：“…呃…拿去清洗了。” 
　　“是么……”擦了脸将湿帕交给她，我不禁自言自语起来，“是昨个儿弄脏了么，哭湿的？”
　　“小姐，用膳吗？”她一边替我整理着衣襟、袖口，一边问道。
　　“不呢……”自然地走到妆奁前坐下，由着她帮我梳发。
　　翠蝉端着点心进来，见到我激动不已，“太好了，小姐您没事，昨天真吓死奴婢了！”
　　“嗯。”我歉然一笑，起身，拉拉裙摆，不禁连连摇头，“玉蝉，给我拿件小一点的裙子来。” 
　　玉蝉抿嘴一笑，“小姐，这是今年春天的新款式，特点就是拽地的裙摆。”
　　是么，可是不会觉得奇怪吗？
　　“那就算了。”我摆摆手，“今天的药呢？”
　　“小姐，您还是先吃点东西再吃药吧，今天准备了枣蓉桂花糕、桂花糯米藕、百合燕窝粥……”
　　我看着托盘里的盘盘碟碟，摇摇头，“我想吃蛋羹。”
　　“奴婢这就去做。”翠蝉一屈膝，端着东西就出去了。
　　“玉蝉……”我头痛地皱皱眉，“香炉里点的什么香，这么呛人？”
　　“是慕公子特地拿来的药香，说是有清脑安神的功效。”
　　清脑倒是真的，我现在被熏得清醒得很，不过至于安神，我可是一点也没觉得！
　　以前那些味道淡淡，很好闻的也是这作用！怎么今天就偏偏换成这个了！
　　正想着，外间侍女的声音就响起来：“小姐，月司夫人求见。” 
　　药苓？我思忖片刻，缓缓道：“让她进来。”
　　“是。”
　　
　　—————————————————————————————————————————
　　
　　“岚歆，你就不能把我的伤口包扎的好看一点吗，这个丑死了？”红魇很没形象的摇晃着自己的胳膊，“啧啧啧，真是没品位的家伙！”
　　后者不语，只以眼神冷冷扫过，红魇便立刻转移话题。
　　老天，谁不知道雪医慕岚歆可是出了名的无情……他可不要以身试法……
　　“那个，我说啊，蛮儿的小牙齿还挺厉害的嘛，竟然咬得这么深，我还以为我要因为失血过多翘了呢。”
　　“那是好事。”岚歆淡淡道，完全不顾身后再次张牙舞爪的红魇。
　　
　　—————————————————————————————————————————
　　
　　“小姐。”看着已经大腹便便的药苓，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想不起来，“不必多礼，坐吧。”
　　“谢小姐。”她吃力地起身，坐到一旁，“前几日听闻小姐身体不适，药苓一直没有能来探望，所以今日……”
　　“你有身孕在身，不必勉强自己。”我摆摆手，看到她憔悴的面容，疑惑更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自怀中取出一个物件，“这是药苓的一点心意，请小姐笑纳。”
　　玉蝉将一个荷包递到我手上，立刻有一股清香涌进鼻腔，味道甚是好闻。
　　许是见我愣神儿，药苓轻声道：“……小姐若是不喜欢，丢掉就是了……”
　　我抬头，见药苓面色暗淡，连忙将荷包揣进怀里：“……啊？我会好好收着的。” 
　　她见我收起来，这才安心，“那我就不打扰小姐休息了。”
　　“你也要好好静养。”我示意玉蝉送她出去，自己却再次走神：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小姐？……”玉蝉回来，轻声唤我，我茫然反问：“什么？”
　　脑中瞬间闪过什么……
　　突然想起那日与药苓花园相逢：犀利的眼神，尖刻的话语……没来由的身子一冷，她冰冷的话再次浮上心头……
　　“小姐，茶。”
　　“不！不会的！”我一惊，挥手打翻茶杯，茶水撒了一身。
　　玉蝉见状连忙擦拭：“小姐，有没有烫着？”
　　烫？
　　背上一阵温暖，我心头又是狠狠一震。
　　“骗人……”怎么会这样？！我眼前渐渐模糊，喃喃低语，“骗子…骗子……”
　　“小姐，您怎么了？”
　　“蛮儿～我来看你啦～”
　　“给花司请安。”
　　“怎么哭了？”红魇见到我，连忙问道：“谁又欺负你了，告诉我？”
　　他想将我搂在怀里，却被我大力推开，我愤愤然：“你！你是骗子，骗子骗子！”
　　“我？！”他一时愣住，“我怎么成骗子了？”
　　“手！”我指着他的手腕，让他伸出来，可他却迟迟不肯，“给我看！”
　　“呵呵，这个呀？”他晃晃手腕，“都说了没事的，蛮儿还不放心吗？”
　　我紧紧盯着他的脸，神情严肃，“我要看！”
　　“呃……”他失措地看我一会儿，无奈道：“好嘛，给你看～”
　　撩开他的袖子，看到的是沁出血的雪白绷带，点点红痕，如毒药，让我几乎窒息。
　　“没事的，没事的。”他轻轻搂过我的肩，“别哭了，好不好？”
　　“……”我咬唇不语：为什么让我胡来，难道你就那么不爱惜自己么？！
　　“蛮儿还真是一只利牙利齿的小猫呢，看来我以后可要小心点儿了～”他愉快道，捏捏我的脸颊，“呵呵，不过这样也好，现在都任我欺负了～”
　　“走开！”我打掉他的手，狠狠瞪他一眼。
　　“蛮儿又欺负人了，哎，我好可怜呀～”他蹭蹭我的脸，佯装可怜地望着我。
　　“哼！”我侧头，无视。
　　“蛮儿太坏了～都不看人家～”
　　心底泛起一丝苦笑：红魇，你可知你现在的脸色，简直堪比白纸了……你要我如何忍心面对……
　　
　　—————————————————————————————————————————
　　
　　启程时间如期，并没有因为红魇的伤势而推迟。
　　送行的队伍并不隆重，是因为前一日姐姐已经对我有所交待。
　　
　　我坐在内室精良的马车里，探出头对岚歆等人挥挥手。
　　看到站得略远的药苓脸色难看地望着我，我只觉得心如刀绞：原本将她当作姐妹，可她却说出那般伤人的话，难道为了凤清，她可以什么都不顾么？
　　“蛮儿，我们走了。”
　　一个陌生女子出现在我面前，声音软软地唤着我的小名。
　　我心下奇怪，不由打量起来，这女子内穿一条纁色纺绸束腰长裙，外罩一件浅粉藕丝缦衫，气质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柔媚。
　　岚歆走过来，淡淡道：“你别吓着蛮儿。”
　　这使得我更加奇怪：他们认识吗，怎么没听岚歆提过？
　　“哪有！”她俏笑，原地转了几个圈，“蛮儿，我好不好看？” 
　　那个眼神，这种风骚，这个人该不会是……
　　“红魇？！”我惊叫出声，瞪大眼睛瞅着他。
　　有可能么？不仅是容貌，连声音也是女人的啊！
　　“啊呀，蛮儿才认出人家吗？”他不满地嘟起嘴。真的是……！我很汗地干笑两声，好端端的，他易容成这样要做什么……难道要这个样子到羽国去？！
　　“魇…你这是……”我扯扯嘴角，表情抽搐。
　　故意半敞衣襟，盈盈波光望过来，绝对妖媚：“人家难道不够美么？”
　　看他这狐媚样儿，简直比狐狸精还狐狸精！这辈子没投胎做女人，还真是可惜了他这天生的娇韵媚骨
　　我厌恶地撇撇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臭美什么？！不男不女的！”
　　他样子很是得意：“难道蛮儿是因为觉得我比你美，所以嫉妒了？”
　　我嫉妒？！我会嫉妒一个将自己扮成女子，已至连性别都分不清的男人？！
　　“不要磨蹭了，出发吧。”一旁的墨轩终于开口，“蛮儿，一路小心。”
　　“嗯。”我乖巧地点点头，朝他一笑。
　　眼角瞥到后面的药苓以及……岚歆？……
　　岚歆，似乎说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因为药苓的脸在那一瞬间又白了几分……
　　药苓那一日的话再次萦绕耳边，我略一垂首，抿唇。
　　“墨轩，这荷包，帮我还给药苓。”我掏出那日收下的荷包，轻声道，“你转告她，为了孩子，请她珍重。”
　　“蛮儿……”墨轩微微皱眉，但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坐进车里，我长舒一口气：既然她已不将我当作姐妹，我也何必执着……
　　马车缓缓驶动，我静静坐着，知道自己将暂时远离这里的一切。
　　羽国，是我们的目的地。
　　




初入南羽尽故人

　　从琉夕宫到羽国的这一路，虽然偶尔会出一点小状况，招来一些煞风景的人，不过总体来说也可以算是游山玩水，而一班人马抵达目的地羽陵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细细想来，这一路至少也经历了三四次山贼强盗之类的事件，所以我才切身体会到，“江湖险恶”这句话，的确是真的。
　　虽说有强盗抢劫，但是因为有暗卫的保护，所以客观来讲，可怜的反而是那些人。因为我不允许随便杀人，所以他们基本上都是被揍的七零八落，然后被很不客气的丢在路旁……那惨状绝对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比起那些，最让我郁闷的其实是红魇的装束。
　　自打出了宫，他就一直是女装打扮，而且容貌也一直保持着美貌女子的状态。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次的行动决不能轻易暴露身份，所以一定要如此。
　　我恶寒，真的是这样？我看他是装女人装上瘾了才是真的！！
　　
　　我们入城时，天色已近黄昏，不过羽陵不愧是王城，街上仍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魇，我们要去王宫吗？”我无聊地支着头，透过纱帘看向街上的行人。
　　他嗔怪地瞟我一眼，娇滴滴地开口：“蛮儿的忘性可真大，人家是姽婳，不是魇。”
　　切！姽婳，什么破名字？！姽你个头啊，我看是鬼画符还差不多！
　　“哼，姽——婳——”故意拖了长长的尾音，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却见他懒懒地打个哈欠，声若无骨：“呵呵，蛮儿乖！我们自然是进宫去，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南皇子请来的客人呀。”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看着他一脸狐媚的样子，我真的可以赌咒发誓：如果我是男人，或者我不知道他是男扮女装，我的骨头一定早就跟着他的声音一起酥掉了！
　　“我不要去。”我冷冷道。
　　他笑吟吟地望着我：“还在生气吗？”
　　真是见鬼了，这小子竟然到现在还敢盯着我看？！他把我弄成这样子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哼！”知道还问，想让我揍扁你是不是？！
　　见我是真的生气，他只得撒娇，轻一下重一下地扯着我的袖子：“好嘛，好嘛，我不对。可是，谁让蛮儿天生丽质，人家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嘛！”
　　实在架不住他的哀求，还有那娇滴滴媚丝丝的眼神，“算我怕了你了……”
　　红魇直勾勾望着我，秋波如水，“那蛮儿不生我气了？”
　　我垂下眼，心里说不出的怪异：他现在明明是男人们看了，才会心动的绝色之姿，怎么到我这里也一样受用？！
　　“呐…不说话…就是不生气啦？”他伸手搂住我，轻轻朝我的脸上吹气。眼看他的唇不安分地靠近我的脸颊，我狠狠用肘部重击他的胸口：“你别得寸进尺……”
　　他猛咳几声，眼神儿那叫一个哀怨，可惜我一向视若无睹。
　　正在这时，马车停下来，一名仆人道：“姽婳小姐，王城禁军需要检查马车，劳烦您下车……”不等他说完，红魇已经怒起来：“搜车？你们当我姽婳是什么人？！我虽然只是南皇子请到羽陵的，可也断不是来这里寻辱的！既然要搜车，索性连我身上也搜一搜！也省得…省得我平白…受了冤枉……”
　　吓！好一张利嘴！我还真是不得不佩服他了，他不仅学起女子的声音九分乱真，就连女儿家生怒时的语气也修得有八分相似！
　　“不敢，不敢。姽婳小姐请息怒，息怒。”我偷偷掀开帘子一角，看到那个奴才吓得好一阵哆嗦，差点瘫坐到地上，可才一转身，便又跋扈起来：“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东西！这车里面的可是大皇子的贵客，谁都开罪不起！再不让路，就小心你们的脑袋！”
　　看来南煦黎的名号在这儿还真好用，一提到他，那些士兵就真的乖乖让路了。
　　马车再次稳稳地走起来。
　　我回头瞟一眼半卧在车里的红魇，他那哀怨的样子，就好像偷腥不成的猫儿，着实让我觉得有些可爱。于是，我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姽婳，看来羽国王宫又要多一位美人儿了，说不定羽王看上你，会把你留下呢！”
　　他勾魂一笑，虽是沉鱼落雁之姿，而他出口的话却是冷到了极点，“就怕他没那个本事，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 
　　后脖颈子直发寒，我刻意润了润嗓子，“姽婳，你…啊，你干什……”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快速搂过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附在我耳边低语：“嘘…蛮儿，别说话……”
　　见我安静下来，他放开捂在我嘴上的手，可我已因他的举动而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诡秘一笑，立刻暴露本性：“人家喜欢这样安安静静地搂着你……”
　　这个混蛋！
　　我暗暗地骂，愤愤地瞪他一眼。害我吓了好大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呵呵，蛮儿，怎么这样瞪着人家，人家也是因为喜欢你喜欢得紧，才会……”他蓦地住嘴，身子僵直，小心翼翼地松开在我腰上的手，干笑道：“呵呵…蛮儿你没那么狠心的…不要拿这种危险的东西开玩笑，很容易出事的……”
　　“算你识趣！”我收回架在他那张俏脸旁的匕首，一脸得意：岚歆果然有先见之明，才刚到羽陵，他给我防身用的匕首就派上用场了。
　　为防某人还不死心，我威胁性地晃晃手中的匕首，冷冷一笑：“姽婳，你若再敢轻薄于我，我保证要你‘脸上好看’！”他听完，果然向后挪了挪，并讪讪开口：“都是女儿身，蛮儿你又没吃亏……”
　　“嗯？！……”我登时横他一眼，再次邪恶地摆弄武器，他才老老实实地回答：“好嘛！人家知道了。”
　　哼！这个臭小子，真是我不发威，就当我是病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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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姽婳小姐，请下车。”
　　“嗯。”红魇冲我眨眨眼，示意我先下去扶他。
　　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啊——”该死的裙子，这也能绊倒？！摔死我了！
　　“呀～”红魇探出头来，娇声问道：“……没事吧？”
　　明知故问！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我站起来，回头狠狠瞪他，要不是人多，真想扑上去咬他一口！
　　他缓步下车，扶着他的奴役那叫一个陶醉，看得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真想看看若是这人知道他现在扶的，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后，会是什么表情。
　　“楚昀大人？”仆人明显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姽婳小姐，皇子已经安排好您的住处，请跟我走。”
　　咦，这声音有点似乎熟，冷冰冰的，谁啊？
　　我边掸土，边看过去，果然是见过的人，好像是南煦黎的侍卫吧，今天才知道是叫楚昀。
　　见我看他，他以冷漠的目光回视，让我心头一颤。
　　“嗯，劳烦大人带路。”腻人的声音一响起，我再度寒毛竖起，跟了上去。心里恨恨地想：这个红魇，难道就不能用正常一点的声音说话吗？！
　　
　　“哟，还不错嘛！”我环顾房间，心中赞叹。
　　虽不及琉夕宫的富丽堂皇，但也算得上布局精致了。
　　不管怎么说，此刻红魇的身份只不过是一名伶人，能得此待遇，已属不错。
　　“多谢大人。”红魇盈盈一拜，眉宇间透着一股女儿家的娇柔，“只是不知，姽婳何时可以见到殿下？”
　　“殿下有事在身，小姐今日暂且歇息，明日殿下自会吩咐。”板着一张脸，楚昀冷冷道，全然不把美如暖玉的红魇看在眼里，“在下告辞。”
　　红魇幽幽一笑：“大人慢走。”
　　看着他演完戏，我松了口气，“魇，好麻烦啊，难道我以后一直都要装成你的侍女吗？”
　　“蛮儿若是不想，可以……”
　　“打住！我愿意！”看表情只就知道他没打什么好主意！
　　“哦，是么？”他失望一笑，“那便算了。”
　　
　　虽然那楚昀说是南煦黎隔天会来，可实际上我们在这别院一歇就是三四天，根本连南煦黎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过，虽然南煦黎没来，不过倒是来了不少其他王宫贵族。
　　据说是听闻南煦黎请来一位美貌如仙的女子，琴艺脱俗，所以想来一睹芳容。
　　我冷汗，不就是一群色鬼嘛！说得都好听着呢！
　　哼哼，可惜仙女没有，妖男倒是有一个！
　　这一日，别院难得清静，听说是长公主祈福归来，所以那些色胚都去迎驾了。
　　这倒是好事，虽然无聊，不过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喂，你要去哪儿？”我见红魇要出门，不禁脱口问道。他回头，神秘一笑，“蛮儿难道不觉得无聊吗，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你又不认识路……”我皱皱眉，却见他的身影已经渐远，不由追上去，“……喂，等等我！”
　　拐过一道宫墙才追上红魇的我，冷不防地撞到他的背上。
　　揉着撞疼的鼻子，我没好气地捶他几下：“臭姽婳，干什么突然停下来？！”
　　“小声点。”他没有转身，而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某处。
　　我自他身后探出头，看到南煦黎和一个女子相对而立，似乎在交谈。
　　




初入南羽尽故人

　　“皇兄，未澶哥哥呢，他有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南煦黎摇摇头，抬手揉揉女子的头发：“颜儿，今天才回到宫里，怎么不好好休息就过来了？”
　　少女拉住他的手，撒娇道：“皇兄，你快告诉我啊！”
　　“……”他还是拗不过她地执着，道：“他，似乎不愿回来。”
　　忧伤顷刻间湮没了她的小脸，她失落地放开手，沮丧地低下头：“我一回来就听说你从那边带了人回来，还以为是他呢……”
　　“颜儿，你很清楚他的个性，既然发生了那种事，他是不可能再回来的。”南煦黎顿一顿，又道：“而且，上官夕蛮也的确不同于一般女子。”
　　“非同一般？难道就因为她的非同一般，未澶哥哥就心甘情愿地守在她身边了吗？”她声带哭腔，语气中不难听出对我的敌意。
　　不过，她口中的“未澶哥哥”是谁？还守在我身边，我怎么没发现？
　　南煦黎无奈道：“颜儿，这又是何苦呢？未澶既然不愿意回来，你又何必再等他？”
　　“为什么，为什么未澶哥哥不回来，难道他就真的那么想呆在上官夕蛮身边吗？为了留在她身边，他甚至不惜丢弃自己的名字，替琉夕宫卖命？！”
　　丢弃名字？我疑惑地看向红魇，正好看到他紧皱的眉头，而他在感觉到我的视线后，目光明显躲闪。
　　难道，他们口中的未澶其实是……
　　“颜儿，你……”
　　“皇兄，我不能没有未澶哥哥，他就是我的一切！就算他永远不回来，我也不会改变心意的！”呵呵，想不到这公主还挺痴情啊！还真是难得哦。
　　“……”
　　“我要杀了上官夕蛮！”她猛然抬头，眼中燃烧着熊熊妒火，“只要她死了，未澶哥哥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这女人的嫉妒心还真是难以估计啊。
　　我撇撇嘴，拽拽红魇的袖子，悄声道：“喂，你是不是未澶？”
　　他回头，神情奇怪：“你希望我是吗？”
　　我愣住，我希望吗？ 
　　“难道你没听见她要杀我吗，那罪魁祸首可是那个叫未澶的家伙！”
　　“他会保护你的。”
　　“……魇。”
　　“我是。”
　　“我不在意答案……”
　　“我知道。”
　　“喂！那你还……”我顿了顿，“也是，人家一口一个未澶哥哥，啧啧啧……听听，叫得可真亲切呢！”
　　本意是想借此调侃红魇一番，可谁想他却眼睛一亮：“蛮儿，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呸！”我啐他，气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厮！怎总是这么厚脸皮！
　　愤然地，再愤然地瞪着他。
　　可是，周围的气氛似乎发生了微妙地转变。
　　汗颜……莫不是，我刚刚“呸”他那一声喊得太大声了？
　　红魇发现他们闻声向我们看过来，责怪地看我一眼。然后便转身装出一副狐媚样子，猛朝南煦黎放电：“皇子殿下原来在这里呀，还真是让奴家好找呢。”他说着，就扭着水蛇一般的‘纤腰’迎了过去。
　　不过，最可怜的还是苦命的我啊，竟然还要扮作他的丫鬟，恭恭敬敬地跟在他身后！
　　见红魇风骚地走过来，那位颜公主快速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质问道：“你是何人，竟然如此大胆，偷听我们谈话？！……”
　　“颜儿，不得鲁莽！”见状，南煦黎急忙上前拦住她，“这是我请来的客人。”
　　“皇子，人家的手腕好痛……”红魇娇滴滴地靠在他的身边，嗲里嗲气地撒着娇。而我则站在一旁，暗暗打量眼前这位略显“霸道”的公主。
　　虽然称不上国色天香，但至少也算的上眉目清秀。再加上装容得体，衣着华丽，还有那一脸的“贵气”，倒也是个正统的皇家公主的模样。
　　“我哪有鲁莽？！”那公主不服气地反问，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我暗自冷哼，难怪红魇不回来，这哪儿是因为我！有这样的公主在，就是神仙也要绕道走呢！
　　“公主说的是，是姽婳失礼了，奴家在这儿给公主赔个不是。”红魇赔着笑脸，低头行礼。
　　南煦颜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我的瞬间蓦地停住：“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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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儿她，走了多少天了？”望着窗外凋谢殆尽的杏花出神，上官夕鸢像是自言自语，痴痴地道：“她一走，这杏花就开始败落了。”
　　云裳恭敬地立在她身旁，答道：“回主子，一月有余。”
　　“已经一个月了？呵呵，她可是越来越贪玩儿了。”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
　　“主子不必担心，探子回报说，羽国一切正常，蛮主子已经安全抵达。”云裳为了让主子放心，连忙说道。
　　“那是自然的。”她的视线回到碧落阁内，神情也转而严肃许多，“甄国那边呢？”
　　“没有大动作，不过似乎和袭击蛮主子的事情有关。”
　　“盯紧一些，甄北语可不是一个容得小觑的人物。”她毫无表情地下达命令，然后起身，离开碧落阁。
　　跟在她身后的云裳忍不住想：一个多月了，主子几乎每天都要在碧落阁坐上一会儿。更让人惊奇的是，主子每一次最先问道的，几乎都是蛮主子。
　　“云裳。”上官夕鸢在九折曲桥上停下来，看着空无一物的池塘，吩咐道：“你去选些上好的丝绒和绸缎，亲自送到绣衣坊去。蛮儿的夏服，全部都要换新的。”
　　“是。”云裳口上应着，心里不免又是一愣：现在才四月初，照宫里的天气来看，还不是很暖和，怎么主子就想起准备夏装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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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汗，滴下来……
　　见她仍盯着我不妨，我慌慌张张地低下头，不会这么倒霉吧……
　　难道红魇的办法穿帮了，而她以前又恰巧见过我？！不…不会吧？！没这么巧的事吧？！
　　她刚刚正说要杀我呢……就算有人保护我也不要啊……
　　“嗯，我说……”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可是却听到，“……哈哈哈，她未免也太黑了吧！呵呵……哪有女孩子这么黑的，都看不清长相了？！”她说着，毫不顾忌形象地大笑起来。
　　……
　　…………
　　………………
　　手攥得紧紧的……忍，我忍！
　　天知道这一刻我的脸有多黑！当然不是涂药水涂的，而是被气的！
　　臭丫头，别以为自己是公主就可以抽拽，本大小姐比你白多了！而且比你美艳动人，比你风华绝代！你和我比起来，就是那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的乌鸦！！！
　　忍住想抽她几巴掌的冲动，我恶狠狠地瞪着红魇，以眼神警告：“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呵呵，公主……”红魇原想帮我挡话，然而南煦颜完全藐视他的话，反倒直接问我：“唉，你叫什么？”
　　“啊？呃…我……”我大脑一片空白。总不能告诉她，我就是让她的未澶哥哥不肯回来的元凶——上官夕蛮吧？！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还不待我回答，她已经走近，上下打量我，然后目光停在我的颈子处，“呀，你这个颈环好漂亮……咦，这‘甄’字是什么意思……”她看到我颈上蟠龙扣所刻的‘甄’字，似乎来了兴趣，“你是甄国人吗？”
　　灵机一动，我连忙接口：“婢子的名字是甄儿，是夕国人。” 
　　她扑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惊奇地问我：“那为什么将名字刻在颈环上，莫不是怕你丢了不成？”
　　怕我丢了？！这是什么鬼话？！
　　我冷眼看向南煦黎和红魇：你们等着死吧，本姑奶奶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红魇见我怒火中烧，连忙出来打圆场：“呵呵，公主殿下玩笑了，这环扣只是我送甄儿的一件礼物，为了体现是她之物，才刻上了名字。”
　　南煦颜斜斜瞟一下红魇，言尽嘲讽：“原来如此啊……呵呵，姽婳姑娘还真是大手笔，连一个使唤丫鬟都能够佩戴这么贵重的饰品。”
　　“堂堂公主，说话如此刻薄，你的礼仪呢！”南煦黎喝住她，“给我回寝宫反省去！”
　　南煦颜柳眉一挑，顶嘴道“哼！皇兄，你竟然为她说话，难道皇兄不喜欢那个小妖精，看上这个狐狸精了？”
　　显然被她的话刺激到了某根神经，他怒气更盛：“给我滚！”
　　气呼呼地甩下脸子，恶狠狠瞪了红魇几眼，才携着怨气离开。
　　唉，可怜的孩子，要是你知道，自己刚刚骂成是‘狐狸精’的对象正是你那朝思暮想的未澶哥哥，我看你不当场晕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红魇被骂成是狐狸精，也不是没有根据的，他可是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子媚劲儿呢～哈哈哈哈……
　　“呵呵……”嗯？我抬头，看到的是红魇嘴角刚刚落下的弧度，“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我愣住，他还是记得她曾经的个性的，这就说明，他还是关心她的。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向她隐瞒自己的身份呢？
　　“魇，你……”我本来想问，可却不得不止住声。
　　红魇的脸色忽然阴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我追随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一个劲装打扮的年轻男子。
　　男子神情肃然，目光中透着浓浓的恨意，而那幽幽寒芒，直直地，刺向我。
　　这个人，正是楚昀。
　　心里一颤，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下意识地朝红魇身后躲了躲。
　　他伸手将我揽到身前，温柔地对我笑：“蛮儿，不用怕。” 
　　我只是傻傻望着他，一时无语。
　　为什么刚刚会有那种恐惧的感觉，之前明明也见过他啊，可为什么他刚刚的神情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战栗？
　　魇，是错觉吗？我似乎感觉到，你此刻深深的担心。
　　是因为那个楚昀吗？从他的目光中，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敌意。
　　他曾说过我不记得他了……那就说明我们曾经是认识的……
　　可是，我很清楚的知道，那种认识似乎并不值得期待，它裹带着太多的恨与怒，似乎还有几乎将我整个吞掉的幽怨！
　　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我指向那个满脸敌意的男子，因微微的胆怯而声音颤抖：“他，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直觉告诉我，红魇是知道的一些事情的……
　　红魇低头，伸手托起我的脸，认真地瞅着我：“呵呵，蛮儿，他不过是一个毫不相干的臭小子，不用理他！”
　　呃？我慌掉，笑得可真灿烂啊，他变脸的速度还真是够快的！
　　可是，他和我，真的毫不相干吗？
　　我再次看向那个男子，对于自己心中的不安，仍是不解：“我以前，认识他吗？”
　　“当然不认识！你怎么会认识那种粗鄙的家伙！”哎，好像生气了？算了，那就不多问了吧……红魇这么说，一定有是他的理由的…… 
　　再转头去看楚昀的所在，却发现，他早已不见。
　　好奇怪，在我心里，似乎真的有什么，正在被慢慢拨开……
　　




往事无尽夜难眠

　　“为什么？！我不要！！”
　　明明之前都是分室而居的，凭什么现在突然要同睡一室？！
　　这个狡猾的家伙，太阴险了，竟然利用“女子”的身份提这种要求，还美其名曰：“是为了方便保护我！”
　　哼！真是那样才有鬼！看他那一脸春风得意的小样儿，这分明就是因为阴谋诡计！
　　“不行也要行，甄儿你现在可是我的贴身丫鬟，自然要为我守夜。”他坏坏地笑着，伸手捏一下我的脸颊，“不过，我这么心疼甄儿，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和你同睡一榻便是。”
　　他摆出一副善良无害的模样，伸手拉我靠近，却被我很不爽地打掉手。
　　看着他一脸欠扁的笑，我恨得牙根直痒，连杀人的心都快有了，“哼！你休想！我就是站着睡也不会让你得逞！……”
　　“哎呀，甄儿不要说的这般绝情嘛，你这样我可是会伤心的……”
　　“叩叩——”
　　敲门声过后，门外响起宫女的声音：“姽婳小姐，大皇子送来天香雪肤膏给您。” 
　　红魇睨一眼门口，不但没动，反而姿态慵懒地靠着床榻的幔架坐下来，还故意装出不在意的声音，“甄儿，你去取来收着吧。我乏了，不想别人打扰。”
　　“是，姑娘。”原本光是想想他这么使唤我，我就想掐死他了！只是，我明明恨得他咬牙切齿，却还不得不装出一副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去开门，真是太太太忍不了了！
　　死红魇，臭红魇，烂红魇！你等着，要是你以后落到我手里，我非要你好看不可！
　　我要把你打扮成女人，然后卖到最大的妓院去！哼！到时候有你受的！要不然，就把你阉了，让你变成太监，看你以后还怎么占我便宜！
　　走到门口的一路，我心里一直在诅咒他，直到骂到这里，心里才稍微舒坦了一点！
　　“给你！”把天香雪肤膏丢给他，我没好气地送他一个白眼。
　　“对了……”他拿着雪肤膏的盒子，悠然开口，“……我记得，这天香雪肤膏有嫩肤美白的功效，反正我也不怎么用的上，不如就给甄儿你试试。说不定会……” 
　　一个媚眼抛过来，明显带着戏谑。
　　“去死！”我抄起一只花瓶砸过去，却被他稳稳接住。我气得磨牙，真想冲过去咬破他的喉咙，喝他的血！
　　“呵呵呵……甄儿，不要这样凶嘛！”他掩面痴笑，“人家只是想帮你而已。”
　　“你再敢说！”我狠狠瞪过去，挥舞着小拳朝他比划，怎奈他丝毫不为所动。不不不！应该说是死性不改！
　　他风骚地用手指勾起自己的透薄绸衫，斜目瞟着我，欲语还休地笑着：“甄儿，还不伺候我宽衣吗？”
　　我呸！要我伺候你？！还宽衣？！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嗯，难道甄儿是害羞了不成？你又不是没见过人家的身子，何必这样矜持？”说话间，又一个媚眼送过来，然后似是耐不下性子，屁颠儿屁颠儿地朝我走过来，“怎么了？人家好不容易得着同你独处的机会，甄儿你却和我使小性儿。”
　　寒！恶寒！暴寒！
　　退！再退！三退！
　　我连退三步，险些撞到墙上！
　　我使小性儿？！还和他？！他哪知眼睛看见了？！我看他八成是瞎了！
　　实在忍不住一肚子的粗话，于是破口大骂一句：“你放屁！”
　　他突然探身，将我圈在他与墙壁间，任我如何挣扎都将我困在其中：“看看，还说不是，现在这不是使小性儿是什么？”说着，他的手便探进来，抚上我的后背。
　　我惊慌，乱拳打他，却完全无用：“你！……不要！”
　　脑中突然闪过一张熟悉的笑脸，我身子一僵，停止挣扎。
　　双拳握紧，嘴唇已被自己咬得发疼。
　　原本隐藏在心底的伤口，被狠狠揭开，变得血肉模糊。
　　察觉到我的不对劲，红魇低头看我，脸色一变，退开才道：“蛮儿……我不是故意的……”
　　我逃出他的禁锢，默默落泪。
　　“又想起他了吗？”他低声问我，神情悲切，让我恍惚又回到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夜晚。
　　红魇凄切的神情，逆舞苍白的脸颊，凤清冷酷的目光，满地殷红的鲜血……
　　“不！不要！……”
　　我转身想逃开，却被红魇一把拽住拉进怀里：“真的就忘不掉吗，我不行吗？”
　　止不住的颤抖着，我缩在他怀里，呜咽不语。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轻轻搂着我，“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魇……要怎么办，心又不听话了……我要怎么办？”我哽咽着，只觉得全身都在战栗。
　　“不要想了……”他拍着我的肩膀，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泪水：“睡吧……睡着了，就不会记得了。”
　　红魇将我抱到床上，帮我盖好被子便拾趣的离开，只留我一人在房中。
　　我蜷缩着身子，紧紧裹着被子，脑海中全是那一夜的景象。
　　似那艳丽却邪恶的罂粟，以我鲜血滋润，盛开在我的心田。
　　
　　—————————————————————————————————————————
　　
　　宫女们看到素来行事霸道的南煦颜，连忙跪下，齐声道：“恭迎公主殿下……” 
　　“皇兄呢？”南煦颜边问，边向里面走。
　　“回公主，皇子殿下一早就出去了。”
　　“哦？……”她阴阴一笑，又问：“那薛黉呢？”
　　这羽承宫里，谁人不知公主看薛黉大人不顺眼，事实都找他的麻烦不说，前些日子还动了手，害薛黉大人静养了近一月才痊愈。
　　更重要的是，薛黉大人是黎皇子面前红人儿，若是再出什么事儿，她们的小命就都别想要了啊……
　　“这……”宫女们面面相觑，支吾了半天也不敢说，“……薛黉大人…在…在……”
　　她见宫女面有难色，佯怒道，“快说！”
　　“是！……薛黉大人…在苍蔚海……”那宫女已经吓得再次跪在地上，身子不自主地哆嗦着。
　　“我们走！”得知薛黉身在何处，南煦颜抬步便走，很明显就是要找他的麻烦。
　　
　　羽承宫，苍蔚海。
　　这苍蔚海，虽谓之‘海’，却不见滴水，放眼望去，只见翠竹苍郁。
　　清风微动，碧波摇曳，蔚然成海，故谓之苍蔚海。
　　竹林深处，一袭雪衣的人儿正抚胸轻咳。
　　青白之间，片片竹叶久久徘徊，好似一幅精心设计的水墨。
　　只是这和谐尚未保持多久，便被南煦颜刺耳的声音打破：“怎么，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赏竹？”
　　“薛黉参见公主。”彬彬有礼地一揖，薛黉目光微低，恭顺地站着。
　　“呵呵，你放心，我今天不找你麻烦。”南煦颜得意一笑，又道：“我只是来告诉你点儿事，不然，我怕你到时候受不了打击，会去寻短见！”
　　“有劳公主挂心，薛黉惶恐。”他又是一拜，只是忍不住轻咳几声。
　　“哼哼，其实也不是什么要事，不过就是皇兄前几日带回一个绝色女子，还颇费心思地讨她欢心罢了。”她掩嘴笑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看皇兄也不过就是图个新鲜，过几日也就冷下来了……”
　　没有听完南煦颜最后的几句话，薛黉在听到“绝色女子”和“讨她欢心”几个字时，已经脸色惨白，心口如锥刺之痛。
　　“哪，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我们走。”她得意地瞥一眼面白如纸地薛黉，趾高气扬地离开。
　　可怜这大病初愈的薛黉，听了她此番话，险些眼前一花晕了过去，“咳咳……”
　　“大人……”见公主一干人离去，才有宫女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看到摇摇欲坠的薛黉也是吓得面无血色：“……大人，您不要紧吧？大人……”
　　“不碍……咳咳……”一口气未接上，又是几声咳嗽，他却皱眉忍着：“……今天的事，不要告诉殿下……咳咳……”
　　“这……”搀住他的宫女为难地低下头。
　　“……今天公主来过的事就当作没发生……听到了没有？”
　　“……是，大人。”
　　
　　—————————————————————————————————————————
　　
　　“甄儿～起床啦～”
　　嗯……谁在吵！好讨厌！
　　“甄儿～快醒醒～”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数倍的女人的脸。
　　条件反射的挥手打开，却听到几声惨叫。
　　我回过神儿，看到扮成女子的红魇正揉着脑袋，神情那叫一个可怜，那叫一个哀怨。
　　那脸上分明就写着“人家好心叫你起床，你怎么可以打人家！”这两句话。
　　“呃……”我讪讪一笑，“对不起啦，不是故意的。”
　　他不干地嘟着嘴，“不管啦！甄儿要补偿我！” 
　　我就知道！
　　可是……实在忍不住……不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抱着肚子，险些从床上笑到地上，让一旁的红魇看的很是费解。
　　好容易止住笑，我：“拜托不要用姽婳的脸做那种表情……太…太讨好笑了……哈哈哈……”
　　我忍不住地再次笑起来，完全顾不上红魇的情绪。
　　“你开心就好啦。”他冲我淡淡一笑，“快点起来了，哪有丫鬟睡在小姐床上的，要是让宫女们看见，可就麻烦了！”
　　听他这么说，我才发现自己昨夜的确是睡在他的床上，于是连忙下地，穿好鞋子。
　　“魇……啊，姑娘……”我纠正自己的口误，“谢谢。”
　　“说谢谢的时候，叫我魇。”他拍拍我的头，冲我眨眨眼睛，却让我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大概是因为，如今的红魇，不仅样貌是个女子，连声音也是个女子的原故吧。
　　“嗯。”我点点头，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魇。”
　　“那就给我一个感激之吻吧？”他说着，脸已经凑过来，我白他一眼，“想得美！”
　　“啊～只是脸而已嘛～”
　　“哪儿也不行！”
　　
　　




戏水鸳鸯弄金枝

　　“嗯～好舒服～～”
　　真是不容易，除去药水泡个滋滋润润的温泉浴，果然是人间一大乐事啊！
　　我极不雅观地伸个懒腰，靠着池壁闭目养神。早就听闻羽国的温泉出名，今晚终于有机会试试了～
　　浴室里蒸气氤氲，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继续小憩：这几天脸上一直涂着那破药水，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今天一定要好好泡一泡，让皮肤变得光光滑滑的才行！
　　
　　……
　　…………
　　………………
　　
　　“…呜……”
　　头好痛！
　　我揉着太阳穴，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蒙蒙的一片。
　　糟了，竟然睡着了！
　　意识到这个行为所带来的潜在危险，我顿时睡意全无。
　　匆忙起身，穿好衣服，正要走时却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好！我现在没涂药水，要是被人看到，肯定会惹来麻烦！
　　脚步声渐进，我自知已来不及逃跑，只得穿着衣服躲进池子里。唯一的安慰是这浴池够大，又是雾蒙蒙的，想必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我悄声潜到池子的另一头，扶住池壁，尽量屏住呼吸。
　　不一会儿，便听到有人“漱漱”脱衣之声，接着便是入水的声音……
　　缩在池角，我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只盼望那人早些洗好离去。
　　但是，过了约一刻，那人仍是没有离去的迹象。
　　偏偏这时我的头又开始发晕，好像记得红魇之前曾说过，温泉不能泡得太久，否则会不舒服，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就在我几乎昏厥之时，忽然听到一声轻笑：“呵呵，你还要藏多久？”
　　吓？！难道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那这家伙这么久才说出来，岂不是在耍着我玩儿！
　　我怒，正欲冲出去骂人，忽听见另一个声音回答道：“你何时发现我的？”
　　“呵呵，不知公主深夜到此，可是来找奴家的吗？”那声音娇媚如骨，我冷汗，这语气，不是红魇还能是谁……
　　还好我没现身，不然肯定又要被他调侃一番！
　　“这王宫本来就是我皇家的，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难道这里我就不能来了吗？”南煦颜蛮横道：“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哗，还真是咄咄逼人呢～
　　秘密还真是有，就怕你知道了会立刻晕过去！
　　我撇撇嘴，心中对这位公主愈加厌恶。
　　“秘密？”红魇轻笑，“不知公主，想知道哪一种秘密呢？”
　　这语气好，气死她！我心中暗暗喝彩。
　　“你！……”她气结，“……你给我出来！”
　　“这怕是不方便呢。”他咯咯笑道：“虽说奴家与公主都是女儿身，不过，公主就这么盯着奴家，也不太礼貌吧……况且……”
　　“况且什么？！”
　　“……奴家并不是一个人。”
　　咦——好恶心的语气，光是这么听着，还以为他藏了个男人在浴池里呢！
　　“你？！……难道你藏了男人在这里？！”
　　果然吧，我就说以南煦颜那点儿悟性一定会这么理解！
　　我正憋着笑意，等着看红魇怎么圆谎，却不料竟被一股气流卷住，整个人向前飞扑而去。
　　水花四溅，我虽挣扎，却还是被呛了好几口热水，正咳着，忽然察觉自己已落入一副温暖的胸膛。
　　红魇搂住我，将我的脸埋在他怀中，“甄儿，你害羞做什么，公主又不是男人。” 
　　“…你…你们？！”南煦颜吓得后退一步，惊恐得连声音都颤抖不稳。
　　“呵呵，既然公主您看见了，奴家也就不再隐瞒，其实，我与甄儿……”脸被托起，眼前仍旧是模糊不清，我尚未做出反应，红魇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呜……”我惊呼，他的舌趁机探入，封住我的口。
　　我胡乱挣扎着，周围水花四溅。
　　许久，他喘着粗气将我放开，嗓音微微低沉，“……就是这种关系。”
　　“你…你们……恶心！！”话音未落，她已经落荒而逃。
　　天啊，这算什么事？！
　　在南煦颜看来，我刚刚可是和一个女人接吻了啊！一个女人啊！还让不让我活了！
　　“呵呵……哈哈哈……”头顶上方传来红魇的暴笑声，我抬头瞪过去，却被他凝住，“蛮儿，这样可有趣？”
　　“你个变态！”我狠狠推开他，爬出浴池。
　　拧着衣服，仍觉得气愤，回头再瞪他的时候，他仍旧趴在池边，笑吟吟地看着我：“别生气嘛～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真是好一个迫不得已！
　　我愤愤然，气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赤着身子，总不能真的走出来给她看吧，若是那样，我是男人的事情不就被揭穿了吗。”
　　那就亲我？！还以一个女人的身份亲我？！
　　“呵呵，蛮儿你莫恼了，气大伤身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伤身！可我就是生气！
　　“喂，蛮儿，等等我嘛～蛮儿～～”
　　……
　　“啊！——你把我的衣服留下，我这样要怎么回去啊！我知道错啦，蛮儿！——等等啊！”
　　我完全不理会身后的惊呼惨叫，面不改色地抱着他的衣服离开：哼！这就叫报复！□裸的报复！我要让你记住，女人不好惹！特别是我！
　　
　　—————————————————————————————————————————
　　
　　哈哈～好天气，好心情～好清爽的一个早晨呀～
　　我踱着欢快的步子，走在路上，不由感叹：真是一个难得清净的早晨啊！
　　“啊嚏——”听见红魇打喷嚏的声音，我的心情愈加舒畅，难掩开心地转个圈。
　　嗯，就趁今天红魇生病去逛逛好了～反正一大早的，宫里也不见什么人，况且我现在也没有涂药水，肯定没人会认出我来的～
　　这么想着，我便偷偷溜了出去。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为了掩人耳目，我还是选择了一条比较安全的路线——房顶＋宫墙。
　　呵呵，看来会些轻功，果然还是有点好处的～
　　咦，那是什么地方？
　　我翻过两道宫墙，只见不远处一片青翠之色，好奇心涌动：去看看好了～
　　
　　站在竹林外，我赫然感叹：好漂亮的竹林啊！好多的竹子呀～
　　环顾四周，貌似没人的样子。
　　于是我无声欢呼，在林间轻快步行。
　　“好个人间仙境啊～想不到这羽国王宫竟还有这等好去处～”我旋转着，欣赏眼前难得一见的好风景。
　　“大胆奴婢！胆敢在羽承宫内肆意乱行，全然不顾规矩，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啊——？！”正转在兴头上，突然被人大喝一声，我吓得还来不及停下就撞上一根竹子，一个不稳向地面跌去，“……好痛……”
　　“你！……”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揉着摔疼的胳膊，我刚想骂过去，忽然想到的确是自己擅闯此地，而且又不知那人身份，于是匆忙起身，低头作出畏惧的模样。
　　……
　　奇怪，他怎么不说话了，刚刚听他的口气貌似是个管事儿的，该不会是在想怎么罚我比较好吧……
　　吞了吞口水……心脏怦怦乱跳……
　　“抬起头来。”我依言照做，抬头……哇，好个美男子啊……不过看他脸色不太好，多半是有病在身……难道男人中也流行病态美了？！
　　他见我盯着他猛看，不由皱眉，我回过神来连忙又低下头
　　过了半晌，他沉吟道：“你这装扮不是羽承宫里的……说，你是何人？”
　　“呃…我……”我现在这身打扮，根本不是丫鬟宫女的行头，我说什么也没人信啊！
　　“这个……我是随黎皇子一同回宫的……”事到如今，只好先借用红魇的身份来掩护一下了！
　　他紧紧盯着我，看得我心里那叫一个发毛，“…和皇子一起…难道公主所说的那个女子，就是你？……”
　　等等！他说公主？那不就是嘲笑我的那个臭丫头南煦颜嘛？！看来这人来头不小，还和南煦颜有关系，这么说迟早会再见到的！天啊，我得快撤！
　　“……”他眉头紧皱，神情颇怪。
　　趁他愣神之际，我试探地后退几步，准备伺机开遛。
　　正要跑，却听到他似自言自语地道：“想不到，皇子竟会觅到你这样的女子…难怪…难怪……”
　　什么难怪？
　　他口中所说的女子，九成九就是红魇了，这还能难道什么？
　　我停下后撤的脚步，好奇道：“喂，你……你刚刚，说什么难道？” 
　　“呵呵……哈哈哈……”他突然仰天大笑，吓得我一激灵，浑身的汗毛顿时都跟着竖了起来，心想：这人不是疯了吧？！
　　不至于吧，我一没说什么，二没做什么……
　　看着眼前男子的举动，我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要保持安全距离！ 
　　“喂，我说你……”
　　他突然止笑，定定看着我，神情凄惨：“我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果然，皇子他……也罢…我与他的情意本就不容于世俗…这样也好…也好…哈哈哈……”
　　他说什么？……他和南煦黎的情意…他明明是个男人啊…难道，他们俩？！……不会吧……这也太，太……刺激了……
　　我惊得再退几步，不小心撞上了身后的竹子，险些绊倒。
　　“世间为何会生得你这般的女子……”他突然向我冲过来，我惊慌躲闪，高声道：“你别过来！”
　　“为何会如此……为何……”他突然倒在地上，口中还断断续续地说着“为何”二字。
　　此时此刻，我已被刚刚得知的事实惊得思维空白：我的老天啊，南煦黎竟然有龙阳之癖！这种人怎么能做皇帝？！那样羽国岂不是绝后了！
　　不知道这件事红魇知不知道……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啊——”脚踝突然被攥住，我险些条件反射地踹上一脚。
　　狠命想要扯回自己的脚，“……你，你放开我！”
　　他非但不撒手，还目光幽怨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怵，“为什么要有你这样的女子出现……”
　　呃……听这话，难不成是在夸我……但是我对迷住一个南煦黎那样的男人可没什么兴趣，他要是男女统吃的主儿，那就更恶心了……
　　“放手啦！”看这小子病怏怏地，怎么力气这么大……呜，我的脚都快断了！
　　正苦于无法脱身之时，忽然灵光一闪，在怀里掏了半天，终于找到那盒千眠散。
　　我捂住鼻子，狠狠朝他撒了一把。
　　就不信撒这么多你还能顶得住！
　　果然，一刻不到，攥住脚踝的手便松了力气，我连忙抽出脚，匆匆探了一下他的鼻息，便狼狈离去。
　　今天这是什么破运气，好端端一个早晨竟然就这么泡汤了！
　　
　　




巧言难骗君慧眼


　　“花司。”一个黑衣人悄然出现在红魇房内，“蛮主子人在羽承宫，苍蔚海。”
　　“真是贪玩儿的丫头！阿嚏——”他揉着鼻子，一脸幽怨，“苍龙卫都在她身边？”
　　“是。”黑衣人简洁地回答，“属下是否还要？……”
　　“不必了。”随意地摆摆手，“你去吧，她快回来了。”
　　“是，属下告退。”
　　“轸。”
　　“花司有何吩咐？”
　　“南煦锦的底细查的如何？”
　　“与南煦黎势均力敌。”
　　“哦？这倒好玩了，你去吧。”
　　“是。”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真可谓是来去无踪。
　　
　　—————————————————————————————————————————
　　
　　“真是的！好好一个早晨就这么毁了！”我一边掸净衣服上的灰尘，一边咒骂。
　　“怎么毁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我一惊，连忙转身，抬头便看到“红魇”阴沉的脸色，“呃……没什么，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只是这样吗？”他眯起眼，“你这一大早的，还没涂药水，就跑到外面去了？”
　　“呵呵，没有呀，我就是到花园里去逛了一圈～”
　　“到花园里逛了一圈，真的？”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不容我有半点寻找说辞空隙。
　　我点头如捣蒜，“真的！”
　　本以为他还会再问，谁知他将我推进内间，催促道：“……罢了，快点涂好药水，免得被旁人看见。” 
　　“哦。”自知亏心，我听话地擦好改变肤色药水。
　　“阿嚏——”又听见红魇打了一个喷嚏，我一时忍俊不禁，他却嗔道：“你还敢笑，若不是你昨晚拿走衣服，我又岂会着凉？”
　　“呵呵，那个……”我陪着笑脸，“……你别生气嘛，我们这也算是扯平了！”
　　“……是吗？”他阴森森地靠近，气息似乎都是冷的。
　　“皇子殿下驾到——”
　　呼，想不到危急关头，救我一命的竟然是南煦黎这个……有龙阳之癖的家伙……
　　吓！——光是想想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可惜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就喜欢这个南煦黎了……真是想不通啊！
　　红魇盈盈一拜，抬头更是眼波流媚，“奴家见过皇子殿下。”
　　“不必多礼。”南煦黎也是演技到家，伸手虚扶一把，看的旁人甚是钦羡。
　　“谢殿下。”
　　“姑娘昨夜休息的可好？”
　　哈哈，南煦黎你问什么不好，偏问这个！我看他非气到内伤不可。
　　“还好，只是昨夜有只小猫胡闹，着实让奴家头痛呢。”说着，那人儿便倒进南煦黎怀里。
　　小猫？胡闹？好你个红魇，看我过会儿和你算账！
　　“殿下——”
　　远处一个太监模样的家伙跑过来，神色焦急：“殿下——”
　　南煦黎皱眉，询问来人，“何事如此惊慌？”
　　“黉大人他……”
　　“黉他怎么了？！”才听到一个名字，南煦黎立刻变了神情，“快说！”
　　“是。黉大人晕倒在苍蔚海，至…至今未醒。”
　　“什么？！”他神色突变，连忙道：“快去看看！”
　　“是。”
　　看着南煦黎匆匆离去的背影，我不禁疑惑：“那个黉什么的，是什么人？”
　　“喂，我问你呢……”我看向红魇，却发现他也是脸色阴沉，“……你认识？”
　　“薛黉，我弟弟。”他冷冷道，完全找不出一丝兄弟亲情的温暖。
　　“弟弟？”原来红魇还有个弟弟呀，“那南煦黎和他……”
　　他不语，脸色愈加难看，“……”
　　不好的预感自我心中升起，难道真的让我猜中了？ 
　　“……那个苍蔚海在哪里？”
　　“羽承宫，南煦黎的宫邸。”
　　“什么？！”我惊呼，忙捂住自己的嘴：天啊，我迷倒的那个人，不会就是那个叫薛黉的家伙吧……
　　刚才南煦黎那夸张的反应，看来真的很有可能……这下麻烦了……
　　“怎么了？”红魇忽然出声，“你为何反应这么大……”
　　“没什么，没什么！”我连连摇头，“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他思忖片刻，所给回答让我彻底崩溃：“去羽承宫。”
　　“为什么？！”不会吧，这不是自投罗网嘛！
　　“你跟着去就是了。”既然他不愿多说，我也不好多问，只得跟着他前往我心中的地狱——羽承宫！
　　
　　—————————————————————————————————————————
　　
　　“你说什么？！”南煦黎暴怒，瞪视跪在地上的御医，“你竟敢说诊治不出黉晕倒的原因，那我要你何用？！”
　　那老御医冷汗涔涔，神色惊惶：“殿下恕罪，黉大人的脉象平稳，老臣的确不知大人何故晕倒啊……”
　　“脉象平稳为何迟迟不醒？！”
　　
　　我随红魇来到羽承宫，还没进门便听见南煦黎的暴喝之声。
　　切，能醒过来才见鬼了呢！那千眠散可是顶极迷药，被我撒了那么一大把，他不睡上个三五天，都对不起我的药粉钱！
　　“皇子请息怒……”扮作姽婳的红魇轻轻开口，递上一杯热茶，“……奴家倒是略通医术，不知可否为黉大人诊治一二？”
　　南煦黎盯着红魇半刻，神色微变，缓缓道：“……既如此，有劳姑娘。”
　　“殿下客气了。”红魇盈盈一笑，示意我跟他进去。
　　我心里虽是千般不愿，怎奈此刻眼前人多，他又是‘小姐’身份，于是只得郁郁跟着他进到里面。
　　
　　一进内室，我立刻觉得有些不自在。
　　内室帷幔飘飘，房内清香绕鼻，处处透着一股淡淡的中性之美，只是略欠阳刚之气。
　　我缩缩脖子，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便不愿再多想。
　　回过神，看到红魇已然站在床边，只是从我这里看不到他的表情。
　　为了以防万一，我慢慢蹭过去，才探一眼，已是冷汗一身：果然是那个疯癫的家伙！
　　抬头，见红魇脸色沉沉，我更是心神不安：莫不是被他看出什么端倪了？
　　“奇怪……”他喃喃，我心虚，问他：“怎么？”
　　“你今天用的什么香粉？”他侧头冲我一笑，极尽妩媚。
　　“嘎？！”我登时傻眼，他刚刚问的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与往日味道不同而已。”他俏皮地眨眨眼，“不过着实好闻。”
　　话毕便低头虚嗅一把，“甄儿今天真是好香呢。”
　　“滚一边儿去！”我推开他，谁知他却一脸的委屈，“甄儿好凶……”
　　“你？！……”忍住想打人的冲动，我几乎咆哮出声，却被他捂住，“嘘，小心外面听到。”
　　“……”我缄口，怨懑地瞪他一眼。
　　“我们出去吧～”他说罢抬步要走，我拽住他，小声道：“你还没给他诊治啊！”
　　他一脸无辜地看看我，出口的话让我险些吐血，“我又不是岚歆，哪会医术……”
　　“你不会医术还敢乱说！”我狠狠瞪他，他反倒是神色平平，“人家不过是想和你独处一会儿。” 
　　“呵呵，甄儿你很是感动吧？”
　　“……”我是真的快要吐血了！
　　“如何？”见我们出来，南煦黎忙问。
　　“殿下不必担心，三日之后，他自然会醒。”看红魇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一阵无力，这也能乱说？
　　“……为何三日？”
　　“这……奴家不便告知。”红魇深深看他一眼，南煦黎见状，只得缄口。
　　“奴家告退。”浅浅一拜，我便跟着那‘窈窕’身影离去。
　　
　　回去的路上，我细细想了想那个薛黉和红魇的共同点，却愈加疑惑。
　　红魇虽然样貌中性，气质妖冶，但还是很有男儿气概。
　　而那个薛黉，虽然是个美男子，可却处处透着一股弱不禁风，与红魇气质大不相同。
　　怎么看，这两个人也完全不像是兄弟啊……
　　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我问他，“喂，你们真的是兄弟吗，为什么长得一点都不像？” 
　　“我长得像我娘。”他淡淡回答。
　　我皱眉，“这算什么回答？”根本就所答非所问！
　　见我不满他的答案，他又补充道：“我是私生子。”
　　心中突地一酸，若是私生子，那一定活得很辛苦吧……
　　“魇……”我朝他笑笑，“……其实，我觉得还是你长得更漂亮些！”
　　“笑就笑，你怎么都快哭了？”他无奈地看我一眼，“用不着同情我。”
　　“我没有！”我矢口否认，“我只是……只是想这么说而已！”
　　他突然凑过来，笑中带坏，“真的？”
　　“真的……”我后退：老大，现在可是在路中间，让人看见怎么得了！
　　可是，他好像很享受这种感觉嘛……看来我真该收回那该死的同情！他就是个变态！
　　“哦，是吗？……可我怎觉得，你是在敷衍我？”
　　“没有！”你别再往前了，后面马上就是墙了！
　　“我勉强相信了，不过……昨天的账，是不是该算一算？”
　　我吞吞口水：“什么账？……” 
　　“昨天拿走我衣服，害我患了风寒的人是谁？”他威胁性的先前迈了一步。
　　我退一步：“……我。”
　　“很好。那，今早无故乱跑且不做变装的是谁？”他又跟进一步，我也跟着后退一步，“我……”
　　“之前嘲笑我的又是谁？”他再次贴近，我已退无可退，索性一闭眼，认死：“我我我！都是我啦！”
　　“那用要迷倒薛黉又是谁？”
　　“我我哦，都是我！”
　　他调笑：“哦，承认了？” 
　　话已出口，我方知上当，只得装傻：“承认什么？”
　　食指点住我的唇，他定定望着我，“甄儿，说谎可是不好的。”
　　“……我没有。”我低着头，明显心虚气短，“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他拽着我不放手嘛……”
　　“他对你做了什么？！”手腕突然被红魇紧紧握住，我一疼，急忙叫道：“没什么啦，他自己发疯，我一时害怕，就撒了一把药粉……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是我？”
　　他得意一笑，松开手指指自己的鼻子，“我不是说了，你今天的味道不一样么。”
　　我将信将疑地嗅嗅自己的衣嗅，“我怎么闻不出？”
　　“呵呵，甄儿，香粉这一类的事，男人总是要比女人灵敏得多。”
　　我呸，你现在根本就半男不女，也敢说自己是男人，让人看看，你哪点儿像？！
　　……难道，你上辈子是狗不成？！
　　
　　—————————————————————————————————————————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是我？”
　　他得意一笑，松开手指指自己的鼻子，“我不是说了，你今天的味道不一样么。”
　　“呵呵，甄儿，香粉这一类的事，男人总是要比女人灵敏得多。”
　　……
　　红魇和蛮儿渐渐行远，但他们没有发现，一双满是惊诧的眸子，正在他们背后，偷偷窥视。
　　“……那狐狸精是男人…怎么可能…那明明是女人的声音啊……”
　　南煦颜颤抖地捂住双唇，险些惊呼出声。不过，她惊讶之余，似乎对红魇的身份另有自己的一番理解：难怪皇兄会一味地讨好她……原来，就是这个原因！
　　可是……若她是男人，那她的容貌声音又怎么解释，还有她的身形，虽然她是较一般女子要高，可是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个男人啊……
　　
　　




冲冠一怒为红颜

　　四月的羽陵。
　　春风和煦，杨柳依依。
　　闲坐于花园之中，听红魇弹琴，却也是一桩美事。
　　毕竟，名义上红魇是以南煦黎专侍琴姬的身份入宫，他的琴，如今可是难得听到。
　　不同于往日婉转绵长的曲调，今日他的琴声，节奏明快，处处透着一股热情奔放，像一个娇羞的女儿家，只等着心花怒放的那一刻。
　　一曲弹毕，双手覆上琴弦，近旁的宫人早已是如痴如醉。
　　我淡笑，偷偷覆在他耳边轻语：“魇，你何时转了性子，改弹这样的曲子了？”
　　他手执香扇，掩面而语：“自然是为了蛮儿你呀。”
　　我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我看不是吧，那边有个家伙眼睛都看直了……”
　　“你吃醋了？”他笑意愈深，起身朝来人方向行去。
　　我跟在他身后，低声啐道：“我呸！谁会吃一个男人的飞醋！”
　　他缓缓而行，声音已是妩媚如骨，远处看来倒像是小姐同丫鬟私话耳语：“那，若是个女人呢？”
　　“更不会！”我暗暗横他一眼：演好你的戏吧！鱼儿过来了！
　　他勾一勾嘴角，走到来人近前，盈盈一拜：“姽婳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不必多礼。”南煦黎笑得伪善：“姽婳，来见过我四弟，锦。”
　　“姽婳见过锦殿下。”声音娇媚，动作轻柔，此时的红魇，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绝对是一位娇滴滴的美女。
　　“姽婳姑娘不必多礼！”那南煦锦连忙上前扶他，眼中贪慕之色早已是显露无疑。
　　“谢殿下。”红魇抬头与他对视，双眸剪水，顾盼生辉，可谓把女儿家的娇美发挥到了极致，就连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女子，也是不敢与他媲美。
　　这男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媚惑高手，这辈子没能投胎做个女子，还真是可惜了！
　　唉，再看看南煦黎现在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妓院里的鸨妈妈，好不容易逮着个大主顾，就拼命的想要捞上一笔！
　　而这位主角，显然已经上钩，只等着落套了。
　　呵呵，所以说，色字头上一把刀，男人好色，终归要栽在女人手里！
　　只不过，这一次的对象，是个比女人还要女人的男人罢了！
　　
　　—————————————————————————————————————————
　　
　　“我说，这个南煦锦也真耐得住性子，今天才派人送礼物过来。”我看着桌上琳琅的礼物，轻声感慨。
　　今天，已是自那日花园“偶遇”之后的第三天。
　　“呵。”他不屑地瞟一眼礼品，继续他的事情——拿起毛笔蘸上一些红色的花汁，细细涂在指甲上。
　　背脊一阵冷汗，我咽了咽口水，问道：“用不用这样子啊……现在这里又没别人，你染什么指甲？”
　　他抬头同我一笑，道：“甄儿要不要也试试，这颜色很好呢。”
　　“你！……”我气结，极度无语地看着他。
　　“嗯？”他故意眨眨眼，示意我继续。
　　“去——死——！！”
　　“竟然想弑主，该罚。”他神情突然一变，严肃地看着我。
　　“你给我适可而止！”我愤懑，杀气冲天！
　　红魇不为所动，托腮思索：“嗯，我想想，怎么罚你好呢……”
　　……
　　“……啊，有了！”他眼睛一亮，不怀好意地看向我，我心里一阵发毛：“你……你要干什么？！”
　　“呵呵，甄儿想知道吗？”他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我，“我要……这样。”
　　……？！
　　身体一颤，在逃脱之前已经被他禁锢住，“莫乱动。”
　　眼看着他的脸在靠近，我却无法出声阻止，只得本能地比上双眼。
　　额头碰触到一个柔软的物体，轻轻一点，带着他湿润的温度。
　　我缓缓睁眼，正好对上红魇含笑的眼：“甄儿刚刚的样子，真是可爱呢，是害羞还是紧张？”
　　“……”我黑着一张脸瞪他：是崩溃！
　　“好啦，不玩了～”他放开我，心情大好。
　　“……”玩？我是玩具么？！……怒！！
　　“也差不多了。”
　　忽然听到他正经的语气，我微微一愣，又见他眉头微锁：“我看，明天南煦锦该会过来了。”
　　嘎？！ 
　　这个也能猜到？！
　　“发什么愣？”他拍拍我的脑袋：“莫不是在佩服我？”
　　“咯……咯咯……”我扬起拳头，指骨隐隐作响，“……”
　　他见我如此，明智地后退几步，陪笑道：“呵呵，好嘛，人家不逗你就是了。” 
　　
　　—————————————————————————————————————————
　　
　　“我要的东西拿来了？”
　　“是…公主殿下……”
　　“给我看看。”
　　“……是。”
　　往太监手中的布袋里看了看，南煦颜阴险一笑，吩咐道：“装入锦盒，明早送到浮舟斋去。”
　　那小太监闻言一惊，犹豫地看着她：“可…可是……”姽婳姑娘可是黎皇子面前的红人，要是出了什么事……
　　南煦颜见状，凤目一横：“怎么，难道还要本公主亲自动手？！”
　　“……奴才遵命！”小太监两忙跪地遵命，双手颤抖地握着袋口。
　　“呵呵……”她大声笑起来：狐狸精，我管你是男是女，这一次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
　　
　　翌日清晨。
　　我陪着红魇来到凉亭里，等着南煦锦的大驾光临。
　　不过，率先等到的，却是南煦颜派来的人，这倒叫我好生意外。
　　“姽婳姑娘，这是公主殿下一点心意，请您务必笑纳。”那太监端着锦盒，似是略微有点紧张。
　　红魇侧首一笑，疏淡有礼：“有劳小公公了，甄儿，奉茶。”
　　“……是。”又使唤我！
　　“不敢不敢！”那太监将锦盒放到桌上，两忙道：“奴才还要回去复命，告辞。”
　　“那就不送公公了。”红魇微笑道：“对了，请问公公，这里面是什么？”
　　“……这，奴才也不知…知道……”那太监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我奇怪，欲打开看看，正巧听到宫女禀报南煦锦到了，只得悻悻缩回手，扮作乖巧状站到红魇身后。
　　嘿嘿，好戏又要开场了！
　　
　　“姽婳参见锦殿下。”他起身，今天行的是跪拜大礼。
　　“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南煦锦连忙扶起他，“姽婳今日怎么如此生熟？”
　　“殿下……”他受宠若惊地抬头，眼中波光闪闪，“……姽婳只是一介琴姬，怎敢对殿下不敬。”
　　他不悦皱眉，“难道我是拘泥这些小事之人吗？” 
　　“殿下恕罪，是姽婳……”
　　“罢了，快坐吧。” 他说着，顺势要牵红魇的手，却被他巧妙地躲开：“殿下，这是公主刚刚派人送来的，大概是点心，不如殿下也吃一些？”
　　回眸间，顾盼生辉，好一副女儿家温柔之姿。
　　看得南煦锦痴痴点头，“好。”
　　“甄儿。”他朝我是个眼色，我乖巧道：“是，姑娘。”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檀木盒子。
　　我心下奇怪，以询问的语气道：“姑娘？……”
　　“这是……”她露出疑惑的神情，又看看南煦锦，才对我道：“给我吧。”
　　“是。”恭敬地递过去，我站在他身后，等着看里面的东西。
　　“看来煦颜送给你的，并不是点心呀。”南煦锦调笑，“打开看看，那丫头出手一向大方，肯定是好东西。”
　　“殿下。”红魇微微撇头，“奴家并不是贪图富贵之人……”
　　“哈哈，一句玩笑而起，你莫要生气。”
　　这是什么皇子，现在就已经被红魇牵着走，他真的是南煦黎那种阴险的家伙的竞争对手？！
　　“殿下真是的！”他娇嗔一声，缓缓打开盒子。
　　我偷偷探头，本想看个究竟，然而却险些被红魇的尖叫吓得灵魂出壳，“啊——啊——”
　　回过神来时，那檀木盒子已被扔到地上，而红魇则呈受惊状扑进南煦锦怀里，哆哆嗦嗦地发出啜泣声：“殿下！我好怕！蛇——是蛇，好可怕呀！呜呜……”
　　“没事的，没事的。”南煦锦一边安抚泪光闪闪的红魇，一边面色阴沉地瞪着那只盒子。
　　我看过去，只见一条小蛇正从里面慢慢爬出来，时不时还吐一下长长的信子。
　　看着那滑溜溜的动物，我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缩缩脖子站到后面。
　　想不到南煦颜竟然如此狠毒，竟然送来一条蛇！
　　“呜呜……殿下，奴家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得公主不悦了……”红魇梨花带雨地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不然公主为何要这样做……”
　　“没事了，你不必害怕，本殿下不会让人伤害你的！”他拭去红魇眼角的泪水，温柔的说。有那么一瞬，我还真觉得这两个人挺般配，不过……呵呵（干笑）。
　　“可是……这蛇……”目光触及地上的蛇时，红魇再次颤抖起来，紧紧缩在南煦锦怀里。
　　“你不必担心。来人！”南煦锦大喝一声，立刻有一名侍从来到面前，“殿下有何吩咐？”
　　“把这东西送到御膳房，命人做成菜肴，送到公主那儿去。”他沉声道，目光锐利。
　　“是，殿下。”那人微一抱拳，迅速捉住那条小蛇，装入盒子后离去。
　　我心里一惊，好慑人的气息……看来，他还真是生气了……
　　看他刚刚那眼神，还有那表情，倒真有些王者之风。况且，要把那条蛇做熟了送回去，这个做法着实挑衅啊！而且对方还是他皇妹，难道这就叫冲冠一怒为红颜？
　　原本我对他是抱着“只不过是个好色之徒”的评价，可他刚才这表现……就算是色鬼，也是个狠角色啊，看来那话我要彻彻底底地收回了……
　　南煦锦绝对不是一个单单“好色”二字便可裹盖的主儿……这种人，在女人面前柔情，可却有该有的霸气，真是不好对付啊……
　　看来，红魇的任务比想象中更加艰巨啊。
　　“走，我们到花园里散散心，不要想着那些不快之事了。”他温柔道，拉着红魇起身，“嗯。”后者顺从地点点头，“还好今天有殿下在，不然，奴家真是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嗯？”
　　……
　　进展可真够快的，这么一会儿小手就拉起来了！看来红魇原本要“欲擒故纵”计划也免了，这还真要感谢南煦颜啊！
　　不过，他们这样你侬我侬的说话……我是真的有点受不了了…不管怎么说…那确确实实是两个男人啊……
　　




不日与君再相见


　　确切地说，南煦颜是在当天中午收到那份蛇羹的。
　　正好在用餐的她，听说是南煦锦送派人来的，没多想便一同吃了。
　　只不过心里多少有些奇怪，虽然是南煦锦是她的四皇兄，不过平日里的接触并不多，怎么就突然送吃食来了呢。
　　她想了想，仍不得其解，于是询问婢女，但在听到刚刚咽下肚的是什么后，后登时白了脸色，然后胃里一阵翻绞，忍不住便呕吐起来。
　　“公主？！……”婢女们惊慌失措，见她吐得差不多了，连忙端来热茶。
　　折腾了半天，知道南煦颜吐完漱了口，换了干净衣裳，脸色才稍稍好转。
　　只是眉头却皱得极紧，因为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四皇兄为什么会替那个狐狸精出头？！难道他也被迷住了？！
　　看来一定要拆穿他的把戏不可，不管他是男是女！
　　南煦颜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早已是怒火中烧：“贱人，你等着瞧！本宫定要你好看！” 
　　婢女们看到主子面色阴沉不定，虽然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言，只是迅速地将刚刚的呕吐物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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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南煦颜看到那个，会是什么反应？”我光是想到她尖叫的样子，心里已经非常之爽了。臭丫头，让你嘲笑我黑！
　　“嗯？”红魇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都做成菜了，哪里会吓倒她。”
　　我闻言，立刻眼冒精光：“那你说她会不会吃了？”
　　“大概吧。”他想了一下，点点头，“不过知道后会……”
　　“恶心死她！”我解气地拍拍手，哈哈，想不到这口气出得这么痛快。
　　红魇看着我，微微皱眉，“你很讨厌她？”
　　我狂点头，“那当然！”
　　发现他神情有点奇怪，我不禁疑惑：怎么回事……对了，南煦颜一直叫他未澶哥哥的，可见红魇以前和她一定很亲密，难道……
　　“呐，魇……”我推推他的肩膀，“……你是不是……？”
　　“什么？”他不解地望着我，一脸等待下文的样子。
　　“……就是……”我暗暗下个决心，问他：“……你和南煦颜什么关系？”
　　他一怔，然后笑起来，看那样子简直就是花枝乱颤！
　　“哈哈哈……”
　　“喂……”我郁闷地看着他大笑，这个问题很可笑吗？！
　　“呼…哈哈……呼……”他深深吐一口气，定定看着我，神情温柔，“蛮儿，我可不可以将你的话理解为，你有点在乎我了？”
　　“……”
　　“不是吗？……”他微微别开头，目光带一丝悲凉，“我果然还是自作多情呢。”
　　“魇。”我轻轻叫他的名，“……我在乎。”
　　他再度看向我，眼中充满期待：“真的？”
　　“嗯。”我点头，“刚刚我说讨厌南煦颜，你似乎有点不对劲儿，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那个呀……”他目光升高，不知看向何处，“……其实，我是她未婚夫。”
　　“？！……”我愣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他朝我一笑，神情染上一丝歉疚，“虽然这是赐婚，但我在大婚当日弃她而去……”
　　“所以内疚？……那，你喜欢她么？” 
　　“不。”他轻声道，有点不同于往日的他，“我只喜欢蛮儿一个。”
　　“……”虽然不是初次听到他这么说，但今天却微微赧颜，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魇那个时候，是叫未澶吧？”
　　“嗯。”他点点头，“所以，我现在不是她的未婚未，因为我已经不是未澶了。”
　　“可我觉得未澶这名字很好听呢。”
　　他微微一笑，竟让我有些失神，因为这笑容很暖，不似平日里的嘻笑，“这是我娘取的名字。”
　　原来如此，我看着他的神情，淡淡笑开：“魇的娘亲很美吧？”
　　“很美，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他似是自言自语的回答着，片刻后又道：“不过，现在世上最美的人，是蛮儿。”
　　红魇坏坏地看着我，熟悉的笑容再度挂上嘴角。
　　“切！”我白他一眼，“少贫嘴了！”
　　难得的温情气氛，全让他一句话给破坏了！
　　“早点睡吧。”
　　“嗯，好。”听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来了睡意。
　　“呐，魇你呢？”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觉得他不是要去睡觉。
　　他顿了顿步子，回头抛个眉眼，“呵呵，我去洗澡～蛮儿要不要一起来？”
　　“去——死——！！！”我怒吼，差点把瓷枕也扔过去。
　　“不去就不去嘛，干嘛那么凶……”他无辜地撇撇嘴，“还真是记仇。”
　　“滚！！！”我暴喝一声，这次枕头终是拽了过去，只不过被他稳稳接住，递还回来。
　　“哼！”不甘心地夺过枕头，我气得咬牙切齿：死红魇，你再敢和我提洗澡试试看！
　　只顾着生气，我并没有留意他转身瞬间的一句低语：“好了，早点睡吧。要养足精神才好……最近恐怕要不安生呢。”
　　“什么？”养足精神什么？
　　“没什么，我说让你好好休息。”
　　“知道啦！”
　　他走到门口，声音蛊惑：“呵呵，真的不和我去洗澡么？”
　　“淹死你！！！”
　　“呵呵。”听着他愉快地哼着小调走远，我心里极度不爽：臭混蛋，老是气我！哼，睡觉，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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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说了吗，黉大人这几日和黎皇子闹别扭呢。”
　　“真的？……不可能吧，黉大人怎么可能会和皇子过不去？”
　　“真的，我听羽承宫里的姐妹说的，好像是因为前些日子黉大人无故晕倒的事情。”
　　“那个我也知道，可是那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听说黉大人不肯说出晕倒的原因……”
　　“难道不是因为黉大人身子弱么？”
　　“你傻呀，身子弱会一晕倒就睡上三四天？”
　　“这倒是……那怎么回事？”
　　“这我哪儿知道，不过就是因为黉大人不肯说清楚，所以黎皇子很生气呢。”
　　“呵呵，黉大人那么美，我看过两天皇子就会消气了……”
　　“呵呵，我看也是……”
　　……
　　路过后院，偶然听到两个宫女的对话，我心里一惊。
　　黉大人，不就是那个叫薛黉的家伙么？！
　　偷偷躲在暗处，听着她们的对话，知道听到他什么也没说，我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又立刻警惕起来：他为什么不说实话呢？完全没理由啊！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他没见到红魇，就不会知道我是假冒的！
　　“甄儿妹妹！”突然一只手拍上我的肩，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丫鬟绿娥，“绿娥姐，什么事儿？”
　　“你跑哪儿去了，你家姑娘正找你呢，快点过去吧。”她没好气地瞪我一眼，似是骂我不尽职责。
　　我陪着笑，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说罢，便快步离去。
　　
　　“姑娘。”来到前堂，红魇见到我脸色一暗，沉声问道：“跑那儿去了？”
　　“呵呵，没去哪儿……”
　　他不置可否地撇撇嘴，“罢了，随我去一趟苍蔚海。”
　　虾米？！苍蔚海？！
　　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就怵那地方么？！
　　“怎么了？”他见我犹豫，又问我，我连忙摇头：“没什么，姑娘去苍蔚海做什么？”那里不是羽承宫的地盘么，难道是南煦黎找他？
　　他缓缓往外走，轻声道：“去见个人。”
　　呃……说得这么不清不楚的……谁还不知道你这是要去见人啊！
　　“喂，等等我！”我见他走远，急忙追上去。
　　算了，反正红魇也知道我向薛黉撒药的事情，最坏就是薛黉看到红魇不是我，被吓到罢了。反正他在南煦黎面前没说，想必就算知道那日我骗了他，也不会轻易对别人说的……
　　再说，他现在就是把宫里翻个底儿朝天，也找不到那天的我啊！
　　这么一想，我变安心了。
　　呼呼，只要以后都记得涂好药水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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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姽婳姑娘这边请。”
　　我跟在红魇身后，有宫女带路，来到苍蔚海。
　　第二次来到这里，放眼望去，还是那一片无边无垠的碧竹，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色震撼着。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自是别有一番风情。
　　
　　“奴家姽婳，参见大人。”娇滴滴的嗓音，配上红魇完美的演技，简直将“姽婳”一角，演绎的恰到好处。
　　“你就是姽婳？”竹林凉亭内，白衣的青年端坐，声音微微讶异。
　　红魇幽幽一笑，“是。”
　　薛黉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掩饰：“起身说话。”
　　“谢大人。”他起身，与他对视，然而神情却不得见。
　　我心中不由感慨：没想到他们这对兄弟竟是以这种方式见面的……
　　“我听殿下说，是你救了我。”
　　“不敢。奴家只是略懂医术，恰好知晓大人的病状罢了。”
　　“无论如何，你是我的恩人。”薛黉深深看他一眼，神情难测，“你有什么要求，尽可说出来。”
　　哇……好大度……我还以为情敌见面，会分外眼红呢……
　　“大人此话当真？”红魇一改刚才的谦虚态度，略显激动地问他。
　　他点头，目光一沉。
　　难道那话是试探？！天啊，没想到这人城府也这么深……
　　“奴家……”红魇羞涩垂首，故作紧张地道：“……奴家想请大人帮我一个……”
　　“我可以安排你住进羽承宫。”他喝一口茶，平静地道。
　　“大人？”红魇抬头，脸上竟真的有几分红晕，“……大人您，误会了……”
　　他闻言一呆：“误会？”
　　“……嗯。”扭捏如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红魇红着脸点头：“奴家，仰慕锦殿下……所以希望大人代奴家向黎殿下说明，请皇子帮帮我……”
　　“什么？！”他惊得腾地站起，发现失态后连忙又坐下：“你是说，你喜欢四殿下？”
　　“……嗯。”轻若蚊声的回答，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这我倒是没想到。”他淡淡一笑，眼中深藏的阴霾顿时消散，“既然这是姑娘的要求，我定会帮你的。”
　　他闻言，连忙装出感激的样子道谢：“多谢……多谢大人！”
　　“不必客气。”这笑容还真是伪善……
　　哼，他之前还真把红魇当情敌啦？
　　他也不想想，现在他面前的可是一个“女人”，南煦黎那个有断袖之癖的家伙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女人啊！
　　再说，这次的目标原本就是南煦锦，看来，红魇是捏准了薛黉的心思，才会故意这样说的。
　　不过，他不是已经和南煦锦很火热了吗，为什么还要让薛黉插一脚？
　　等等，以薛黉和南煦黎的关系，没道理不知道黎锦二人之间的潜在关系啊，怎么可能会帮红魇找南煦黎？！
　　……
　　是这样！
　　我站在红魇身侧，暗笑：原来，他以后不想通过南煦黎了，这也对，以免引起南煦锦的疑心嘛！
　　




情之一字如罂粟

　　说起来，薛黉还蛮守信用。不出几日，我们便收到请柬，邀我们参加宴会，而红魇正是已琴姬的身份出席，由此一来，他的身份便不容置疑的所定在“琴姬”二字上了。
　　
　　“魇，这件白色的好看啦！”我双手提着一件纯白绸衣，细腻滑顺的质感，上好的手工刺绣，尤其是那衣角处的小朵紫色桔梗花，给人一种淡雅，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注意，我相信穿上它绝对会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红魇看过来，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蛮儿，衣服是要衬托人的气质，我此刻扮的可不是什么贞节烈女。”
　　他拿过一件衣服，一如往常的嫣红，大朵大朵的罂粟开遍全身，带着嗜血的华丽。
　　我傻傻看着他换上红衣，不禁脱口而出：“魇觉得自己是致命的罂粟么？”
　　“……”他微微一愣，投之一笑，此刻的他是琴姬姽婳，而不是花司红魇，“在这里，我必须致命。”
　　有那么一瞬的恍神儿，我竟以为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可悲。
　　再看去，除了斯斯媚惑，再无其他。
　　“是么……”心中浅浅失落，我涩涩一笑，“……”
　　“蛮儿。”下巴被他托起，轻如羽毛的一吻，带着淡淡的馨香，“我对你，永远都不会设防，而你对我来说，是最致命的。”
　　心房被他的话猛地一撞，不知蕴含着什么情绪的泪珠在眨眼间滚落，“嗯。”
　　躲开他的手，我低头，轻轻应声，“我是魇的罂粟呢。”
　　“是！”他突然将我拽尽怀里，狠狠抱住，我甚至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咯咯”响声，“你就是我的罂粟，只要沾到一次，就再也离不开了……”
　　“魇，该出发了。”我并没有反抗，只是出声提醒。
　　他置若罔闻，仍旧将我搂在怀里。
　　我心中轻叹一声，“我答应你，做你的罂粟。”
　　他闻言，身子一颤，缓缓放开我。
　　我抬头，凝视他的眼，震惊与惊喜纠缠在一起。
　　“蛮儿！”他再次经我抱紧，颤抖的双手环住我的腰肢。
　　“嗯。我是你的罂粟，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哦。”我半开玩笑地道，只有自己心里明白，另一个男子的一切，早已如致命的罂粟般扎根于我心底。
　　他已残忍至此，我要如何继续他的残忍……
　　“我们走吧！”他孩子般的笑容让我回神，我淡淡一笑，点头。
　　
　　我知道，今夜的红魇，将会演出一场最动人的表演。
　　因为，他的背影，不再寂寞。
　　因为，他的身后，有我。
　　既然我是你的罂粟，那你就做我的桔梗，即便是一世也无法给你爱情，但我答应，会在你身侧，与你同笑。
　　舞，若是你听到了，也会原谅我这个任性的决定的，是不是？
　　因为，你就是我的罂粟，失去了你的我，对于靠什么来温暖冷透的心……已经，不知道……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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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华灯初上。
　　夜宴，人生鼎沸。
　　我们被安排坐在侧席，周围的贵族显然知晓“姽婳”的身份，所以没人赶上前招惹，倒也自在。
　　舞台中央，身着华服的艳丽舞娘正跳着一曲奔放的胡羽舞，每一个旋转都裙摆飞扬。
　　而在场的观众的注意力并不在于舞蹈，他们多半在讨论哪个舞娘身姿婀娜，又是哪个舞娘相貌娇美。
　　我不屑地撇撇嘴：这些男人，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永远只把女人当作玩物，从不曾付与真心。
　　“甄儿，添酒。”红魇媚人的嗓音轻柔响起，我顺从地拿起酒壶，替他斟了一杯酒。
　　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我退回原处，开始暗暗打量周遭的客人。
　　从场面上讲，这应该算是宫廷宴会了。
　　除了南煦黎和南煦锦这两个皇子，其他人也都是达官显贵之流，哼，看那酒囊饭袋的样子就知道尽是些没用的废物。
　　“呀——”
　　我惊叫出声，条件反射地甩开摸在我屁股上的手。
　　回头瞪过去，身后正站着一个油头粉面的肥胖男人。
　　“小丫头，本公子肯摸你，那是你的福分，你竟敢不识抬举！”他满嘴酒气地说着，口齿明显混浊不清，“来！过来，让公子再抱抱你！”
　　“啪！”抽死你个王八蛋！
　　我气极，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正欲抬手再打，手腕却被红魇暗暗握住，“甄儿，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我虽已气得咬牙切齿，可想到今日的目的，只得忍气吞声，心不甘情不愿的撇开头。
　　死肥猪，姑奶奶我今儿记住你长什么样儿了！你给洗干净了我等着，看我以后收拾你！
　　“臭丫头！你敢动手打我，活得不耐烦了！”那醉鬼说着扬手便要打，我尚未躲，一巴掌已经落下来，不由得闭上了眼。
　　又是“啪”的一声脆响，脸颊却没有预想般的疼痛。
　　我正开眼，眼前是红魇鲜红的绸衣。
　　“姑娘！”我惊叫出声，这时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似乎是等着看事态如何发展。
　　“我没事。”红魇捂着脸颊，对我展颜一笑。
　　明明不用挨那一巴掌的，就算是苦肉计也不合时机啊！
　　“臭娘们儿，你捣什么乱，敢护着她！”那肥猪高声叫嚷着，欲再动手，却被人制住。
　　我看向那侍卫，心中猛地一颤——楚昀。
　　果然，主座那边也察觉到这里的动静。
　　但想必是碍于情势，他们二人都不宜出面，所以才让楚昀过来。
　　
　　“姽婳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发生了何事？”楚昀扭住那头肥猪，平淡的问道。 
　　“奴家参见楚大人。”红魇规规矩矩地行个小礼后，便低头不语。
　　“朱公子，那就由你说吧。”他放开叫朱祈佑的肥猪，目光中闪动着一股冷冽，让人不禁胆寒。
　　经过刚才一番情形，那肥猪的酒已醒了大半，被放开后“扑通”一声坐到地上大喘粗气：“我…我……”
　　“回禀大人，是他出手伤了我家姑娘！”我指着被楚昀制住的肥猪，愤愤不平地道。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发生了改变，我皱眉：难道这肥猪大有来头不成？
　　“大人，这是误会……”红魇忽然开口，大有不予追究之意：“是奴家管教不严……甄儿，还不快给朱大人赔罪！”
　　说罢，勒令的眼神瞪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这肥猪占我便宜，还要我道歉？！
　　凭什么！
　　“甄儿！”他厉声道，看向我的目光，哀求一闪而过，“朱大人喜欢你，是你的福份，还不快赔罪！”
　　难道是故意要我道歉么？……可是……好，今天的任务最重要！
　　“……是。”我委屈地低下头，转身跪下：“是甄儿不懂事，望大人海涵……”姓朱的，这一跪，我定要你百倍偿还！你也配我跪你！
　　心里想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我拼命忍着，可是泪水去越来越多。
　　看来这一招息事宁人挺管用，我道了歉，周围的气氛变缓和起来，不久又恢复了刚才的喧闹。
　　“请姑娘准备一下，马上就到你的表演了。”楚昀冷声道，说罢便走。
　　“多谢大人提醒。”红魇颔首微笑，可我低头的瞬间却看见，那攥得发白的指节。
　　魇……
　　我抬头，月光下他的神情却看不真切……
　　可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很恼，但为了任务，他却不得不做。
　　我明白的，魇。
　　我轻扯他的袖子，以眼神表示理解。
　　他低头看我一眼，立刻移开目光，“甄儿，走吧。”
　　“是，姑娘。”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和别人畅饮的肥猪，姓朱的，你等着，我早晚要讨回今天的账！
　　
　　—————————————————————————————————————————
　　
　　宴近尾声，红魇的表演也如预先所料地俘获了众人的心。
　　不仅仅是南煦锦，我相信所有听过红魇琴声的人，都会为那醉人的曲调折服。
　　况且，此刻的红魇，还是一个不折不扣地的绝色美人。
　　
　　“姑娘，辛苦了。”我笑盈盈地跟在他身后，向他递个眼色：南煦锦眼睛都看直了～
　　那是自然。
　　他扬一扬嘴角，带着一丝特有的邪气：“甄儿，我累了，我会回去吧。”
　　“唉？可是……”我疑惑，宴会尚未散场，就这么离开，好么？
　　他整了整衣襟，低头轻笑，“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我跟在他身后，缓缓走离人群。
　　“那个朱祈佑，我会收拾他的。”貌似漫不经心地一句话，听在我耳朵里，却不由得感动。
　　眼眶微微湿润，我笑而不语：魇……我明白，你也是迫不得已的。
　　“你说，怎么整治他呢？”
　　“嗯……阉了他怎么样？”他自顾自地说着，嗓音带着丝丝媚惑，“……不好不好，那样一个肥猪，做了太监太便宜他了……”
　　“对了，让南煦黎收他做个男宠吧，反正他好的也是男色。”
　　“咳咳！……”我一口气没提上来，忍不住咳嗽：这馊主意，也亏他想的出来！
　　“怎么了？”他回过身，眉头微皱，“你不喜欢这个法子？……那，你说，我照办便是。”
　　“魇……”我摇摇头，问他：“……那个朱祈佑，背景不简单吧？”
　　他一愣，目光低垂：“什么背景不背景的，只要甄儿能出气，也不怕得罪谁。”
　　“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我暖暖一笑，“刚刚看南煦黎他们都没出面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一定很显赫。”
　　“算不上显赫，不过他祖父是朝中重臣，权势颇大……所以南煦黎和南煦锦都不想得罪。”红魇轻叹一口气，“委屈你了。”
　　“总会讨会来的。”不过不是现在，如今任务最重要。
　　“等这里的事情解决，我会亲手了结他！”不易察觉地杀气隐隐闪过他的眼底，看来他是真的动怒了呢。
　　其实，这样的魇，也蛮可爱的～
　　“说不定我们可以利用他。”
　　“利用他？”他低头，声音中带着不解。
　　我诡秘一笑：“那猪头也是好色之人，姑娘为何不好好利用自己的美色呢？”
　　脸上展露出了然的神情，他敲敲我的额头，口气不禁宠溺起来：“鬼精灵！”
　　“两败俱伤，渔翁得利，我们也可以省些力气嘛～”
　　谁叫那死肥猪先来惹我！那就不要怪本姑娘不客气了！
　　
　　




芙蓉出水真颜现

　　“啊～好无聊啊～～”我打个哈欠，再伸个懒腰。
　　什么叫百无聊赖，了无生趣？
　　我现在这样子，就叫做百无聊赖，了无生趣！
　　我算是领教这羽陵的鬼天气了，下雨就下雨嘛，可是一下数日谁受得了，整天我在屋里，人都快发霉了。
　　而南煦锦的事情也因为宫里的一点小状况而暂且放缓，于是，我整天和红魇呆在房里，大眼瞪小眼……
　　
　　“魇，我们出去逛逛吧，真的好无聊嘛……”
　　“不行。”他断然拒绝，神色颇为严肃。
　　“……”就知道你又会这么说……
　　我不甘心地撇撇嘴，都是这破药水害的，说什么不能淋到雨，不然药水就会被冲掉，身份就会曝光！
　　“这是囚禁！”我不满地大喊道，“我不管，我快憋死了！我要出去！”
　　“蛮儿，听话～”他凑过来，拍拍我的头，“再忍两天，羽陵的天气就是这样的。”
　　“哼！”
　　见我不买账，他无奈地笑笑，“我弹琴给你听。”
　　“唱歌！”
　　“什么？”他调琴的手微微一抖，不确定地看向我。
　　我理直气壮地回看他，“要我呆在房里也行，你唱歌给我听。”
　　“……好。”他沉默片刻，终于还是答应。
　　琴声先起，幽幽婉婉的调子，接着透着空灵之美的嗓音缓缓响起，如闻天籁。
　　“细听窗外珠帘声，细雨湿长袖。人道尘世多情累，空悲叹，负清闲。暗香浮动人不再，休去倚危栏。”
　　“流云长天几时晴，飞花香满楼。纵然相思最无端，诉不尽，雨缠绵。谁家落红追流水，一笑醉红颜。”
　　……
　　“蛮儿？”额头又被敲了一下，我回过神，红魇正笑盈盈地望着我，“好听么？”
　　“嗯！”我连连点头，“呐，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怎么唱出如此动听的女子之声的？”明明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嘛！
　　他嘴角一抽，“……”
　　“啊～我只是觉得很好听……所以……”我一惊，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谁知他却一笑带过，“其实也没什么，我少时曾习媚术，学女子的声音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媚术？”
　　“就是……”他走过来，缓缓低头，“……勾引别人。”
　　“吓！”条件反射地受惊动作，双手用力向外一推，红魇便向后推开。
　　他调笑，心情大好：“呵呵，蛮儿，害羞了呢～”
　　“……”我抿唇不语，深知此时开口，必说多错多。
　　“学聪明了？”他挑挑眉，顺便抛个眉眼。
　　我泄气地转过头：果然，只要这家伙心情一好，他的本性就会立刻暴露出来……
　　“呵呵，蛮儿喜欢花么？”他突然问，目光却不是看向我：“羽陵的天气虽然恼人，不过雨过天晴，百花争妍，很美的。”
　　我看着他的侧脸，隐隐听到一声轻叹，不禁一怔，原来红魇也会露出这么失落的神情呢。
　　“嗯，喜欢。”给出肯定的答案，我粲然笑开，“那魇会陪我赏花么？”
　　他转头凝视我，“只要蛮儿愿意，我永远都会陪着蛮儿。”
　　心中暖暖的，我重重点头：“说好了……！”
　　“……不要！”拼命地摇头……
　　不要！不要！
　　“蛮儿，怎么了？”他一惊，想要抱我，却被我推开。
　　眼泪不觉间流下，痛处却在心里：“不要永远…都是骗人的…不要……”
　　总是说永远，可是……可是，都是骗人的！
　　“不哭，好不好？”他悲伤地望着我，伸出手，“那，只要蛮儿愿意，我就呆在你身边，什么时候你不喜欢了，我就走……”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要我怎样才能告诉你原因？
　　“……这样，好不好？”他用指腹轻轻抹去我脸上的泪水，温柔的语气带着一丝难掩的伤感，“只要是蛮儿的意愿，我都愿意做。”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么想的啊！
　　我想告诉他，可是，喉咙里却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以，不要哭了，好不好？”他将脸埋在我肩头，“等雨停了，我就陪蛮儿去看花……要是你这样一直哭，雨也不会停了……别哭了，嗯？”
　　“魇！……”我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抽泣着，“……不是这样的！我不要你离开！”永远都不要！
　　可是，这两个字……我不敢说……
　　他轻轻抚着我的背，帮我顺气：“我明白呀～蛮儿是担心我，对不对？”
　　“……嗯！”我好怕你也会不见了……就像逆舞那样，永永远远地离开我……
　　“放心吧，我答应你，一定保护好自己。”他坚定地道。
　　保护好，自己么？
　　“一定要！”我呜咽着，又搂紧他，“若是你骗我……”
　　“就罚我一辈子陪着蛮儿！”他笑吟吟地看着我，“这样，我可就是双赢了～”
　　我“噗哧”一声笑出来，和魇在一起，无论多么难过，他总是有办法让我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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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雨洗碧天，晴空万里。
　　红魇便如约带我去赏花，他带我来的地方，名曰想容。
　　当我问他为何取名想容时，他只是清浅一笑，并没有回答。
　　但看到他充满回忆的神情，我不难猜想，这里于他，一定有着一份特殊的意义。
　　他还解释：因为羽国地处南方，天气一向和暖，而王宫又聚有很多巧匠，所以这里一年四季都能看到多种花卉，尤其是沐雨后的四五月，百花争艳，香气宜人。再加之一片清澈湖水，是宫里难得的好去处。
　　因此，宫中的公主皇子等等，也都很喜欢来这里。
　　所以，我们此行还有另外一个目的，目标南煦锦！
　　
　　“不是说宫中的公主皇子经常回来么，我怎么一个也没看见？”我站在红魇身边，避过丫鬟的耳朵轻声问道。
　　“时辰还早，他们也是要上课的。”他朝我一笑，指向前面，“甄儿，那边的荷花好像已经开了。”
　　“真的，还不到五月，这里的荷花竟然就开了！”我配合他发出惊叹，他柔美一笑，“甄儿，我们去湖边走走，”
　　“是，姑娘。”
　　“你们不用跟着了。”他侧头，对身后的两名宫女道。
　　“姽婳小姐……这……”她们闻言，为难地看着他。
　　不悦地皱眉，声音也略带薄怒，“皇子是让你们监视我的吗？”
　　“不敢！”齐齐跪下，因为她们深知，眼前的“姽婳”正是两位皇子眼中的红人，万万得罪不起。
　　他美目一横，拿出几分小姐脾气：“那就是了，你们就在这儿等着，不许跟着我！” 
　　“是。”
　　“甄儿，我们走。”他轻声道，香扇掩面，罗衫轻摆。
　　“是，姑娘。”
　　
　　“为什么要甩开她们？”我不解，于是问他。
　　他侧首看我一眼，“傻丫头，让她们跟着，和你说过话还要绕弯子，累不累！”
　　哦，这倒是。
　　我了然地点点头，却换来他一个没好气的白眼：“真是笨丫头！”
　　“哼！”我冷哼一声，不去理他，自顾自地赏起了荷花。
　　“晓色微雨过，薰风初入弦。碧叶托清露，小荷开欲然。”红魇缓缓道，低头冲我一笑，“甄儿就如这湖中的荷花，我好想采来呢。”
　　没好气地白他，却不得不承认这是首好诗，可惜那边过来的不是好人！
　　不远处一抹身影进入视线，我郁闷地叹口气，心道：真是冤家路窄，南煦锦还没等来，竟然会先遇上南煦颜！
　　“怎么办？”我泄气地问，他却一脸兴致，“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
　　看她那来势汹汹的样子，明摆着来寻仇的！上次那蛇羹的事她肯定是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而且…这会儿南煦黎和南煦锦都不在，连个名正言顺的撑腰的主儿都没有，见机行事有什么用啊！
　　
　　“姽婳见过公主。”恭恭敬敬地行个礼，红魇嘴角含笑，准备自南煦颜身边走过，却正如所料地被她拦下，“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瞪着眼睛，俨然一个泼妇的样子，身后的宫女也个个目光不善。
　　难道被她发现了什么？！不可能啊，我的伪装决没让她看出破绽过，至于红魇，更加不可能啊！
　　“奴家不懂公主的意思。”
　　“我才不相信你是个琴姬，你进宫到底有什么目的？！”她咄咄逼人地前跨一步，“不说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公主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红魇露出不解的神情，“还是说，奴家什么地方得罪了公主？”
　　“误会？！”她提高声调，“哼，你勾引四皇兄，这是误会吗？！真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姽婳能得锦皇子错爱，惶恐之至。不过公主用‘勾引’二字，未免辱没了锦皇子的身份。”他不慎在意地一笑，“公主先前也说过，奴家是狐狸精，既然如此，作出这种事，也是天经地义的了，不是么？”
　　老天，这能叫做见机行事嘛！这分明就是火上浇油，故意要触怒她啊！红魇是不是疯了！
　　“哼，果然不要脸，我看不仅主子是狐狸精，连丫鬟也是个小贱人！”南煦颜见说不过红魇，便转向了我：“本宫听说，她前几日还在宴会上招惹朱府公子，哼哼，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
　　几秒钟的静默，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红魇虽然一语未发，但在听到她的话后，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了。而我也极力克制住怒气，以防自己忍不住甩她一耳光。
　　“怎么，被我说中了是不是？”南煦颜见他不语，得意洋洋地笑着，同时还不忘威胁几句，“在宫里，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儿，不然本宫一定会让你好看！”
　　红魇忽然妩媚一笑，微微眯眼，问道：“公主的意思是，甄儿下贱，是么？”
　　




芙蓉出水真颜现

潜水的大大们，看在小醉快开学的份儿上，留个脚印吧！
　　红魇忽然妩媚一笑，微微眯眼，问道：“公主的意思是，甄儿下贱，是么？”
　　听出红魇平静之下的怒意，我不禁紧张起来，连忙轻扯他的手臂：“姑娘，我们回吧。”
　　但见他不予理会，更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而他平淡的口气似乎也触怒了南煦颜，只见她脸色阴沉，狠狠等着红魇：“本宫就是这个意思，难道你听不懂嘛！”
　　“呵呵，这样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南煦颜，手起手落，动作可谓一气呵成，连那“啪”的一声都称得上是清脆悦耳。
　　“公主？！”
　　“贱人！你竟敢动手打本宫！”南煦颜惊叫道，捂着自己发红的左脸，“来人，给我教训这贱人！”
　　说罢，便有两名壮实的宫女上前想要按住红魇。
　　“慢着！”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我大喝一声，显然吓到了那两个宫女，她们动作一顿，同时看向我。
　　南煦颜见状，当即恼羞成怒：“你个小贱人，胆敢阻拦本宫，给我一起打！” 
　　“我拜托你换个词好不好，骂了这么多句，就只有什么狐狸精，不要脸，贱人这几个词来回的用，你不觉得单调吗？语言还真是匮乏得可以！”我不甘示弱地回敬她，“要不要我告诉你，骂人还可是说，混蛋、白痴、蠢货……啊，我忘了，像公主您这么尊贵的身份是不能说粗话的，那样子不就是个泼妇了嘛！”
　　反正她今天摆明了是来找茬儿的，进退都不是，何必还要忍，况且，红魇刚刚那一巴掌，她肯定抓住不放！那还不如让我骂个痛快呢！
　　“你！……”她瞪大了眼睛，却气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而身边的宫女也愣在原地，忘记上前。
　　“甄儿？……”看来红魇也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声音带着微微的担忧。
　　我朝他一笑，示意他安心。
　　大不了就是撕破脸，我就不信南煦黎敢把我怎么样！
　　“你个小贱人！看我……”她刚骂出口，看到我意味分明的笑意，立刻反应过来，气得涨红了脸，“来人，给我掌嘴！”
　　“公主这么做，就不怕黎皇子追究吗？”红魇声音淡淡地插进来，“况且，我现在也算不得是黎皇子的人。”
　　我暗自偷笑：后一句话才是重点，让她好好想想上次的蛇羹事件！
　　“你休要嚣张，我是看在四皇兄的面上在暂且放过你，不过这个贱丫头胆敢以下犯上，已是死罪，我今日非要整治她不可！来人，把那个贱婢给我扔进湖里去！”
　　“……”红魇脸色一沉，以余光瞟我一眼。再看向南煦颜时，隐忍的怒意渐渐散发出来，“公主殿下真要这么做，可不要后悔。”
　　明明是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语气，但那冰冷的声音，却如同寒流一般席卷而过，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
　　糟了！红魇真的动怒了！
　　虽然不知道他真的发起飙来究竟有多恐怖，不过就冲刚刚那一个耳光来看，那恐怕已经算得上是最轻微的惩罚了……
　　“你这个狐狸精，竟敢威胁本宫，来人啊！给我拿下！”南煦颜显然已经到了怒不可制的地步，颤抖着肩膀发号施令。
　　原本不易察觉的杀气渐渐清晰，我心中一惊，急忙挡在红魇身前：“姑娘，不要冲动！”会暴露身份的啊！南煦锦的事还没办妥，怎么能在这里前功尽弃！而且对方好歹是个公主，杀了她还了得！
　　肩膀被他轻轻一推，我被迫向旁边一让，但立刻反应过来，于是又抓住他的胳膊：“姑娘！”
　　他侧头看我一眼，我立刻知道不妙。因为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焦距，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亡灵的！还有那金色的眸子，此时已微微赤红……仿佛嗜血一般的……带着些微兴奋……
　　南煦颜似乎也受红魇气势所慑，不禁后退几步，但看到他身边的我，顿时眼中冒火：“快把这贱婢给本宫扔进湖里去！”
　　事情可以说是发生在一瞬间的，我尚未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已经被人狠狠一推，便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红魇的侧脸，也渐渐模糊不清。
　　我最后看到的，是他清醒后的惊惶神情，于是，报之一笑，以唇语道：魇……别冲动……
　　
　　只知道自己正跌向湖里，但看到红魇回复如常的目光，心里却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刺骨的冰冷猛然包裹住全身，我身子一颤，忍不住想要高呼出声。
　　“呜……”喘不过气，心口好疼！
　　耳边只听得到“咕噜”“咕噜”的奇怪声音……
　　那是，自己呛到水的声音么？
　　难怪会觉得肺里冷得刺痛，想要炸开一样！
　　恍惚间，腰上突然一紧，温热柔软的触感覆上唇瓣，又能呼吸了！
　　我贪婪地索取着氧气，朦胧中瞥到一角红衣。
　　是，魇么？
　　突然好恨自己不会游泳……竟然要他跳下来救我，真是太丢人了……
　　“呜……”想开口叫他，却又喝进了一大口水，好冷！
　　身体被托起而探出水面，我因为呛到水，所以狂咳不止。
　　呼，终于又呼吸到空气了……差点憋死我！
　　被红魇一只手圈住拖到岸边，我仍是不住地咳嗽着：“咳咳…咳咳咳……”
　　“怎么样？”他小心地将我搂在怀中，伸手拨开我额前凌乱的发丝。
　　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你在发抖。”他旁若无人地脱下自己的外袍，拧干后披到我身上，倒是我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你干什么？！”
　　这样一来，你是男人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还有，你怎么用原本的声音和我说话啊！
　　他轻轻笑起来，刮一下我的鼻子：“傻丫头，你脸上的药水都被洗掉了，还怕身份不会曝光吗？”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本来面貌已经暴露了，可是，就算这样，你也没必要暴露自己啊！
　　“你……你们……”一旁的南煦颜见到我本来面目一时结巴，指着我们“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而红魇这边却已经除下假面，速度之快让我不禁佩服！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对面已成石化状态的南煦颜，声音出奇的蛊惑：“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未…未澶……哥哥……”见到红魇的真实面貌，南煦颜更是结巴得厉害，“……你…怎么…我……”
　　“蛮儿，我们走。”红魇动作轻柔地抱起我，完全视她为无物，“要快点洗个热水澡，不然会受凉的。”
　　我顺从地点点头，将脑袋靠在他胸口处，轻呼一口气：“嗯。”
　　“等等！”南煦颜突然拦在我们面前，目光不善地瞪着我：“她……她是什么人？！”
　　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我收紧环在红魇脖子上的手臂，仰头送上一个吻，然后朝她看过去：“现在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么？”
　　“你！……你，不许你接近未澶哥哥！”她说着想要冲上来，可又畏惧红魇的气魄，于是只得恨恨地瞪着我。
　　我紧紧搂着他，撒娇道：“魇，好冷……”
　　“我们回去。”他在我额前轻轻一吻，体贴的笑容让我心中一动，我只是故意气气那臭女人而已，你可不要弄巧成拙让她来暗杀我啊！
　　“嗯。”将头埋在他胸前，我老实地任他抱着离开。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很轻的话：“今天的事，我改日清算。”
　　忽然就很感动……因为南煦颜侮辱我，他甩了她一个耳光……因为我被推进湖里，他不顾暴露身份来救我……因为我一时没有忍住愤怒，他的任务几乎要泡汤了……
　　“魇……对不起……”我小声道，歉疚使我不敢与他对视。
　　托住我腰的手臂紧了紧，他愉快地发出一声轻笑：“呵，终于不用再装女人了！”
　　嘎？！
　　他说‘终于’是什么意思？！
　　“唉，这些日子真是累死了，说话还要拿捏分寸！”
　　嘎嘎？！ 
　　累？！可我看你一直都挺热衷于自己的角色啊！而且还演得不亦乐乎的说！
　　“更重要的是，以后和蛮儿亲热，就不用在乎有没有别人在了！”
　　嘎嘎嘎？！
　　汗……我看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吧！不过你休想得逞！
　　我怎么就忘了，红魇这家伙一直精明得很，根本就不可能那么没大脑！原来他是为了不用在扮成女人，把我当作借口了！
　　气……气死我了！
　　亏我还这么感动！我我……我坚决我收回刚才的愧疚！真是差点被他骗了，还念着他的好，感激他呢！
　　“蛮儿……怎么勒得这么紧？”红魇蹙眉，低头看向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环住他脖颈的手过于用力了……
　　“没…我只是有点冷……”我朝他笑笑：小样儿的，要不看在你还有任务的份儿上，我还真想勒死你！
　　“哦。那就抱紧一点好了。”他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不过，你刚才的笑容有点……像鬼……”
　　“你——说——什——么——？！”
　　“啊——蛮儿，你干什么？！很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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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风扬过，带走几片花瓣，却留下一个若有所思的身影。
　　想不到，姽婳就是殷未澶，更想不到的是，那个小丫鬟，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绝色佳人！
　　带着深不可测的神情转身，南煦锦从容一笑：看来今天收获颇丰啊！
　　不过，由此推测，南煦黎怕是要暗中做手脚了。
　　哼，不过殷未澶身份败露，以后就各凭本事吧！
　　又是一阵风过，再看去，那开得正盛的牡丹丛中，已是空无一人。
　　只在那浓郁的花香中，略微隐藏着淡淡的危险气息。
　　




角亢氐房心尾箕

　　“现在身份曝光，计划怎么办？”看到红魇正悠闲地喝着茶，我真想冲上去揍他两下！
　　“计划？”红魇冲我可爱一笑，“呵呵，蛮儿不用担心，本来之前姽婳一角就是个障眼法。”
　　“障眼法？”我这下彻底不明白了，“难道你一开始就知道那么做不会成功？”
　　他一脸“你才知道”的表情，“我是南煦黎带入宫中的，以南煦锦和他的对立关系，又怎么可能会轻信我，他虽然好色，但也不是傻子。”
　　“那为什么还要易容成女子，还要我……”
　　他探身过来，以食指抵住我的唇：“我只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至于你，当然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身份！” 
　　“可是……”
　　“嘘……听我说……”
　　他语气一变，难得的带着几分正经：“这几日我的目的，只是为了吸引南煦锦的注意，好让暗卫调查他身边的潜在势力，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蛮儿你说对吗？”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强装镇定地点点头：“那你查到什么了？”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他坐正，又啜了一口茶，“只是，这几日让你受委屈了……不过，我会补偿你的～”
　　“不用了！”我条件反射地大喊一声：用膝盖想想都知道他那一句“我会补偿你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见我反应如此强烈，他睁大了眼睛盯着我：“咦，为什么？难道蛮儿不想原谅我了？”
　　“蛮儿，我知道害你掉进水里，还差点生病是我不好，可是……你也要给人家一个恕罪的机会嘛！”他用撒娇的口气哀求道，眼神活脱脱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和那个没关系！我是信不过你的为人！
　　“难道蛮儿是信不过我吗？”他可怜巴巴地瞅着我，就差再掉几滴眼泪了，“蛮儿竟然这样想人家，人家好伤心啊！”
　　我忍不住哆嗦几下，一句一个人家……你恶不恶心啊！
　　“够了！”实在是忍不了他这样子，“你要是想补偿我，那就好好保护我！要是南煦颜再来找我麻烦，我就要你好看！”
　　“那你不怪我了？”老大，我什么时候说我怪你了？！
　　“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我忽然想起那日红魇留下的话，“对了，那件事你怎么解决的？”
　　“什么事？”他傻乎乎地看着我。
　　“就是我掉进湖里那件事啊。”你不是说要清算嘛！
　　“哦，我只是吓吓她们。”我只注意到他的话，却没在意他眉宇间透着的那一股戏谑的笑意。
　　什……什么？！吓吓她们！这不就是耍酷嘛！亏我还觉得自己没白掉进湖里，闹了半天他也没给我报仇！
　　不过话说回来，这仇倒是也不好报……毕竟南煦颜是个堂堂的公主，而且那日红魇当众扇了她一耳光，也算是惩戒了她一下。这样想想，心里还平衡一些。
　　只是，红魇这家伙，竟然敢骗我！
　　“蛮儿，这几天我怕是不能陪你了，所以这几个暗卫就负责保护你。”红魇忽然将我拉过去，指着前面道。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对空气说话是什么意思：“魇，这儿除了你我，哪还有什么……吓？！”人！
　　最后一个字硬是生生被我咬碎咽了回去，明明眨眼之前还空荡荡的地方，赫然多出了一排蒙面人！
　　“他…他们是…什么人？”虽然这么问，可我心里极度不能肯定，眼前站着的这一排，究竟是不是人……
　　“苍龙卫。”他简洁的回答，然后又补上一句：“是逆舞的暗卫。”
　　舞的……暗卫？
　　我目光一闪，不禁有些黯然。
　　舞的暗卫，来保护我么？
　　“现在，是你的暗卫了。”
　　变成，我的了吗？因为，舞，不在了。
　　“属下参见主人！”整齐划一的声音，只不过每个声音都不带一丝语气，冷得像是死人。
　　“哦。”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你们都叫什么？”
　　“左起，角、亢、氐、房、心、尾、箕。”红魇先一步为我解答，“他们会随时保护你。”
　　“随时？”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嗯，不然我怎么能放心啊。” 
　　“那你的人手够用吗？”不是说要派暗卫调查的，一下就抽了七个人保护我，会不会太多了。
　　“放心，我还有朱雀卫。”他笑笑，“虽然有他们保护你，但是你自己也要小心。”
　　苍龙……朱雀……这么说，魇手下也有七个这样的暗卫？
　　“我不喜欢这么多人跟着我……”我以最干脆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意思，“而且，任务第一，这么多人保护我，太浪费了！”
　　“蛮儿……”在他想说什么之前，我打断他：“就这么定了，我挑一个保护我，其他人归你调遣。”
　　“不行！”他断然拒绝，“如今你身份已明，一定要有严密的保护措施！”
　　“……”
　　“……”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最终他还是拗不过我，只得退步：“三个！”
　　“好！”能腾出四个人给他也好！
　　“你选吧。”他指指那七个暗卫，“挑你喜欢的。”
　　我喜欢的？！
　　老大，他们在我眼里都一样好不好！都是把自己裹得一丝不露的家伙！挑谁有什么分别么！
　　“嗯。”我皱皱眉，轻轻念出其中三个的名字，“角、心、尾。”
　　因为就记住了这三个名字而已……
　　“好。”他一挥手，刚刚的七个人瞬间变成了三个，“其他人我就暂时借用了～呵呵，我就知道蛮儿心疼我，所以才会这样做的～”
　　看着他欢喜的笑容，伤感油然而生。
　　魇，不要笑得这样满足，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你却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蛮儿？”他怔了怔，反手抱住我，温柔与担心同时流露，“这段时间可能会不太平，万事小心。”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任自己的泪沾湿他的衣襟。
　　真是的，竟然又哭了……明明答应过，不再哭的……
　　“我要出去一趟，你乖乖的。”他托起我的脸，冲我勾魂一笑，“不听话乱跑者，必严惩！”
　　哆嗦……
　　我心底一阵恶寒，这绝对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知道了。”大不了今天不出门不就好了！
　　“嗯～”他拍拍我的头，“听话，我回来有赏～”
　　呸！说的我跟你养的小猫小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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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魇走后，我盯着眼前的三个人足足看了有一刻钟，可仍是忍不住叹气：一样的打扮，完全分不出来谁是谁啊……
　　“角，心，尾……”慢慢念着这三个暗卫的名字，得到的却是异口同声的回答：“属下在！”
　　“呃……”头疼地皱皱眉，我无力道：“……我不是叫你们，我只是想知道，要怎么区分你们？”
　　“随主人喜欢！”又是一样的回答，这三个人的同步性也太好了！可是……这是我说喜欢就能分出来的么？……
　　“这……你是角？”我十分不确定地指着最右边的男子问道。
　　“回主人，属下是尾。”
　　“那……你是心？”我又指向最左边的男子。
　　“回主人，属下是角。”
　　“啊……呵呵，那你一定就是心了！”我干笑道，连自己都觉得气氛霎时很冷。
　　“回主人，属下是心。”想不到竟然还有比我更冷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一共就三个人，我都说错两个了，难道第三个还能再说错不成！
　　受挫地跨下肩，“你们不要叫我主人，听着别扭……还是叫小姐吧。”
　　“是，小姐！”更加无力地耷拉下脑袋，天啊，这些家伙正常么？！
　　“还有，你们能不能不要带着面罩？”我抬头，看着他们。
　　“小姐，依照规矩，我们不能除下面罩。”中间的心回答。
　　不容易，终于不是三个人一起说话了！
　　规矩？什么破规矩！不看到你们的脸，我知道你们谁是谁啊！ 
　　“你们现在不是归我管么？”我故意板了板脸，“既然是我的暗卫，就要听我的。”
　　“是，小姐！”汗！怎么又来了！
　　“嗯。”我故作镇定地点点头，然后道：“那就快点摘下来吧。”
　　趁着他们位置没变，赶紧对号入座！
　　“是，小姐！”……我真的已经无话可说了……
　　三人同时摘下面罩，看到他们真容的我顿时更加无语。
　　倒不是因为看到三张一模一样的脸，而他们的表情，让我极度崩溃。
　　简而言之，就是根本一点表情都没有啊！
　　但是，说到样貌，中间的心还是不错的，线条硬朗，说英俊倒也不算过分，而角和尾比他则略逊一筹，但也算得端正。
　　只是……很像僵尸脸……
　　“呃……你们，能不能笑一笑？”如果这三个人以后一直就用种表情跟在我身后，那我还不如不出门的好……
　　“小姐，我们从来不笑。”又是心在回答。
　　“现在开始，笑！”从来不笑，怎么可能！
　　“属下……不会。”看他们的样子好像真的不是骗人，不过……这未免也太扯了，哪有人长这么大，从来都没笑过的！
　　“那……算了。”这回真是彻底泄气了，红魇是不是故意整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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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轸。”
　　出门不久，红魇低唤一声，一名黑衣男子便立刻现身：“花司。”
　　斜睨了他一眼，红魇漫不经心地踱着步子，“事情怎么处理的？”
　　“砍其双手，溺毙。”不带任何废话，男子简洁的回答，仿佛他办的事情并不是杀人，而是散步一样。
　　满意地挑挑眉，他又问：“尸体呢？”
　　“按照您的吩咐，已送到公主府上。”
　　“很好。”他轻轻点头，一抹嗜血的笑容闪过，“传令下去，若是再有人对蛮儿不敬，当场抹杀。”
　　轸依旧神色不变，恭敬地低着头：“是。”
　　突然想到蛮儿，红魇神情稍稍露出一点暖色：依蛮儿的个性，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被那三个木头一样的家伙折磨疯了？
　　敛了敛好笑的心情，他正色道：“南煦锦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略有眉目。”轸回答，“迄今已查出几名暗中支持他的重臣。”
　　“嗯。”他略一沉吟，“如今我身份已露，他对外定然会更加戒备，你们先不要紧盯南煦锦了，重点是找出那几名官员的弱点。”
　　“是。”
　　“另外……查查朱世泽和南煦锦的关系。”他淡淡吩咐道，不经意间瞥见一抹纤细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便道：“你退下吧。”
　　“属下告退。”话音未落，红魇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看来，琉夕宫的暗卫，只能用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形容了。
　　




神龙见首不见尾

　　“黉，好久未见了。” 一贯调侃的语气，红魇无害地笑着，目光投向走过来的薛黉。
　　而后者则恨不得用目光将他杀死，薛黉紧紧抿着唇，神色阴沉地瞪着他。
　　不过红魇倒是不甚在意，“怎么，许久不见兄长，你就是这个态度么？”
　　“你才不是我兄长！”他怒不可制地大吼一声，虚弱的身子几乎摇摇欲坠，“你！……你是凶手，是我的仇人！”
　　“我的确是你的仇人。”一抹冷笑浮上红魇的嘴角，“薛裔是我亲手所杀，你想报仇，随时都可以。”
　　“你！……咳咳……”他气得浑身颤抖，眼中满是仇恨的火苗，“……你恩将仇报，天理不容！”
　　“恩将仇报？我看认贼作父倒是更贴切一些。”讽刺地撇撇嘴，红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灭我全家，我杀他，是天经地义！”
　　“……你！……”薛黉沉默不语，可眼中的恨意却丝毫未减。
　　“说到天理不容，我看你和南煦黎那才是真的……对吧？”嘲弄的口气使对方脸色一白，却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
　　“念在你是薛家唯一的后人，我不会杀你……”
　　“用不着你可怜我！”薛黉怒吼道，“我早晚有一天会报仇的！”
　　“呵呵，如果你有那个本事，我恭候大驾。”尚有正事在身的红魇懒得再同他多费唇舌，一个闪身便越了过去，“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不要早早死了。”
　　红衣妖娆的男子已经不见，唯留下脸色青白的薛黉暗暗咬牙。
　　他发誓，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要让殷未澶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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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公主……”一个宫女步履踉跄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地摔跪在地上，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花园的方向，“…花…花园里……有有……”
　　南煦颜狠狠横一眼这名被吓得七荤八素的宫女，“花园里有什么，能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那宫女仍旧一副惊慌失措地神情，“人…人！……” 
　　“废物！一个人有什么可慌张的！”她说罢起身，欲前往花园察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像见了鬼一样！”
　　
　　“就……就在那边……”
　　“……？！”
　　“公主殿下？……”
　　“呕！！……”
　　……
　　不久前还飞扬跋扈的南煦颜，刚看了那两具女尸一眼，就已经止不住地大吐特吐起来。
　　同时，她也认出，眼前这两具女尸，正是那日将上官夕蛮推入湖中的宫女。
　　更让她惊恐的是，她们的双手都被齐齐削去，然后才被溺死！
　　虽然她知道这是明目张胆的恐吓，但却不敢妄加反击。
　　不仅仅因为对方能不知不觉掳走人并将其杀死，更是因为他们杀人的手法太过残忍，让她一时反应不及。
　　“……公…主…”她身旁的宫女神色惊恐地小声叫她，“这些…要怎么办？……”
　　“……呕！”此时南煦颜已经吐得天昏地暗，只得疲惫地甩甩手，“叫侍卫拖下去埋掉！”
　　“……但是……”
　　“但是什么，难道要本宫亲自去挖个坑？！”
　　“奴婢不敢！”那宫女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跑去找人。
　　“上官夕蛮，你给我走着瞧，我一定会把未澶哥哥抢回来！”南煦颜心里恨恨地想着，但再看到那两具女尸的样子，再次忍不住恶心而干呕起来……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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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一日。
　　晴空万里，玩心大起。
　　于是，我便带着那三个依旧僵尸脸的家伙出去闲逛了。
　　不过，与其说是带着，倒不如说是他们暗地里跟着，而且还是那种我完全看不到他们身影的跟着……
　　而我身边只有心一个人做随从打扮，“明目张胆”得跟在我身后……
　　只是可惜了那上算英俊的脸，因为那有如千年寒冰的表情，任谁看到都会退避三舍。于是拜他所赐，我这一路倒是畅通无阻。
　　
　　“心，我们这是在哪儿？”因为没人拦着，所以逛得太开心，以至于现在的处境就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回禀小姐，属下不知。”心低沉的嗓音响起，给出如我所料的答案。
　　事情果然变成了这样！
　　无力地垮下肩，彻底后悔掉……
　　我向他投去可怜兮兮的目光，哀声道：“我饿了……” 
　　“小姐需要用膳么？”他低头，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老大，您连这里是哪儿都不知道，还吃什么饭啊？！
　　“不必了……”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先找个人来问问路吧。”
　　“是，小姐。”
　　……
　　好累呀……走了半天一个人影儿都没看见，这宫里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心……”我有气无力地叫他，“……你去找个人问问吧，我走不动了。”
　　他不动，依旧声音平平：“属下要保护小姐。”
　　“……”
　　“这是我的命令。”
　　“花司交代，务必保护好小姐。”
　　“现在你是我的侍卫！”
　　“属下抗命，请小姐责罚。”
　　“……”
　　“…………”
　　怎么就这么宁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气死我了！——
　　还在生着气，突然脚下一轻，整个人顿时有一种腾空的感觉。
　　我还来不及反应，就先听到心略微奇怪的声音：“小姐恕罪。”
　　回过神，发现他正将我横抱胸前，眼睫低垂。
　　垂头丧气地靠在他肩膀上，我轻声道：“好吧，那现在找个人问问吧。” 
　　“……是，小姐。”明显感觉到他身子微微一颤，然后抬步向前走去。
　　难道……
　　不会吧……
　　这可能么……
　　“心……”我低唤一声，抬头观察着他的表情，“……你这是第一次抱女孩子么？”
　　他脸色飞快一红，沉默不语，“……”
　　竟然是真的！
　　我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心竟是个这么纯情的主儿！
　　恶魔因子顿时大涨，我邪恶地笑笑：“心，不用紧张的，人人都有第一次。”
　　强忍笑意地看着他脸颊再次绯红，却是久久不褪。
　　冰山脸终于融化了，哈哈，原来他还能露出除了僵尸脸之外的表情啊！看来今天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我正调笑着俊脸泛红的心，突然一个尖锐的嗓音大喊道：“大胆二人！竟敢公然□禁宫，敢当何罪！”
　　好心情顿时化为乌有，我朝罪魁祸首瞪过去，暗骂道：你个死太监！青天白日的穷叫唤什么！
　　心神色如常，缓缓将我放下，“小姐？”
　　我暗自朝他摆摆手：不要轻举妄动。
　　他心领神会：“是，小姐。”
　　“大胆太监，可知我是谁？”
　　我整整衣衫，神色自若地问道。
　　那太监见我不惊不慌，神色一愣，但立刻又狐假虎威起来：“放肆，见了咱家竟敢如此说话？！”
　　我撇撇嘴，强压住听到那不男不女细高嗓音所带来的不爽：“区区一个内宫宦官，有什么好神气的！是你不配和我说话才对，你们主子份量还差不多。”
　　“你个臭丫头！”那太监眼睛一瞪，刚要发作，便听得软辇内传出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黄公公，怎么了？”
　　闻声，他立刻低声下气道：“回禀娘娘，前面有个女子拦路……”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拖下去杖二十。”声音依旧是软绵绵的，可出口的话却让我着实一愣。
　　好狠的女人啊！竟然不问原由就要先打人！看来这羽国还真是个不讲道理的是非之地！
　　“不知里面是哪位姐姐呀？”我换上一副可爱的表情，柔声问道。
　　片刻的沉默，只见软帘一掀，出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
　　那女子走上前，细细打量我一番后，才问道：“本宫从未见过你，你何故成本宫为姐姐？……”
　　“不这么说，你会出来么。”我莞尔一笑，学着她的样子也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大胆！竟然戏弄萧妃娘娘！”
　　“哦，原来是萧妃娘娘呀～～”我故意拖长了音，不以为意地扫她一眼，“我听声音，还以为是个大美人，没想到竟然是个阿姨呀～～”
　　“你说什么？！”呵呵，就知道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会上当！让你盛气凌人！我气死你！
　　“我说什么？”我笑得灿烂，“阿姨你没听清吗，我说你是阿——姨——”
　　“你……你？！……”她气得一颤一颤地，“来人，给我拿下！”
　　哼，怕你！
　　我往后一退，心立刻护在我身前。
　　那几名侍卫才及近，就三下两下地被他轻松解决了。
　　“咧～”我躲在心身后，朝萧妃扮个鬼脸，“阿姨好凶哦。”
　　“来人，抓刺客！”刚刚那个死太监尖着嗓子喊道，顷刻间又多出了许多侍卫。
　　我指着那个罪魁祸首，恨恨地道：“心，那个死阉人刚才对我不敬！” 
　　“是，小姐。”心足尖轻一点地，快速掠向前方，回来时，右手上多了个东西。
　　“喂，你刚刚说谁□后宫呀？”我笑眯眯地看着他，随手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
　　“姑姑……姑娘饶命……”他吓得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惊恐。
　　我漫不经心的摆弄着匕首，从他的脸一路向下，滑到脖子附近停下，“哼，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嚷得不是挺大声么？”
　　“女侠！……女侠饶命啊！……”他鼻涕眼泪一把冲下来，我见状连忙跳开，“脏死了，心，我不玩了！”
　　“是，小姐。”他说罢随手一丢，那个太监便飞了出去，然后传来一声惨叫。
　　“快快！把他们围起来，不要放过！”萧妃指着我们下达命令，她眼中燃烧着□裸地嫉恨。
　　不过就是一句阿姨，想不到这女人竟然动用这么多人抓我们！
　　“心？”我不确定地看看他，后者倒是镇定如常，“小姐放心。”
　　放心？……
　　身体再次体验了瞬间腾空的感觉，只不过这一次是真的腾空了，不仅腾空，还是高空……
　　“啊——”虽然自己也会轻功，可是从来都不会这么快啊！
　　只得本能地闭上眼睛，死命抓住心的脖子。
　　“小姐，到了。”
　　心轻轻将我放下，我双脚着地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抬头一看，自己竟然是站在房间门前！
　　只是还来不及感叹两句，就见他突然垂首跪下，“属下保护不利，请小姐责罚。”
　　“啊？！……”晕乎乎地看了他半天，我终于反应过来，“没有啊……不过，下次你可以不用那么快……”我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每次出现、消失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了……果然是“暗”卫，这种速度，真的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何况，他当时还抱着一个我……
　　“是，小姐。”都是了还不起来！ 
　　“属下保护不利，请小姐责罚。”他重复刚才的话。
　　“我不是说了，你没有！我又没受伤，你也很……漂亮地甩掉了侍卫……”何止漂亮，简直堪称完美，除了我有点受不了那速度之外……
　　“属下未能抹杀侮辱小姐之人。”
　　他说的是这个啊……不过，用“抹杀”会不会太过了？
　　“我恕你无罪。”知道除非我这么说，否则这轴人肯定不会起来！
　　“是，小姐。”他闻言起身，用那亘古不衰的僵尸脸对着我。
　　我顿时无奈……
　　好不容易会脸红了，现在又变回去了……真是的！
　　




针锋相对又何妨
　　想容园，湖心亭。
　　我坐在亭边的石头上，将两条小腿浸在清凉的湖水里。
　　悠闲地用脚踢着水，随手将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嗯，真是一个安静又美好的下午～
　　心悄然出现在我身后，手中端着一个托盘，“小姐，水果。” 
　　“嗯～谢谢～”我回眸一笑，拣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好甜～～”
　　见他端着东西站在我身后，我便道：“心，你也坐下来玩水吧，很凉快呢～”
　　“属下不敢。”他眼睫低垂，恭敬地道。
　　唉，自从那天遇到那个什么萧妃之后，一直到今天他都摆着那副僵尸脸，任我怎么逗他都不为所动。
　　“……”我撇撇嘴，继续努力，“我一个人玩很无聊啊～”
　　“……”
　　“呐，角、尾～”我朝着空气喊了两句，两条人影立刻现身，并抱拳道：“小姐！”
　　“你们陪我一起玩～好不好？”我看向他们，他们却同时沉默，“……”
　　见他们都不动，我起身想拉住离我最近的心：“快来嘛～”
　　“小姐……”他略显惊惶地躲开我伸出的手，匆忙后退一步。
　　“你们！……”真是的，要是红魇在一定会陪我玩儿的！
　　我就偏不信这邪，今天就非要让你们正常一点不可！
　　“我是鬼吗？！”我摆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干嘛都躲得那么远？！说啊！”
　　“属下该死！”三人同时跪下。
　　靠，竟然忘了他们最喜欢来这招……
　　……
　　哼哼，你道高一尺，我魔高一丈！
　　“心～”我这次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容他再躲开，“陪我玩嘛～”
　　边说边扯……
　　谁知……
　　用力过猛……
　　加上脚下一滑……
　　最终脱手……
　　“啊——”
　　“扑通！”
　　“小姐！！”
　　“扑通！”
　　天啊！上次被推下去就够倒霉的了，今天竟然自己掉下去……我这是什么命啊？！
　　……
　　“小姐？”身子被人托出水面，我猛咳几下：“…咳咳…没事……”
　　浑身湿漉漉地被心抱上岸，角立刻脱下外衣披在我身上。
　　“小姐，手帕。”尾递上一条白帕，我拿过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属下该死。”同样湿漉漉的心再次跪下，双手捧剑举过头顶：“请小姐降罪。”
　　我的老天爷！……怎么又来了……
　　我装模作样地接过剑，将剑拔出剑鞘，向一侧空划几下：“真的要罚？”
　　“请小姐降罪。”他低着头，晶莹的水珠自发稍滴落。
　　“那我罚你陪我玩水～”我笑得灿烂，完全不顾他的惊讶，“你自己说要罚的，不许反悔～”
　　“是，小姐。”他再度低头，但我不难想象到他诡异的脸色。
　　“呵呵，反正都湿了～索性就下去玩吧～”我高兴地跳起来，朝亭外走去。
　　“小姐！”这下轮到角和尾惊讶。
　　回眸一笑，“你们要不要加入？”
　　“切～不来就算了，干嘛躲起来！” 对着瞬间空无一人的地方，我撇撇嘴表示不满，“心，快点～”
　　“是，小姐……”咦？听声音好像不是那么死板了嘛～好像带了点儿后悔～
　　我偷笑，朝他招招手。
　　“心不高兴了吗？”我坐到水边，故作忧伤地低着头，其实心里已经笑翻。
　　他身形一顿，立刻抬头：“属下不敢！”
　　“呵呵，那就好～”甩手便扬起一片水花，伴着他错愕的表情，我笑得狡黠：“哈哈～心，你轻功不是很好，怎么都不躲？”
　　“……小姐。”他脸色微变，僵直地站在原地，“属下……”
　　我抬手拉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他被迫弯腰。
　　食指在他额头轻扣一下，我调皮的吐吐舌：“啊呀！不是真的问你理由，笨～”
　　“……”他瞠目结舌，脸上的表情却瞬息万变。
　　“呵呵～今天不用在意身份，只记住陪我玩就好～”我再一使劲儿，只听“扑通”一声，黑色的身影一下摔入湖中，“哈哈，心，你溅起好大的水花呀～”
　　心露出水面，刚毅的线条因水滴的修饰而带上一丝柔和。
　　“没想到心这么英俊，看来我要小心你被坏女人看上才行～”我一边踢水一边打趣他，他俊脸一红，忽然又神色一凛，直朝我飞扑过来：“小姐，小心！”
　　我尚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人已经被他抱着摔进水中。
　　余光只恍惚瞥到一条细长的黑影……
　　
　　—————————————————————————————————————————
　　
　　南煦黎听完红魇的计划，思忖良久，仍觉不妥：“未澶，这么做实在太过冒险，如果失败，我就会万劫不复……” 
　　红魇不屑地挑挑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但是朱……”
　　一个狠厉的眼神瞪过去：“即使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放过那头猪！”
　　“……”
　　“你该知道，他冒犯的人是谁。”他浅啜一口茶，神态悠闲地道：“我虽是奉命行事，但若是让鸢后知道蛮儿受了欺负，只怕连你……”
　　“你有几成把握？”
　　哼，这么容易就动摇了？果然还是舍不得那王位啊！
　　暗暗勾起一抹冷笑，红魇沉默片刻，严肃开口：“以朱世泽的聪明，最多六成。”
　　“……”南煦黎动容，只要好好利用朱祈佑大做文章，到时朱世泽自然会辅助自己。
　　但是，他不是没见过这位宰相的厉害，以他的才智谋略，若是让他察觉他们是通过他的嫡孙而利用了他，那他势必会转向南煦锦，到时候……
　　优柔寡断！
　　红魇在心中翻个白眼，表明仍是故作平静。
　　“一旦朱世泽发现……我的一切就会毁于一旦……” 
　　“所以我们的机会不多，而且，要想事情不败露，朱祈佑只有死。”
　　“……你想何时动手？”
　　“最好的时机尚未出现，不必急于求成。”红魇淡淡道。
　　南煦黎冷静分析，“为今之忧是，若南煦锦先于我们动手，那我们就会处于被动。不过以他目前的情况，未必敢对朱祈佑下手。但是，也许他会和我们一样铤而走险……暗中支持他的势力，调查的怎么样了？”
　　“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逐个击破’，倒是你自己这边，可不要出什么问题。”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提醒你，所有人都要时刻掌握住，绝不能有人擅自行动。”红魇轻呼一口气，“所以呢，之前有个不听话的家伙，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南煦黎闻言一愣，“是谁？！”
　　“那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从此时此刻开始，任何人都不得轻举妄动，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可以了～”略带傲慢地语气，妖娆的眼神扫过他的脸，他冷酷一笑：“你想要的是王位，但你也明白这件事不成功，变成仁。因此，此间违令者，杀无赦。”
　　直到这一刻，南煦黎才终于明白为何红魇会被称为——嗜血未澶！
　　不仅因为他妖冶的性情，更因为他狠辣的作风。
　　难道，这就是当年薛裔把将军之位留给他的原因吗？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吗？
　　平时那个轻佻浪荡的男人，此刻何在？！
　　他眼前所见，只有一个目含杀机的殷未澶罢了！
　　“我明白了。”
　　伸手递过来一份名单，红魇依旧神情淡淡：“这是一些尚保持中立的高位官员，你去探探口风，有可能的就拉拢，有意倒向南煦锦那边的，我自会解决。”
　　他点头，接过名单揣进怀里：“好。”
　　
　　终于，一场血雨腥风的宫闱暗战，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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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心的支撑，我们浮出水面。
　　我深吸一口空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水。
　　“小姐，您可有受伤？”心询问，我摇摇头，“我没事……”
　　忽然一抹腥气窜入鼻腔，我赫然发现，右边的袖子竟染了一片桃红。
　　是血！
　　我立刻明白是心受了伤，不由急呼：“尾！”
　　身子一轻，回过神时我和心已经站在了湖心亭中。
　　角摆着预备进攻的姿势，身边横了不下四个侍卫，气氛正处于僵持状态。
　　“你怎么样？！”我率先想到的是心的伤势，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严重！
　　他躲开我的手，以右手按住仍在流血的左臂，神色如常地道：“属下没事。”
　　“谁干的？！”见他不让我察看，我转身，气势如虹地瞪向罪魁祸首，手中握着长鞭的——南——煦——颜！
　　好你个南煦颜，我不找你，你倒反过来惹我了！既然如此，就休怪我双倍奉还！
　　“角，尾！”我大喝一声，抬手指向南煦颜：“把她给我拔光了，扔进湖里喂鱼！”
　　“你敢！”她不服气地回瞪我，“本宫乃堂堂公主，你……”
　　“还不动手？！”我咆哮，似乎气势震慑了所有人。
　　“是，小姐。”
　　“你…你们别过来！…来人，护驾！”她见势不妙，连忙后退，躲到一群侍卫后面。
　　我眼眸半眯，似笑非笑地看向南煦颜，“勿伤及性命。”
　　“是！”
　　身形快如闪电，长剑始终未露锋芒。
　　当他们站定时，只见周围侍卫倒了一片，却是未见半点血腥。
　　“尾，抓住她。”
　　“是，小姐。”
　　“你…你想怎样？！…”
　　“我么？”我轻声问，笑容凝结在唇角，“你以长鞭伤我侍卫，我自然要讨个公道。”
　　她瞠目，恐惧已经占据了双眼：“你……你敢？！……”
　　“不敢么？”我喃喃，笑容璨如夏花，“我也不知道呢，所以，我们来试试吧～”
　　我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鞭子，后退数步：“让我们来看看，公主是怎么尖叫的。”
　　“不不……不要！不要——！！”她惊恐地摇着头，奋力扭动企图摆脱尾的钳制。
　　“不要？呵呵，你以为，现在还是你说了算么？”我摆弄着手中的鞭子，笑得无害，“啧啧啧，你看，这鞭子上有好多倒刺呢，要是勾进皮肤里，肯定会很疼的。”
　　而你已经用它伤了心的胳膊，而且，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所以，我定要你加倍偿还！
　　愤怒，溢满胸腔。
　　因为，我已不想再让任何人因我受伤！
　　手起，狠狠甩起一鞭。
　　没有听到鞭子抽开皮肤的声音，去势止于半空，鞭身被斩成两截。
　　一个男子立于我与南煦颜之间，目光凌厉。
　　“小姐！”身后传来心的声音，我丢开断鞭，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妄动。
　　怒极反笑，今日的我也有凌厉的目光：“在我面前亮出兵刃，你是何用意？”
　　他沉默不语，长剑缓缓入鞘。
　　“楚昀，你若要保护她，就最好护她一辈子。”示意尾放手，我不屑冷笑：“今日之事一日未了，我上官夕蛮便一日不会罢休！”
　　“回去告诉南煦黎，他最好想清楚，惹怒我是何下场！”
　　我极力克制住怒气，自他身边走过，终是忍不住停下。
　　“啪！”扬手狠狠甩了南煦颜一个耳光，看着南煦颜已经微肿的左颊，我轻笑：“这一下是替心打的，就算利息，至于本钱……我过几日再来拿。”
　　言罢，飘然而去。
　　虽然这口恶气未出净，但至少，灭了她的气焰。
　　但对于心，内疚依然。
　　




仲夏佳节又端阳  上

　　“蛮儿，这是和谁赌气了？”红魇笑意盈盈地对着我，“就是赌气也不能不吃饭呀～来，我喂你，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哼！”我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继续我的绝食示威。
　　死红魇，少给我装傻充愣，我就是和你赌气呢！
　　“呜呜，好疼啊～”他立刻换上一副泪眼汪汪的表情，“蛮儿你好狠心呀，竟然这么使劲儿……”
　　废话，要是能做到，我现在就想一巴掌扇飞你！
　　“蛮～儿～～你不要不理人家嘛～”他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我的胳膊，活脱脱一个小妾撒娇状。
　　我奋力抽回手臂，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少来这套！”
　　哼，这种招数你一天就要用上好几回，以为我还会上当么？！
　　他委屈地松开手，红唇一噘，“人家可是陪着蛮儿一天没吃饭了，谁想蛮儿你竟然一点都不心疼人家，还……还凶人家……”
　　我深吸一口气，极力忍住想抽飞他的冲动，一字一顿道：“我—让—你—陪—我—了—么——”
　　“可是…可是，蛮儿不吃东西…人家怎么能一个人吃呢，当然要陪着你了～”他说得理直气壮，可表情却是无比哀怨，就好像是我把他绑起来，不让他吃饭一样……
　　“我已经命人做了你最喜欢的蜜汁儿鸭掌、醋烧鲈鱼、红枣雪莲羹，对了，甜点还有蛋黄酥儿～”
　　“你闭嘴！”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我倒真是觉得饿了，毕竟从昨天到现在，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
　　“蛮儿，人家真的饿了嘛……”他再次腻上来，可怜兮兮道地瞅着我：“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陪人家吃点东西啦～好不好，好～不～好～嘛～？”
　　“……”不能动摇！不能动摇！我还在和他呕气！对，呕气！
　　“蛮～儿～”
　　“……”
　　“蛮～儿～”
　　“你答不答应？”我认真地看着他，“你答应，我吃饭。你不答应，我就不吃！”
　　“蛮儿……”他眉头一蹙，“除了这个，好不好？”
　　绝食两天，你以为我为了什么！
　　“……你走。”
　　“蛮儿……”
　　“哼！……不要你管！”我一把将他推开，“……你不管，我自己也可以！”
　　“不就是一个暗卫，你何必如此执着……”他不高兴地撇撇嘴。
　　执着？我看是南煦颜执着才对！
　　要不是你之前惹下的情债，南煦颜会这么有病地缠着我么？！
　　要不是她想报复我，心会为救我而受伤么？！
　　虽然心只是一个暗卫……可是，我真的再也不要让别人为我受伤了，再也不要了！有那一次……就够了……
　　“蛮儿，别哭。”猛地被他拉进怀里，我才意识到自己落了泪，“…臭红魇…为什么连你也不肯帮我…呜呜……”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轻叹一声，轻轻拍着我的背，“我明白了，别哭了好不好……”
　　我抬头，泪眼婆娑：“你答应了？” 
　　他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宠溺的拍拍我的头，“我答应，但你要听我的。”
　　“嗯！”我破涕为笑，“我们去吃饭～”
　　饿死我了！今天一定要美美的大吃一顿！
　　“哎，蛮儿～”他拉住我往回一带，笑得动人，“还有，这里也要～”
　　“你做梦！”我一脚跺上他的脚面，扬长而去：哼，想要我亲你，门儿都没有！
　　“哎哟——蛮儿，你刚刚还说都听我的呢！等等我啊——”
　　哼，我管你这色狼！
　　
　　—————————————————————————————————————————
　　
　　“魇，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我看着忙碌的宫人，不禁脱口问道。
　　他点头，“过几天就是天中节，所以开始布置装饰了。”
　　我一听这顿时来了精神，“天中节有什么好玩的？”
　　“盛大一些的活动就是武斗会和赛龙舟了。对了，蛮儿喜欢吃粽子么？”红魇搂过我，你在我耳边道，“到天中节那天，会有很多各式各样的粽子哦～”
　　“粽子，好吃吗？”我问，他粲然一笑：“当然好吃，不过只限于我喂你的～”
　　“我呸！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用得着你喂么！”我横他一眼，没好气道。
　　哪知他一脸的委屈，“你又欺负我～～”
　　……
　　“呀，心～你的胳膊怎么样了？”我故作无视，跑到心身边关心道。
　　他微微垂首，似乎比之前更加恭敬：“回小姐，小伤无碍。” 
　　我不以为然，“什么小伤，这可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这几天你不用当值了，我给你放假，等你伤好了再……”
　　话尚未说完，我整个人便再次落入红魇怀中：“坏蛮儿，凭什么对他这么好？”
　　浓浓的酸味飘过来，我故意不予理睬。
　　“蛮～儿～”身后传来哀怨的叫声，突然身子一轻，对上红魇含笑的眼，“哼～这下你就只能看我了～”
　　“……”我白他一眼，正经地问：“你说的那个武斗会，是怎么个比法，胜了有没有奖品？”
　　他放我做到腿上，托腮想了想，“比武是回合制，至于赢了有没有奖品，我可不知道。”
　　我扯着脖子回头，“心，比武的时候你的伤能好吗？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参加吧～”
　　“是，小姐。”心沉声道，情绪依旧没有起伏。
　　“哼，他去了也赢不了！”红魇气鼓鼓地瞪着他，我不禁好笑，真是个孩子气的家伙！
　　“心武功那么好，肯定会赢！”故意和他唱反调，好容易抓到一个能气到他的机会，绝不能放过！
　　他回过头，认真地看着我，“我也要参加！”
　　“你参加又不一定会赢～”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哈哈，就知道他会上当～这下武斗会可好玩了～
　　“我赢了，蛮儿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如何？”他自信地看着我。
　　我下巴一扬：“才不上你的当～”激将法，也就对你适用～
　　“蛮～儿～”他哀号一声，泄气地低下头，我坏坏一笑：“呐，如果你赢了，我就送你一个礼物～”
　　“真的？”他眼睛一亮，我点头：“嗯。”
　　“好，一言为定！”
　　
　　—————————————————————————————————————————
　　
　　五月初三，风和日丽。
　　“这个就是粽子？”我看着红魇手中用竹叶包裹，形状奇怪的物体，疑惑地问道。
　　他了然地笑笑，慢慢拨开外面的竹叶，露出里面的糯米团：“来，蛮儿，尝尝～”
　　粽子被递到嘴边，我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清香扑鼻，甜而不腻的口感一丝丝的沁入，满口豆香。
　　“好吃～”我再咬一大口，吃得欢喜。
　　“呵呵。”他亦笑得愉快，“慢点儿吃，还有很多。这豆沙粽是最寻常的，你一会儿尝尝这水晶粽，还有那百果粽、八宝粽、莲蓉粽、蜜饯粽……”
　　“嗯嗯～”我连连点头，吃得不亦乐乎，“魇，你不吃么？”
　　“人家不喜欢甜食。”他摇摇头，妩媚地瞟我一眼，“不过……若是这样子，我就喜欢……”
　　“啊？！”
　　湿润的触感扫到唇角，我身子一僵，剩下的半个粽子滚落在地。
　　红魇捧着我的脸，舌尖将粘在嘴角的糯米舔去，“嗯，好吃～”
　　他满意的舔舔嘴唇，妖娆地朝我眨眨眼睛：“蛮儿，你不吃了么？”
　　……
　　我半晌才回过神儿，气得直咬牙：死红魇，又趁机占我便宜！
　　“哼！”我拿起一个包好的小粽子，一口塞进嘴里：我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
　　“呜？！”这是什么？！……
　　“……水……水！”我拼命挥手，眼泪扑扑地往下流，“咳咳……！”
　　“蛮儿，没事吧？”接过红魇递过来的茶，一口气喝下，这才冲淡了嘴里的味道，“没事？！那是什么东西，想毒死我么？！”
　　他疑惑片刻，看到桌上的粽子后“噗哧”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蛮儿，你刚刚拿的那个是酸菜粽……”
　　酸——菜——粽——？！
　　老天啊，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粽子？！
　　“哼！都是你不好！别的不弄，偏偏剥那个！”我佯怒，借机锤他一下，“罚你给我剥粽子！”
　　“好好～”他笑意盎然，“蛮儿想吃什么的？”
　　“甜的～”我靠到他身边，指着一桌子的粽子道。
　　“很多都是甜的呀～”
　　“都要！每个我都要尝尝看～”我无害地笑着：哼，让你笑我，我非让你剥粽子剥到手抽筋！
　　“每个都要？”他垮下一张俏脸，“粽子吃多了要难受的……”
　　“魇是不是不愿意？”小嘴一噘，赌气似的蹂躏着衣角，“……那便算了。”
　　“怎么会！”他笑开，立刻拿起一个粽子，认真地“工作”起来。
　　“嗯，呵呵～”我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我就知道，魇最好了～”
　　“那蛮儿是不是给人家点奖励？”他说着凑过
　　臭小子，刚才吃老娘豆腐还没找你算账，还想得寸进尺！
　　“剥粽子！”我狠狠瞪他一眼，掏出匕首轻轻一晃，他立刻“乖巧”地坐回原处，“蛮儿好凶哦～欺负人家～”
　　哼！好不容易带着个能欺负你的机会，焉能放过！
　

仲夏佳节又端阳  下

　　天中节的庆祝活动共分为三天。第一日百舸争游，第二日高手过招。而到了第三日，人们便会将自家制作的粽子投向羽陵城内的乔木河，用以祭拜河神，保佑这一年都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而今天正是五月初五，节庆的第一日。
　　一清早，我便入浴薰香，描眉画黛，并换上红魇早已为我备好的华丽礼服，准备盛装参加今天的欢庆活动。
　　
　　“魇～”受今天节日气氛的影响，我心情愉快地跑到红魇面前，炫耀性地转了一圈，“怎么样？”
　　他淡笑点头，站得端正，衣着也不似以往随意，今日竟舍去最爱的红色，穿了一件黑底金边的刺纹蟒袍。
　　“咦？”我虽心下奇怪，嘴上却没多问，只是做出不满意他回应的表情，“什么嘛！魇怎么都不夸我？！”
　　“蛮儿希望我说什么？”他向前探探身子，暧昧地问道，“在我眼里，无论蛮儿穿什么，都是最美的。”
　　“贫嘴！”我假意在他胸前捶了一下，“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他借势拉住我的手，调皮地眨个眼睛，“我们走吧～”
　　
　　“大人，您的位置在这边，请。”
　　我们跟在侍者身后，来到观众席靠中间的位置。
　　席位中间，是年迈的羽王，南煦黎等人则按序坐在其左右。这样想来，除了王族，我们所在的位置便是最为尊贵的了。
　　“魇……”我轻唤他一声，意为询问，“我们怎么坐得这么靠……”
　　他了然一笑，解释道：“当然是蛮儿的面子大了～人家也是沾蛮儿的光，才能在这么好的位置观看百艘龙舟齐争游呢～”
　　我挂上一副“我才不信你！”的表情，径自落座，完全无视红魇刚刚的话。
　　“蛮～儿～”他娇嗔一声，立刻又跻身过来，坐到我旁边，“你又不理人家～”
　　又是一句一个人家……够了……真是冷死了……
　　“蛮～儿……”忽然他声音一顿，不悦的目光扫向迎面而来的男子。
　　“上官小姐，宰相大人希望您能在今日的庆典结束后，移步至相府小聚。”那男子谦卑地半跪着，头低得完全看不见面貌。
　　而我还不待做出回应，红魇已经替我拒绝：“蛮儿的身子一向孱弱，怕是这一天的时间下来，已经要吃不消了。宰相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看这事儿还是改日再说吧。”
　　“大人话虽如此……”男子微微抬头，目光中不带一丝恐惧，“……只是不知上官小姐意下如何？”
　　我见红魇脸色愈加难看，于是连忙道：“我虽有心如此，不过我与宰相大人素不相识，只怕贸然前往多显唐突，你替我多谢阁下的盛情，至于这过府一聚，就不必了……”
　　“既然上官小姐如此说，那小人便告退了，还请小姐保重身体。”男子起身，行一个浅礼，便转身离去。
　　我见他走远，才问红魇，道：“他是什么人？”
　　从他的谈吐和对红魇不卑不亢的态度，我不难感觉出，此人决非一般之辈。
　　红魇对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转过脸来已将换上往常的嘻笑：“一个奴才而已，蛮儿不必理他～”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隐瞒，但那一句“可是……”硬是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佯装不在意地点点头，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今天的重头戏——百“龙”争游！
　　只是仍是不安心，于是一场热闹的龙舟大会下来，看得也是心不在焉，等到赛会一结束，我便想直接和红魇回了别馆。
　　奈何天不遂人愿，不长记性的人总是冲出来当你的道儿。
　　
　　“慢着！”一声娇喝，我顿足向后瞥一眼，置若罔闻地继续向前走。
　　见我不予理会，南煦颜连忙奔到我前面，凶神恶煞地瞪住我：“上官夕蛮，你给我站住！”
　　本来还想让她舒舒服服地过个节，可她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这可就怨不得我了！
　　我嗤笑，亲昵地挽住红魇的手臂：“我为什么要站住？” 
　　“你！……”她眉头一皱，一把将我拽开：“不许你碰未澶哥哥！”
　　“我哪里认识什么未澶的，魇，我们走。”我又走回去，问话的声音也故意带了几丝甜腻，“呐，魇，今天晚上有什么好玩的么？”
　　“蛮儿喜欢玩什么？”他配合地伸手将我拉进怀里，温柔道，“不过，只怕这几日外面不安生，晚上的话还是不要到城中心去了。”
　　我点头，故意在他怀里蹭了蹭：“嗯，我都听魇的～” 
　　“你饿不饿，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他低头柔声耳语，声音不大却恰好可以让南煦颜听得一清二楚。
　　“好～”我斜睨一眼脸色铁青的她，不怀好意地笑道，“不过我要魇喂我吃～”
　　“蛮儿真是调皮～”他宠溺地点一下我的鼻尖，携着我缓步离去。
　　“好～不～好～嘛～？”我故意嗲声嗲气地问，而站在我们身后的南煦颜，早已经气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哈哈，真是太爽了！
　　我不着痕迹地朝红魇递了个眼色，表示赞许，他亦回我一个笑容，俯首在我耳边低语，“蛮儿，人家刚刚演得那么辛苦，你是不是该慰劳慰劳？”
　　我就知道他会向我讨赏！幸好我早有准备！
　　“好呀～”我抬头，笑得奸诈，“既然魇这么辛苦，那今晚就不要陪我了，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顺势，脱开他的怀抱，走到前面。
　　“啊～～蛮儿～你怎么能过河拆桥～～”他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扮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呜呜……蛮儿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嘛……”
　　我摇头：这样子摆明就是一让人抛弃怨妇嘛！让别人看见，非以为我把他怎么着了不成！
　　“好了好了！”我转身朝他摆摆手，“你不许再惹我，不然……哼哼～”
　　他委屈地撇撇嘴，最终还是点头：“好嘛……蛮儿就知道欺负我……”
　　“呵呵～”果然还是让人看到了……
　　我脸色一黑，狠狠瞪一眼那边捂嘴偷笑的宫女，她们立刻噤声，忙自己的去了。
　　满意地回过头，正好对上红魇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老天爷，他还真挤出眼泪来了？！
　　“……干嘛？”不祥的预感，肯定没好事！
　　“……”他不语，只定定看着我。
　　“喂！……啊～”我正想出声询问，却不料被红魇一下拉入怀中，霸道地搂住，“你干什么？！……”
　　正欲责问，余光瞟到身后的人，心中了然。
　　南煦锦，他为何还在这里？
　　
　　“你有何事？”摘去了『姽婳』的面具，红魇也不必再对他恭敬。
　　南煦锦优雅地拍拍手，立刻有宫人奉上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绣球样子的东西。
　　“这是今日龙舟赛会的彩头，在下奉父王之名，将其送给上官小姐，望小姐收下。”
　　彩头，可是为什么要给我？那羽王老头究竟有什么阴谋？
　　“魇？……”我半信半疑地看向红魇，见他点头，才道：“既然如此，就多谢羽王的好意了。”
　　“上官小姐能观看龙舟会，是我羽国的荣幸才是。”他客套地笑了笑，侧身让路，“上官小姐，请。”
　　我微一颔首，自他身边走过 ，仍是被红魇护在怀里。
　　只是，心中的不安，却并没有因为南煦锦的渐远而消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蛮儿……”红魇突然开口，似乎仍在犹豫，“……你……”
　　“怎么了？”我抬头望去，却见他神情奇怪，心思一动：难道和那绣球有关？
　　他摇摇头，低语：“没什么。”
　　“是不是和那彩头有关？”直觉地问出口，身边的人儿明显身子一顿，“告诉我吧。”
　　“……羽国信奉龙神，所以每年天中节都会赛龙舟，这绣球便是悬挂在龙首上，第一名的便称作彩头，进贡给王上……”他边走边讲，我边走边听。
　　“那为什么要给我？”我疑惑道，发现红魇的眼中闪着和我一样的光芒：“……我也不清楚，所以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啦～”我明媚一笑，在他怀里蹭了蹭，“我饿了，要回去吃东西～”
　　“嗯，好。”他点点头，宠溺的微笑挂在嘴角，却让我有一瞬的恍神。
　　“不要…那样笑……”机械地念出这句话，连自己也为之震惊，可是他却毫不在意：“嗯，蛮儿不喜欢，我就不笑了～”
　　“不是不喜欢，只是……会害怕，害怕以后会看不见……”
　　心中一个声音如实回答着，可是喉咙里却连一个颤音也发不出……
　　不想要记起……那风华绝代的容颜，那温柔宠溺的笑容，那再也无法感觉到的…体温……
　　舞……都是舞的……只是，一切都已不在……
　　所以，逼迫自己去遗忘，却发现那些记忆最是难忘……于是，只有埋藏……
　　所以，不要对我这样子笑，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来……
　　“快点走吧～”红魇不顾我的愣神儿，拥着我向前走，“你不是饿了吗，怎么还有功夫犯傻？”
　　“嗯……”我下意识地点点头，但在听到一声嗤笑后彻底觉醒，“臭红魇，你说谁在犯傻？！”
　　“嘿嘿～蛮儿，我说的，不就是你嘛～”
　　“你！……找打！！”
　　我扬手，他却先一步攥住我的手腕，“啧啧，真是的，人家辛苦了一天，难道蛮儿你就要这样慰劳我吗？”
　　慰劳？
　　哼哼，我是该好好慰劳慰劳你才是！
　　我松了手上的力气：“也对，魇今天的确是辛苦了。”
　　“这才对嘛～”他笑眯眯地将脸凑过来，“所以，蛮儿要好好奖励我哦～”
　　“那是自然～”我阴险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红魇的脸颊，用力一拧，一声凄厉的惨叫立刻响彻寰宇。
　　“啊——蛮儿，你又欺负人家～好坏啊～”他捂着左脸，如小狗般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你活该！”我不屑地白他一眼，转身就走，还不忘丢下一句：“不快点跟上，我连化淤膏也不给你！”
　　“啊～啊～蛮儿，等等人家啦——”
　　我毫不理会身后的哀号，继续向前走，只是嘴边却不由挂起一丝笑意：这个端阳，还真是过得乐趣多多呢。
　　看来，明天的武斗会，也会有好戏看了～
　　




落红无心竞争锋

　　翌日清晨。
　　我正梳妆，红魇已经毫不避讳地走进来，凑到我跟前腻歪：“蛮儿～你的礼物可准备好了？”
　　“哼，是不是你赢还不一定呢。”我故意挑衅他，“心，你一定要加油哦～”
　　对着空气说话的感觉真不好！
　　好歹心也算是我直属的部下，怎么说也应该让我当面给他加加油才是！ 
　　“哼～”他不悦地哼一声，“蛮儿偏心！”
　　绾好发，我打量一下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心，我今天可是特意为了看比赛才打扮的，不要让我失望哦～”
　　反正十句话也不替你红魇一句，让你没事乱吃飞醋！
　　“蛮儿～！！”就知道你会跳脚～偏不理你！
　　“心？”我说了这么多句，好歹也要应个声吧……
　　“是，小姐。”角落，心现身，一如既往的低调。
　　我心情大好地笑道：“嗯，不过还是身体重要，输赢无所谓～”
　　“蛮儿……”无视无视……
　　……
　　不会吧……怨气这么重，竟然有黑色的雾状物缠过来……
　　“魇，你也要加油哦～”
　　算了，为了我还能完好地观看比赛，还是适当的收手吧……
　　“嗯～”他立刻变脸，笑容无比夸张，“蛮儿要好好看哦～”
　　“……知道了。”我甩甩袖子，再拢好，“我们走。”
　　嘿嘿，今天的好戏，我可是很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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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武斗会，虽说是借着端阳的名号，却实实在在是一场王公显贵的展示各家风采的表演赛。
　　而只要能入羽王的眼，以后自然会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所以，上场的多半是各族的公子世子，不然也是品级略低的武官。
　　因此，像心这样被我推上去比赛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了。
　　不过，还在我琉夕宫的名号够大，所以心的出赛也没有什么人提出异议。
　　
　　入得会场，我放眼望去竟不由得怔仲片刻。
　　宽敞四方的擂台居中，四面皆为观众席。
　　排场盛大自不用说，但我发愣的原因却在于——场边那些穿着性感的艳丽女子！
　　向红魇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轻声道：“这是传统，入围的八名选手，可各挑选一名年轻女子作自己的姬妾。”
　　嫌恶的皱皱眉，再看看那边的妖艳女子：这还真是羽王的恶趣味，难道男人都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
　　他突然覆在我耳边低语，蛊惑的嗓音，诱人的语气：“蛮儿，若是我也进了决赛，也要选的。” 
　　“你喜欢那种货色？”怎么看怎么想××楼里的××女子……
　　“王命难为呀，蛮儿。”他低低道，挽着我的手往前走，我没好气地瞪他：“哼，还不是你好色！”
　　回眸一笑，极尽风华：“若是蛮儿不喜欢，挑了杀了便是。”
　　心中陡然一惊，我微微一颤：挑了杀了便是……
　　明明是很轻的一句话，听进我耳里却有如千金巨石。
　　红魇，你怎能这样说，如此的轻贱人命……你让我如何平静。
　　“呀～说错话了～”他朝我吐吐舌头，轻刮我的鼻尖，“傻丫头，你不喜欢的我都不会做的～放心吧。”
　　……
　　看着他半开玩笑的样子，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他那一句“杀了便是”，究竟是过火的玩笑，还是不经意的流露？ 
　　我，不得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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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羽王老头在羽国的威摄力还是很强大的。
　　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名门望族，想借由每年一次的武斗大会来个一举成名，成为羽王跟前的红人。
　　
　　“呐，魇，你不换衣服可以吗？”视线扫在红魇的绸袍上，还不如昨天那身黑色蟒袍看着适合这场面呢。松松垮垮的，要怎么打架？
　　他悠闲地坐在椅子里，轻啜一口茶，眉眼一挑：“蛮儿这是在担心我吗？”
　　“切～”我别开头，冷哼道：“我怕你一上去就被人扯坏衣裳，叫人看个精光！”
　　“呵呵～”他低低地笑，媚态横生，“若真是如此，蛮儿看不看？”
　　“你！……”我脸红，脑中不由出现红魇□的画面，立刻用力甩掉：“……才不会！”
　　他调笑，伸手过来捏我的脸，“傻蛮儿，这些杂鱼，怎么可能有机会近我的身。”
　　我微微吃痛，打掉他的手，恶狠狠地瞪他：“你这自恋狂！”
　　“呵呵～”他收回手，愉快地看着我，“蛮儿连生气也美，人家真是越来越看不够了呢～”
　　呃……这个变态！！真想拿鞭子在他身上狠狠抽几下！！
　　不过，话说回来，拿鞭子抽人好像是某只母老虎的低俗趣味。
　　“心，你准备的怎么样？”头转向另外一侧，周身一冷：不愧是暗卫啊，平时的打扮就很专业了……呵呵，呵呵呵……
　　看着一身黑色劲装的心，我嘴角抽笑，“心要加油啊～”
　　“是，小姐。”他低眉顺目，似乎永远都是恭敬的样子。
　　心中暗自叹气：唉，看来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原本都会脸红了的说，现在又摆出一副万年不化的僵尸脸……呜呜，真是痛心啊…怎么说也是张不错的脸啊……可惜了…可惜了……
　　“蛮儿，你在想什么？”红魇突然贴近我，神情难测：不会吧，连我想什么都能猜出来……真让他知道那还了得？！
　　“没什么。”我故作镇定地端起茶盏抿一口，扫了眼四周，“怎么还没开始？”
　　他坐回原位，平静回答：“羽王还没到。”
　　“哦～”忽然想到一个人，“呐，魇，你知道萧妃么？”
　　“……”他听之微微一怔，既而反问，“你如何知道萧妃的？”
　　“呃……那个……这个……”糟了！这不叫不打自招叫什么！
　　“嗯～”威胁，这绝对是□裸地威胁！不，不要以为你这么看着我我就会屈服于你的淫威之下！
　　“没什么…是真的……”
　　“蛮～儿～”
　　“啊——其实就是我那天出去闲逛被萧妃遇见，她看我漂亮身边又有美男所以想教训我，不过幸好被心救了！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我什么也没做！我发誓！”我一口气全部‘招供’，看着红魇阴沉的表情狂摇头，简直快把自己的脑袋当作波浪鼓了。
　　“是这样啊。”他点点头，继续喝茶，表情正常。
　　……
　　呃？……什么叫做“是这样啊。”
　　竟然这么轻描淡写，完全没有追究我偷溜出去玩儿……这还是不是红魇啊……
　　“蛮儿……”
　　“在！”
　　“……呵呵，我只是要告诉你，萧妃很得羽王的宠，所以以后遇到她要躲开。”
　　“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
　　“嘘。”我这才敢长呼一口气，不过想到那个妖艳的女人，不禁低声嘟囔，“那个妖婆子，脸上画的跟鬼画符似的，我看羽王真的是老到眼睛也不好使了！”
　　“她虽然长得一般，不过那方面的手段倒是很合羽王的心意，不然怎么可能连武斗会都能让羽王带着她。”顺着红魇的目光，我果然看到一张涂脂抹粉的脸，不是那萧妃还能是谁！
　　汗，让她看到我，岂不是又要找我麻烦了！
　　“不用担心，这等盛会，她不敢造次的。”红魇俏皮地眨眨眼，剥一颗荔枝送进我嘴里，“这是今年第一批荔枝，甜得很。”
　　“嗯～”我满足地点点头，果然很甜啊～好好吃～
　　“蛮儿要好好看比赛哦，记得了吗？”他扯出白帕替我擦了擦嘴角的汁液，“不然人家可是会很伤心的～”
　　“我会看你怎么输的～”我面带得色，继续吃我的荔枝，“不过你也不要输的太难看哦～”
　　“杂鱼永远是杂鱼……”他目光微微一偏，不知看向何处。
　　“什么？”我侧头，寻着他的视线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呵呵，蛮儿，这还有芒果的。”
　　“在哪里？在哪里？”我要吃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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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撑着手肘看着比赛，比武进行得并不算激烈，基本上都算是点到为止，过分的也就是受点小伤。
　　“魇…好无聊啊…你什么时候上场？”我忍住想打哈欠的欲望问道，却不见回应，一侧头，才发现红魇并不在位置上。
　　“禀小姐，花司马上就要出场了，所以去候场区一下。”身后的尾好心地为我解答。
　　“哦。”我点头表示了解，“心也去了？”
　　“属下在。”冷不丁身边多出一个人，吓得我差点聪椅子上掉下去。
　　故作镇定地点点头：“知道了……下次你可以出现的慢点儿……”再来这么几次，心脏非停跳不可！
　　“属下不明白小姐的意思……”他困惑地站在一旁，眉头微微蹙起。
　　不错，又有表情了。
　　我轻咳一声，郑重其事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像暗卫那样出现。”
　　“属下身居暗卫一职，如何不做暗卫？”
　　……＝ ＝
　　“就是说不要突然出现……”
　　“小姐在叫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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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再叫你你在一米外出现！”真的是死人脑袋吧！冥顽不灵！这就是绝对的冥顽不灵！！
　　“是，属下谨记。”他恭敬地弯腰行礼，看得我更加不爽！
　　“心也去候场吧。”不生气不生气，喝茶喝茶！
　　“是，小姐。”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我受挫地叹口气，继续看比武。
　　
　　忽然一阵人声鼎沸，我向场中望去，一抹艳红映入眼帘。
　　飞扬的衣摆，跋扈的气质，不是红魇又是谁。
　　见他出场，我连忙坐端正，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本事～
　　红魇的对手是个身着劲装的剽悍男子，从身形来看显然比他强壮许多，不过尚是初赛，应该不成问题吧～
　　忽见红影一动，瞬间至男子身前，下一刻，那剽悍的男子已经倒地，不复起身。
　　好快的进攻！我不禁揉揉眼睛，这就解决了，一招之内，对方全无还手之力？！
　　我惊奇，因是几乎没见过红魇出手，只当他一天到晚都是闲闲的样子，再加之他身材偏瘦，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小姐，花司刚刚一共出了两拳一肘。”尾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细细为我解释：“一拳击中左颊，一拳打在下腹，另一肘砸向背部。”
　　“哦……”我傻傻地应和着，短短的一瞬竟然出了三招，难怪我看不清……
　　“花司吩咐过，小姐如有什么不解之处，属下都会解释。”
　　死红魇！他这是摆明了挑衅啊！
　　“唉～～那个不是楚昀吗？！”我正郁闷，更惊奇的事情竟然发生了，楚昀竟然也参加了！
　　哈哈哈，这下好玩了！
　　那个楚昀一定很厉害，看来红魇要遇到对手喽～
　　




明日初生映落红

　　干净俐落的招式，虽然不比红魇瞬间出手的速度，不过也没有留给对手任何反抗的机会。
　　一招制胜，手刀落在对方颈部，然后缓缓收回。
　　“尾，楚昀和魇比起来，谁更厉害？”我询问的目光看向后面，后者沉吟半刻，才道：“花司与他都尚未用心，所以属下无从判断。”
　　“哦……”我弱智地点点头，呃……这两个人未使出全力都已经这么厉害了……真打起来岂不是要天翻地覆了！
　　正出神儿，忽见一抹亮红飘摇。
　　我看过去，是红魇正在那边朝我招手。
　　他那宽大的衣袖一挥，恍若巨型的蝶翼，难免招摇。
　　我垂首不去理他：好家伙，您老这一招手不要紧，我可成了全场注目的人了！这不是陷害我么！
　　
　　“呀，是心！”
　　有过了几场比赛，终于到心出场了！
　　我激动地站起来，朝着他猛挥手：“心，加油！”
　　好歹也是我的护卫，绝不能让人看扁了！
　　“小姐，很多人在看。”尾淡淡提醒，我却如遭雷击般迅速回身坐好。
　　假意轻咳几声，我望向赛场中央，心正与对手对峙。
　　虽然略显激动，不过我深知心作为琉夕宫的暗卫，武功和轻功定然了得，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所以也就不怎么担心地继续吃起水果来。
　　“耶？！”第一击竟然没中，不会吧？！是不是我眼花了？！
　　“对方步下生风，轻功了得。”尾缓缓解释，平稳的语气让我不由又安心下来。
　　突然对方进攻，直取心喉咙，心折腰避开，凌空一番踢中对手下颌，只见男人狠狠向后摔落在地。
　　“好棒！”我拍手欢呼，绝对是眉开眼笑：心可是代表我的，怎么说也不能在初赛就输了啊！
　　“心最棒了～～”
　　
　　“小姐，站在那里危险。”
　　“不会啦……啊？呀！……”
　　忽然腰被人搂住向前一带，眼前景物也跟着旋转，接着我才意识到，是整个人摔出了观赛的高台。
　　“嚯嚯”的风声刮着脸扫过，我吓得不敢睁眼。
　　直到落地，我抬头对上红魇不满的俏脸，“蛮儿～你好生偏心！” 
　　偏心？我不就是给心加油的时候声音大了一点嘛……你用不用得着想把我摔死啊？！
　　“哪有……”我撇撇嘴，想要推开他：此刻正被他搂在怀里，在场这么多人，不知有多少“南煦颜”呢，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竟然挣不开，他到底要干吗？！
　　“你放开！”
　　“不放！”
　　“放开！”
　　“偏不！”
　　他霸道地仰着头，神情微凄：“蛮儿你不可以不要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等等！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了！
　　“我什么时候要过你了？！”我怒，这不是诽谤我么！
　　红魇暧昧一笑，故意在我脸上蹭了蹭，“蛮儿～不要这么无情嘛，人家可是打心眼儿里念着你的～”
　　四方哗然，我这时才感到那话不对，奈何话已出口，可谓覆水难收……这哑巴亏，看来我是吃定了……
　　我总算明白他的用意……
　　虽然记得红魇说过，南羽国风开放，对男女之事约束不多……但是，这样公然的说出那种让人误会的话…我我我……恐怕真的要被人当作淫贱妖女了……
　　竟然被他给算计了，真是阴沟里翻船！！气煞我也！！
　　
　　“呐，蛮儿，我们走～”
　　“喂…等等…去哪里啊？……”
　　“这里人多，我们到外面透透气～”
　　透气？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快要没法呼吸了！
　　不由分说地被红魇拉离会场，周围的人竟然还配合地站到两旁……
　　老天啊，不要用那种暧昧不明的眼神看着我……
　　
　　我抬头，红魇正看向何方，那神情让我不由担心：“怎么了？”
　　他低头浅笑：“没事，我们快走啦～”
　　
　　—————————————————————————————————————————
　　
　　“孙少爷。”青衣男子淡淡出声提醒，“您的口水流到衣襟上了。”
　　“啊？……哦。”朱祈佑用袖子抹了抹嘴，目不转睛地盯着会场出入口的方向。
　　他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姿容绝世，明眸动人。的确是个美人。
　　似乎自昨天龙舟会看了一眼，朱祈佑似乎就迷上那女子了。
　　“孙少爷，今天您是代替老爷来参加比武大会的。”男子微微皱眉，明明祖父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为什么长孙却是个好色的白痴！
　　
　　上官夕蛮，且不说样貌如何，但是琉夕宫的主子的这一身份，并不是这种蠢才能够配得上的。
　　天下谁都明白，若能得到她，就算是得到了倾天下的权势。
　　所以，为了拉拢她，昨天相爷已经派自己借邀请之意试探了一番。
　　虽然结果在意料之中，却是没想到，殷未澶竟会出乎意料地坚决。
　　宰相疼爱这个孙子在羽陵城内也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无论朱祈佑想要什么，宰相总是会尽力满足他的。
　　因此，不出他所料的话，估计朱祈佑很快就会开口想宰相说出此事，看来到时候……
　　但无论如何，恐怕这一次，都会十分棘手。
　　
　　今年二月的喜宴上，风司逆舞血染新房，时过三月，这件事，也早已不是秘密。
　　风逆舞那般风华绝代的男子，站在她身旁都心甘情愿，又还能有谁能让她为之倾心。
　　纵是殷未澶那样出类拔萃的人选，恐怕都难以博得她的芳心，更何况是一个只会寻找祖父庇佑的蠢货。
　　但也说不定，这会是个机会。
　　既然是人，那就都有弱点。
　　目光一闪，看到走出会场的两个人，他欠了欠身子，道：“孙少爷，就要到正午了，先去用膳吧。”
　　“哦，好～”听到要吃饭，朱祈佑这才收回贪慕的目光站起身，腆着肚子点头。
　　男子恭敬地为他引路，“孙少爷，这边走。”
　　转身的一瞬间，忽然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寻着望回去，果然看到一件红衣渐渐隐去。
　　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真的很想知道，曾是定国将军的殷未澶，那个有着“嗜血”之称的男人，究竟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想必，他的反应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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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还在猜想被红魇带出去是要干什么，没想到竟然只是去吃饭！
　　看着他一脸自信的模样，想来他是一定进入决赛了。
　　只不过，有点不解……
　　“喂，魇，你只比了一场，难道就能进入决赛么？”很多人都是比了很多场啊，这规则是不是有问题啊。
　　他得意一笑，“每场比武都要从速度、招数、时间等各个方面进行参考，越是纠缠不休的家伙，耗费的精力自然就越多。”
　　这样说我就明白了，意思就是：我很强，一招击败对手，所以自然是稳进决赛！
　　“那不回去可以吗？”饭已经吃过，时间也已经过了正午，再不回去，下午的比赛不就要开始了么。
　　“嗯，我差点忘了～”他自然地搂过我的肩膀，亲昵道：“如果我赢了，蛮儿可要记得礼物呀～”
　　“……知道了。”礼物礼物……整天脑子就在想这些嘛……你还是先努力赢了再说吧！
　　
　　再次踏进会场，竟又一次被震撼。
　　倒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看到那场边，手持各种兵器利刃的艳丽美姬，给我感官造成了过大的负担。
　　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我硬着头皮穿过场中央，走到自己的席位。
　　尾和房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后，齐声道：“给小姐请安。”
　　我点点头，默默坐下，向擂台的方向看过去。
　　场中的那个人，似乎有点眼熟……
　　“耶～是他！”我微惊，他不是昨天来替宰相下请帖的那个男人么！
　　“小姐，有何吩咐？”尾俯身低语。
　　我回过神，指了指场中的男子，问道：“他…他是谁？”
　　虽然昨天就觉得他不是平庸之辈，可是红魇闭口不谈我也不好多问，不如问问尾，也许可以知道一二。
　　“回小姐，此人名叫明日，是宰相朱的亲信，可谓文韬武略。”
　　宰相的亲信，还文韬武略？
　　这么说来，竟还是个人物了……
　　“武功如何？”
　　“与心在伯仲之间。”
　　什么？！和心一个水平！那不就是很强很强的意思了嘛！
　　“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厉害……”我正喃喃，忽听全场欢呼，如雷贯耳。
　　原来，在我向尾询问那男子身份的短短时间内，他已经火速结束了战斗。
　　已经是决赛了却仍不激烈，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一抹妖娆身影掠过眼前，我一惊，慌忙向场中看去。
　　第二个出场的，竟然是红魇！这么说，他下一场不就对上那个明日了。
　　他飞扬不定的红衣，倒是与他打斗中漫不经心的神态相得益彰。
　　意料之中的胜利，但我并未有多少欣喜，只是坐在原处，眉头微微皱紧。
　　我真的想不出为什么宰相想邀我到相府一聚，而且前来传话的人还是他的亲信。
　　这是因为他不敢怠慢身后有琉夕宫撑腰的我，还是另有什么阴谋……
　　不知为何，总是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似的。
　　




一剑惊心步凌乱

作者有话要说：好几天没更了，小醉最近卡文。。。对不起大家了。。。
前几天一直是写了删，删了写的状态，这两天开始有点好转了。。。
　　无法压制心中逐渐扩大的不安，我匆忙起身，“尾，我们到下面去！”
　　“是，小姐。”
　　
　　视线搜寻着那件分外醒目的红衣，懒得理会四周异样的目光。
　　一个暗影挡在眼前，我慌张地停下脚步，抬头与眼前的男子对视。
　　不自主地，心头一颤。
　　楚昀，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他，都会不寒而栗？
　　我提着裙摆的手微微攥紧，他慑人的眼神让我无所适从，进退难择。
　　突然，一语未发的转身，直到不见。
　　但，那股冰冷的气息，犹在。
　　
　　“魇！”终于找到红魇，我连忙跑过去。
　　他初见是我先是一愣，继而便开心地扑过来，“呀～蛮儿，你怎么过来了，是特地……耶，蛮儿？”
　　我不等他说完，便抢先拉住他往外走。
　　不告诉我也没关，至少，要让他小心一点。
　　“怎么了？”他神情微变，刚才的散漫顷刻不见。
　　走离人群，待到站定，我才幽幽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日的事？”
　　清楚地看到他瞳孔一缩，但片刻便又恢复了以往的悠哉，“什么明日？明天不是祭祀河神么～”
　　别以为你可以用这种装傻充愣的方式蒙混过关！
　　
　　垮下肩，轻叹一口气，一丝苦涩含在嘴里：“这样我会更担心的，魇。”
　　真的会很担心，不仅会担心，还会害怕。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不想失去的，所以，每当想到身边还会有人受伤，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蛮儿！”如我所料地被拽进怀里。
　　果然，又感动了么……
　　我苦笑：魇，你还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呢。仅仅是我的一句话，几个字，你就会这么开心么。可你明明知道的，我什么也给不了你……除了，这些空话…连承诺都算不上的，这些话……
　　“不要，受伤呀……”我弯了弯嘴角，伸出双手抱住他，“不然，可就没有礼物了。”
　　他在我颈间蹭了蹭，让我不禁觉得有些痒，想要脱离他的怀抱，却被他搂得更紧，“我知道了～蛮儿一定要准备一份厚礼呀～”
　　“嗯。”
　　“那……先预支一点也可以吧～”
　　“红——魇——！！”
　　混蛋！竟然敢趁机亲我！我就知道你这色肧永远改不好了！
　　“啊～蛮儿，不要打，好痛的啊～”
　　“我管你！不痛我那么用力干嘛！”
　　“人家错了还不行嘛！不要掐那里啊——”
　　“哼！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永远不长记性！”
　　
　　—————————————————————————————————————————
　　
　　第四场，楚昀对心。
　　这无可厚非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只是收尾却大大出乎意料。
　　与胜负无关，人们乃是惊异于这位传说中上官夕鸢的妹妹，上官夕蛮的惊人举动。
　　恐怕，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会为了一个护卫去挡剑。
　　
　　“不要！——”
　　一个点足，凌空一跃。
　　轻灵的身姿直扑向台上的心，没有一丝的犹豫：她要阻止他！绝不能让他伤了心！可是……好像来不及了！
　　“噗——”
　　鲜血一注，当场飞溅！
　　
　　“蛮儿！——”
　　红魇惊惶，伸手却来不及阻止她。
　　怔仲的片刻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受伤……
　　“不——不！！——”
　　许是因为愤怒，又或是因为怨懑，原本的金眸此刻已微微泛出血光。
　　冷厉的目光盯住楚昀，几乎想将他碎尸万段！
　　
　　“小姐！”
　　“上官小姐……”
　　擂台上的二人也慌了神儿，一个是责备自己护主不利，一个是惊诧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虽然楚昀有收招之意，但那一剑去势凶猛，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此刻，他手中的剑上还沾着蛮儿的鲜血，刺目的红正顺着剑身滴落。
　　“小姐……”心神色一变，透出因自己失职而害主子受伤的自责之色。
　　“我没事。”皱皱眉，蛮儿缓缓摇头，而后才对楚昀道：“这一场是心输了……”
　　“蛮儿……”低低的呼唤打断她的话，她轻轻侧头，看向缓步走来的红魇，扯开一抹略显苍白的微笑：“魇～我没事～”
　　他不答，默默为她点穴止了血。
　　尔后，目光越过她看向对面的楚昀，杀机毕露。
　　后者心中一沉，握剑的手也紧了起来。
　　“魇！”
　　顾不得肩上伤口带来的痛楚，她用力扯住他的袖子：“下一场就是你和明日了，要加油呀～”
　　红魇神色一顿，脸色更加难看：“蛮儿……”
　　为什么阻止他，他非要好好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臭小子不可！
　　“是我咎由自取。”蛮儿低头，神情微恙，却参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了。”虽然冷着脸，但他还是点了头，“先去包扎伤口吧。”
　　“嗯。”在红魇的搀扶下，他们离去。
　　留下楚昀和一众观者静默。
　　楚昀是惊讶于蛮儿刚刚的做法，在他的记忆里，可不记得她有如此一面。而另一方面，众人则是担心事态会不会朝严重的方向发展，毕竟受伤的是上官夕蛮，而非一个普通女子。
　　
　　—————————————————————————————————————————
　　
　　“呜……”我尽力忍着痛，却还是疼得低呼出声。
　　对上红魇没好气的白眼，不禁讪笑：这一次，果然是有点过分了。
　　“还笑！”他用力勒一下绷带，疼得我呲牙咧嘴：“啊——你轻点儿！”
　　“还知道疼呢！”他撇撇嘴。
　　“属下失职，请花司降罪。”
　　心跪在地上，双手奉剑。
　　红魇沉吟一声，冷冷道：“你倒自觉，既然如此，就自我了断吧。”
　　“魇！”我大叫，肩膀狠狠一疼，“……呜！”
　　“蛮儿！”他按住我，脸色微霁，“你就这么心疼他？为了他，连名都不在乎了？”
　　我一怔，撇开头：“反正不许你伤他……”
　　“我若偏要呢？”赌气，是么？
　　“那这一剑，就如同是你刺我一样。”这样说，你还会做吗？
　　他身形一晃，苦笑：“你倒是先发制人……”
　　嘴里微微的苦，有些埋怨他的不理解：他以为她为了什么，若是他杀了心，岂不是枉费那她挡下楚昀的一剑了？
　　“属下领命。”四个字打破沉默，心提剑起身。
　　“你敢！”
　　异口同声。
　　我惊讶，看向红魇，他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心。
　　偷偷一乐。
　　我扯他的袖子，极尽讨好地笑：“魇，对不起啦～”
　　虽然，我知道冒然冲上去的危险，可是……在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全部都是逆舞倒下去的画面……
　　那鲜血飞溅的画面……
　　那倒在血泊中的人儿……
　　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力阻止……
　　那样的事情，我不要再经历第二次了……
　　那真的是，真的很可怕……
　　“蛮儿……”他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摆摆手，“你退下，自己去领十杖。”
　　“是！”心领命，离开。
　　我急道：“你干嘛？！为什么还要罚他？！”
　　他丢给我一个“你真白痴”的眼神，缓缓道：“我不罚，说不定他会去自尽谢罪。”
　　呃……
　　听红魇这么说，再想想平素心的行为举止。
　　会自尽谢罪倒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说来……
　　“谢谢。”我浅浅地，朝他一笑，“魇，谢谢你。”
　　“我早说过，不要你的谢字。”他转身，背对我，“只要你记得，身边有我就好。”
　　“……嗯。”我应着，脑海里却环绕着逆舞的温言细语……
　　舞……
　　明明拼命地想把你压在心底，永远的埋藏，却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回忆……
　　为何……究竟，为何……
　　明明说过要保护你的……
　　明明说过要相守一生的……
　　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做到，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负了自己的承诺，而你，却负了我们的约定……
　　舞……我好想你……却再也见不到……
　　……
　　“蛮儿？”
　　“嗯？”
　　回过神儿，正好对上红魇满是担心地目光，“你……”
　　不要问我！……不，不要提起……
　　点水般的轻吻，快速地，落在他的颊上。
　　我故意忽视掉他的呆愣，抿嘴一笑，“刚刚那个，就是预支的礼物，既然你已经收下了，那晚上的比赛，可不许输哦～”
　　“你……”他终于回魂儿，“……知道了。”
　　“呵呵～”我看着他的样子，笑得畅快。
　　他侧过身子，嘟囔着，“笑什么……”
　　“我开心还不成～”
　　难得见他脸红又吃惊的模样，我怎么能不笑。
　　“蛮儿，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呢……”他轻轻说着，眼睫低低一挑，妩媚如斯。
　　“少胡说！谁主动了！”被他这么一说，我不禁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举动……
　　天啊……脸好烫，看来这回轮到我脸红了……
　　“蛮儿……”
　　“……干嘛？” 
　　少唤得那么诱惑……
　　“另一边。”
　　“什么？”
　　“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右颊，“一边一下～”
　　“不要得寸进尺！——”
　　




夜蝶翩翩羽芒寒

　　不似白天那身随意的宽松红袍，晚上的红魇，一身黑底金纹的劲装。就连平时披散惯了的头发，也用锦冠束了起来。
　　看他这身打扮，是要认真了么？
　　
　　“蛮儿～”正思索着，就见他快速‘飘’到我身边，“这身衣服怎么样，好看吗？”
　　……
　　我无语地看着他，然后无力地点点头：“嗯。”
　　他立刻喜滋滋地笑开，暧昧地朝我挤眉弄眼：“人家就知道你会喜欢。你放心，这一次的魁首，我是要定了！谁让人家先收了你的礼物呢～”
　　“嗯～”一定要揍扁楚昀，替心……呃，是我报仇！看那家伙还敢不敢再嚣张！
　　“蛮儿……你的神情，好恐怖哦……”
　　“……耶？”难道刚才心里想的都表现出来了？
　　“嘻嘻～傻瓜，骗你的～”他先一步跳开，朝我扮个鬼脸，“小～傻～瓜～”
　　“红——魇——”我大吼：这个臭小子，胆敢戏弄我！
　　“啊，我先走啦～”
　　我欲揪他回来，可惜他已经飞速逃远。
　　无力地跨下肩，回到座位上，猛然惊觉身后之人竟是心！
　　“心，你怎么在这儿？！”他不是刚领了十杖的惩罚么……
　　“今晚属下负责小姐的安全。”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样子，我皱皱眉，小心地问：“那你的伤，不要紧吗？”
　　他平声道：“已无碍。”
　　……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
　　反正啊，他绝对是个轴到不能再轴的暗卫，就算我此刻命令他回去，他也一定会抗命到底，任我处罚……
　　算了，既然他想要以此弥补过错，那就这样吧……
　　“……”沉默着将注意力转向擂台。
　　今天的主角，绝对该是那英姿勃发的男子才对！
　　目光与他相对，他朝我一笑，自信而从容。
　　我微微一怔：第一次发现，红魇也可以有如此让人安心的一面。不同于平日里的轻佻胡闹，今晚的他，偶尔调皮却始终稳重，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也是成熟，而非孩子气的。
　　望着台上那衣袂飘飘的身影，浅浅一笑。
　　忽然，察觉一道狠厉的目光射过来，脊背不由一冷，于是敛笑望去。
　　坐在不远处的南煦颜，正妒恨地瞪着我这边，眼中的妒火怕是已经快要烧到心里去了。
　　勾起一抹嘲讽而挑衅的笑容：还不死心呢？不过,除了瞪我，她又能怎么样？
　　看着她几乎快要瞪出来的眼睛，我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心里无比之爽。
　　哼哼，气死你～你尽管嫉妒吧～哈哈哈～
　　我心满意足地吃着点心，连肩上的疼痛也忽略了大半：嗯～真好吃～果然心情好了，干什么就都是美好的～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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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擂台之上。
　　明日面对整装而立的红魇，心中的不安正在逐渐扩大。
　　此刻，他面前的男人，神情已不用于往日的懒散，目光中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邪气。
　　看着他的神情，他不由得想起当年。
　　那个站在战神薛裔身边，明明容貌清秀，却戎装浴血的少年。
　　那个每每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总是显露着霸气的少年。
　　那个一向高深莫测，让人不自觉便产生了畏惧的少年。
　　他的名字，永远地烙印在了人们的心中——嗜血，未澶！
　　
　　勾起一抹冷艳的笑容，红魇探前一步，妩媚地一甩头：“你再不出手，我可要不客气了。这么站了半天，我可是有点累了。”
　　看着红魇从容不迫的样子，明日的眉头皱得更紧。
　　见他不动，红魇又迈着优雅的步子向前走了几步。
　　凤眼一眯，顿时杀气四逸。
　　只一瞬间，红魇便已经掠到明日身前，率先发起了进攻。
　　一青一黑，两条身影交错纠缠，攻守亦是你来我往，一时间竟难以分出高低！
　　“哗！——”
　　二条交叠的身影倏然分开，弹向两边，开始了又一次的对峙。
　　直到此时，一直静默观众席才一窝蜂地炸开。
　　有人呐喊，有人惊叹。
　　
　　因为擂台附近的灯光并不是很好，所以蛮儿只看到两人缠斗一阵，猛然分开，却并没看出究竟是谁占了上风，于是向身边的心问道：“心，魇有没有受伤？！”
　　“禀小姐，花司没有受伤。”心回答，停顿片刻后，又道：“不过，花司的处境并不太好。”
　　“怎么讲？”蛮儿急问，一瞬不瞬地盯着擂台中央的两个人。
　　“咒术。”简短的回答让她一头雾水，迷惑地转过头，“什么咒术？”
　　心解释：“花司中了咒术。”
　　“会怎样？！”
　　……
　　
　　缚身术！
　　该死！身体完全不能动了！
　　红魇在心里低咒一声，冷冽的目光射向明日。
　　后者面色严肃，一丝一毫也不敢掉以轻心。
　　倏然，灯火一晃。
　　电光火石间，明日已经出手，直取红魇要害。
　　红魇中术动弹不得，但却并不惊惶，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明日微微惊疑，动作只片刻的迟缓。
　　然，这一瞬的停滞，却已足够红魇看准时机，折腰躲过，并快速掠向后方。
　　而他不知道，刚刚蛮儿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儿，若不是离得太远，只怕这一次她也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但见他“惊险”躲过，便也长舒了一口气。
　　
　　明日脸色阴沉地看着红魇，后者悠然回望，笑得挑衅。
　　淡淡移开目光，优雅地抬起手。这时，明日才惊愕发现，他的食指上，落着一只蝴蝶。
　　通体赤红的蝴蝶，好像刚刚被鲜血洗礼过似的，羽翼泛着淡淡的红光。
　　他心里一紧，死死盯着红魇指上的生物，背后早已冷汗涔涔。
　　妖魅一笑，红魇施施然走近，带着迫人的压力：“我说，你是自己认输，还是继续和我打？”
　　漫不经心地逗弄着指上的小蝶，渐渐地，蝶翼颜色变深。
　　不多久，在红魇手边飞舞的，已是一只通体乌黑的蝶儿。
　　“夜…蝶……”明日声音微颤，他当然知道夜蝶是什么，可是，为何只有一只？！
　　而且，刚刚夜蝶颜色赤红，分明是吸了血的，为何自己身上却没有伤口？！
　　难道……？！
　　似是看出他的心思，红魇幽幽一笑，放飞夜蝶：“区区缚身术，还困不住我。”
　　经过刚才，明日当然知道缚身术不能将他怎样。
　　可是，他竟然动用了夜蝶……仅仅是为了唤醒自己的身体？
　　若真是如此，即使相爷吩咐，他这一场，即使拼上性命，也是全无胜算的……
　　他看向红魇，而对方却望着远处。目光落在看台上一处，毫不掩饰眼中的倾慕。
　　豁然明了。
　　这比武斗勇，于他“嗜血未澶”不过就是随便玩玩。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博上官夕蛮的欢心。
　　“怎样，还要继续吗？”许是很久不见明日回答，红魇淡淡不耐，好看的眉轻轻一挑，不待对方回答，便凌厉攻了过去。
　　咒术已来不及使用，他只能勉强接招。
　　较量不久，便渐渐落于下风。
　　虽然与心水平相当，但面对红魇，他却一半也不及的。
　　手刀画出优美的弧线，之间轻触明日颈部的皮肤。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指甲刺入的疼痛。
　　他不动，知道比武规定不可伤人性命。
　　于是，红魇便缓缓放手。
　　这一场，红魇胜。
　　除了开场那一点小小的惊心动魄，似乎再无波澜，这一场，竟赢得出奇的平静，或者说是，轻松。
　　
　　—————————————————————————————————————————
　　
　　“蝴蝶……”我惊异地看着一直黑色的蝶翩翩然朝我飞过来。
　　直觉地认为，这不是一般的蝴蝶。那暗夜一般的羽翼正闪烁着的点点微光，散发着淡淡的寒意，染着血腥的寒意。
　　分明只是一只美丽的生物，却散发着不属于它的气息。
　　而心底，明明有着一丝惧意，却还是着魔似的伸出自己的手。
　　静默地看着它落下，翅膀展了展，终是缓缓合上，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停留在我的食指上……
　　忽地，指上的蝴蝶羽翼一振，触上我的唇。
　　一丝淡淡的腥甜，气息确实熟识的，只是一时间，记不起。
　　“小姐！”一声低呼换回我的神智。
　　再看去，那蝶儿已经振翅而飞，渐渐远离。
　　真的只是一只蝶么？
　　我竟被，一只蝴蝶吻了吗？
　　望着它飞去的方向，我喃喃地问，“……心，那是什么？”
　　“小姐，那是夜蝶，食血而生。”心的声音传入耳中，那原本的一丝惧意，却顷刻间消失了踪影。
　　夜蝶，食血而生。
　　听到心的解释，便不由自主地想：那蝶儿刚刚落下来，是为了要吸食我的血么？
　　不是的。
　　笃定地给出答案，目光锁定红魇的身影。
　　刚刚那熟悉的气息，和魇有八分的像，难怪，那么熟悉。
　　我覆上自己的唇，低低地笑：既然他不会害我，那么，那蝶儿又怎么可能会吸我的血呢。
　　




剑鸣风泣染月红

　　相较于红魇赢明日那小小的惊心，楚昀这一场，胜得可谓是太过轻松，对方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他制住。虽然不得不说他厉害，可于庆典来说，却未免有些乏味。
　　
　　现在里午夜尚有一些时间，听说最后的比赛，要等到月升中天之时，才会开始。
　　望着头上的一轮弯月，心中揣揣。
　　红魇固然厉害，但对手是楚昀，总让人觉得不安。
　　“蛮儿～来，吃葡萄～”侧头对上一脸欢喜给我的葡萄的红魇，更是想要叹气。
　　被他这样子一感染，我连担忧的心情都没了！
　　“酸……”我皱眉，对他再次递过来的葡萄摇摇头。
　　他见状也不勉强，又剥一颗荔枝送到我嘴边：“吃这个，甜的～”
　　我望着他的脸，怔怔出神儿，茫然地点头吃下：“嗯。”
　　“放心吧，今天的赢家一定是我～”指尖扫过我的唇，一层水果的汁液盖了上来。得逞的笑容挂上他的嘴角，“这样子蛮儿就也是甜甜的可～让人家真是好想咬上一口呢～”
　　言罢，还不忘煞有其事地舔舔手指，勾魂一笑。
　　我没好气地瞪他两眼，死红魇，还有闲情逸致调情呢！
　　
　　“未澶哥哥～”嗲得像是迎风弱柳般的声音飘过来，看过去，只见一位翩纤佳人由远及近，一双含媚的眼睛更是紧紧盯着红魇不放。
　　我暗笑南煦颜做作的同时，也不忘故意想红魇的身边挪了挪，摆出一副委屈巴拉的表情：“呀～魇好坏！怎么可以在人家嘴上涂果汁！～”
　　暗扫一眼南煦颜，果然脸色青了一层。
　　忍着笑，继续演戏。
　　“呐～魇要帮人家擦干净～”嘟起红唇，三分耍赖，三分撒娇，三分害羞，再暗藏一分得意。
　　红魇虽知我是故意演给南煦颜看，行动上却也配合：“蛮儿想让我怎么给你擦干净？”
　　话音未落，他头便低下来，在两唇距离一寸之处停下，轻声媚语：“用我的舌，可好？”
　　其实，这声音说大也不大，只不过足够某个不死心的非要跑过来的女人听个一清二楚了。
　　娇柔立刻变成尖锐，刺耳又高傲：“贱人！不许你勾引未澶哥哥！”
　　我低头窃笑：没大脑就是没大脑，才听到这种程度的话就暴走了不是？
　　佯装受惊地朝红魇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颗脑袋，呐呐地，发抖……我承认，其实那颤抖……是忍笑忍的……
　　“……魇？”喏喏地，扯着他的袖子，做出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
　　“你这贱人！……”
　　“滚。”
　　制住欲要上前的南煦颜，红魇冷冷吐出一个字。
　　“未澶哥哥……”
　　“滚！”眼中带着一丝不耐，骇人的冷冽迫使人不由自主地后退。
　　我悄悄松了手，看着黯然却不甘离去的南煦颜……
　　果然，魇是不能容忍别人辱骂我的。为了我，他是不惜任何手段的……
　　可是，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一个破碎的我，不再完好的我……
　　“魇……”我抬头，望向他的脸，“……我……”
　　“嗯？”
　　“我……”
　　肩膀轻轻地颤抖，想要出口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无法说出……泪水却先一步冲出眼眶……
　　他眨眨眼睛，温柔地搂我到怀里，“蛮儿，怎么了？”
　　忍…忍不住了，再憋着一定内伤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扑进红魇怀里，肆意大笑。
　　一声轻叹，环着我肩膀的手却没有放松，“蛮儿，我若赢了，记得你答应的事。”
　　止住笑，心情莫名地严肃起来，“……嗯。”
　　“其实呀……人家还是希望蛮儿把自己包成礼物送给我～”俏皮地一眨眼，预知我会出手而先一步跳开。
　　“红——魇——！！”
　　“呵呵，到我出场了～”他飞身掠下，却背对擂台，面对的，是我。
　　媚惑的笑容，惊艳全场，几乎让我也沉沦。
　　无声的唇语，却使我嘴角微微勾起：这场表演，为你献上。
　　
　　—————————————————————————————————————————
　　
　　明月当空，第一声鼓响在会场中传开。
　　最后的比试，两人之间的对决，即刻开始。
　　
　　同样身着黑衣，楚昀是男子该有的冷硬挺拔，而红魇倒把那一身劲装穿出了几分妩媚。
　　我顾自望着红魇的身影出神儿，明明是个任谁看了都觉得俊俏的男子，为何骨子里总是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妖娆呢？
　　这妩媚与他男子的挺拔竟也并不冲突，
　　“小姐……”心轻轻道，我回头，颔首，坐到位置上。
　　心中提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情绪，目光在也无法自擂台之上移开。
　　魇，加油！
　　
　　一抹青色晃过，定睛看去，只见楚昀的手中多了一柄长剑。
　　我眉头一皱，暗忖：难道还要那利器比试不成？！
　　忽然发觉四周人声一片，我不解地向心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禀小姐，楚昀手持之剑名曰泸泷，是其行走江湖时的佩剑。此剑乃是由玄铁经千锤百炼而成，斩物如斩水，毫无痕迹……”心耐心地解答着，直到我了解地点点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楚昀在江湖上的称号是快剑公子。”
　　“快剑？……”我喃喃，一颗心愈加不安起来。
　　连忙看向红魇，只见他仍一派悠闲地噙着笑，手中并无任何武器。
　　“魇的兵器是什么？”我急问，目光却不敢挪开。
　　“花司从不使用兵刃。”心平静的陈述，却在我心何里激起了千层浪。
　　不用兵器？！
　　愕然接受并消化这个事实……
　　细细想来，红魇倒确实不曾用过什么兵器……
　　可是……
　　楚昀号称快剑，而魇现在却连称手的兵器都没有，这岂不是已经处于劣势了么？！
　　忽然有什么在脑中零星一闪，我轻轻抚上自己的唇，却并不确定……
　　那优美的身影缓缓映入脑海，渐渐地安稳了我悬起的心。
　　心曾说：夜蝶，食血而生。
　　那夜蝶，或许就是红魇的，兵器。
　　
　　二人僵持，似乎谁都不愿先一步出手。
　　“……”
　　“！！”
　　依稀看到红魇动了动嘴，下一刻楚昀已经将长剑一指，急攻而上。
　　这一剑，疾如闪电！
　　这一剑，直取红魇要害！
　　他折腰一闪，下巴与剑身虽相隔不到半寸，但终是避过。
　　一剑刺空，楚昀立刻一个拧身，又是一招攻上，完全不给红魇喘息的机会。
　　快剑不愧是快剑，只短短半刻，他已出了数招，而红魇也都是险险避过。
　　而他的，剑气之凌厉，出手之精准，动作之俐落，无不让我为红魇捏了一把冷汗。
　　看着他们身影交叠，缠斗得难分高下，我更是担心不已。
　　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你来我去的过招，忽见二人身形一顿，瞬间弹开。
　　吃惊地看着红魇，我险些惊叫出声：他竟受了伤！
　　只见一条细如红线般的伤口斜在他左颊上，正往外渗着血。
　　心保护性地站到了我身侧，我当然知道，这是因为场上——气氛骤变！
　　一股无形的强大压力顷刻间覆下来，压迫着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
　　刚刚的激烈不复存在，只剩不知从何而来的压抑之感……
　　我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改变源自于红魇。
　　此刻的他，是当真地发怒了……
　　对上他阴骘的目光，我不由一颤，暗暗心惊：那宛如死神亲临的气息，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隐隐闻声，似是咒文一般冗长繁杂的段子，伴着低语声，一股异香袭来，竟让人莫名的不安。
　　但我知道，是什么，将会降临……
　　一团莹黑的影子破空而来，虽悄无声息，却让人不禁恐惧。
　　我知道，那是夜蝶，一种分外美丽却极度危险的生物。
　　楚昀见此情景，神情也是一变，脸上有一丝难掩的凝重，想来他也有所忌惮。
　　再望向红魇，我不由大惊：那双原本该是醉金色的眸子，此刻竟如染了血一般，妖异的赤红。
　　他修长的手指滑过脸颊，舌尖一挑，将指腹上的血迹舔净。
　　他的目光是阴骘而媚惑的，一抹邪媚的笑容挂上嘴角，含了一丝不屑。
　　优雅地打了一个响指，那群夜蝶便“呼”地散开，直向楚昀围去。
　　
　　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画面，一群黑色的蝶，翻飞围绕，如编织出了一张大网。
　　最终，“网”中的人，难逃一死。
　　纵然如楚昀，剑势如长虹贯日，但那剑刃尚未触及蝶身，夜蝶便灵巧地闪开。
　　你出剑，击不中；你收剑，补上来。
　　如此反复间，那黑色的蝶网，已经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相信，要不了多久，楚昀便会完全在夜蝶的包围之下。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高喊让我徒然一惊，楚昀的剑已落地，他的神情告诉我，他此刻极为痛苦。
　　是夜蝶，在吮血么？……
　　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我只觉得胸口发闷，体内似乎有一股力量想要破体而出……
　　……不，不能在让它继续下去！
　　“不要！”
　　听到自己的高喊，莫说是别人，连我自己，都是一愣。
　　没有人出声，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红魇静默地望着我，神色难辨。
　　我心中一狠，硬是再提高了声音：“不要继续了！”
　　




往事东流难追忆
　　红魇静默地望着我，神色难辨。
　　我心中一狠，硬是再提高了声音：“不要继续了！”
　　“……蝶儿。”一声淡淡地，不带丝毫情感地低语，却让夜蝶乖乖地放弃了美食，渐渐散去。
　　我望着他逐渐恢复清明的眸子，泪水竟不知不觉地累积起来，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只得别开眼不去看，升怕望着望着，眼泪便会涌出来。
　　一阵风声扫过，我眩晕的瞬间，已落入他温暖的胸膛。
　　只听得他一声低低的叹息，似是无奈。
　　“魇……”我窝在他怀里，不敢抬头，“……你是不是，怨我了？”
　　“怨你什么？”他嗤笑一声，听得我刺耳，泪水终究忍不住落下，“怨我拦着你……”
　　“杀他。”他接口，用的是肯定句。
　　我点点头，应一声：“嗯。”
　　“自然要怨，蛮儿你怎能替他说话！”红魇语气一变，带着几分不满：果然，我有些冲动了，可是……
　　“……我不想见你杀人。”闷闷地低着头，想到刚才他双目赤红的样子，我仍心有余悸，“我不希望你杀人，那样的魇，让我害怕……”
　　“……”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我感到他微微的颤抖，“……你，怕我？……”
　　试探的口气，带着一丝受伤。
　　我心中一紧，深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摇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再双手染血……”
　　“蛮儿……”他欲言，我连忙打断，“求你！”我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求求你，不要再召唤夜蝶……不要……”
　　有一个凤清足矣，何须再多一个红魇……
　　他抚着我的头，无可奈何地叹气，“蛮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仰面微微一笑，眼中的残泪却让我看不真切，“魇，谢谢。”
　　“你开心便是了。”他调皮地撇撇嘴，在我额头落下一吻，“蛮儿，你这样要求人家，人家可是要讨些好处的～”
　　话音未落，那双手竟已开始在我腰间不规矩起来。
　　“你这色肧！”我立刻推开他，狠狠瞪过去，“休想！”
　　见我怒目而视，他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哇，蛮儿好生不讲情面，人家只是要一点好处而已嘛～”
　　“别说一点，一点点都没门儿！”我横道，“心，他若敢靠近，立刻出手，不许讲情面！”
　　“……”
　　“心？！”
　　“……是，小姐。”
　　“啊？！蛮儿～～不要哇”
　　“哼！”我示威地扬了扬下巴，“你给我安分点儿！”
　　呵呵，看着红魇气不甘心又委屈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其实，我何尝不明白，红魇这么做的目的。
　　以他的武功，即使是十个心也未必敌得过，但他就是要装出一副受制于人的样子，为的只是想让我开心，让我得意。
　　他始终都尽他所能地宠着我、惯着我、护着我。
　　他做这些，都是明目张胆地，没有一丝一毫的避讳与顾忌。
　　不似曾经，凤清的隐讳，逆舞的自然……
　　他的热烈，他的坦白，都在告诉我，他是将一颗真心交给了我！
　　这样的红魇，让我心疼。
　　我明明，只是一个失了心的女子，凭什么，能得到他的呵护？！
　　我不配得到他的爱，因为，我已没有去爱的权力……我不能也无法给他回报……
　　魇，你说你不知该拿我怎么办，可我才真的是……不知该拿你如何是好啊……
　　
　　—————————————————————————————————————————
　　
　　再次见到楚昀，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这一天，红魇因为要办正事，所以不能陪我。
　　而我借故支走心，一个人来到想容园溜达。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瘦高身影，一动不动地杵在花丛间。
　　及近了，才看清那人的容貌，竟是楚昀！ 
　　不知为何，每次见到他，我便会心生一种惧意，就像冷不丁被人勒紧喉咙，让人感到窒息。
　　所以，我原本是想刻意想躲开她的。
　　但说巧不巧，就在我准备开溜的时候，他一个目光扫过来，就看到了尚未来得及转身的我。
　　既然都被人家看到了，我又如何能在他眼皮子低下逃掉，于是只得应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神情平静地观察了他一阵，我心情已经达到极度不爽的程度。
　　虽不见他受伤后的憔悴神情，但那血气不佳的脸色，多少显示出了他的伤势不轻。
　　而他的眉一直紧紧锁着，看我的目光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那是什么鬼眼神儿？！
　　正想着，竟又看到他眼中的轻蔑之色，看得我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好歹也是姑奶奶我救了你啊，你不感激我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敢蔑视我！
　　真是活该你被吸血！哼！
　　
　　所谓眼不见为净，我才不屑和一个半残废致气呢！
　　愤愤地一甩袖，我转身欲走。
　　“……谢谢。”
　　……
　　耳中传来一声轻微的感谢，我步子一顿，下巴险些脱臼。
　　他刚刚说什么？！
　　谢谢？！
　　我没听错吧，难道还气得产生幻觉了不成？！
　　“……你，和我说话？”转过身，我不可置信地问道。
　　他脸色一沉，立刻恢复冷峻，但还是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谢谢你……”
　　……
　　真真真真真真真的？！他真的在和我道谢耶！
　　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的？！
　　对于这个不争的事实，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我是受到了惊吓。
　　明明楚昀每次见到我，都是敌意深深的样子，今天竟然感谢我，这感觉真是太不真实了……
　　“……呃，不客气…其实……”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你，是不想看到红魇双手染血。而实际上，就算你被千刀万剐，也不关我的事，说不定我还会觉得解气呢！
　　思及此，我不由打了一个冷颤：这种想法绝对不能让楚昀知道，天晓得他知道后会不会气疯了，一剑砍死我……
　　“其实？……”他皱眉，一副深思的样子，吓得我那叫一个心惊肉跳，别问我，千万别再问了！
　　然而，有一句古语就叫做天不遂人愿：“其实什么？”
　　“啊？……其实，那个……我是说你伤势未愈，我就不打扰了！”言罢，我抬脚就走，并且在那一刻作了一个决定，以后不管去哪儿，我一定要带上心，以免糟了横祸！
　　隐约听到身后一阵咳笑，轻盈的一句话，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看来，你当真不再是那个残忍无情的你了……”
　　心脏猛地一抽，我极力制住冲回去追问的冲动，迅速离开想容园！
　　只是，他那一句“你当真不再是那个残忍无情的你了……”，竟如魔咒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脑中徘徊……
　　这句话，究竟暗示了什么？
　　是我以前不堪的过往，还是一段与他不解地纠葛？
　　我，终究不再是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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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着重重疑惑往回走，快到住处，便看见不远处面红魇风风火火地奔过来。
　　见我要进门，急忙拉住我的手：“蛮儿，你这是上哪儿去了，怎么也没带些个侍卫？”
　　我正愣神儿，不由呆呆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蛮儿，怎么了？”他神色一变，更多的担心涌现。
　　我微微地低头，不愿与他对视，“没什么……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他目光一暗，继而点头，“好，我陪你。”
　　“……不用了，我想要…一个人…呆一会儿……”艰涩地说完，我抽回自己的手，快步走离，不敢再看他一眼。
　　“……蛮儿？”
　　我能想象到，红魇此刻难过的神情，可是，现在我心里真的好乱……
　　楚昀的话始终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让我更加心神不宁……
　　真的很想知道，以前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即使问了红魇，他也未必会说，他们，一直都在刻意回避我的过去，不是么……
　　回到房间门口，看见门外之人，我心中忽然一动，说不定，可以问问他……
　　
　　“小姐。”见心进来，我略一思量，轻声问道：“心…你在宫里有多少年了？”
　　他恭敬地低着头，道：“回小姐，二十年整。”
　　“这么说，你知道很多事喽？”我故意表现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兴奋地看着他。
　　“不知小姐所说的事情，可有范围？”
　　“……就是……”我失忆之前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估计这么问，他一定不会回答，还是要宛转一点，“……嗯，我以前……和逆舞感情好么？”
　　那个温柔地如春风一般的男子，风华绝代的男子。
　　原来，现在想起，仍旧心痛不已。
　　“属下不知。”
　　我就知道……
　　“那你知道逆舞为什么搬离迎风斋么？”
　　那时候，初遇他，那简陋的小院子，连奴才都敢对他不敬……
　　这件事，必有隐情。
　　“……”
　　沉默，这么说就是知道了！
　　“他已经去了，我只是……想知道始末。”我淡淡看他一眼，尽量使自己看起来诚恳而平静。
　　“这件事的原由属下不知……”他眼中闪过犹豫，停顿片刻，又道：“……但，确与小姐有关……”
　　与我有关……
　　心脏像是被猛地撞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气，坚定地问道：“是么……我失忆前，是怎样一个人？”
　　“小姐……”他抬头，目光闪烁，“属下不敢妄断。”
　　“你尽管说，我只是想听听。”省去套话，我直接用了命令的口气。
　　“是。”他再度垂首，声音平稳，“心思缜密，能力卓绝。”
　　细细品位这八个字，我不由失笑，他倒是会选词，其实换个说法，不过就是：攻于心计，不择手段。
　　“你下去吧。”
　　见他出去，闭目向后一倒，靠在贵妃榻上。
　　反复思量，却是无奈多些，只因那些至今尚未寻回的记忆。
　　想必，楚昀以前定是和我结过仇怨，所以才对我敌意颇深。
　　而现在的我，真的难以想象，一个冷血狠厉的我，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今世为谁生

　　潺潺流水之声，不远亦不近，让人辨不清方位。
　　好好一个午觉，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被吵醒了呢？
　　思及此，再无睡意。
　　本想起身唤人，却在睁开眼的瞬间，霍然僵住……
　　
　　我静默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良久无语。
　　仍看不清容貌，但身形却似乎清晰了一点。
　　有多久，他没有出现在梦中了？
　　为什么时隔这么久，他又来了呢？
　　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呢？
　　有关我以前的记忆，究竟同他有多少关系？
　　……
　　一连串的疑问在我脑中飞旋，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你……仍不记得我么？”他缓缓地问，语气中似乎带着微微的失望。
　　我下意识地摇头，不禁脱口问道：“你既然不肯告诉我你是谁，又为什么还要出现？”
　　“我无处可去，只能在你梦中……”似是呓语般的回答，我几乎听不清楚，“……若你还是记不起来，用不了多久，我便不会再出现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不会再出现？……”
　　“我无法相告，真相，只能靠你自己去发现。”
　　“靠我自己？……”我喃喃，嘴角微涩，“……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又如何能记得你？”
　　微凉的触感抚上脸颊，我惊讶地抬头，对上他模糊的面容，“可是，我除了你，却谁都不记得了……”
　　心头狠狠一抽，我慌忙退开几步。
　　待再定睛看去，他早已消失在漆黑的浓雾之中。
　　抬手抚过脸颊，又一次怔仲……
　　为何，究竟为何，我会泪流不止？
　　心口，为什么如此气闷，难过得几乎窒息……
　　现在，我竟然觉得，自己曾经如何，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然而，他是谁，却让我无法不去探究……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于我……抑或说，我于他，一定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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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儿，醒醒。”
　　“唔……”
　　“蛮儿，蛮儿～”
　　红魇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起，我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他满含笑意的眼睛，“小懒虫，这才几时呀，竟就睡得叫不醒了。”
　　“唔？……”清明了一些，我做起身子，怔怔看着他，“……魇……”
　　梦醒了，可我的记忆，何时才会苏醒呢？ 
　　“怎么了？”红魇见我神色异常，伸手来探我的额头，“哪里不舒服么？”
　　我摇摇头，钻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刚睡醒，有点冷。”
　　“蛮儿，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就是这个意思呢？”他呵呵一笑，双臂一环将我搂紧，“这样子真好，蛮儿，以后你冷了，都让我来给你取暖吧。”
　　“嗯。”我闷闷地回应一声，闭了眼，窝在他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呵呵，蛮儿可要说话算话哦～不然人家可是会生气的～” 
　　嘴角微勾，也就只有红魇这样的男人才能连撒娇都如此自然吧。
　　“大人…啊……奴，奴婢……”
　　抬头，正好看到一个宫女脸色涨红地站在内室门口，再看看我和红魇这姿势，嗯……从她那个角度看过来……大概以为我们在亲热吧……
　　“咳咳……”汗，他为什么要咳嗽，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我狠狠推开他，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好你个红魇！
　　他朝我俏皮一笑，转身的瞬间便敛了情绪，沉声问道：“何事？”
　　那小宫女一时反应不及，愣了一刻才连忙禀报：“回，回大人，明日先生和朱祈佑公子来访，正在花厅等候……”
　　后面的话我没仔细听，不过明日和朱祈佑这两个名字却让我一阵不爽！
　　那块肥猪肉，还敢来？！
　　“哼，来得倒快！”红魇冷哼一声，回过身来拉我，“蛮儿，我们一起去。”
　　“我才不要！”那头猪肥得都快流油了，看着就恶心，我才不要去见他！
　　见我不肯，红魇附到我耳边：“……”
　　我惊愕，“当真？！”
　　“嗯。”他含笑点头，无限妩媚。
　　“那好，我去！”
　　死肥猪，等着死吧你！！
　　
　　走在红魇身旁，一进门便看到一头牲口和一个男人坐在那儿。奇了怪了，猪还会坐在椅子上啊……
　　见我们进来，他们也起身打招呼。
　　明日抬手一揖，“……殷大人。”
　　红魇今日倒也客气，摆摆手道：“先生和公子坐吧。”
　　看到明日身后的肥猪肉，我顿时火气上窜，那眼中尽是□裸地欲望……
　　“哼！”甩手欲走，却被红魇不着痕迹地拉住，他回头递了一个眼神，“蛮儿，陪人家坐会儿嘛～”
　　瞧瞧，神情那叫一个楚楚可怜，就好像是个要被抛弃的小媳妇儿似的。
　　听听，声音那叫一个酥酥软软，生怕还不够腻死人！
　　“嗯。”不耐地点点头，径自做到离那肥猪肉最远的座位。
　　“上官小姐……”叫什么叫，再叫也是猪的声音，本大小姐也不理你！
　　怎么，还想朝我这儿走？！你敢过来，我就敢拿热茶泼你，你就是头死猪我也要烫掉你一层皮！哼！
　　明日见我厌恶地瞪着那头猪，连忙嘘咳一声，挡住了想要朝我走过来的朱祈佑，眉头一皱，“咳，公子。”
　　“先生，上官小姐她……”呕，瞧那肥猪爪，看来我以后一定不想再吃肘子了……
　　“不知二位今日来，所为何事？”红魇坐到我身边，貌似不经意地一问。
　　明日微笑道：“在下是来替相爷送请帖的。”说罢，便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帖子，“明晚相爷于相府设宴，招待花司和上官小姐，望二位可以……”
　　“不去！”不待他说完，我已经开口拒绝！
　　摆明了是鸿门宴嘛！看看那只好色的死肥猪，真去了他府上，还不定又会惹上什么麻烦呢！
　　“呃……上官小姐这是……”
　　“呵呵，蛮儿这是同我闹脾气呢，明先生放心，我们明晚会准时去的。”手被红魇握住，力道不大不小，但却是一种暗示。
　　我不爽地瞄他一眼：真要去？
　　他又笑：自然。
　　咬牙：哼，你想去就自己去！
　　他挑挑眉：你可是正主儿。
　　我就不去！
　　一甩头，抽回自己的手，眼不见为净！！
　　“蛮儿莫生气，会变老的哦～我知道错了嘛，今晚让我伺候你好不好？”
　　“噗”一口气还没理顺，刚喝口茶压压，就差点被红魇冲口的话呛死！
　　狠狠瞪他一眼，却见他神态自若地瞅着我，笑得那叫一个妖娆：“人家就知道蛮儿最好了，一定不会生我的气了～”
　　“呃……在下告辞！”看来这就已经到了明日的底线，只见他抱拳一摆，拖着不甘心的肥猪肉就走了。
　　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处，我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魇，你有看到他刚刚那表情么，脸都青了，太太好笑了……哈哈哈哈，憋死我了……”
　　他勾了勾嘴角，一脸的宠爱：“蛮儿…你笑这么大声，他就是出了院子也听得见……”
　　“听见就听见，我怕他啊！”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有这么好笑吗，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止笑，抬头看他，只觉得朦胧不清，“谁让他上次伤了你，活该我整治他。我演得怎么样？”
　　“自然演得不错，只是没想到蛮儿还想着帮我报仇呢。”红魇抿了抿唇，眼中的喜悦是明显的。
　　“那是自然，谁敢伤害我身边的人，我必不会放过他！”
　　“呵呵，那蛮儿今后可要好生保护人家呀～”
　　“……”
　　“怎么，蛮儿不愿意吗？”
　　忽然觉得红魇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耳边响起的，是另一个人温柔的声音……
　　
　　“哥哥，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武功尽失……我…我真该死！！”
　　“傻蛮儿，这些与你何干，莫再自责了。这样也好…以后，就由蛮儿来保护我吧。”
　　
　　“我不是说过么，该让我保护你才是！”
　　“蛮儿……”他缓缓抱住我，温柔而小心，“……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答应我，以后都只叫我舞。”
　　“你也要答应我，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好。”
　　“不许骗我，不然我会恨你。”
　　
　　“……蛮儿…对…不起……不要恨我……”
　　“…蛮…儿……”不要恨我……我，爱，你……对，不，起……
　　
　　“舞…我说过的……要好好保护你的……为什么你不让我保护你……”
　　“舞……你答应过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不分离……”
　　
　　曾经的一幕幕再次如潮水一般涌现……
　　逆舞的风华绝代，逆舞的温言笑语……
　　汩汩不止的鲜血，湮湿了的喜服……
　　
　　舞……我会活着，为了你……
　　
　　“蛮儿，你怎么了，为何脸色这么白？”红魇将我拉进怀里，紧张地问着。
　　我茫然地抬头，看着他焦急的脸，泪无声而落。
　　我又有什么力量，强大到足够保护别人？！
　　每每都是别人护着我罢了！
　　他们，因我杀人，为我受伤……
　　而我，除了躲在他们身后之外，一无是处……
　　“魇……你要保护好自己呐，若是你因我出事，我就一辈子都不原谅你，知道么？”
　　“蛮儿，你这是……”
　　“……答应我。”
　　“你别哭，我应下了，应下了！”他连连点头，小心的用袖子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魇……不要给我承诺，记在心里就好，不要……让我知道……”
　　“蛮儿？……”
　　“答应我，一定。”
　　“……好。”
　　




金枝不比醉芙蓉

　　华灯初上。
　　我和红魇乘坐的马车已经出了宫门，缓缓朝相府行去。
　　闲来无事，于是细细打量起身边的红魇。
　　今日他出乎意料的没有选择红衣，而是拣了一件紫缎华袍。
　　整件衣服的图案皆为雪色的梅花，只间歇在领口袖口等处以金线压边。
　　点点白梅，少则几瓣多则数片，自领口一路绣至腰间。精致却不繁复，被紫色的底纹一衬，倒愈发显得优雅而神秘了。
　　头发只用一根发帛在脑后简单一扎，看起来却比梳发髻要来的自然。
　　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今晚的红魇，分外的诱人……
　　
　　“蛮儿，你一直盯着人家看，是不是被人家迷住了？”他伸手刮一下我的鼻子，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回过神儿，我不满地白他一眼：“少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啊！”
　　他顿时垮下一张俏脸，借机靠过来磨蹭：“呜呜，蛮儿这话可真叫人家伤心了……难道我真丑到入不了蛮儿的眼了么？”
　　我黑线，不动神色地转移话题：“魇今儿个为何弃红择紫了？”发烧了还是吃错药了？
　　“还不是为了蛮儿嘛。”他见我发问，转而笑开，指着我的衣裳，“你看，你的是雪底紫纹，我的是紫底白梅。我们这样，不是很般配吗？”
　　看着红魇一脸前边的灿烂笑容，我极度无语的同时，明显感觉到太阳穴的青筋正在“突突”地跳。
　　他这是幼稚的浪漫还是搭错筋了……不然，是心血来潮抽风上瘾了？！
　　“……呃，是这样啊……”我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嘴角，“……魇真是用心呢。”
　　“那是自然～” 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他托起我的脸，“那蛮儿有没有感动呢？”
　　“……”＝＝|||……他还真好意思问出口啊……
　　“嗯，蛮儿？”
　　“嗯。”夺回自己的脸，我淡淡应了一声。
　　“那蛮儿是不是应该奖励人家？”他再次凑到我脸前，勾人地眨巴着眼睛。
　　青筋又一次“突突”起来，我揉了揉额角，佯装疲倦地靠进他怀里，“我有点累了，魇借我靠一会儿可好？”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蛮儿和我哪用得着客气，未免生分了。”
　　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容：不用客气吗？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
　　调整了一下姿势，我舒舒服服地窝在了他怀中，“我想睡一会儿，魇不要动哦。”
　　“嗯，睡吧～我不动～”任由他搂着，我缓缓闭上眼睛。
　　哦哟哟，听声音好像还挺开心嘛，一会儿可不要后悔呀～嘿嘿～～～
　　
　　相府门外。
　　下了马车，我抬头看见红魇很委屈地嘟着嘴，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儿模样，终于忍俊不禁。
　　他见我笑开，干脆地一甩头，鼻孔出气，“哼～～”
　　呵呵，生气了呢。
　　我弯了弯唇角，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魇～”
　　哟喂，还不理我，真生气啦？
　　不就是让你在车里的姿势难拿了一点，时间久了导致肌肉麻木嘛，竟然为这个给我脸色看？
　　“哼～～”你以为就你会“哼哼”啊，你甩头，我还甩袖子呢！而且还是你的袖子！
　　余光扫到他神情一慌，我心中暗笑：嘿嘿，看谁拗得过谁～
　　看看，看看，表情松动了吧，让你甩脸色给我！
　　“……蛮……”红魇刚到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硬是让出来迎接的宰相那夸张的热情给生生憋了回去，“上官小姐、殷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我侧头看了看他极度郁闷的样子，心底狂笑不止：可怜的红魇，那脸色，都和他衣服一个色（shǎi）儿了，可千万别给憋出什么毛病来，哈哈，哈哈哈哈……
　　“宰相大人客气了，竟然亲自迎接，真是折杀我们了。”听听听听，憋得连声音都快扭曲了……
　　“哪里哪里，殷大人和上官小姐可是老夫的贵客，自然要亲迎。”哼，臭老头，还贵客，骗谁啊？！暗地里还不定有什么花花肠子等着我们呢！
　　……
　　趁着红魇和宰相说话，我偷偷在一边打量这老头儿。
　　身材倒不似我想象中的臃肿，而是可以用精瘦干枯来形容。脸上皱皱巴巴的，就好像榨干了的橘子。和那个肥头大耳的朱祈佑，根本就是两个极端嘛，若那块肥猪肉真的是宰相的嫡孙，那还真是应了那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了！
　　而他眼中不时闪过的一丝精光，也可证明此人并非善类。
　　不过稍微想一想便也理解，想得到帝王的重用，过人之处自是不可缺少，但还要要践踏着别人向上攀爬。而他已经官至宰相，当朝一品大员，必然也得是个人精之中的人精才行。
　　
　　客套了几句，他便亲自引着入了相府。
　　得入府内，饶是我见惯了琉夕宫中建筑的极尽奢华，心中仍忍不住惊叹：这宰相的派头可真不小啊，这府邸虽比不上王宫的隆重庄严、金碧辉煌，却也称得上美轮美奂了。依我看，就是个嫡族的王爷，也未必能有这样的待遇吧……
　　“蛮儿以为，这相府如何？”湿润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红魇呵气如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问道。
　　我会意，低低一笑，“可见君臣之别？”
　　“未见。”
　　那不就得了，我说他今天为什么要来相府呢，敢情就是来捏造罪证的啊！
　　我们俩这厢低语正欢，宰相朱世泽见我们又是浅笑又是，只当我们是在情话呢哝，完全不知红魇已经连他的罪名也想好了。
　　其实，这老宰相也够无辜的，明明是他孙子蠢钝，倒是把他一个人精给拖累了。
　　不然，待羽国皇储之争尘埃落定，他在朝堂之上，必定还是一位呼风唤雨的人物。
　　
　　到得宴厅，入了座，朱政昊便开始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嫡孙祁佑，听说上次和上官小姐发生了误会，老朽这里待孙儿赔礼了。”
　　我清浅一笑：“宰相大人严重了，既是误会，夕蛮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他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如此甚好，上官小姐果然气度不凡啊！”
　　“朱大人谬赞了。”我可还记得给你孙子下跪的事呢，哼哼，想让我放过他，门没有，窗户也钉死！！
　　“……哦，这是老朽的嫡孙女姜雪，二八年纪，尚未婚配……”
　　话未说完，席间立刻有一少女起身，对着红魇千娇百媚地拂了拂身子，明艳的脸上更是嫣红不已。
　　“这是长孙女……”又一个娇艳的美人妩媚一笑……
　　……
　　一连介绍了四位，个个都是明艳动人的美女，且温柔、贤惠、张扬、妩媚，无一不有，看来这相府还真是出产美人的地方。赶明儿家业败了，去开个秦楼楚馆，肯定也不错！
　　算了，他说他的，我吃我的，反正那些女人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相爷府上的千金，自然个个金贵。”红魇笑得无害，对着各个小姐均是一一点头微笑。
　　听着宰相和红魇的对话，一把无名火顿时“腾腾”地烧了起来：怎么听这老头儿说来说去，都是想要把孙女推给红魇的意思？！而红魇那个死人，居然给我回答得这么模棱两可，你还真想娶一个两个回去是怎么着？！
　　“哼！”我没好气地一瞥头，端起酒杯就要喝，却被他眼明手快地拦下，“蛮儿，怎么可以不乖，不是答应我不喝酒的吗？”
　　似有若无地瞪他一眼，故作娇嗔，“你忙着和别人说话，哪还顾得上我。”
　　“人家错了好不好，乖，听话，酒伤身。”
　　“我杯子端都端起来了，难道还要放回去不成？”
　　“罚我喝就是了。”红魇说罢，拿过我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放下空杯，朝我笑得诱惑，“蛮儿可满意了？”
　　“不满意。”
　　我话才出口，就见那几位小姐一个个儿眼睛瞪得都跟青蛙似的，养在深闺都没见过别人调情吧！特别是整天三从四德的学着，更是没见过一个女子这么对待一个男人吧？
　　“你喂我。”我指着桌上精致的吃食，红魇自是求之不得，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唔……哇，好糯，好香，好甜～
　　我惊奇地盯着红魇手中的小碗，白白的，圆圆的，还有一股桂花的清香伴着淡淡的酒香沁出来。
　　“这是什么？”
　　“酒酿圆子。”他笑笑，腾出手拭了拭我的唇角，“好吃？”
　　“嗯，我还要！”我连连点头，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口一口吃着红魇递到嘴边的美食，顺便欣赏了一下周围人各异的神情，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看来，我马上就是众女的嫉妒对象了～今天还真是招摇了一把～
　　不过，这酒酿圆子真好吃呵。
　　我靠在红魇怀里，还要吃，他不给，低低在我耳边呢喃：“蛮儿，你醉了。”
　　“哪有！”我反驳，却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一样，“人家明明没喝酒的！”
　　“吃几口酒酿圆子就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他笑得蛊惑，屈指刮一下我的鼻子，“小馋猫～”
　　看着红魇明艳的笑脸，我忽然心中一荡，意识到时话已出口：“呵呵，魇，你今天好漂亮呢～”
　　呃，我在说什么，不是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的！
　　“蛮儿，不许调皮。”鼻子又被虐待了一下，忽然觉得身子一轻，只听得红魇含笑道：“老相爷，蛮儿不胜酒力，恐怕要向您借间厢房，让蛮儿小憩一会儿。”




胭脂妆淡夜阑珊　　“唔……”头好痛…好难受……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到的是雕花精致的黄梨木床顶。
　　咦，怎么吃饭吃到床上来了？
　　我撑着起身，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唔……”明明没有喝酒，怎么此刻竟头疼得厉害了……
　　四下看看，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设施齐全的房间，不似宫廷建筑的布局，看来我还在相府之中。
　　确定了自己身在何处，疑问也随之而来：红魇哪儿去了呢？
　　想要唤人进来，可是嗓子干燥得要命，几乎发不出声音，不禁皱眉轻咳了几声：“……心。”
　　“小姐，水。”看着递到眼前的清水，我点了点头：“嗯。”
　　喝了水，人也清醒了一些，于是问他：“魇呢？”
　　“花司在宴厅。”
　　这么说晚宴还未结束……
　　这个死红魇，竟然丢下我继续玩乐！！
　　我起身，才走出没几步就又觉得一阵头晕，险些跌倒。
　　“小姐小心。”
　　“嗯。”我喘口气，在心怀里靠了片刻，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毕竟这里是相府，一个暗卫明目张胆地出现绝不是什么好事。
　　“……小姐。”见到他神色犹豫，我不禁莞尔，“心，无妨，暗中跟着我便是了。”
　　“是，属下遵命。”他抱拳回答，几乎在我眨眼之间，人已消失不见。
　　推开房门，冷风拂面，整个人顿时清明了不少。
　　现在虽是五月中旬，不过这羽陵的夜，却也裹着一丝寒意呢。
　　我拨开额前的碎发，微微勾了勾嘴角：看来，这场戏，也快要演到精彩之处了吧？
　　
　　—————————————————————————————————————————
　　
　　自厢房出来，沿着庭廊而行，尽头发现已到了相府的后花园。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似水莲一般雪白的花瓣，一层层，一片片，完美的重叠，如月下起舞的美人，白衣飘飘，遗世独立。
　　我伫立片刻，因眼前的景色而惊艳：好一个胭脂妆淡的白昙，洗尽浮华，只为这宁静的夜而绽放异彩。
　　深深吸一口气，顿觉胸腔内充斥着甜甜的花香，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禁放松了神经，为其深深陶醉。
　　真是难得的静宁，似乎又要醉一次了，为这番良辰美景！
　　
　　“上…上官小姐……”
　　咦，这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
　　我转身，险些撞上眼前一个白花花肉乎乎的……还冒着些许热气的东西……
　　“吓？！啊——”条件反射地后退一大步，根本来不及多想是人是鬼，我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挥过去：丫的，是人就扇得你魂飞魄散，是鬼就扇得你灰飞烟灭！
　　“啪！！——”嚯，我手都麻了……
　　“上…上官小姐？……”呃，这声音似乎真的有点耳熟……呃，该不会真的是…真的是……吧……
　　“蛮儿？！”红魇大概是听到我的尖叫声，寻着声音在第一时间内赶到我身边，见到我惊慌的样子，眉头皱得颇紧，一伸手便把我揽进怀里。
　　我转了几个心思，立刻作出泫然欲泣的样子，缩在他怀中发抖，“未澶…好可怕…呜呜……好可怕……”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惊吓老夫的……佑儿，怎么是你？！”本来义正言辞的质问，在看清楚对面之人的瞬间，又拔高了几个声调，不过似乎是惊的，“你做了什么？！”
　　“祖父…我，我我……”我偷偷偏过头，看到那块猪肉支支吾吾解释不清的样子，顿时暗爽不已：死猪头，让你吓我一跳，今儿个非整死你！
　　“蛮儿，莫怕，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嗯？”红魇温柔中透着冷酷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听得我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不愧是红魇，一个神态他就明白了！
　　宰相也见问自家那白痴孙子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转过来向我询问：“上官小姐受惊了，不知拙孙他……”
　　不待他问完，我已经在扯红魇的袖子，“……未澶，我们回去好不好……” 
　　他将我护在怀里，握住我的手以示安慰，“蛮儿，我总要问清始末，才好打算。”
　　我扁扁鼻子，极委屈地瞪一眼还处于呆愣状态的朱祈佑，“有什么好问的，分明就是他，他…他……”
　　一连“他”了几个字，却再也没有了下文，因为这样，人们的遐想空间才足够大。
　　许是我刚刚那如同见鬼一般的声音穿透力极大，此刻周围的人数已绝算不上少。
　　除了那几位姗姗来迟的千金小姐，家丁丫鬟也站了一干人等。
　　红魇毫不理会他人想入非非的神情，摆出追根究底的架势，柔声问我，“他如何？”
　　“他…他想……非礼我！” 我掩面作抽泣状，肩膀一颤一颤地贴在红魇胸前
　　虽然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对这个回答有了预料，不过听到我亲口说出，仍是有很多人不由抽气。
　　而朱世泽听到我如此说法，早已惊得脸色惨白，他自然知道，我身后琉夕宫的势力，以我宫主之尊，在这件事上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这…想必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还请上官小姐给拙孙一个解释的机会……”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虽然形势不容乐观，倒也还算镇定。
　　若是按照红魇的计划借机除掉他，未免太过可惜。如果可以拉拢，对于任务必会有一番推波助澜的效果。
　　“蛮儿，依你的意思呢？”我抬头，对上他意味深远的眼神，了然地眨眨眼睛，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站直身体，心平气和地看了朱世泽半晌，直到他冷汗涔涔，周围人也跟着噤若寒蝉之时，才缓缓开口，“我相信宰相大人的为人，朱公子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好，我就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听我这样说，登时如获大赦，也顾不得礼节地像我揖了一揖：“多谢上官小姐，夜深露重，烦请小姐移步书房，不知……”
　　“甚好，劳烦大人前面引路。”我从容地点点头，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如此端庄严肃过。看来，身为琉夕宫的主子，虽然没有实权在手，但谈判的资质倒还是有几分的！
　　不着痕迹地向红魇递了个眼色，他会意地点点头。
　　我们很清楚：此事若成，皇储之争，便会提前尘埃落定。
　　不过，想那朱世泽何等精明，纵然他知道朱祈佑有色心，也绝没胆量再敢轻薄于我。
　　但奈何刚刚人多眼杂，饶是他现在明白过来，知道我说了谎，可这情形之下，又有几个人会不偏向我的说辞呢？
　　自古以讹传讹便是人性劣根，纵然事实并非如此，可还是会有很多人愿意去相信的。
　　况且，若我一口咬定说辞，想必就是羽王，也会丢车保帅吧。
　　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如此一来，我们达成协定的可能，远要比预料的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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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王宫。
　　南煦锦寝殿。
　　“情况怎么样？”南煦锦一身宫廷华服，完全没有入睡过的迹象。
　　一个护卫打扮的男人半跪着，手中托着一封信函：“四殿下。”
　　南煦锦接过信封，取出信纸，才扫过不到三行，已是面色难看。
　　“殿下？……”
　　“哼，好个南煦黎，有了殷未澶撑腰，果然连胆子也变大了！”他恶狠狠地将信纸揉作一团，丢进灯里。
　　那护卫见状，略显不安：“那我们……”
　　“再等等。”他眉头深锁，但仍显镇定，“上官夕蛮那边情况又如何？”
　　“回殿下，今夜她二人应邀前往相府，至今未归。”
　　至今未归？
　　南煦锦神色一晃，不由心下思忖：此时未归，莫不是在同朱世泽合谋，商讨对策？
　　“朱世泽么……哼！”
　　这护卫见主子面色不善，连忙禀告：“殿下，探子报说，是朱祈佑轻薄上官宫主，殷大人因此动怒，所以宰相大人才……”
　　“哼，那蠢货仗着祖父庇护，一向嚣张，现在竟连琉夕宫也不放在眼里了！”他冷哼一声，极为不屑朱祈佑一贯行迹。
　　“殿下说的极是，以殷大人对上官宫主的喜爱，属下看这次，相府恐遭大劫。”那护卫连连称是，讨好道：“如此一来，殿下只要稳住几位将军，掌握兵权，皇储之为便是囊中之物了……”
　　“好了，你退下吧。”南煦锦打断他，他深知“隔墙有耳”的道理，所以大事一日未成，他自然是不敢掉以轻心。
　　“是，属下告退！”
　　
　　烛光明灭，夜色阑珊。
　　南煦锦长身立于窗前，心中反复思量着所有可能性。
　　其一，就如探子所言，是殷未澶要追究。深一步说，可以借机铲除相府一党。若是如此，如果自己帮他脱罪，反倒可以将他拉拢过来……
　　其二，便是障眼法，表面是要追究其责，实际上以此要挟朱世泽与之联手。若是这样，那势必要早日除掉，以免将来对自己构成威胁……
　　至于其他的，皆可能性不大，也够不成威胁，不必担心。
　　只是，不知他们究竟是走的，是哪一招棋呢？
　　




共商大计巧制敌

　　烛光明灭，夜色阑珊。
　　在彻底分析了得失利弊之后，宰相终于抛弃了中立立场，倒向南煦黎一边。
　　从一个潜在的威胁，变成了同一战线的盟友。
　　只是经过花园一闹，待到事情解决，已是天色微曦。
　　
　　回去的马车上，红魇将蛮儿搂过去，找了件披风盖在她身上：“蛮儿，睡一会儿吧。”
　　经过一夜的折腾，他当然知道，她此刻早已是身心俱疲。
　　她只胡乱点了点头，便枕着他的胳膊沉沉睡去。
　　
　　看着她恬淡的睡颜，红魇温柔地扬了扬嘴角。
　　“呐，蛮儿，其实我真的希望你什么都不懂，傻傻地呆在我身边，让我保护就好了……可是呢，如果这样，你又会不开心了吧，我可不想看到你的眼泪呢，这里，会好痛的……其实，我都明白的，你已经决定要变得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东西了吧…所以呀，我一定会帮你的……还有，你今天很棒呢，连朱世泽这只老狐狸都降住了，不过，千万不要勉强自己，知道吗……不然，我也会很心疼的…会不能原谅自己的……所以呀，蛮儿要先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红魇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不时帮蛮儿裹一裹身上的披风，兼并伸手去理顺她纠结在一起的发丝，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不管怎么样，蛮儿都要记住，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永远都不会变哦。”
　　
　　“大人。”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在外面恭敬地站着。
　　红魇望了一眼怀中不安地动了一下的少女，语气中带着极易察觉的不悦：“何事？”
　　“已经到了宫门，按律，夜间不能在王宫内行车。”车夫战战兢兢地回答，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红魇，遭到责罚。
　　“……嗯，我知道了。”
　　不多时，车门被打开。
　　……这是什么情况？！
　　看到眼前的场景，车夫和守门的侍卫皆是一愣。
　　此刻，他们的那位“令人生寒”的大人，正动作轻柔地将一名熟睡的少女自马车中抱出。
　　看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好像他怀中的女孩是世间唯一的珍宝一般，必须要悉心呵护。
　　然后，又似乎是怕少女吹了冷风，直到仔细检查了一遍裹在她身上的披风后，才将她抱在怀里，举步而去。
　　直到那抹红衣消失在黑夜中，众人才回过身来，相互对望片刻，表情如出一辙的有些呆愣。
　　刚刚的人，还是传说中的“嗜血未澶”吗？
　　那样专注的神态，那样温柔的表情，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男子对待心爱女子的模样。
　　于是，众人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冷酷残忍的“嗜血未澶”，做出那样温柔体贴的举动，露出那样心甘情愿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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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谁抢我被子？！给我放手！
　　“蛮儿，给我。”给你？你抢我被子还敢理直气壮地跟我要，找抽吧？！
　　“不要！”给你了我盖什么！你以为我傻啊！
　　“呼……蛮儿……”又在扯，靠，老娘生气了！
　　“耶？……”什么情……况？
　　第一眼看到的是红魇微微皱紧的眉头，然后低头……默……
　　我在干什么？！
　　为什么会抱着他的手，还咬下去……
　　呃，做梦了梦到蹄膀了？不记得呀……
　　“蛮儿，还不松口。”红魇在我额头敲上一击，我才反应走过来，连忙放手，“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好像是做梦梦到……”
　　“吃蹄膀？”他挑高一道眉，分明在说“你咬我不算，还说我是猪不成”？！
　　恶寒，如果点头必然会很惨烈。
　　猛摇头，“不是不是不是……唉哟？！”
　　他见我有如拨浪鼓般甩个不停的脑袋突然一滞，神色也跟着一变，紧张道：“怎么了？”
　　我可怜巴巴地瞅着他，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转，“呜呜，魇……我好像…扭到脖子了…好…好痛啊……”
　　他嘴角顿时抽搐，沉默着伸手过来替我按摩。
　　嘿嘿，想不到这招移形换影还挺管用，看来我是逃过一劫了！
　　“蛮儿。”我一个冷战，深知自己还是没逃过……
　　咽了咽口水，我紧紧盯住他：“干……干嘛？”
　　“把披风给我，盖被子。”
　　唉？
　　唉唉唉？！
　　“什……么？”
　　“呼——”
　　手中抓着的东西被猛地抽走，我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状态——怀里死抱着一件披风……＝＝|||
　　“呃……那个是……”咦，这房间的布置怎么这么眼熟？
　　耶，难道已经回来了？
　　“魇，这是……哎？！”
　　话还没问出口，我已经被红魇推着躺到床上，盖好了被子：“好了，睡吧。”
　　“哎？哦。”我乖乖躺着，静静凝视床边的男子，对于自己怎么回到的浮舟斋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感到好奇，“魇，我怎么回来的？”
　　只记得在马车上睡着了，然后……空白了……
　　“一路睡回来的。”他含笑望着我，故意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我是“一路睡回来的”，不然就不会对此没印象了嘛！
　　忽然身子一轻，然后靠上一副温暖的胸膛，我诧异地看着他：“你干嘛？”
　　“蛮儿还是在我怀里睡得安稳些，呐，这样就可以继续睡了吧。”他自说自话的闭上眼睛，表情别提多得意了。
　　我要是在你怀里睡得安稳那才见鬼了呢！
　　“放手啦！”我拼命想要坐起来，可谁知他完全无视我的挣扎，将我搂在怀里便不肯撒手，“你这样真是勾引我呢，蛮儿，人家才把你放到床上，你就醒了呢。”
　　呃，你那是什么狐媚表情，这是谁勾引谁啊？！
　　我怒，“放手！”
　　“不要！”他挑衅地在我颈窝蹭了蹭，“蛮儿不要嫌弃人家嘛！”
　　我就是嫌弃你了怎样！！
　　“你给我……！！”
　　
　　“大人，黎皇子差人请您过去一趟。”
　　正要破口大骂，忽听到外间太监尖细的嗓音，顿时将火气压了下来。
　　回头瞟一眼刚刚玩得不亦乐乎的红魇：嗯，看来脸色不怎么好看嘛～舒心啊舒心～
　　我奸笑，“呐，魇，还不快去～” 
　　“知道了。”他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放开我整理衣服，走前还不忘朝我抛个媚眼，“呐，蛮儿，好好睡觉，等着人家回来哦，嗯～”
　　呃，死狐狸精，少恶心我……
　　无视他□裸地勾引举动，倒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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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澶，昨夜朱世泽……”见到红魇进门，南煦黎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脱口而出。
　　从他的口气中不难听出，他对于朱世泽的倒向，颇为关心。
　　红魇嘲讽地撇撇嘴，“他自然出不了我的手心。”
　　听到他的回答后，原本面露担忧的南煦黎明显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如此一来，南煦锦休想得逞！”
　　“别太得意，既然你知道相府的事，他自然也知道，以他的个性，必不会坐以待毙。”
　　“支持他的官员，官阶较低的，我已经开始暗中铲除了，只是……”
　　红魇微一挑眉，等待下文。
　　“……只是，朝中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军，着实没有机会下手。”
　　“只要好生利用朱世泽，兵权不在话下。”
　　南煦锦皱眉，“这……”
　　“朱世泽一向爱孙心切……”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句，他坐下来喝口茶，又道：“……若是朱祈佑出了什么事，他自然会追究到底……”
　　南煦黎虽然知道这方法的确可行，但又怕事情败露，偷鸡不成蚀把米，“可若是让他知道是我们动的手脚，岂不是对南煦锦有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是这皇储之争！
　　踌躇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那依未澶之意，我们应当如何？”
　　毕竟红魇也做过几年将军，兵家之道，早就烂熟于心，只听他不急不缓地吐出这八个字，“栽赃嫁祸，借刀杀人。”
　　不得不说，红魇这一招，的确用得甚好。
　　虽然名义上说，朱世泽和他们是盟友，但毕竟是迫于形势，而非心甘情愿。
　　所以，难保他不会因此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而他若要报复，倒戈南煦锦必然是最好的选择。
　　到时候，便可用此计牵制住同时他和南煦锦，让他二人先行斗法，到时候便可一举铲除南煦锦，便可夺得皇储之位。
　　不过，南煦黎总是秉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心理，难免还有顾虑，“可是南煦锦何等聪明，又如何会轻易上当？”
　　“朱世泽既然已联合我们，南煦锦必然会想办法压制他。而我们只要制造个空隙让他抓到朱祈佑……”红魇又提点几句，南煦黎听到此处已十分清楚，不禁面带喜色：“妙计！如此一来，南煦锦就算有通天本领，也是洗不清了！”
　　“细节方面你去布置，吧。”他慵懒地打个哈欠，起身欲走。
　　出门前扫了眼旁边的楚昀，见他神色颇为不屑，顿时不爽。
　　“啊，对了，这暗杀之人一定要选个高手，绝不可有闪失。依我看，楚护卫似乎是最佳人选啊。”挑衅地望着楚昀，红魇勾起一抹冷笑，“毕竟快剑公子在江湖上，也是极富盛名的呢。”
　　本来南煦黎心中的第一人选也是楚昀，但他深知楚昀正直，必不会做此等行刺暗杀之事，所以想要帮他圆场，“这件事……”
　　但红魇根本不等他说完，便又问：“楚护卫，成败在此一举，你一下如何呢？”
　


繁花落尽雨缠绵
　　袅袅轻烟，淡淡檀香。
　　红魇眉眼含笑，慢慢饮着上好的君山银针，却久久未语。
　　朱世泽何等精明，自是知道他的用意，便直截了当地开口：“不知殷大人想让老夫做什么？” 
　　“听闻相爷与威猛将军颇为熟悉，因对南煦黎喜好男色而颇有微辞，继而支持了南煦锦一派，如今兵权与我们何等重要自不必多说，所以想请相爷……”
　　“这……老夫虽与他相熟，但这各为其主的事……”他脸色微微一沉，心知：那威猛将军虽然是个心直口快的武夫，但对于南煦黎好男色一事却很是忌讳，况且他虽手握部分兵权却不懂得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现下恐怕早被南煦锦收买了人心，一心一意地拥护他了……
　　“相爷误会了，我不过是听说，眼下将军的几位家眷都住在南煦锦宫外的别院，不知将军他是否知道……”放下茶盏，红魇噙起一丝浅笑，“……所以，想请相爷帮忙走一趟，就当是去叙叙旧吧。”
　　“即使如此，老夫这便前往。”
　　“有劳相爷了。”
　　“大人客气了。”
　　
　　送走朱世泽，红魇又悠然地喝起茶来。
　　只要这离间计一成，以那有勇无谋的将军的个性，必会与南煦锦闹翻，到时候便可将他拉拢过来。
　　如此一来，南煦锦丢了近三分之一的兵权，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只要暗中稍加引导，朱祈佑这根导火索必会点燃。
　　到时候……便有好戏可看了～
　　不过，这几天怕是有点忙了，只怕蛮儿又要乱跑了吧……
　　
　　—————————————————————————————————————————
　　
　　细雨萧萧，小风舒爽。
　　对于尚未进入六月便已开始炎热的羽陵来说，绝对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我本来心情颇佳地打算出去散步，可谁知……
　　
　　“上官小姐，未澶大人再三吩咐，请您雨停之前……”
　　红魇吩咐的是你们，关我什么事！
　　
　　“……上官小姐，您这样出去会被淋湿的呀！”
　　这不是在回廊里走着呢么，怎么可能会被淋湿？
　　
　　“上官小姐，您慢些走，等等奴婢们啊！”
　　你们唧唧喳喳地很烦啊，难道还想让我站在那儿听你们指手画脚吗？！
　　
　　终于忍不了身后那群宫女的啰嗦，我提一口真气，一个迈步便跃出回廊,然后毫不迟疑地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甩掉了那些聒噪不停的宫女。
　　直到她们的惊呼声和叫喊声都消失在雨中，我才停下来，继续闲逛。
　　走在雨中，微微仰起脸，任雨丝打在脸上，清凉的触感逐渐平息了内心的躁动。
　　我甩一甩头，绽开一个满足的笑容：好舒服呀～
　　“心。”
　　“小姐。”
　　回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与此同时，头上多出了一把挡雨的纸伞。
　　我暗暗惊讶：这苍龙暗卫当的，还要替主子准备雨伞，而且还是随叫随到、随用随拿，难道他是百宝箱吗？
　　少了清凉的雨丝滋润，再加上这会儿身上已经湿透，衣服粘粘地贴在身上，好不难受。
　　于是，我便想躲开他的伞，继续寻找刚刚的清透感觉，可才刚走到雨里，头上立刻又多了一个阴影。
　　在不泄气地又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并均已失败告终之后，我终于气馁，于是对心道：“把伞收了吧。”
　　他沉默，撑伞的动作未变。
　　抬头，对上他古井无波的眸子：老天，才几天不逗他，又是这副万年不变的僵尸脸了！真是看着就来气！
　　“我说收伞！”
　　“花司吩咐，小姐身子娇弱，淋不得雨。”
　　又是红魇吩咐的？明明自己都好几天都不见人影，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还想处处管着我！
　　“你是谁的暗卫？”
　　“小姐。”
　　“那你应该听谁的话？”
　　“小姐。”
　　“那我让你收伞！”
　　“……属下抗命，请小姐责罚。”
　　“你！你你……！”木头！还是块榆木的！
　　听了他的回答，我简直要被气晕过去了！
　　这轴人，被红魇洗脑了吗？！宁愿抗命受罚也不听我的！
　　哼，好，你愿意撑着伞，那我就让你撑着！你撑伞，我不会躲伞么！
　　我暗暗提气，突地向后急退，瞬间掠出一丈有余。
　　看你还跟得……？！
　　正想得意，余光一扫却险些崴了脚：心手中的纸伞正丝毫不差地遮在我头上，别说躲开了，就是我身上想沾上一点雨滴，也是不可能的……
　　算了，我才不要浪费体力和他拼轻功……谁叫他是轻功造诣已到达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境界的暗卫呢……算我倒霉，挑了这么个死心眼儿的家伙……
　　不过，既然你不让我淋雨，我就只好把逗你当作唯一的乐趣了！
　　于是……
　　佯装沮丧地垮下肩，我用自认为最委屈的眼神瞅着他：“心……我有点冷，你抱抱我～”
　　说罢，大大地张开手臂，也不等他回答就搂住了他的腰。
　　他身子明显一僵，但碍于我抱得太紧也不敢使力挣脱，于是只得继续撑着伞，任我维持这个“暧昧”的姿势。
　　感到他的体温正缓缓上升，我得逞地挑挑眉毛：不会真的害羞得这么严重吧？
　　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容，抬头的时候却还是一脸无邪，“呐，心，你这是第一次被女孩子抱住么？”
　　看着他逐渐泛起红晕的脸颊，我心情大好，“不用不好意思啦，我又不会笑话你～上一次你还不是第一次抱女孩子么，人人都有第一次嘛～”
　　等我这一番话说完，心的脸用“红晕”已经完全不够形容了，看他脸的颜色，红得好像都要滴出血来了！
　　果然是个纯情的主儿啊，我这随便说一说，他就这么大反应～哈哈哈，这可比淋雨有趣多了～
　　捉弄够本，我松开手，挂上一抹浅笑：“惩罚完毕～”
　　心眼帘低垂，恭敬地举着伞，声音有些犹豫“……小姐，这种惩罚……”
　　看着他发窘的红脸，我含笑问道，“怎么了？”
　　“属下……属下……” 
　　看到他为难的神情，我顿时产生了一种成功感：僵尸脸终于破功啦！
　　呵，这可是第一次看到心没有掩藏好自己的情绪呢。
　　“属下万死，请小姐恩准！”他猛地跪下，声音坚决。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下了一跳，我很是莫名其妙：“什么？”
　　万死？还恩准？
　　“说清楚。”动不动就责罚降罪的，他当我是虐待狂，还是自己是受虐狂啊？！
　　“还有……角，反正我也淋湿了，就不用……耶？！”正打算让瞬间冒出来接替心成伞的角撤掉纸伞，却冷不丁发现一个让我很是惊奇的事实：我的衣服干了！
　　“……衣服，干了？”我甩甩袖子，确定是真的之后，忍不住又是一声惊呼，又想到心这个死心眼儿的家伙，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是你弄的？”
　　“属下冒犯小姐，乃万死之罪，请小姐赐死！”他嗓音微低，脸色又是潮红一片。
　　难怪刚才会觉得他的体温在升高，原来是在催动内力帮我烤干衣服，我还以为是害羞呢……
　　知道说没事他也不会听，我便装模作样地正了正神色，颇为严肃地开口：“念你初衷也是为主，功过相抵，本宫便不予计较了。”
　　“……”他迟疑一下，抱拳道：“谢小姐不杀之恩。”
　　“好了，回去吧。” 
　　“是。”看着他又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僵尸脸，我大为挫败，仰天长叹：唉，这是颗万年不古的榆木脑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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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细雨迷蒙。
　　屋内，阴云密布。
　　
　　损失的兵力已近三分之一已是重伤，而且现在这些兵力都归于南煦黎旗下，这更是雪上加霜了！
　　其实，要不是威猛将军心机太浅，行事鲁莽，他也不会用扣住其家眷的方法来以备后患。想不到竟让对方钻了空子，反僵了自己一局！
　　思及此，南煦锦甚是窝火！
　　
　　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虽听不出喜怒，但他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想不到南煦黎竟然这么快就动手了，朱世泽这老狐狸，竟先然挑了威猛将军下手！……” 
　　一阵寂静，气氛明显有些压抑。
　　最终，那侍卫打扮的男人开口询问：“殿下，那我们要怎么办？”
　　思前想后，南煦锦最终还是不打算杀掉朱世泽，“部署得如何了？”
　　“回殿下，一切就绪。”恭敬地回答，他沉默着等待主子的命令。
　　“后日夜里动手，干净利落些。”阴沉目光扫过，看得半跪的男子一阵心惊，连忙拱手道：“属下明白！”
　　侍卫从他的眼神中解读出，此事若是不成，自己的命，也就不会长了。
　　“去吧。”摆了摆手，南煦锦他眼中闪过几分狠绝：看来，这一招险棋，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窗外，雨势骤大，惊落一地繁花。
　　屋内，人影依稀，似无惜花之意。
　　




几许荏苒华梦歇

　　室内药香缭绕，我却昏昏欲睡。
　　说来也真是倒霉，那日一时兴起去淋雨，想不到隔天就患了风热。
　　更不幸的是，烧了两天，温度却一直退不下去，于是，我的药也就没断过……
　　想到那极苦的汤药，我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搅，说什么我今天也不喝了！
　　
　　红魇坐在床边，手中端着瓷碗，舀一勺药吹凉了才送到我嘴边：“蛮儿乖，来，张嘴，啊——”
　　浓烈的中药味儿窜入鼻腔，苦涩不已，我不禁皱起眉头：“好苦，我不要喝！”
　　“乖呀，不吃药怎么能退热呢，快趁热喝了。”他哄劝着我，“呐，你看，我已经准备好桂花糖了，喝了药就给你吃，嘴里就不会苦了，好不好？”
　　我摇头，“骗人，明明都喝了两天了，不也没见好嘛！我看这药根本不管用，我不喝，不喝！”
　　索性一转头，嘴巴闭得严严的。
　　他叹口气，继续软言软语地劝我：“御医说，这药只要连服三天就会见到效果了，蛮儿听话，把药喝了吧。”
　　“不要……”唔，头好晕，好想睡……
　　“……蛮儿……”他凝眸看着我，忧心不已的神情让我心中一紧，几乎答应。
　　甩甩胀痛的脑袋，我含糊不清地坚守自己的立场：“就是不要喝嘛…魇不要逼我好不好？……人家头好胀，好难受……”
　　“热毒不清，头痛怎么能好，说不定还会小病变大病的……”他抬手抚上我的额头，为我带来一丝清凉，“……蛮儿，我来喂你可好……”
　　“不……唔……”
　　话尚未完全出口，红魇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温凉柔软的触感，小心翼翼的送药。
　　第一次觉得，红魇的唇，是微凉的，好舒服……让我，几乎忘了反抗。
　　直到那浓烈的药味流入口中，又滑过喉间，我才想到要闪躲。
　　只是，红魇却先我一步用手按住我的后脑，防止我逃脱。
　　“唔…不要…好苦……”
　　挣扎无用，药却已被迫喝下了大半……
　　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药，我恶心地咳嗽起来：果然好苦，好难喝！
　　脸被轻轻托起，眨眼之间又是一个吻落下来。
　　桂花糖的味道随着这个吻的加深，逐渐在口中蔓延开来，甜丝丝的滑入喉咙，让人慢慢陶醉。
　　“……呐，蛮儿，还要吗？”红魇略略低沉的嗓音响起，我这才清醒过来：刚刚竟然被这家伙趁机占了便宜！
　　“要……”我眯着眼，嘴角挂笑，“……但是，不要糖。”
　　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我仰头望着他。
　　“那……蛮儿想要什么？”他笑得性感魅惑，如盛放的海棠，娇艳欲滴。
　　“这个嘛…要……你去自宫！”目光一变，我飞快出手，狠狠捉住他的耳朵，“好你个红魇，竟敢趁我生病占我便宜，看我不收拾你！”
　　“啊——蛮儿，快放手，好疼啊——啊啊——”红魇没料到中途生变，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我抓了个正着，在我左拧右拽地虐待下，哀号不已。
　　我不解气地拧着他的耳朵，冷哼道：“放手，你想得美！刚刚平白让你占了那么多便宜，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某醉，撇撇嘴：你现在被来就是病猫一只！蛮儿：滚！不然连你耳朵一起拧！某醉：儿啊，为娘先走一步～你自求多福吧～）
　　“啊啊啊——人家知道错了，蛮儿你快些放手，我耳朵都要掉了啦！”红魇吃痛，连连求饶。
　　“哼！”见他一张俊脸都快皱成一团儿了，我这才解气，放开了手，“你知错就好！”
　　“呜呜，蛮儿你好狠的心哪……”他退开一步，揉着被我拧红的耳朵，一脸哀怨得瞅着我，“……人家好心喂你吃药，你却如此欺负人家……呜呜，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说着说着，还当真呜咽起来，那梨花带雨再加上幽幽怨怨的模样，简直就像一个被抛弃的怨妇！
　　“好心？”我挑高一道眉，没好气地瞪着他：“我信你那就是病入膏肓了！”
　　“什么嘛，蛮儿你怎么能这般不信任人家！”他嘟起嘴，整张脸都写着不满，“汤药这么苦，要不是为了你，人家才碰都不要碰呢！”
　　听他这么说，我情绪稍稍缓和。
　　其实，他的话倒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确，若不是为了让我喝药，他也不必忍着苦味口对口地喂我。
　　思及此，我心里不由一暖，对他绽开一个微笑：“谢谢你，魇。”
　　“……嗯……唉？”许是没有想到我略显突兀的道谢，他微微一愣，才表示不在意地摆摆手：“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啦，反正蛮儿也有奖励我嘛！”
　　说罢，坏笑着指指自己的唇。
　　我白他一眼：哼，臭小子，我就知道！
　　“……魇，还疼吗？”看到他泛红的耳朵，心里不禁愧疚：刚刚下手，似乎狠了些……
　　“对……不起……”为什么口齿不清了？头好昏，连眼皮也愈发沉了。
　　感觉似乎身子正不听使唤地向前倾去，可却使不出一点力气……好累……
　　倒进红魇的怀里，我费力地抬抬眼，嗫嚅着，“唔…好…想睡……”
　　他安心一笑，“闹了这么久，自然累了……睡吧，有我在这儿陪着你呢……”
　　“嗯……”不过你要是敢趁我睡觉做坏事，我一定要你好看！
　　只是，威胁的话还没出口，眼睛已经不听使唤地闭上：唔，刚刚就只是拧拧他的耳朵而已，怎么会这么累嘛！
　　
　　—————————————————————————————————————————
　　
　　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红魇身后，眼眸低垂，“花司大人。”
　　“嘘。”红魇侧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为床上熟睡的人儿掖了掖杯子，才起身向外室走去。
　　不似刚刚那般小心翼翼，他随意地用手指卷着长发，神情莫测：“何事？”
　　“南煦锦昨夜动手了。”轸毕恭毕敬地维持着作为暗卫万年不变的表情，简单的概括了重点。
　　“呵呵……”一丝嗜血的红光自眸中闪过，红魇笑得愈发开心起来：“想不到，他竟这么沉不住气，原本还行和他好好消磨消磨的……”
　　“……既然如此，通知南煦黎，记得告诉他，不要拖得太久。”拖得越久，朱世泽就越有可能先一步和南煦锦接洽，到时候事情可就不好办了呢。
　　“是，属下遵命。”话音未落，人已闪身不见。
　　一抹不屑的笑意攀上嘴角，渐露杀意的目光落向虚无之处：哼，做了狗还想保有自尊，简直痴心妄想！
　　“唔…冷……好冷……”
　　若有若无地呓语自内间传出，唤回红魇出神的思绪。
　　他毫不迟疑地起身，来到熟睡的少女床前。
　　伏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少女细嫩的肌肤，眼底的暴戾之气逐渐被某种柔软取代。
　　“蛮儿，你放心，那种卑贱的家伙，我会帮你好好出气的。”
　　“……嗯，冷……”
　　“冷吗……这可是你自己邀请我的哦，蛮儿～”
　　“不要……不要走……”少女不安地动了动，伸手空抓了几下。
　　红魇握住她的小手，躺到床上将她搂进怀里，“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生命枯竭……因为，你是我的罂粟呵，只要沾了一次便再也离不开了……”
　　“……”
　　“魇，我答应过的，会做你的罂粟。”略显沙哑的嗓音透着一丝疲惫，他怀中的少女笑得飘渺，不由自主地将她搂紧：他感到害怕！刚刚的那个笑容，是他从没见过的！明明近在咫尺，却犹如远在天边……
　　“……对不起，又……”胸前的衣襟渐渐有了湿意，“……又想起他了呢。”
　　那个他，风华绝代，他的一切，早已如致命的罂粟般扎根于她的心底。
　　她抬头，泪光盈盈：“……不过，我是魇的罂粟，所以，魇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哦……”
　　“蛮儿。”他怜惜地搂着她，那悲伤的气息，让他的心狂痛不已，“我会的，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一直陪着你……”
　　“嗯……”
　　…………
　　“蛮儿？”
　　“梦，醒了呢……”
　　呵呵，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为相思何来怨？
　　
　　风情的温存，早已冰冷……
　　逆舞的柔情，不复再现……
　　终究，终究是醒了呢……
　　唯有眼前的红裳依旧夺目，唯有手上的温度依旧真实……
　　心，又一次真正觉得有血液流淌而过，原来，这种久违的感觉，是那么的充实……
　　
　　“……魇，谢谢。”
　　“为什么突然说这……”
　　“从今日起，我便在你身侧，与你同笑……可好？”
　　“好！”红魇欣喜若狂，唯一的表示，就是将蛮儿拥得更紧，“……蛮儿，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放…放手！……”完全不顾怀中可人儿地挣扎，他几乎高兴得不知所措，“不要，我要抱着你，一辈子都不放手！”
　　“喘…呼…要勒死……”终于忍到极限，蛮儿张口便是狠狠一咬。
　　“啊——蛮儿，你干嘛咬我？！”
　　“咬你，那还是轻的！你是蟒蛇投胎么，抱这么紧干吗，想勒死我啊？！”暴怒声咆哮，明显压制了某红的气势。
　　红魇愣了愣，傻呵呵地笑开：“人家太开心了嘛～蛮儿就让人家再抱一下啦～好不好嘛～～”
　　“不好！你给我滚下床，谁让你这色胚上来的！”
　　“蛮儿你赖皮，明明是你喊冷，还要我抱来着！”
　　“我那是梦话，又不是谁给你听的！”
　　“反正我听见就是说给我听的～”
　　“殷——未——澶——”
　　“人家还是比较喜欢蛮儿叫我魇～”



半身暗红湮素衣

　　“殿下，不好了！”护卫打扮的男人神情慌张地跑进来。
　　浅饮了一口茶，南煦锦略显不悦地皱起眉头，“何事如此惊慌？”
　　“朱…朱祈佑…昨夜被杀身亡！”
　　“哐啷！”
　　茶杯落地，碎裂。
　　“你说什么？！”他神色骤变，身体由于过于震惊微微抖动，“不，不可能！”
　　他前夜刚将人弄到手，昨夜就出了事，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去看看！”强作镇定，他必须冷静，他还没输，他只是少了一个筹码罢了！
　　“是！”
　　
　　“这……这是……”
　　“殿下，这就是朱祈佑的尸首……”络指了指地上血污中的尸体。
　　南煦锦闻言彻底惊呆：“什……什么？！”
　　
　　眼前这具尸体的情形，恐怕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看到眼前的情景，正常人多数只会认为杀人者是变态或者魔鬼。
　　朱祈佑的手指是被一根根削掉的，那肥胖的身体上也都是长长短短的砍伤或贯穿伤，这完全是没有章法的攻击，就像是个疯子乱砍一气的结果！
　　但侍卫们都明白，凶手的用意并不是解决朱祈佑，而是在对他进行折磨。
　　死前的恐惧，伤口的疼痛，都是在挑战他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极限。
　　而时间越是漫长，血液流得越多，他所受的折磨便越深刻。
　　直到，生命的尽头，当他看着自己血流不止，即将死亡之时，再从眉心之处一剑贯穿他的头颅。也许，其实这一刻，才是死者所盼望的，得到解脱。
　　虽然凶手的目的太过骇人，但这些，并不是让南煦锦震惊的最终原因。
　　房间里的情况，才是重点。
　　翻倒的桌椅，破碎的被褥，满地的血迹……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众人，这次凶杀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暗杀，而是……像是有极深仇怨之人的报复……恨不得将朱祈佑碎尸万段！
　　可是，这里的守备如此森严，有什么人能做到如此地步，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朱祈佑残忍杀死？！
　　
　　南煦锦极力保持着自己的理智，思维转得飞快。
　　他还没有输，改变计划还来得及！他不能被吓倒！
　　衣摆扬起，他匆匆闪身出去，“络，立刻随我去相府！”
　　“是，殿下！”被叫做络的男人最后看了一眼朱祈佑已如破布的尸身后，快步跟在南煦锦身后离开。
　　
　　阴影之中，谁都没有发现，一抹黑色的身影，如阳光下的暗影一般，瞬间隐没。
　　风吹过，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将那残忍而破碎的画面定格。
　　
　　—————————————————————————————————————————
　　
　　“蛮儿，不要乱跑。”甩开红魇伸过来拉我的手，我不满地撇撇嘴，“我哪有乱跑，只是散散步而已！”
　　“你大病初愈，不宜吹风，更忌劳累，过来这边坐！”
　　什么大病初愈，不就是得个小风寒嘛！
　　腹诽尚未结束，我只觉臂间一股力道袭来，正是红魇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胳膊，硬是将我扯了过去。
　　“切，什么嘛，这样坐着很无聊啊！”挣不开他的手，我只好嘴上抱怨。
　　他妩媚一笑，眼角眉梢风情尽露，“蛮儿好久没听我弹曲儿了，今儿个反正有空，我弹给你听可好？”
　　听他这么说，我也不好拒绝，反正行动上受到限制，听听曲儿倒也可以打发时间。
　　于是，我便点点头，在石桌旁坐好。
　　红魇见我应允，便喜滋滋地开始弹起。
　　
　　琴声端一响起，我不由一怔。
　　强劲有力的调子随着红魇每一次轮指、扫弦，扣抹弹挑间曲调渐明。
　　节奏变幻莫测，时而宁静，时而铿锵；时而缓和，时而紧张；时而平稳，时而激昂。
　　看着眼前抚琴的男子，我心下惊叹：红魇的琴声，曾婉转缠绵，曾热情奔放，曾清脆明快，曾低沉悲伤。但今天，我似乎又见到了不同的一面。
　　这令人荡气回肠的一曲，弹尽了气魄，直到曲终，都扣人心弦。
　　一曲终，我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回味无穷。
　　
　　“蛮儿，喜欢吗？”他侧首问我，见我点头，几乎笑眯了眼睛，“我也很喜欢呢，特别是今天～”
　　是今天？为什么？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见我不明所以，他也不解释，只是抿着唇笑凝着我。
　　终于沉不住气，我问：“为什么是今天？”
　　“这个嘛……”他换上一副思考的表情，片刻后才缓缓回答：“……因为，今天是蛮儿听我弹琴呀～”
　　可恶，又上当了！
　　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这厮竟然又耍我！
　　“呵呵，蛮儿莫生气嘛，会变丑的哦。”弯弯的眉眼，越看越欠扁！
　　“哼！”
　　“哎呀，人家给你赔不是好不好，不气了，不气了～气伤了身子，还不是人家心疼啊～”
　　无视于他赤luoluo的调情，我再送他一个白眼，“我累了，回去了！”
　　“不要嘛，人家好不容易才有兴致，再听一曲好不好？”他一脸巴望地看着我，俨然一只可怜小狗的样子。
　　我见他这样不由想笑，却强忍着笑意摆摆手：“快弹啦，不然我走了啊！”
　　“我就知道蛮儿舍不得伤人家的心～”
　　又听到一句险些让我吐血的话，我假装没听见，端起茶浅啜了一口。
　　
　　琴声未起，亭中却多了一人。
　　一身黑衣，黑巾裹面，完全看不见容貌。
　　不过我坐在红魇身旁，所以黑衣人那双分外清冷的眸子，倒是看得分明。
　　“大人。”听到男子毫无语气的声音，我心下了然：这人八成是红魇的朱雀卫，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和一开始见到心他们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只不过，他身上的“冷气”更强一些。
　　红魇原本放在琴身上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了我身上，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抱起，置于腿上。
　　“喂！……”抗议未果，我一脸怨气地掰着手指，不再理他！
　　“说吧。”他似乎心情颇好，语调微微上扬。
　　“事已成。”简短的三个字，却似乎包含了很多信息。
　　忽然觉得不安涌上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感觉到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我回头，向红魇投去一个微笑。
　　“去吧。”他淡淡地道，然后突然起身，横抱着我欲走。
　　我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抬眼却看到他眉目间明显的得逞之色。
　　他笑得极愉悦，“蛮儿不是说累了么，那我来抱你回去吧～”
　　看着他那欠扁的笑容，我不禁开始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果然是只狡猾的狐狸！ 
　　我撇开头，没好气地嘀咕着，“狐狸精！”
　　“我若是狐狸精，一定第一个就迷惑蛮儿，让你一辈子离不开我～”
　　汗，竟然被听见了！
　　而且，他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这种话，真是不知羞耻！
　　“哼，谁要被你迷惑！”
　　“哦？那蛮儿来迷惑我好了，人家可是心甘情愿让蛮儿迷惑呢～”说话间，还不忘朝我抛个媚眼儿。绝对是一副狐媚神态！
　　好啊，让我迷惑你是不是？！你小样儿的可别后悔！
　　手指在他颈后轻轻摩挲，他一个激灵，神色微变，声音略带低沉，“蛮儿……别闹！”
　　我双眼微眯，摆出挑逗的笑容：“怎么，魇不喜欢这样吗？”
　　他不语，只定定看着我，神色并不分明。
　　“那……这样呢？”我勾紧他的脖子，仰头凑上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浅吻。
　　“……蛮儿。”听见像是咽口水的声音，我才意识到处境不妙，抬头，撞上他灼热的目光，身子顿时一僵。
　　“那…那个……呵呵，魇，我开玩笑的！呵呵呵呵……”
　　“……”
　　“……那个…唔……”
　　唇被他霸道地吻住，那强烈的渴望让我更加心惊。
　　什么叫玩火自焚，这就叫玩火自焚！什么叫祸从口出，这就叫祸从“口”出！
　　此时此刻，我心里那叫一个悔恨啊，红魇又不是心，我没事闲的逗他干嘛啊！ 
　　挑逗色狼，我终于知道原来我已经蠢到这种地步了！
　　“唔…呜呜……”
　　可怜我现在，想哭都哭不出来了……谁来救救我啊？！
　　
　　当红魇意犹未尽地放开我时，我已是满面通红，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蛮儿，喜欢吗？”他面带得色地望着我，眸中滋长些许不知名的情愫，看得我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放…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老天，这火大有越烧越旺的趋势啊，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哦？”他挑了挑眉，一副思索着什么的样子，然后彻悟地笑道，“蛮儿这是害羞了么，既然如此，那我们回去再继续好了……”
　　继续？继续你个大头鬼！
　　谁，谁快来啊，只要能把这只色狼拖走，人鬼不限，我一定给你修个神龛，把你供起来！
　　
　　忽然抱着我的胳膊缚紧，我吃痛，看向红魇，见他正目不斜视地盯着远处。
　　追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对方寒冰般的眸子。我不由得神经一紧，搂着红魇脖子的手也微微用力。
　　楚昀，为什么又是他？而且，今天的他，出奇的冷漠，敌意也比先前几次更加明显。
　　察觉到我的不安，红魇在我额头落下一个浅吻，放我落地：“蛮儿乖，自己先回去吧。”
　　现在这种情况让我走，谁知道你们俩待会儿会不会打起来？
　　他见我不肯走，俏皮地眨眨眼睛，“怎么，蛮儿已经舍不得人家了吗？”
　　臭红魇，气氛这么不好还开玩笑！
　　我嗔怪地瞪他一眼，他拍拍我的头，笑得开心无比：“放心，是公事。”
　　听到他说公事，我不由想起前几日他一直忙得不见踪影，恐怕就是在和南煦黎着手对付南煦锦。那此时楚昀的出现，多半也是南煦黎来找红魇过去。
　　如此的话……
　　思及此，我点点头，一人离开了想容园。
　　




口舌暗斗胜蛇蝎


　　“上官小姐，请留步。”
　　才出了想容园没走多远，便听到身后有一把尖细的嗓音喊住我。
　　我忍着心中各应回头，看到一个太监打扮的中年……呃，太监也不是男人了吧……
　　“上官小姐，萧妃娘娘有请，请随咱家来。”那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太监拂尘一甩，朝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妃娘娘，谁啊？眼前这太监倒是有点眼熟……
　　哦～我总算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那个大喊着我和心yin乱后宫的那个死太监嘛，上次要不是心飞得快，说不定就被当成此刻捅成马蜂窝了！
　　怎么，被心丢出去竟然没摔残废？看来要和心好好说说，下次一定要摔断他的胳膊腿儿，看他还敢狐假虎威！更况，他身后的那只还不是真正的虎，而是靠着宠幸攀上来的猫儿！
　　认明了眼前人的身份，我心里更加不爽：虽说他口气上客客气气的，但那遣词用句，怎么听都像是那个萧妃抬举我一样！
　　“心。”轻轻唤了一声，身后立刻多出了一个修长男子，恭顺地回答：“小姐。”
　　看着眼前那个太监瞬间白了脸色，我心情微微好转，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位公公，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呢～”
　　“呃……萧妃娘娘请上官小姐到春萧宫一聚……”他冷汗涔涔地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心，话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他说什么请不请还是聚不聚的，我倒是不甚在意，不过听到“春萧宫”三个字，我一时没忍住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什么，春宵宫？哦，也对，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故意曲解，我忍着笑意看向那个呆愣的太监。
　　“回上官小姐，是不是良宵的宵……”
　　“哦，原来公公还知道良宵呢呀～”
　　看着他色彩斑斓的脸，我回首冲心开心一笑：“心，既然人家请我们，也不好拒绝，你便随我去看看吧～”
　　“是，小姐。”唉，我是不是看错了，为什么我刚才觉得好像看到心的嘴角勾了勾？是幻觉吗，还是这孩子真的那么微微的、很不明显的笑了一下下呢？！
　　收起惊讶的神情，我冷冷扫一眼那太监，淡淡道：“走吧。”
　　“是是！上官小姐这边请……”他见我答应，立刻点头哈腰地让路，引着我朝春宵……哦不，是春萧宫的方向行去。
　　
　　—————————————————————————————————————————
　　
　　进得春萧宫，越往深处走，我的感叹也就越多：果然，得宠的妃子，宫殿修得就是华丽一些啊！
　　当来到一个类似后花园的外围后，那黄公公向我行礼，示意我继续往里走，而他就不进去了。
　　这么说，那个萧妃就是在里面等我了。
　　切，搞得这么大架子，以为我是吃素的么？
　　我朝黄公公点点头，举步正要往里走，却听得心一声极低的提醒：“小姐，需屏气。”
　　瞥见入口处的那两株异常严厉的花卉，没想到她会摆了两盆花叶十里香来迎接我。
　　我不禁对那位萧妃娘娘产生了一些兴趣，看来，她也不光是个恃宠而骄、胸大无脑的女人嘛！这暗中害人的伎俩，倒是挺高明的。
　　不过，这寻常的毒花毒草什么的，我倒还真是不怕。
　　且不说，以前在和逆舞在一起，这些东西我多多少少还是接触过一些的。就单论我身上避毒的物件，也是不下七八样，都是从逆舞和岚歆那里搜刮来的。
　　另外，虽说这花叶十里香花粉香气有毒，但最多只会使人呼吸不畅，倒也并不是什么厉害毒物。
　　只要经过的时候屏住呼吸，不吸入花粉便也无碍。而这，也是心提醒我屏气的原因。
　　
　　不动声色地进了园子，也并未察觉什么异常，只似乎过于安静了些。
　　“心……”我正待开口相询，蓦地一声凄厉的惨叫忽然划破寂静，接着又是一声，然后便又归于平静。
　　“小姐！”他神色戒备地护在我身前，密切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我拉拉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去瞧瞧怎么回事。”
　　问我为什么这么不担心？因为除了心，还有角和尾两个人在暗处保护我嘛！要是我真有什么危险，他们必定会现身救我啊～
　　于是，我很不怕死地走在了前面。
　　哼哼，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儿来！
　　
　　转过回廊，整个花园便呈现在眼前。
　　虽不及想容园的瑰丽，倒也有不错的景色。
　　只不过，其间之人所做之事，却让我觉得极为碍眼。
　　
　　几名瑟瑟发抖的宫女伏跪在地，间则有人小声哭泣着。
　　再看看旁边那两具血淋淋的尸体，似乎刚刚气绝。
　　想来，之前那两声惨叫，便是她们死前所发出的最后的声音了吧。
　　
　　“说，到底是谁偷了主子的玉镯子？！”一个宫装打扮的俏丽少女怒目呵斥，看那气势不就和那个姓黄的太监当时看我的表情一样么。
　　我抿嘴想笑，一个主子养出来的奴才，连嘴脸都一样，倒也真是不多见了。
　　那宫女话音落地，求饶喊冤声立刻此起彼伏。
　　“奴婢没有啊……”
　　“……不是奴婢啊！”
　　“娘娘明察啊呀……”
　　……
　　怎么，是想让我看看自己管教下人的手段，想要给我给我一个下马威么？这手段比起进来时候的毒花，可就差得多了……
　　我虽然不喜杀人见血，但并不代表我是因为害怕，我只是单纯的厌恶杀戮罢了。
　　
　　“哟，上官小姐已经来了啊。”那萧妃看见我，立刻起身，一路骚姿弄首的走过来，“今日宫中生了一点小事，让上官小姐撞见，真是惭愧。”
　　你不就是为了让我撞见嘛，要不哪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地搬到你家后花园里喊打喊杀的？
　　虽然她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让我恶心，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是你招惹我，那我可就管不着是谁给你撑腰了！
　　来到凉亭坐定，我才道：“萧妃娘娘不必道歉，这丢东西，也是常有的事儿。”眉目含笑，我朝那边的宫女瞅了瞅，“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然他日惹上厉鬼害人、冤鬼索命什么的，可就晚了。”
　　眼看着萧妃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我心里好笑，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上官小姐说的是，这是下人手脚不干净，罚总是要罚的，不然乱了规矩，她们是要骑到主子头上来的。”她掩嘴一笑，“不过想来上官小姐与下人素来亲和，也不计较这些吧？”
　　好，骂我是下人，是吧？
　　还指桑骂槐地暗示我和心厮混，是吧！
　　皮笑肉不笑地抬眼，锁住萧妃一双丹凤眼，眸如寒冰：“倒也不是，只是我家的下人一向比较听话，不会有骑到主子头上来的想法。”
　　特意强调了‘下人’二字，不出所料又看到她不霁的脸色，心中又是一阵快意！
　　就这样一来二去，最终还是我占了一点上风。
　　于是，萧妃便不再于我执着于这个问题，话锋一转，笑道，“上官小姐喊本宫娘娘似乎生疏了，倒不如叫我一声姐……”在她‘姐’字尚未脱口之际，我打断她，点点头，“娘娘这话正合我意，我与黎皇子熟识，既然娘娘是他的长辈，就也是我的长辈，那我便唤娘娘一声婶婶……” 
　　婶婶，不就是阿姨的变称么……
　　此时再去观察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五彩斑斓的花瓶了！
　　我心底笑翻，却强忍着做出正经的样子：“……这样听着也亲切些，娘娘以为如何？”
　　她听完，喘了几口气，似是在强压着想撕烂我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倒……也好，是听着亲切些。”
　　我见她应下，立刻笑逐颜开，听似讨好的叫了一声，“婶婶，那以后我可就要承蒙您的关照啦～”
　　“呵呵……贤侄女这是哪里话……你本来就是羽国的贵客，本宫自当竭力招待……”她的话从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被磨盘碾过一样，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不过，听进我耳里，确是神清气爽，愉悦得紧：“那侄女便在这里谢过婶婶了～”
　　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几名宫女，忽地狠毒，“罗依，这几个手脚不干净的，每人十杖，然后逐出宫去！”
　　她身边的侍女应了一声，便招来侍卫将人拖了下去。
　　虽然知道这些宫女必是无辜，但我深知只要我开口施恩，他日这几个女孩必定会更加难过。
　　于是，虽听着远处她们声声哀号撕心裂肺，我却没有多言求情。
　　
　　正欲开口告辞，忽听见一个稚嫩的女声软软响起：“母妃，蓉儿怕怕～”
　　我侧首看去，只见一个粉嫩的小娃娃朝这边跑了过来。
　　萧妃见到小女孩神色一柔，顺势将他抱进怀里哄弄：“蓉儿，怎么又乱跑了？”
　　“蓉儿不要～”藕节儿似的胳膊挥舞着指向那边惨叫不止的宫女，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扑闪着，眼眶中转着眼泪：“怕怕，蓉儿不要～不要嘛～”
　　“好好，不要，不要～”萧妃一脸的母性光辉，对着罗依淡淡吩咐道：“带下去，遣出宫便罢了。”
　　“是，娘娘。”
　　我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女娃，不禁露出一个微笑：她倒是救了这些宫女一命呢。不过也真想不通为什么她娘这么狠毒，竟能生出什么讨喜的女儿来。
　　虽有心逗逗这孩子，不过转念一想时间不早，于是便起身告辞：“今日打扰婶婶了，就此告辞。”
　　没想到萧妃竟没有对我冷眼，微一颔首：“上…贤侄女慢走……”
　　唉，看来母爱的力量是伟大的啊！就连这种不在乎无辜的女人，也想在孩子面前保有美好的一面啊！
　　哈哈，不管怎么说，心情好啊！今天这一场小役，到底也算是我胜了！
　　




君生无心何来笑

　　而我所不知道的另一边。
　　南煦黎一见到红魇，就急忙问道，“未澶，朱祈佑的事是怎么回事？” 
　　不甚在意地扫他一眼，径自落了座，他才懒散地开口：“什么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办好了么？”
　　“可我还没动手他就……你派了人？！”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进而神色也随之一变，“你这么做也太张扬了，现在宫里都在传这件事情！”
　　“哦，有什么不好么？”红魇抬了抬眼，满不在乎地笑起来：“楚大公子不愿动手，我不过是代劳而已。”
　　依楚昀的个性，他动手，那个朱世泽未免死得太痛快，怎能消他心头之怒。
　　况且，他要的，不过就是楚昀在原则与命令之间的那份徘徊与矛盾，目的既已达到，当然由他亲自了结朱朱祈佑更好些。
　　至少，他让他死前所经历的一切，足够抵偿他轻薄蛮儿之罪。
　　想到昨夜朱祈佑眼中挥之不去的恐惧与绝望，红魇才觉得替蛮儿讨回了公道。
　　“不这么做，你以为朱世泽会和南煦锦大动干戈吗？”只有做到残忍至极，朱世泽才会怒火攻心，一时看不清局势，和南煦锦死磕到底！
　　“可是你做的未免太过……”一想起今早探子回报时形容的那个场景，南煦黎胃中便是一阵翻滚。
　　不耐地打断他的话，红魇的脸上带着一丝薄怒，“你是在指责我吗？”
　　“…呃…自然不是，我只是……”
　　“不必多言了。”他摆摆手，嘴角忽又闪现一丝狡黠的笑意，“估计南煦锦这会儿正赶往相府，你也准备准备，迎接一下朱世泽。”
　　“未澶？……”这几句话说得南煦黎不明所以，只得满脸疑问地看着他。
　　“昨夜我已向他放出风声，他现下大概正往宫里赶，你把握机会。”
　　说罢，起身欲走。
　　“他会轻易相信我们？”
　　顿了顿脚步，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昨夜有叛徒泄露消息，南煦锦担心夜长梦多，恨怒交加，杀朱祈佑～”
　　语未落，人已远。
　　风起，衣袂飘摇，只能望见远处的一抹妖红，隐约中带着淡淡的血腥。
　　
　　南煦黎目送他离开，深吸一口气。
　　终于明白：
　　杀戮，对于“嗜血未澶”来说，永远都不算什么。
　　特别是如今的他，虽要得不多，却不容任何人破坏。
　　
　　收起多余的情绪，南煦黎面色一正：栽赃嫁祸已成，是时候等着“杀人之刃”到来了。
　　“朱世泽到了，先派人带他去现场。”
　　“是，殿下。”楚昀冷面颔首，退出房间。
　　
　　这张网，终于开始收紧了。
　　
　　———————————————————————————————————————
　　
　　一场唇舌之争结束，我哼着小调，一路轻快地往浮舟斋走，心中无不快意。
　　“心～”
　　“小姐。”
　　“我累了，你背我吧？”我回头，恶质地笑笑，正好看见他那张雷打不动的僵尸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碎裂痕迹：嗯，不错不错～这孩子还是有调戏的价值的～哈哈哈哈……
　　“……小姐。”声音不够哀求啊，没意思！
　　不过，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盯得太久，心里难免发怵，于是，我连忙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好啦好啦，用不着摆着一张死人脸盯着我，逗你玩罢了～”
　　“我说心呐，你今年多大了？”好像第一次问他这么个人的问题……
　　语气平平，没起伏：“回小姐，二十。” 
　　才二十？我还以为他年纪该和红魇差不多呢……原来才比我大了三岁而已……（某醉：我儿子也不老好不好？！他才二十三而已！）
　　我被惊了一下，但旋即恢复，并一本正经地对他道：“哦～这个年纪好，正是年少轻狂时，我看你有时间要多和女孩子接触接触，免得将来讨不到老婆～”
　　本是调笑之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听完后，竟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脸上竟有几分痛苦之色：“属下自知护住不利，请小姐重加责罚，或将属下于他人调换，但请小姐不要逐属下离宫！”
　　啊？……我傻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刚刚说什么惊人之语了？
　　不过，心的脸，好像……破功了！
　　不是僵尸脸，不是冰块眼，而是面带惊慌的样子。
　　震惊之余，我反复想了想他说的话，最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不会是以为，我说到娶妻什么的，就是要赶他走吧？！这人也太能……多想了……
　　“小姐？”他见我笑得前仰后合，当下不知所措。
　　我虽然希望他多一点常人的表情，但是今天和那萧妃也玩够了，便也不想再欺负他，于是敛笑，道：“心呐，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整天板着一张脸，我看了太闷…只要……”眼珠一转，“……只要你以后多笑笑，我自然是不会赶你走的！”
　　“……小姐……”他脸上又一次浮现出痛苦的神情，犹豫半天，最终道：“……属下，不会笑……”
　　这下轮到我无言以对了……不会笑？
　　这世上不会的东西多了，可还没听说过谁不会吃饭吧？这哭笑一事，不就和吃饭是一样的嘛，怎么还能有人不会？！
　　“不会？！我教你！”我自告奋勇，双手托起他的脸，“跟我学啊～”
　　“小姐身份高贵，如此举动……使不得！”他嗖的跳开老远，一丝红晕爬上两颊。
　　哟，我怎么忘了：我家心护卫容易害羞来着！
　　这么一想，我也不再勉强，于是便道：“今天就算了，改天我再亲自教你～”
　　如我所料地看到他脸上的意思慌乱：嘿嘿，冰脸破功计划，很意外地成功了！
　　
　　回到浮舟斋后，我将这事说与红魇听了。
　　想不到他大人竟笑得险些差了气儿，那声音悠长响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天神一般的殷未澶大人被我弄得害了失心疯了呢！
　　我狠狠剜了一眼拼命忍笑的红魇，更是来气，我怎么觉着，他越是这么忍着，反而笑得越大声了呢？！
　　笑吧，笑吧，笑死你！等你笑闪了舌头，说不出话，再躲一边儿哭去吧！
　　我窝火地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他打过去，忿忿骂道：“死红魇，不许笑了，给我解释清楚！”
　　哼！要不是我想知道为什么心的反应那么大，我才不告诉他呢！
　　他咳嗽几声，站直身子，仍是笑意盎然：“蛮儿，你不知道，暗卫是不许亲近女子的～不然就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
　　“其一，主子的收了做男宠；还有这其二嘛……”他坏坏一笑，看得我眼角一抽，“……其二就是，腐刑，然后逐出宫去。”
　　“腐刑？”我愣了愣，那是什么刑法？很恐怖，很残忍？
　　红魇见我不解，脸色竟微微一红，有些尴尬道：“……就是宫刑。”
　　“吓？！”我大窘，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难怪心的反应那么大，不挂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如果被那个了……这可不仅仅是尊严问题……
　　难怪心今天的表情那么诡异，痛苦又……
　　呃……心，我错了！我真的是不知道啊！
　　终于明白今天我究竟做了怎样一件事，我对心的愧疚简直攀升到了极点！
　　“那个……魇……”我干咳两声，对他道：“我是不是该去道个歉？”
　　他凝视我片刻，肆无忌惮的笑声再次迸发！
　　然后，就看见一个送茶水点心的宫女，见到红魇那副鬼样儿，受惊的手一抖……可怜我那些精致可口的点心，就这么葬送在了某人可恶的笑声中！
　　看着眼前笑得死去活来就差跪倒在地上的某人，我青筋突突直冒，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道：“殷——未——澶——你给我死到天边儿去！——”
　　
　　后来，听说我这一声怒吼，被传成是因为众宫女心目中的偶像“殷未澶”大人当着我的面对一个宫女笑了一下，导致我心生不满，于是怒气冲天……
　　我靠！丫的，谁我的造谣？！
　　那宫女被红魇迷得魂魄出窍了吧？！
　　她哪只眼睛看见我心生不满了，还怒气冲天了！
　　好吧，我是怒了，可理由绝对不是因为我看到他冲某宫女笑来着！
　　那死蝴蝶精爱冲谁笑就冲谁笑，爱迷死谁就迷死谁，我才不管！但是嘲笑我，绝对是找死！还有我那可口的吃食啊，全都祭了土地公公，他又拿什么陪给我！他不死天边儿去，谁还应该死到天边儿去啊？！
　　从今儿起，我上官夕蛮决定了，要和红魇冷战！
　　当然，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冷战，那厚脸皮的某人，可没有这种觉悟……
　　所以，这也可以说成是，我决定今后的几天里，彻底无视掉某个毁了我一世清誉的蝴蝶男！
　　




乌云滚滚雷霆动

　　三日后。
　　想容园。
　　我已经见怪不怪地看着红魇在我眼前忙来忙去，指挥着侍女把一个个装满各色点心的碟
　　子摆在我面前。
　　“蛮儿，你看～”他一脸谄媚的笑容，摆明了是想讨好我，“这个是风舞卷叶酥，那个是天灵赤玫糕，还有果子冰酪、挂花糯米藕、奶白枣宝、百果松糕、八珍虾饺……”
　　听完他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又对上他一脸期盼的目光，“蛮儿，你想吃哪几样，我来喂你好不好？”
　　我扫了眼满满一桌子的点心，撇撇嘴：你笑得舒爽了，才想起哄我么？
　　见我不答，他两眼水汪汪地凑上来，摆出一副小奶狗的样子，轻轻扯我的袖子，“蛮儿，别生气了～你都三天不理我了，人家知道错了还不行嘛～”
　　哼，你害我被那些个宫女太监误会了不说，现在就连羽陵城里的百姓也都有所耳闻！你现在才想起悔过来，有什么用么？
　　我好端端一个传说中的天仙女子，本来神秘优雅，完美的不得了，现在倒好，竟硬生生叫你给弄成了一个悍妇！不，是悍女！我能不怒么我！！
　　我冷眼看他，当机立断扯回自己的袖子，继续无视：臭小子，看你以后还敢笑我！！
　　“蛮儿～你别不理人家嘛，人家会很伤心的～～”他边说着，边厚着脸皮用袖子去拭眼角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这时，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显然是一路寻着红魇找过来的，“大人，黎皇子请您过去一趟。”
　　红魇看都不看来人一眼，随口回了句“让他等会儿。”，便继续想法设法地讨好我。
　　可怜这小太监不过一个奴才，哪敢多说什么，只是另一边的是黎皇子，也同样不是好惹的主儿，哪能那么轻易就打发得了呢。于是，急得当下就白了脸，嗫嚅着开口，“黎殿下…说有要事与大人相商，请大人务必……”
　　“我说不去就不去，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让他等着去！” 他转身，恶狠狠的口气，吓得那孩子一下子脸都青了。
　　其实，我心里已经消气，只是赌气才不想理他。但此刻看见他竟因我而迁怒一个十岁多点的孩子，心下不忍。于是，故意左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大人真是好大的脾气，小女子胆子小，真是被吓了好大一跳呢！”
　　他一脸怒容地回头，一见是我开口，立刻笑得比春光还灿烂，“蛮儿，你终于肯和我说话啦～”
　　我刻意绕过想要扑过来抱我的身体，径直走到那个小太监身边，冷冷扫了一眼扑了个空的某人，“你不知道，最近殷大人性情有变，骂就是笑，你去回话，就说殷～大～人～马～上～到～～”
　　那小太监怔怔看了我有一刻，才反应过来，行了礼飞快地逃走了。
　　我心中叹口气：这么小就做了太监，真是可怜啊！（某醉：你敢说你不是想到龌龊的方面了？蛮儿：滚天边儿去！某醉『怒』：信不信我让红红压了你？！蛮儿：娘亲，我错了……）
　　“蛮～儿～”刚刚一扑不成，他再次贴上来，搂着我的肩膀便不撒手。
　　我冷眼看他，学着心的表情道：“该干嘛干嘛去！”
　　唉，果然没有心的火候，不过口气足够恶劣了！
　　“不要嘛～蛮儿好不容易才肯理我，我怎么舍得走呢～～”只觉得脖子上有个东西在蹭，让我不禁烦乱，于是毫不迟疑地手肘一顶。在听到某人闷哼一声后，满意地笑笑：“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速去速回，别让我等太久！”
　　呵呵，威胁的话说出来果然爽，难关这世上有那么多恶人，原来真的有点上瘾～
　　“蛮儿这么说，是不生我的气啦？”他喜出望外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暧昧的小眼神瞟啊瞟的，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给我死天边儿去！”天啊，这不会成了我的口头语吧……
　　
　　后来，又听说，我今日所为，被人说成由于殷未澶大人对一个清秀的小太监青睐，所以，我再次剽悍地教训了他……后又得黎皇子召见，我更加不满，于是，限制了他的自由，想要时时刻刻盯着他……
　　好吧，我承认宫廷之内，这帮宫女太监实在太闲太无聊，所以整他就想着怎么八卦，因此讹传讹也不稀奇……但是，当事人都不做解释，或者说，这就是那个该死的蝴蝶男故意放出去的，这就不值得我原谅了吧？！
　　于是，在我知道又有新的流言之后，或浮舟斋或想容园，讨好赔罪与视而不见的戏码，又华丽丽地上演了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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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一日他疾奔至相府，却得知宰相已驱车赶往王宫的消息，他当下便明白自己是着了红魇的道。
　　而朱祈佑之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试问，又有谁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并以那么残忍的手法杀害一个人呢？
　　“嗜血未澶”，这个人再合适不过！
　　南煦锦不由冷笑，果然棋错一招，再想要扭转乾坤根本是痴人说梦！他也明白，一旦宰相进了王宫见到南煦黎等人，自己的处境将是多么的不利！
　　红魇这一招“栽赃嫁祸”用得真是完美无缺，原本就是自己绑了朱祈佑，如此一来，就更加撇不清关系了！
　　他们双方赌得都是朱世泽爱孙心切，故而会露出软肋。
　　只是他差一招，没有想到红魇根本不需要用朱祈佑的安危来威胁朱世泽，而且直接将他置于死地，以此嫁祸，并引诱悲痛之中的朱世泽对自己重磅出手。
　　那一份杀孙之仇，那一份失亲之恨，绝对是将愤怒引致顶点的导火索。
　　
　　细数不过短短十日，南煦锦已经深深感到举步维艰。
　　朝内暗中支持自己的大臣已死了好几位，冲锋将军因乱用私刑、虐待姬妾等罪名被宰相弹劾，削职思过不说，兵权也旁落他人，成了南煦黎囊中之物。
　　如今，放眼在朝堂之上，己方仍站得住阵脚的，也就只有三代为将的老将军司徒烈了！
　　
　　那个叫做络的护卫神色凝重，看到主子一言不发地坐了足有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怎么做？
　　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即使就此罢手，南煦黎也不会放过他的！就如同一旦他得势，也同样会除掉南煦黎一样！既是皇位之争，就只能心狠手辣，绝不能心慈手软！
　　“你速去将司徒老将军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南煦锦神色微凛，眉宇间透着隐隐的杀意。
　　“是！”络抱拳，飞快地离去。
　　
　　羽承宫内。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偏殿小厅内，红魇正大刺刺地一边享用着茶点，一边听着南煦黎的对于近期进展的汇报。
　　“就这些吗？”咽下最后一口糕点，他拍拍手，出声问道。
　　南煦黎颔首：“就这些。”
　　他喝口茶，勾起一抹富有玩味的笑，语气中带着些许愉悦，“想不到朱世泽报起仇来还真不含糊，才半月不到就已经拿到一半兵权了……”
　　“支持他的官员也已经除掉不少，还有一些胆小的，见形势不对也纷纷抽身，我看南煦锦现在，已经没有和我们对抗的能力了。”南煦黎心情极佳，气色明显比前几日好了很多。
　　听他这么说，红魇不赞同地蹙了蹙眉：“虽然现在是我们处于上风，但也大意不得。朱世泽那里，应付仍需得小心，绝不能露出破绽，否则南煦锦的现在就是我们的将来。另外，他手上还握有一半的兵权，也是个威胁。”
　　“这部分兵权很难处理……”听到这里，南煦黎面色一变，沉重起来：“司徒烈祖上三代为将，在朝中的地位颇为稳固，就是朱世泽也很难抓住他的破绽。另外，他儿子娶的是南煦锦的小姨，这连带关系……”
　　似是想到什么，红魇食指弯曲关节处抵着嘴唇，轻轻笑起来，“呵呵，这些兵权，夺不过来也无妨。”
　　南煦黎眼睛一亮，忙问道：“未澶，你可有什么计策？” 
　　“计策？”那红衣的美男又低低笑了一阵，方才回答：“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了。”
　　“等？！”以静制动吗？可现在，是这种轻松观察的时候吗？
　　“准备好你的人马，时候到了，我自会通知你。”敛了笑，却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要自取灭亡，我们就顺水推舟送他一程。”
　　“未澶……你是说……”南煦黎的眉头皱了皱，想明白，不禁瞪大了眼睛：“……他要逼宫？！”
　　美目一转，他半真半假地笑着，“这种事情，谁又知道呢～”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抬头，便会发现，羽陵的上空，已是阴霾一片。
　　黑云滚滚不散，似乎有一场大的雷雨，正在酝酿之中。
　　只怕很快，这里就要变天了……
　　


心湖晓雾情无限

作者有话要说：红红的画稿在上色阶段了，相信很快大家就能看到了~~
到时候会和番外一起献上~~~

白天闹了一天胃疼，我无语，也不知道吃坏什么了。。。
　　清早醒来，有些出乎意料，今天竟然没有听到红魇那撒娇中带着三分讨好的早安声。
　　于是，宫女服侍，我安静地起身。心中，竟莫名奇妙地起了一丝失落。
　　我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还期待他来烦我不成……
　　对于自己那一瞬间的想法，我不由惊诧：真是被他折磨了几天，就快要魔怔了！
　　我摆弄着裙裾，貌似不经心地问着身边的宫女：“未澶人呢？”
　　“回小姐，殷大人一早就出去了。”宫女一边替我通着头发一边回答，神情尽是钦羡之色，“不过，大人走前来看过小姐的，呆了好一会儿呢，只是那时小姐还未起身。”
　　哦，这么说来，他又偷看我了？
　　嘴角弯起一丝弧度，心情忽然有些愉悦，“他可说什么了？”
　　“大人说，小姐若是问起来，就让奴婢传句话。”
　　“什么话？”不禁有些好奇，这个红魇，什么时候也玩起这些名堂来了！
　　那宫女见我问她，好像有些难为情，嗫嚅了一阵，才红着脸小声道：“大人说……说，晚上回来，再来陪小姐。”
　　“哦。”拜托，这句话很平常不是吗，为什么屋里的人除了我都脸红了？！
　　眼前突然浮现出红魇那妖孽般的笑脸，我顿时大彻大悟：一定是这厮语气暧昧，笑容暧昧，神色暧昧来着！
　　这摆明了是话中有话啊！
　　穿戴整齐，妆粉略施。
　　起身，由宫女小心地帮我平整好裙子的褶皱后，我这个安静惬意的早晨，也算过去了大半。
　　
　　“心，我们去花园走走。”
　　完全无视众宫女不解的目光，我径自走在前面。
　　而后，便听到身后那些宫女发出的惊诧的抽气声。
　　也是啦，眼前突然多出一个人，惊讶是可以理解的，想当初我不也是吓了一跳嘛！而且不是多出一个，而是七个呢！
　　“呀，对了。”我停下脚步，转身坏心眼儿地看向心，“心，这些宫女姐姐也多挺漂亮的，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我帮你讨过来呀～”
　　哇，话音刚落，屋里的几名宫女就脸红了起来，有两个还偷偷的用余光打量着心。
　　嘿嘿，没想到这孩子还挺招女孩子喜欢嘛，这样的话……
　　“我看刚才给我梳头的姐姐不错～你觉得怎么样？”无辜地眨着眼睛，无辜地摆着笑脸。
　　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喜欢捉弄心而已～嘿嘿～
　　“……小姐。”感觉四周瞬间低了几温，我看到心的表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吓，你……这是干嘛？！”
　　他见我反应强烈，怔了一下，勉强地挤出几个字，“……属下，在笑。”
　　笑？……他？
　　我慢慢消化着他的话，眼睛越睁越大……
　　他说他刚才在笑？……可是，那表情能叫笑吗？
　　那样子根本就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只让人觉得一股阴风冷飕飕地往脖子里灌，从里凉到外啊……
　　“小姐说过，只要属下多笑，您就不会赶属下走。”他认真地道，然后又露出一个“笑容”。孩子，你也太认真了吧……这种话不用记得这么清楚的……
　　我顿时觉得心脏遭受了一击重锤，于是连连摆手：“呵呵，你能这么想就行了……我，我就是和你开开玩笑，不是认真的，你不用太在意……”
　　千万别太认真……再让你冲着我多‘笑’几回，就真的难保我不会因为受到刺激或惊吓过度，最后一命呜呼……
　　他神色微暗，“可是，小姐……” 
　　我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呵呵，其实嘛，我觉得心还是保持现在的形象比较好，这样子才又酷又帅。”
　　“是，属下遵命。”他颔首，
　　再转头看看其他人：嗯，不错不错，基本上都被秒杀了～哈，还有石化的，不错不错～
　　看来，心的招牌“笑容”也算得上一种杀手锏了，以后看谁不顺眼，就让心‘笑’死他！
　　“我们走吧～”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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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容园，湖心亭。
　　红魇身穿一袭艳红的锦袍，上绣暗红藤萝纹饰，领口袖口处皆以黑线压边。
　　长身而立，他凝眸望着手中的白玉簪子，神色莫辨。
　　只有那紧抿的唇，似在昭示众人，莫在此时打扰他一个人的清静。
　　然而，偏偏就有不怕那种死的人破坏气氛……
　　
　　“魇，你一大早的就是跑到这里发呆来了吗？”一把清甜女声自湖边传来，红魇闻声，侧头灿烂一笑：“蛮儿，你是特地来寻我的吗？”
　　晨风袭过，衣袂飘飘。
　　那半隐在薄雾中的少女身姿轻盈，像是仙子一般凌空跃起，直接越过湖水，落到了湖心亭中。
　　面若桃花，美眸含烟。
　　这二人相对而视，本应是极美的一幅画面，只可惜女子脸上那不以为意的表情，着实让人觉得太煞风景。
　　“少臭美了，我是来散步的！”小嘴一撇，蛮儿大有几分‘你很自恋’的鄙视之色。
　　红魇不由轻笑，抬手轻抚她的脸颊，“蛮儿，就我们两人在这儿，你不用害羞掩饰的～嗯？”
　　毫不客气地拍掉某人不规矩的手，蛮儿冷哼一声，“少自作多情，连带趁机占我便宜！”
　　“人家哪有～我不过是见到蛮儿心里欢喜，一时忍不住了嘛～”他搂住蛮儿的肩膀，并自动忽略她不爽地神情，低头凑近她的耳朵，“而且，蛮儿不也是等不及我晚上再去陪你，所以才会来找我的吗？”
　　蛮儿闻言俏丽飞快一红，八成是被他那想入非非的语气勾搭得想到了歪路上。
　　忿忿退开红魇，蛮儿恶狠狠的目光跟着便射过来，“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某只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认真道：“那是自然，狗嘴里自然不会有象牙，不然可就惊奇了！”
　　“殷——未——澶——”蛮儿张牙舞爪地吼着，若不是红魇眼明手快，只怕眼下已经被破相了，“你给我死到天边儿去！！！——”
　　“呵呵，那蛮儿可不可以在人家死前满足我一个要求～”不待她回答，他已经低下了头。
　　唇瓣相触，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就在某女快要爆掉的时候水到渠成，并顺利给她加了一把火。
　　“你给我死到天边儿去！一辈子都不许死回来！”
　　“不要啦，人家要天天都陪着蛮儿才行～”红魇一脸无赖地抱着怀中的女子，笑得极为欠扁。
　　“你说话不算话！”汗，原来她还记着刚才某人提要求的话啊！
　　“那……蛮儿在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说话算话～好不好？”甜软的口气，再加上不时地蹭两下蛮儿细嫩的脸颊。红魇这撒娇的功夫，可是愈加精进了！
　　被他缠得受不了，忽然余光瞥到红魇手中的玉簪，她当下被那纯白通透的颜色所吸引。
　　“你把那簪子给我，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他闻言一怔，苦笑，“蛮儿，你可真会煞风景，好端端的怎么……”
　　见红魇神色起了变化，蛮儿隐隐察觉到什么：“这簪子，对你很重要？”
　　轻轻点了头，他歉然地看着她：“蛮儿，这只羊脂白玉簪是不祥之物，我还是不给你了，改日看到合适的，再送你如何？”
　　后者摇摇头，抬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不许皱眉，我既然知道这是魇重要的东西，又怎么会强求呢～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不过，这簪子确实很漂亮，你可要让人给我做一只一模一样的～”
　　“好。”红魇眉心舒展，又在蛮儿额头落下一个浅吻，“蛮儿，谢谢你。”
　　“不用谢……”少女清浅一笑，已闪电出手，一把不知名的药粉瞬间在小小的湖心亭中弥漫开来，她跳开一步，得意的拍拍手“……因为，谢我也没用！有种占我便宜，就得给我乖乖受罚！”
　　“啊？！蛮儿你刚才撒的什么药？！”
　　“放心，不是毒药，也不是迷药，一点痒粉而已，也就是会痒上两三个时辰而已……”看着红魇狼狈抓痒的样子，她笑得畅快，“……哎，你跳进湖里也没用，洗不掉的～”
　　“蛮儿，我错了还不行吗，解药给我！！”
　　“这个……又不是毒药，没解药的……”
　　“蛮儿，你是故意整我的对不对？”
　　“你先占我便宜的！”
　　“大不了让你占回来嘛！”
　　“少臭美，谁要占你这红蝴蝶的便宜啊！”
　　
　　于是，一个原本应该宁静的早晨，就这样在某二人的吵吵闹闹声中，华丽的结束了。
　　
　　嘿嘿，那个药粉呐，其实只要沾到水就会失效了～哈，不过看到他奇痒难耐的样子，还真点不忍心想要告诉他了，不过，那样子自己会很惨的，所以，还是……嘿嘿～～
　　蛮儿的心里，是这样奸笑着想的。
　　




番外  红魇篇

　　蛮儿似乎很喜欢我的那支簪子。
　　可是，她不会知道，这根簪子，曾经染过多少人的鲜血。
　　我想，她若是知道了，必定不会再缠着要了。
　　正是这只普普通通的羊脂白玉簪，见证了我的灭门之仇。也正是这根簪子，在多年之前，不偏不倚地刺入了我仇人的眉心，洗刷的我的仇恨。
　　
　　我清楚地记得……
　　那一年，我八岁。
　　那一天，是父亲过世的第五日。
　　我作为家中唯一的血脉，按照祖制为父亲守灵。
　　
　　入夜时分，家里突然闯进了一群黑衣男人。他们杀人，不论男女老少，见人便杀，一个都不放过。
　　我跪在父亲灵位前，害怕得颤抖着。因为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来到灵堂，杀死我和母亲。
　　没过多久，外面下人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和他们死前痛苦的呻吟声就渐渐弱了。剩下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整座宅邸里，令人作呕。
　　我怯懦地看向母亲，“娘，我们快躲起来……他们就要进来了！……娘，快一点……”欲起身寻找藏身之处，却一眼望进了母亲的眼里。
　　印象中，母亲一向是极温婉、贤惠的，总是微笑，几乎从未对我发过脾气。
　　“澶儿，身为殷家的子孙，焉能贪生怕死？”这是娘亲第一次对我严厉，也是最后一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和怒意。
　　“娘……”我羞愧地低下头，嗫嚅道：“澶儿……害怕那些人……”
　　娘亲轻轻抚着我的头，目光柔和了一些，神色平静宛如一尊观音，“澶儿，莫怕。你要一一记下这些人的容貌、声音、特点，有朝一日，找他们报仇。澶儿，你是男子汉，今后一定要勇敢！”
　　“娘……孩儿，孩儿明白……”我重重地点头，其实心里仍是恐惧不已。只是，母亲的样子让我不敢拒绝，可……要报仇，就要先活下去……但是……
　　“如此……甚好……”她拉起我的手，温柔地望着我，“澶儿，这个荷包你收好，等到你手刃仇人以后，再打开来看……”
　　顷刻间，素白的丧服被鲜血染红，流进眼里的，是那刺目的妖娆。
　　我大骇，急忙扑过去想要抱住向后倒去的娘亲，却同她一起跌倒，“娘，娘，您怎么了？！……娘！……”
　　“澶儿，仔细听好……咳…咳咳……”她说着，自怀里掏出一个信笺，“将这个…交给那要杀你的人，他…看了，自然会放过你……记住，你要想尽办法留在他的身边，用心习武读书…等你长大…一定…一定要杀了他……报仇……”
　　“娘……孩儿不要离开你……娘！求求你，不要丢下澶儿！不要丢下澶儿啊……”我哭叫着，此刻，恐惧不再来自那些制造杀戮的男人，而是我怀中奄奄一息的母亲……
　　“咳咳……澶儿，娘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爹…只有一死，只有…一死啊……”
　　“娘？！你醒醒啊，娘，不要丢下澶儿啊……澶儿不害怕了…不怕了啊…娘，娘！……”我伏在母亲的尸体上，号啕大哭。
　　我知道，从此以后，我在这世上便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从娘亲断气的这一刻起，我在这世上便是无人疼爱、无人关心的孩子了！
　　而我所背负的，只有灭门之仇！报仇，是我活着的目的，更是一生的责任！
　　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悲伤，伪装得坚强！因为我答应了娘亲，不怕他们！
　　
　　那些人终于来到了灵堂。
　　为首的男人看到父亲的灵位，竟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母亲告诉过我，不得在父亲灵前放肆，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如此嚣张！
　　我抓起那染有母亲鲜血的匕首，愤怒地朝他冲了过去。只是还没碰到他的衣袖，就已经被一脚踢飞。
　　我趴在地上，他踩着我的脸，一脸玩味地瞅着我，嘴角带一丝嘲弄：“小鬼，你就是殷天枫的孽种？”
　　“我是殷未澶！不是孽种！”我胡乱抓着他的腿用力反抗，可是仍是被他踩在脚下。我能感觉的皮肤被擦破，有血流进了嘴里。
　　“哦，殷未澶？这名字倒是不错，就是姓氏不好，所以，你马上就要死了！”他目光一冷，顿时杀机四伏。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下制止了他。
　　“首领，您看这个！”他将母亲的信递过来，男人看到信上的字迹，脸色一沉，“小子，你娘……呢？”完全没必要的问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母亲。
　　“……想容！……你这又是何苦！”他冲到娘的身旁，悲痛地咆哮着，“来人，杀了这孽种！都是殷天枫那混蛋害死想容的！”
　　我被从地上拎起，眼看着刀到就要划破喉咙，不由闭上了眼睛……
　　这就……要死了吗？
　　娘，看来我不能报仇了……澶儿真是没用啊……
　　“等等！”那男人突然出声制止，不可置信地瞪着我，然后又看看信，沉吟片刻后，终道，“放开他……”
　　我被扔到地上，他走过来，目光凌厉地瞪着我：“小子，算你命大，我不杀你，不过你要做我的奴隶。”
　　“我不做奴隶！”想起娘临终前的话，我毫不示弱地回瞪他，“我要习武！”
　　“习武？！哈哈哈哈……就凭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子骨儿？简直是痴心妄想！”他邪气地笑道：“不过，若是你能杀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我便答应教你武功。”
　　杀人？……这些都是仇人！
　　我咬了咬嘴唇，道：“只要我能杀掉一个人吗？”
　　“没错。”他好笑地看着我，仿佛笃定我必不会成功。
　　使劲攥紧了拳头，我向最近的一个人冲过去。
　　一记直拳打出，被对方轻松躲过，落了个空不说，后腰还挨了一脚，重重摔了出去。
　　我不服气地爬起来，狠狠瞪着他们。所有人都是一脸戏谑的表情，好似我是他们掌中的玩物一般。
　　一股血气顶上来，我发疯似的再次冲向他们。
　　匕首被打掉，我讪讪躲过回扫的一掌，衣袖已经被撕破。
　　怀里猛地一疼，我伸手去摸，发现那是娘亲平日里唯一佩戴的头饰，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玉羊脂簪子。
　　再抬头，一个拳头已朝我的脸砸过来。
　　我已顾不了许多，握紧了手中的簪子，用力顶出去……然后脑中一片空白，等我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满身满手都是血。
　　娘亲的簪子，留在了打我的那个男人喉咙里……
　　娘，是你在保佑澶儿吗？
　　
　　“澶儿，来。”一个男人朝我招手，刚毅而不失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这个叫我过去的人，正是当年血洗我家的那个男人。
　　这时的我，已经知道他是羽国的将军，薛裔。一个残酷、冷血，从不在乎别人的性命的男人，羽国的战神。
　　而如今，我已是他的义子，跟随他习武。
　　但是，终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为家人报仇！
　　我走过去，恭敬地行礼，眼帘微垂，“孩儿参见义父。”
　　“媚术练得如何了？”他暧昧地望着我，抬手挑起我的下巴，“澶儿，你长得……真是越来越像你娘了。”
　　“回禀义父，小有成效。”我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可神情却不由僵硬。
　　在他身边已四年有余，我却只习得一些粗浅的皮毛功夫，武功内力连他身边普通的侍卫都比不上。然而，他所说的媚惑之术，现在的我却已经颇为精通。
　　“哦？”他挑眉，一把将我扯进怀里，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语带戏谑地道：“那你今晚就去给黎皇子侍寝吧。”
　　“？！……”我一惊，一双杏核眼瞪得老大，“义父，孩儿是男子，怎么能给皇子侍寝？！”
　　“有何不可…来，义父教你……” 他挑逗地舔舔唇，说着，俯首便要吻我。
　　我心中一窒，手忙脚乱地推开他：“义父？！……这怎能……”抬头却见他笑得意犹未尽，“澶儿，你要早些学会品尝男人才是。”
　　“……澶儿甘愿一死！”我坚定地回绝他。要我做那种天理不容的事，还不如一掌打死我。
　　他叹口气，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来人，去回大皇子的话，澶儿这几日身子不适，不能去服侍他，让他另去选个人吧！”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竟然…没有逼我。
　　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正是义父的这一句话，却改变了另一个男孩一生。
　　黎皇子被回绝得干脆，是何等没面子的事。于是，他寻了机会找茬儿报复，选择的人自然也同义父有关系。
　　那个人，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会想到，他身为薛裔的亲子，竟是代替我，成了皇子的娈童。
　　说出来怕也没多少人会信，薛裔怎么会舍掉自己的亲生骨肉，而保全一个养子呢？
　　然而他真的那样做了，从那时开始，薛黉便成了黎皇子的玩物，被肆意打骂凌虐。直到后来，南煦黎才真正开始宠幸他，彻底喜好上了男色。
　　但是，在我看来，身为一个男子，又何须另一个男子的爱护。南煦黎这种扭曲的给予，根本是在扭曲接受者的灵魂！
　　也是从那时候起，义父才真正开始教我武功，以及薛家的家传秘术，以自身之血与嗜血的夜蝶结下契约，通过咒文操控这些嗜血的恶魔，杀人于瞬间。
　　难怪薛裔的眉宇间总透着一股邪气，原来正是因为结契的关系……
　　但事实上，我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倾囊相授。
　　但当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事情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那一年，我十五岁，在义父身边，整整七个寒暑。
　　那一日，是八公主十岁诞辰，却也正是我全家的七周年的忌日。
　　那一夜，举国欢庆之时，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改变了我一生命运的决定。
　


明争暗斗见雌雄

　　午时已过，太阳却还没有露面，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此时，红魇此心情就像那阴沉沉的天色一样，压抑着什么。
　　虽然他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身上也不再奇痒难耐。
　　但他偏偏心情还是不好！要不是那该死的南煦锦，偏就选了这么个破时候准备逼宫！他也不用在陪着蛮儿用完午膳后，还要询问情况！
　　
　　苍蔚海。
　　竹亭内，红魇、朱世泽、南煦黎三人饮茶，薛黉一人坐于正中，手下是一尾黝黑的汉木古琴。
　　竹叶沙沙，似碧伞遮于头上，挡住灰暗，带来一派翠绿。
　　琴音淙淙，如清泉淌过心间，拂去气闷，留得一片清凉。
　　
　　“花司。”轸鬼魅般的身影出现亭外，有条不紊地叙述着当下的情形，“司徒烈的人马已经在羽陵城外三十里纠集，禁宫的侍卫也被南煦锦的侍卫替换，他这会儿已经带着人朝紫宸宫的方向去了。”
　　“哦？”红魇美目一挑，表情似笑非笑，“不急，再看看吧……” 
　　“是。”
　　眼下，就兵马而言两边算是分庭抗礼，而那些个表面上支持南煦黎的大臣，有不少是墙头草，说不定看见今日局势变化，又会倒戈几个呢。
　　“未澶，若是让他逼着父王写下诏书，到时候……”毕竟到了关键时刻，南煦黎自然更加紧张事态的发展。
　　“大皇子不必担心，依老臣之见，殷大人若不是心中有数，是不会在这里听琴品茶的。”朱世泽何等的精明，只怕此时此刻早已经品味出他孙儿的死并不简单。只是，大局既定，而死者已矣，可他，还是要朝前看的。
　　“老相爷倒是看的精准。”红魇勾勾嘴角，挑逗的眼神看得伺候的奴婢小脸通红，“此时且让他得意得意，免得以后做了鬼也要喊冤。”
　　“只怕依大人性子，他恐怕连做鬼的机会也没有吧？”朱世泽笑道，端起茶杯在鼻下绕了绕，方才饮上一口，“这雁荡云雾，果然口感甚好。”
　　做鬼的机会？只怕他做了鬼，也是要魂飞魄散的！
　　红魇不佯装赞同地皱皱眉：“呵呵，相爷，我可没打算处理他。” 
　　“那是自然。”朱世泽面上陪笑，心道：你是没打算亲自处理他，因为南煦黎是不会放过他的。
　　唯一值得庆祝的是，这场明争暗斗的皇储之争，终于快要分出胜负雌雄了。
　　
　　一曲奏罢，薛黉起身坐到南煦黎身边。
　　低眉顺目的样子，似是完全将旁人忽略。
　　红魇神态间虽微微不悦，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淡淡道：“想不到薛大人的琴艺又精进了。”
　　“大人谬赞。”薛黉冷冷回应，语气略带嘲讽，“比起大人的造诣，薛黉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不恼，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呵呵，也是，要说起来，你的琴还是早年我教你的呢。你说是吗，我的弟弟？”
　　怨恨的目光瞪过来，红魇却不为所动，悠然回望，“只是我许多年不弹，指法都生疏了。不像你，时常演奏，想必这世上，已没有几人能够比得过了。”
　　听着二人间你来我往的夹枪带棒，南煦黎心下大汗，但又不好出言多说。
　　薛黉与红魇素来不和已是众人皆知之事，大家只当是因为当年是红魇这个义子继承了将军的头衔，而薛裔的亲子薛黉，却成了大皇子的娈童，所以嫉妒、不甘、怨恨等等都是正常的。
　　可是没人知道，红魇曾明确告诉他，是谁杀了他的父亲。以及，他与他之间，真正的关系。
　　试问，当一个杀了你父亲的人，不但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得到了荣耀、富贵、权利，甚至更多，并且，这个人还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而薛黉，不但无法报仇雪恨，甚至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去讨好南煦黎，继续遭受别人的冷嘲热讽……这又是何等的屈辱与不甘！
　　他恨他，是憎恨，是刻进骨子里的憎恨。除非用他的鲜血来洗刷，否则一辈子也清洗不掉！
　　红魇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点心，似笑非笑地对上薛黉隐忍着恨意的眸子，“再弹一曲如何？”
　　对视片刻，最终薛黉起身，又走到琴案前坐下。
　　双手缓缓置于琴弦之上，低沉的琴声缓缓荡开。
　　一曲《孤馆遇神》弹毕，那飘忽灵异的调子渐渐韵染每个人的内心，久久不散。
　　“好曲，好琴艺！”朱世泽率先打破沉静，哈哈一笑，“薛大人当真是了不得，老夫今日可是饱了耳福！”
　　“相爷谬赞了。”薛黉谦虚地笑笑，原本就以给人羸弱单薄之感的他，此时看起来更是苍白，却反倒有一种病态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怜惜，去保护！
　　南煦黎见他脸色欠佳，关心道，“黉，你莫要劳累，且回去休息吧。”
　　“是，殿下。”他的话在薛黉听来可谓求之不得，试问又有谁愿意同杀父仇人同在一室，甚至还要为他演奏呢？！
　　他起身，朝朱世泽和红魇均是一拜，“二位大人，在下告辞。”
　　“时候不早，老夫也要去面见王上了。”朱世泽言罢跟着起身，“如此，也告辞了。”
　　“相爷慢走。”听他这么说，南煦黎自然心中有数。
　　再看红魇，喝着茶，吃着糕点，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
　　冷不防地，一个黑衣人闪电出现，附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便见他神色几遍，客套话也顾不上说就匆匆离去。
　　南煦黎站在亭中，看着他的背影一阵奇怪：难道又出了什么事吗？
　　
　　事实证明确实出了一件事。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并且正好和蛮儿有点关系。
　　那便是，蛮儿和南煦锦此刻同在紫宸宫！
　　
　　“该死！”红魇气急败坏地诅咒一声，喊道：“角！”
　　“属下在。”
　　“南煦锦可动手了？”
　　“还没有。”
　　哼，想逼他先动手吗，痴心妄想！
　　红魇心中转了几转，吩咐道：“立刻回去告诉蛮儿，就说宫里有书信给她，叫她速回浮舟斋！”
　　“是！”角领命后一个顿足，空气中便只留下一个残影。
　　“轸！”他又唤轸，只是目光阴沉， “可查明蛮儿为何会在那儿了吗？”
　　“回禀花司，蛮主子是寻着人进去的。”
　　“寻人？”他眉头又紧了一分，“什么人？”
　　“没有找到，但蛮主子嘴里喊了一句‘舞’。”
　　舞？！
　　红魇瞳孔骤缩，眼中杀意渐浓。
　　世人皆知，琉夕宫的风司逆舞，早已经死了！
　　那么会是谁，胆敢冒充他诱导蛮儿入了紫宸宫呢？
　　“将苍龙尽数派过去，若是来不及离开，也要护蛮儿周全！”
　　“属下遵命！”
　　天沉，风起，红衣扬。
　　红魇眯起眼睛，双眸微微赤红：若是让他抓到那个引诱蛮儿的人，他定要将他抽筋拔骨，一丝一丝地剐上几千刀！
　　
　　———————————————————————————————————————
　　
　　被两名侍卫拦在一道宫门外，我正欲询问，却听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紧张：“上官小姐，前面是紫宸宫，没有通报，是不得进入的。”
　　紫宸宫，印象中似乎是羽王的宫殿，哦，那还是不要去了，他看起来也阴险得很，我还是躲着走比较好。
　　我看到来人不由一怔，这不是那天那个小太监嘛，于是朝他点点头：“谢谢。”
　　“上官小姐，奴才叫小陶子，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奴才便是。”他低眉顺目地道，秀气的小脸很明显写着‘感激’两个字。
　　我不置可否地一笑，心说这小孩倒是懂得知恩图报，只可惜是南煦锦宫里的人，不然还能逗着他玩玩。
　　心思正转，忽见宫门内一个紫衫之人翩然而过，行走间风姿绰约，让我心中莫名燃起一抹熟悉之感。
　　指向那背影的手也微微颤抖：“他、他是何人？！”
　　那小太监顺着我所指的方向看去，当下点头：“回上官小姐，那是璐颜先生，今日和锦皇子一同来……上官小姐？……”
　　璐颜！他说他叫璐颜！
　　曾几何时，我也听人叫过这个名字。那人自称是逆舞的朋友，曾对我横眉竖目……
　　那么、那么无论刚才那紫衣人是谁，至少，他是认识逆舞的！
　　“心，追上去！”
　　事到如今，我已经顾不得什么紫宸宫不紫宸宫了，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或者说他与逆舞，曾是什么关系！
　　“是，小姐！”心闪电出手制伏两名侍卫，我便不顾一切地纵身追了上去。
　　眼看那人转过宫墙，我落地顿足，又提一口气追了上去……
　　拐过转角，眼见与那人距离已不足一丈。
　　看着那个紫色的背影，一时之间，我竟也不知道心口处充斥着的，究竟是什么感觉……
　　是希望么，可是明明知道，逆舞早已不在，为何、为何还是不肯放手？
　　“璐颜……”
　　是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前面那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我看着他的脸，一瞬间不知所措。
　　低头，嘴角微苦：“……竟然，是你。”
　　“是我。”那人自嘲地笑笑，我却周身冰凉，如置冰窖。


殷勤探望藏杀机

　　我看着眼前之人的脸，一瞬间不知所措。
　　低头，嘴角微苦：“……竟然，是你。”
　　“是我。”那人自嘲地笑笑，我却如置冰窖。
　　“对不起……”脑中千言万语，然而出口的只有这一句。虽然知道这话于他，已没有任何意义。
　　他目光微沉，冷冷道：“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明白他所指，我嘴角更加苦涩：“我不该独活？”
　　“你既明白，我便不再多说！”他转身欲走，我急喊：“奚仲！”
　　他身形一顿，淡淡回道：“我叫璐颜，上官小姐莫弄错了。”
　　言罢，大步流星，只留了一个紫色的背影给我……
　　没错，这个男人，正是夕国的宫廷裁衣师，逆舞年少时的好友，奚仲。
　　心中抽痛，明明已经决定放下的东西，此刻又如洪水般爆发，翻滚不息。
　　
　　“小姐。”心适时出现，我望着奚仲离开的方向，“去通报一声，就说我要面见羽王。”
　　“小姐？”他犹豫一下，道：“花司吩咐，这几日小姐不……”
　　我回头，惨然一笑。：“要拦着我，就直接打晕我吧！” 
　　他沉默半晌，最终妥协。
　　于是，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后，我便坐在了紫宸宫专用来会客的偏殿里，这里除了刚才见到的奚仲，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南煦锦。
　　也是了，刚刚那个小陶子不是说过，“璐颜”是和南煦锦一同来的……
　　只是，我搞不明白，究竟奚仲的目的何在？
　　他为何要顶着璐颜的名字，和南煦锦混在一起，还来到了羽国王宫？
　　
　　“上官小姐，今日这是巧啊～”南煦锦面上带笑，然我却清楚的看到了他眼底的冰冷。
　　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视线转向奚仲，一脸惊诧，“奚？……怎么是你？”
　　奚仲不语，倒是南煦锦接话道：“上官小姐弄错了，这位是璐颜，是我的一位故友。”
　　“在下璐颜，见过上官小姐。”奚仲拱了拱手，一派儒雅。
　　“璐颜么？……”我喃喃低语，一扫迷惑的神情，轻笑：“是这样么，那是我弄错了，不过这位公子确实和我一位朋友长得极像。”
　　“哦，有如此之事？这倒是有趣得紧。”南煦锦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一抹精明自眼中一闪而过。
　　果然，他们之间有什么牵连吗？
　　可是，是什么样的牵连，可与逆舞有关？
　　又或者，和羽国有什么牵连？
　　再往深处，我已不敢再想……在琉夕宫发生的那一切，早已成为我心中的禁忌，被封印在心底……
　　倏地，一闪念……似乎有什么信息自脑中掠过，我却没有及时抓住，只是隐约觉得，那似乎暗示着什么……
　　“是呢，他是夕国人，不过看来这位璐颜公子应该是羽国人了。”我直视南煦锦的眼，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奚仲。
　　他声音一沉：“这倒是巧了，璐颜也是夕国人。”
　　我也装出惊讶的样子，“真的？”
　　目光转到奚仲的脸上，故意一顿，“我以前曾和那位朋友约定一起到夕国游赏，只怕如今再没有机会了……”
　　我尽力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只是说到最后嘴角却已泛苦。
　　“王上驾到——”说话间，一声尖细的通报传来，众人纷纷起身，向羽王行礼。
　　“儿臣参见父王！”
　　“草民叩见王上、萧妃娘娘！”
　　我慢悠悠地站起来，转向门口时目光和羽王老头身边的一个女子对上，顿时摆出一个乖顺的笑容，甜甜地叫道：“婶婶～”
　　一时间厅里寂静无声，众人也是神色各异。只有我还保持的完美的微笑，看着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羽王的萧妃。
　　萧妃尴尬地看了看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向我，轻咳几声：“贤、贤侄女不必……多礼。”
　　“几日不见，婶婶可真是愈发美艳了～”我故意大声说着恭维的话，暗自观察她的表情：哟，脸色好像比刚才又青了几分。
　　不过碍于羽王在她面前，她不好回击我，只得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表示接受赞美。
　　我再朝羽王老头看过去，正好瞥到他眼中精光敛去的尾巴，暗暗告诫自己：这老头既然看着自己儿子们相互残害也无动于衷，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善碴儿！我稍微占点便宜就罢了，决不能太无遮拦。
　　“羽王陛下。”捻起一抹轻笑，我欠身福了一福。
　　他倒也没让我跪下磕头，颔首道：“想不到今日上官宫主亲访，真乃朕之荣幸！”
　　听他客气，我不禁心底冷哼：难怪两个儿子都那么装模作样，原来是因为有个这么会演戏的爹！
　　这此间，羽王已经坐上主位，身边是萧妃：“锦儿，你来有何事？”
　　“儿臣今日是专程来看望父王的。”南煦锦含笑道，可我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羽王老头一没生病，二没快翘辫子，这好端端的有什么可看望的啊！
　　不过老王见儿子孝顺，笑得倒是很欣慰。
　　南煦锦又道：“这是儿臣准备的点心，请父王品尝。”
　　说完，挥手示意下人端上一叠精致的点心，呈给羽王。
　　“也是你有心了。”后者点点头，萧妃立刻拿了一块点心递到他嘴边，“陛下～”
　　羽王似乎早已见惯这甜腻的声音和做作的动作，不过却没咬下去，只道：“朕这两日脾胃不适，萧妃，你就替朕收下锦儿的这番心意吧。”
　　萧妃点头，娇笑着谢恩，“谢陛下赏赐。”
　　然后樱唇一张，秀气地咬了一口点心。
　　我看着她那雅气的吃像，不禁嗤之以鼻，侧头无意间瞥见南煦锦正盯着那盘点心，脸色有些异常。
　　他好端端的来送点心本来就很奇怪了……现在看来……那盘点心似乎也有什么古怪……
　　莫非……有毒？！
　　这个猜想让我瞬间一颤！
　　难道南煦锦想要弑君篡位不成？！
　　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如果他真的下了毒，自己要怎么办？他肯定不会这么好心放过我这个目击证人的！
　　想到这里，我又朝羽王和萧妃看去。
　　此刻，萧妃已吃下那块点心，正红光满面地和羽王说着话。
　　羽王真的是不想吃甜食才让萧妃吃的，还是……他根本就知道那点心里面有猫腻儿，所以故意让萧妃吃下……
　　若真的是后者……
　　虽然不喜欢萧妃，但一想起那日她抱着小女儿是的神态，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那孩子还那么小，如果失去了母亲，该怎么活下去？
　　视线扫过奚仲，我眉头愈深，疑问也更多。
　　为什么他会和南煦锦在一起？
　　为什么他要自称璐颜？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莫非……可能吗？
　　……
　　难道，他真的和那时红魇遇到的刺客有关系？
　　心乱如麻。
　　收回视线的前一刻，目光与奚仲对上。
　　他眼中的恨意让我有些了然：是因为逆舞的死……因为我的无力，所以逆舞被杀……
　　拳头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璐颜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我知道自己此番举动十分过分，且不说羽王在眼前，就是只有一个南煦锦，恐怕他也要怀疑我和奚仲的关系了……
　　但是……至少、至少这一次要让他知道，我的歉意……即使他还恨我，也没关系……只要逆舞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我，目光渐渐转冷：“在下与上官小姐似乎并不熟识，不知小姐有何赐教？”
　　我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此处不便，还请公子移步。”
　　见他不动，我正要开口叫心，却听见萧妃痛呼起来，“陛…下……臣妾的…呼…好疼！…陛下，救救臣妾……”
　　萧妃脸色惨白得吓人，她大口大口地呼着气，冷汗自她额头而下，嘴唇已经微微泛青。
　　她真的中毒了？！
　　看着萧妃瘫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我陷入惊愕。
　　“……心。”下意识地去抓他的衣角，想要寻找一个依靠。
　　“小姐，小心。”腰间一紧，我被心用力一带，湛湛躲开南煦锦身边那个侍卫的攻击。
　　心将我护在身后，严阵以待地对敌。
　　事情的转变有些突然，饶是我想到了一些，可奚仲的目的我却仍不清楚。
　　只为了恨么？可心里总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逆子，你竟敢下毒？”羽王镇定地坐在上位，目光冷冽地看着南煦锦，后者大笑道：“父王，你不过就是要我和南煦黎争出个结果，可我已经不想要什么太子的头衔了，我看就直接继位更好！”
　　“想要篡位，那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人！”
　　“哼，人？外面都是我的人，你的禁卫军早就被撤掉了！”
　　话说到这时，羽王的脸色才变了变，但仍不显慌乱，“你杀了我，也登不上王位！”
　　“登不登得上，你也看不见了！来人啊！”
　　南煦锦高喊一声，立刻有侍卫冲了进来……
　　“父王，若你肯立下诏书，儿臣会给你留个全尸的。”南煦锦得意大笑，“快，将上官夕蛮拿下！”
　　“小姐，退后。”长剑出鞘，心瞬间爆发出逼人杀气。
　　我看向周围，除了心，其他苍龙卫也已现身，分别护在我四周。
　　下意识地寻找奚仲的身影，见他正站在南煦锦身后，心中不由一沉，看来今日谋逆之事，他也有份……
　　“南煦锦，你未免得意的太早了吧？”
　　蛊惑的嗓音响起，一抹妖红出现在门口。
　　红魇目光凌厉，看到我时神情才微微缓和，“蛮儿，过来。”
　
此情不复韶华在

　　“南煦锦，你未免得意的太早了吧？”
　　蛊惑的嗓音响起，一抹妖红出现在门口。
　　红魇目光凌厉，看到我时神情才微微缓和，“蛮儿，过来。”
　　不由自主地迈出步子，心中的不安也尽数退去。
　　我凝视着眼前神色从容的男子，一袭红衣更衬得他华丽不已。
　　“抓住她！”南煦锦命令一出，我立刻被他的侍卫团团围住，虽然有暗卫护在身边，不过却到不了红魇身边。
　　向他看去，微笑着示意他不必担心，只是不知他那双冒着火的金眸，是否注意到了我的表情。
　　红影如鬼魅般掠至南煦锦身前，毫不犹豫地出手扣住他的脖颈，眼睛危险地眯起，其中蕴含的怒意让人不禁胆颤。
　　那些侍卫见自家主子被擒，便转了方向举刀对准红魇。
　　我蹙眉，担心着局势的发展。
　　想必红魇早就料到南煦锦会棋走这一招，所以想要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管南煦锦是否得手，到时候他们都会以救驾之名铲除他。
　　但是，自己的出现似乎打破了他的计划，让他提早现身了……
　　“苍龙卫听令，将一干作乱侍卫擒下！”我镇定地吩咐着，这一刻，自己只想为红魇做些事情。
　　“属下遵命。”
　　七个人毫不费力地制服二十有余的侍卫，然后形成一个包围，将他们围在其中。
　　倏地身体一倾，我知道那是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苦涩一笑：自己怎么忘了，还有一个人在呢……
　　“退开！”看到想要上前地心，他大喊一声，抵着我颈子的匕首又紧了几分。
　　清晰地感觉到颈间传来的疼痛，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留下。
　　“蛮儿？！……是你？”看到红魇惊慌中带点惊讶的神色，我微微一笑：“我没事。”
　　寒光一闪，我的一句“小心！”也跟着脱口而出……只是，仍旧说得晚了……
　　看到他被匕首划开的衣袖下渐渐沁出了血，心底竟是一阵抽痛！
　　该死的南煦锦，竟敢趁红魇分神之际伤了他！
　　刀子般的目光瞪向被红魇一掌排在胸口、然后被暗卫制住的南煦锦，我的眼神更加怨毒：活该，咳死你，被震碎了内脏才好！！
　　目光转向红魇，愧疚加深，我无声开口：“魇，对不起……”
　　“放开蛮儿！”
　　“哼，他们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明显感到匕首又刺到了皮肤，我吃痛皱眉：他，真的会，杀了我么？
　　“你想怎样我都答应，放了蛮儿！”
　　魇，你好傻……他的目的本就在我，又岂会轻易放了我？
　　如此的话，我是否，该赌上一把？
　　“奚仲，你这么做，没有好处的。”我轻轻地道，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忽略颈间传来的阵阵疼痛。
　　“你闭嘴！”他身子微微颤抖着，抵在我颈间的匕首似是威胁性地挪了挪。
　　“住手！”红魇暴喝一声，一双金眸已经充血。
　　不要，他已经因为我受了暗算，我不要再看到他焦急伤心！我不要！
　　“若想杀我，就动手吧。”
　　“你以为我不敢？！”
　　“如果你觉得我该死，我不会反抗。”
　　“蛮儿！”看到红魇眼中的不可置信，我只能垂下眼帘，忍住欲夺眶而出的眼泪：魇，原谅我……对不起……
　　“……这条命，是我欠舞的，由你取走，我无怨。”
　　“你若干动蛮儿分毫，我定将你碎尸万段！你休想他出这殿门半步！”听着红魇几乎快要发狂的怒吼，我欣慰一笑：“只不过，你要答应我，将我的尸首带到夕国，我想看看他的故乡……”
　　“……”感觉到奚仲的迟疑，我露出一个浅笑，清楚地看见对面红魇眼中的惊恐：魇，再次……对不起了……
　　放松力气，身子前倾……匕首，似乎又一次划破皮肤……
　　“蛮儿？！”
　　听着红魇惊慌失措地喊声，泪水最终还是落下……
　　这个赌局，在此结束。
　　“叮哐”一声，匕首落地。
　　“为什么？”
　　我转看向奚仲，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赌你的良心。”
　　“哼，那种东西……”
　　明明不是坏人，却故作不屑，这又是何苦。
　　“你不会伤害舞，所以，也不会杀我。”
　　“……你……”他陷入深思的神情，在下瞬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挡住，“蛮儿！”
　　我埋首其中，闷闷地开口：“嗯。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不要说了！”红魇紧了紧手臂，声音竟有些哽咽，“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魇……是我不好……”缓缓伸出自己的手，环住他的腰。
　　“再也不要做傻事！”
　　“以后不会了。”
　　“魇，放他走吧。” 腰间的力道又一次加重，我笑，幽幽道：“还有，你再加点力气，我就窒息了。”
　　“蛮儿！”他松了松手，但并不赞同我的话，从他眼中解读出来的信息只有‘这个男人刚才差点害死你啊！’这一句。
　　“他是舞的朋友。”淡淡地，看了奚仲一眼，“况且，他也没杀我。”
　　“他敢！”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打量着对方，红魇警惕地将我向后推了推，“来人，将他带……”
　　“魇！”我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认真地神情宣告着我的意志，“放他走！”
　　“……滚！”似是忍了又忍，虽然出口的字并不好听，但至少，他答应了我的要求。
　　“你的伤口怎么样？”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同时我也担心他刚刚受的伤，于是拉过他的胳膊就检查起来。
　　他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小伤无碍，倒是刚才，蛮儿你掐得人家好疼呐～”
　　说罢，一张大脸眼泪汪汪地凑过来。
　　这脸变得好快……
　　“你们……！”似乎有些愤怒，奚仲目光犀利地盯着我。
　　这是……想让我解释和红魇的关系么？ 
　　“我答应过舞，会好好活着……所以，也请你珍重……”故意回答得避重就轻，不是我不想给出答案，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逆舞的温情已经不复存在，而我们所拥有的那些美好的回忆，却历历在目。
　　可是，刚刚迎向匕首的那一刻……我脑中出现的人……
　　也许，我早该放手了……不是遗忘，而是珍藏。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目光移向红魇，怒意更浓，“……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关你什么事！”不幸地成为了某人示威地工具，被他猛地束紧腰部向怀里一带。
　　“你们……不知廉耻！”
　　“我问关你什么事？！”红魇不爽地瞪着他，两人势均力敌地互瞪着。
　　“哼！”
　　“来人，把他抓起来！”
　　如果他受到伤害，舞会难过的吧？而且，这一次是我的错吧。
　　抬头看了看红魇，我淡淡笑开。
　　然后……
　　痛苦地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声带哭腔，“唔…魇…好疼……”
　　我死命皱起眉头，吓得红魇急忙想要拉开我的手查看伤势，“蛮儿？该死，我怎么忘了你的伤！让我看看！”
　　看见他眼中的焦急，我虽愧疚，却不得不继续装下去，“魇，放他离开，我们回浮舟斋，好不好？”
　　“你走吧。”红魇打横抱起我，不耐烦地道。
　　“奚仲……谢谢。”无视于眼前之人的不领情，我诚恳道谢，因为他让我明白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舞已经去了，留给我的是遗憾……难道，我还要再继续一次这样的遗憾么？！
　　“还有，好自为之。”
　　看到他眼中露出的惊讶之情，我并未再多言：聪明如他，自然知道我的意思。
　　事到如今，我已经推敲出，他和那一次揽绣馆发生的奸细事件有关。即使和刺杀红魇的刺客无关，但他和南煦锦在一起，又参与今日谋逆一事，想必当时也是为了探听情报而混进宫里的。而姐姐放过他，也是因为我当时执意保他……
　　如此想来，我竟是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一件，足以伤害很多重要的人的蠢事……
　　我并不后悔，因为……
　　我当时帮他，是为了舞。
　　而今帮他，还是为了舞。
　　只不过，这次是我帮他的最后一次……
　　今日以后，如果他想再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人，我一定不会放过！
　　
　　红魇快步走出殿门的时候，我隐约看到身后那男子微笑的表情。
　　是释然解脱，还是……如释重负？
　　如释重负……难道他……
　　心中那不清明的一部分豁然开朗……
　　泪水又一次涌出眼眶，红魇腾出一只手将我的头压向他的胸前，默默不语。
　　
　　舞，原来你一直为我……
　　那么奚仲，也是为了配合你才演了这出戏来让我看清一切么？
　　
　　“奚仲原是南煦锦的派出的奸细，不过年少时遇到逆舞，是个意外。”
　　听着红魇的解释，心里更加堵得慌。
　　“你救他那次，舞提了一个请求。”
　　“是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
　　是啊，我已经知道了……
　　原来，舞早就知晓自己的结局，却还日日与我厮磨缠绵……他明明知道大婚当日便是他的死期，却还是对我笑语温言……
　　飞蛾扑火么？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如此……
　　难道是因为他早算到我会放不下他，也算到我会逃离那里……所以，就借着奚仲的身份，引我入局……让我看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么？
　　这些，终究都是为了我。
　　


天降小狐坏好事

　　一路被红魇抱着回了浮舟斋，伤口也仔细处理。
　　虽说眼下南煦锦谋逆一事已经平定，但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情，还是让我有些应接不暇。
　　甚至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萧妃中毒身亡，南煦锦被收押在监，奚仲也已经离去……
　　看似一件件了结了的事情，可其背后牵连的，却要多得太多……
　　忽然想到那张漾着天真笑容的无邪小脸，心里竟油然而生一种同情。
　　萧妃生前如此得宠，定会有不少宫妃眼红，如今她一死，南煦蓉没了母亲的庇护，今后的日子无疑不会好过。
　　
　　靠在卧榻上，闭目轻语：“……魇。”
　　“我在。”
　　“我是不是很笨？”
　　“蛮儿是最可爱的。”脸颊有轻柔的触感，恍然想起另一个这样做过的男子。
　　我皱眉，心里一抽：“舞他，为何要逼我？他如此做，让我，情何以堪……”
　　我对他的信任，竟将他彻底毁灭。终究，是我害了他。
　　“他……爱你。”
　　正因如此，才无法释怀他的隐瞒……
　　坐起身，靠过去窝在红魇的颈窝处，泪早已流不出，“既然如此，为何瞒我……”
　　幽幽一声叹息，我却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追问其间蕴含着何种忧郁。
　　只希望……
　　“魇，你不可以骗我……”不要像舞那样，直到现在才让我知道一切。
　　“不会的。”仰面，额头抵上他的下巴，竟莫名的安心。
　　“不可以乱来。”
　　“好。”
　　“不可以犯险。”
　　“……除了为你。”
　　“……值得么？”一个逆舞还不够，难道你也要继续为我受伤么？
　　腰间的手紧了紧，带着一丝温暖，透出一股坚定，“自然值得！”
　　“那么……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蛮儿允我一件事，我便答应。”
　　“好。”
　　被他抱到腿上，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眉梢，拂过脸颊，然后停在我唇上，轻轻地摩挲。
　　下巴被缓缓托起，对上红魇渐渐靠近的脸，我眼睫低垂，害怕自己迷失在他醉金色的美眸下。
　　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的吻，一次一次，轻柔落下。
　　从下巴到鼻尖，经眉心至额头，
　　点了眼尾，滑过脸颊。
　　如是重复，一点点，一寸寸，细细描绘我的脸形。
　　我被他暧昧的举动弄得心慌意乱，下意识抬手抵上他的胸口想要推离，却被他抱得更牢。
　　“蛮儿，别躲我。”他呼出的温热鼻息使我脸上一热，不自主地，松了力气。
　　他的吻落在我的唇角，伸出舌头描画我的唇形。
　　周身一颤，一股酥麻之感走遍全身，我张口欲喊，却被红魇逮个正着，灵舌长驱直入。
　　口中的空气迅速减少，一股燥热升至心口，我难受地动了动，却听到他逸出的一声低吟。
　　被他轻轻一带，两个人倒向卧榻。
　　“……蛮儿，莫乱动。”
　　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再感觉到身下那个炙热的源头，我顿时明白了原因，于是僵在他怀里不敢再动。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刻钟，直到红魇的气息不再急促，我才敢稍稍动了动身子。
　　视线与他对上，不由脸上一热，嗫嚅道：“……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不可以起来了？”
　　他黯然，失落地垂下眼眸，语气委屈极了，“蛮儿就这么讨厌我么……”
　　“……我胳膊麻了……” 瘪瘪嘴，我用比他还委屈的语气道：“你太重了……”
　　他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撑起身子帮我胳膊，“坏蛮儿，又吓人家～该罚！”
　　我不满地瞪他，“起来啦！”
　　这姿势太暧昧了……真是让人忍不住脸红发热……
　　他不依，又偎过来，在我颈间磨蹭，湿濡的气息吹向我的面颊，“蛮儿，喜欢我刚刚做的么？”
　　这叫什么问题？！
　　我怒，狠狠横他一眼，脸上又是一阵燥热。
　　“呀！……”耳垂突然被他含住，我惊叫一声，立刻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舌尖沿着颈子一路向下，停在锁骨附近。
　　时舔吻，时吮吸，时轻咬。
　　衣衫尽乱，我也被他弄得气息不稳。一种难耐之感也跟着袭上心头，有点痒，有点热，却又带点期许，带点渴望。
　　陷入自己莫名的情绪中，察觉到红魇停下动作时，立刻向他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却换来他一声轻笑：“看来，蛮儿很喜欢呢。”
　　“……你！才没有！”竟然被他戏耍了！
　　“真的么？”桃花媚眼满含得意，红唇丰盈欲张又翕，就连声音也透着蛊惑。
　　“妖精！”我忿忿地撇过头，狠狠擦擦自己的嘴唇，“色狼！”
　　他笑得更胜，“蛮儿，你这叫恼羞成怒哦～”
　　“哼，变态！”看到他脸上出现的一丝裂痕，我暗笑：看你还得意！
　　“蛮儿～人家哪里变态了，嗯？”别这么幽怨地看着我，你从骨子里就变态！
　　只是这话只能在心里转转圈，要说出来，我还没那个胆子，“变态”可不是好惹的！
　　“你不乖，人家可要惩罚你的～”
　　语毕，还不待我反应，一个吻硬是霸道地堵上了我的嘴。
　　“唔…你干……”
　　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指扫过我的锁骨，探入衣服，滑到在我背后缓缓打着圈儿。
　　我攀附着他的肩膀，咬唇隐忍，却还是发出一声浅吟。
　　看到他眼底促狭得逞的笑意，不禁有些委屈，眼中的雾气也逐渐积聚。
　　红魇微微一怔，抬头，莫名的苦涩占了满眼。
　　感到那温凉的手指缓缓离开肌肤，只觉得背上灼热难耐，不禁蹙眉，手上的力气也跟着大了几分，“…魇…热……”
　　“蛮儿……”沙哑的嗓音如同妖精的诱惑，凝着我的眸子中满是贪恋，“……我想要你。”
　　我的身子就已经很烫，听了他的话，耳根也跟着热起来。
　　“蛮儿答应我了，可不许反悔哦～”
　　他低头，轻轻舔着我的颈子，双手来到我胸前，更加不安分起来。
　　此刻，红魇的表情并看不真切，但想来一定是极尽妖娆妩媚的。
　　半眯着眼睛，破碎的低吟冲口而出，我难受地扭动着身子，想要躲避他的动作。
　　“跑不掉哦～”他伏在我耳边轻吹一口气，我轻轻一颤。
　　躺在卧榻上，任由红魇挑逗自己，却只能凭借本能攀附着他的肩膀。
　　感受着他轻柔的love抚，小腹处似有一团热气缓缓上升，断断续续的呻吟自我口中逸出，“……嗯…啊…哈……哈……”
　　不知是否是我的声音影响了他，他眸中愈见兴奋，动作也随之激烈起来。
　　外袍滑落，酥胸在他手中，我仰起头，喘着粗气。
　　“啊——”
　　突然，红魇似是吃痛弹开。
　　我一惊，睁眼正好一道飞快掠过的白影。
　　“魇，你受伤了！”看到顺着他指尖滴落的鲜血，我连忙起身，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之前的暧昧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诡异的气氛。
　　“吱～”
　　耶？……这个声音……
　　自红魇身后探出头来，看到墙角那个白花花毛绒绒的物体，竟然觉得十分眼熟。
　　“吱吱～”
　　它似乎也看到了我，兴奋地叫了起来，但畏惧于红魇慑人的气势，只得原地徘徊，不敢上前。
　　这雪白的绒毛，黑溜溜的眼睛，可爱的表情。
　　“……小天？”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果然引得它活蹦乱跳。
　　真的是岚歆养的那只小狐狸！
　　“小天！”我走到前面，伸手招它过来。
　　天一见状，欢叫一声，扑进我怀里，向我撒娇。
　　躲开他湿漉漉的小舌头，我轻笑：“好啦好啦～我也想你，别闹了啦～”
　　“蛮儿！”手臂被红魇使劲儿一扯，我一个不稳向后靠进他怀里，小天也在慌乱中跳出我的怀抱。
　　不满地抬头，看到他阴沉的脸色，我连忙安抚他：“魇，不要生气嘛，小天不是故意的，它只是见到我太高兴了～”
　　“哼，那个小畜生，平日就仗着岚歆的庇护到处捣乱，今天竟又来坏我好事，我非要拔了它的皮！！”他咬牙切齿地说着，狠狠瞪着缩在房间的角落的天一。
　　“不行！”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怎么能让你杀掉！
　　红魇紧了紧搂在我要上的手：“蛮儿，怎地连你也护着他！” 
　　“它还小，我替他道歉好不好？”说罢，还故意眨巴眨巴眼睛。
　　“哼，就是不杀它，我也要打断它的狐狸腿！”红魇让了一步，但还是坚持要严惩。
　　我心中一转，忙道：“它是岚歆养的，你随便杀了打了，就不怕岚歆找你报仇么？”
　　感到身后之人微微一抖，我得意一笑：就知道他怕岚歆辣手摧花，给他的俏丽加点花样儿。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了～”转身，抬头，给他一个浅吻，我柔柔一笑：“魇，我饿了～”
　　他无奈地叹口气，宠溺地排排我的头：“我吩咐人去准备晚膳。”
　　“嗯～”弯弯的眉眼，我笑呵呵点头，“快点回来哦～”
　　“天还早，蛮儿就这么等不及么？”他眉毛一挑，挑逗道：“不然，我们继续……”
　　“我饿！”我推开他，跑去抱住天一，“它也饿了！”
　　“哼，饿死它最好！”
　　看着红魇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我心中暖然。
　　天一不满地哼叫一声，用湿湿的鼻尖顶了顶我的下巴：“你这小捣蛋，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难道……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无奈人狐两不立

　　三天后。
　　想容园，湖心亭。
　　
　　“魇，南煦黎的事情也算解决完了吧，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我拿起一块点心喂给天一，红魇看到，极度不爽地撇撇嘴，“狐狸吃什么百果糕！”
　　“叱——”天一吞下点心，不满地朝红魇呲牙咧嘴。
　　后者瞪着眼睛，毫不示弱地回敬：“哼，一只畜生，也敢和我顶嘴！” 
　　我看着面前这对峙的一人一狐，不禁嗤笑：“魇，你和小天治什么气，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孩子？！”红魇怪叫一声，“鬼知道它都几百岁了！”
　　听他这么说，我这才想起来，岚歆好像说过的，天一是什么雾灵狐，狐祖一类的话……
　　可是，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家伙，黑溜溜水灵灵的眼睛，圆乎乎毛茸茸的小身子……怎么看都像是几个月的样子啊……
　　“可它看起来就像很小嘛，再说你是人，怎么能欺负它！”
　　“叱——”这回还不待红魇反驳，怀里的天一倒是先抗议了。
　　“呵呵，我错了，小天聪明伶俐，我最喜欢你了～”说罢，抱起它在腮边蹭了蹭。
　　红魇见状，气得直跳脚，指着天一的手也颤抖起来：“啊——蛮儿！不许抱着它乱蹭！！”
　　“有什么嘛，它看起来本来就是个孩子嘛！”我撇撇嘴，“魇，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连小天的醋也吃呀。”
　　“蛮…儿……”他怔了怔，脸上升起一团可疑的红云。
　　“喏，让我说中了吧！”我坏坏地笑看着他：第一次看到红魇尴尬脸红，而且还是拜自己所赐，心里真不是一般的爽啊！
　　“呿，我才不和一只畜生计较！”他甩甩头发，摆出不在意的样子。
　　怀里的天一忽然往上一撑，将前爪搭在我肩膀上，伸着脖子舔添我的脸颊。
　　“唔，小天，不要调皮！呵呵，呵呵呵……别闹了……好痒，哈哈哈哈……”
　　“死狐狸！你给闪我一边去！！”
　　肩上重量消失，人被红魇用力一拽，稳稳落尽他怀里。
　　抬头看他，我抿嘴偷笑：呵呵，明明就是吃醋嘛，还不肯承认！看看，那眼神，跟斗鸡一样一样的！
　　“魇，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哦～”说罢，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捏：嗯，弹性不错，皮肤也很滑，手感真好哪！
　　捏捏～再捏捏！～
　　“咳咳……蛮儿，你别……”
　　“不给我捏，我就和小天玩！”
　　他听我这么说，便不再反抗，任由我对他的俏脸施虐。
　　得逞地仰了仰下巴，我捏得不亦乐乎！
　　玩够了，才收回手，“呐，魇……萧妃的女儿怎么样了？”
　　“你说九公主南煦蓉啊……”他想了想，回答：“萧妃被追封为贵妃，她也被封了护国公主，就这样。”
　　“萧妃生前仗着恩宠，肯定没少得罪人，如今她女儿没了依靠，会不会受欺负？”
　　“这王宫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
　　话虽如此，可是……想到那张无邪的小脸，我心里就犯疼，“就没什么办法吗？”
　　那么小的孩子，难道未成年便要被人害死么？
　　“蛮儿……”红魇看着我，神色复杂，“……这些事你莫多想了，我会安排的。”
　　“嗯～”听他应下，我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mua～”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
　　“蛮儿，这边也要～”他指指自己的左脸，凑过来。
　　“啵～”
　　“哎咧，为什么这边这么不用心？”
　　“你事情都没办好就来讨赏，还敢不满意？”我挑挑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他面上一喜，“那我办好了，蛮儿还有奖励么？”
　　这就叫做贪得无厌么……
　　我笑，点头：“有啊！”
　　“是什么？”一脸期待。
　　“这个呀……你凑近一点，我悄悄告诉你～”
　　低头凑过来，“……是什么？”
　　“就是呀……”
　　“啊——蛮儿，快放手啦，耳朵要掉啦！！”
　　“哼，看你还贪心不贪心！”
　　“啊呀，人家因为喜欢蛮儿才贪心的嘛——蛮儿你快松手啊，真的要掉了！！”
　　“不松！你就是不长记性，每次都得寸进尺！”
　　“呜呜……那是因为对象是蛮儿嘛～”
　　虽然红魇用得是委屈极了的语气，可我仍是忍不住一阵甜蜜，于是松了手：“少贫嘴，这次饶了你，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耳朵刚得救，他立马换上一副了然的表情，像小奶狗一样扒上我的肩膀，“蛮儿明明就是舍不得弄疼人家～人家明白的啦～”
　　“叱——”
　　突然，天一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口咬在了红魇放的手背上，他疼得一缩，大怒：“死狐狸，又敢咬我！看我这次撕烂你的嘴！”
　　说罢，丢下我去追已成一道银光的天一去了。
　　我禁不住叹口气，这两个家伙，这几天见面就不对付。
　　不是天一咬了红魇的手指，就是红魇扯了天一的尾巴，总之，没有一天是安生的！
　　见他俩身影渐远，我叹口气：怎么觉得这两个家伙倒更像是冤家了……
　　我无奈，只得跟着跃出湖心亭，寻他们去了……
　　
　　走走停停，沿着他们俩跑远的方向一路找过去，却是不见半个人影/半只狐影。
　　忽然看到前面一人，我不由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喂，你有没有看到殷未澶大人？”
　　本以为是个寻宫的侍卫，谁知到了近前才发现那人是楚昀！
　　我头皮一阵发麻，但还是在他身前站定，“呃……有看到吗？”
　　他蹙眉盯着我，神色莫辨，我只觉得一阵心慌，莫名就有些害怕。
　　“问你话呢，有没有看到啊！”我故意大声道，目的在于为自己造造声势，不要露出怕他的表情。
　　他沉默片刻，被额前碎发掩住的目光却无比犀利：“没有！”
　　说罢，衣摆一甩，扬长而去。
　　我微怔片刻，回头向他远去的颀长背影望去。
　　总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我心中的不安之感愈加的强烈了呢？
　　
　　“嗤——嗤——”
　　叫声由远及近，一团白色的物体一个跳跃钻进我怀里。
　　我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对上天一那双乌黑溜圆的眼睛：这小家伙，逃不掉又来拿我做挡箭牌！
　　“死狐狸，老子今天抓到你，非要拔光了你的毛，把你丢到乔木河里喂鱼！”
　　红魇叫嚣着冲过来，看到我怀中的天一，更加不满起来：“蛮儿，今天没商量，我一定要整治他！”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笑笑，抬手在天一鼻尖上一弹，惹得它一阵哀号，那双水灵的黑眸渐渐聚起委屈，“嗤——叱——”
　　“抗议无效！还不是你自己闯的货，我这是略施薄惩，你装可怜也没用！”
　　“呜……呜……”
　　“蛮儿！这算什么惩罚！你舍不得，我来替你好了！”说着，就要上前来。
　　我后退一步，将天一护在怀里，实在不忍红魇辣手摧“狐”：“魇，何必和他赌气，我补偿你便是。”
　　“补偿？”他一听，脸上立刻虹销雨霁，“那蛮儿如何补偿我？”
　　放开天一，我走到红魇身前，伸手拽住他的衣襟，向下一拉。
　　他吃力含胸，嘴唇正对上我迎向他的脸。
　　含笑会意，他借力将我揽进怀里，与我吻在一起。
　　一吻加深，辗转反复，唇上渐渐湿濡。
　　我双手交叠，环着他的颈，任他时轻时重的舔咬着我的唇瓣，又或以舌头打圈儿，细细描绘我的唇形。
　　口中空气渐尽，我开口呼吸之际，他的灵巧长舌便趁机滑了进去，与我的小舌纠缠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放开我，看着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我微微喘息着，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中一派平静。
　　“蛮儿，这还是你第一次投怀送抱呢～”
　　听着他愉悦的语气，我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但却不想让他太过得意，“哼，我这是为了小天，你不许在欺负他了！”
　　“人家哪有？！——”他委屈地嘟起嘴，抬了抬自己的手，“你看你看，分明是它欺负我！”
　　看到他手上的牙印，伤口虽已止血，却留下了暗红的血迹。
　　我不禁蹙眉：臭小天，这一口咬得可真狠哪！
　　“我们回浮舟斋，我帮你处理一下。”轻轻抚着那伤口，“还疼吗？”
　　“疼～～”他作势挤挤眼睛，“不过，如果蛮儿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又撒娇，到底谁才是该撒娇的那一个啊！
　　我白他一眼，看在他受了伤的份儿上，随便吹了吹，“怎么样？”
　　“不疼了呢～蛮儿一定是神仙～～吹得都是仙气～～”
　　“少贫嘴！”
　　“哪有～蛮儿明明就貌若天仙嘛～”
　　“哼～”
　　虽然嘴上没好气，但心里，却有一丝甜蜜，渐渐散开。
　


邂逅佳人锁月湖

　　我正伸着手指逗弄着天一，见红魇过来，于是问道：“听说羽王已经下诏立南煦黎为太子了？” 
　　他点点头：“嗯，等过几天举行了册立仪式，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哦……还要等仪式结束啊……”漫不经心地收回手，天一不满地叫唤了几声。
　　“死狐狸，闪一边儿去！”红魇狠狠瞪它一眼，抬脚把它赶到旁边，转过头，对我谄媚地笑：“蛮儿，想不想出去玩？”
　　“出去玩？”我抬眼看他，“事情都办好了。”
　　“蛮儿这些日子一定憋坏了吧，如今任务已完成了，趁着这几日空闲，我带你出宫玩，好不好？”
　　这么说起来，自打来了羽陵，红魇一直在帮着南煦黎夺得储君之位，所以我也都是呆在王宫里，根本没机会出宫去外面玩玩。
　　想到这里，我便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
　　“那就明天吧？”
　　“嗯～”
　　
　　第二天一大早，我兴致勃勃地起床梳洗。
　　但红魇以不可曝露身份为由，让我换了一套男装。
　　换好装束，我来到衣镜前打量自己，不由满意地点点头：镜中的小公子眉目清秀，看起来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件水绿色的束身长衫穿在身上，活泼中不失乖巧，颇有些清雅的味道。
　　于是，吃完早饭，便和红魇驾了马车出宫。
　　
　　马车上——
　　“魇，你今早看到小天了么？”
　　“没有。”他摇头，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真的？”眯了眯眼睛，回答得这么快，怎么看都觉得有猫腻。
　　见我怀疑，他像是受了莫大的冤枉一样，瘪着嘴看着我：“难道蛮儿不相信我么？人家真的没看到啊！”
　　揉了揉额角，实在对他的表情无奈，“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他立刻笑开，伸手将我揽了过去，将一碟云片糕推到我面前，“蛮儿，吃点心吧。”
　　我见他岔开话题，也懒得再去追问，反正天一不在也，省得这对冤家搅了好不容易的出游之行。
　　人狐大战，我这几天已经彻彻底底地看够了！
　　
　　马车行了约有半个时辰，车外的人声逐渐熙熙攘攘起来。我掀开布帘向外面张望，可惜除了街上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无聊之下，我便继续吃东西。
　　顺便问道：“魇，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红魇一脸神秘地眨眨眼睛，忽然将脸凑过来，用舌头舔了舔我的唇角：“小馋猫，吃得嘴上都是点心渣儿～”
　　我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胡乱抹了抹嘴巴，嗔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笑笑，搂紧我，在我耳边低喃：“蛮儿，以后就让我帮你‘擦’嘴角的残渍，不好么？”
　　温热的气息扫过脖子，微微痒，一股暧昧的情愫逐渐升温，我脸上一热，挣了挣想要躲开他，“谁要你来管！”
　　“不行么？”他口气略微失望，但环在我身上的手却未放松，甚至还有收紧的趋势。
　　“我现在也是男人！”今天特意穿了男装出来，现在被他这样抱在怀中，岂不是要被人以为我们是断袖了！
　　“无妨，车里没人看见。”不以为意地在我颈间蹭了蹭，引得我一阵颤栗，“再说，就算被人看见，又能怎样呢。”
　　那不在乎的语气，就好像在说：即使蛮儿真的是男子，我也一样喜欢一样……
　　“就算蛮儿真的是男子，我也一样喜欢一样。”
　　听到他竟然说这话，我大为不爽。
　　不悦地皱皱眉，伸了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我才不要做臭男人！讨厌死了！”
　　这一次他没有呼痛，只是将我转到面对他的位置，然后靠过来：“人家身上是香香的，才不臭，不信蛮儿闻闻看嘛～”
　　
　　大概又走了有一刻的时间，马车才缓缓停下。
　　红魇掀开车帘，扶我下车。
　　我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风景秀丽的湖畔。
　　从这里望过去，湖水很平静，阳光照在波光细细的湖面上，映出不规则的碎金色。
　　锁月湖。红魇如是告诉我，说是羽陵夏日最好的去处之一。
　　他侧头看着我微笑：“喜欢这里么？”
　　我点点头，视线又落到湖中的游船画舫上，远处传来游人嬉闹的笑声、说话声，为这清幽的湖泊添了一丝热闹。
　　手被他牵起，我不解地看向他，只见他神情了然：“我准备了画舫，咱们到湖上去～”
　　“嗯～”一股甜甜的愉悦涌上心头，轻快地迈开步子跟上他。
　　
　　我站在船头，惬意地吹着风。
　　羽陵的夏风细致而温暖，像是绸缎撩面，拂在脸上很轻盈、很柔和。
　　红魇在我身后不远处摆了桌椅，坐在那儿喝着微甜的梨花酿。
　　于是，当我回头的时候，看到的正是一个绝色美男媚眼如丝的抿着酒的画面。
　　细长的手指捏着小巧的瓷盏儿，微微仰头，浅浅啜饮。
　　今天他穿的是上次去相府赴宴的那件一件紫缎华袍，一身上的白梅依旧夺人视线。只是他今日没有束发，栗色的发丝随意地散在背后，随着他斟酒、喝酒的动作滑落胸前，让人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那是一个妩媚中带着一丝张狂的男子，在无言的勾引着你。
　　猛然发现自己的失神，我连忙甩了甩头，心想一定不能被他这样子骗了！
　　再抬头看去的时候，发现他竟然正盯着我看。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老看着我干嘛？！”
　　“蛮儿今日很美，我忍不住。”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这会儿可是男装打扮。”
　　“别有一种风情。”他凤目一挑，笑意自渐渐扩大，“蛮儿怎么打扮，都好看。”
　　听着他脸不红心不跳说出来的甜言蜜语，我一阵脸红，假意轻咳了两声：“少贫嘴，好好喝你的酒！”
　　“人家是认真的～”
　　“是是，你是认真的！”我懒得再与他辩驳，于是又转过身子，继续享受清风阳光，碧水蓝天。
　　
　　“殷……将军！”
　　我闻声侧头看去，只见一艘华丽的歌舟停在不远处，船头端立着一名貌美的女子，正一脸惊喜地看过来。
　　薄纱粉衫，身姿窈窕。
　　乌发雪肤，红唇贝齿。
　　怎么看，都端的是一个美人儿。
　　目光转向红魇，只见他也正望着那女子，脸上虽笑着，眼底却无半分喜悦：“原来是愁画姑娘。”
　　“殷将军，真是许久不见将军来我们这儿了！”那名叫做愁画的女子一脸欣喜地像红魇发出邀请，“不知殷将军可愿到舫里坐坐？”
　　“这……”红魇瞟我一眼，歉然地笑笑：“在下今日陪朋友游湖，还是改日在拜访姑娘吧。”
　　愁画一听，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目光转向我时，微微一顿，带着一丝期许开口：“那这位小公子可愿来我们舫上看看？”
　　“没兴趣。”我淡淡道，侧头看红魇，并未发现他的异常。
　　再转头看看愁画，正目光哀凄地望着红魇。
　　这是怎么个意思，旧情人么？
　　“哟，这不是殷将军嘛～”
　　这当儿，甲板上又多了一个明艳女子，一袭鹅黄裙衫，也是打眼得紧。
　　不似愁画的娇柔动人，这女子看起来热情开朗，明媚的笑容很容易感染身边的人。
　　与那愁画站在一起，正好是一静一动、一美一艳，绝对是一幅好景致。
　　“盈袖，你也在啊。”
　　也许是因为我在身边，红魇只是淡笑着打了声招呼，便准备告辞：“我还有事，今日就不打扰二位姑娘了。”
　　“殷将军！……”愁画扬声一唤，见我和红魇同时看向她，又没了声音，“……”
　　“殷将军贵人事忙，但总要赏个面子坐一会儿再走呀～我们愁画可是日日夜夜得念着您呢～”
　　我看向红魇，目光了然：果然是这样啊～
　　他无奈地朝我笑笑，不语。
　　哼，就知道他没什么可反驳的！这是色狼，还真是处处留情啊！宫里一个南煦颜不够，宫外还来个愁画！
　　“魇，你看两位姐姐这么留你，不如就去坐坐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甄儿，莫胡闹，正事还没办呢！”他嗔怪地瞪我一眼，我继续面不改色地撒谎：“不就是约了那个什么浅月嘛，她哪有这两位姐姐漂亮！”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到她们耳朵里。
　　“呵呵，原来将军约了别人呐。”盈袖暧昧一笑，“怎么，我们家愁画还比不过那个浅月嘛？”
　　仗着自己今日男装打扮，我故意扬声道，“姐姐将舫子摇近些，他不去，我去～” 
　　“还是这位小公子明理～舟子，快将船摇过去。”
　　见我过去，红魇只得跟着我上了歌舟。
　　与愁画擦肩而过的瞬间，见她朝我感激一笑，我也回之一个浅笑，心里却道：朝我笑也没用，小爷是女人，不懂得怜香惜玉！你还是做好伤心的准备吧！
　　
舞转红袖歌尽处

　　被引入一间雅室，愁画待我们入了座后，便坐到红魇身边，欲语还休地凝着他。而红魇这厮，不但没说什么，竟然还嘴角挂笑地看回去。再看看那愁画，简直已经春心大动了！
　　看到他们俩眉来眼去的样子，我心里就好像打了个结，不舒服得很。
　　待到丫鬟送上点心茶水，我索性不去理会他们，自顾吃起来。
　　倒是盈袖自来熟得很，坐在我旁边和我有一句每一句地闲聊着。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她们俩都是这舫里的红牌。盈袖善舞，愁画善歌，在羽陵有歌舞双绝之称。
　　哼哼，看来红魇这小子艳福不浅嘛，想不到竟有此等清歌美人芳心暗许！
　　既然如此，无聊着也是无聊……
　　“二位姐姐擅长歌舞么，这倒是让我心痒得很，很想看看呢，不知可否请姐姐表演一段？”
　　盈袖大方一笑，“表演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还不知小公子您怎么称呼？” 
　　“她……”红魇正要开口，却被我一个警告的眼神逼了回去：不许多事！
　　我笑笑，“我叫卿甄。”
　　“原来是卿小公子。”
　　“别小不小的，我不小了！”
　　“呵呵，那卿公子可有十四？”
　　“我已经……”十七了……
　　“盈袖，她还是个小孩子，你莫要带坏她！”
　　“殷将军这是什么话，我疼卿公子还来不及，怎么会教坏他呢！”盈袖娇嗔道，佯装不满地勾了勾眼睛。
　　“卿公子，这是梨花酿，好喝的紧，来尝尝～”她说着，将酒盏递到我嘴边，我正欲推脱，就见红魇伸手一捞，把酒盏夺了过去，“她只能喝茶。”
　　“哎呀，殷将军您还真是护短，我看卿公子也算是个翩翩的少年郎了，一点梨花酿算得了什么。”
　　盈袖不依不饶地说着，倒是一边沉默许久的愁画开口解围：“盈袖，这梨花酿虽不易上头，但到底也是酒。既然殷将军不让，你就别勉强卿公子了。”
　　“好、好，既然我们愁画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跳舞跳舞～”
　　她说着，起身朝我们盈盈一拜，娇笑道：“二位公子稍后，奴家换了衣裳就来～”
　　
　　愁画端站在一旁，双手交叠放于身前，静静等着。
　　乐起，歌吟。
　　“雅欢幽会，良辰可惜虚抛掷。……”
　　轻纱凌空飞舞，盈袖翩跹而至，和着歌声，缓缓起舞。
　　“……每追念、狂踪旧迹。长祗恁、愁闷朝夕。凭谁去、花衢觅。细说此中端的。道向我、转觉厌厌，役梦劳魂苦相忆。”
　　歌声清婉，曲调缠绵。点点滴滴，诉说着佳人的相思之苦。
　　盈袖也随着乐曲舒展腰肢，舞步轻盈，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时俯身，时仰望，眉宇间始终流动着一股浅浅的惆怅，把那词中的女子心境表现的淋漓尽致。
　　“……须知最有，风前月下，心事始终难得。但愿我、寄君心下，把人看待，长似初相识。况渐逢春色。……便是有，檀郎消息。待这回、好好奉卿，更不轻离拆。”
　　一曲唱毕，盈袖纤纤玉指捏一个兰花摆在腮边，以一个莲花盘卧的姿势结束了这支舞。
　　故意忽略愁画美眸顾盼，神情娇羞的模样。我欢喜地拍拍手，“好歌，佳舞！二位姐姐果然是妙人！” 
　　“卿公子过奖了。”她们两人并肩而立，盈盈行礼。一个目光如水，偷偷望向红魇；一个笑容明媚，颇具深意地看着我。……她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看她的年纪，怎么也要比我大上几岁……况且，以我现在的扮相，看起来也不过就十三四岁而已，应该没那么大的魅力吧……
　　“甄儿，歌也听过了，舞也看过了，我们走吧。”红魇起身，“两位姑娘，我们告辞。”
　　“殷将军？！……”愁画抬头，目光凄楚地凝着他，眼中有委屈、有不甘、有伤痛，还有些看不清明的情愫。
　　红魇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冷淡：“还有什么事？”
　　“奴家……奴家…对…将军……”她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起，“不知将军心中……”
　　我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默默不语：这应该算是表白吧？虽然她说的不清不楚，不过大意还是能够明白的。
　　“愁画姑娘天资动人，殷某没这个福分。”干嘛拒绝得这么直接这么干脆，那还有什么好戏可看？！
　　咬了咬唇，她小声问道：“……将军是嫌弃愁画出身不洁吗？”
　　“殷某说了，是我没这个福分。”红魇冷着一张俊脸，睨视愁画。
　　“奴家不在乎名分，只要……只要能留在将军身边，奴家……也就知足了……”
　　“魇？……”我推推他的胳膊，朝他挤挤眼睛：人家都这么说了，你再拒绝不好吧？
　　你喜欢你带回去！——他挑挑眉，不满地瞪我一眼。
　　瞪回去：我又不是真男人！
　　他邪媚一笑：是真男人我也喜欢～
　　你个大变态！！——怒视！！！(╰ o ╯)#
　　“我不碰你也可以？”不愧是红魇，这话说得可真是毒啊！
　　“什……”她沉默半晌，沉吟道：“……将军既然不在乎愁画不洁，又为何……嫌弃愁画？”
　　“谈不上嫌弃，没兴趣而已。”
　　“将军……”
　　“甄儿，我们走。”
　　“……哦。”回头看一眼愁画，发现她也在看着我，在她审视的目光下，我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难道将军这样做，是因为卿公子么？” 
　　嚯，还真是一针见血哪，所以说女人对于情敌，那真是相当的敏锐啊！
　　不过，由于感受到身边某男慑人的冷漠，我决定还是不开口的好。
　　愁画姑娘，你多保重！
　　步子一顿，红魇冷声道：“是又如何？”
　　“可他……他是男人，你们……你们……”
　　我恶寒，这女人真是被爱情冲昏头脑了，明明是风尘中人，竟然没看出我是女的来！亏我还以为她打量我是因为看出破绽来了呢！
　　“你们”了半天，最后吐出的字让我更加无语：“我不相信！除非……将军能向我证明！”
　　炯炯的目光灼视着我，盯得我浑身不自在，余光飘到后面的盈袖，发现她正一脸了然地看着我。
　　汗，原来还是有人发现的啊，果然是旁观者清。这么想来，她刚才看我时那奇怪的眼神就可以理解了，大概那时就知道我是女子了吧。
　　“证明？”一抹玩味攀上嘴角，深知红魇恶质手段的我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一步，却已被他先一步抓住手臂，“甄儿，那我们就证明一下吧。”
　　话音未落，一张大脸已近在咫尺。
　　“不要！——”开什么玩笑，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可是两个男人接吻啊，我又不是他的娈童！！
　　他不顾我的挣扎，紧紧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则牢牢托住我的后脑，让我无法逃脱。
　　霸道的吻上我的唇，蛮横地撬开我的牙齿，一条灵巧的长舌滑入我口中肆意妄为。
　　“唔…唔唔……”我用力顶着他的胸膛，发出不满的抗议，可惜口齿不清，听起来更像是暧昧的呻吟……
　　一吻结束，我已经呼吸急促，小脸发烫。
　　不等红魇放手便急急推开他，抚着自己的胸口喘气。
　　余光瞄到那边的愁画，见她一张俏脸早已惨白得没了血色，身子因颤抖而显得摇摇欲坠，“你…我……你们……怎么可能……” 
　　“如此你可信了？”红魇面不改色地问道，神情可以说自然得恰到好处。
　　“我……怎么会……”她一脸复杂地看向红魇，眼中有惊惶，有幽怨，有怀疑，但独独没有绝望。
　　原本只准备看戏的我，在看到她还在犹疑后，心里莫名地不舒服起来：臭红魇，惹得风流债还不好还，竟然让人家对你这么痴心！看来，要我出马了！
　　“魇～”甜甜地唤了一声，我嘟了嘟嘴：“我饿了～～”
　　“想不想吃烤乳鸽？”他宠溺地拍拍我的头，笑得极其温柔：这厮果然随时都是个好演员，没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想～”
　　“那我们去天香楼。”他又在我眼尾啄了一下：算了，为了演戏，我忍！
　　亲昵地挽上他的手臂，“好呀～”
　　“将军，请留步！……”出门前的刹那，身后再次响起愁画的声音，不似之前的颤抖，隐隐透出一股坚定，“愁画不介意将军宠幸娈童。”
　　言下之意就是不碰她也行？等等……
　　『娘的，你骂谁是娈童呢！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像娈童了？！丫的你才是妓女呢！你们全家都是娈童，你们全家都是妓女！』（某醉：十三四岁的年纪，又清秀白净，还和红红关系暧昧…很像，很像啊…… 蛮儿：……）
　　我拳头紧了紧，正要破口大骂，红魇却先我一步开口：“甄儿不是娈童！”
　　看到他阴郁的脸色，我暗道不好：这表情看起来像要杀人啊……
　　虽然我对这女人没什么好感，不过想想她也挺可怜的：好端端喜欢一个男人，突然被告之这男人有断袖之癖，而且要娈童不要她，是个女人都得疯了！
　　于是，不等红魇说下去，我搂紧他的胳膊，趾高气昂地冲着愁画道：“娈童又如何，当朝黎皇子还不是喜欢男人！”而且那男的不是别人，正是红魇的异母弟弟！
　　潜台词就是：你们质疑我，就相当于质疑皇室。
　　果然，话才出口，盈袖神情一变，连忙跪下：“殷将军息怒，愁画也是一时昏了头才会口不择言，并无侮辱卿公子之意！”
　　“是吗？”冷哼一声，冷鸷的目光扫过她，“那你可知她该死？”
　　“将军！……请将军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放过愁画这一回吧，请将军开恩！请将军开恩！”说着，连磕了几个响头。
　　愁画听到红魇的话，脚下一软，一脸绝望地跪了下去：“愁画顶撞将军，请将军责罚……冒犯卿公子，请卿公子责罚……”
　　“愁画？！……”盈袖见愁画根本不为自己辩解，急忙向我求情，“卿公子，您宽宏大量，就放过愁画吧……” 
　　我扯扯红魇的袖子，以眼神示意：算了吧……
　　“今日看在甄儿不计较的份儿上，这事就算了，如有下次，你们整个坊子里的人都别想活！”撂下狠话，他伸手揽过我的肩，柔声道：“走吧。”
　　“嗯。”
　　身后，歌声又起，字字凄楚，句句绝望。
　


柔情可掬两相依（改错字）

　　那歌声无比哀怨，一字一句，都直捣我心房。
　　直到回了我们的船上，我才敢回头。
　　望着那艘缀满纱缎的歌舫，我不由轻轻叹息：
　　舞转红袖歌不休，无尽相思，几多情愁？
　　佳人莫道寄君心，一朝梦碎，凝噎泪先流。
　　
　　许是见我发怔，红魇伸手拉起我的手，放在嘴边轻轻摩挲，“蛮儿，莫去多想。”
　　温热的气息拂过我冰凉的指尖，手指微微一颤，我这才回神儿。
　　朝他歉意地笑了笑，我轻叹一声：“我没事，只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肩上的手紧了紧，他冷哼：“痴心妄想的女人，蛮儿竟同情她吗？”
　　痴心妄想么？语气竟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她只是爱你，又有什么错呢？”一个爱错了人的女子，难道不该被同情么？
　　他扳过我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难道蛮儿希望我带她回去不成？！” 
　　我仰头，对上他染上薄怒的眸子，心里泛起一抹苦笑：魇啊魇，你之所以认定她是痴心妄想，只不过是因为你心中无她。若是……你心中也没有我，我是不是也是痴心妄想的女人了？
　　对视几秒，他突然将我拽进怀里，声音有些颤抖，也有些急切：“不要那样看着我！我心里永远只有蛮儿一个，蛮儿一定要相信我！”
　　是眼神么？……
　　心中一阵暖流淌过，我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嗯，我相信。”
　　“永远都要相信！”
　　“对不起……”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自己真是傻子，竟然会那么想！魇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我呢……他为我做了这么多，还不能证明么……
　　“蛮儿？！”他身子颤了几颤，我这才意识到他误会了我话中的意思，于是又道：“我永远都相信魇，不会质疑你的。”
　　感觉到他放松下来，我安心一笑：“魇，我真的饿了。”
　　“嗯，我们去吃东西～”
　　“那你放开我啊！”
　　“到了地方再说！”
　　………………………………
　　
　　—————————————————————————————————————————
　　
　　羽陵城东，天香楼。
　　“二位公子，菜齐了，请慢用～”小二麻利地上好菜，领过赏钱，便一脸笑容的离开了雅间。
　　红魇一边帮我布菜一边道：“蛮儿，先尝尝这里的招牌菜黄金乳鸽。”
　　“嗯～”
　　看着那金黄的烤乳鸽，我不由咽了咽口水。
　　咬一口，外焦里嫩，香气四溢，隐隐还透着一股蜂蜜的甜味儿。
　　“怎么样？”
　　“好吃！”我不吝赞赏，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吃着吃着，发现红魇一直在看着我，心下疑惑，指了指一桌子的菜肴，问道：“魇不吃吗？”
　　“嗯，我不想吃这些。”他笑得很浅，让我觉得有点奇怪。大概是因为平常他的笑容都很招摇的缘故吧。
　　“那点你喜欢的啊～”
　　“这里没有呢。”
　　我了解地点点头，边吃边道：“那一会儿去别的地方吃好了。” 
　　笑意渐浓，他撑着下巴痴痴地看着我：“我想吃蛮儿。”
　　“…哦…耶？！你……”心头蓦地一跳，差点被嘴里的鸽肉噎死，好不容易咽下去后急忙伸手找水喝。
　　“给～”见他递过杯子，我连忙接过，一口气灌下。
　　“嘶？！…咳咳…你、你！……”喉咙里火辣辣的说不出话，呛得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呀，蛮儿，这是我的梨花酿，刚才看你噎着，竟然一时着急拿错了～”他笑咪咪地望着我，脸上分明写着‘得逞’二字！
　　什么拿错了，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个死蝴蝶！臭狐狸！你太缺德了！
　　心中不下数遍的咒骂着眼前嬉笑的俊美男子，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
　　头有点晕，感觉轻飘飘的，好象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嗡嗡着……我看向红魇，发现他竟然变成了两个……
　　手明明扶在桌上，却好像扶在棉花上，使不上力气。
　　我难受地抚上额角，向红魇怀里靠去：“唔……魇，我头晕……” 
　　“蛮儿，回去再睡。”他接住我，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真是只不禁醉的馋猫儿，才一口酒就热成这样了。”
　　“胡说！……都…是你……害的……”隐约听到他说我坏话，我不满地顶了顶胳膊，却觉得舌头开始迟钝。
　　“呵呵，还说不是呢～”
　　舔舔嘴唇，“唔，渴……” 
　　“……蛮儿。”
　　“我要……水…唔……”
　　尾音被他含入口中，唇上多了一个柔软的触感，清清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梨花酒香。
　　
　　—————————————————————————————————————————
　　
　　唔……头好痛……
　　我勉强睁开双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用力眨了几眨，才慢慢适应外面的光线。
　　“……”思索着昏睡前发生的事情，零碎的片段在我脑中渐渐拼凑完整。
　　啊，死红魇，竟然给我喝酒，还趁机占我便宜！！
　　忿忿地坐起来，身上蓦地一冷。
　　我惊慌地发现，自己被子下的身体，竟是完全chi裸的！
　　难道是昨天发生了什么？！ 
　　忍住惊呼的冲动，我靠在床头，胸口不住地起伏。
　　不管怎样，一定都是红魇那厮搞的鬼！！
　　
　　大概是听到我的动静，房门被叩响，一个女音柔柔地传进来：“上官小姐，您可起身了，要不要奴婢们进来伺候？”
　　“不必了！”我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天知道她们看见我□地躺在床上，会作何感想！
　　裹着被子下床，找了一圈也不见我的衣物。
　　这又是怎么回事？！
　　看到门外还映着那个宫女的身影，我尽量平静地吩咐：“那个……给我送套衣服过来。” 
　　“衣服已经备好了，奴婢现在送进来吗？”
　　“嗯。”
　　门被退开，两个宫女低眉顺目地走进来，一个手捧一叠衣物，一个端着洗漱用品。
　　事到如今躲也没地方躲了，我索性招招手，道：“你们帮我弄吧，我头还有些晕。”
　　“是。”
　　
　　一番洗漱穿戴下来，我这才觉得整个人清爽了一些。
　　这时房门打开，红魇笑眯眯地踱进来，见到我更是心情大好，“蛮儿，睡得可好？”
　　“好呀。”我恶质地勾勾嘴角，回头对上他的眼：若是早上没发现自己被人脱光了，就更好了！
　　“那就好，昨天蛮儿可真是……”他挑了挑眉，一脸暧昧地靠过来，伏在我耳边呵气，“……热情呢～”
　　什么，热情？！
　　脑袋“轰”的一声炸开，难道真的和他……
　　狠狠拽过他的衣襟，我咬牙切齿：“你——说——什——么——嗯？！” 
　　“啊？”他浑然不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用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无辜地望着我，“蛮儿不记得了吗？”
　　“我该记得什么吗？！”昨天被你灌了酒，没多久就睡过去了，我能记得什么！
　　他一脸可惜又失望的样子，“怎么这样啊，蛮儿昨天强了人家，今天竟然就不承认了！”
　　什——么——？！
　　我瞠目结舌：不可能吧，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啊，蛮儿，你怎么能这样！”看着红魇那泫然欲泣的样子，我竟一时辨不清真假……
　　见我愣神，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我拉到他腿上，“人家逗蛮儿的啦～”
　　你个死蝴蝶！！
　　我怒，抓住他的胳膊就是一口，他倒也没有反抗，只是委屈地道：“也不全是骗人啊，昨天我可是很辛苦才把蛮儿带回来的！”
　　“哼，我不过睡着了而已，有什么辛苦的！！”
　　“就是这样才辛苦啊！”他不满地反驳，“人家忍得很辛苦啊！”
　　“什么忍得……”突然想到他所说的是什么，我顿时脸上一烫，“你！……”
　　“你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是多么诱人呢，我差点就忍不住了呢。”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轻轻吹着气，弄得我心里一阵痒。
　　推他，推不动，我气急败坏地道，“你……不要脸！”
　　“磨人的小妖精明明是蛮儿才对！”他抬头，清亮的眸子中多了一些情愫，看得人愈发的难受。
　　“才不是……”别扭地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身下有个□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沉吟一声，将我搂得更紧，就像是要揉进怀里。脸上又开始发烫，我顾不得呼吸补偿，低头把脸藏到他胸前。他忽然抚上我的耳垂，轻轻把玩，低沉的嗓音更是勾得我心猿意马：“还说自己不是那磨人的小妖精么……”
　　“就……就不是！”显然，这一次已经没有什么底气，可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昨夜还是被他灌酒在先呢！
　　“不管是不是，蛮儿今天都要补偿我！”
　　甚至来不及抗议，他已经霸道地托起我的脸，狠狠地吻下来。
　　双手被他压制无法用力，双脚也因坐在他腿上而无法着地。我扭动身体企图躲避，却发觉他下身的那个物体变得更加炙热坚硬……老天，难道这就叫做穷途末路么？！
　　“蛮儿……我要你……”
　　他吻得愈加狂乱，手已经在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突然想到还有两个宫女站在屋里，惊得差点弹起来：“不要！”
　　动作一滞，他看我的眼神带着莫名的伤痛，“……为什么？”
　　垂下眼，我嗫嚅着，“有……有人。”
　　他这才笑笑，吻了吻我的鼻尖，“那有什么人～”
　　我四下一看，哪里还有那两个宫女的影子！不禁愤然：还真是“有眼力劲儿”的奴婢！！
　　“蛮儿……蛮儿……”
　　“不…要……在这里……”早已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我吃力地维持自己最后一点理智，指了指床的方向……
　


芙蓉帐内春情暖

　　被红魇压在身下，他的坚ting一次比一次更深地挺进我的体内，一股炙热感由小腹一路攀升，像火一样在胸口灼烧起来，“嗯啊…啊……魇……不要，啊哈…停下…求你……”
　　“呵呵，蛮儿，这会儿可由不得你求饶～”双手被他缚住，我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他，却发现越是躲身体便越是难受。
　　“……啊哈…呼…魇，我错了……你…你饶了我吧……”他放缓动作，低头笑凝着我，一只手覆上我的浑圆撩拨挑dou：“蛮儿不是很喜欢人家这样做的吗？” 
　　“啊？！…不要…呃嗯……”
　　低头含住我的耳垂，他不怀好意地低语：“呵呵，还真是敏感呢～”
　　“哈…啊……”
　　…………
　　“…魇…求你了…我…我不行了……”
　　………………
　　“呜呜……魇…啊嗯……”
　　……………………
　　我欲哭无泪：丫的，这男人简直就是一野兽！有没有个完啊！…… 
　　
　　一番缠绵过后，我早已累得浑身无力，混身酸痛，于是像打蔫儿的花骨朵儿一样，软趴趴地靠在红魇胸前。他顺势将我揽进怀里，手指却不肯安分地在我背后打着圈儿。
　　身体在他刻意的挑dou下微微颤抖，我抬头狠狠瞪他一眼，发现他正心情大好地与我对视。忽地将手掌下滑至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还故意戳了戳我腰上的薄弱处，激得我一阵颤栗。
　　“你……啊！……”我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僵，同时也暗恨自己的不中用：可恶，竟然被他给摆布了！
　　“呵呵，蛮儿的身子，还真是敏感呢～”他笑得更胜，一双媚眼里满是得意，“看来，人家刚刚没有喂饱你呢～”
　　听到他这么说，我顿时青了脸色。
　　不够尽力？！我现在腰都快断了好不好！
　　难道他还想再来？！
　　惊恐地对上他的眼，我高呼道：“我……我饿了，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他轻轻亲了亲我的额角：“好啊～”
　　听到这样的回答，我心中不由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可是……为什么他的手还在我背后摩挲，而且也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
　　……
　　余光恍惚瞥到他邪恶地抿了抿唇……
　　媚眼如丝，呼出的热气扫过我的脸，“人家还怕自己要得太多蛮儿会吃不消呢，想不到蛮儿竟和我一个想法，呵呵，我真是等不及再吃蛮儿一次了～”
　　“什……么……”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咽了下口水，终于明白到自己处境的极端不妙。于是不顾形象地挣扎起来，头摇得比波浪鼓还快：“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绝对不能妥协！再让他多来几次，我一定活不过今天正午了！
　　“呵呵，蛮儿，说话要算话哦～”他狼目一亮，笑容染上一丝淫邪，“不然，人家可是会伤心的～”
　　话音未落，便伸手拽住我胸前的一只手，用力一带，将我整个人倒向他怀里。
　　“你放开我！”我死命向外推顶着他，几乎是连踢带踹。
　　虽然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和泼妇撒风无异，但是，这些雕虫小技在红魇面前，可以说是毫无用处的。只见他长臂一圈，便轻而易举地将我锁进怀里，迫使我动弹不得。
　　实在是挣不开他的钳制，我头脑一热，张嘴照着他光光的手臂就是狠狠一口！
　　“嘶……”他吃痛，却不放手，只是眼神暗了暗，“蛮儿，你就那么不喜欢和我在一起么？”
　　他的问题让我不由一愣，自觉刚才确实有些反应过激。
　　“……倒不是不喜欢…只是、只是……”我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烫：这要怎么说？你太勇猛了，我的腰受不了了？……这也忒丢人了！
　　“只是什么？”他扳过我的脸，看见我的大红脸，目光瞬间了然，“……呵呵，蛮儿原来怕自己受不住我么……嘿嘿……”
　　“谁怕你了？！”丫的死红魇，那是什么恶心表情，谁怕了！
　　“难道不是吗，那蛮儿为何不同意？”
　　“我是不愿意！”
　　“借口都是一样的。”
　　“你！……我才不怕！”我怒，看到他摆出那副“果然是怕了”的表情，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以为然地挑挑眉，然后不怕死的用舌头舔了舔我的颈子，“既然蛮儿这么说，那就证明给我看看吧～”
　　“证明就证明！”
　　…………
　　“……你竟然骗我！！……哈…啊……”
　　“呵呵，蛮儿不是不怕么？”
　　“哼！”
　　………………
　　“啊……嗯啊…停……停下……”
　　……………………
　　“……魇，我认输……我怕了还不行么……”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可上面某个求欲未满的男人正玩得起兴，什么好话都说了，就是不肯停手……
　　呜呜，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竟然会上了他的当？！……
　　
　　突然脑中闪过一个救星的身影，于是我扯开喉咙大叫起来：“小天！——小天！！！——” 
　　明显感觉到红魇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但片刻又律动起来，“蛮儿，你还有力气求救么？”
　　“啊……”我低呼一声，猛地弓起身子，颤抖着不可自已。
　　为什么，为什么那团毛茸茸的可爱的白色小身影没有出现？！！！
　　呜呜，小天，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果子糕吃了！你这个不敬业的臭狐狸，还灵狐呢，究竟跑哪里混去了？！
　　“……魇…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本来是想呢，不过……”他凤眼一眯，危险而妩媚，“……刚刚蛮儿喊得名字可着实让人家伤心呢，所以呀，呵呵……”
　　“不要啊——”
　　“蛮儿，不乖可是要受罚的哦～”
　　………………
　　于是，我终于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
　　
　　距离被红魇折磨得两天没下床的凄惨事件，又过去了三天。
　　今天是六月初九，明天就是举行太子册封大典的日子。
　　于是，红魇从昨天开始又忙了起来，但仍会在用膳的时间过来陪我。
　　
　　人一旦没人管束，自然而然就懒散下来。
　　这一日，我闲适地窝在心湖亭里，吃着冰镇过的葡萄。
　　“找到天一了吗？”双腿伸展，余光瞟到现身的心，我随口问，伸手拈了一颗葡萄送进嘴里：嗯～好冰，好甜～～
　　“禀小姐，并未找到。”他笔直地站在我身侧，高大的身影正好遮住了落下来的阳光。
　　那个小东西，整整五天了，竟然一直不见踪影！
　　我头疼地摆摆手，决定放弃：“算了，叫角他们不要找了。”
　　“是，小姐。”
　　“呐，心，既然找不到小天，你来陪我玩吧～”
　　“……是。”
　　“你教我游泳吧～”影卫负责保护工作，不可能不会游泳吧。
　　“……”
　　“心～”
　　“小姐，属下……”
　　“就这么决定了！”命令的口气，命令就是不容反驳的真理！
　　“……”他沉默半晌，最终妥协，“属下遵命。”
　　嘿嘿，比起红魇那只色蝴蝶，果然还是心的反应更有意思啊～～
　　
　　“……小姐！”
　　“怎么了？”故意无视某人的脸红，我愈发无辜地眨着眼睛。
　　“小姐的衣裳……”
　　“嗯，还要脱吗？”
　　“轰”的一下，心的脸彻底变成了煮熟的大虾，不仅红，还冒着热气。
　　“太……太少了。”
　　“脱太少了？”
　　“小姐！”他猛地跪下，头已经快要低到胸前了。
　　“呵呵，我开玩笑的啦～”
　　笑得愈加得意忘形，我撩了撩头发，举步迈入水中。
　　呼，这水还真是清凉啊！
　　“心。”
　　侧首看向还站在岸边的男子，身子似乎有些僵硬，完美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果然，心还是这个样子比较可爱～
　　“小姐，属下不会游泳……”
　　“心，骗人可是不好的哦～”小样儿，你以为自己能骗得过我？瞧瞧你那飘忽飘忽不定的眼神，绝对是在说谎！
　　“……小姐……”天啊，他竟然露出了哀求的表情，好难得啊～～
　　“下来！”继续命令，还是这招好用～
　　他跪下，头压低：“属下抗命，请小姐责罚！” 
　　靠，又是这招……我真是无语了……
　　
　　“蛮儿，你这是在玩什么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使得在水里的我一个激灵。
　　“呀，魇～”眉开眼笑地转过身，看向岸边那个已经脸色难看的男子，招招手，“要不要陪我玩水？”
　　“你就穿成这样子玩么？”冷飕飕，我又打一个寒颤，深知红魇动了怒。
　　“哈…那个……哈哈…好像是穿的有点少哈……”我边说着，边准备上岸去穿衣服。
　　谁知他突然跃起，直向我而来。
　　身子被他狠狠抱住，我受到惊吓不禁高呼一声：“啊——”
　　抬头对上那双盈满怒意的碎金眸子，肝胆一颤，顿时感到大大的不妙。
　　“我看天气倒是很暖和，蛮儿不妨再少穿一点～嗯？”话音未落，一双手已经在我身上撕扯。
　　“啊——魇，你干什么？！——”我大惊，匆忙间胡乱抓着自己的领口不让他扯开。
　　“你不是想学游泳吗，我、来、教、你——”他一字一顿地回答，脸色黑得吓人。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反驳半个字。
　　他见我不语，手下更是不客气起来：“怎么，你刚刚不是嫌脱得少么，现在怎么不让我帮你了？”
　　“我……”开玩笑的……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在看到红魇异常严厉的样子时，一下子又吞了回去，再不敢为自己辩白。
　　只得咬着嘴唇，沉默着与他对视。
　　委屈渐渐在眼中积聚成泪水，打着圈摇摇欲坠。
　　“想哭？你刚刚不是玩得挺高兴的吗！”
　　“……没有。”
　　细不可闻地反驳，却换来他更加粗暴的对待。
　　眼泪终于无法忍住，簌簌地滚下来。
　　“魇……我错了，你别这样……”
　　他动作一滞，用力将我裹进怀里，声音竟有些颤抖，“蛮儿，我该那你怎么办才好？”
　　“魇？”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蛮儿。我只是……”
　　“我明白。我以后不会这样胡闹了。”
　　“是我冲动了，莫再哭了，好么？”他抬起我的脸，轻轻吻去我的泪，我点头，“……嗯。”
　



竹林深处生变故

　　六月初十，宜祭祀。
　　册立仪式在今日的辰时三刻举行。
　　
　　卯时未到，我就被红魇拎了起来，并在他的监督下让几名宫女翻来覆去地打扮。
　　我一脸哀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欠佳不说，一对黑眼圈更是高高挂起。 
　　对比身边红魇那春风得意的模样儿，绝对比吃了蜂蜜还美，简直就跟嚼了蜂窝一样！
　　一想到昨天被他活活折磨了半宿，现在身上还酸楚不已，我也就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了，一个劲儿地打着哈欠。
　　在足足被摆弄了有一个多时辰，并且我全身都僵硬了以后，这些宫女才算罢手，退到后面等着红魇的检验。
　　我深呼一口气，微笑着起身转向他，而他却不甚满意得摇着头：“这件粉色的裙子不够隆重，换一件。”
　　于是……
　　“不行，纯白的太素净，丧气。换了。”
　　……
　　“这件绣文太繁琐，盖过了人的风华。再拿一件。”
　　…………
　　“太艳了，和妆容不搭配。继续。”
　　………………
　　说句心里话，被来回来去地脱衣服又穿衣服，我已经极度不爽，真的很想怒吼一声把这些宫女赶出去。但是，一瞧见红魇那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表情，便立刻成了鸵鸟。
　　唉，谁让自己昨天玩得太过火了呢。
　　
　　等待的过程，永远是漫长而艰辛的……
　　又换了不下三、四套衣服，直接导致我的脖子也僵硬酸痛了。
　　有气无力地叹口气，再也摆不出笑脸。对上红魇打量的目光，我一脸哀求，“……魇，这件怎么样？”
　　“嗯，这件……”他抬手抚了抚眼角，笑容促狭，“……不错。”
　　长吁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于是，我今天的造型就敲定了。
　　贴身一条月白色水纹复裙，外套一件黛蓝刺有金梅纹饰的对襟小褂，再以丝带束腰，肩上披着同款绣梅帔帛。
　　裙长曳地，走起来虽也娉娉袅袅，却别有一番潇洒俊俏的风采。
　　再看红魇，一袭暗红的墨纹宽袖长衫，敛去平日张扬的气质，倒也风雅得紧。
　　
　　他走过来，自然地揽过我的腰，另一只手已经在力道适中地帮我按摩脖颈，关心地问道：“还酸吗？”
　　我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傻傻地摇头。
　　“那就好。”他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温柔，“……对不起，蛮儿。”
　　带着早间凉意的吻轻轻落在额上，让我好一阵恍惚。抬头对上那双醉金美眸，忽然觉得，他今早所为也不过就是在任性罢了。
　　“这次就原谅你了，以后不许任性了啊～”我装模作样地摆摆手，作出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
　　“人家也是因为心里念着蛮儿，才会冲动的嘛～”他一脸小媳妇样儿，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双手滑到我腰间，“昨晚累了吧，腰还酸不酸，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咳？！”接过茶还没喝上第二口，就险些被他的话惊得呛死！
　　“闭嘴！”我恶狠狠地瞪他一样：说什么不好，净说些让人听了想入非非的话，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怎么了嘛～蛮儿昨夜明明很开心呀～”
　　“……”
　　“还是说蛮儿昨天没尽兴？……没关系，我今天会补偿你的～嗯？”
　　我怒，还越说越来劲了哈！
　　“蛮儿不要害羞嘛，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
　　“殷——未——澶——！！” 
　　“……呵呵，蛮儿饿了吧，我们先去用膳吧，一会儿还要去观礼呢～走吧走吧～”
　　我发誓，如果不是腰太酸，脖子太痛，肚子太饿，我一定会亲自把这只妖孽大卸八块，然后鞭尸，剁尸，再碎尸！！
　　
　　—————————————————————————————————————————
　　
　　奉天殿。
　　大殿之内，百官齐聚。
　　羽王身着大裘冕服，庄严地坐在上位，而南煦黎则在殿外等候。
　　
　　雅乐起，羽王在近侍的族拥下起身离座，百官随之，列于阶上。
　　鼓乐齐鸣，南煦黎上前，于大殿前丹陛拜位侍立。
　　只听赞礼官高声喊道：“跪！——”
　　南煦黎便缓缓跪下，一脸庄重。
　　一旁的宣制官手持圣旨，朗声宣布：“册皇子南煦黎为王太子。”
　　由赞礼官引导行礼。
　　俯伏，平身。
　　接过圣旨，再次鞠躬，再拜。
　　“传制毕！——”
　　“儿臣叩谢父王。”
　　起身，然后百官齐声道：“臣等叩见太子殿下。”
　　
　　陛阶之上，我站在红魇身边看着下位的南煦黎，心中常常呼出一口气：这件事终于功德圆满了。
　　抬头看向红魇，发现他也在看我，不由莞尔而笑。
　　
　　接下来就是身为太子的南煦黎要去拜渴宗庙、敬告祖宗。
　　由于我对祭天祭祖兴趣缺缺，所以便留在浮舟斋打发时间，等着红魇完成监督工作后回来。
　　
　　趴在窗边晒太阳，无所事事地吃着水果。
　　因为南煦黎是出宫祭祖先，所以热闹过后着实冷清了不少。
　　忽然一团雪白扑来，我下意识地一躲，只见那不明物体以极快的速度冲进屋里，并伴随着发出一声不满地叫唤。
　　不满？
　　我这才意识到那团棉花一样的毛球是什么。
　　“小天，你这几天跑哪去了？！”先发制人，呃……制狐！
　　“哧～”它雀跃地回应，不管不顾地扑进我怀里，用湿湿的鼻尖蹭着我的下巴。
　　我双手拎起它，阻止它继续，“不许撒娇！”
　　“呜哦……”他用圆圆的黑眼睛无辜地望着我，发出可怜的呜咽。
　　唉，算我怕了它了……这真的是狐狸么？怎么这么会装可怜……
　　“好啦好啦，不怪你了，以后不许乱跑了，听到没有？”
　　“吱～哧哧～～”
　　“别闹了，咯咯～很痒啦！”
　　正玩闹得的高兴，忽然天一跳出我的怀抱，跃到了外面，“哎，小天？……”
　　它“吱吱”叫了两声，往前跑了几步后停下回头看着我。
　　看它的样子似乎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可是……魇还没回来呀……
　　正犹豫，却见它又跑出去几米，我只得跟了上去。
　　
　　“这里是……”
　　跟在小天后面，不知不觉间，竟然跑进了羽承宫内的苍蔚海，而且一路过来竟然无人阻拦。
　　不过细想想便会了然，南煦黎正在宗庙祭祖呢，他的寝宫自然也没什么人了……
　　“小天？”
　　“……快点出来！”
　　我一边搜寻着天一的身影，一边说着威胁的话：“刚回来又乱跑，我这次抓到你，一定饿上你两顿，看你还贪不贪玩！”
　　又走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它。
　　不由泄气：这竹林这么大，谁知道它会钻到哪里去啊？！
　　“心——”
　　原本打算让心帮我找，可是唤了几声，都不见他现身，于是又叫了另外两人的名字，却仍不见人。
　　“角、尾——”
　　我神经一绷，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于是四下张望了一下：并没有人，但是气氛却变得有些诡异。
　　
　　正心乱，隐约听见几声轻笑，略略带着一丝嘲弄。
　　我心头一惊，转身果然看到一抹淡色的影子。
　　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听对方道：“蛮儿，好久不见。”
　　咦，这声音……
　　“岚歆？～”我惊讶地看着那身量颀长的男子走来，而天一正乖巧地窝在他怀里。
　　他忽视我呆愣的表情，嘴角挂着清浅笑容，“是我。”
　　原本想扑过去好好拥抱一下，不过意识到这里是苍蔚海，疑惑也随之浮上心头，于是先问了最正常的问题：“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以为你会扑倒我怀里高兴一下呢。”岚歆失望地撇撇嘴，“我来接你的。”
　　“接我？为什么？”听到他的话，我又是一愣，“我和红魇再过两天就会回去了呀。”
　　他走近我，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我们不回琉夕宫。”
　　这个回答让我更加不解，“不回宫，那去哪里？”
　　“幽冥谷。”
　　幽冥谷……我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印象中，岚歆似乎是这地方的谷主……
　　“那等红魇回来，我们一起去吧～”我笑笑，接过他怀中的天一逗弄。
　　“红魇另有任务，我会派人传话给他的。”他抬手理了理我鬓边的发丝，冰凉的手指是我微微一颤。
　　“可是……”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眉眼，心神竟有些迷离，“岚歆…我们能不能等……”
　　“你会喜欢那里的。”
　　“……嗯。”有些不解自己为何会点头，我努力想要申明自己的想法，却无法言语，只觉得身体轻盈飘然，有些疲倦。
　　直到一股异香袭来，我才惊觉不妙，想要屏息却为时已晚。
　　原来，心他们没有出现，真的是因为生了变故……可是，为什么是岚歆？！……
　　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对上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我竟看不透那里面究竟蕴涵着何种情绪。
　　“蛮儿，做个好梦。”
　　温润的唇，逸出令人困倦的声音。
　　眼眸渐沉，我无力挣扎，只能无声询问：……为什么？


心有余悸梦惊魂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更新~~
金工实习老师让我用小锤子给铁板打洞...我的腰和我的胳膊啊...
无语望天啊无语望天...老师变态啊老师变态...

哎，这一章没有我家可爱的儿子小魇，不过他会回来的~~~

个人对这一章的结尾有些不太满意，等我想好再来修改吧~~
大家先看着，遁走~~~
　　“……醒醒。”
　　“唔……”
　　“快……醒醒……”
　　谁……谁在叫我？
　　无力地睁开双眼，触目所及尽是一片黑暗……
　　这里是哪儿？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个疑问随之而来，不安也逐步扩大。
　　
　　抬头，对上一双冷然中带着柔情的眸子。
　　突然就有些窒息，不为其他，只因那双眼眸，带着淡淡的熟悉。
　　“你记起我了么？” 男子淡淡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切实际的飘渺感。
　　我摇头，抬手抚上他的眉眼，有些不确定地道：“可是，我好像见过这双眼睛……” 
　　“真的么？”欣喜的语气，我甚至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嗯。”只是，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了……
　　“你……”
　　“你会记起我的，很快……”隐约中，似乎看到他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记起来…么……”轻声重复他的话，再抬头时，他已经悄然隐没于黑暗之中，留下我一个人独自怔仲，“……记起那个，残忍的……自己么？”
　　
　　倏地，心脏像是停跳了一般揪心的疼痛。
　　我痛苦地跪到地上，有些窒息。
　　四周渐渐明亮起来，我仰首，发现对面站着的人竟是红魇。
　　我刚想张口呼救，胳膊就被人猛地一拽，生生从地上拖起来，疼得我差点哭出来。
　　被迫抬头，映入眼帘的人让我猛然想起了在苍蔚海发生的一切！
　　是岚歆！他想掳走我！！
　　我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逃到红魇身边，可是回头找去，哪还看得见那抹妖红身影……
　　“他救不了你。”岚歆冷漠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我坚定地摇着头：“他会来的！”
　　“是么？”几点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一丝腥甜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入鼻腔，我不由自主地战栗，惊觉到什么似的弹开。
　　入目的，是岚歆沾了满手的稠密液体，以及他脚边大片晕开的猩红……
　　红魇就躺在那里，安静苍白却很不真实。
　　瞳孔骤然紧缩，那大朵大朵的红花竟好像汲血的罂粟一般，渐渐扩大、晕染，却衬得红魇愈加苍白，失了生气。
　　“……魇？！”不会的，不会又这样的！！
　　“是你害了他。” 心中所有的否定都在岚歆冰冷的话语中被击破，我跌跪到地上，失声痛哭，“不，不是我！不——不！——”
　　
　　—————————————————————————————————————————
　　
　　“啊——”
　　我惊叫着醒来，气喘连连，梦醒前那一幕如魔魇般定格在脑中，久久不去。
　　直到平复了心绪，我才有余力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房间的布置很简单，却处处透着舒适，屋内缭绕着安神香的味道。
　　屋里没有其他人，房门关闭想必锁着，而我，正栖身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这里是哪里？
　　这个疑问首先蹦出来。
　　我下床想要查看一下，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仅着亵衣，身上也是绵软无力。在找了一圈都没发现自己的衣物后，脑中立刻弹出了唯一一个可能：岚歆想要软禁我！
　　
　　“叩叩——”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我的神经顿时绷紧，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下。
　　“蛮儿，是我。”
　　果然是岚歆。
　　我咽了咽口水，并不准备答话。
　　房门被推开，岚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冷艳女子。
　　“这是衣服，换好了去吃点东西。”他指了指女子手中的一叠衣物，然后坐到桌边静静与我对视。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却又不想先让步，于是坐在床边，低头不语。
　　僵持了大约有一刻钟，他又道：“蛮儿，别赌气。”
　　我沉默，心中思绪万千，越想越难受：岚歆，我原本以为，他那么值得信任，可到头来，竟然是他将我掳来！
　　“雪魅。”
　　“是，公子。”
　　站在他身后的女子欠了欠身，朝我走过来，看样子似乎是要帮我更衣。
　　“别碰我！”大力甩开她的手，我有些生气地瞪着岚歆。那个叫做雪魅的女子也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
　　一声轻叹，落地无声。
　　岚歆起身，结果女子手中的衣服，“坐到床上去，地上凉，赤脚要生病的。”
　　本想无视他的话，可身体却自动自发地听从了指挥。
　　我蜷着腿，缩在床脚，“为什么？”
　　“……”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中也多了一丝情感，“先吃点东西好么？”
　　“魇呢？”只要那个梦不是真的，是不是就可以暂时放下心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意思是没有见到魇，还是他生死未卜？
　　他的话，现在还可以相信吗？ 
　　趁我分神，他伸手将我拉了过去，动作熟稔地帮我穿上衣服，“蛮儿，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无故竟有些想笑，只因一句“为了我好”，就强行将我带走么？
　　“这里是哪儿？”既然问不出别的，至少先知道自己的所在吧。
　　他一面帮我系着衣带，一面回答：“幽冥谷。”
　　幽冥谷？……那这里岂不是北酆之地！
　　他竟然将我从南羽带到北酆来了么？！
　　也许是我脸上惊讶的表情太过夸张，他皱皱眉，解释：“你已经昏睡有一个月了。”
　　昏睡了……一个月？！
　　听到这个信息，我更是震惊不已！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现在会身在幽冥谷了。
　　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直赶路，从羽陵来到这里，时间上应该是差不多的。
　　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将我带到幽冥谷来呢？完全想不出头绪！
　　……
　　“你说我已经昏迷一个月了？！”
　　突然意识到时间的问题，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便瞬间走遍全身。
　　一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自己的失踪，恐怕会引来一场轩然大波，闹得天翻地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眼前闪过红魇妖娆的笑脸，又想到姐姐素来的作风……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我反手拉住岚歆的胳膊，无法抑制声音的颤抖：“我要知道红魇现在的情况！立刻！马上！”
　　“好。”他应下，朝雪魅点了点头。
　　雪魅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于是，屋子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岚歆站在床下，我站在床上。两两对视，久久不语。我们之间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咕噜～”
　　肚子很不争气地哀鸣一声，岚歆勾了勾嘴角，将我抱坐在床边，蹲下身子帮我穿鞋，“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嗯。”我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心知自己现在在他的掌控之中，逃脱的可能可以说少之又少。当前看来，还是填饱肚子比较重要一些，逃跑也要有力气才行啊。
　　
　　这一餐，可以说是我人生中吃得最累的一顿饭。因为脑子里一直不停地想着岚歆将我带到幽冥谷的目的，同时更加担心红魇现在的安危。
　　想当初她处死那些揽绣馆里的人，可是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就算红魇地位略高，这一次又事出突然，可是依姐姐的性子，恐怕也不会轻易饶过他。越想得深就越担心，早上那噩梦的场景又一次跃入脑中，更是让我心有余悸。于是，好不容易建立的一点食欲也随之消失。
　　我喝了最后一口粥，抿了抿嘴，示意自己吃饱了。
　　静静地坐在原处，心里想着唯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虽然对于眼下的状况了解得并不分明，但是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无论岚歆究竟要做什么，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并没有加害于我的理由。
　　明白了这一点，我的心里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吃完饭，我已透气为名到了户外。这才发现幽冥谷果然不愧地处最北，还真不是一般的冷！
　　我被冻得打了个寒颤，双手交叠抱着手臂。
　　蓦地肩上一重，侧头一看原来是件狐裘大氅。
　　目光上移对上岚歆温和的黑眸，心里也微微泛暖。
　　只是虽然加了一件大氅，身子还是有些冷，但既然是自己要出来透气的，这么快就反悔未免……
　　正在犹疑之间，就听到：“这里常年寒冷，不比南羽，你身子尚弱，还是进去吧。”
　　见他如是说，我便点了头，随他进了屋子。
　　
　　进去了才发现，屋里还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神色冷然，一个表情僵硬。
　　可是……刚才好像没有人吧……
　　我正奇怪，岚歆拉我过去坐下，攥着我的手蹙了蹙眉，“还冷吗，手这么凉。”
　　“冰魑，再去拿两个暖炉来。”还不待我摇头，他已经吩咐下去。
　　“是，公子。”
　　我看着那个叫冰魑的男人离开的背影，不由咋舌：原来这个冷冷的家伙叫冰魑，难怪跟块儿冰坨儿似的，生怕冻不死人吧。
　　“岚歆……”我：“我什么时候可以知道魇的消息？”
　　“后天。”他起身，语气不容反驳，“回房休息吧。石魍，你守在这儿，一会儿让人把暖炉送到蛮儿房里去。”
　　“是，公子。”呵，刚走了一个冰块，又来一个石头……还真是般配……
　　“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雪魅，我待会儿让她过来。”这句话是和我说的。
　　“岚歆！……”心里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确认，“你掳……带我来这里，姐姐知道么？”
　　他望了我许久才回答：“不知道。”
　　这个答案无疑让我的心再一次沉入谷底，原本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这说明了什么？岚歆的背叛？
　　“蛮儿，你以后会明白的，我是为了你好。”
　　临走前，岚歆留下这句话，而我，却无心在意。
　　




凝眸深处雪漫漫

　　一连三天， 我都处于被监视的状态下。
　　不出门有雪魅贴身看护，出了门有石魍身后跟随。
　　第四天的清晨，用过早饭，天空中渐渐飘起了零星的雪花，不多时，又转为纷纷扬扬的雪片。
　　由于畏寒，我怀里抱着一个手炉，坐在窗边暗自感叹：七月飘雪，这还是夏天嘛？！
　　
　　“小姐，窗边风大，披上氅衣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外面的飞雪。
　　雪魅见我应允，动作熟练地将披风覆在我的肩上。
　　“……还是没有红魇消息么？”前天岚歆已经告诉我，没有找到魇的下落。
　　“仍旧不知所踪。”听着雪魅公式化的回答，我心里凉意更甚：他们是真的没有打探到红魇的消息，还是故意向我隐瞒？
　　伸手出去，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融成雪水，渐渐冷了手，“那岚歆呢？”
　　“公子出谷了，要明日回来。”
　　“是么……”目光放远，隐约竟扫到一抹艳色。
　　倏然起身，连手中的暖炉也翻滚在脚边。
　　“小姐？”雪魅神色几变，不明白我因何反常，却又不敢明问。
　　我未语，只是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准备出门。
　　她跟在我身后，“小姐要去哪里？”
　　“哪里雪景好？”
　　
　　凝、幽、阁。
　　我抬头看了看那高挂的匾额，落笔流畅，柔中带劲。字是好字，只是不喜欢这‘凝幽’二字。
　　“凝眸远望，幽期未知。”
　　一如我对红魇，音讯不知，牵挂徒增。
　　
　　踏上二楼的观景回廊，远近的雪景可谓尽收眼底。
　　雪势未减，不过风似乎小了很多。眺目望去，一片银装素裹。太阳微微露头，阳光照射在纷飞的雪片上，竟是分外妖娆。
　　忽然就有一种同这些白色精灵玩耍的冲动，于是我双手奋力一撑，一跃而起，向着阁外而去。
　　“小姐？！”身后雪魅的惊呼让我心情更加明媚：反正你们监视我，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我来给你们找些事情来做～想来石魍的功夫也不会差。
　　我衣袖一掀，雪白的狐裘大氅就被我抛向空中。
　　身子一接触冷冽的空气，不由有些发抖，不过好在还有些内力御寒。
　　翩翩然御雪而下，才一落地，就看到一睹高大的肉墙伫立眼前，身后雪魅也跟着我凌空而下。
　　心中苦笑：是我看错了吧……若是他，定会接住我的……
　　抬头，对上石魍冷硬的表情，不由想逗他，“石头，把我的披风捡回来。”
　　某人岿然不动。
　　我蹙眉：这厮竟然不听话？！
　　“小姐。”雪魅将披风抖干净，重新帮我穿好，“幽冥谷内四季寒冷，您身子金贵，经不起这般折腾的。”
　　刚一个无视我命令的，又来一个唠叨啰嗦的？
　　“我无聊。”撇撇嘴，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我又指着石魍发问，“雪魅，他怎么不听话啊？”
　　会这么问，是因为这两天和雪魅呆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对她也稍微熟悉了一些。她说话不多，不过确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女子，绝对会把人照顾得周周全全的。
　　而眼前这个石魍，虽说只要我出门，他必定寸步不离地跟着，但从来就没给我好脸色，永远一副我欠了他几辈子自由的样子，看了就来气。
　　我承认自己的语气有点像在问“为什么这只小狗不叫啊？”，但是，谁让他无视我啊！我就是看不爽他那面瘫样儿！
　　裹裹氅衣，我道：“雪大了，回吧。”
　　身后的雪魅在憋笑，肩膀轻轻抖动着，“是，小姐。”
　　正待打道回府，一个高大的男人朝这边走来，和我身边的二人打招呼。
　　“雪魅、石魍！”
　　声如洪钟，身材威猛。这是我对眼前这魁梧男人的第一印象。看起来他和雪魅、石魍熟识，想来也应该是岚歆近身之人，可是之前似乎没见过。
　　“他是……？”我看向雪魅。
　　“小姐，他是火魉，前些日子出谷办事，小姐没见过他。”听了她的解释，我点点头，却听那洪亮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我的好奇：“雪魅，这小女娃是谁？”
　　目光转移，落到我身上时，已经是赤ｌｕｏ裸的打量，几乎从头到脚被他扫了个遍。
　　我平静地看回去，竟引得他大声笑道：“好个有胆色的女娃，竟然不怕老子！”
　　不禁勾了勾嘴角：看来是个性格直爽的汉子呵。
　　“火魉，上官小姐是公子的贵客，你别这么粗莽。”雪魅皱皱眉，语气中略带责怪。
　　壮汉又看了看我，摸着下巴作思索状，“这女娃不会是公子的女人吧？”
　　“火魉！”见雪魅严肃，他正正神色，“雪魅，你还敢凶，难怪公子要去谷外找女人！”
　　“噗嗤——”
　　一个没忍住，我干脆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开了：这人太逗了，这是什么逻辑思维啊，我是不是岚歆的女人，和雪魅凶不凶有什么关系？
　　我这厢笑得正欢，那边雪魅倒是黑了脸，而石魍却还是顶着一张万年不化的石头脸站在那里，标准的事不关己状。可是，我看了却更想笑，“石头，你真对得起你这名字啊！哈哈哈哈！”
　　“石头？”火魉愣了一愣，随即也大笑起来，“哈哈哈，女娃说的没错！这小子就是一个石头疙瘩！”
　　我心里得意，这谷里总算还有个人和我观点一致！
　　“难怪公子带你回来，果然有些个特别！”他红润方正的脸上尽是赞赏之色，倒是让我有些报赧：看来误会更深了……
　　“火魉，不得放肆！”雪魅终于忍无可忍，大喝一声，一条长鞭也跟着扫了过去。
　　“我说雪魅，你怎么说不到一块儿就动手！公子喜欢的可是像这女娃一样温柔的女人！”
　　这边雪魅已经气得浑身颤抖，脸色也从青到紫，再由红转黑，一条长鞭舞得更是猎猎生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老子又没有说错！”火魉身手敏捷地躲过鞭子，抬手一挡一拽间，已经稳稳把鞭尾卷个圈攥在手里。那边雪魅用力抽不回来，更是气极，连着抖了几个鞭浪过来。火魉见状，也甩出几个鞭浪过去。
　　两股力道在中途相遇，只听“啪”的一声，皮鞭顷刻断成了两截。
　　双方由于作用力反冲，各后退了一步才站定。
　　眼见他们还要继续，而一边的石魍仍是只看不管。虽然看戏是好事，不过打架这种事，我没兴趣。
　　于是，我只得假意轻咳一声：“咳咳，我说……”
　　“……小姐。”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退回来，“我……”
　　我也不看她，将暖炉交到她手里：“不用解释。”
　　其实光听光看我也明白了有七八分：大概就是雪魅倾心岚歆，不过岚歆无意。这火魉心思不多又口无遮拦，人家好歹也是一个女子，被他一激，自然恼怒，恐怕这俩人打架也不是一两次了。
　　“是。”她接过暖炉，退至我身后不语。
　　“哼，还是这女娃娃明理，你这女人指定比不过人家！女娃子，还是你这性子合老子的意！”说罢朝我咧咧嘴，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再一次轻笑：这人还真是痛快啊，比那冰块石头真是不知强了多少倍去！
　　
　　—————————————————————————————————————————
　　
　　酆城。
　　百客居。
　　
　　岚歆坐在幽静的雅间内，亲自听着探子的回报。
　　听了没多久，便皱起眉头。
　　他已经派探子查了几日，可得到的消息仍仅限于“红魇没有回琉夕宫，下落不明。”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回谷主，是一艘歌舫。”
　　“歌舫？……”眉头愈深，只因他弄不清红魇的用意，“可查清那歌舫的底细了？”
　　“是，并无可疑。”
　　听了回答，他更加不解。
　　按理说，蛮儿失踪，红魇应该疯了一样四处派人寻找才是，可是如今他竟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半点动静。
　　这到底是他想以暗制明，还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思忖片刻，岚歆挥了挥手：“继续盯着那里，下去吧。”
　　“是。”
　　看着自家公子的神情，冰魑不禁感到惊讶：公子对情报一类的事情向来不甚在意，可今天不仅亲自询问进展，甚至还面带忧虑。难道真是因为那个上官夕蛮？
　　他犹豫着想要开口，早已看穿他心思的岚歆淡然笑笑，说道：“冰魑，你可知，蛮儿乃是璧女。”
　　璧女？！
　　冰魑狠狠一怔：自家公子不正是守护壁女的神侍嘛！就连幽冥谷的存在，也是为了等待壁女的出现啊！
　　“公子？……”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不唤醒璧女呢？
　　“时机还不到。”岚歆叩了叩桌面，思绪有些游离：唤醒蛮儿之前，一定要先恢复她的记忆才行。另外……
　　神训有云：若引璧女，须杀之身，自浴其血，沐火则得重生。
　　也就是说，要唤醒她属于璧女的灵魂，就等同于抹杀她现在这个的存在。
　　而这个，也是岚歆不想太早唤醒蛮儿的另一个原因。
　　
　　“冰魑，今日之事，你知我知。”虽然其他三人也可以信任，不过都不及冰魑心思严密，况且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属下明白！”冰魑抱拳一揖，神色郑重，先前对蛮儿的不屑之情已然转为了恭敬之意。
　　“明早启程回谷。”
　　回去也要开始着手准备帮蛮儿恢复记忆的事了，幽冥谷的所在虽然隐秘，但也不是找不到的，再迟些时日，只怕琉夕宫那边也要有所动作了。
　　“是，公子。”
　　“另外，一旦有了红魇的行踪，立即上报。”
　　“属下谨记。”
　　

容颜愁锁心事重（被捉虫）

　　第二日，一听说岚歆回来的消息，我便迫不及待地迎了出去。
　　虽然仍旧无法确定他的动机，但既然他说过“是为了我好”，那么，至少他不会害我。
　　
　　远远地，就看到刚刚下马的岚歆。衣袂翩翩，举手投足间，独有一番仙人之姿。
　　“岚歆！……”碍于穿得太多不方便跑动，我便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他看到我，走过来，一如既往地优雅，“蛮儿。”
　　“有消息了吗？”
　　“查到一个红魇最后露面的地方。”
　　“没找到他的人？”看着岚歆摇头，我的一颗心也跟着跌入谷底，低声问道：“……他出现在哪里？”
　　“锁月湖，莲心舫。就在我将你带走的第二天。”我呼吸一窒，声音也有些不稳，“……那歌舫里可有一个叫做愁画的女子？”
　　听我这样说，他神情微变：“你认识她，这歌舫似乎只有此女与红魇有些关系？”
　　忽然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我咬着唇，点了点头，“嗯…曾见过一面……”
　　他低头看着我，突然牵过我的手朝桃止园的方向走：“外面冷，进去说。”
　　我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先前的担心渐渐有些变质，疑问也愈加深切：为什么偏偏是莲心舫，为什么偏偏和愁画有关？是我低估了那她的能力，还是红魇隐瞒了我什么？
　　“他出现在那里，一定有他的理由。”岚歆紧了紧我的手，回头深深看我了一眼，“你莫要乱想了。”
　　深呼一口气，思维如常：我明白他的话有道理，心里也相信红魇一心对我。可是，作为一个女子，对于这些事情，总是会敏感一些。乱想倒不至于，但原由还是想追究的。
　　
　　进屋坐定，我忍不住先开了口：“查到愁画的底细了么？”
　　“并无可疑之处。”
　　不是这个方向么？……
　　“那舫子里的人……？”
　　看到他再次摇头，我顿时没了思绪。
　　和歌舫也没关系，那么还有什么……
　　“客人？”
　　我和岚歆异口同声道，看来他也是才想到这个可能。
　　事不耽搁，他当下便叫了冰魑进来。
　　“公子？”冰魑垂手而立，恭敬地低着头。
　　“将红魇出现当日，到过莲心舫的所有客人都调查清楚。”
　　“是，公子。”他抱拳一揖，又朝我欠了欠身才离去。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刚刚那人是冰块，不是假冒的？还是说他转性儿了，竟然也给我行礼了？！
　　侧头向岚歆投去疑惑的目光，他但笑不语。
　　虽然奇怪，但他既然没说，我也不好再问。
　　他好笑地看我一眼，拉过我的手就势给我把了个脉，“气血稍显不足，这几日多进几副温补的药食吧。”
　　“什么？！”光是听他这么说，我的舌头就已经开始泛苦：“我能不能不吃？”
　　气血不足那是冷的，吃药也不管用啊！
　　“只是一些补身子的药膳，不苦的。”他了然地看我一眼，抬手戳戳我的额头，“你这小丫头！总是怕苦。”
　　我吐吐舌头：怕苦又不是我的错！
　　“你也无需徒增担心，红魇的下落，我会找到的。”岚歆正了正神色，似是在向我保证，“把自己的身子养好，不然我就给你灌汤药调理！”
　　“啊——岚歆～～”后半句话才是重点吧！我垮下脸，哀怨道：“怎么这样——”
　　他见我苦着一张脸，竟“呵呵”笑起来，清俊的面容带着一丝淡淡关心。心头不由暖融融的，也安心了一些。我知道，他这么说，只是不想我太过忧虑。
　　可是，红魇至今下落未明，并且一点线索也没有，要我不担心，实在太难了！
　　不经意，余光瞟到一个白色圆球朝我扑过来，我侧身一躲，使它扑了个空。
　　天一不满地又叫又跳，见我还是不理他，便怏怏垂下头，挪到岚歆脚边去了。
　　“不是天一的错，你别怪它。”岚歆将天一抱到腿上，轻轻抚着它柔软的绒毛，“它会去找你，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哼，那它还不是和你串通好了！”
　　“那几日是我一直扣着它，它才会来引你上当的。”
　　我微微吃了一惊，朝那可怜兮兮的小家伙看过去，他正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无辜地望着我，弄得我一肚子的怨气顿时没了踪影。
　　“这么说，都是你搞的鬼？！”
　　“呵呵，蛮儿怎么能这么说，我也是迫不得已啊～”他笑容明朗，一双漆黑的眸子隐隐闪着精光。
　　我撇撇嘴，极其不以为然：“不是连姐姐也被你骗了么。”
　　许久没有听到他的反驳，转头看到他变了的脸色，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这件事，我和他这几天都没有再提及。我害怕再一次得到的答案，会让我无法接受。我无法也不敢想象，岚歆会成为我的敌人……
　　看到他沉默，我心里不禁泛起愧疚：虽然不知道他因何目的将我强行带来，但这几天雪魅等人对我倒也照顾有佳，也未多加限制我的自由，并无软禁的意思。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他看着我，眼中落寞一闪而过，“蛮儿，你说得对呢……”
　　“那个…岚歆，我……”
　　我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呢，纵然他真的背叛了，也是他的自由，我又能如何……
　　思及此，心口不禁有些发疼：终究还是因为自己没用吧！
　　额头突然被人轻轻瞧了一下，我抬头，发现岚歆正眉眼弯弯地凝着我，笑容促狭：“小丫头，我不过开个玩笑，瞧你那小脸，都快皱成核桃了！”
　　什么？开玩笑……我愣愣盯着他：可以认为，他这是在调节气氛么……
　　正欲表示不满，天一突然从岚歆腿上蹿到我怀里，正一个劲儿的往我怀里钻，“哧～哧～～”
　　“生气了？”那边岚歆做得安稳，声音中透着淡淡的调笑，“看在天一的面子上，饶过我好不好？”
　　我很正经地摇摇头：“没有，只是没发现，岚歆你也是个装蒜的高手。”
　　“呵呵，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他也不恼我损他，依旧笑吟吟地看着我。
　　看着他的笑脸，脑中有一瞬的空白，不禁恍惚：明明眼前的岚歆还是照顾我的岚歆，明明那种戏谑的笑容还是以前的笑容，可为什么，我会觉得他变得遥远了呢？
　　
　　“你会记起我的，很快……”
　　脑中忽然蹦出一句话，梦中的男子嘴角处好看的弧度，在我脑际挥之不去。
　　那隐隐透着欣喜的微笑，竟让我莫名的心安。
　　是不是只要记忆恢复了，梦中那个人的身份，也就能知道了呢？
　　“岚歆……我还能想起以前的事情么？”我问，不出所料看到岚歆微微惊讶的表情，不禁莞尔而笑，“呐，很难吧……”
　　“丫头。”他拍拍我的头，“放心，我有办法。”
　　“真的？！”原本以为这么久都想不起来，已经没希望了，没想到……
　　他点头，“嗯，你乖乖养好身子，我就帮你医治。”
　　“好！”说不开心那是骗人的，有谁会不希望自己的记忆是完整的呢。
　　
　　“哧哧——”某只小狐狸很不满地瞪着眼睛，一双小爪子可着劲儿地在我怀里乱挠。
　　我低头，忍不住一笑，“小天，我～原～谅～你～了～吗～？”
　　“哧……”明显安生了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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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气缭绕的室内，上官夕鸢斜倚在坐榻上，眉宇间隐隐透出慑人的威严。
　　下方，云裳恭敬地垂首而立，平稳的禀报着这几天的进展：“可以肯定蛮主子是在羽陵失踪的，已经将范围缩小在王宫内。”
　　“南煦黎怎么说？”
　　“他说还未查到朝中可疑之人。”
　　“……其他国家呢？”
　　“各国方面都没有查到蛮主子的消息，花司也一直下落不明。”
　　“一群废物，留着也无用——”
　　云裳跪下，沉默。
　　她知道，现在她的主子真的动了大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道理谁都清楚。
　　她虽然不确定主子会不会在得知蛮主子的死讯后要这些人全部陪葬。但她可以确定，若是再找不到人，那他们的下场绝对要比找到一具冰冷的尸体还让要凄惨。
　　都知道琉夕宫的探子比王宫内探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时至今日，距离蛮主子失踪已经快两个月了，探子派出了大半，却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
　　她难以断定，若是再这样下去，这琉夕宫会不会血流成河……
　　“云裳——”上官夕鸢秀眉紧蹙，抚着额角的动作中夹杂着浓浓的不耐，“再给我派人出去，三日之内若还是找不到人，琉夕宫留他们无用！”
　　“主子……”云裳心里一惊：三天的时间，除非遇到转机，否则这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啊！
　　“红魇的下落也尽快找到！”上官夕鸢微眯的眸子闪过一丝杀意：那个男人，如今留着也是祸患，尽早除了才是上策。
　　“……是。”云裳抱拳领命，起身离去。
　　

无情不似多情苦（被捉虫）

　　清非斋，暖阁。
　　床边坐着一个怀抱襁褓的女子。
　　女子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地盯着门口，完全不理会怀中婴儿的啼哭。
　　这女子，正是药苓。
　　这时，灵翘推门而入，看到药苓的模样，皱了皱眉道：“夫人，该给小姐沐浴了。”
　　“嗯。”药苓默默将孩子交给她，目光却始终不离开大门。
　　灵翘接过孩子哄弄了一会儿，见婴儿不哭了，才抱着她出去。
　　
　　这个女婴，便是药苓半个月前所产下的女儿。
　　鸢后赐名初葵，无姓。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个孩子，纵使地位显赫，也是月凤清所不承认的孩子。
　　
　　转过回廊，出乎意料地，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凤清。
　　灵翘抱着初葵，有些意外的行礼：“……参见…月司。”
　　冷漠地颔首，凤清淡淡扫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便离去。
　　回头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初葵正不知忧愁地笑望着自己，不禁有些可怜起这个小女娃：恐怕这孩子从童年开始就不会有什么温情可言了。
　　“灵翘。”一个冷淡的生硬蓦地插入，灵翘连忙抬头，看清来人后不禁一颤，“云侍卫。”
　　云裳点了个头，瞟了一眼她怀中的孩子，道：“鸢后要看看初葵。”
　　她心底又是一颤：谁都知道鸢后不喜欢这个孩子，如今她才半个月大，难道就要……
　　“给她洗了澡就过去，莫要让主子久等。”言下之意似乎并不是要这孩子的命，不然又为何要让她给初葵洗澡呢。
　　应了声，云裳便转身离去，其实她也摸不透，自家主子究竟要做什么，但应该不是想杀了这孩子的，否则又怎么会给这孩子赐名，直接溺死不是更好？
　　
　　有鸢后的命令，灵翘自是不敢拖拉。细细地给初葵洗了澡，扑了香粉，再裹上襁褓，便匆匆朝琉鸢苑去了。
　　只是人刚走到半路，就被云裳拦下，跟着她往祁夕苑的方向去了。
　　
　　碧落阁。
　　时值七月，蝉鸣不止。阁外环绕的荷花开得正盛，塘中的鲤鱼更是游得欢畅。
　　独显中间这座华美的楼阁，寂静而冷清。
　　
　　上官夕鸢柳眉坐在位于一层的围栏边，眼前的美丽景色却提不起她半点兴致。
　　美眸微眯，她已看见跟在云裳身后的灵翘。她怀中的婴儿正是月凤清与药苓的女儿，那个被她赐名初葵的女孩。
　　这个孩子……
　　一抹冷笑挂上嘴角：月凤清的女儿？不过说明她的出生与凤清有关罢了，至于她的身份……她只能是个有名无姓的女孩。
　　
　　“奴婢叩见鸢后。”
　　灵翘跪拜行礼，初葵已被云裳接手抱到鸢后面前。
　　鸢后摆摆手示意她退到一边，自己则将孩子抱过来。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孩子长得十分精致玲珑。
　　粉嫩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一张小嘴弯起好看的弧度，似乎无论看到谁都会笑。
　　看到鸢后也微微翘起的嘴角，灵翘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主子并不是要杀掉这孩子，而且……似乎还有点喜欢这孩子呢。
　　只是此时的上官夕鸢所想的事情与灵翘的想法大有出入，她想到得，是蛮儿。
　　那时的蛮儿也是这样小小的，胖乎乎的，也是睁着一双乌黑发亮的圆眼睛看着她，也很喜欢笑……粉嫩粉嫩的样子，着实惹人怜爱……
　　蓦地，脸色一变，她起身朝竹栏边走去。
　　单手拎着襁褓的带子，将手臂伸了出去。
　　“……鸢后！”灵翘吓得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请鸢后开恩！”
　　“哼，你也有资格求我吗？”冷目扫一眼地上的灵翘，转向初葵发现小家伙还是笑吟吟地看着她的时候，神情才柔和了一点，“……这孩子倒是可爱，从今儿起就留在我这儿吧。”
　　灵翘一听，连忙磕头，“谢鸢后开恩！谢鸢后开恩！”
　　“云裳。”收回手，将孩子丢给上前的云裳，“找个乳母。”
　　“是，主子。”云裳躬了躬身子，点了灵翘一眼，示意她也退下。
　　后者心惊未平，忙又叩了一个头：“奴婢告退。”
　　上官夕鸢未再理会，只身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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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魅，这个管用么？——”
　　“小姐，这是公子吩咐的，功效自然是公子说了才算。”
　　“可不是有药膳了吗……为什么还要弄个药浴？”不会是故意整我的吧？
　　“药膳调理的是小姐的气血，这药浴是为了增强您的体制，这十日之内，须每日一次。这之后公子才能开始为小姐医治。”
　　十天？！开什么玩笑……那么恶心的颜色，竟然要我泡十天？！而我竟然还答应了……岚歆耍我的吧……
　　“……嗯，哦。”我看了一眼这颜色诡异的洗澡水，勉强自己点点头：为了能恢复记忆，我忍了！
　　
　　洗完澡，一身的药香味儿，倒也算好闻。
　　系好披风，推了门出去。
　　雪昨天就停了，积了厚厚一层。雪魅原本是让下人清扫的，亏得我制止得及时，只让他们清出了一条供人出入的小道，而那厚厚的积雪都被保留了下来。嘿嘿，我可是准备了好玩的呢。
　　“石头～给我堆个雪人吧～”我笑眯眯地朝他招招手，他却屹然不动，一双眼睛毫无生气地盯着前方。
　　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是吧？嘿嘿，那可别怪小姐我不客气了～
　　阴阴一笑，我来到院子中央，蹲下身攒个雪球。转身站起来，使了最大的力气朝石魍丢过去。
　　“啪”的一声，雪球碎裂，而那石头人还是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
　　“小姐，您这样要着凉的！”雪魅见我又蹲下身子攒雪球，连忙过来阻止，我抬头朝她明媚一笑，“不碍的，这两天净补身子了，好歹也要运动运动～”
　　说罢，冲着她的领口就塞了一把雪。
　　雪魅脖子一缩，一边颤着身子一边快速抖掉身上的雪水，脸上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小姐！”
　　“呵呵，雪魅，石头不陪我玩，你陪我吧？”我笑着起身，怀里已经抱了五、六个雪球。
　　“……我？”她愣了愣，看见我怀中的雪球目光一闪，一个纵身向后退了有一丈远，“小姐当真要玩？”
　　见她神色间已经显出了认真，我便点头：“自然当真。”
　　“既然是玩，那雪魅可不会让着小姐了。”言下之意就是刚才的一箭之仇一定要报！
　　“好呀～”这样才有意思嘛～
　　“玩什么，算老子一个！”洪亮的声音自院门响起，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谁。
　　“火魉，我们打雪仗，你也来吧！”挥着胳膊，另一只手抱着几个雪球，我笑得一派天真。
　　火魉听罢，哈哈大笑：“你这小女娃倒是有主意，好，老子陪你玩！”
　　雪魅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小声嘟囔道：“粗人一个。”
　　“你个凶婆娘说什么？！”他瞪了瞪眼睛，可雪魅却不再理他，只用鼻子哼了一声。
　　“可是人还是少啊……”一共才三个人，这也没法分组啊。
　　视线投向屋檐下的某人，我目光热切：“石～头～哥～哥～”
　　某人一脸僵硬，完全不为所动……
　　无视后面两人不自然的干咳声，我继续道：“石头哥哥，帮个忙啦～好～不～好～嘛～～”
　　好像看到他的身子颤了颤，看来还是有希望的，我要再接再厉才行，“呐，求求你嘛，石头哥哥，我知道你是面硬心软，是吧？～”
　　“小姐。”突然插入一个冷然的声音，冰块？
　　我转身，对上冰魑一双冷冽的眸子，不禁撇撇嘴：“有事？”
　　“……公子让属下来换石魍。”他微微低着头，虽然气质冷峻，但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倒也不失为一个英俊的男子。
　　“哦，那你听话不？”我眨巴着眼睛，自从上次他态度改变，看起来似乎比石头好说话多了。
　　“任凭小姐差遣。”
　　要的就是这句话！
　　“那打雪仗！”
　　“……是。”他眼中闪了几闪，最终点头。
　　我欢呼一声，四个人分两组，正好～嘿嘿！
　　“我和冰块一组，雪魅、火魉你们俩一组～”
　　
　　“谁要和这个野蛮人一组！”
　　“谁要和这个凶婆娘一组！”
　　呵，还真是观点一致的回答，不过，“驳回！”
　　
　　“小姐！……”
　　“女娃娃！……”
　　
　　“冰块，我们可不能输啊！”
　　“是，小姐！”
　　“嘿！”手中的雪球很快出手，毫不留情地击中目标！
　　
　　“哼，你这野人可不要拖我后腿！”
　　“老子正要说这句话！”
　　
　　我看着他们俩一边斗嘴一边合作，不禁勾了勾嘴角，其实这也是一种增进感情的方式，只是我以前不知道罢了……是不是，魇？
　　笑容凝住，丝丝苦涩涌上舌尖：心苦，难比情苦……魇，何时，你我才行再相见？
　　
　　手中的雪球消耗殆尽，我连忙蹲下身子去攒雪球。
　　“哈哈，女娃娃，可不要说老子欺负你！”
　　抬头眼睁睁看着一个硕大的雪球飞来，想躲已经来不及，只得下意识地缩头闭眼，祈祷这一击不会太疼。
　　“啪”的一声狠响，却不是砸在我身上。
　　睁开眼，抬头，冰魑冷着一张脸对着我。我瑟索了一下，还是朝他笑笑，“谢谢～”
　　他略显不自然地站起来，手中赫然拿着三、四个雪球，“小姐，要报仇了。”
　　恶寒，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冰块会说的啊！
　　“……哦，好。”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才发现他已经在反击了。
　　啧啧，还别说，他的身手倒是挺好的，一对二都不落下风。
　　
　　—————————————————————————————————————————
　　
　　院门口，岚歆的目光始终随着那一袭绿裳的女子。
　　“哈，我来啦！～”少女使劲挥着胳膊，雪球一个接一个的出手，或命中或打偏。
　　似乎现在的情势对于她并不重要，只要乐在其中就好了！
　　嘴角噙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岚歆转身：“石魍，我们走。”
　　“是，公子。”
　　
　　

忧情愁画绪难宁

　　在幽冥谷的日子也有了固定的模式，白天泡药浴、吃药膳，有时逗弄天一玩，黄昏时分岚歆会来给我把脉，叮嘱雪魅需要调整或注意的事项。
　　另外，因为前次打雪仗的缘故，同雪魅他们更加熟络了些。所以偶尔就能看到一个高壮的汉子窘得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最后哈哈一笑了事；或是某冰块表面有了细微的裂痕，最终转身离去。再不然，还能遇到雪魅和火魉斗嘴打架，呵呵，不得不说，他们这种体现友情的方式实在特别。
　　就这样，十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除了由于药效的缘故怏怏地爱打瞌睡，因此一直懒散着没有出门以外，倒也过得惬意。
　　
　　这一日，风和日丽，阳光照耀。
　　对于幽冥谷来说，绝对算得上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了。
　　原本是想去凝幽阁坐坐的，可是身子仍是懒懒的不想动，于是觉得继续窝在房里发呆。
　　
　　想一想，从我遇到岚歆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了。要说还有让我不能安心的事情，也就只有红魇下落一事了。
　　虽然一直没有红魇的消息，可我还是有些庆幸的：既然岚歆没找到他，那么也就说明，姐姐同样没有找到他。
　　想到此，握着茶杯的手也跟着一颤：这世上，没有什么会比姐姐的处罚来得更加可怕了……若是红魇先被姐姐找到，我该怎么办？逼迫岚歆救人么？
　　
　　“小姐，茶冷了。”雪魅适时地递上一杯新茶，换走我手中的冷茶。
　　“嗯？……哦。”我茫然地点点头，浅啜了一口，热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暖到胸口。
　　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盏：不，他一定会没事的！
　　
　　“小姐，公子请您过去。”
　　回神时冰魑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举目望着他，目光却不自觉地飘远……他的气质，倒是很像一个人……
　　凤清，那个许久不曾提起的名字。
　　那个男人，即使展露温柔，也透着冷酷。
　　算起来，他和药苓的孩子……应该已经出世了吧。
　　“小姐？”
　　许是见我又出神儿，雪魅轻声唤了我一声。
　　我点点头，起身：“嗯，我这就过去。”
　　
　　出了住处，跟着冰魑走了约有一刻，才拐进一个院子。
　　我正奇怪来的地方并不是岚歆的住处的时候，一幢两层双檐的小楼赫然映入眼帘。
　　进得花厅，发现里面除了岚歆和站在他身后的石魍，还另有两人面对他站着。
　　那二人听到我的脚步声，一起转过神来，目光与她们对上，直到看清对方眼里那满满的惊诧时，我才惊觉自己如今的扮相已不是当日的男装。
　　想不到，岚歆竟然将她们寻了来……果然，还是和红魇有关系的么？
　　“卿……公子？”说话之人正是那日锁月湖遇到的愁画，与她满脸的不可置信相比，旁边盈袖的表情，大概仅限于惊讶于我的出现。
　　“……难怪……”愁画喃喃，一双美目有些失神地望着我，“……卿姑娘？”
　　我勉强一笑，嗓子里就像堵了棉花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蛮儿。”听见岚歆叫我，我连忙移开视线，佯装镇定地走过去，“先坐下。”
　　“嗯。”我落了座，岚歆才颔首示意：“好了，可以说了。” 
　　愁画复杂地望了我一眼，缓缓开口：“殷将军当日确实来过舫子，不过并没有坐多久就和一位姑娘走了。”
　　心下一颤，我咬了咬唇，继续听下去。
　　“……走前，殷将军让我带口信给慕公子，说‘照顾好她！’”
　　我自然明白这四个字究竟是何用意！于是更加惊疑，转头看向岚歆，希望获知红魇为何会知道我是被他带走的原因。
　　可岚歆却没有回答，“石魍，带二位去住处。”
　　“是，公子。”
　　
　　心不在焉地坐在原处，思绪早已乱成一团。
　　转念想到，“那女子是谁？”
　　“柳夙雪，你的事，也是她告诉红魇的。”这一次，他答得清清楚楚。
　　“什么？！”这个女人的名字，绝对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她身为甄国的王后，怎么会出现在南羽，又找上红魇？！
　　“她手上似乎有要挟红魇的筹码。”
　　“要挟的筹码？”这么说来，魇岂不是会受制与她！
　　腾地起身，那个血淋淋的梦境赫然浮现在眼前，“她们现在何处？”
　　“蛮儿，你莫冲动。”岚歆安抚似的拉住我的手，“以红魇的能力，足以自保。”
　　“可是……”
　　“蛮儿，在没有弄清柳夙雪的目的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明知道他的话是对的，可心里却愈加担心，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么？
　　攥了攥拳头，起身，“我……先回去了。”
　　“冰魑。”
　　“是，公子。”
　　
　　忐忑难安。
　　这四个字充分说明了我现在的心境。
　　“让我一个人走走。”不用回头也知道冰魑跟着我，而我现在只想独处。
　　
　　独自登上凝幽阁，这一次没有飞雪扰乱视线，远处的景致也看得一清二楚。
　　微冷的风，恬静的景，奈何心境不同。即使这样注视着，满心想得也都是红魇，吹了冷风也无法冷静。
　　那血淋淋的一幕不断在自己脑中重复，慢慢与真实交叠，冰冷的身体，苍白的面孔……冷汗涔涔而下，嘴唇被自己死死咬住：不会的，那是梦，魇是不会出事的！
　　气息微乱，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
　　恍惚看到红魇在笑，“蛮儿～快来～～”
　　“魇，等等我！”慌忙伸出手去，却抓了个空，“快来呀～”
　　迎风而去，却发现红魇竟在离我远去，“不要走！”
　　身子蓦地下坠，眼前的景物一下清晰起来，“啊——”
　　“小姐……？”
　　仰头，瞳孔渐渐聚焦。眼前的男人，有着棱角分明的脸，伟岸宽厚的胸膛，恍惚有种抗拒的熟悉。
　　自他怀中脱开，我拍拍衣服，“我没事，不要告诉岚歆。”
　　“……”
　　“呵呵，我可不是想不开啊，只是想试试你的身手～”尽量笑得没心没肺，“上次石头没管我，所以这次才……”
　　顺利看到他那张冰壳儿脸上的显著裂痕，我心中嗤笑，面上却作出一副扼腕叹息状，“唉～果然还是石头比较硬，冰块还是不结实啊～不过冰块你也算是有良心啦～～”
　　裂痕扩大，渐渐显出郁闷的神色。见好就收，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告诉岚歆，不然我就说你抱我来着！哼哼～”
　　满意地看了看冰魑黑线的脸，我笑容依旧，只在心底默默祈祷：魇，等着我！
　　
　　——————————
　　
　　“风起日初暖，浮阁似隐现。佳人登高处，罗衣独凭栏。朱颜尽愁损，心事重如山。凝眸自远望，幽期不负言。”
　　冰魑注视着走在前面的单薄少女，又回头看了看那沉寂的凝幽阁。那幅悲伤的画面，就这样定格在了他心中。
　　
　　—————————————————————————————————————————
　　
　　独自坐在花厅喝着茶，见石魍回来，岚歆才放下茶盏，不咸不淡地开口：“走漏风声了？”
　　“是。”
　　“呵呵，难怪那两名女子能一路找到北方……”他啜一口茶，平静得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罢了，纵是漏了消息，一时半刻也查不到这里。你下去吧。”
　　“是。”惜字如金，时刻保持沉默，这就是石魍最大的优点。
　　“对了，务必先于琉夕找到红魇。”
　　“是，公子。”
　　再次浅啜了一口，岚歆这才蹙起眉头：看来，自己确是有些心急了。不过，若是不快些找到红魇，只怕柳夙雪那边的动静，会更大……
　　他没有告诉蛮儿，柳夙雪如今虽是甄国的王后，可同时也是南羽世族——玉柳山庄的大小姐，更是现在山庄的掌权人！而她会出现在羽陵，又带走了红魇，这件事，绝对不简单，容不得半点小觑！
　　
　　—————————————————————————————————————————
　　
　　一望无尽的花林，可惜的是雪白的花瓣已经开始飘落，唯有清淡的香气久久不散。
　　落英缤纷，依稀辨得林中站着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
　　暗紫金文的衣衫，在这一片洁白的花林中显得格外打眼。
　　
　　不远处，云裳匆匆行来，看到林子里的窈窕身影，有些犹豫着走了过去：“主子！”
　　距离上回鸢后下达命令，已经过了近十天，派出去的探子已经处死了两批。这次，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美人回眸，不似想象中的千娇百媚，反而露出不悦，隐隐透着一股戾气，“何事？”
　　清冷的声音传来，云裳垂首，挑了最重点的来说，“查到蛮主子的线索了。”
　　不过鸢后在意的并非过程，而是结果：“人呢？”
　　“还没找到。”不敢隐瞒， 她只得照实说，虽然清楚自家主子很可能因此而大发雷霆。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鸢后沉思片刻后，道：“继续找，另外……找到红魇，格杀勿论！”
　　恭敬地领了命令，云裳安静地退出梨花林。
　　最后看一眼那梨花：花司，难道要走上风司的老路吗？
　　
　　抬眼，看着凋谢飘落的花瓣，蓦地觉得碍眼。
　　挥袂而去，杀气弥散，徒留一地残花，兀自凄惨。



情丝难断风撩面（改错字）


　　冷风撩面，发丝凌乱着扬起。
　　“小姐，今儿个风大，还是不要久坐了吧？”
　　我抬头，发现雪魅正无奈地站着，这神情与她冷艳的外表极不相符。
　　“我想再坐一会儿。”
　　这样的风，才能使人冷静。
　　“小姐。”
　　“别说了……”垂眸，声线变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就一会儿。”
　　“……是。”
　　
　　不远处传来女子交谈的声音，寻声回首，不出所料地看到愁画两人。
　　“我就说是卿小姐呢～”盈袖走过来，笑容依然明媚。
　　走在她后面的愁画神色复杂地看我一眼，福了福身子：“卿公…小姐……”
　　我颔首，示意她们坐，随手推过去一碟点心：“二位姐姐这两天住得可还习惯？”
　　“劳卿小姐挂心，都很好。”
　　“我也不是这里的主人，不必称我小姐，叫我……”视线不经意与愁画相交，不禁被她眼中浓烈的情感震撼，“……”
　　“卿小姐？”盈袖看着我，等待我的下文。
　　“嗯？……姐姐叫我蛮儿便可。”
　　“奴家二人身份卑微，不敢高攀卿小姐。”这次是愁画冷冷道，脸上敌意明显，“只希望小姐能珍惜将军，莫辜负将军一片真心！”
　　心如针扎。她有厌恶我的理由，但不能因此否定我对红魇的感情！也许以前不清楚，但现在，我可以肯定我爱他，并且不容质疑！
　　“姑娘此话怎讲？”
　　“怎么讲？！殷将军如今生死未卜，小姐竟还能安坐于此，有心情饮茶赏景，难道不是因为小姐有了新欢吗？！”
　　不待我开口，一旁的盈袖已经在扯她的胳膊：“愁画，你胡说什么！” 
　　“哼，我胡说？若是她和慕公子没什么，又岂会……”
　　“住嘴！”
　　“啪”的一声狠响，雪魅用力甩了一掌在愁画脸上，“别以为你是公子的客人，就能胡言乱语，幽冥谷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雪魅，够了。”喝止住雪魅，我啜了一口茶，“雪魅护住心切，让姑娘受惊了。”
　　她捂着泛红的脸颊，极不领情地将头扭到一边。
　　“愁画姑娘，魇曾说过，即使我是男子，他依然爱我。”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很轻，却也清晰。看到她发白的脸，我虽不忍，却还是告诫自己这次不能心软，“我明白姑娘对魇的情意，只是这男女之爱自古就没有道理可言。你认为我夺爱也好，觉得不公平也罢，也许我利用了自己身份的优越性，也许我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可无论怎样，现在站在魇身边的人是我！”
　　一口气说完，隐隐觉得胸口有些泛疼，我不由皱了皱眉。
　　雪魅见我脸色不佳，连忙退回我身边。
　　“卿小姐，我知道自己身份卑贱……我不指望能有名分，只希望能够留在殷将军身边，哪怕只是一个丫鬟…望小姐能够成全……”刚刚紧逼不放的神情被哀伤取代，一双翦水秋眸更是透出楚楚可怜。
　　可惜，我不是男人，不懂怜香惜玉。
　　况且，药苓的前车之鉴，已经让我清楚地认识到：和不爱自己的男人在一起，不会幸福，只会痛苦……
　　“你该问的是魇，不是我。”毫不犹豫地起身，我拢了拢披风，“雪魅，我们回吧。”
　　“是，小姐。”
　　“卿小姐！……”
　　“愁画，够了！你明知道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干嘛还要死抓着不放！”身后，盈袖愤怒的声音响起。
　　“……盈袖，你帮帮我，帮我求求她……我只是想留在将军身边，只要能看到他，就够了…就够了啊…不会再妄想其他的……盈袖，帮我……”
　　我心中苦笑：自己当初又何尝不是赌了一次又一次，伤了自己，更伤了别人……果然，还是旁观者清么……
　　
　　“哼，不知好歹的女人！”
　　回了住处，雪魅一边不满地嘟囔着，一边帮我解下披风。
　　“话也不是这么说，她爱谁都没有错。”
　　“我是替小姐不平，明明先前还是一副咄咄逼人的嘴脸，一转眼，立刻又低声下气起来，哼，惺惺作态！”
　　“……大概是绝望了吧。”我幽幽道，其实这种感觉我也有过的，只是比她来得更深刻、更强烈一些……因为那个男人，我再也触摸不到了……好在，现在心里有了新的寄托，只是不知，若是连红魇也出了事，我又该如何面对一切……
　　“小姐您……？”
　　“好了，不说这个了。”甩甩头，我微笑，“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嗯，好。”雪魅点点头，出去时替我带上了房门。
　　我疲累地做到床边，那股不安再次涌现。
　　指节被自己钻得有些发白，我紧抿着唇，只能默默祈祷，魇能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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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陵。
　　柳家别馆，深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红魇怒视着柳夙雪，声音冷到极点。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的都是事实。”柳夙雪一派从容地喝着茶水，只是一双明眸中不带半点情感，“红魇，其实你已经动摇了，不然又怎么会和我走？”
　　“那是我一时大意中了你的诡计！”他咬牙切齿，却换来对方一个不屑的眼神，“堂堂的赤夕花司，明明精通媚术还被人施了幻术，能怨谁。”
　　“你！……”忍住想要掐死她的冲动，红魇忿忿甩袖，“……别以为你掌握了蛮儿的下落，就能一直威胁我！若你再敢信口雌黄，我定会要你好看！”
　　“哼，你现在还敢这么顶撞我，好歹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份吧？！”脸色一沉，柳夙雪双眸微眯，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同主子说话，属下就要有属下的样子！”
　　红魇心中一紧：这种压迫感……似曾相识的气息……莫非？……不！不会的！
　　定了定神，他冷声道：“你休想骗我！” 
　　“还不相信？”噙上一丝冷笑，柳夙雪哼道：“想不到，那贱人还挺会拉拢人心。”
　　“住嘴！”红魇不由大怒，他怎么能容忍别人如此侮辱他心上之人！
　　目光蓦地凌厉，深潭般的眸子如覆薄冰，幽寒阴沉，“不知好歹！”
　　心头又是一颤，他不明白自己下意识地举动就应为何，只是，无法抗拒……
　　“立刻告诉我蛮儿的去处！”顾不得受迫于人，他狠狠擒住柳夙雪的手腕。
　　“你可要想清楚——如今你能安然无事，是因为谁。”
　　他当然知道，自己之所以一直没有被找到都是因为眼前的女子。那些循迹找来的探子，都被她施了幻术，捏造了记忆的假象……
　　一直问不出蛮儿的下落，是他会留在柳府的直接原因。可是，眼看已经被柳夙雪拖了两个月，还是得不到答案，他不能再等了！因为不知绑走蛮儿的究竟是何人，让他假设了最坏的可能，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蛮儿被害的情景！另外，鸢后那边也一定介入了，还有岚歆，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告诉我！”手上渐渐加力，不一刻柳夙雪那纤细的手腕就已经被攥得泛红。
　　“我当日就告诉你了。”
　　“不可能是岚歆！你休要再信口雌黄！”
　　“我说的是事实，不然为什么琉夕宫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
　　他怔了怔，思索片刻后缓缓松开手：柳夙雪说的有道理，若是以琉夕宫的势力范围都找不到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背叛。可若是岚歆做的，未免又说不过去，因为他没有加害蛮儿的理由……
　　“此话当真？”他不确定地问道。
　　“你不是让那两个女子带话了么，我看用不了多久，琉夕宫就能找到人了。”神色带上一丝愉悦，她继续道：“只不过，到时候她的死活可就不一定了，宫规你也知道‘宁——碎——不——外——留——’”
　　五个字，却如同五座大山，重重砸在红魇心头！
　　他当然清楚宫规，所以宁愿自己将蛮儿送回去，也不希望她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可如今……蛮儿也同他一样失踪了两个月。鸢后震怒是必然的，然而对蛮儿，她一向纵容多于其他，难道她真的会亲手杀了蛮儿么……
　　“放心，一个月内她还死不了。”柳夙雪恶魔般的勾了勾嘴角，“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我……你住！……”心口猛地一抽，想退时发现已经来不及。
　　“你累了，睡吧……” 幽幽的嗓音响起，如情人间的低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不，你……”
　　“睡吧……”
　　无法抵挡的疲倦袭上来，红魇挣扎着眨了几下眼睛，终于还是因支持不住而倒地。
　　看着倒在自己脚步的男子，柳夙雪嗜血地笑了起来：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那个女人也休想占有！等到时机成熟，她必会不得好死！
　　屋内寒意渐浓，一抹残忍浮现在她的脸上：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暗香盈袖终不悔（改错字）

　　那日之后，愁画她们就再没出现过，日子也就继续安静且闲适得过。
　　与此同时，帮我恢复记忆的治疗计划也有条不紊的开始进行了。
　　岚歆说，要恢复记忆，金针刺穴之法，势在必行。于是，除了每日仍不可少的药膳之外，又多了一项比泡药澡更让我抵触的事情……
　　
　　“啊——”
　　“蛮儿，我还未下针……”
　　“那个……呵呵……”抬头，对上岚歆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干笑着向后挪了挪，“岚歆，这针真的可以刺进头里么？”不会血溅当场吧！
　　他凛了凛神色，伸出一只手扳住我的肩膀，“你莫乱动，不会疼的。”
　　眼看着银针离我的脑袋越来越近，我吞了吞口水，干脆闭上了眼睛：好吧好吧，死就死吧！
　　一刻……
　　两刻…………
　　三刻………………
　　我坐得要都直了，可岚歆放在我肩上的手却没移动分毫。
　　“还没好么……”
　　“再忍忍。”他轻声道，湿濡的气息扫过我的脸颊。
　　忍着酸痛的腰，我缓缓正看眼，看到的是岚歆微微汗湿的额头，男子特有的阳刚气息涌入鼻腔，那专注的神情让我无法说“不”。
　　……
　　终于，在我马上就要挺不住的时候，岚歆堪比天籁的声音及时响起：“可以了。”
　　“呼！——”
　　他接过雪魅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补上一句，“一个时辰内，不要擅自取针。”
　　“……哦。”
　　起身活动了一下腰和腿，我走到镜子前照了照，险些就惊声尖叫！！
　　这、这扮相是人还是鬼？！正常人有头上插满明晃晃的银针的吗，就算不数，我看也有上百根了！
　　一头的银针，简直就跟只刺猬似的……
　　而更可气的是，岚歆看到我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竟然还很有成就感地扬了扬嘴角，似是在向我炫耀他的“丰功伟绩”！
　　扭过头不去看他，径自坐到桌边给自己斟茶喝。
　　
　　顶着这些“刺”约过了一刻钟，我渐渐感觉有些乏力，头也晕晕的还点刺痛。
　　不禁皱眉：“岚歆，我头痛……”
　　他捉了我的腕子过去把脉，然后抬手取下几根银针，又补上另外几根。
　　调整穴位？我脑袋上还有穴位没被他扎到啊？
　　此后每隔一刻，他都会把一次脉，然后小幅度地调整银针刺穴的位置。逐渐地，身体开始发热，心神也有些恍惚。而且每随着他调整一次，我都会觉得更难受。一连七次之后，一个时辰的时间终于算是挨过去了。
　　待岚歆取下所有银针后，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此时，自己的衣衫也早已经被汗水打湿，浸透了整个后背。
　　我有些脱力地开在岚歆怀里，任他用手帕轻拭我的额头上的汗水。
　　“雪魅，准备热水。”他淡淡吩咐，径自拿过雪魅手中的干净袍子给我换上。
　　“是，公子。” 低眉顺目地接过针囊，她就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倒是我有些报赧。
　　虽说以前岚歆给我疗伤的时候也这样换过衣服，可毕竟现在还有一个雪魅在这儿啊！而且，我还知道她很喜欢岚歆这件事！！
　　虽然已经听到关门声，但我还是大喊出声：“……我自己来！”
　　夺过衣服的带子，自己匆匆系好。猛地起身，想躲开他的怀抱，怎料眼前一花，瞬间失去了平衡。
　　腰被一双手臂圈住，让我免于跌倒，淡淡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对不起……”头顶上方传来岚歆歉疚的声音，闷闷地听不真切“……是我太心急了。”
　　“岚歆？”我迷惑地抬头，看到是却是他调笑的神情，“蛮儿，摔个四脚朝天可不好看哦～”
　　“哼！”狠狠白他一眼，我站稳，立刻甩掉他的手，“臭岚歆，又取笑我！”
　　“呵呵，谁叫你自己不小心的～”
　　“我那是……”话未讲完，雪魅再次进来，依旧恭敬如常：“公子，热水备好了。”
　　“嗯。”岚歆点了点我的额头，起身，“好了，先去洗洗干净。”
　　“哦。”我扁扁嘴，目送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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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出世以来，幽冥谷的所在一向极为隐秘。
　　世人只知，幽冥谷地处极北天寒地冷之地，现任谷主是十五岁接管大权，有雪医之称的慕岚歆。
　　所谓雪医，其实有两层含义。其一，正是应了他身为幽冥谷主人，雪中之医。其二，是因为他救人一向凭心情而定，并不为医者的慈悲所左右，而得了冷“血”大夫一名。
　　因此，纵使有人为求医而千方百计地找到幽冥谷入口，但只要他不想援手，管你是朝中显贵还是江湖豪杰，最后也多半是铩羽而归，抑或更加可怜。
　　早些年，也许还有会人仗着自己的权势或武功修为而出言威胁，不过无一例外都下场极惨。所以现在，只要人们提起幽冥谷，知之者无一不心中凛畏，不知者也会因其神秘的所在和莫测的谷主而心生遐想。
　　
　　六年前，酆国六王爷为治爱妾，寻至此处。但见慕岚歆是一未及弱冠的单薄少年，对其出言不逊。后爱妾虽被医治，但每隔三月便会复发，全身疼痛，其苦难忍。六王爷再寻幽冥，不复得见，后觅遍名医终不得治。
　　四年前，凭借一身无出其右的泅水术而有卧蛟龙之称的四海派掌门江淮。因其疑难眼疾，浩荡奔赴幽冥，于幽冥十里之外的雪屋镇落脚，并以长辈之名，令慕岚歆前往。后江淮自慕岚歆处得一灵药，眼疾得治，然入水便双目泛红、刺痛不已，其后一生无以复用其长。
　　此后三年，凡求医者无敢小觑幽冥雪医。
　　至一年前，传闻慕岚歆亲身前往琉夕，世人才懵懵懂懂地明白，为什么幽冥谷一向低调行事，却从不惧怕任何势力。那东方的琉夕宫，即使是远在酆城的人们，也能嗅到她特有的神秘气息，那带着堪比漠北的冷冽气息。
　　
　　而此刻，幽冥谷的主人正站在谷中的最高处，落月峰峰顶。
　　北风猎猎，呼啸着扬起慕岚歆的长衫，月白的袍袖凌空飞扬。远远看去，竟给人一种窒息的美感，那目空一切的神情，仿佛是一位即将要羽化飞升的仙人！
　　“你来了……”轻轻的叹息，淹没在狂乱的风里：该说，是她隐藏的太好，还是他察觉的太晚？
　　他身后的女子神色淡漠，鹅黄的薄衫几乎被风打透。
　　“公子还记得我？”女子冷笑，抬手理了理被吹乱的发丝，露出一张姣好的脸，只是那笑容，不再明媚。
　　盈袖，或者应该叫她，梅暗香。幽冥谷，踪堂的堂主，慕岚歆曾经的心腹。
　　岚歆没有转身，“凭普通女子的力量，绝不足以找到此处。”
　　“呵呵……”她笑容微微凝固，“……看来是我大意了。”
　　“暗香，五年未见了。”也许该说，五年音讯全无。
　　“是。”她曾是踪堂最好的觅踪高手，自然，也是最好的躲避追踪的高手。
　　“其实你不必承认。”他说得肯定。
　　的确，若她今日不来，即使怀疑他也不会断定她真正的身份。
　　“公子这么说，是不打算追究了？”
　　“你已不是幽冥谷之人。”岚歆回过身，平静地道：“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何要回来。”
　　对于她来说，让梅暗香这个名字永远消失在世上，不是正好么？
　　暗香轻轻一笑，带着些许红梅的妩媚，“公子，上官小姐的行踪，我可是很关心呢。”
　　眉间一凛，然后渐渐平复，他笑得了然：“柳夙雪么。”
　　“公子果然看得透彻。”她也笑，只是嘴角微微泛苦。
　　捕捉到那一丝犹豫，他问：“她有你的把柄？”
　　略略惊讶后，她意识到是自己的表情出卖了自己，便也不否认，“与其说是把柄，不如说是弱点。”
　　柳夙雪是半年前找上她的。
　　那时的她，逃避了幽冥谷的搜索，已与心爱的男人过上深居简出的生活。
　　她不得不佩服那个女子的情报网，竟能将隐藏了四年之久的自己找到，不仅如此，她还知道那男人是谁，更加清楚如果他的身份泄露，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追杀与逃亡。
　　不是没想过要逃脱，只是她已不是当年那个的女子，而她身边历尽杀戮的男人，也不再身怀武功……
　　无奈之下，她只得同意假扮舞伶盈袖，在莲心舫收集情报。而心爱的男子，变成了人质。他是她唯一的弱点。
　　“所以，她知道是我带走蛮儿？”目光几闪，岚歆已经将事情的大概串联起来，只是不清楚眼前的女子当年为何会爱上她接近的目标。也许，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是。”曾为踪堂人，自然擅长追踪之道，何况，看手法就知道是同门。
　　“当年你带他逃走，如今可悔？”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暗香自知愧对公子栽培，但此情终生不悔！” 她重重跪下，深知自己早已无颜相求，可为了爱人，她不能放弃，“暗香自知当年罪责难逃，可我已放不开白朗……只望公子网开一面，救他脱险。”
　　她说得决然，听的人只清浅一笑。
　　“他在柳夙雪手中，你如何断定还有生机？”顿了顿，岚歆又道：“况且，如今你等同于背叛了柳夙雪，她要杀白朗，更加有理由。”
　　“他如今并不在柳夙雪手上！”暗香狠狠叩首，“只要公子施以援手，我愿偿命！”
　　“他在何处？”他已猜到一个地方。
　　她欣喜地惊呼：“公子？！……他、他在甄国王宫！”
　　果然么……微微挑眉，事情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了。
　

番外  红魇篇


　　当我看着母亲的簪子深深地刺入薛裔眉心的时候，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怨恨，一种难以言喻的怨恨，而我怨恨的人，正是自己。
　　他分明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可他又分明是养育了我九年的恩人。
　　矛盾，充斥着我的每一个细胞。
　　明明，我已经杀了他，为何还要顾及他临死前那奇怪的神情……
　　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眼神，仿佛要向我诉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放弃了的目光。
　　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掏出九年前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荷包。
　　打开来，是一封信。
　　区区几页纸，我尚未看完心已如堕冰窖……
　　霍然抬首，瞪着眼前已死之人，眼睛酸涩不已。
　　他，竟然会是我的……生父。
　　生……父……
　　心里艰难地默念这两个字，我闭上双眼，觉得一阵晕眩。
　　难道，这就是他那个眼神要传达的讯息吗？
　　我，是他的亲子！虎虽毒，亦不会食子！
　　而我如今，弑父……
　　这是何等的罪孽？！
　　而我，又要如何……救赎？
　　
　　“你为什么哭，是因为他死了吗？”我骤然一惊，警惕地扫向声源处。
　　那清甜的嗓音，出自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我叫蛮儿。”不若一般小孩见到死人会露出恐惧的表情，她只朝我吟吟一笑，说了自己的名字。
　　“你怎么进来的？”我冷眼看她，心知即使只是个小孩子也不能掉以轻心，必要时……
　　只是，她似乎并不怕我，反而欢快地跑到我身边，轻扯我的袖子，还……朝我吐了吐舌头：“那个呀……我是偷偷遛出来玩的，可现在迷路了……呐，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我想拒绝，却知怎么回事，竟然点了头。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天底下竟会有这样纯净的眼神，这样天真的笑容。她的笑脸就像藤蔓一般，在这一刻深深扎进了我的心底。
　　我看着她欢喜的笑容，不觉间已将所有不快抛诸脑后。
　　那一晚，可以说是我至今以来最开心的一晚。不是因为家仇得报，而是因为我陪着一个名叫蛮儿的小女孩玩耍，忽然间发现自己也可以很快乐。
　　好像只要能陪在她的身边，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然而，她却没有告诉我她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我亦没有问，不是不想，只是觉得，如此的女孩，不该被任何人占有。
　　“我们还会再见吗？”这是我那晚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漾开笑，甜甜地点头：“你人这么好，还陪我玩儿，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她那句话深深烙在心里，我相信，她不会骗我。
　　
　　那之后过了一年，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我成为了羽国最年轻的将军。
　　这个变故，让羽国上下诧异之余都在议论：为何薛裔留有遗书，决定在我年满十六的时候，就把将军之位传于身为养子的我？
　　我冷笑，心如明镜：母亲尚未嫁给父亲之前，她便已有了我。我，是薛裔的私生子，并且还是薛黉同父异母的哥哥！因为生父对我和母亲的愧疚，所以薛黉代替我成的娈童，所以我才成了继承人！
　　原本，我想将将军之位让给薛黉，弥补他本该幸福的生活。如此，我也好去寻蛮儿。可我不知道，蛮儿的背后，竟有一个偌大的琉夕宫。
　　
　　在我成为将军的第二年，我第二次见到蛮儿，但情况绝对出乎我的意料。
　　虽然，她仍旧是初时遇见的样子，眨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用不谙世事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女子，却容不得半点小觑，因为那是站在琉夕宫顶峰上的女人，琉夕宫的主宰——上官夕鸢。
　　我不明白，她将单纯的蛮儿带在身边，究竟目的为何。
　　这里是战场，是人间的炼狱，是最血腥、最残忍、最无情的地方，这里不是蛮儿这样的女孩该来的地方。
　　“你是薛未澶？”上官夕鸢戏谑的目光扫过来，我周身一震，怒道：“我姓殷！”
　　“未澶～真好听～”我一愣，望向蛮儿。她脸上有浅浅的笑容，天真的模样就是让人无法对她冷眼以对。
　　蛮儿，你为何那么久都没来找我玩呢？你可知，我每夜都在等你，整整等了你两年又一十七个日夜啊……
　　“蛮儿，不要多话。”她吐吐舌头，抬头一笑：“知道了，姐姐。”
　　姐…姐？！
　　原来，她是上官夕鸢的妹妹！……难怪她那时会出现在王宫里，想必也不是迷路那么简单的！
　　可是，她怎么能是上官夕鸢的妹妹？！单纯如她，如何能在那样一个可怕的地方生存？！这么干净无暇的女孩子，怎么能是琉夕宫的小主子！！ 
　　一时间我脑中已转过很多，可是唯独没有怀疑……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到现在我还会相信她……
　　
　　“真是没想到，殷将军竟是这般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羽国的大将军了。”上官夕鸢轻笑，妩媚尤生。
　　我不得不拉回思绪，与她对视：“这话该说上官宫主才是，想不到一个女子竟能支配偌大一个琉夕宫，真叫在下佩服。只不过，宫主这么一位风华正茂的女子，来到战场上，未免让人不忍……”
　　不理会我的嘲讽，她勾起一抹娇笑，“既然要你羽国归顺，本宫自然要亲自上阵才是。再者，若不是我亲自出马，殷将军又怎会成了阶下之囚呢。” 
　　“哼！”既是她手下败将，我自然也没有和她叫板的底气。
　　她笑凝着我，语气意味深长：“况且，蛮儿很是想你呢，这一次非要跟着我来。”
　　蛮儿？！
　　我看向她身边的女孩，惊讶不已：她…想我吗？……
　　“姐姐，这一次我是不是可以留下来玩几天，人家好想和未澶一起玩呢？”她清甜的嗓音出奇的动听，粉嫩的小脸更是深具杀伤力。
　　“这次怕是不行了，他不肯归降，绝不能放过。”声音轻柔，想不到堂堂琉夕宫主也会像如此小心呵护眼前的小女孩。
　　她眨巴着大大的杏眼，可怜巴巴地望望我，再看看上官夕鸢：“可是…可是……我喜欢和他玩嘛，宫里根本就没人陪我玩……”
　　“不是还有凤清么。”淡淡的一句，鸢后冷鸷的目光扫过我，已经起了杀意。
　　“他就知道板着个脸，根本就不陪我玩，还老管这管那的！”蛮儿气嘟嘟地样子愈发可爱，几乎让我忘了自己俘虏的身份，忍不住想去捕捉她所有的表情。
　　微微叹一口气，鸢后问她：“那你想怎样？”
　　她纤纤玉指轻轻一抬，指的，正是被绑住的我。
　　“让他同我回宫。” 
　　“不可。”
　　“偏要！”
　　“蛮儿！”
　　“姐～姐～”
　　“他是羽国的将军。”
　　“说他不降，被你杀了不就好了。”
　　“你……”
　　“给他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姐姐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要考虑一下。”
　　“呵，姐姐最好了～”
　　她高兴地扑进鸢后怀里，笑得无比欢畅。
　　……
　　听了她们的对话，我第一次感觉到蛮儿的不同寻常。
　　她真的只是一个小女孩么？
　　为什么她刚刚所说之言，会让我内心如此不安。
　　金蝉脱壳之计，就这样被她随口说了出来。
　　告诉羽国我被杀了？杀人这种事情，竟如家常便饭般从她嘴中说出来，这正常么？
　　可是她的笑容，却又那么真诚，纯净得不掺一丝杂质。
　　难道只是无意识地说出来的吗？
　　又或者，连我自己都不曾察觉，我一直在竭尽所能的维护她的完美……
　　
　　“唔？”
　　“嘘！”
　　黑暗中，一只温暖的小手捂住我的嘴，我依稀辨认出那双纯净的眸子。
　　“是我，你别出声？”
　　我点了头，她才放开手，道：“我来放你走……”
　　“为什么？”难道她不愿我陪她回去了吗，还是……
　　“姐姐她……”她低头，正在帮我解绳子，“……她打算明天在羽国大军面前，将你斩首……所以，趁今夜你快些逃吧……”
　　“蛮儿，你……？”
　　她笑笑：“你放心，姐姐不会将我怎么样的，她很疼我呢～”
　　“你同我一起走吧，我以后每天都陪你玩！”我定定望着她。
　　“我不能走。”她摇头，眼中有不符年龄的睿智：“我若不见了，姐姐一定会大开杀戒的。”
　　我执拗，拉起她的手：“随我走！”
　　“未澶……”她粲然一笑，竟让我看得有些痴了，“千万不要回羽国。我必须留在琉夕宫。”
　　“蛮儿……”
　　忽闻一丝响动，她脸色一白，急忙推我：“快走！”
　　咬咬唇，我终于下定决心：“我……投降！”
　　“呵呵，想不到殷将军竟会投降，看来我还真是估错了。”帐帘被掀开，上官夕鸢站在门口。
　　“姐姐……”蛮儿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姐姐，我…我只是，不想他死……”
　　她在害怕？！
　　察觉到她身体在颤抖，我不禁将她挡在身后，“宫主既然发现我要逃跑，杀了我便是。”
　　上官夕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殷将军既然愿降，我又怎么会杀你呢。只要将军肯合作，你大可以提出条件，我自会尽力满足。”
　　“……”我犹豫着，低头看看身边的蛮儿，索性将心一横，道：“好，我合作，我的条件是……”
　　
　　为了这个叫蛮儿的女孩，我最终选择屈服。
　　于是，上官夕鸢配合我演了一场戏。
　　我自敌营逃出升天，继续指挥军队作战。
　　双方势均力敌，久战不分胜败，最终琉夕退兵。
　　之后回到羽国的我，便成了全国人心中的英雄，再没有人质疑我的身份。
　　两年的将军生涯，我在立下战功的同时，也窃取了羽国大量的机密。最终鸢后如约，让我得到了留在蛮儿身边的权力。
　　我离开羽国的前一天，羽王正式下召，将四公主南煦颜许配给我。
　　一个同样单纯，却很任性的金枝玉叶。
　　我，很决绝的，选择负她。
　　
　　是年，琉夕宫再次讨伐南羽。
　　羽国迎战，一败涂地。
　　羽王贪生，终降琉夕，年年上贡。
　　
　　——————————————————————————————————————
　　
　　犹记得，起初的蛮儿，总是开心的样子。看着她的笑容，任何人的脸上甚至心里都会跟着笑，她的快乐总是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直到……
　　直到她遇到那个男人，一个足以令她真正心动的男人……
　　她用真心去爱，然而得到的只有冷漠……
　　原因，竟然是她的身份！
　　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忍心伤害她的人！我真恨不得，活活刮了他！
　　她不甘心，我知道她一直都是执着的。
　　只是，那男人后来有了心爱的女子。
　　于是，她不再笑，总是默默地哭着。
　　我去求宫主，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得蛮儿开心……她不该是悲伤的，她应该永远快乐……
　　办法，的确有一个——失心丹……忘情忘爱…唯余恨……
　　我去乞求，只要她同意，她就会忘记所有的难过，即使…忘了一切快乐……
　　她在我怀里颤抖，狠命地摇头，泪水湮湿了我的衣襟：“红魇…我不要…不要忘了他，我也不要忘了你们的好…我不要只剩下恨……”
　　我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抽痛，她说，她不愿忘记我们的好……这也包括我呢……
　　
　　最终，她还是妥协。
　　因为，我以死相逼。
　　
　　很久很久的后来，我也曾想过，如果当时我没那么做，现在的蛮儿，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也许她就不会因为服下失心丹而让仇恨燃烧了理智，为了报复那个男人而孤身犯险……也就不会失忆，不会喜欢上凤清，逆舞也不会死……更不会为了逃离回忆和我来到羽国……
　　但是，看着现在她有点傻气，却仍旧可爱的模样，我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虽然她心里仍放不下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但我知道，她也在渐渐依赖我。
　　蛮儿依旧是蛮儿，我心里爱的那个，蛮儿。
　　这一点，从未改变，已经足够了。
　　
　　此刻，我正凝着这支朴素的簪子发呆，这支染过血的簪子，我终是没有给她。
　　因为，只有美好的东西才配得上她。
　　而这只簪子，同我，其实都是不配的。
　　明知是虚妄，但我还是希望蛮儿眼中，可以只看到我，哪怕一瞬也好。
　　




梦断睡起无笑意（被捉虫）

　　思维仍不很清晰，隐隐记得自己再一次被柳夙雪施了术。
　　猛地起身，空气混合着檀香涌入肺中。
　　打量了一下四周，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点，这里是他之前住的房间，柳府别院的最深处。
　　
　　大概是听到动静，一个婢女走进来，对红魇道：“小姐吩咐过，说若是公子醒了，让奴婢来伺候。”
　　翻身下床，他眉头又紧了紧，“我睡了几天？”
　　“公子睡了两天。”婢女卑微地低着头，动作熟练地为他整理褶皱的衣服。
　　两天……想不到自己竟然又被那女人摆了一道！
　　对了，蛮儿！猛然想到柳夙雪的话，红魇心中一颤：若真的是岚歆所为，那鸢后岂不是要大开杀戒了！他必须要快点离开这里，必须尽快到蛮儿身边去！
　　“柳夙雪呢，让她来！”
　　“小姐说这几日事忙，请公子好好休息几日。”
　　可恶！那女人竟然想避开他，以为他会这样老老实实地听话吗？！
　　视线扫过身边的婢女，一计已由心声。
　　“你叫什么？”冷不丁冒出的话语让那婢女一愣，但还是小声回答：“奴婢……奴婢叫明荷。”
　　“明荷么……”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勾魂一笑，“明耀动人，荷香扑鼻，当真是个好名字。”言罢，还假意在她颈间嗅了嗅。
　　这小婢女哪里架得住如此阵势，何况还是红魇这样的美男子出马，当下便红透了脸，“……请公…公子……”
　　抓着她的手不放，他又问：“你在府里几年了？”
　　“……七年。”
　　“府里的门径可都熟悉？” 
　　“还…还算熟悉。”
　　故意贴近她的身体，感到怀中的女子身体的颤抖后，红魇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吗，那你可愿意帮我一个忙？”
　　“公子……”看来像是明荷想要推开他，但是力气不够。可实际上又是什么呢？羞涩，期待，还是欲擒故纵？呵呵，无论是什么，他都会让她心甘情愿地被自己利用！
　　“嘘……”他伸出食指抵住明珠的嘴唇，媚眼如丝，“别拒绝我。”
　　“啊——公子，别……”红霞更盛，明荷被红魇搂在怀里，怯怯地道：“……明荷，配不起公子的……”
　　“哦，是吗？”故意在她耳边呵气，感受着她再一次的颤栗，他冷笑，声音却异常温柔：“你若帮了我，我就向你家小姐要了你，可好？”
　　明荷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与向往，“真……真的么？”
　　“自然。”
　　“可是，小姐吩咐过，公子不能出别院……”
　　“你就那么听她的话？”两指轻轻搔着她的耳垂儿，他眼中妖媚异常，“那我呢，你不听话，可是要受罚的。”
　　“不、不要，公子饶了奴婢吧！”软软地滑倒在红魇脚边，明荷呼吸急促，俏脸上红云难消，很明显在期待着红魇的宠幸。
　　“现在哪里守备松懈？”俯视着脚边沉浸在幻想中的女人，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失了焦距的眸子对上他的金眸：“公…公子……”
　　“明荷乖，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
　　“小姐……在花园……”
　　“很好～这是奖励～”
　　“啊……哈，公、公子……”
　　看都懒得再看一眼身后那淫叫连连的女人，红魇夺门而出，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阳光正好，垂柳青青。
　　花园北侧，冷湖。
　　湖畔，一女子盈盈而立。纱衣覆身，长发未挽。
　　一双翦水秋瞳静静望着湖水，凝思间却看不出半点喜悲。仿佛，她生来就是一尊美丽的雕像，没有心，亦无情。
　　听到动静，她敛神，声音冷湖之水，清灵却冰冷：“我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息’几日吗。”
　　“我没义务听你的！”红魇翩然落地，一身红衣飘摇如蝶翼，却带着嗜血的腥气。
　　“红魇，冲动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淡淡笑着，可眼中却无一丝喜悦，反而阴寒如冰，“你若是硬来，我就再让你睡上半月。只怕到时候，你连她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眸中红光泛起，嘴角的弧度渐渐凝结：“柳夙雪，你给我适可而止！” 
　　“以下犯上，死不足惜！不过，你还不能死，我要你亲眼看着她受尽折磨！”她转身，表情异常狰狞，“哈哈！那贱人一定要死，谁也救不了她！！”
　　“你住口！”咒文已经在脑中盘旋了几圈，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之就是无法念出口！
　　“呵呵，不要尝试背叛主人，你会生不如死。”冷血地笑笑，她若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红魇的左手。
　　几乎本能地撩开衣袖，如毒蛇般的红痕缠绕于手腕，红得触目惊心，“你下了蛊？！”
　　没有回答，她已转身离开。
　　看着那渐远的女子的背影，红魇的愤怒席卷全身！
　　古老而禁忌的咒文出口，胸口是一阵气血翻腾。
　　“哇”地吐了一大口鲜血，眼睁睁看着腕上的红痕变深了一层。他知道，一旦变成黑色，便再无解法！
　　
　　—————————————————————————————————————————
　　
　　清晨惊醒，一身冷汗。满脑子都是梦中红魇浑身是血的样子！一连几天，那神秘的男子没想起是谁，可红魇却每每在我梦中受尽折磨！
　　这种不安让我不敢多想，生怕梦中的情景成真！
　　
　　“小姐？”雪魅走过来，看见我的样子默默拿出帕子帮我擦拭汗渍，“可是又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惊魂未定，“雪魅，为什么还没找到红魇的下落？”
　　已经确定是柳夙雪搞的鬼，为什么还找不到他的行踪？
　　“小姐不要多想了，当前还是自己的身子最重要。”她拿过一件兽皮短褂给我披上，“今儿早上有刚做好的板栗桂圆粥，您要不要吃一点？”
　　“我不饿。”摇摇头，拉下衣服躺回床上，“我还想再睡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她轻轻叹了一声，也知劝我无用，便出了房间，“是。”
　　
　　紧紧抱着被子，却再无睡意，闭上眼就会浮现红魇鲜血淋漓的样子……
　　就这样躺到晌午，直到雪魅来敲门，我才再次回过神儿来。
　　
　　“小姐，午膳备好了。”
　　“……我不饿。”
　　“蛮儿，起来吃点东西，下午还要针灸。”岚歆的声音传来，我转过头，眼前有些模糊，“岚歆，魇在哪儿？”
　　他来到床边将我搂进怀里，淡淡的药香驱散我心中的恐惧：“已经有眉目了。”
　　“真的？！”我一下子激动起来，“在哪里？！”
　　“还不确定，吃饭的时候慢慢说给你听。”他清浅一笑，示意雪魅帮我穿衣。
　　无法，我只得乖乖跟着岚歆去了餐厅。
　　
　　出乎意料地，那里还有一个人——盈袖。
　　“暗香见过上官小姐。”她抱拳行礼，笑容依旧明媚，只是之前那小女子作态完全不见。
　　疑惑的目光投向岚歆，他只轻轻点了点头，“她不是真盈袖，而是五年前失踪的踪堂堂主，梅暗香。”
　　我惊异，想不到盈袖会是岚歆的人！可为什么会失踪了五年呢？
　　“踪堂？”
　　“是幽冥谷专司追踪打探的组织。”虽然岚歆在解释，可看他的样子，似乎和暗香并不主人与属下的关系……
　　“小姐，我曾背叛公子，已不再是幽冥中人。”她微微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这次暗香愿将功补过，帮您找到殷将军。”
　　“你有魇的下落？！”我狂喜，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你知道他在哪里？！”
　　“暗香只知殷将军人在羽陵，具体位置，还需进一步调查。”
　　“……嗯。”
　　“暗香曾是踪堂最好的追踪高手，即使是现在的冰魑也及不上。”岚歆温柔地看着我。
　　虽然有些失望，但心里已经暖暖的，于是朝他一笑，“我知道了，等魇见到我时，我就能记起从前的事了～”
　　他似乎也放了心的点了点头，“那今天的疗程久一点。”
　　“啊？！岚歆，怎么能这样？！” 
　　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他一本正经地道：“这几日进展不快，我要调整方案。”
　　我苦叫连天，这不是滥用权利折磨人嘛！
　　一旁的暗香没有插嘴，只是忍笑的嘴角让我觉得更加不爽……
　　“呃，我头晕，我要回去睡觉……”
　　“头晕么，我来帮你扎几针好了。”不咸不淡的声音飘来，但可以肯定他会说到做到。
　　我泪眼汪汪坐到桌边，深知多说无用，便开始埋头吃饭，心想：饱死比饿死好。
　　岚歆见我如此，便也不再多言，拿起筷子帮我添菜。那副“趁现在还有胃口就多吃点儿”的表情，让我生生打了一个冷颤，噎得差点背过气儿去！
　　“咳咳……咳……”灌下一大口茶水，我才缓过来，愤愤等着罪魁祸首。
　　他愉悦地笑着，又向我碗里添了一筷子菜，“乖乖吃饭，不要想多余的事情。” 
　　看着他那无辜的样子，简直像极了乖巧的白兔，孰不知那温良外表下，竟是一颗深藏不漏的整人之心！
　　我心中暖笑，深知，他不过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不让我乱想罢了……
　　
　　




忆极寸心千万绪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如约补全啦~~俺要去奋斗了，万恶的实验报告啊……我来了！！
　　凝着花香的空气，暖阳高照的温度。
　　我静静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嘴角难以自制地勾起一抹微笑。
　　
　　这个梦境，已经不再是无边的黑暗了。
　　这是不是说明，我马上就可以想起那个神秘男人的身份了？
　　
　　“你来了。”身后温柔的声音响起，我迫不及待地转身，对上那双冷然中带着热烈的眸子，只觉得一阵窒息。
　　“……嗯。”闷闷地点头：明明已经改变了周遭环境，为什么还是看不清他的容貌？！
　　“觉得熟悉吗？”他指了指四周。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鸟语花香，流水清澈。这里的景色，似乎真的有些熟悉……是哪里呢？
　　“你……我……”
　　“我们在此相识。”感受到他愉悦的心情，我不由笑了笑，“是么，那你可记得当时的情景？”
　　“自然记得。”他抬手抚过我的脸颊，这是一双很暖的手，手心有厚厚的茧子，“那一日，河边花林，你美如仙子。”
　　我心中一紧，似乎思想正在被什么慢慢蚕食……
　　“……昀。”喃喃而语，仰首，对上那刚毅的侧脸，如魔魇附身。
　　瞳孔骤缩，刚刚出口的那一个字，顿时令我心惊不已！
　　为什么会是他？！不、不可能是他！！
　　“你终于记起我了！”似乎听到他喜悦且激动的高呼，恢复思考时，人已经被他搂进怀里，腰间有些疼痛，“太好了！你终于想起来了！”
　　“不……不是的！”奋力挣开他的怀抱，满目惊恐。
　　怎么会是他？！那个只会让我感到恐惧的男人？！
　　“楚昀……不、不会是你的！”我仓皇后退，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伟岸的男子。
　　难以想象那个一直对我冷目以对的男人，竟会用如此温柔的目光望着我。
　　双手抱住头，摇头倒退，“不会是你！一定是弄错了！！”
　　脚下突然踩空，我不由惊呼出声，“啊——”
　　“××……”他惊慌地伸手想抓住我，却还是没有阻止我的去势……
　　落水前的那一刻，我闭上了眼，告诉自己：这只是梦，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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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猛地起身，冷汗涔涔，浸透了亵衣。
　　那张刚毅又不失英俊的脸再一次浮上心头，我却如见魔鬼般惊惶。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他明明是恨极了我的，又怎么可能那么爱恋地望着我？！
　　难道我曾与他发生过什么吗，可纵然我忘了，那他也忘了不成？抑或者，是我曾做了什么，让他恨我？
　　……
　　就这样僵直身子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思绪渐渐清晰，心情也平复下来，我才手脚冰凉地下了床。
　　衣柜里没找到替换的亵衣，无奈之下，我只得唤道：“来人。”
　　不出片刻，便有侍女秉灯而入。
　　许是见我面白如纸，又似鬼魅一般毫无声息地站着。
　　她手中的烛火抖了抖，确定我是人后才敢靠近，但还是怯怯地低着头：“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要换件亵衣。”心情仍难以平静，我坐到桌边，给自己斟了杯茶压惊。
　　点上一盏灯，屋内被柔和的烛光染上一丝暖意。不一会儿，干净的亵衣递上，当我看向那侍女时，她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帮我换衣。
　　强扯了扯嘴角，我摆手：“衣服搁这儿，你下去吧。”
　　“是！”如获赦令，她放好衣服的第一时间便退了出去。
　　我静静看着那匆忙的背影，不由好笑：莫非我真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不然又怎么会让人如此避之不及？
　　换好衣服，怔怔躺在床上出神儿，却不敢再入睡。
　　我怕再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那认真而温柔的神情，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红魇。同样的热烈，同样的柔情，那饱含万千爱恋的目光，让我无法直视！
　　
　　红烛燃尽，无眠到天明。
　　起身下床，推窗而望，视线落在不知何处的某处，只道萧索。
　　一阵风过，发丝缭乱，肌肤因接触清晨微冷的空气而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
　　
　　于是，当雪魅来的时候，我便从她眼中看到了一幅映着自己的画面：
　　仅着单衣立于窗前，长发散乱，脸色微白，只那双唇异常的红润。
　　“小姐？！”无视她的满目惊诧，目光再次放远，望向虚无之处。
　　知道被碰触到的肌肤一片火热，我才发觉她的体温如此高，几乎将我灼伤。
　　窗子被关上，身体也被厚厚的氅衣裹住，然后被她拽坐到床上。
　　“小姐？……”
　　我抬眼，虽看到她略带焦急的神色，却懒得解释：不过就是清晨吹吹风罢了，何必大惊小怪呢？
　　眼前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我默默接过，抿了一口。顿时觉得一股暖流自喉咙流入胸腔：原来，是自己太冷了么？难怪雪魅吓成这样……
　　“我……”皱眉，没有想到自己的声音会如此嘶哑难听，再喝一口茶，“……我没事。”
　　她不语，一双眼睛一直在观察着我的情况。
　　“我有些事情，要问岚歆。”
　　“雪魅这就让人去找公子。”她说着，叫来一名婢女，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又转过身来盯着我。
　　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心知就是不让她看着我，她也不会听从，索性也就随她去了。
　　
　　不多时，岚歆到来，雪魅行过礼便知趣的离开。
　　我仍靠在床边，已是思绪万千。
　　“我想起一个人。”平静地开口，目光与他相交一下，并没有多做停留。
　　“谁？”岚歆淡定地笑。
　　“楚昀。”心惊于这个名字带给我的冲击，可是却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
　　他眉头蓦地一紧，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从容，“怎么？”
　　“岚歆是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的吧？”小口抿着茶，极力保持自己的姿态不被戳穿，只是微颤的声音却无法掩饰，“为什么会是他？”
　　“蛮儿……”一声幽幽的叹息，他将我揽进怀里，“……后悔吗？”
　　后、悔？……红魇魅惑的笑容浮现眼前，竟是那么的迷人……
　　我摇头，轻轻地道：“不。”
　　“那又何必在乎一个楚昀呢？”他如是说。
　　“因为我现在在乎的是魇。”抬头，定定望着他，“所以，我想知道，楚昀，是否曾与我……？”
　　“你太执着，是他伤了你。”我能感觉的他语气中深深的怜惜，可是后面的话，却如同钉子楔入我心，“……红魇也是知道的。”
　　魇，知道么？
　　我的执着，又是什么，楚昀么？
　　他曾伤我么，那梦中的柔情又是为何？而每每见他，他都是一副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的模样，我们之间，真的有过什么吗？
　　“他……”一时间竟无法言语，“何时能找到他？”
　　“有暗香在，放心。”他摸摸我的头，“今日还要继续吗？”
　　“嗯。”坚定地点头，“即使想起过去，魇在我心中的地位也不会改变。”
　　是呢，纵然曾与楚昀有过什么，他都已离我而去，我又何必还要纠缠往事呢。
　　轻笑出声，对上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岚歆，你有没有觉得，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我了？”
　　“怎么会，蛮儿永远是蛮儿。”他含笑戳戳我的额头，“永远都是笨丫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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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蚀心蛊，以血为引，附心而生。
　　蛊如其名，一旦发作，蚀心之痛，唯有下蛊者鲜血可解其苦。
　　
　　“我早说过，任你如何反抗，都是白费力气！”斜睨着伏在地上毫无生气的男子，柳夙雪不屑道。
　　地上的人动了动，金眸睁开，然粲然不复，却是痛苦难盖。
　　喉结轻轻颤抖，红魇极力隐忍着心口处传来的阵阵剧痛，不肯屈服。
　　舌头抵上齿间，用力一咬，顿时感到腥甜入喉。
　　一缕鲜红顺着他嘴角流下，却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察觉到他的举动，柳夙雪怒容渐露，狠狠擒住他的两腮，“哼，想死？没那么容易！等那贱人死在你面前的时候，我不会介意亲手送你一程的！”
　　伸手取下一只发簪，于皓腕上轻轻一滑，血珠滚滚而落。
　　将手放至红魇唇边，不顾他的抵抗，硬是掰开他的嘴将血灌了进去。
　　看着红魇剧烈地咳嗽着，恨不得将喝进去的血全呕出来的样子，她笑得分外得意，“你若背叛我，这蚀心之痛，还会再加十倍。”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意！”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撑着说完，红魇闭上了眼睛，连喘息都觉得费力。
　　可是，他却无法忽略柳夙雪走前留下的那一句轻飘飘的话：“明天一早，启程北上。我会让你亲眼鉴证她的死！”
　　『蛮儿，终于又能见到你了吗？可是，真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狼狈的我呢……你会不会心疼呢？还是不要吧，不然，我的心，会更疼……』
　　红魇如是想着，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浅笑，渐渐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云深何处是幽冥

　　岚歆的治疗并没有搁置，照常每天午后帮我针灸，偶尔强灌我一些味道诡异的补品。
　　只是那日梦魇之后，我开始夜夜无眠。
　　
　　『既然必须要想起过去，那么在此之前，都不做梦就好了！』我如是想，又一次抱膝缩在床脚。
　　
　　清晨，第一缕曙光透过纱窗照进屋里。
　　用力眨眨眼睛，以保持清醒。
　　身体不可避免的有些僵硬，我活动了几下手脚，扯开被子盖在身上，做出刚醒的样子：“来人。”
　　
　　不多时，侍女鱼贯而入。
　　穿衣，梳洗，打扮。一样不落，处处精心。
　　我照例喝下一盅燕窝，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下有淡淡的青痕，脸上虽涂了胭脂但还是有些苍白。看来不管怎么粉饰，也能看出不自然啊。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这样撑多久……
　　“小姐，公子在前厅等您一起用早膳。”雪魅出现在我身后，镜中她的脸色似乎并不比我好多少。
　　“嗯，知道了。”我起身，立刻有婢女帮我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一路无语，快到前厅的时候，她突然停步，我险些撞到她的后背。
　　“有事？”其实不是猜不到她要说什么，只是不想理会。
　　“小姐……”她转身，一脸复杂地看着我，最终只说了一句，“……请小姐保重身体。”
　　有些明白她的表情为什么那么矛盾，大概和岚歆有关吧。
　　其实，岚歆精通医术，只要把把脉自然就知道我在做什么，所以我本没想瞒他。只是，他不问，我也不想答。答案我与他都心知肚明，我无法面对梦中的那个人，即使他只是个梦中人。
　　“我的事，我自有分寸。”定了定心神，我淡淡道，果不其然看到她又白了一白的脸色。
　　明明自己也在不爱惜自己，却还要说我，也是个痴人了。
　　“雪魅，值得么？”是啊，值得么，明知不可能，默默在他身后也无所谓么？
　　她呆了一呆，片刻后坚定地望着我，“此生不悔！”
　　我涩涩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
　　可是，你有考虑过对方的感受么？此生不悔的是你自己，可那个人呢，他会不会因你的执着而痛苦、愧疚呢？
　　如此单方面的付出，终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这些话，我没有说，也不会说。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权，无论结局如何。
　　只是，“偶尔看看身后，或许，你会有意向不到的发现。”
　　“小姐？……”故意忽略她有些茫然的语气，我微笑着越过雪魅，慢慢向前走去。
　　呵呵，说不定，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呢。
　　
　　“岚歆～”
　　“今天心情不错嘛～”
　　我落座，“嗯。”
　　“什么开心事？”他好奇地询问。
　　眯眼笑笑，“佛曰，不可说。”
　　他听我这么说，便不再多问，而是拉过我的手腕直接把脉。
　　看着他微微拧起的眉头，我不禁有些歉意，“那个……”
　　“你这样逃避，没用的。”
　　心被撞击了一下，我低头，嘴角苦涩，“我除了逃又能如何？”
　　“动摇了吗？”他问得认真，竟让我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赌气地甩掉他的手，“”
　　“既然看清了自己的心，一个记忆又能如何，不过是梦里镜花罢了。”
　　梦里镜花……我顿时彻悟：对呢，不过就是一个虚影，我又何须逃！
　　会心一笑，我终于释然，“岚歆，谢谢。”
　　“所以说，你是个只会钻牛角尖儿的笨丫头～”吃了他一记暴栗，我依旧笑，“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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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朗星稀，秋风拂面。
　　上官夕鸢怀抱着小小的婴儿，时不时伸出一只手指轻轻逗弄。
　　婴儿咯咯地笑着，亮晶晶的眼睛跟着手指来回转动，一张清透的小脸更是细腻粉嫩。
　　今天是八月初七，正是这个名叫初葵的女婴的满月之日。
　　接过丫鬟递上的竹笔，她在初葵右腕内侧轻轻一点，藕段儿似的胳膊上便多了一颗殷红的守宫砂。
　　
　　“主子。”云裳悄无声息地出现，“已经找到幽冥谷的所在。”
　　动作一顿，搁了笔，鸢后微微抬眼，笑容妩媚而冷酷，“让凤清和墨轩前往，不惜一切代价将蛮儿带回。”
　　“是。”没有迟疑，云裳抱拳一揖，动作迅速地退下。
　　
　　将手上的孩子交给乳娘，上官夕鸢独自喃喃：“宁毁之，不可放之……琉，没了她，我还有什么能怀念你？”
　　烛光摇曳，恍惚间，那美丽女子的容貌又一次浮现眼前。
　　幽幽凝眸空望，思绪似是回到很久以前，淡淡的回忆。
　　忽而，眼中又蒙上一层杀意，“……也罢，若非杀不可，我会亲自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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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泊墨斋。
　　接到这个命令，墨轩又惊又喜。
　　惊的是蛮儿竟是被岚歆掳走，喜的是得知她此时安然无恙。
　　但揣测鸢后的用意，又让他眉头锁紧。
　　鸢后让他和凤清同往，意图明显：她还不想伤蛮儿。但若是他二人无法达成目的，那么，鸢后又是否会做出进一步的动作呢……
　　自己曾无意间看过那宫训的，那五个字他记得很清楚——宁碎不可留！
　　看来，这次务必要将蛮儿带回来，而且红魇的姓名恐怕也无法保全了……
　　
　　“大人，月司来访。”
　　传报的声音打断了墨轩的思绪。
　　看来，他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迎。”
　　“是。”
　　
　　“凤清。”墨轩先一步开口，温和的笑容下隐藏的是自己不可撼动的决心，“找我何事？”
　　“你……”凤清看向的目光变了几变，最终沉淀为了然，“决定了。”
　　“是……只是宫训，红魇他……”逆舞已是蛮儿心中永远的伤，如果又一次的失去……她一定会发疯的！
　　“她已经恨我，此事你不必插手。”对面冷峻的男人眼中，从未有过后悔。因为他坚信：那是，他该做的，也必须做的。为了她。
　　“只怕这一次没有那么简单，幽冥谷是岚歆的地界。”
　　“琉夕宫的实力，足以踏平那里。”
　　“……”墨轩默然：是啊，以琉夕宫之力，幽冥谷还不足以抗衡。况且，蛮儿也不会允许岚歆拼死一搏，她大概……会答应回来的……
　　“只要她活着就好。”
　　“……嗯，是啊。”
　　“何时动身？”
　　“后日。”
　　“好。”
　　“凤清……甄国那边……”柳夙雪已经动身背上，大概是和甄北语有什么约定吧。
　　神色冷漠：“那是你的事。” 
　　果然……为了蛮儿，抛弃了一切吗？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不过到时候，还需你协助。”
　　“嗯。”
　　取而代之吗？， 
　　他们是双生子，要可以模仿对方，并非难事。何况，他们二人皆生性冷酷，即便是近身之人，也很难分辨。
　　凤清心中冷笑：王兄，早就劝过你莫要妄动邪念，如今，你已没有退路了！
　　
　　“那孩子已经满月了吧？”那孩子他前几天在鸢后处见过一面，长得玲珑剔透，十分惹人喜爱，只可惜这身世着实尴尬。
　　默默观察着凤清的表情，希望能找到一丝哪怕很细微的变化。
　　“我见过。”后者依旧寒着一张脸，语气里没有一点喜悦，“算得上漂亮。”
　　“你不打算带她走？”墨轩惊讶，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骨肉啊。纵然以后只能以“甄非夜”私生女的身份入主王宫，遭人非议好歹也是位公主，总要比留在这里强上许多吧！
　　“若不是蛮儿执意，她根本就不可能出生。”就是生下来，也会被鸢后赐死。现在还活着，已是她福大命大。
　　领悟到他话中之意，墨轩顿时哑然：的确，若是凤清与那孩子亲近，只怕她死得会更快。而如今药苓神志不清，凤清对这孩子也不甚在意，说不定正是因为如此，鸢后才会留她一命……
　　“我走了。”
　　“……嗯。”
　　看着凤清伟岸的背影知道消失，墨轩才轻轻一叹：背负的太多，注定失去的更多……
　　
　　—————————————————————————————————————————
　　
　　直到看着蛮儿安稳地睡去，岚歆才悄然离开。
　　入了八月，幽冥谷的天气似乎又凉了一层。
　　此时夜深风冷，偶尔可以看到呼出的白气。
　　岚歆走在前面，出声询问：“拟造的信函可弄个好了？”
　　“是。”
　　接过冰魑地上信笺，他仔细看了看，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嘴角：这种程度的做工，以假乱真应该不成问题。
　　“信鸽呢？”
　　“已备好。”
　　呵呵，从琉夕宫离开的时候带走的两只信鸽，还真是派上用场了。
　　他将信笺递回去，“明早就办了吧。”
　　“是，公子。”
　　
　　“踪堂的鹰可回来了？”
　　“尚未。”
　　“梅暗香那边呢？”
　　“她传回口讯：行踪已得，伺机而动。”
　　“嗯，派两个暗堂的杀手去配合她。”
　　“属下明白。”虽心存一丝疑惑，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为何派杀手，这样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察觉到冰魑细微的表情变化，岚歆心中一笑：他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锦瑟华年谁与度（改错字）

　　羽陵。
　　王宫，羽承宫。
　　
　　“太子殿下。”楚昀一身藏青劲装，双手垂于两侧，神情难辨。
　　上座的南煦黎玉冠黄袍，雍容之中带着几分严肃，“即日启程，一月之内，务必到达酆城与琉夕宫的人马会合。”
　　“是。”抱拳领命，只是眼底还是有着少许不屑：听命于一个女子，一国太子的尊严何在？！
　　只是，毕竟出身江湖，对于幽冥谷之神秘，他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
　　“下去准备吧。”见南煦黎摆手，楚昀也不多做逗留：“属下告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南煦黎才拧起了眉心。因为，他不明白鸢后此番目的何在，若要围剿幽冥谷，王城禁军千万人马，难道还比不上楚昀一人之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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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静的林间，隐隐能听见溪流叮咚的声音。
　　只是身临其境，已然觉得舒爽。
　　“我们走吧。”
　　手突然被人拉住，我侧头，落入一双炙热的眸子。想要抽回手，却为时已晚，只得任由他拉着我向前走。
　　“我们去哪儿？”有些陌生的声线，却不是我想说的话。
　　他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不是你昨天说想到双青山上看夕阳的吗？”
　　“哦。”迟疑地点头，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
　　
　　金乌西坠，东风徐徐。
　　我展开双臂，闭上眼睛享受丝丝凉爽。
　　忽地被人从身后搂住，我身子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就一会儿，你刚刚的样子让我害怕，好像要飞走一样……”低沉的嗓音透着担心，放在我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不要离开我。”
　　“不会的。”想要拒绝，可出口的话却正相反。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拥着我，伟岸的身躯温暖而结实。心中莫名腾起一种安心的感觉，仿佛身后的男人是我所依赖的人……
　　“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略带忧伤的语气，让我无法相信这竟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当然！”他抱得更紧，似是要将我揉进怀里，“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转过身，久久凝望他的脸庞……
　　脸被托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缓缓靠进，轻轻吻上我的唇。
　　一股酥麻之感走遍全身，我颤抖着双手抵上他的胸膛。
　　“……，我爱你。”他温柔的声音让我惊醒，他爱我？那是何时？！不，他爱的一定不是我！
　　“昀，我也爱你。”
　　这不是我想做的啊！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为什么会用那么幸福的表情和他交谈，为什么会允许他亲吻我？！这不是我，不可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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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不，不是我！！——”
　　“哈…哈……”
　　一片漆黑，屋子只能听见我粗重的呼吸声。
　　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脸上，很不舒服。伸手去理，是刺骨的冰凉……
　　
　　“掌灯。”门外，是雪魅刻意压低的声音，可在这寂静的夜里，仍旧听得很清晰。
　　“不必了。”我疲惫地叹息一声，躺下压了压身上的被子。
　　“吱呀——”
　　门被推开，雪魅秉烛而入。她身后，是端立的岚歆。
　　将灯放到桌上，她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岚歆也做到我床边，轻轻拨开我脸上的湿发，拿出一条帕子帮我擦汗，“可是又做什么梦了？”
　　我无力地点点头，有些恍惚：“梦中的人，似乎是我，又好像不是我……”
　　“此话怎讲？”
　　“那些话都不是我想说的，那些事也都不是我想做的，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茫然地朝他望去，恍若又回到初遇凤清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迷茫、惊恐、不知所措……
　　“蛮儿，那可是你的真心？”
　　被他一句话惊醒，我浑身一颤，猛地坐起来：“不！那不是我！我爱的魇，不是他！不是他！”
　　“莫怕，我在。”感觉自己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反力紧紧抱住他，止不住地颤抖，“岚歆，那不是我，不可能是我，我不喜欢楚昀的，他也很讨厌我的！”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都过去了，不要勉强自己。”
　　“你知道的是不是，我和他，究竟发生过什么？”仰头，对上他的视线，却看不出任何隐瞒。
　　“我不清楚呢。”他犹自笑笑，温和而落寞，“那是你和他的事，那时候你很倔强，不准别人过问呢。”
　　“我去找他了，是么？”那梦中的景色，非琉夕所有，该是南羽之地。
　　“嗯。”
　　“那……”
　　额头微微一暖，羽毛般的吻轻盈扫过，“别多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再继续吧。”
　　“……岚歆，别走。”
　　“好。”
　　久违了的安心，握着岚歆的手，我再度沉沉睡去，却是无眠至天明。
　　
　　清晨醒来，手心尚余残温。
　　只是那一抹蹁跹身影，并不在房间。
　　我微微笑开，心知，是他太懂我，不想让我早晨醒来时见他尴尬。
　　
　　起了身，用了早点。
　　雪魅才姗姗来迟。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事？”
　　“……啊、不……嗯。”她摇头，又点头。
　　我不禁好奇，“什么事这么为难，总不是谁说喜欢你了吧？”
　　看到她的脸迅速的烧起来，我惊愕，自己竟然歪打正着说对了，这么巧？！
　　“小姐……我……”她低着头，俨然一副害羞又气愤的样子，看得我不禁调笑道：“雪魅，是谁呵？”
　　“小姐！”
　　“好嘛好嘛，我们到凝幽阁去，慢～慢～说～”
　　“小姐，这件事公子他……”
　　“放心，我不告诉他！”
　　“多谢小姐！”
　　
　　凝幽阁，二楼。
　　“小姐，我……”雪魅有些局促地望着我，似是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开口。
　　我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茶，道：“你先坐下，我们就是闲聊，不用将我当作小姐。”
　　“可是……”见她犹豫，我又道：“坐吧，我仰头看着你，也累。”
　　“是。”她闻言，乖乖坐下。
　　默默无语地低着头，一点也不像初见时那般从容，也不似发怒时那般肆意。倒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面对少年的表白不知所措。
　　“你不知怎么说，那就我来说吧。”我笑，有些恶质，“我先猜猜是谁吧。”
　　“石头又硬又呆，肯定不是他。”
　　“冰块嘛……深藏不露，倒是有可能……”余光扫到她紧张地神情，我地抿了一口茶，继续道：“……不过他最近都在岚歆身边，应该没机会和你说”
　　“剩下的，也就一个人了……呵呵，这么说来，你们还真是不打不成双呐～”调笑地眯起眼，“难怪最近都没看到火魉，敢情是忙活这个呢。”
　　“小姐！”雪魅脸色一红，喝了一声后又觉得不妥，“小姐赎罪，是雪魅逾越了。”
　　“都说了是闲聊，你且说我猜得对不对吧。”
　　“……嗯，是他。”细若蚊声，她低着头，“可我没答应他！”
　　“为什么？”
　　“我、我……”
　　“你放不开岚歆么？”对上她抬起的眼，我问得直接，“你曾说过，为他，终生不悔。可是，为你自己呢？”
　　“为自己？”她喃喃，神情茫然，“雪魅的命是公子的，人也是公子的，雪魅一生为公子，不为自己。”
　　“痴人。”我苦笑，“你这是爱恋么，只是单纯的追随吧。倘若有一日岚歆不要你了，你又要如何？”
　　“……我，我不知道。”她张了张嘴，想要否定我，却不知说什么。
　　“和火魉在一起，你觉得委屈？”既然劝她放弃岚歆说不通，那就换一边吧。
　　这一次她摇头，“不，他人很好，我们虽时常吵打，可并不是真心伤害对方的。”
　　“那你为何不答应他？”他也该是个认死理儿的家伙，看那火爆脾气就知道他心直口快，“你可知，只有在他面前，你才会不加掩饰自己的情绪，会怒会骂，失去镇定。”
　　她蓦地起身，语无伦次地道：“我、我只是气他说我，不是只在他面前才……”
　　“他比你看得清楚。”幽幽叹息一声，嘴角更加苦涩，“他虽然有些鲁莽，可却知道自己要什么，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你，可你却以为自己喜欢岚歆。为了点醒你，他每每都激怒你，为何你还是不懂呢？”
　　若是大家都能入火魉这样坦白，又何至于到如此田地呢？
　　凤清是，逆舞是，纵是红魇，也未必全然看清了一切。因为他们都太聪明，心思缜密，为了护我，会选择隐瞒。
　　“小姐？……”
　　雪魅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我朝她一笑：“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好生想想，岚歆于你是何人，火魉于你又是何人。”
　　言罢，起身而去。
　　步出凝幽阁，回望二楼，再看向那幽暗的不远处，我眨眨眼睛，盈盈笑道：“火魉，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哦～”
　　
　　雪魅，言尽于此，看清自己的真心吧。
　　莫若我，一度执着，熟不知追错了对象，今日悔之晚矣。
　　如今，纵然明白锦瑟年华应与爱恋之人度过。却不知，君在何处……
　　


君于我心又为何

　　酆国边境的一个小镇。
　　许是故意择了偏僻的路线，这个镇上唯一的客栈内，并无什么客人。
　　于是，当小二见到两个美人走进时，不禁惊艳的傻了眼，更是殷勤地忙前跑后。
　　“两位姑娘是打尖儿啊还是住店哪？”陪着笑迎上去，只是还没靠近美人，便立刻有高壮的家丁将人挡下，并丢了两锭银子过去，静候主人命令。
　　“今天这客栈我们包下了，不准收人。另外，在房间备好热水。”素衣女子说罢，却见那小二正一脸痴相地盯着自己，当即美眸一横，径自上楼进了房间。
　　她身后，随行的红裳女子亦被家丁搀扶着，跟了上去。
　　小二看着那两名美貌女子消失在二楼，又回首看向掌柜，发现他也是一脸痴傻模样，心中好笑，不过还是乖乖地将递了银钱过去。再看向二楼，不由咋舌：看来，这二位小姐真不是惹得起的主顾！
　　
　　得进了屋，红裳女子一改刚才的安静，狠狠一甩胳膊，迫使扶着她的家丁不得不将手松开。
　　她面色冷郁地转身，瞪着眼前人喝道：“滚出去，要看着到外面去！”
　　家丁默然，退出房门。
　　女子忿忿等着门口半晌，神情较之刚才更加阴沉。
　　其实，有谁曾想到，这女子便是易容改扮的红魇。而那素衣女子，正是一路北上的柳夙雪。
　　之所以如此扮相，也是因为柳夙雪得到琉夕宫出动的消息，为了掩饰身份。
　　
　　撸起袖子盯着腕间已成紫红色的细线，红魇重重啐了一声，却是轻咳不止。
　　这几日里，他不知试了多少回，只为寻着机会逃脱。
　　可是，只要心念被察觉，这蛊毒便会发作。那蚀心之痛，实在难忍。
　　但更让他心痛的，是对蛮儿的思念之情。
　　自当日王宫一别，到如今已有两个多月未见到她了。虽然知道岚歆自会护她周全，但鸢后已经有所示下，柳夙雪这女人也急着赶去……只怕到时候的情况，凭岚歆及幽冥谷之力也难以对付……
　　红魇无力地靠在床边，有些怨恨自己的无用。
　　岚歆会将蛮儿带至幽冥谷，想必也是察觉到了吧。
　　本是想回去将蛮儿托付给他的，可谁知他竟做到如此地步……呵，当真是幽冥雪医的性子呢。
　　想来，若他和蛮儿回了琉夕宫，以鸢后的手段，怕是自己真会变成第二个逆舞也说不定。
　　不过，岚歆这么做，倒是帮了他一把。至少现在，他还有争取的机会！
　　但当务之急，是怎么脱身……
　　还有自己身上的蚀心蛊……
　　放眼当今世上，这蛊恐怕也就只有岚歆能解了吧……
　　“咳咳……”
　　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不过，他也许没有命能活到再见蛮儿了……
　　
　　—————————————————————————————————————————
　　
　　最近几天，因为一直在用岚歆给我调配的安神香，所以睡眠质量好了很多。
　　这一日，我起得格外早。
　　踏出房门，深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肺里充满了清晨特有的新鲜空气。
　　“呼～”
　　
　　还没踏出院门，就觉得一股劲风刮过，朝我而来。
　　我微微一怔，看清楚时，人已经被冰块带出了一丈远。
　　“火魉，我可不是石头，禁不起你这么冲过来……”抚额轻叹，“你来何事？”
　　“哐”的一声响，他跪到地上，连向我磕了三个头：“女娃娃你是老子的大恩人！”
　　我茫然，抬首看到正走过来的雪魅，于是了然。
　　看来，雪魅已经做出选择了。
　　“起来吧。”这三叩，也算受之无愧了。
　　“我还有话和雪魅说，你们不必跟着。”
　　轻点了一眼身后的冰块，见他颔首，我便示意雪魅跟我走。
　　
　　依旧是凝幽阁，依旧是阑干处。
　　我温和地笑：“那天的问题，你的回答。”岚歆于你是何人，火魉于你又是何人？
　　“回小姐，公子永远是雪魅的公子，火魉……是未知。”她低头，脸上有不符风情的红晕。
　　未知么……这倒是我没有料到的答案……
　　我凝视眼前的美丽女子，那一日冷艳的印象，似乎已经消失殆尽：果然是，火熔了雪么，呵呵～
　　忽然，想起那个同样为爱执着的女子，她的情比我浓烈，她的爱比我深切。
　　那么红魇于她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愁画现住何处？”望着远处的景，我淡声问。
　　雪魅一愣，答道：“芳兰居。”
　　转身，有种冲动，“备几样点心，我们过去看看。”
　　“……小姐？”她大概不明白我的想法，想出言阻止却又犹豫。
　　“如今盈袖成了暗香，留愁画一人未免有失待客之道。”
　　“是，小姐。”
　　
　　芳兰居，居如其名，处处透着一股幽兰淡香之气，倒是一个安心静养的好去处。
　　尚未入得前厅，便听到隐隐传来的歌声。
　　
　　“清清月光，段段愁肠……为斯人，鬓成霜……”
　　
　　“……冷冷月光，难洗忧伤，心荒芜……夜未央。”
　　
　　“我行茕茕，忧思如狼……念兹在兹，画楼西窗，愿逐月影，伴君终长……”
　　
　　歌声凄楚，曲调哀伤。
　　一歌尽，我已驻足：愁画愁画，终是愁情难画啊……
　　
　　“唉，愁画姑娘又唱曲儿了……”
　　“可不是，听着都心疼，该是多痴情的人啊！”
　　“痴情有什么用，我听说姑娘和上官小姐喜欢的是同一个人，你说哪有可能争得过？”
　　“真的？不是都说那上官小姐是天下难寻的绝色嘛，愁画姑娘虽然也美，可一定比不上人家。”
　　“切，说得好像你见过一样！”
　　“没见过也可以想象啊，你没见谷主都待上官小姐不一样嘛，谷主这可是第一次带女子回谷里呢，指定是很美很美的！”
　　“愁画姑娘不也是被带回来的！”
　　“你干嘛那么向着她啊！”
　　“可是愁画姑娘很可怜啊，每天都这样唱歌。”
　　“那也没办法啊……”
　　……
　　听着前厅里两个正在打扫的丫鬟的对话，心中微微泛苦：看来，自己成了坏人呢。
　　
　　“大胆奴婢，私谈妄语，该当何罪！”
　　雪魅大喝一声，那两个丫鬟见到门口的我们，顿时慌了神，连忙跪下：“奴婢叩见雪堂主。”
　　“雪魅。”制止了她的举动，又看了看地上颤抖的二人，“呵呵，想不到我也是天下绝色呢。”
　　“小姐。”雪魅轻声道，隐有担心之意。
　　我朝她一笑，示意无事。
　　“起来吧。”对于我的话，她们一脸迟疑，直到雪魅一句冷冷的“让你们起来就起来！”之后，才赶忙起身。
　　
　　“愁画呢？”
　　“回……上官小姐，愁画姑娘在西厢花园。”这丫鬟偷偷觑我几眼，见我发觉，又赶紧低下头，“要不要奴婢去请愁画姑娘过来？”
　　“不必了，我过去便是。”
　　“那……请小姐随奴婢来。”
　　她战战兢兢地领路，我慢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愁画每日都唱歌么？”
　　“啊……是。”她惊了一下，才忙不迭地点头。
　　“你很同情愁画？”依旧用漫不经心地语气发问，走在前面的人却开始微微颤抖，“奴婢……奴婢只是……”
　　“我很可怕？”
　　“不……上官小姐很美……”
　　“越美就越狠毒，所谓蛇蝎美人嘛～”我笑得愈发灿烂，示意雪魅将食盒给她，“这点心是我带给愁画的。”
　　丫鬟接过，继续走。
　　“……有毒呢，你可要拿好了。”
　　“奴…奴婢遵命……”听着那快哭出来的语气，我恶质一笑，回头与雪魅对望一眼，却见她一脸无奈。
　　——呵呵，闷得久了，不知不觉就想整人呢～
　　——小姐……
　　——这样不是很有趣么～
　　——………………
　　
　　来到花园，一眼就看到那个纤弱的女子。
　　如今，一袭粉裳穿在身上，已不复当日的娇美，更像是一株憔悴的牡丹。
　　
　　“愁画姑娘。”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她闻言转身，看向我的眸子有惊讶一闪而过，“可是有殷将军的消息了？”
　　我一怔，随即点头：“已经有他的下落。”
　　“他可好？”看着她关切的神情，我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这几日我身体不好，疏忽了姑娘，今日带了些点心。”保持微笑，我指了指花园内的一处石桌，“我们到那边坐坐吧。”
　　她微微一顿，还是点了头，“有劳了。”
　　“雪魅。”
　　“是，小姐。”
　　雪魅会意，自那个丫鬟手中拿回食盒，布好点心。
　　“我看姑娘气色不太好，吃块儿红枣糕吧。”
　　余光瞟见那个丫鬟一副害怕的模样，我不禁无奈，顺手也拿起一块儿咬了一口。
　　看着她瞠目结舌地僵在原地，我又转向愁画，“姑娘怎么不吃，可是怕我下毒？”
　　“上官小姐严重了，只是我素不喜甜。”她扯了扯嘴角，“我只想知道，将军的情况。”
　　“哦。”放下手中的糕点，“姑娘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全数告之。”
　　“请问。”她脸上一喜，忙不迭地点头。
　　“红魇……呃，未澶于姑娘心中是何人？”
　　是啊，想知道，红魇对于你，究竟是何种存在……
　　“……”
　　片刻无声，我不由疑惑。目光投向愁画，却见她紧要下唇，脸色似是又白了一层。
　　“姑娘，这只是个问题，我别无他意。”
　　“殷将军于我……是隔岸相望、触及不到的人。”
　　怔然，哑然，为眼前女子满眼的苦涩……
　　我本以为，她会坚定的告诉我，他是她心中爱慕之人，却不想，竟是得到如此答案。
　　“那么上官小姐呢？”
　　于我？
　　眼前浮现那张媚世的脸，那欠扁的笑容……
　　“一个笨蛋……”我笑，“……一个不知死活的笨蛋！”
　


晓月潋滟相思弦

　　历城，是位于酆国西部的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城。此城规模不大，居民不足五千。但由此赴酆城，却是一条不错的路径。
　　因此，这里便是柳夙雪一行人今日的落脚地。
　　择了一家看起来尚算干净的客栈，包下一晚。柳夙雪依旧直奔客房，沐浴休息，饭菜也是送进房里。
　　而红魇因为昨天又企图反抗，所以此刻正在她护卫的监视下，用着晚餐。
　　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馒头，咀嚼几下便就着菜咽下去。
　　草草吃完饭，看着小二进来收走了餐具，他冷冷扫了一眼仍站在房间内的高壮男人。
　　对付一个人倒不算什么难事，只是如今被盯得更紧，稍有动作便会惊动柳夙雪那女人。看来想要逃脱，怕是难上加难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叩叩——”
　　敲门声陡然响起，那盯梢的男人立刻警惕起来，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武器：“谁？！”
　　“回客官，是小的来送热水了。”门外，小二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扮作女子的红魇轻声道，故意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护卫不知他要做甚，握刀的手更加不敢放开。
　　
　　那小二开门进来，刚把热水放到桌上，就听床边的女子娇声道：“韩郎放心，雪儿不会知道的。”
　　一抬头，就被对面那半裸的肩膀和妖娆的笑容勾得丢了魂儿。直到发觉背脊一阵恶寒，小二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瞧，门边的男人正一脸杀气地瞪着自己，腰间的刀说话就要出鞘。
　　他吓得连忙跪下就磕起头来：“啊，英雄饶命！小的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请英雄不要杀我啊，我家里还有老母妻儿要养……英雄饶命啊！”
　　“呵呵～”床边的红魇嗤笑起来，却不掩春色，“韩郎，快收起刀，要是引来雪儿可就不好了。”
　　说罢，又对小二道：“小二哥莫怕，他那是对我凶，不是对你。呵呵～”
　　小二哪能不明白自己现今的处境：眼前这事儿，摆明就是这护卫和小姐有私情啊，要杀人灭口啊……
　　他抖着身子，根本不敢抬头：“小姐、英雄，小的…小的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啊……”
　　“出去。”高壮的护卫终于开口，“敢多说半个字，小心你的狗命！”
　　“是、是！”他连连点头，战战兢兢地奔出了房间。
　　“呵呵，哈哈哈～”小二逃走后，红魇大笑。笑过后，又对着那脸色青黑的侍卫抛过去一个媚眼，“韩郎，我们要不要继续？”
　　那护卫脸色更加难看，但还是默不做声地退到门边。
　　红魇见状，连连摇头，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样：“看来，我果然生得不若雪儿美，韩郎你竟一点都不动心呢～”
　　
　　单手撑着头，红魇慵懒地靠在床上，勾魂媚眼上下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修长的美腿在衣袍下若隐若现，衣襟大开，大片雪白的肌肤展现出来，胸前那两粒粉红更是惹人浮想联翩。
　　如此美色，纵然是个男人，也不可多得。
　　“韩郎，不～喜～欢～么～”魅惑人心的声音透着无法抵挡的诱惑，那护卫身躯一震，再望向红魇时，已掩饰不住眸中的欲望。
　　他笑，绝美而妖孽。
　　长腿一伸，春色诱人。
　　护卫不禁咽了咽口水，举步朝红魇走了过去。
　　而他要的，就是这样。
　　柳夙雪只说，他不能违抗她，背叛她。
　　但她可没说，他不能用媚术操纵他的护卫！
　　漏洞，只此一个，足矣。
　　
　　一切发生的得都很快。
　　点了那护卫的昏睡穴，抬上床盖上被子。
　　脱下自己身上的绸裙，换上他的衣服。
　　摘掉人皮面具，束好头发。
　　最后，红魇整了整衣襟，深深呼了一口气。
　　很好，马上就是护卫轮换的时间，到时候只要出手精准，应该就不会惊动其他人！
　　况且，这几日他一直折腾，苦头也吃了不少。现在，柳夙雪一定认为他现在身体虚弱，不会料到他会有此举。
　　出了历城就是荒郊树林，再往远去就是山了。只要逃进山里，他们想追也难以下手！
　　想到此处，红魇不禁勾了勾嘴角：蛮儿，等着我！
　　
　　—————————————————————————————————————————
　　
　　这几日又开始做那些和楚昀有关的梦。
　　于是，又开始一次次深夜醒来，手脚冰凉再无法入睡。
　　
　　梦中的我对他柔情备至，而他对我竟也是一往情深……
　　我们携手游湖爬山，一同骑马踏青。
　　面对美景他会用更加甜蜜的话因我脸红，他握着我的手温暖坚定。
　　明明是梦境，却为何那么的真实，真实到让我不寒而栗！
　　我不敢相信，这些竟都是我遗忘的记忆！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现在的楚昀如此厌恶我？
　　真的不想再记起任何有关我与他的事，这不仅让我忐忑不安，更会伤到我对红魇的感情！
　　想必，我一定是做了让他觉得十恶不赦的事，他才会舍弃一切情爱，恨我入骨……
　　
　　睡意全无，我起身坐到窗前。轻轻推开窗，夜色中，一轮金月分外醒目。
　　缓缓抚过被月光照耀的脸颊，心中某跟弦被轻轻触动，不禁有些感伤。
　　是了，今年的中秋已经过了好几日了呢。
　　岚歆还是那么细心。没有准备月饼，没有大红的灯笼，没有所谓的团圆饭……整个幽冥谷竟没有一丝中秋的气氛地度过了这个寓意团圆节日。
　　都是为了不让我太想你呢，魇。
　　我是不是太笨了，因为住在幽冥谷的缘故，竟然总以为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呢。
　　记得去年的中秋，是在甄阳过的。那时候，是岚歆、逆舞和凤清陪在我的身边。
　　可是现在，我只想要你一个。
　　但是，你现在，在哪里呢？
　　你好不好，有没有想我呢？
　　呐，魇，明年的中秋，你会陪我过么？
　　魇，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不知不觉，天已经微微亮了。
　　趁侍女进来之前，我懒懒打个哈欠，回到床上窝好，假寐。
　　
　　“小姐。”进来的似乎只有雪魅一个，我缓缓起身，“怎么是你来了？”
　　她脸色红润地朝我笑笑，伸出手细心地整理着我的亵衣，然后帮我穿好中衣。
　　见她不答，便隐隐地，觉得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事瞒着我么？” 
　　“小姐今天要穿什么颜色的外裙？”她两手分别拿了一件浅黄的百褶裙，和一件水蓝的复式长裙。
　　随意指了一件，任她摆弄着穿好，“今天天气很好，小姐要不好出去走走？”
　　我抬头，凝住她，语气不容拒绝：“告诉我。”
　　她叹口气，“小姐，雪魅只是看你这几日神色又不太好，又老闷在房里……”
　　“不用担心我……”忽然明白其实是自己这几天没什么精神让她疑心了，不由失笑，“……只是睡得不好罢了。”
　　“小姐，又总做梦了？”她关心地问。
　　我轻轻点头，苦笑：“才不过几日，岚歆的安神香便没有效果了呢，真不知他这个大夫知道了面子往哪儿搁。”
　　“那要不要让公子再为小姐看看？”
　　“不必。”我果断摇头，“没用的，该想起来的，即使我不接受也会想起来的。”
　　“可是小姐……”
　　“对了，这几日你和火魉处的怎么样？”
　　看着她脸色一红，我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也……也没怎样！”
　　“哦？是他待你不好？”我挑挑眉，“敢驳我的面子，看我不收拾他！”
　　“小姐！不是，他对我很好！”
　　看看，一心急就说漏嘴了吧？
　　心里奸笑，表面仍不动神色，“怎么个好法？”
　　“呃……这个，小姐、我……”她局促地低着头，语无伦次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哈哈笑开，“好啦，不逗你了，你去叫冰块来吧，今天不用侍候我。”
　　“小姐？”她不明所以地抬头，我笑意渐浓，“我听说啊，火魉过两天要出谷办事……”
　　“属下知道了！”她脸上更红，连礼也顾不得行便匆匆出去了。
　　望着她消失在门畔的身影，我幽幽轻叹：若是我一开始也能看清这情，认定了人，该有多好。
　　看清了，便不会系了这许多的结……
　　认定了，便不会伤了这许多的人……
　　如今，我是不是知道的晚了呢，不然，为什么你一直都不在我身边呢，魇？
　　
　　余光瞟到冰魑的身影，我连忙敛起情绪。
　　拿过披风系好，我抬头，对着门口的男子淡声道：“我们去凝幽阁。”
　　“是，小姐。”他眼眸微垂，恭敬地站着。
　　踏出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前几天中秋我给忘了，今儿补上，我一会儿要吃月饼，叫人送过去吧。”
　　“……是，小姐。”
　　注意到他的停顿，我更加肯定，这件事岚歆一定是吩咐过的。
　　不过，总逃避也不是办法，为了魇，我愿意面对一切！无论想起什么，我都知道一件事：我看清了这份情，认定了这个人！我爱魇，此生不渝！
　　走出几步，我还是忍不住回眸，一脸认真，“冰块，你该笑笑，不然，会娶不到老婆的。”
　　果不其然地看到他冰脸上的裂痕，我呵呵一笑，大步迈出：魇，我等你！



柳暗花明又一村（被捉虫）

　　明月银辉之下，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正拼尽全力地奔跑着。
　　虽说是跑，但他的步子却踉跄不稳，好在这是树林，有树干让他一路扶着。
　　突地，脚下一软，男子狠狠摔倒在地。
　　一口血沫随即涌出口腔，他混不在意地抹了抹，双手勉力想要撑起身子，可是晃了几晃后，还是支持不住栽了下去。
　　如一只筋疲力尽却不愿等死的兽，男子艰难地移动着身体，终于借着一棵树的帮助半坐起来。
　　他靠在树干上，“呼哧”地喘着粗气，金色的眼眸已有些浑浊不清。
　　漆黑的树林深处渐渐传来人声，火把的光亮已经若隐若现。
　　撑着一口气，他扒着树干艰难地站起来，苍白的脸色难看得吓人，可是他不能等在这儿，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落入那个女人手中！
　　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着，身子犹如被风吹散的破布般摇摇晃晃，几乎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走了才不过几丈远，他便支持不住。一缕黑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下，他抬手覆上胸口处紧紧捂住，神情极为痛苦。最终，前后晃了几晃，一头栽到了地上，不省人事。
　　林中的火光越来越近，夜色中只隐约分辨得出领头之人是个女子，且面色紧绷。
　　似乎直到发现前方那昏迷不醒的男人后，她才皱了皱眉低声吩咐了几句。尔后，便有两个随从上前麻利地将男子扶起。
　　不出半刻，十几人就于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树林之中彻底消失。一行人动作之迅速不禁令人乍舌，只是不由担心，那重伤男子的性命恐怕是难保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红魇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小屋的床上，心窝处的强烈疼痛也已消失不见。
　　环顾四周，他立刻作出判断：看房内装饰不像客栈，更像私宅，而且也没有看守的人。掀开薄被，自己身上的血污已被清洗干净，并且衣服也已被换过。
　　微微疑惑地锁起眉：他没死吗？这么说来……是被人所救？
　　正思索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待看清这女子的容貌，红魇不禁一惊：“是你？！”
　　“殷将军，好久不见了！” 女子轻笑，不是盈袖又是谁！
　　他目光一沉，紧紧盯住眼前之人，“你究竟是何人？！”
　　“奴家是盈袖呀，将军怎地不认识我了？”半是玩笑地开口，眼底却十足的严肃，“不过，我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了，将军可以叫我暗香，此次我便是来带将军入幽冥谷的。”
　　一听到‘幽冥谷’三个字，红魇顿时难掩激动，但神情仍显戒备，“你是岚歆谷里的人？”
　　“暗香已非幽冥中人，不过是欠公子一条性命罢了。”暗香平静道，“此次前来，只为救人。”
　　“你早就知道我的行踪？”
　　“将军不比生疑，我本是要在前夜动手救出将军，不想将军竟先一步逃脱，为了阻住柳夙雪一行人，这才来得迟了。”
　　听了她的解释，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过又一个疑惑随之冒出来，“你可有给我吃过什么？”
　　“将军无须担心，那药可以暂时压制住你体内的蛊，并封住你的痛感。”她回答，“只是药效仅有七日，如今已过了一日有余，我们必须要尽快赶路了！”
　　红魇淡声问她：“这里距幽冥谷几日路程？”
　　略微停顿，“……快马赶路，也要八日。”
　　“轻装从简、不眠不休呢？”神色不变，他继续问。
　　“这……”暗香微微一惊，“一将军的身体，如此赶路恐怕……”
　　目光蓦地转冷，“我问，你答！”
　　“最快也要五日。”
　　他起身，拿起床边的衣服穿上，“立刻启程！”
　　“将军，这……”
　　“你既是来找我的，只管带路便是！”不容拒绝的语气，暗香又是暗暗一惊：这男人好凌厉的气魄，明明已经虚弱不堪，竟还能硬撑到如此地步，这该是怎样的决绝啊！
　　“……是。”
　　
　　红魇本意即刻上路，但因为暗香坚持，所以是在用过午饭后才启程。
　　好像刻意要追回在吃饭上浪费的时间一样，他一上马，就摔开了鞭子全速奔去，奈何那些随从们手忙脚乱地追去。
　　
　　一众人已经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天的路，但看红魇的样子，恐怕当真是要一刻不歇地赶到上官夕蛮身边。
　　尽力跟着前面约一丈远的红魇，暗香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他迫切的心情：自己又何尝不希望能够早日与爱人相见呢？可是，总不能在此之前先弄死自己吧！
　　虽说□是千里良驹，但如此日夜不停的赶路，莫说他一个重伤之人，就是她和那些随从，也已经吃不消了。不眠不休对于练武之人尚且能忍，但不吃不喝谁受的了？！只怕再过一日，这里的人就要减半了！
　　眼看自己出神儿这片刻功夫，前面的人又远去了些。
　　暗香咬了咬牙，也顾不得许多，狠狠抽了马臀两鞭，追了上去。
　　“殷将军！请等等！”全力追至红魇马侧，她大声道：“可否休息一刻下，用些干粮和清水后再上路？”
　　再这么下去，她可不敢保证自己带回去的是个活人还是一具干尸……
　　扫她一眼，红魇冷声道：“你们要歇就歇，到酆城之前，我不会停下！”
　　酆城？！眼下巳时刚过，非到入夜，是万万不可能赶到的！那可还有整整大半日的路程呢！
　　其实她心里清楚，若不是不知道进谷的路，他恐怕会一直跑，直到到达幽冥谷才会停下吧。
　　还想再劝，但脸色苍白的男子已经超过了她。
　　无法，她只得高声对众人道：“快马加鞭，赶往酆城！”
　　众随从听到她的话，心里那叫一个怨声载道，可是又无可奈何。这几的人，谁不知道赤夕花司的手腕，谁没看到他这两天冷漠阴沉的样子，谁敢反抗，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啊！
　　酆城就酆城吧，至少不是直接回谷，不然估计他们也没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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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家客栈，二楼房间内，柳夙雪听完属下的报告，一脸不愉。
　　想不到红魇竟还有如此能耐，竟能在自己眼皮子地下溜了！原本照他的情况应该是跑不了多远的，可谁知追过去竟不见了踪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为了找他已经耽搁了一天的行程，可还是没有丝毫线索。她就不相信，一个重伤的废人能跑多远，更况，他身上还有蚀心蛊！当时蛊毒一定发作了，那他又是如何逃出升天的呢？
　　凤目危险地眯起：胆敢背叛她，她定要他生不如死，后悔为人！！
　　视线移向那两个着了道的护卫，怒火更胜，不禁骂道：“没用的废物！”
　　二人畏畏缩缩地跪着，大气儿都不敢出。
　　谁不知道自从一年多前，小姐和楚昀决裂之后，性情大变，为人处事竟开始变得心狠手辣！先是教训了平日仗着辈分作威作福的二老爷，而后又一步步排除异己，直到掌握了玉柳山庄的大权。要说起来，就连老爷的死因，也透着古怪！
　　然后，柳家竟然和甄国联姻，小姐摇身一变成了甄后！这其中的利害，他们做下属的怎么能不看清！
　　总之，如今的大小姐，绝对是个不能招惹的角色！
　　
　　“滚出去！”看到这些废物就心烦，若不是此次带来的人手不多，她一定会亲自动手结果了他们！
　　“是！”这两个护卫一听到这话，立刻如得大赦地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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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轩警惕地皱了皱眉：“想不到柳夙雪竟也在去往酆城的路上。”
　　虽然当时夜黑云暗，但他可以肯定，那个女人就是柳夙雪无疑！
　　凤清原本只是冷着脸并不说话，但当听到柳夙雪的名字时，翠碧色的眸子却渐渐转暗。
　　“想必，之前她所追之人便是红魇了，果然那些回来的探子是中了她的幻术。”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墨轩轻叹一声，眉心更紧，“我们可要找寻红魇？”
　　“不必。”凤清道，看不出什么情绪。
　　盯着他的侧脸，墨轩有些了然：他这么做，是想要弥补蛮儿吧……可又能拖多久呢……
　　“虽然不知柳夙雪具体目的，但她既然往酆城去，八成也和蛮儿有关。依我看，还是拖她一阵子的好。”不再深究凤清的想法，他话锋一转，又带到柳夙雪身上。
　　“嗯。”目光更冷，眼底杀机显露，“是该好好算算账。”
　　是啊，他怎么忘了呢，蛮儿是凤清在羽国边境找到的，受了内伤不说，说不定那失忆一事，也和柳夙雪有关！
　　“既然如此，眼下倒是不急着赶到酆城了。”他浅浅一笑：自己又何尝不希望蛮儿能多开心一时呢。
　　没有反对，凤清的杀气已经收敛，棱角分明的侧脸冷漠如常，“派人刺探他们的行踪。”
　　“我明白。”他点头，心知：那个女人，不好对付啊！
　　



踏风挽鬓入飞霞

　　算起来，我来到谷里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这期间虽然衣食无忧，又有人伺候，也没有被限制自由，可我仍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要一辈子呆在这里，搅得我心神不安。
　　
　　“岚歆，我能出谷么？”
　　终于，在这一天的下午，闲来无事找岚歆作画的我，按耐不住心情，向他开了口。
　　迎接着他转向我的目光，我已经做好了铩羽而归的打算，但没想到他只是思忖片刻，便答应下来，“可以，不过不能走太远，还须让冰魑陪你去。”
　　“真的？！”有些惊讶他竟应允得如此痛快。他见状淡淡一笑，“不是蛮儿自己说的，想出谷吗？”
　　“……呃，我……”话是我说得没错，只是没想到能进行得如此顺利而已。
　　“明天好吗，今日怕是赶不及出谷了。”他停下笔，一边擦手，一边叫我，“画好了，来看看。”
　　我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岚歆把我画得可好看？”
　　他但笑不语，只将画纸铺展在我面前。
　　我探头看去，不由得一愣。
　　这是我么？明明神情忧愁，却笑颜恬安……
　　何时，我曾有过如此神态，竟连自己也未发现？
　　目光下移，画纸左下的位置题着：
　　
　　笑情痴，为情痴，一朝情动可自知，细语娇羞时。
　　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
　　
　　微微一怔，抬头发现岚歆正望着我，笑得温柔。
　　恍惚间，竟透过他的笑容看到了逆舞的脸……怎么会……
　　回过神儿，岚歆依旧是岚歆，从不曾变，“蛮儿，可喜欢？”
　　“……嗯。”当然喜欢，这幅画画得很美，也很传神。我一颦一笑间的心思，他都捕捉得极其到位。可是，我却下意识地觉得这画中之人不是自己，虽然有着一样的脸，穿着一样的裙，但那画中人的气质，却陌生得遥远……甚至让我心底最深的恐惧慢慢上涌……
　　为情痴么？
　　别看眼，忍下皱眉的欲望，“我有点累了。”
　　还是没能说出口啊，“这画中的女子让我不寒而栗！”这句话。
　　若是说出口，岚歆一定会受伤吧……明明是我央着他给我画的……
　　他并不多问，只拿起氅衣，披在我身上，才轻轻道：“我送你回去。”
　　“嗯。”点点头，看到石桌上的画，“……那画……”
　　“等我命人表好了，再送给你。”看着他一脸温和，我不禁生疑：是不是，他自我的表情中发现了什么？
　　“这几天又冷了，小心别着凉。”说着，帮我紧了紧氅衣。
　　“我知道。”侧头看向庭院：又下雪了呢。
　　
　　回到住处，嘱咐雪魅帮我打点行装后，我便坐到门口，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雪景。
　　怀里抱着的手炉虽然缓和了身体，却让我有些发困，但又不想去睡。
　　不知过了多久，雪魅来到我身边，轻声道：“小姐，累了吗？”
　　“嗯？”我抬头，淡淡地笑，“有一点。”
　　“要不要歇息一会儿？”她看了看外面，又道：“小姐想看雪，也不在今日一次。”
　　“好。”起身，将手炉交给雪魅，愈发觉得疲倦，“晚饭不用叫我了。”
　　她替我解下氅衣，点头，“是，小姐。”
　　
　　和衣而卧，淡淡的安神香气在鼻端缭绕不散，渐渐有了睡意。
　　
　　—————————————————————————————————————————
　　
　　“昀，我见到她了……”依旧是那个陌生的我，用着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语气。
　　谁，我今天见到谁了？
　　为什么楚昀会表现得那么担心？
　　“什么？！她对你做什么了没有？”
　　“没有，只远远看了一眼。她大概……没看到我吧。”
　　他深呼一口气，“那就好。”
　　“昀，她那么美，你一点不动心吗？”心里那莫名的酸涩：是醋意么？
　　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她外表再美，也是蛇蝎心肠。” 
　　“你不要一概而论，她还是个孩子。” 
　　“是个杀人如麻的孩子！”
　　“怎么会？！她明明笑得很单纯呀，而且……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 谁……那个她究竟是谁？……喜欢楚昀的女子么，是谁？！
　　“哼，她是想利用我！”
　　“昀……”为什么记不起那女子的样子……
　　“答应我，别接近她！”
　　“可是……”
　　“答应我！”感觉到他的怒意，‘我’不禁畏缩了一下，“嗯。”
　　“好了，黎皇子那边还有事，你先回去。”安抚性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自己小心。”
　　“你也是。”
　　
　　暂别了楚昀，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慢慢才意识到一件事——这里是羽国王宫！！
　　
　　“……那个楚昀，似乎对……有很深的敌意……”这声音……是墨轩？
　　“那又如何？”是凤清！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得出蛮儿对他……”
　　看得出我……难道他们不知道我和楚昀的关系吗？
　　“楚昀和柳夙雪已有婚约。” 什么？！如果他和柳夙雪……那为什么又和我……
　　“话虽若此，可蛮儿一向对自己认定的事极执拗，恐怕……”
　　“鸢不会允许的。”
　　“……”
　　脚步声渐远，直到他们两人离去甚久，我的心情仍未平复。
　　
　　—————————————————————————————————————————
　　
　　第二天清晨，整装待发。
　　一行大约十人左右，皆骑马护在马车前后。冰魑则跟在一侧，脸上仍是冷得没什么表情。
　　我上了马车，思绪仍被昨天的梦境所扰，一时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听见冰魑下令出发时，才渐渐回过神来。
　　掀开窗帘，冰魑直接靠进，“小姐有何吩咐？”
　　我点点头，问他：“我们要去哪儿？”
　　“飞霞镇。”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里是离幽冥谷最近的城镇。”
　　“我知道了。”最近的城镇，也就是说在幽冥谷的势力范围之内吧，难怪岚歆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不再多想，我缩回车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车行大约两个时辰后，昏昏欲睡间，冰魑的声音透过布帘传来，“小姐，马上就要进镇子了，请您换乘轿子。”
　　“哦，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掀开布帘探出身子，“这里离飞霞镇可远？”
　　他站在车前，绷着脸伸手等着我，“回小姐，并不很远。”
　　“噗——”我忍不住笑，眯了眼睛搭上他的手，下了马车，“冰块～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不用这样不情愿吧？”
　　捕捉到他脸上瞬间即逝的尴尬，我笑容更胜，“既然不远，我们步行过去吧。”
　　“是，小姐。”他迅速恢复平常，收了手跟在我身后。
　　“那些人呢？”左右看看，除了我和冰魑，以及两个牵着马的护卫之外，其他人竟然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
　　“回小姐，属下已让他们先行，安顿车马。”
　　“哦。”表示了解地点点头，赞赏地看了一眼他：没想到这冰块还挺心细，懂得不要招摇的道理。
　　
　　边走边看，这北国风光，果然和南羽大不相同啊。
　　眼下正值九月，而酆国地处北方，已有初冬之色。
　　虽说不比羽国和暖舒适，却也别有一番冬韵美景，就只是冷了些，风也大了些。
　　“岚歆可有说不能留宿？”
　　“公子并未示下。”
　　“那今日就住在镇上，明天再回去吧。”
　　“是，小姐。”他应下，随即招来那两名侍从耳语了几句。
　　只见他们恭敬地点过头，分别骑上马，一朝前方而行，一朝来路而去。
　　原来他们就是干这个用得啊！——我无趣地撇撇嘴，不过心下倒是再一次对冰魑刮目相看，也难怪岚歆会让他跟着我。
　　
　　进了飞霞镇，我不禁眼前一亮。
　　虽然是个小镇，倒也颇为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吆喝叫卖，儿童嬉戏笑闹，给这冬日的镇子里平添了几分暖意。
　　
　　“小姐，客栈已准备好，是否先去休息？”他道。
　　我看看天色，“快中午了，吃过饭再说吧。”
　　“是。”他继续跟着我，就像普通人家的侍从跟着家里的小姐一样。
　　
　　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过的饭馆，以命令的口吻让冰魑陪我吃了饭，又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儿，我才和他来到落脚的客栈。
　　当我抬头看到“飞霞客栈”这四个字的时候，不禁莞尔：果然是民风淳朴之地，连起名字也这么直接！
　　
　　“小二哥，这镇子上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趁着小二进来送洗澡水的空挡，我问他。
　　“小姐是外地来的吧？”他见我点头，立刻摆出一副“您真是问对人了！”的表情，“那可赶巧儿，这几日正好是金菊节，虽然咱这里是小地方，不过到了晚上也会很热闹的！”
　　“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么？”我故意不信地眨眨眼睛。
　　那小二一阵怔仲，轻咳几声，“呃……咳咳，小姐，小的怎么会骗您呢！不信今儿晚上您可以去逛逛啊，到时候各个品种的菊花都会摆出来，可漂亮了！”
　　“是么，那谢谢小二哥啦～”甜甜一笑，意料之中地欣赏到小二微微涨红的脸，以及有些仓促的关门声。
　　呵呵，看来这小镇上的人，不禁纯朴，而且很容易害羞呢～




琉夕宫出场人物介绍

　　应小云同学的要求整理了一份人物出场表。主线人物就不多说什么了，主要把一些零碎的配角细数一遍。对了，龙套我就不多说了啊～
　　
　　主角们：蛮儿、逆舞、红魇、凤清、墨轩、岚歆、上官夕鸢，这些都熟，不多说了。
　　
　　第一卷出现的配角：
　　甄北语：凤清的孪生哥哥，甄国之王，因同柳夙雪结盟而联姻。呃……曾用强得到蛮儿的身体，第一次啊第一次……
　　楚昀：南煦黎侍卫，人称快剑公子，和蛮儿以及柳夙雪只见关系神秘。
　　南煦黎：羽国皇子，皆琉夕宫之力成为皇储。
　　柳夙雪：羽国玉柳山庄大小姐，如今山庄掌权人，嫁于甄王为后，仇恨蛮儿。
　　药苓：蛮儿侍女，与凤清育有一女初葵，后嫁于凤清。
　　云裳：上官夕鸢贴身侍女。
　　奚仲：逆舞旧时好友，宫廷御用裁衣师。
　　玉蝉、翠蝉：药苓之后，蛮儿的贴身丫鬟。
　　
　　第二卷出现的配角：
　　南煦颜：红魇曾经的未婚妻，现仍喜欢红魇。
　　南煦锦：羽国皇子，和南煦黎争皇储之位，最终失败。
　　薛黉：红魇的异母弟弟，幼时代替红魇成为南煦黎的娈童，现在和南煦黎一对儿。（这大概是我文里唯一的一对儿男男了吧……）
　　心：苍龙卫之一，曾做蛮儿护卫。
　　朱世泽：羽国宰相，极其溺爱其孙。
　　朱祈佑：宰相之孙，被红魇所虐杀，并作为嫁祸手段而陷害了南煦锦。
　　明日：羽国宰相的心腹，虽然后面不会出现了，不够还是说一下吧。
　　萧妃：某龙套女人？反正最后也没得好死……亲们忽略吧！
　　愁画：莲心舫当家花旦，善歌。倾心于红魇（注定的炮灰了……）
　　盈袖：莲心舫大家花旦，善舞。原是幽冥谷踪堂堂主梅暗香，后因一男子离开，因受柳夙雪威胁而假扮盈袖，已倒戈岚歆。
　　冰魑：岚歆心腹，冰块脸。在得知蛮儿身份后对其极为恭敬。
　　雪魅：在幽冥谷照顾蛮儿的起居，经蛮儿撮合同火魉凑成一对儿。
　　石魍：石头人一个，沉默少语。
　　火魉：直爽的大汉，很喜欢蛮儿的个性，也很感激她所做的事情。
　　
　　小醉目前就想到这么多人，如果有遗漏的人物，请大家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快补上～
　


金菊寒花香满城（改错字）

　　睡过午觉，醒来时正好黄昏。
　　大概处于安全的考虑，晚饭是在房间里吃的。
　　另外，对于我晚上要逛金菊节这件事，冰魑并无异议。
　　华灯初上之时，我们便出门‘赶节’去了。
　　
　　这飞霞镇的金菊节很是热闹，街上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往来不息，路两边摆着各色菊花，很是漂亮。
　　我有些兴奋地跟着人群的方向走，时不时停下来瞧瞧好玩的东西，而冰魑则认真地负责保证我不被挤到撞到。只不过，这一路下来，真不知道他究竟被多少个女子投怀送抱了……
　　“小姐可累了，要不要到前面的茶寮休息一下？”
　　初听到冰魑的话，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见他那张早已寒气逼人的脸，连忙低下头偷笑。
　　“唔……好。”忍住，一定要忍住！
　　
　　也不知是不是我们这几个人太过扎眼，才跨进茶棚，立刻就有几双眼睛盯过来。
　　若不是冰魑那冻人的表情，估计看得人会更多……
　　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除了冰魑坐在我对面之外，另外两个人则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后。
　　喝口茶，看看周围：果然身边跟着三个人太招摇了！
　　考虑到太过惹眼所带来的诸多不便，我便对冰魑道：“冰块儿，让他们俩回去吧，你跟着就行了！”
　　他眸色微沉，片刻后冲那二人挥了挥手，他们得令离开。
　　我微微一笑，抿了口茶，“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全凭小姐做主。”
　　“……”无语地看看他，再看看附近几个好奇而又带些妒意的年轻女子。
　　“去赏菊花吧～”
　　“是。”
　　于是，付了茶钱，依旧引人注目的离开了茶寮。
　　
　　飞霞镇中心有个广场，是金菊节当晚众家菊花聚集的地方。听说每年的金菊节都会选出一株最好的菊花，赋予金菊之称，另外还有丰厚的奖金。
　　一路逛下来，没想到菊花的品种竟如此之多。
　　这边是什么春水、帅旗、碧玉莲钩、帘卷西风、八弦晴姿、岸得赤星……
　　那边还有什么墨荷、一呸雪、银丝串珠、空谷清泉、雪照红梅、十丈珠帘、……
　　若不是那些菊花的前面都立了一个写有名字的牌子，我估计自己早就数不过来了。
　　
　　“下面，就宣布今年魁首的菊花！”
　　远远地，听到一声，便发觉人们的情绪开始高涨起来。
　　“快！快去前面，镇长要宣布今年的金菊魁首了！”
　　突然听到有人如此大喊，原本还流连在各色菊花前的人们顿时激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朝广场正中搭建的高台涌去。
　　冰魑见人群骚动，立刻护住我，怎奈人实在太多，推搡拥挤间，我们也跟着人流朝高台的方向移动。
　　眼看冰魑为了挡住扑向我的人，就要撞到我身上，我先发制人搂住他的脖子，高声道：“用轻功，到前面去！”
　　他有些僵硬地看着我攀在他肩上的胳膊，顿了顿，还是遵从了命令，自人群中一跃而起，借着初降的夜色，飞速向高台掠去。
　　“唔！……”一声闷哼自头顶上方传来，我尚不及反应，冰魑已经在空中调整了一个姿势，带着我落地。
　　只是脚下踩的地方有些特殊，看这样子，被我们踩烂的应该就是那拔得头筹的花魁吧……
　　紧接着，原本沸腾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而所有目光的归属，都落到了我们的身上。
　　“喂，你们什么人，来捣乱的吗？！”
　　“啊！他们踩坏了金菊花魁，肯定是来闹场的！”
　　“就是，看着就是外地人，一定是来捣乱的！！”
　　…………
　　一时间，质问声与谩骂声此起彼伏。
　　我缩缩脖子，讪讪看向某人。果不其然，看到他摆出了那张万年不化冰山脸！
　　只是，想到他刚刚的举动，我可以肯定是有人暗算！可是，是谁？！难道这小镇上还有深藏不露的高人不成？！
　　抬头以目光询问伤势，看到他轻轻摇头，我这才放心。莫非是有人想借我们之手在金菊节上捣乱？
　　人群愈加激动起来，似乎已有人想要上来打我们！
　　不过那人在冲上来之前，已经先一步被不知哪冒出来的人制伏。当看到他们统一的着装，我立刻明白，这些人是跟着我一道来的护卫！原来是明卫变暗卫啊！
　　突生变故，这些镇上的居民见我们不好惹，也胆怯地不敢再上前，只是口中的粗话更加难听。
　　“咳咳，大家稍安勿躁！”这时，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头走出来，暂时平息了人群的骚动，然后转向我们，“老夫是飞霞镇的镇长，敢问二位……呃，为什么要这么做？”
　　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福了福身子，抬头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镇长误会了，我家侍卫刚刚是怕我伤着，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搅了大家的雅兴，小女子万分抱歉！” 
　　“虽然来者是客……”那老头狐疑地瞄了我们两眼，沉吟片刻，道：“……老夫也知道二位不是故意的，但这魁首之花毕竟是毁了……”
　　“我陪可好？”陪着笑脸，示意冰魑掏钱。
　　刚要递上银票，就听镇长身后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忿忿道：“哼！竟以银钱赔我，简直是侮辱我的‘细雨含沙’！”
　　我匆匆看了一下这人恨不得吃了我的样子，立刻断定他就是那菊花的主人，于是歉然地问：“不知先生要我如何赔？”
　　“赔？！这‘细雨含沙’每日倾注我多少心思，岂是你这黄毛丫头赔得起的！”
　　愤怒的火苗有上窜的趋势，我压了压心中不快，“既然我赔不起，那先生要怎样？”
　　“你毁了我的菊，就该以命抵给我！”
　　他话音一落，原本也跟着叫嚣让我赔偿的人群再一次安静下来。哼，你们也知道人命不能玩笑，不再起哄了？！
　　“我的命？”我怒极反笑，指指自己，“怕是你不敢要。”就是你敢要，我也不给你啊！
　　“那你是不赔我的‘细雨含沙’了？！”
　　本来还不想给岚歆惹事，不过这绝对是被人逼的：大叔，你自求多福！！
　　“当然赔！”以眼神勒令欲上前的冰魑退下，伸手抽出他腰间的刀，“既然我踩烂你的菊花，理应由你来拿我的命！”
　　下面的人群又开始骚动，不过这一次不安和惊恐的人多一些。
　　看着那中年书生犹豫的模样，我冷笑：“怎么，先生不敢？”
　　“你这刁钻女子，不配弄脏我的手！”
　　哼，明明就是不敢动手，还敢贬低我！
　　眼睛一眯，我抬手一划，腕间立刻冒出一股殷红的血。习武之人不难看出，这一刀并不深，只是伤口有些长，所以血才会流了很多。而我要的，也不过就是这流血的效果。
　　“小姐！”冰魑皱眉，迅速帮我止血。
　　我静静站着，看到镇长和那个中年书生惊惧的表情，松手丢了刀：这些人，就是欠吓！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竟与那鲜红记忆中的某个画面渐渐重叠……
　　
　　那身穿藏蓝劲装的男子，全身染血，目光冷冽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昀！小心！”
　　叫声未落，偷袭一方已经倒地，剑招快而狠，尸体鲜血淋漓。
　　他对上我的眼，伟岸的身躯微微一震，有愧疚，更有懊恼。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可有伤着？”
　　“难道不该由我来处理吗，这些人明明都应该是……”
　　“我不会让你沾上一丝血腥！”他大喝，面目狰狞。
　　“昀……”
　　我心中的纠结从何而来？ 
　　本就生在那染满鲜血的地方，注定一生一世都无法逃脱！
　　他又何必，要如此保护我？！
　　
　　“小姐？！”
　　回过神，终于感觉到腕上的疼痛，不禁皱眉，“我没事。”
　　许是被我惊人的举动吓傻了，此时可以说是，台上无声，台下寂静。
　　“以血尝花，这位先生可满意了？”
　　“可、可以了……”中年男子哆哆嗦嗦地点头，脸色惨白。
　　再看他旁边的镇长老头，一张胖脸又青又灰，活像个死人。
　　目光扫过台下一干众人，竟没有一个敢和我对视。哼，这么点血就怕了？刚才的叫嚣劲儿哪去了！
　　“冰块儿，我们走。”
　　“小姐，伤口……”冰魑有些犹豫地开口。
　　“无碍。”我淡淡道，径自跃下高台。
　　这一次，镇上的居民倒是很有默契的让开了一条路。
　　我兴致已失，也懒得再去理会，任由那十几人浩浩荡荡的跟在我身后离去。
　　
　　散步般的走在无人的街上，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冲动。
　　但是一想到这事情的起因，我心中就又是一阵气闷！
　　“冰魑，你可看到是什么人暗算你？”
　　“属下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哼！”敢害我！别让我抓到，不然一定饶不了他！
　　
　　一路走回客栈，想不到竟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看清那人的容貌，我心中又是一紧，急忙加快步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再逢明月照九州

　　一路走回客栈，想不到竟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看清那人的容貌，我心中又是一紧，急忙加快步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暗香见过小姐。”她行礼，轻声道：“殷将军正在客房休息。”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如钉子般敲进我心里，什么也顾不得，我直冲上二楼。
　　
　　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房门。
　　看到睡在床上的男子，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男子，我顿时心口一热，眼前也跟着氤氲起来。
　　魇，我终于等到你了！！
　　
　　不想吵醒还在熟睡的人儿，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却发现他那异常苍白的脸色。
　　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去探触他的额头，只感到冰凉一片。
　　这根本不是睡着，而是昏迷！
　　咬了咬唇，我转身走出房间，正好看到暗香在门口等我。
　　
　　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身体还是不自主地颤抖：“……他怎么了？”受伤了？是谁伤了他？！
　　“回小姐，将军为了今早赶到谷中，已经赶了七天路，身体实在吃不住才会昏迷。”暗香解释着，脸上有犹豫一晃而过。
　　“还有什么没说？”声音不受控制地上扬，我盯住她，手已成拳。
　　她侧目看了看一边的冰魑，轻声道：“将军早些时候正好看到小姐和冰魑……在一起，一时气愤……”
　　忽然想到那打在冰魑腰间的石块，我脱口而出：“是他暗算的冰块儿？！”
　　讶异过后，却不得不承认：以红魇那醋坛子的功力，这样做也不是不可能……
　　“是。”看到对方点头，我不禁低声骂道，“这个笨蛋！明明受伤了，还这么乱来！”
　　“……小姐。”暗香眉头紧锁，“将军身上中了蛊，能否医治，还需回谷由公子诊断。”
　　“什么？！……”竟有人如此歹毒，下蛊害他！“是谁？！”
　　“柳夙雪。”听到这个名字，我狠狠一震，“明早就回幽冥谷！”
　　“是！”
　　
　　第二日，黎明时分，我们启程回谷。
　　早些时候，红魇曾醒过来一次，但看他双目浑浊，神智明显是不清醒的。
　　我心中更痛，握住他冰凉的手，暗暗告诫自己务必冷静。
　　
　　虽然我也想尽快赶回谷中，让岚歆为他诊治，但又怕马车行进过快，颠簸之间难免会伤到他。
　　于是斟酌之后，还是决定以最平稳的速度前进，好在路程不远，并不会耽搁太多的时间。
　　
　　一路驾车而行，约一个半时辰后，我们就来到了幽冥谷的入口。
　　我掀开布帘，高声对冰魑道：“你先行通报岚歆，也好让他有所准备！”
　　“是，小姐。”他颔首，领命而去。
　　我也欲下车，却不想右手被昏迷中的红魇紧紧攥住，根本脱不开。
　　只得侧首望向梅暗香，“梅姑娘，劳烦你派人将魇送至我处。”
　　“小姐不必多言，暗香明白。”她朝我清浅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钦羡。
　　我微微一怔，隐约有些了然：看她的眼神，定是心有所爱。而动情至深的女子，自是不会顾及所谓“理智”二字的。只是不知道，这是否是她当年背叛岚歆的理由。
　　不再多想，我淡淡点头，“多谢。”
　　
　　一路回到住处，直到将红魇抬进房间，他都没有松开我的右手。
　　我不禁有些心酸：他醒来时虽然不甚清醒，却也一定知道是我在他身边，故此才不愿放手吧……
　　将他安置于床榻上，我侧身坐在床边，用左手轻轻拂去他额上的碎发。
　　凝着他苍白无力的脸庞，心下又是一阵抽痛。
　　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此时，岚歆闻讯赶来。
　　我见他疑惑的盯着我，指了指自己的右手，递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他了然一笑，上前探了探红魇的脉。
　　看到他蹙起的眉，我心头一颤，脱口问道：“他伤势如何，为何一直昏迷不醒？”
　　他轻轻摇头，“内伤并无大碍，昏迷乃疲累加外伤所致，只是……”
　　“只是什么？！”我急切地问，与红魇相握的手不由紧了紧。
　　“……只是他体内的蛊，怕不好解。”他缓缓道，眉心不得舒展，“他所中的是蚀心蛊，蛊如其名，附心而生。此蛊毒性极为霸道，发作时痛不欲生。”
　　我脸色一白，“你也解不了吗？！” 
　　“若要除去，必须以下蛊者之血为引，否则蛊虫蚀心……无药可医！”他面色凝重。
　　“所以……必须要柳夙雪的血？”我低声问，怔怔望着他。
　　“是。”
　　“……”
　　
　　“雪魅。”
　　“属下在。”
　　“准备针具。”
　　“属下明白。”
　　
　　“等等！”我用力挣开红魇的手，起身拉住岚歆，“只有这一种方法吗？”
　　“蛮儿，我会想办法的。”他拍拍我的肩膀，“放心，我一定尽力！”
　　我黯然，深知他此话何意。
　　难道再次相聚，竟是为了永远的分别么？！
　　转身坐回床边，看到红魇露出来的一截手臂，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那手腕上蜿蜒着一条深紫色的痕迹，好似毒蛇的信子，深深灼痛了我的眼！
　　“岚歆，那是什么？！”
　　我看向岚歆，可他却不看我，“那是此蛊的标记，若完全变黑……”
　　“不！——不！——”惊叫着扑到床边，泪水滚落，“他不能死！不能死！——”
　　“蛮儿，你且冷静些！”岚歆自身后将我拉起，“我会先压制住他体内的蛊不再发作，虽然是暂时的，但他这段时间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若蚀心蛊不除，魇还是有危险！”
　　他默然，送了手劲儿，“刻不容缓，先让我为他施针吧。”
　　我点头，退至一旁，静静看着岚歆净手、下针。
　　目光触及红魇苍白异常的脸是，仍是忍不住内心抽痛。
　　时间一点一滴的淌过，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两腿发酸麻木，岚歆才收了针。
　　我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红魇。见他睡的安稳，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如何？”
　　“尚需静心调养几日。”他也低头看了一眼，“蛮儿，你也去歇息一下，等他醒了再过来。”
　　摇摇头，我坐到床边，拉起红魇的手，“我在这儿陪他。”
　　“那先给他净身吧。”岚歆，“雪魅。”
　　“属下在。”
　　“你来给……”
　　“我来！”
　　“蛮儿……”他看了我片刻，侧头对雪魅道：“你去打些热水来。”
　　“是，公子。”
　　
　　片刻后，雪魅便端来了热水。
　　“小姐，还是让我来吧。”
　　“不用。”我轻轻摇头，“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小姐……”
　　“我想和他两个人单独呆一会儿。”
　　“……雪魅就在门外，小姐有任何吩咐只管叫我。”
　　“嗯。”
　　
　　将自己的身体垫在他身后，我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服，然后慢慢退下。
　　当我看到他□的身体时，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那胸前和背后，伤痕交错，显得异常狰狞。
　　不忍再看，我拿起宁好的帕子，开始轻轻擦拭他的身体。
　　感觉到他轻微的痉挛，我手下一顿，咬咬牙，有继续帮他净身。
　　当擦完红魇上半身的时候，我早已满头大汗，而那盆里的水也已变得污浊不清。
　　“雪魅。”我唤，她应声推门而入：“小姐，有何吩咐？”
　　“再打一盆水来。”
　　“是。”
　　
　　待到雪魅送来热水，我已用剪刀将红魇的裤子剪开，一点一点扯出来。
　　我接过她递来的湿帕，便又开始细细的为红魇清洁起来。
　　忙活一番之后，总算将他身上的血迹污渍弄干净。
　　扯过锦被给他盖上，我深深呼了一口气，才腾出手来抹掉自己脸上的汗。
　　“小姐。”
　　雪魅适时上一条手帕，我随意擦了擦，又坐回床边守着他。
　　“小姐，已经快中午了，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了……”我摇摇头，目光始终落在红魇苍白却美丽的脸上，“你下去吧。”
　　“……是。”
　　
　　凝视着红魇的睡容，愧疚又一次用上心头，挥之不去。
　　我忍着泪，指尖轻轻抚着他的脸颊。
　　两个多月未见，他明显消瘦憔悴了许多……
　　还有这一身的伤，我真不敢去想，柳夙雪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魇，对不起……对不起……”
　　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只是那冰凉又一次刺痛我的心。
　　
　　“我知道你累了，才会睡觉不理我。昨天你用石子暗算我们，是不是吃醋了，一定是呢，你就是个醋坛子，不过我一点都不生气～所以你好好睡，睡醒了，就要好起来哦……”
　　
　　“……呐，你一定要好起来。只要你好了，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不会那么狠心的，对不对？”
　　
　　睫毛微颤，泪水滚落，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忍住……
　　

犹恐相逢是梦中（改错字）

　　月上初晕，雪魅已不知是第多少次来敲门，问的仍是那一句，“小姐，可要用膳？”
　　我看着屋内摇摆不定的烛光，恍然发现自己竟然自中午起就没离开过这床。
　　偏头凝视床上那还在沉睡的人儿，并没什么胃口，于是还是用一句“不饿”了事。
　　
　　门被推开，我抬头时，岚歆已走到我身前。
　　看到他手中的药碗，我本能地伸手。
　　“去休息。”他躲开我的手，又低头看了看红魇，道：“他身体过于虚弱，还会睡上许久。”
　　“我陪他……我希望他醒来是，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不知不觉，声音竟有些低哑。
　　他单手将我拉起，径自坐下，“没有两日他是不会醒的。这里有我，等你睡醒了，来换我便是。” 
　　“岚歆……”我哽咽，点点头，“谢谢。”
　　
　　去到隔壁的房间，屋内早已有人备好了热水、糕点。
　　可一思及红魇的伤势，我便无心顾及其他。只草草擦了把脸，就和衣躺到了床上。
　　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只知道惊醒前的最后一幕，定格在红魇万般凄惨的脸上！
　　我蓦地坐起，早已冷汗连连。
　　慢慢躺回去，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红魇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得我心惊肉跳，再是不敢入睡。
　　
　　月光清冷，透过窗棂洒了一地碎银。
　　我望着那朦胧光影一阵恍惚，终是起身推门而出。
　　
　　红魇房内，烛光摇曳，想必岚歆还在。
　　本欲回房，可只迈出一步，刚刚那一幕又一幕血腥的画面，便又在脑中回放，惊得我一阵颤抖。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岚歆听到动静睁了睁眼，见来人是我，便继续闭目凝神。
　　我往前走了几步，见红魇仍安然躺在床上，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烛光下，他整个人都隐没在床帏的暗影中，显得愈发不真切。
　　我有些不安。
　　来到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虽然冰冷，却让我感到了几分真实。
　　不禁心怀感激。
　　还好眼前之人是真实的……
　　还好刚刚的景象，只是个梦……
　　
　　梦中的红魇似是被我打扰，眉心蹙了蹙，与我相握的手愈发得紧了。
　　我清浅一笑，用力回握住。
　　魇，这一世，我一定不会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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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如何？”风清问，一旁的墨轩答道：“甄国的援兵将至，至多可再拖上三日。”
　　星目微闪，嘴角似是掠过一丝讥笑，“如此，不必继续纠缠，启程赶往酆城吧。”
　　“我也正有此意。”墨轩点头，眉间露出一丝担忧，“只是没有想到，柳夙雪竟是个如此深藏不露的女子。”
　　“哼。”听到他如此说，风清冷蔑一哼。
　　“先利用楚韵夺下玉柳山庄大权，后再同甄北语结盟巩固地位，如今又寻着幽冥谷而来。能有如此心机，又作风大胆的女子，当世怕是没有几个。”墨轩每说一句，心中就多一分担心，“若她是冲着蛮儿而来，只怕不好对付。”
　　风清闻言，亦是脸色一沉，“若想得逞，也非易事！”
　　“好了，我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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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醒来时发现身子很僵，原来是自己靠着床栏睡着了。
　　低头去看红魇，发现他面色虽白，却比昨天好了很多，且算睡得安稳，便也不禁舒了一口气。
　　这时，雪魅端了东西进来。一碗药，一碗粥。
　　她将托盘放到桌上，将热粥送到我面前：“小姐，先吃点东西吧。”
　　我摇摇头，径自拿了药碗，“我不饿。”
　　“小姐，我来。”躲过她伸过来的手，我道：“不用，你帮我把他扶起来。”
　　她默默点头，将红魇扶起，在他身后垫上一个枕头。
　　我舀一勺汤药，轻轻吹一吹，又以舌尖试了温度，才送到他嘴边。
　　只是，红魇如今昏迷不醒，不能自行吞咽，喂进去的药，多半又都流了出来，我只得拿出帕子替他擦干净，然后继续慢慢喂给他。
　　“小姐，还是我来吧？”
　　“不用。”
　　见此法不醒，我思量片刻。手一扬，灌了一口药液，然后俯身下去，以口哺药。舌头探入他口中，引着药液缓缓流入。如此反复了多次，终是将药喂了进去。
　　喂了药，和雪魅一起将红魇扶躺，帮他掖好了被角，才接过她递来的茶水漱了口，然后继续坐在床边守着他。
　　
　　彼时，岚歆推门而入，看到桌上丝毫未动的粥，当下冷了脸色。
　　我极快地扫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雪魅，轻声道：“是我不想吃。”
　　他闻言神色又是一沉，“蛮儿，我顾你心忧红魇，并不想强迫你。但你若继续不爱惜自己，从今日起，我就不准你守在他身边！”
　　清清冷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几分威严，几分无奈，却清楚地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微微一滞，咬了咬唇，“我吃便是。”
　　如是，岚歆才缓和了脸色，走过来给红魇号脉，之后又低声雪魅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我喝下那一碗热粥，过了片刻，便觉得有一股暖流自肺腑扩散至全身，身子似也轻盈了许多。
　　坐回床边，拉住红魇的手，只觉得更冷了些。再看他脸色也不比刚才，嘴唇竟微微泛青，好像很冷的模样。我登时心口一疼，正好瞥见雪魅收拾得当待要离去，当下心念一动，道：“雪魅，取个暖炉来。”
　　她闻言，回身，“小姐可是冷？”
　　我摇头，目光落向红魇，“你且拿来便是。”
　　她见我如此，便也不再多话，道了声“是。”便端着东西出去了。
　　不多时，人回来，手上多了一个做工精良的紫铜手炉。
　　我拿过，小心翼翼地放入红魇被中，只希望这热度能让他舒服一点。可是事情却不尽人意，过了许久，也不见他有所好转，反倒是脸色越来越难看，眉毛因忍痛而纠结着。
　　见状不对，我心下一惊，声音不可自制的拔高，尖锐而颤抖：“岚歆，把岚歆给我找来！立刻、立刻把他找来！！”
　　“是！”话音未落，雪魅人已不在。
　　我颤抖的手握着他的，极力强迫自己镇定。可看着他愈加难受的表情，满心的恐惧瞬时压制不住，整个人也由坐在床上改为跪在床边。
　　眼中有泪，科眼眶却依旧涩得生疼。
　　那似乎已遥远的记忆，又一次浮上眼前，一幕幕回放。
　　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犹如昨日才经历过一般，深刻而清晰。巨大的恐惧顷刻将我包围，沉重的令人窒息！
　　
　　“魇，你不要吓唬我！你不可以有事的，不可以，不可以……”
　　
　　“魇，我害怕，你不心疼么？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你醒醒好不好？”
　　
　　“魇，我的声音你听到了吗，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好不好？……”
　　
　　“……魇，你应我一声好么？我好想你，好不容易才见到你，可你却不理我……”
　　
　　“我想听你弹琴，想和你斗嘴，想看你跟我耍赖……你怎么可以只顾着睡觉，不理我呢……”
　　
　　“醒醒好不好，我这里好疼好疼，再也受不住了……”
　　
　　一声声，一句句，字字发自我肺腑，融入我真心，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床上的人似乎更加虚弱，除去紧锁的眉头和青白的脸色不说，不知何时起，他的身体竟开始轻微痉挛。他每抖动一下，便如尖刀在我心头割了一回！
　　泪水终于忍不住，“扑簌、扑簌”的掉下。
　　我狠狠咬住嘴唇，将心一横，伸手用力抱紧他。希望自己的力量可以抑制他的痉挛，可这明显无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痉挛得更加剧烈。
　　“不要……不要这样……魇，我不能没有你……”
　　绝望如巨浪劈头袭来，我根本来不及挣扎，就已经被崩溃的浪潮吞没！
　　此时此刻，我是多么希望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噩梦一场！只要醒来，就会发现，那笑容狡黠的男子正完好地站在我面前！依旧红衣似血，依旧金眸璀璨，依旧玩世不恭，依旧魅惑天下！
　　
　　忽地，身下之人喉间逸出几声压抑的呻 吟，接着停止了痉挛。
　　我缓缓放开双臂，正要长呼一口气，却见红魇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折起上身，冲口喷出一口黑血，而后又软软倒回床上，仍是昏迷不醒！
　　被眼前所见骇住，我一瞬不瞬地盯着锦被上那一滩黑红血迹，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憋闷不已，跟着喉头一甜，竟也吐了一口鲜血出来。尔后一阵眩晕，身体便无力地向后倒去……
　　“蛮儿！”依稀辨得是岚歆将我扶住。
　　我睁了睁眼，倾尽全力抬手指向红魇，无声发问。待听到岚歆说了一句“他无事。”，神经一松，再无支撑的力气，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感知。
　　


何为虚幻何谓真

　　好难过！
　　身体如置冰窖，冷气自毛孔缓缓渗入，是彻骨的冷冽与疼痛。
　　呼吸渐渐困难，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我挣扎着想要汲取更多空气，可身体却愈发沉重。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受，令我不安，也令我恐惧。
　　黑暗中，我无力的叫喊声只消一瞬便被吞没，不留余音。
　　
　　“小姐！小姐！”
　　眼前刺眼一亮，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小姐醒了！快、快去请大夫过来！”
　　我皱眉，这样咋咋呼呼的丫鬟，可一点都不像岚歆谷里的。还有，为什么是找大夫，而不是找岚歆？ 
　　“……我，咳、咳咳……”喉咙火辣辣地疼，止不住的咳嗽，那肆意流窜全身的冷意此刻依然清晰。
　　就着丫鬟的手，缓缓喝下一口热水，我这才感到身体有了点温度。
　　“小姐，楚公子来了～”另一个雀跃的声音传来，我闻声望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丫鬟身后的男子——楚昀。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我如今不在幽冥谷里？！
　　目光对上，他似乎极为担心我的情况，快步走到床前，“你感觉如何？”
　　“……你…我没事。”垂下眼帘，不想与他那双满是浓烈感情的眸子对视。
　　“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可还是不该如此冲动，叫人担心！”他略显激动地站在床边，似乎碍于我虚弱的身体，进而忍住了要摇晃我的冲动。
　　帮他？我何时……
　　恍然大悟，莫非，这又是梦境么……也是记忆的一部分？
　　我不语，楚昀在床边坐下，轻声道：“我明白你为我的一番苦心，可如此危险之事，切莫在做了，好吗，雪儿？”
　　我僵硬，他为何叫我……雪儿？！
　　心口剧烈地疼起来，如刀绞，比锥刺……
　　头痛欲裂，缺失的记忆竟就在这一刻全然找回……
　　一桩桩，一幕幕，想起的越多，我便越心惊！
　　记忆中那女子的容貌渐渐清晰起来，同我一样的脸庞，神情却是冰冷的。她以食指抵住我眉心，施下了逆天的咒法——移魂、锁心！
　　她对我说：“忘了一切。”
　　然后那彻骨的寒意便自她指尖渗入我身体，她又说：“我，即是你。”
　　是了，再醒来，我便是她，她便是我……被施咒者锁心，施咒者获得两人所有的力量……
　　那么，若她是上官夕蛮，那我就是……了吗？
　　不，不可能！我不是！！
　　
　　“啊——”
　　“蛮儿！”熟悉的怀抱，鲜艳的红衣。我本该欣喜欢呼，然而此刻，却只觉得异常刺目。
　　悲从心生，一股悲凉之意渐渐蔓延全身。
　　“我……”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上官夕蛮，不是你爱的蛮儿！如今的我，已没有合适的身份站在你身边，你我已是隔海相望！
　　然而，我说不出口！此刻的心痛告诉我，纵然我已记起了过往的一切，却仍放不下对你的情！
　　我自私地想要依偎在他怀里，汲取那点滴的温暖。
　　我想留在他身边，想看见他眼中有我，即使，只是代替另一个女子。
　　
　　“……魇，别走！不要离开我！”
　　搂住我腰的的手臂紧了紧，我听到他温柔得近乎呢喃的声音：“我不走，哪儿都不去，就只陪着蛮儿。”
　　心脏猛地一抽，似乎有什么碎裂，开始鲜血淋漓……
　　指甲刺进手掌，不疼，反而觉得快意。
　　这便是报应吧！明明找回了往昔的记忆，却仍不愿放开眼前之人，无论如何都想继续独占他的怀抱，他的温柔，他的一切……
　　蓦地，眼前浮上楚昀满是痛心地脸，似在质问我为何背叛……
　　泪水终于落下，苦涩难忍。
　　他察觉到我的异常，连忙托起我的脸，柔声询问：“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不适，要不要岚歆来看看？”
　　看到他担心的模样，我心中更痛，只垂眸摇头，竟是不敢再对他说出一字一句。
　　他却当我累了，于是松开我，以指腹轻轻抹去我脸上的泪水，然后让我躺平，自己就势坐到床边陪着我。
　　我无法和他充满爱恋与疼惜的目光相对，只得闭目假寐。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身子已经微微僵硬。然后，我听到刻意压低的敲门声。
　　红魇并未起身，而是伸手理了理我额前碎发，幽幽吐出一个字：“进。”
　　淡淡的药香飘散开来，我知道，来人是岚歆。
　　“她刚醒过，又睡下了。”红魇低声道，后者没有说话，想必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这一次是岚歆开口：“我之前替她诊治时，发现淤积在她体内的寒气已经消失，虽不得原由，却也是好事。”
　　“如此甚好。”我能感觉到红魇此刻正凝视着我，目光温柔。可我不敢睁眼。若他知道我不是上官夕蛮，可会弃我而去，可会怨我欺骗，可会……恨我？
　　无论是那一种结果，都不是我所想面对的……因为无论他作何选择，只要真相一出，我都注定要失去他……
　　为何上天如此弄人，偏生要在我深陷情网之后才将诸般事实还于我？为何，为何？！
　　“醒了？”岚歆问道，但恐怕已察觉到我微乱的气息。
　　“嗯。”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目光走过红魇与他，然后转向别处，一种叫做心虚的感觉遍布全身。
　　“蛮儿？”听到他如此叫我，身子条件反射地颤了颤。
　　忽然，额上一股清凉侵入，我微怔，抬眼正好对上岚歆若有所思的目光。于是连忙低头，惊得险些出了冷汗：他发觉不对了吗？！
　　然而，他什么也没问，似乎只是要探探我额头的温度，之后便收回了手，“热度已退，身体已无碍。”
　　我看到一旁的红魇这才放下心似的点点头，然后冲我温柔一笑，那双醉金色的眸子更是晃得我心口生疼。
　　他的笑容不是对我，而是对上官夕蛮。
　　他的温柔不是对我，也是对上官夕蛮。
　　他的怜爱不是对我，都是对上官夕蛮。
　　纵使我心甘情愿做她的替身，心头仍是忍不住一阵阵抽痛。
　　不愿在他面前露出半分黯然，我垂下眼睫，低声道：“魇，我想再睡一会儿，你……”
　　“我陪着你。”他不等我说完，便接了口，甚至要牵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一躲，却听到他惊讶中带着疑惑的声音，“蛮儿，怎么了？”
　　是呵，我此刻在他眼里是蛮儿……怎么能躲开他呢……
　　“你蛊毒未解，身体尚虚，也该好好休息才是，就不必陪我了。”逼着自己说完，我勉强扯开一个浅笑，“莫让我再担心，好么？”
　　他闻言却是一笑，“我没事，我想陪着你。”
　　“不是还有岚歆呢。”目光落在安静了许久的男子身上，带着一丝乞求。
　　“让她好好休息吧。”他淡淡道，“你也需要静养。”
　　“……好吧。”极不情愿地起身，临走前，他轻吻在我额头，如流云拂过。他说：“蛮儿，我终于不用再想你了。”
　　然后，再次和岚歆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安心离去。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泪落不止，倍感悲凉。
　　
　　“……岚歆。”我有些犹豫地叫他，心底似乎有两个声音在争吵：是否要告诉他？他若知道了，会不会告诉红魇？
　　“既然恢复记忆，为何要瞒着红魇？”没想到慧眼如他，已看出我的不同。更没想到他问得直接，一时之间，脑中竟是一片空白。他见我不语，又问：“你对楚昀，可还有情？”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我狠狠一颤，方才回神：他竟知道如此之多么？难道说，这件事本就是他和上官夕蛮串通好的？
　　“蛮儿……”一声轻叹，却让我感到一丝侥幸：他犹叫我蛮儿，就说明，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否该庆幸，刚刚自己的沉默？
　　宁了宁神，我摇头，“往事如烟，已随风散。”
　　“既如此，不必隐瞒红魇。”
　　“别告诉他！”否则，我一定会露出破绽，发现我不是真的上官夕蛮，而是一个披着她外衣的令人生厌的女子！
　　哪怕只多一日也好，我只想陪在他身边，“岚歆，求你，别告诉他……我、我只想多陪他几日就好，别无他求……”
　　纵然以后他知道了真相，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无怨无悔！至少，我还有同他在一起时的美好回忆！足矣……足矣……
　　“你真的决定了？”从岚歆惊诧的语气听来，似乎是误会了我刚刚所言的含义。莫非上官夕蛮还藏着什么秘密，是除了岚歆别人所不知道的么？
　　不过不打紧，我已不在乎这些，只要尽快找到除去红魇身上的蚀心蛊的方法，我就是离开也可安心。
　　“嗯。”轻应一声，下巴，坚定地，动了动。
　　“既然如此……二十日可够？”他问，神情肃穆。
　　二十天么，也算多了吧……可若是到时候红魇的蛊毒未解开，我又当何去何从？
　　忽然想到，解蛊需以下蛊者鲜血为引，也就是说……若我和上官夕蛮移魂之术得解，我便可用自己的血来就红魇了！
　　“红魇身上的蚀心蛊，必须要下蛊者的血为引才得解么？”
　　“没错。”
　　“这样……二十日，够了。”我浅浅笑着，若是到时候仍不能破解移魂，我便以命酬命，定会拿到她的血的！
　　“你……”岚歆蹙眉看我半晌，似有话要说，却终是没再说什么。
　　魇，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守护你了！

相拥总觉春宵短

　　傍晚时分，红魇又过来找我。此时我心绪已平复大半，再加之也确实难以压抑心中情感，于是迎上去一把抱住他，“魇！”
　　他反手搂着我，“蛮儿，这些日子可有想我？”
　　“嗯。”我忍住泪，轻轻点头，“想。”
　　“有多想？”他低头，问得温柔，落下的吻更加温柔。
　　额头、眉毛、眼睑、鼻尖，每一处都蜻蜓点水般地吻过，他唇瓣微凉，衬着我的火热。
　　我仰首，送上自己的唇，他含笑吻住。
　　在这一瞬间，我仿佛觉得，他爱惜的人，只是我，此刻的我。
　　
　　唇舌缠绵许久，我们才喘息着放开对方。
　　温热的气息拂在我脸上，带着渐浓的□。
　　“蛮儿……”
　　因为欲望而微微低哑的嗓音，此刻听来，让人分外动情。
　　一条湿润的舌轻轻扫过我的耳垂儿，我忍不住一颤。
　　双眼迷离地望向他，却见他也是面若桃花、媚眼如丝。
　　“魇……”低声回应，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不复清明，倒好像妖精的诱惑。
　　果然，他金色的眸子沉了沉，低头又是一番狂吻。
　　我被他吻得一阵晕眩，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只能依靠本能攀附着他的颈项。
　　
　　“蛮儿，人家好想你……”他呢喃着，点点碎吻落在我颈间。
　　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心中亦喜亦悲：他抱着的人虽是我，叫的却永远都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魇……”抬眸，对上那双让我魂牵梦萦的金眸，主动凑上去轻轻舔咬他的喉结。察觉到他明显的颤抖，我抿嘴一笑，“……别叫我蛮儿，大家都叫我蛮儿，我想有一个，只有你才会叫我的称呼……”
　　原谅我的欺骗吧，我只是不想再继续当上官夕蛮的替代品，哪怕只是自欺欺人地换一个名字，我也会心存感激！
　　他激动地望着我，眼中的浓烈情感已经无法压抑。
　　“叫我夜，可好？”夙夜相对，如此，你唤的名，也算是我。
　　“名出何处？”他凝视着我，“可是你我相遇那一夜？”
　　原来，他和她，竟是相遇于夜么？没想到会如此巧合……讽刺么？心中，又一次蔓延开一片悲凉……
　　不过，除了在这二十日内同他朝夕相伴之外，我已别无他求。
　　无论我与他理解得是否相同，至少，他会记住这个称呼的，哪怕，并不是因为我……
　　
　　“夜。”
　　“夜……夜……”
　　他低声唤着我，一遍又一遍。
　　身体猛地腾空，我腰间，红魇的手臂已经灼热得烫人。
　　“夜，我要你。”
　　他轻轻地说，于我却是世间最有力的蛊惑。
　　泪落，滚烫，无声。
　　“……我也要你，只要你！”
　　
　　一翻云雨缠绵过后，我窝在红魇怀里，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房间里的麝香味儿还没散去，处处透着淫靡之气。不过，他内伤未愈，身子还虚，此刻已经沉沉睡去。
　　我静静听着他平稳流畅的呼吸声，把脸贴在他胸前：魇，这样就很好了，至少这一晚，你叫我夜，而不是蛮儿。
　　我是夜，只是夜，你一个人的夜。
　　这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即使未来只有二十日，我也知足了。
　　
　　第二日清晨，我在红魇温柔的目光下睁开眼睛。
　　他见我醒了，才凑过来在我额头吻了吻，声音依旧如昨夜那般性感，“夜。”
　　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感动，我搂住他的脖子，埋首在他颈窝处，“魇，以后，都只叫我夜，好么？”
　　“好。”
　　“谢谢。”
　　“用其他方式感谢我吧。”他在我耳边呼出一口热气，我不禁一缩，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一下子烧起来，“魇，现在是早上！”
　　“我知道……”他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大手不知何时又覆上了我的身体，肆意爱 抚，“……可我，还想要……”
　　带着极致的诱惑，他的舌尖扫过我的鼻翼，微痒。
　　“一会儿丫鬟要进来了……”
　　“无妨。”他轻轻吮吸着我的脖子，渐渐向下，吻咬我的锁骨。
　　一股酥麻之感顿时走遍全身，我狠狠一颤，已是想躲难躲，只能任由他继续‘胡作非为。
　　
　　“啊……魇，那里……别…嗯呜！……”
　　“呵呵，夜可真不诚实……明明就不是那么想的……”
　　“嗯……不要，好…哈呼……好热……”
　　“再……嗯，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呼唔，魇……魇……”
　　手臂紧紧颤着他的脖颈，尽量配合他的节奏。红魇一次又一次的深入、撞击，让我浑身无力，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
　　“啊——”
　　“哈——”
　　一股热流涌向体内，身体止不住的微微痉挛，泪水混合着汗水滚落，胸口随着我剧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着。
　　“魇……魇……”
　　我本能地凑上去，吻住他的嘴。他粗重的喘息声就这样被我封住，但下一刻，却在唇齿间开始了对我的又一次掠夺。
　　
　　迷朦间似乎听到外间有丫鬟在偷笑低语，我连忙使力推开红魇，“起床了！”
　　他极委屈地瞅着我，扁扁嘴，颇具气势地朝外面喊道：“哪个不知规矩的婢子在外间喧哗？！”
　　这一喊，外面倒是安静下来，可我脸上却烧得更加厉害。
　　“你干什么？！”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不是摆明了在说别人坏了他的好事么！这厮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红魇见我生气，连忙谄媚地笑：“夜，人家只是想与你多温存一会儿嘛～”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压上来，将我抱了个严严实实。
　　我看着他的笑脸，竟是无语。
　　“嗯。”将头埋进他胸膛，我轻轻应声。
　　“人家就知道蛮儿最心疼我了～”
　　心脏蓦地一抽！心酸、悲伤、自嘲、……一时之间，许多情绪纷纷涌上来……
　　“起床了。”我推开他，不顾他的诧异，径自起身。
　　魇，你果然还是想叫‘蛮儿’的么？即使，我一‘她’的姿态开口要求你，你也会喊错么？
　　“蛮……夜！”他反应过来，伸手想拉我。却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回眸，我浅笑道：“魇，快点，你的身子要是被其他女子看到了，我就不要你了～”
　　说着，挑衅地扬了扬眉。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不开心，抑或仅仅只是，因我而产生的担心的表情……
　　他闻言，又是一脸的委屈：“夜如此说，可是嫌弃我了？”
　　也许是许久未见他如此生动的表情，又或者，是我如今的心境已和从起大不相同。不知为何，明知他是装的，我却还是一阵难过。
　　但又只能装出不吃他那套的模样，狠狠瞪他，“那你还不快点，小心我叫岚歆在你药里多放黄连！”
　　“好嘛～好嘛～～”
　　
　　—————————————————————————————————————————
　　
　　抬头看到城门处高悬的两个字，楚昀眉头微紧。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终于是到酆城了！
　　他翻身下马，想着先安顿一下，再看如何联络琉夕宫的人。
　　走过城门不过数十步，蓦地，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地敌意。他目光微闪，却没有回头寻找，而是牵着马往里走去。
　　
　　城墙之上，男子目光幽黯，冷厉的气息更盛。
　　忽然，一抹黑影出现，半跪于地，“堂主。”
　　“嗯。”男子——冰魑收回目光，淡淡道：“今夜收网。”
　　“属下领命！”那黑衣人抱拳一拜，身影顷刻消失在冷风之中。
　　约又过了片刻，冰魑足下一点，借着城墙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察觉到身后那冷冽的气息消失，楚昀再次紧了紧眉头：刚刚那人武功不弱，本以为是琉夕宫的人，来监视自己。可如今人却离去，难道并不是冲自己来的？
　　“客官——”
　　正想着，迎面竟跑出个人了来。
　　楚昀顿足，冷冷盯着那人。
　　小二虽说也是三教九流见得多了，但显然没让人这么盯着瞧过。不是一般的凶神恶煞，而是平静中带着淡淡的寒气，看得他一时间之竟然结巴起来：“客…客官…小人是百客居的小二，敢问……客官是不是姓楚，单名一个昀字？”
　　他战战兢兢地问完，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更加不友善，不禁慌张起来：“小店受人之托，在此等候楚、楚公子……”
　　“我是。”确定来人只是个店小二，楚昀收回审视的目光，冷冷道。
　　“啊？哦，那客官这边请！”小二傻了傻，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去帮楚昀牵马。
　　“嗯。”
　　已给他准备好落脚的客栈，这么说来，琉夕宫的人已经到了。那么，刚刚的人，是回去报告自己的行踪去了？
　　
　　当楚昀踏进百客居大堂的瞬间，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再次出现。
　　他找去，却是一无所获。
　　琉夕暗卫么？可是如此明显的气息，并不像暗卫之流，反而像个剑客。也正因如此，自己才会在意。剑客，自己原本也是……
　　若不是为了雪儿，他又如何会投靠了南煦黎！可如今，她已不需要他了，自己为何，为何还要如此？！
　　他微微一愣，旋即便恢复平静，问了小二房间之后，便径自上了二楼。
　　
　　楚昀不知道，刚刚他所寻之人，其实此刻正站在百客居的屋顶，如天地间万年不动的磐石般，静默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今夜，注定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为君舞于天地间

　　“魇，今天天气很好呢。”我挽住红魇的胳膊，抬头浅笑，“陪我到凝幽阁坐坐，好不好？”
　　他点头：“嗯，都听夜的。”
　　“那我们走吧～从那里看风景很美的～”就这样，继续保持笑容就好了！嗯，要笑，要笑！
　　“夜，别笑了。”冷不防被他反手一带，落进那温暖的怀抱，“别担心我，区区蛊毒，岚歆会有办法的。”
　　“嗯，我知道。”轻声应着，心里依旧沉重。
　　红魇眼睛里的疼惜让我难受，不过还好，他以为我在担心他的伤势……
　　
　　踏出院门，第一眼就注意到不远处伫立的身影，迎风弱柳般的身躯，似又憔悴了不少的容颜。
　　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朝红魇看去，而他却视若无睹地拉着我与她擦肩而过……
　　这个女子有的只是悲凉，明知是飞蛾扑火犹不悔，纵然化作尘埃亦情愿！她的爱恋，那么的纯粹，熟不知最是难能可贵，却也最最伤人……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如今……早已遍体鳞伤了吧……
　　心口微微泛疼，就好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当红魇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也许他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不会给自己……他眼中将不再有她，其实，一开始也不曾有过吧……他眼中看到的、心中所想的，永远都是那个叫上官夕蛮的女子，而不是自己啊！
　　“夜？”回过神，对上的是红魇关心中略带担忧的目光，我笑了笑，“我没事。”
　　
　　“殷……上官小姐，可否留步？” 
　　听着愁画小心翼翼地语气，心又颤了颤。我知道，她本是想叫住红魇的，可是知道他不会停下，所以才会叫我。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对于这个柔弱却不软弱的女子，我不是不同情的。尤其是现在，我和她有了一个共同点：我们爱上同一个男人，可这个男人爱的，却不是我们之中任何一个……
　　可是，她的悲凉显而易见，而我的悲凉，只能深埋于心底……直到一日，真相被揭开，我也将永远失去、失去这个替代品的位置……
　　“愁画姑娘问我，不若直接问魇。”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我没有转身，只是不敢面对她绝望的神情。
　　该是绝望了吧……那就恨我吧！抑或，狠上官夕蛮……反正，她是不会在乎的……她只想毁了我，毁了我的所有……
　　为什么那时不杀了我呢，我死了……就不会遇到凤清……逆舞就不会死去……我也不会……爱上红魇，到不可自拔……
　　“殷将……”
　　“多说无益。”
　　为什么红魇的声音那么冷漠？一点也不像他，他的声音明明都很温柔的。是不是，他以后也会这样对我……也许，他连同我说话都是不屑的……那时候，我已没有资格像现在这样站在他身边了……
　　
　　思绪纷乱之际，腰间的手臂陡然紧了紧。
　　冷风扑面，我才意识到，自己已被红魇带到了半空。
　　脸上像被刀割一般的疼，用手去摸，才发现一片冰凉。
　　终究还是，哭了啊。
　　
　　“……魇，我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不该爱上你？
　　
　　是不是不该贪恋你？
　　
　　是不是不该欺骗你？
　　
　　“我是不是、是不是不该和你……”在一起？
　　
　　“……呜……”
　　话未说完，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封在嘴里。
　　狂放霸道的气息，肆意掠夺的灵舌，让我沉沦深陷，让我心醉情迷。
　　
　　翩然落地，脑袋被不由分说地按进怀里，头顶上传来红魇略带不安的声音：“别说，永远都不许说出来！” 
　　“……”
　　“不许说！不许说！不许你不要我！”
　　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一般，他紧紧抱着我。
　　我笑了笑，只是声音带点凄然，“如果，是魇先不要我了呢？”
　　“不会的！我永远都要的！……”被他的手臂箍得生疼，然而，我已经不在乎了。
　　抽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额头、眉毛、眼睛、鼻尖、脸颊、嘴唇……每一处都细细的走过：我要好好地记住这张脸，一寸一份，都要记一辈子……
　　强打起精神，我半开玩笑地道：“魇如果食言，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哦。”
　　他坚定地望着我：“我不会食言的！” 
　　是呢，你不会不要蛮儿……但，会不要我。
　　是注定的，魇，你注定要食言的，在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不过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先拿到血引，破除了你身上的蚀心蛊。然后，我们就天各一方，从此永不相见……
　　到那时候，你仍旧可以爱你的蛮儿，不会记得，你曾唤过她“夜。”的，一个爱你的女子……
　　
　　天地间，一点点莹白降下，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我生在南都羽陵，记忆中，那里四季如春，是从不下雪的。
　　而幽冥谷的一年里，似乎多半都是冬天。于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喜欢上了这白色，干净清透，仿佛可以洗净世间一切的这纯白。
　　
　　『初识莲心舫，再见将军宴。
　　本是少年郎，位列金殿上。
　　
　　红衣殷似血，俊颜如冠玉。
　　遥遥相望来，奴家波心荡。
　　
　　日日盼君来，不见食无味。
　　怎料变故生，夜夜思无望。
　　
　　昨日芙蓉面，已作枯叶荷。
　　人道愁难画，不知心许谁。
　　
　　六月锁月畔，多年复相见。
　　遥遥凝眸处，与人笑相伴。
　　
　　十年相思苦，此情何以堪？
　　化作一曲歌，只待与君说。』
　　
　　空灵的歌声缓缓飘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我心中微酸，终于有些明白这个女子歌声中饱含的情感。
　　只是痴心如愁画这般的女子，却被无望掩埋，又是何等的凄凉……
　　那么自己呢，是否也会像她一样，在某一天的某一刻，被红魇丢弃，面对他的不屑一顾，然后被绝望湮没？
　　
　　雪花片片，或是落在红魇的肩头，或是在他身边翩然飞舞，晶莹的白与他明艳的红遥相呼应，形成一幅绝佳的风景。
　　我眨了眨眼睛，仰头笑望着眼前的男子。
　　“魇，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他也低头看着我，嘴边挂着浅浅的笑意，“夜几时学的？”
　　是了，上官是没学过歌舞的，纵使我那时曾和逆舞学过几段，也不过是花架子而已……可如今的我不同，作为玉柳山庄的大小姐，从小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请人教导过的，并且要专精一二。
　　“魇不想看么？”你若说不，我又怎会逼你呢……
　　“想。”他定定望着我，“是跳给我一个人看的么？”
　　“嗯，只为魇一个人跳的。”
　　只为君一人，舞于天地间。
　　
　　脱掉狐裘披风，我朝他嫣然一笑。双臂一展，施展轻功向后飘去。
　　伴歌起舞，舞步中加以轻功的辅助，便轻盈如那风中的蝶，追逐着同飞雪嬉戏。
　　脚尖点地，我旋身一带，裙摆飘然散开。
　　下颌微抬，右手指天捏一个兰花，以右足为轴，带着周围的雪瓣旋转不停。
　　目光始终追随着指尖，直到飞扬的白雪缭乱了视线，我才看清眼前似幻似真的红衣。
　　额上是一层薄汗，我呼着白气，朝他微笑：“魇，喜欢么？”
　　他的回答是温暖的拥抱，带着惊艳，透着喜悦。
　　贪恋地呼吸着带有他气息的空气，我搂着他的腰，任雪花落在我们身上。
　　“夜，以后都不要再跳舞了，好么？”
　　空气在一瞬间凝结，我狠狠一窒，回神时心里只剩下疼。
　　“……为什么？”因为我不是上官夕蛮，所以我的舞，你不喜欢么？
　　“风大，你要是被吹走了怎么办？”
　　听到他认真的口气，我不由失笑：我又不是那不盈一握的纤弱佳人，怎么可能被风吹走……你这是在告诉我，你怕我随风而去么？不会的，即使不能留在你身边，我也会默默守着你的……
　　“人家不管，反正我看过了，以后不许你跳了！”他耍着无赖，霸道地搂住我的腰。
　　“好。”安抚着他的不安情绪，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魇，你察觉到什么了么？明明、明明我隐藏的那么好，你还是嗅到了异常的气息了么？
　　魇，此一生，我的舞，只会为你一人而跳。只是，这怕是第一支，却也是最后一支舞了吧……
　　
　　“夜，别离开我……”
　　我微微一颤，感觉到颈窝处一片湿湿凉凉。
　　魇，为什么上官夕蛮伤你如此之深，你还要爱她？
　　男儿的泪，你曾为她流过多少？
　　为何，为何是她？
　　我是不是不该再允你什么，是不是该让你绝望，是不是该阻止你继续深陷？
　　可是，我放不下……放不开你，放不开你爱的这层皮囊，放不开我对你的执念……
　　用力回抱眼前的男子，喉间微哽，“魇，我不走，不会离开你……”
　　因为，离开的人，将会是你。
　　但现在，至少抱着你的人是我，只是我。
　　二十日，已过了三日了啊，魇……
　　
　　

今朝诀别天涯路

　　“公子，人带回来了。”冰魑立于案前，似乎并不在意左肩的剑伤。
　　“辛苦你了。”岚歆抬头，几不可微地蹙了蹙眉，“去疗伤吧。”
　　“是，公子。”他抱拳一揖，健步离开。
　　岚歆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石魍。”
　　“公子。”石魍应声而入，依旧是那副石头脸。
　　“将人带过来。”
　　“是，公子。”
　　
　　不多时，石魍将楚昀带来。
　　岚歆朝石魍点点头，后者立刻退下。他又看向楚昀，淡淡一笑：“楚公子，在下久候多时了。”
　　慕岚歆？！
　　想不竟会对上他！
　　楚昀双眸微眯，心里亦是一惊，但片刻便镇定下来：“阁下有何见教？”
　　“不敢。”岚歆微笑不减，只是眼中多了几分肃穆，“以公子的才智，怎么会此刻还不明白在下的用意呢？”
　　……
　　楚昀皱了皱眉，暗忖片刻，不由惊诧，“这里是幽冥谷？！”
　　“正是。”
　　“你待要如何？”饶是没了兵刃，以他的身手未必就不能逃脱。而且，琉夕宫的人马也快……！！
　　“信是假的？！”
　　这一次他是真的无法强压住心中的惊诧，不过也微微佩服起眼前的男子：好个慕岚歆，竟然连琉夕宫和羽国王室都算计在内了！
　　“公子倒也聪明。”岚歆点头，“不过，在下请公子来，却是因为一个人。”
　　“什么人？”杀气发散，身体已经先于话语做好准备，是江湖人特有的对敌方式。
　　目光转深，他敛了笑容，以雪医之姿与楚昀对视：“公子该知道，当年的上官夕蛮，只是一个单纯无邪的孩子。”
　　后者一怔，语气有些不耐：“与我何干！”
　　“真的无关么？”笑容复又展现，只是染上了一层冷漠，“当年蛮儿可是很喜欢公子的，就是服下了失心丹，那恨意自然也比常人来得更深。但是从羽国回来后，她失忆不说，甚至受了极重的内伤。以她的武功自，试想，羽国又有几人能伤的了她呢？” 
　　“她一介妖女，我才不屑与她动手！”楚昀有些激动，加上想到柳夙雪的事，心里更是恼火。
　　“公子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蛮儿配不上你，只是辱骂一个女子，却也不是大丈夫所为。”岚歆冷笑，“只是不知，当时柳夙雪小姐，可有碰到过蛮儿？”
　　“你什么意思？！”
　　“公子听得清楚，字面意思罢了。”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着，“哦，在下忘了，公子一直不信，柳小姐为了夺权，利用你杀了亲生父亲一事。”
　　“你！……”
　　不待楚昀发作，岚歆话锋一转，问道：“蚀心蛊，公子听说过吧？”
　　见对方皱眉，他佯装叹息，“只是不知道，这阴狠的玩意儿，柳小姐如何会用的。”
　　“胡说八道！”就算她利用她，她骨子里也不可能如此狠毒，会用那伤天害理的东西！！
　　岚歆还不待反击，只听“哐当”一声，门被人用力推开。
　　门口的男子红衣如血，一脸不屑：“姓楚的，你要看看证据么？”
　　“是你？！……”楚昀回头，看到来人不禁一惊，“你说什么证据？”
　　“哼哼，自然是那贱人害我的证据！”说罢，衣袖一撩，腕间那紫黑的痕迹立刻显露出来，让人看着只觉得分外狰狞。
　　“那是……”
　　“蚀心蛊喽。” 
　　“……不可能。”她怎么会做出此等事来？！他认识的柳夙雪，断不会是如此狠毒之人啊！
　　见楚昀似是受到极大的打击，红魇立刻挂上得逞的笑容，只是脸色仍显苍白。
　　“姓楚的，你被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不说，到现在看不清她的为人，实在是蠢极了！真不知蛮儿当年为何会喜欢上你这白痴！”鄙视得撇撇嘴，红魇靠在门边，“不过，看你现在的落魄样子，我倒是很解气～”
　　“你！……”
　　
　　“……魇，原来你在这儿呀～”少女清甜的嗓音传来，一抹月白色映入眼帘。
　　“夜，你怎么过来了，不是睡下了么？”闻声的某人立刻变脸，温柔地笑开，但发现少女衣着单薄时，不满地皱皱眉，“怎地穿得这么少？”
　　少女浅笑着回答：“醒来不见你，出来找找。”
　　
　　“上官……”楚昀看着门口那对儿璧人，心里微微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却没有抓住。
　　回首看到楚昀，她淡淡地看不出表情：“楚公子。”
　　“……”眼前女子真的是上官夕蛮么？为什么，让他觉得哪里不一样呢？
　　
　　“魇，你伤势未愈，我们回去吧。”
　　“好～”
　　“岚歆，我们走了。”
　　“嗯。”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楚昀才回过神来，却是一脸深思：是哪里不一样，这种感觉，隐隐带着一丝诀别，却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
　　但他没有发现，他身后的岚歆，正盯着他神情莫测……
　　
　　——————————————————————————————————————
　　
　　一夜缠绵，醒来时已不见红魇的身影，只留余温。
　　我不安，几乎是夺门而出。路上遇到负伤的冰魑，更是一阵没来由地心慌。
　　“冰魑，可见到魇？”
　　“回小姐，花司正往公子处……”
　　没有细听后面的话，既然他去找岚歆，那我便去找他罢！
　　
　　还没走到书房，就听见他叫嚣的声音，这才安心。
　　“姓楚的，你被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不说，到现在看不清她的为人，实在是蠢极了！真不知蛮儿当年为何会喜欢上你这白痴！”
　　……
　　“不过，看你现在的落魄样子，我倒是很解气～”
　　
　　但当我听清红魇挑衅的话，不由呼吸一窒。
　　姓楚的？莫非是楚昀……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中有些微慌乱，不知是因为对他的难以忘怀，还是如今变心的愧疚。
　　
　　镇定了一下，我走过去，“……魇，原来你在这儿呀？” 
　　“夜，你怎么过来了，不是睡下了么？”红魇回头，见来人是我，立刻绽开笑容，搂住我又皱皱眉，“怎地穿得这么少？”
　　“醒来不见你，出来找找。”魇，你可知自梦中醒来，找不到你的恐惧？
　　
　　“上官……”
　　侧头，看到楚昀发愣的神情，莫名的想要躲避。
　　我淡淡点头：“楚公子。”
　　明明我现在是‘上官夕蛮’，为什么他看我的神情少了恨意，多了迷茫？难道，他也曾对她动心过么？
　　昀，原来你也这般在乎皮相……但就算我变回柳夙雪，你也不会再如从前一般对我了吧……因为你心中那个温柔善良的雪儿，早已不复存在了！从我成为‘上官夕蛮’的那一刻开始！
　　既然背负了她的名字，缺失了自己的记忆。我就应该成为那个令世人惧怕的琉夕宫的小主子。
　　现在的我，早已被血腥与杀戮侵蚀，心变得狠厉，感情也可以埋得更深，并且不再需要你的保护！
　　如今的我，只要扮演好上官夕蛮的角色就好，只要专注地看着身边的男人，就好。
　　早在上官夕蛮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该知道，那个女孩，而并不是靠着上官夕鸢的庇佑才得以生存，而是隐藏了自己的锋芒，以旁观者的身份洞悉这一切！
　　她遇到你，是她的变数，也是我们的，劫数。
　　
　　“魇，你伤势未愈，我们回去吧。”
　　“好～”
　　“岚歆，我们走了。”
　　“嗯。”
　　昀，这一转身便是诀别。
　　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天涯陌路！
　　
　　抬首仰望，天空碧蓝如洗。
　　眼中明明涩得难受，却终是无泪。
　　“魇，我记得和楚昀的过往。”目光相接，并没有我预料之中的惊诧，“你知道了，什么时候？”
　　“夜。”他扯开一抹苦笑，“你可知道，之前你每次见到他，一向都是畏惧他的，但今日却没有丝毫胆怯。”
　　是呀，我怎么忘了……以前见到楚昀，他那凌厉的杀气与忿恨，总是让我胆颤。如今想来，又是多么的可笑！
　　“夜……你对他……”
　　我知道红魇要问我什么：你对他，是否还有情？
　　情，也许恢复记忆之后对他有愧疚之情，但今日见到他，我才知道，那份因记而忆带来的不安已经不复存在！
　　“魇，我有些冷。”我打断他，只因不想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身边的男子无言搂紧我，但声音的颤抖还是显示出了他的不安：“……夜，你决定了么？”
　　“嗯，决定了。”伸手抱住他的腰，我坚定地回答：“此后一生，我只爱魇一个。我的情，只给魇一人！”
　　没错，此后一生，我只爱你一人！纵使你爱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亦甘之如饴，一生不悔！
　　搂住我的手臂紧了又紧，似乎想把我揉进怀里：“夜，夜！哈哈，夜——”
　　发丝纷乱，裙裾因旋转而飘起，开成一朵月白色的花。
　　我抬头，迎上那双盛着喜悦与激动的碎金眼眸，挂上笑容：魇，只要此刻让你开心的人是我，便足矣。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和你共度的这段时光，记住你的笑容，你的柔情，你的怀抱。
　　然后，当我以真正的身份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就是一切真相大白，全盘结束的时候了……



番外 愁画篇

　　我叫做翠翠，生在羽国南部一个普通的农户家里。我爹娘都是老实的农民，每天都勤勤恳恳地耕田种地，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一家人在一起也很幸福。
　　街坊常夸我聪明漂亮，将来定能觅个好夫婿，我那时才三、四岁，并不明白夫婿是什么，只知道拿着邻家婶婶给的酥糖美滋滋地吃着。
　　只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我六岁那年，全国大旱，我家的田地也是颗粒无收。虽然羽王举国大赦，免去了今年要上交的公粮，但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日子委实过不下去了。
　　在断粮的第三天，我躺在炕上，迷迷糊糊地听见爹娘的对话。
　　爹说，有个人说我不该留在这里受苦，想带我走，而且还会给爹娘钱，让他们去买粮食。可娘不同意，她说那里不是好地方，不能让我去。
　　最后，他们好像吵了起来。娘进屋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眶红红的，一见我就落了泪，抱着我一直叫我的名字。
　　“翠翠，翠翠……”
　　我不懂，有人给爹娘钱，我们不就有饭吃了吗，为什么娘还要哭呢？
　　“娘，别哭，翠翠很乖～”
　　
　　第二天的时候，有个叔叔来我家，问我爹娘想好了没有。
　　娘坐在一边默默地哭，爹把我推到那个人面前，没有说话。
　　快出城的时候，我问他，“我以后还能见到爹和娘么？”
　　“等你长大了，就能见到了。”
　　这句话，我当时相信了，但我这一走，却再也没有见过爹和娘，更没有再回过故乡。
　　
　　后来那个带我走的男人告诉我，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都城，羽陵。
　　再后来，我就成了莲心舫里众多幼女中的一个。我们的身世大都一样，因为大旱家中难以度日，所以被卖到这里。
　　莲心舫的老板，是一个很美的女人，所有人都叫她秦姐。
　　秦姐说，想留下了，就要靠自己。
　　于是，从那天起，除了不用再为一日三餐发愁之外，我们也开始了各种学习。
　　琴瑟琵琶，诗词歌舞。只要是有关风雅的东西，我们都要学。
　　这样过了三个月，第一次筛选之后，留下的女孩子便少了一小半。
　　如此反复，两年后，当初的女孩里只剩下六个。
　　
　　这一天，秦姐亲自来考我们，让我们挑一样自己最拿手的来表演。
　　第一个是宝儿，她比我大三岁，弹得一手好琴，也是我几个人中最漂亮的。可是她弹完琴后，秦姐什么都没说，只摆了摆手让她退到一边。
　　我看到她失落又紧张的样子，更加担心，本来我在六个人里就不算出色的，如今连拔尖儿的宝儿秦姐都看不上眼，只怕自己也没有多少希望……
　　“下一个，到谁了？”正恍神儿，身边的盈盈捅我一下，这才惊觉是轮到自己了。
　　我赶紧上前，给秦姐请安。她点点头，示意我开始。
　　定了定神儿，我端好架势，唱了起来。
　　一曲唱毕，我偷偷看向秦姐，发现她仍是没什么表情，也不看我一眼。
　　心顿时凉了半截，我有些泄气，正要退下去，就听到秦姐问我：“你叫什么？”
　　我大喜，连忙道：“……我、我叫翠翠。”
　　“嗓子不错，模样生得倒也白净，只是这名字忒小家子气，改了吧，从今儿起就叫愁画。”秦姐的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威严。我听了她的话，一时间脑袋空白起来，直到身后的盈盈捅我，我才回过身来，连忙点头：“谢秦姐赐名。”
　　退回原处，我感激地看了一眼盈盈，正好看到宝儿很是不屑地瞪了我一眼。我心知她不高兴，便也不敢多言，只等着看盈盈的表演。
　　说实话，盈盈的舞跳得极好，就连老师都说她这样的人几十年也难遇到一个。果不其然，秦姐看完她的舞，就问了她的名字，然后给她改名‘盈袖’。
　　而剩下的四个人，包括心高气傲的宝儿，都被送到了其他姑娘身边调 教，待到年龄到了，便会挂牌迎客。
　　
　　这之后的三年，我和盈袖不仅要继续学习歌舞乐器和取悦男人的技巧，还要习字读书。秦姐说，风尘中的女子，除了容貌之外，还要有让男人为之惊艳的才学。
　　于是，我很用心地学，用心到渐渐开始忘记自己以前的家，忘记爹和娘的样子……
　　
　　三年期满，秦姐说该教我们的都教了，再要学的这些不是教就能教会的，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摸索。
　　所以，我和盈袖便轮流跟在莲心舫各位红牌的身边，学习如何察言观色，如何辨人贵贱。
　　
　　两年后的一日，秦姐招我们过去，说是今天要来一位贵客，叫我和盈袖跟着去。
　　我想，这贵客来头一定很大，不然秦姐是不会亲自去迎接的。
　　歌舫缓缓靠岸，我跟在秦姐身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码头上的人。
　　站在前面的是个相貌俊美的男人，只是感人的感觉很邪气。他身后，是个年约十四五的少年，虽然容貌也偏于秀美，但看人的眼神却很冷。
　　“将军，秦容有失远迎，实在失礼。”秦姐笑盈盈地迎上去，正待曲膝一拜，被那男人扶住，“容儿免礼。”
　　他笑容中带着一丝邪魅，我看得不禁愣了愣神。
　　“容儿，你这小丫头倒是有趣的紧。”
　　回神之际，便听到这么一句，吓得我险些摔倒，连忙跟着盈袖一起跪下行礼，“奴婢见过将军。”
　　“免礼吧。”
　　我缓缓起身，自是不敢再抬头。
　　默默跟在他们身后，零星听到几句。
　　“将军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呵呵，自然是想容儿你了。”
　　“将军又打趣我，我看您是为了公子吧。”
　　“容儿果真聪明。”…………“澶儿。”
　　“义父。”
　　“自己去吧。”
　　“是，义父。”
　　…………
　　“愁画，盈袖。”
　　“秦姐。”
　　“你们陪着公子，不用在这儿伺候了。”
　　“是。”
　　
　　偷偷打量走在前面的少年，虽然大不了我们几岁，却处处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们下去吧。”
　　少年站在船头，风扬起他的红衣，如展翅的蝶儿。
　　我和盈袖对了一个眼色，很默契地选择了不动神色。
　　他转身，我虽然低着头，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带刺的目光：“没听懂吗，我让你们下去！”
　　“公子……奴婢如果离开，是要受罚的……”盈袖立刻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是么？”只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站在船头的少年已经掠到我们面前，他的手正紧紧扣着盈袖的脖子，“我看你是想死！”
　　我大惊，想上前去拉开他的手，可刚迈出半步，就被他如箭的目光钉在原地。
　　盈袖双手扯着他的腕子，脸已经憋得通红，断断续续地说着，“……公、公子饶命……”
　　“滚。”他一甩手，盈袖直接摔到地上，不住地咳嗽。
　　我见状，急忙过去扶她。
　　
　　“这是怎么了？”秦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和盈袖同时瑟索了一下，回话的是我，“秦姐，是我们伺候不周……”
　　“澶儿，不喜欢么？”将军的身影在秦姐身后出现，我抬头看去，顿时周身冰凉。我知道，他看着我们的眼神，如视蝼蚁。
　　“义父，孩儿先行告退。”
　　少年强硬地抓起我的胳膊，拖着我走进船舱，而我惊恐于刚刚那个男人的眼神，一时间竟忘记了反抗……
　　“将军，我看是这两个丫头是在争宠呢～”
　　“容儿倒是护短。”
　　“那让容儿给将军赔罪可好？”
　　“呵呵，这罪你自然是要赔的～”
　　…………
　　舱外的对话声渐远渐小，直到被他粗暴地扔到床上，我才惊觉自己的处境。
　　“公、公子……”
　　他冷哼一声，起身站好，“你是清倌？”
　　我脸上一红，低头道：“奴婢、奴婢还未挂牌……”
　　“那你去找个红倌过来。”
　　“红……”
　　“不然就你伺候我。”
　　他的语气不容忤逆，我咬了咬唇，跑出雅间。
　　
　　“哟，这不是翠翠么～”
　　抬眼看去，来人正是宝儿。二八芳华的她，自去年挂牌迎客至今，那种少女特有的妩媚在她身上体现得更是淋漓尽致，如今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倌儿了。
　　“宝儿姐。”我朝她点点头，举步欲走，却不想被他拦住，“翠翠，怎地走得这么急，可是不愿和我说话啦？”
　　“宝儿姐，我还有事……”
　　“哼，你个小丫头真是给脸不要脸，以为自己在秦姐身边就了不得了吗？还不是个下贱胚子，我看以后说不定还不如我，连个要你的男人都没有！”
　　“……”
　　
　　“人找来了？”
　　珠帘晃了晃，少年走出来，目光落在我和宝儿身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你是红倌？”
　　一改刚才气势汹汹的模样，宝儿绽开一个笑容，冲着他曲膝行礼，“奴家宝儿，见过公子。”
　　“回答问题。”冷硬的语气，谁也不会相信出自一个十四五的少年。宝儿闻言一愣，但很快就恢复笑脸，“奴家自然是……”
　　“你过来。”
　　“是～”
　　与宝儿擦肩而过，她眼中的得意甚为明显。我虽装作不见，但心里还是莫名有些不舒服。
　　听见珠帘再次响了响，宝儿咯咯笑着，“公子长得好生漂亮，今日让奴家服侍您罢。”
　　琴声飘来，我这才定了定神。刚欲走，却被雅间传来的惨叫声慑住了脚步。
　　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时充斥了全身。
　　刚刚那声音，分明是宝儿的……
　　“这也叫抚琴？”少年的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不屑。
　　“……公子恕罪，奴家艺拙，污了公子的耳……”宝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似乎忍着极大的痛苦。是他，对她做了什么吗？
　　“倒杯茶来罢。”
　　“……是。”
　　“哗啦”一声，似乎是杯盏落地之音。
　　“连茶杯都拿不好，这也叫伺候我？”少年的声音平平淡淡，仿佛刚刚发出惨叫的人并不在他身边。
　　“奴。奴家…知错……”
　　“你的手弹不好琴就罢了，现在连茶都端不稳，我看留着也是无用。”
　　“公子饶命啊，奴家的手还要弹琴的呀！”
　　“饶命？我可没要你的命，只要你一只右手而已。”
　　话听到此处，我早已手脚冰凉。想不到这个俊秀少年，竟是如此心狠手辣！


番外 愁画篇

　　“啊啊啊！！——”
　　宝儿的惨叫声令我胆寒，闻声而来的人也越聚越多。但也只是向我投以询问的目光，并未有上前询问。
　　“愁画，怎么回事？”
　　秦姐神情严肃地来到我身边。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音，只能一味的摇头。
　　这时，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澶儿，发生了何事？”薛将军问，可表情竟是十分了然的样子。
　　“义父。”他走到他身边，神情平淡，“那女子之艺实在有辱名琴，所以孩儿自作主张毁她一只右手。”
　　虽然我早知道他做了什么，可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种血液倒流的感觉！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闲话家常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然！
　　“容儿，此事该当如何？”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可男人身上却源源不断地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饶是一向从容不迫的秦姐，此刻也失了镇定，脸色有些发白地回答：“琴音拙劣，污了公子的耳，还望将军和公子恕罪。”
　　“人呢？”男人又问，他身边的少年淡淡道：“厥过去了。”
　　邪魅地挑了挑眉，眼中嗜血的光芒依稀可辨，“容儿，此事就交给你了。”
　　毕恭毕敬地低着头，秦姐回答：“是，请将军放心，秦容定会处理得当。” 
　　“澶儿，走吧。”
　　“是，义父。”
　　令人压抑的感觉在薛将军和那少年离开之后得到缓解，但宝儿的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盈袖告诉我，那天秦姐着我回去休息后，亲自招了宝儿过去，听说连留她养伤都不肯，就将她转卖给了一个十分不堪的勾栏院。
　　一个女子的一生，竟如此轻易就毁于少年手中……
　　惊恐震撼之余，我牢牢记住了那个令我胆寒的名字，殷——未——澶！
　　这一年，我十三岁，除了察言观色之外，开始学会小心翼翼。
　　
　　“愁画，不好了！——”
　　盈袖急匆匆跑过来，在我身前站定，抚着胸口喘气。
　　我皱皱眉，递给她汗巾，“什么事儿还能叫你如此慌张？”
　　她喘匀气儿，附在我耳边悄声道：“薛、薛将军……死了！！”
　　“什么？！”我惊呼，反被她捂住嘴，“嘘！你小声点，莫叫秦姐听了去！”
　　时隔半年，那少年的身影在我眼前仍旧分明，而那个男人——薛裔，如此狠辣的一个男人，怎么会……
　　“听说是刺客行刺……就昨夜的事儿，眼下将军府里乱着呢！”
　　…………
　　“喂，我说你听没听我说话啊？！”肩膀一疼，我这才回过神，对盈袖道：“我去告诉秦姐。”
　　“你傻啦！秦姐和将军的关系……知道了还不伤心死！”不顾她的气急败坏，我解释：“这么大的事儿咱根本瞒不住秦姐，到时候整个羽陵都传开了，还能有谁不知道！”
　　“愁画说得没错，盈袖你想瞒我也是瞒不住的。”
　　秦姐的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我们同时一震，连忙转身：“秦姐！”
　　她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我没事，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是。”和盈袖互通了一个眼色，我们这才离开。
　　想不到，薛将军就这么死了。那他呢？那个眼中煞气难消的少年，他可受到了波及？
　　
　　莲心舫盈的是利，赚的是钱，所以只要有客人，就得以为生。
　　因此，薛将军的死，除了使秦姐变得消沉些许之外，并没有给莲心舫本身带来多大冲击。反倒由于薛将军势力不再的缘故，有很多达官显贵开始明目张胆地讨好起秦姐来。
　　只是，自从薛将军离世，秦姐便不再抛头露面，而转为幕后指挥。所以，台面上的事，便交给我和盈袖二人打理。
　　
　　白驹过隙，日月穿梭，一年的时间已在弹指间流逝。
　　比起往常，今天尤为热闹。因为今天，是将军册封大典之日。
　　接受册封之后，新将军将会骑马绕城一周，接受百姓瞻仰。
　　虽然这是羽陵城中的大事，但是相较舫里其他姐妹的兴奋与向往，我却有些默然。
　　这个新将军的名字，叫做殷——未——澶。
　　这一年，他十六岁，我十四岁。
　　
　　“盈袖，愁画。”
　　“秦姐有何吩咐？”
　　“今儿晚上殷将军在府中设宴，你们俩去吧。不过须得记住，事事谨慎些，此次若惊艳四座，以后你们便是莲心舫的台柱子了。”
　　“是，请秦姐放心！”
　　我和盈袖对望一眼，同时回给对方一个笑容。
　　
　　将军府。
　　华灯，美酒。佳人，贵族。
　　我站在将军正位之下，盈袖已示意我可以开始。朝乐师点点头，伴着音乐低低吟唱。
　　
　　“玉瘦香浓，檀深雪散，今年恨探梅又晚。
　　江楼楚馆，云间水远。
　　清昼永，凭栏翠帘低卷。
　　坐上客来，尊前酒满，歌声共水流云断。
　　南枝可插，更须频剪，莫待西楼，数声羌管。”
　　
　　今天的盈袖穿着一条水绿色烟纱裙，逶迤拖地的裙摆使她清丽中又透着几分娇媚气质。
　　和着我的歌声起舞，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身子轻轻转动间长裙散开，仿佛一朵半开的百合。
　　
　　歌终舞毕，四座寂静。
　　我和盈袖遥遥对视一眼，一同勾了勾嘴角。
　　“好！”少年清亮的嗓音透着不符年纪的沉着，甚至暗含着一丝玩味。
　　无视周围附和的赞美之声，我抬头看向座上的少年。
　　望见那殷红的身影，我呼吸一窒，不由得痴了：才时隔不到两年，想不到那时的少年，已长成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红衣如血，面容如玉。
　　此刻他眼中，已看不到那时的冷漠。有的，只是眉宇间的轻佻与疏离，以及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宴会上那一场歌舞，使得我和盈袖一炮而红。只短短几日，我们的身价便翻了又翻，甚至得了“歌舞双绝”的名头。秦姐说，不出半年，莫说是莲心舫的魁首，就是放眼整个羽陵，也未必有谁能超越我们。
　　果然不出秦姐所料，年底我们合作的一场迎新歌舞，再次博得众人的呼声。
　　二月初，王爷世子一掷千金，买下了盈袖的初夜。于是，在其他客人遗憾、羡慕等情绪中，盈袖的身价再次攀升。
　　另一方面，他们也在期待着我的归属。
　　到了四月，我就十五了。是清倌还是红倌，也要做出选择。
　　记得之前问盈袖的选择时，她只是朝我笑了一下：“选了清倌又如何？在这莲心舫里，若是默默无闻攒够钱赎身便也罢了，可如今羽陵城谁不知道我的模样，难道还指望遇到什么好男人能对我另眼相看么。他们把我捧得在高，说到底心里仍是瞧不起我的。”
　　我默然。诚如她所言，男人都是不可信的。你不理他，他便事事讨好你、迁就你。你若爱了他，他便避你如蛇蝎，头也不回地走掉。
　　
　　“愁画，你可想好了？”
　　我点点头，“是，秦姐。我做红倌。”
　　也许，他会来也不一定……
　　“……是么。”她抬头，美目中似乎闪过一丝异色，转瞬即逝，“既然如此，就下去准备三日后的初夜拍卖吧。”
　　“是。”
　　
　　三日之后，莲心舫。
　　今夜的莲心舫，上到权贵，下到富商，有头有脸的人物竟好像比二月初盈袖那场初夜拍卖还要多。
　　我盛装站在后台，等着接下来的出场。
　　盈袖站在我身边，朝外面看了看，回头冲我挤着眼睛：“我看到殷将军了。”
　　“少胡说八道！”我瞋她一眼，心里却在打鼓：他真的来了么？可是，若他只是来凑热闹的……本就不该给自己希望，因为只要看见一丝希望，想要的就会越多，但当它破灭的时候就越痛苦……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该你出去了。”她推推我，指指外面。
　　“嗯。”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
　　琴声转起，我婉转吟唱： 
　　
　　“山亭水榭秋方半，凤帷寂寞无人伴。
　　愁闷一番新，双蛾只旧颦。
　　起来临绣户，时有疏萤度。
　　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
　　
　　湿云不渡溪桥冷，娥寒初破东风影。
　　溪下水声长，一枝和月香。
　　人怜花似旧，花不知人瘦。
　　独自倚阑干，夜深花正寒。”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只听司仪道：“底价一千两白银，最少加价百两，各位客官，请出价。”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八百两！”
　　“两千两！”
　　…………
　　叫价声此起彼伏，我静静站在台上，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某处。
　　玫红色压黑纹的蟒袍，英姿勃发间透着几缕慵懒邪魅。
　　“五千两。”
　　他悠然念出数字，四周的人安静了一刻，又沸腾起来。
　　“六千两！”
　　
　　…………
　　许久没有人回应，司仪看看他，又看看另一人，问道：“可还有哪位客官出价？”
　　心悬起来，我已挪不开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见他的视线转向我，我立刻心虚地低头。
　　“一万两。”
　　众人乍舌，唏嘘不已。
　　连我闻言也是一愣，但惊讶很快被欣喜掩没。
　　“还有人加价么？”
　　话一出口，大家立刻噤声，左看右看却是在无人开口。
　　“似乎没了呢～”漫不经心的语气，他已起身朝我走来。
　　“愁画见过将军。”我曲膝行礼，“将军里边请。”
　　就这样，他成了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爱上的唯一一个男人。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以为如此便能占据他心中一隅。殊不知，他心里早已有了挂念……
　　为了那女子，他违抗王命、辜负公主，甚至连将军之位都不放在眼里！
　　
　　多年后，再见到他，一颗沉寂了许久的心再次泛起波澜，可他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
　　一开始就知道，我和他，第一次相遇时，便注定没有可能。只是，心，不由己。
　　纵是做了飞蛾，我亦甘之如饴！
　

文中引用李清照的《殢人娇?後亭梅开有感》
玉瘦香浓，檀深雪散，今年恨探梅又晚。
江楼楚馆，云间水远。
清昼永，凭栏翠帘低卷。
坐上客来，尊前酒满，歌声共水流云断。
南枝可插，更须频剪，莫待西楼，数声羌管。

《菩萨蛮》朱淑真（感觉这词有点撩拨人心的感觉~邪恶的笑~XD~~）
山亭水榭秋方半，凤帷寂寞无人伴。
愁闷一番新，双蛾只旧颦。
起来临绣户，时有疏萤度。
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

湿云不渡溪桥冷，娥寒初破东风影。
溪下水声长，一枝和月香。
人怜花似旧，花不知人瘦。
独自倚阑干，夜深花正寒。




半日温柔留不住（改错字）

　　楚昀的出现给我带来了不小震撼，却也让我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这样一来，心里倒也轻松了不少。这几日，我和红魇日夜缠绵，几乎是形影不离。
　　
　　“小姐，公子请您。”雪魅朝红魇行礼，转头对我道。
　　我微微一讶，问她：“可说有什么事么？”
　　二十日之约，我和他虽未明说，却也达成了‘互不打扰’的共识。如今时间刚刚过半，他为何会急着找我呢？
　　难道是红魇身体的情况有变？！
　　心尖一颤，我下意识地吸了吸气。
　　“属下不知。”
　　红魇拉过我的手，“夜，我陪你去。” 
　　“不用，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脱开他的手，我对雪魅点头，“走吧。”
　　“夜……”他低唤，我回眸浅笑，“别担心。”
　　
　　“岚歆？”
　　在门口看到正往外走的人，我脚步一顿。
　　他看见我，“蛮儿，跟我来。”
　　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我发问：“去哪里？”
　　“囚室。”他回答，我却不安起来：囚室？是要我见什么人吗？
　　来不及思考太多，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站在门外，我猛然意识到一个可能，身体不禁微微发颤：“岚歆，我……”
　　“进去吧。”他推开门，回头对我道，语气不容反驳。
　　迫于他的压力，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这间囚室并不似我印象中那种肮脏恶心的地牢，而尽是一间宽敞的大屋。只不过，屋内的刑具摆了一圈，让人看了有些胆寒。
　　视线顺着屋子的结构移动，赫然停在一个满身血污的人身上！这个人……
　　“……楚昀？！”怎么会是他？！
　　我听到自己不可置信的惊呼，转头看向岚歆是，发现他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极力保持镇定，我深深吸一口气，问道：“岚歆，这是怎么回事？” 
　　“蛮儿所受之苦，皆因他起，我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他盯着昏厥的楚昀，声音依旧平静，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应当，“蛮儿，你心疼他？”
　　他的目光转向我，情绪深得让人摸不清……
　　我垂首，黯然而语，“我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既然如此，也无需留着他了。”话音未落，他人已掠了过去，右手变爪，直取楚昀咽喉！
　　“不要——”我惊惧，“别杀他！”
　　岚歆的身影顿住，他转过身，神色莫测地盯着我，问道：“你是谁？”
　　心口猛地一震，脸上血色尽退。我颤抖着迎上他深色的眸子，极力稳住自己紊乱的气息，“岚歆，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蛮儿。”他冷冷道，目光幽寒，“服下失心丹之人，不可能记起服药前的过往，更不会忘记……心中最深刻的恨意。”
　　呼吸窒了窒，我闭上眼睛，惨淡一笑：“我的确不是上官……”
　　“柳夙雪。”岚他歆对我说的是肯定句，然后喃喃自语，“没想到蛮儿竟然用了移魂、锁心……”
　　“呵呵。”我轻笑出声，带着一丝悲凉，“的确没想到……没想到我自己竟然是她，而她竟然又是我……更可笑那个她不爱的男人，我爱上了……可他爱的却不是我，而是这副皮囊……呵呵，呵呵呵……”
　　“你……”他眼眸微眯，我立刻警惕，“你现在不能戳穿我！”
　　“你威胁我？”
　　“是！”我抬头，对他对视，“我若死了，上官夕蛮就永远只能是‘柳夙雪’，这不会是你想要的结果吧。”
　　“……”
　　“让我将血引取来，只要魇获救，我别无他求。”我恳求地看着他，只听他嗤笑一声：“凭你的能力，以为能从蛮儿手中取血作引？”
　　“只要我们能换回来，血引就不成问题……”
　　“在蛮儿达到目的之前，是不会让你碍事的。”岚歆打断我，似乎想起了往事，“她太执着。”
　　我紧了紧拳头，“为了魇，我在所不惜！”
　　“你当真喜欢红魇？”他挑了挑眉，“他爱的不是你。”
　　一句话如锥子一般狠狠一次刺入胸口，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披着上官夕蛮外衣的我，永远是假货，但我不能骗自己的心……”
　　“又一个痴人。”他小声道，眉宇间似有无奈又似怀念，“我帮你。”
　　这一次轮到我震惊！
　　“你帮我？！”
　　“你没听错。”
　　“为什么？”他守护的是上官夕蛮，而我，是威胁到她的存在，他没有理由帮我的，不是么？
　　“可以说，是一个朋友的嘱托。”他看着我，表情已没刚才那么肃杀，“也可以说，为了我自己的目的。我会告诉你破解移魂之法，但也只会帮你到此。”
　　“谢谢！”
　　“别急着谢我，你和蛮儿交换之后，回幽冥谷，我会亲手杀了你。”
　　“这是你帮我的条件？”
　　“正是。”
　　“好，我答应你。”我顿了顿，“但你要保证，魇会安然无恙。”
　　“一言为定。”
　　
　　…………
　　“这就是破解之法，你可记住了？”
　　我点点头，出门前，看了眼被掉在刑架上的男人，“你要如何处置楚昀？”
　　“他？”岚歆挑眉，“他的命至少能留到你回来。”
　　“……”终究，还是无法救他么？也对，我都自身难保了，还有什么资本去救他呢……
　　于是，我转身离去。
　　
　　回到住处不见红魇的人影，问了丫鬟才知道，我离开没有多久，他就出去了。
　　“他可说要去哪里？”
　　“奴婢不知。”
　　原本就没对丫鬟抱什么希望，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后，我敷衍地点点头，准备去找他。
　　
　　“上官小姐！——”
　　才走出院门几步，愁画匆忙的身影就跃入眼帘。
　　我心中一紧，“姑娘有何事？”
　　“殷、殷将军他……”她指着一个方向，一脸慌乱，“快……”
　　来不及去问魇究竟怎么了，我立刻施展轻功，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着愁画所指的方向奔去！
　　远远地看到那抹殷红的身影，本以为一颗高悬的心会落下。可及近了，看到他颤抖不止的身体，听到他刻意压抑的痛呼，心脏，比被刺穿还要疼痛……
　　“魇！——”我伸手想要扶他，不想竟被他大力挥开，“……魇？”
　　“别碰我！”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冻结。
　　“我……你怎么样？”
　　“你……不是蛮儿！”
　　脑中“嗡”的一声巨响，天地万物骤然失色，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虚无起来。
　　我苦涩地低下头，扯动嘴角：“我不是。”
　　“为什……滚。”
　　仰首对上他的金眸，如同跌进了一方幽暗无底的深潭。他的眼中，不再有怜惜与温柔，就连冷漠中都带着赤 裸 裸的不屑……
　　我最不希望的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么？
　　他的冷漠，他的不屑，令我撕心裂肺……他，会恨我吧……
　　“魇，我……”多少还是抱有一丝希冀的，也许，他……
　　“滚！”泛红的双眸，暗藏着杀意。
　　果然，妄想，破灭得，连泡沫都不剩。
　　“……我会、救你的。” 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声音是否凄凉，我只知道，此刻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冰凉……
　　“……滚。”
　　退后一步，不忍再看他靠着墙壁、摇摇欲坠的身体。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他。
　　终于强迫自己转身，泪水止不住落下，坚定而绝望。
　　“等我……即使恨我也好，请、等我。”
　　
　　眼前人影一闪，我甚至连他的残影都没有看清，红魇就已经被他一记手刀砍晕，只余空气中那一声轻微的，“夜……”
　　岚歆单手搭在红魇腕上，缓缓道，“他气血攻心，内息紊乱，如此，最多撑不过十天。”
　　这一声“夜”令我慌张，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我稳了稳声音，答道：“我会拿到的！”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我继续道：“请答应我，在我回来前，保住他的性命。”
　　没有等待他的答案，我迈出脚，一步一步走远。
　　自知，此去，绝无回头之路。
　　
　　直到走出他们的视线，我才停下来，回头遥望最后一眼。留下了笑容，带走了悲戚。
　　对不起，魇，原谅我的自私。
　　纵然，你是不屑接受我的帮助的，我也要拼劲所有力气去救你……
　　纵然，你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上官夕蛮，而不是我，我也不能让你如此死去……
　　纵然，此一去便是一生的背驰，我也要让自己最后的生命，燃烧得有价值……
　　我爱你，一生无悔。
　　而你，既然你不爱我，那就恨我吧。
　　恨我借用上官夕蛮的身份霸占你。
　　恨我明明恢复记忆却还是欺骗你。
　　恨我将要用自己的血去解你蛊毒。
　　无论爱恨，你心中能有我一席之地，已是我之大幸！
　　魇，请等我，一定！
　
辞别曙后一星孤

　　“小姐？”
　　简单收拾了行囊，我看向门口一脸疑惑的雪魅，扯出一抹苦笑，“不必再叫我小姐了……我，不是上官夕蛮。”
　　“什么？！——”她闻言大惊，“小姐，您在说什……”
　　“雪魅。”我打断她的话，“我无法和你解释眼下的情况，但有一点希望你知道，无论我是谁，这些日与你相交，皆出自我真心。”
　　“小姐……”她凝视着我，神情渐渐平静，“没错，无论你是谁，都是雪魅的小姐！”
　　“……你？”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我找回微笑，“谢谢。”
　　“小姐要出谷么？”
　　没有问我原因，只是问我结果。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要成为朋友呢。
　　“嗯。”我再次朝她笑笑，“我会回来的。”回来，然后死去。
　　她走过来拿我手上的包袱，“我送小姐出谷。”
　　“不用……”
　　“谷内机关繁多，还是由我领路的好。”
　　“……好。”
　　
　　幽冥谷，地处北方深谷之中，终年寒冷，谷主乃是江湖人称雪医的慕岚歆。
　　走在出谷的路上，蜿蜒的小道，两旁是暗黑的岩石崖壁。
　　“雪魅……”我轻轻唤走在前面的女子，“我，叫柳夙雪。”
　　“小姐是南羽柳家的大小姐？”她微微讶异的声音传来，但只是微微而已，接着便是淡淡的调侃语气，“难道您和上官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我苦笑，心情微好：“怎么可能……我们，这件事有些复杂。”
　　她不再多问，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小姐，前面有机关，跟紧我。”
　　“好。”我点点头，也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半个时辰后，我站在谷口。
　　“雪魅，帮我照顾好魇。”我低声道，仍是无法掩盖语气中的悲伤，“如果你不方便，可以拜托愁画。”
　　“小姐放心。”
　　“多谢。”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下一刻，冰魑已经策马来到我们身前。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直朝我走过来，眼中古井无波：“公子交给你的。”
　　我接过信封，并没有急着打开。
　　“马匹已准备好。”冰魑板平的声音再次想起，我抬头看他一眼，一时间竟有些想笑：“冰块儿，你再这样下去，幽冥谷就更冷了～”
　　无视他更冷的神色，我转身上马，扬鞭而去：“替我谢谢岚歆～”
　　我知道，这封信，将告之我上官夕蛮的所在！
　　魇，等着我！我一定，会带回‘血引’的！
　　
　　————————————————————————————————————
　　
　　“公子。”
　　“东西给她了？”
　　“是。”
　　“退下吧。”
　　“属下告退。”
　　
　　“柳夙雪……呵呵，没想到最早发现的，会是他啊……”
　　
　　————————————————————————————————————
　　
　　一路策马飞奔，来到飞霞镇时，尚未到傍晚。
　　只是还未进镇子，我就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今天的飞霞镇，似乎异常的安静呐。
　　
　　看来，岚歆都调查清楚，也计算好了……他们，应该都到这里了吧……
　　我拿出怀中的信，展开细读。
　　目光落到中间几个字时不由一愣，甄北语这个名字如惊雷一般自脑中劈了下来。他为什么会来这里，而且还带有军队……
　　还有凤清和墨轩带来的庞大人马……
　　难道，这是要向幽冥谷“逼宫”么？
　　
　　指尖冰凉，薄薄一页信纸在我手中化为风中尘埃。
　　不管他们的目的为何，在此之前，我都要换回自己的身体！
　　并且，在他们知道这个真相之前，每一个人，都要利用！
　　我紧了紧手中的马缰，向着飞霞镇里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那可谓是守卫森严的客栈。
　　整整一栋小楼，触目可及之处皆是琉夕宫的侍卫。
　　如此招摇的行为，完全不像是墨轩抑或凤清的作风……
　　
　　“什么人？！……小宫主？！”
　　在客栈前站定，看着眼前的两个侍卫由凶神恶煞到惊慌失措的转变。
　　“小宫主请！属下这就禀报水司、月司两位大人！”
　　我轻轻颔首，随着其中一人走进客栈。
　　
　　“蛮儿！”墨轩见到我，欣喜中含着隐忧。
　　“墨轩。”我回给他一个微笑，平静中带着淡淡的疏离：既然只是要利用你们，既然我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我们的关系，就不能再像从前……
　　“你怎么……？”他恢复常态，眼中渐渐染上疑惑。
　　“我从幽冥谷来。”解答他的疑问，然后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找柳夙雪。”
　　“什么？！”他闻言一怔，脸上多出几分震惊，“蛮儿，你要做什……”
　　“我恢复记忆了。”声音微冷，我猜想，若是找回记忆的上官夕蛮，那么无情无爱的她，就该是如此语气。
　　果然，身前之人神色一紧，黯然，“原来如此……那么，蛮儿打算如何？”
　　“她可在这镇上？”
　　墨轩摇头，“她在镇外二十里处驻扎。”
　　“和甄北语的军队在一起？”虽是问句，但我的疑问不在于甄北语的到来，而在于，她为什么会和甄北语在一起。
　　“你都知道？”
　　点头，却不看他，“明日一早，送我过去。”
　　“蛮儿，你要做什么？！”
　　“我的事，你要过问么？”转身，目光冷冷扫过他脸上的瞬间，我看到他一闪而过的悲伤。
　　呵，我果然，是个骗子。不仅骗了魇的感情，还骗了其他人的关心。
　　“属下不敢。”看着他微微垂首，恭敬地角度，犹为刺眼。
　　默默转身，我在心中告诫自己：柳夙雪，我是柳夙雪，所以，不能再与这些人有过多牵连！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依靠他们！我能靠的，只有自己，而已！
　　“去哪儿？”冷漠的声音，属于身后那个伟岸的男子。
　　我没有转身，更没有回头，“我累了，要休息。”只有一个人独处，我才能冷静的思考。
　　“你，带路。”
　　“是，大人。”跟着他下达的命令，立刻有人为我引路，“小宫主，这边走。”
　　
　　帮我打开房门，侍卫恭敬地站在一侧，“小宫主，请进。”
　　我点点头，举步的瞬间却有些犹豫。
　　“宫主还有何吩咐？”
　　“没什么，只是……”抬眼，锁住眼前之人的眸子，“……看着我的眼睛。”
　　………………
　　看来许久不用幻术，多少有些生疏，竟然花了比以前多一倍的时间。
　　“鸢后的命令是什么？”
　　“属下不知。”
　　“凤清的呢？”
　　“带回小宫主。”
　　“甄北语……”
　　“你在干什么？”
　　“？！——”听到来人的声音，我心中一惊，连忙收回视线，后退一步到房内，“没什么。”
　　“等等。”扳住我正要关上的门板，凤清冰冷的视线落下来，“你的幻术，还是留着明天再用。”
　　我倒抽一口气，推门的手不自觉地滑下来，“你……你说什么？”
　　他俯视我，眉宇间尽是冷漠，“柳夙雪。”
　　“什、什么时候……”不可能的……岚歆也是刚刚知道，而且是因为我记忆的问题，可他又是如何……
　　看着那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浮现一丝冷笑，我周身顿寒：早在这之前，他就发现了吗，他为什么不戳穿我？
　　“她，从不怕血。”轻寒的一句话，不过寥寥五个字，却个个重击在我心上。
　　上官夕蛮，从不怕血……
　　原来如此，早在那个时侯，他就发现端倪了啊……在我自己尚不自知的时候……
　　“既然如此，为何、不揭穿我……”如果那个时侯就知道真相，自己就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至少，不用爱的如此可悲……
　　“蛮儿所做之事，皆有她的道理。”
　　是呢，我怎么忘了，你们守护的，都是上官夕蛮，而不是我……
　　所以，在发现真相后，你便立刻将我推开……
　　原来如此，呵，原来如此……
　　“那么，这件事只有你知道？”终究还是在意的，在意那个给过我温暖与柔情的男子。无法不去猜测，岚歆口中那个嘱托他的朋友，究竟是不是他……
　　逆舞，希望他是不知道的吧。虽然这样对他来说很不公平，但至少，他走得也许会安心一些……
　　“可以这么说。”凤清目光一顿，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知道此事还活着的人，只有我。”
　　“！！——”
　　手不由自主地扶住门框，胸口一阵阵地发疼：他这话的意思是，死去的逆舞，也是知道的吗？
　　那么，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没有说出真相？
　　“他太善良。”莫名的一句话，我却已然明白：逆舞觉得我是无辜的，所以，要为上官夕蛮赎罪么？那么，他的死……
　　“你为什么杀他？！”
　　愤怒，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无法控制的愤怒！
　　这激烈的情感，在我空荡的胸腔里，不停的拍打、冲撞，想要破体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杀了他？！”
　　也是因为我，么？也是、因为我么……
　　“这是他的选择。”
　　“选择？”我冷笑：选择死亡，用自己的鲜血为一个狠毒的女人赎罪。他岂止是太善良了，那根本就是傻，傻到无可救药！
　　“明天，我送你去。”留下最后一句话，他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仍无法平复心情：上官夕蛮，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践踏多少爱你的男人的真心！
　　这不是报复，这是折磨……你折磨着每一个人，包括，你自己……
　　
　　关上门，推开窗。
　　黄昏时分，残阳西斜。
　　待黑夜吞噬掉最后一丝阳光，我就是那孤星一颗了。


自古难越爱恨关

　　翌日，天色微曦。
　　当我收拾妥当下楼时，凤清和墨轩已经就座了。
　　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我走到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下，立刻有人摆好早点。
　　“蛮儿……”
　　充耳未闻墨轩带着浓浓担忧的叹息，我食不知味地吃过早饭，静静坐在桌边等待。等待即将到来的，与上官夕蛮的会面。
　　
　　“我们走。”
　　凤清起身，径自往外走。
　　我跟着站起来，回头轻轻看了一眼墨轩，跟上出去的人。
　　“蛮儿，小心。”身后飘来墨轩的话，心口紧了紧，只匆匆点了点头，便迅速离开。
　　这一走，就算是永别吧。如果还有机会见面，我也不会再套在这副皮囊里！
　　
　　轻装简马，去往甄北语驻地的只有我和凤清二人。
　　沉默的空气令人窒息，我不由得开口：“昨天，为什么不杀我？”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又知道我即将要做的事情，绝对是在妨碍上官夕蛮。那么这个守护她的男人，为什么没有一刀杀了我？
　　他轻蔑地扫了我一眼，“你不是她的对手。” 
　　我一窒，想要发笑：也许，以前的我不是，因为那时我没有与她一决胜负的理由。但现在，我必须成功，为了我爱的男人！
　　“能发现我不是她，你果然，爱她至深。”他能发现，是因为他爱的，是那个女子的灵魂，而不是容貌。
　　我叹息，嘴角微涩：如果楚昀那时能够看透表象的迷惑，或许，我们都不用这么痛苦了。只是，没有那么多如果，所以这一切的发生，谁都无法阻止。
　　“柳夙雪。”
　　听到他的声音，我回过神儿：“嗯？”
　　“你无辜，与我无关。”侧首望见的是一张毫无表情的侧脸，我微笑，“我明白。”
　　确实与你无关，你守护你爱的女子，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而我，被我曾爱的男人憎恨厌恶，只是因为，我们没有看清对方的心，只看到了肤浅的表象……
　　
　　初次见楚昀时，他看着我，眼中那刻骨铭心的恨意，我至今记得。那时因为我是‘上官夕蛮’，所以他恨我，恨我毁了他和‘柳夙雪’”的美满姻缘。但也许他那时也是恨着‘柳夙雪’的，因为她已经不再是他爱着的那个双手干净的女子了……她已经变得狠毒，变得嗜血……
　　现在想来，虽然是上官夕蛮设计，可也确是楚昀杀了我父亲，他是我的仇人，可我……却没想过杀他。甚至，还求岚歆放过他。这也许是出于对他的愧疚，又或，出于我对他残存的爱恋……但我们终究爱得不够深刻……又或者，是他过于执着那副“柳夙雪”的皮囊……
　　所以，我们终究要背道而驰。
　　无论，我是柳夙雪，还是上官夕蛮。
　　
　　“前面就到了。”
　　凤清勒住马，我顺着他的视线往去，果然看到远处飘摇的旗帜，大大的“甄”字何其醒目。
　　还不待我答话，他轻踢马腹，使马小跑着朝军营而去。
　　我见状也夹了夹马腹，追着他跑去。
　　跑出去没多远，就有一队巡逻兵挡在我们前面，当他们看清来人时，统一行跪礼：“参见殿下！”
　　我侧首看向与我并立的男子，差点忘了，他也姓甄，也是甄国王族。可是，却因为一个女子，与他的兄长对立。不过眼下，也许他们是盟友也不一定。
　　“王兄何在？”
　　“回殿下，陛下在主帐议事。”
　　“你们退下。”
　　“是，殿下！”
　　见凤清翻身下马，我跳下来跟在他身后，朝着主帐的方向走去。
　　
　　“你在这里，还是蛮儿。”
　　快走到主帐的时候，他突然退到我身后，一直有我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我点点头，强迫自己镇定。
　　
　　“非夜、你们……？！”
　　入得主帐，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甄北语震惊的脸。令人发笑的是，他看向我的目光，竟带着一丝愧疚。
　　“甄王陛下，好久不见。”故意将自己的声音调得妩媚一些，果然立刻收到他身边众多臣子鄙夷的目光。
　　他苦笑一下：“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呵呵，的确。”心里不能说不尴尬，毕竟，这个男人曾经所为，令我痛苦不已！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他又是可怜之人。
　　“非夜，你们此来，所谓何事？”他调转视线，看向我身后的凤清，只是某人并不回答。
　　于是，还是由我开口：“我来找柳夙雪。”
　　一个武将义愤填膺地瞪向我，手中佩剑几乎都要出鞘了：“大胆妖女，竟敢直呼吾后名讳！” 
　　我浅浅一笑，不以为意：“在天子面前动刀剑，该治何罪？”
　　“你这妖女……！”他狠狠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
　　无视那个武将的行为，我盯着甄北语，缓缓问道：“她在哪儿？”
　　“不知上官小姐找本宫何事？”帐帘被掀开，走进来的人虽是一身戎装，却无法掩盖她一举一动中所表现出的优雅。
　　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我心口一窒，定了定神才道：“此事事关重大，恐怕要请不相干的人回避。”
　　“妄想！”又是那个武将开的口，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警告我，休想对他家王后娘娘不利。
　　“娘娘，由你定夺。”我平静道，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以口型说了几个字。
　　她目光几闪，看向我的视线渐渐犀利，“无妨，请上官小姐虽本宫来。”
　　“陛下，臣妾先行告退。”对着甄北语行了礼，她才转身出了主帐。我跟在她身后来，心里已经不似刚才那么镇定。
　　我即将要面对的，已经不是在人前的王后娘娘柳夙雪，而是藏在我皮囊之下嗜血成性的上官夕蛮！
　　
　　来到上官夕蛮所住的帐篷内，她一改刚才的神情，眉宇间尽是嘲讽：“想不到你竟能冲破锁心～”
　　“你既然知道我恢复了记忆，那就该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我盯住她，怨恨的火苗渐渐蔓延。
　　“呵呵，你想要回自己的身体，恐怕没那么容易。”她冷笑一声，目光移向我身后，“凤清，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闻言骇然，心中的胜算又少了几分。这个女子太过可怖，竟然将一切都算计在内……那么，我今天此举，想必她也是想到的了……
　　攥了攥拳，我咬牙道：“你要我死可以，但我要在死前恢复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冰冷的语调，迫人的气势，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上官夕蛮，“现在这样不好么？我的脸可是比你美多了，多少男人都想得到这身体，就连甄王陛下也是呢～”
　　我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那手指的温度，令我不由自主地战栗！
　　“你当然要死，因为我要你死！不过，你只能死在这副皮囊里！哈哈，哈哈哈哈——”她的样子仿佛在说我的话太好笑，“他恨我，恨我的身份容貌，那我就要他恨你，不光恨你的灵魂，更有你的人，你的声音，你的容貌！”
　　看着她凄厉决绝的笑容，我有一瞬怔仲：如果她的恨意都如此之深，那么，她又曾爱他多深？ 爱之一字，恨之一字，爱由心生，恨由爱起，爱得越深，恨得越深……就连现在恨他，都恨得如此疯狂……
　　她讽刺地笑开，步步逼近我，“怎么，害怕了？”
　　我沉默着，岚歆告诉我的，破解移魂的方法已经在我脑中转了几遍，可就是找不到出手的机会……而且，凤清还站在我身后，如果我出手，不知道他会不会阻止……
　　但如果……再逼她更激动一点，说不定……
　　“报复了楚昀又能怎样，你还是没有得到。”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我要毁了他，毁了你！”她捉住我的手腕，声音如带毒的藤蔓，“我要让你们痛不欲生，追悔莫及！”
　　“我们死了又如何，只有你还痛苦的活着。”死很容易，不容易的，是没了报复的对象，要如何活着。
　　“你休想和他一起死！”她眼中杀机毕现，“要死的是你！他，我要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哈哈哈哈——”
　　躲开她想要扼住我脖颈的手，我右手一翻，抖出袖口里的银针朝她刺去，在一瞬间封住她三处穴道。然后，趁她和凤清反应不及，我又以左手拈针刺入自己三穴。
　　“你？！——休想！！”她看到我和她位置相同的银针，立刻明白，抬手想要拔掉银针。我见状，顾不得其他，与她缠斗起来：记得岚歆说过，针入穴半刻，辅以双方腕血，方破解移魂之术。
　　那么，我只要拖住她半刻，在割伤自己的手腕。即使移魂不破，也会动摇！那时，就是我取血引的机会！
　　“凤清，杀了她！”
　　上官夕蛮杀气冲天地冲我身后吼道，我心里一颤：若凤清插手，我断无半点胜算……看来为今之计，只能铤而走险……
　　长发散乱，簪子带着寒光划过手腕，鲜血立刻涌出。
　　不顾上官夕蛮眼中的惊诧，我抬手一甩，那殷红之色立刻出现在她脸上。
　　“你！我杀了你！——”
　　胸口硬生生接了她一掌，却也趁机划破了她的手腕，闻到那股自己血液的腥甜之气，我只觉得喉头一甜，接着便是一大口血沫吐出。
　　“杀了她！快给我杀了她！”
　　我抬眼望去，对面的女子脸色惨白地喊着，似乎极为痛苦。
　　浑身脱力，我软绵绵地后退几步，撞上了凤清的胸膛。
　　“是我，赢了……” 
　　谢天谢地，赶在凤清动手前完成了这一切。虽然，是强行发动，不过似乎有了效果，太好了……
　　魇，你有救了！
　

两厢佳人终归位

　　体内的躁动愈加剧烈，疼痛伴随着灵魂的动摇一起迸发。
　　胸腔里的血气一次翻滚不息，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游离。
　　
　　“凤清……杀了她！”上官夕蛮的声音传入耳朵，我不由一怔：为什么还没有破解移魂之术？明明已经……
　　清楚地听到凤清抽刀的声音，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躲闪。
　　要死在这里了么？自己没能成功么……果然，好不甘心……
　　
　　明明感觉到斩向自己的刀风，却没有被刀刃伤到分毫。
　　是谁，救了我？
　　费力地抬了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染着血挡住刀锋的手，再向上看，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非夜，你干什么？！”甄北语暴怒的声音让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是他救了我……真是，讽刺。
　　收到回鞘，那个冷酷的男人并未多言，只是扫过我的目光仍带杀意。
　　果然，自始至终，上官夕蛮的命令才是他遵从的准则。
　　
　　“吧嗒”一声，颈上染血的蟠龙扣应声而开。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忽然，一股强大的拉力将我扯住，彻骨的冰冷瞬间将我包围。
　　又是这种感觉，被上官夕蛮施术的时候，也是这种令人战栗的温度。
　　那么……成功了么？
　　
　　陷入黑暗之前，我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看到的，是她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的嘴脸。
　　终于，赢了一次。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柔软的床上。
　　有些古怪的感觉，疏离中似乎透着久违的熟悉。
　　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穿戴，我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我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内，
　　“娘娘、王后娘娘，您醒了吗？”
　　我闻声转头，看到一个宫装女子正端着托盘进来。
　　“……嗯。”有些不适应自己现在的声音，我点了点头，“我睡了多久？”
　　“娘娘，您已经昏迷整整一天了，陛下他……陛下他很生气。”宫女小心翼翼地说着，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打量我的神色。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我沉声道，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现在的身份离开这里，回到幽冥谷。
　　眼下，我和上官夕蛮各归各位，凤清是知道的，自然还是听命于她。而甄北语眼中的人，现在也是她，也就是说，我现在的处境很不利……
　　不过，至少还有一点可以利用——我现在是甄后，一上官夕蛮的手段来看，军营之中的大臣和将领，对这个身份还是心存敬畏的！
　　思及此，我便不再犹豫，立刻整理了一下仪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下官段锋，参见王后娘娘。”之前还冲我大呼小叫的那个武将，此刻见到我，竟不疑有它便跪身行礼。
　　我心中暗喜，表面不动声色：“断大人平身。”
　　“谢娘娘。”他起身，恭敬地低着头。
　　“陛下何在？”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点，我问他。
　　他有些犹豫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回答了我，“回娘娘，陛下在那个妖、上官宫主帐内尚未出来。”
　　“是这样……”我略为颔首，“既然陛下有事在忙，就不要打扰他了。本宫要去飞霞镇一趟，可否请大人替本宫牵一匹马来。”
　　“娘娘？”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我，后又发觉失礼而低头，“如今飞霞镇都是琉夕宫的兵马，娘娘前往恐有危险，还是禀明陛下，派军队护送稳妥。”
　　“不必了。”我佯装叹息一声，满面愁容道：“陛下此刻守在上官小姐身边，旁人还是莫要打扰的好。”
　　他似乎十分替我不平，满脸都写着‘妖女惑主’四个大字，“娘娘凤体安危，岂是她一介妖……平民女子能比的！”
　　“段大人此言差矣，上官小姐虽非皇室贵族，可也差点封为王妃，并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况且，陛下对她……”适时顿住，我抬首柔柔一笑，“罢了，此事不宜多论。烦劳大人帮我备马吧。”
　　他见我如此，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娘娘果然母仪天下，下官佩服！下官这就命人送娘娘去飞霞镇。”
　　“无需如此麻烦。”我顿了顿，低声道：“段大人，本宫此去乃机密大事，人多反而危险。况且，我本是玉柳山庄出身，难道大人信不过柳家人的身手么？”
　　“下官不敢！”
　　“那就劳烦将军了。”
　　“是，下官遵命！”
　　看着段锋远去的身影，我心中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蒙混过去了，还要感谢自己现在这个王后娘娘的头衔呢！
　　
　　“娘娘，真的不用人护送么？”段锋站在一侧，有些担忧地看着我，“要不下官送您过去？”
　　“多谢段大人好意，不过，大人还是留守吧。”别具深意地看了看那个帐篷，我郑重其事道：“陛下安危，全要倚仗大人了！”
　　他跪拜，“是，下官定不辱使命！” 
　　我略一颔首，轻叱一声，骑马而去。
　　
　　路过飞霞镇的时候，我不由犹豫：要不要去看看墨轩？但我现在的样子，只怕解释不清吧……
　　既然如此，也只能说一句对不起，聊表心意。
　　墨轩，抱歉呢，这样的我，无法出现在你的面前。
　　调转马头，抬手狠狠抽下一鞭，马儿吃痛，再次飞快地跑起来。
　　这一次的目的地，就是我生命的终点，并且是让所有的一切终结的地方！
　　
　　————————————————————————————————————
　　
　　甄国驻地，营帐内。
　　“非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甄北语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昨天看到的一切，那个情景，令他恐惧，令他颤抖！！为什么这个女子在陷入昏迷之前，竟然满身是血地朝他微笑？！
　　已经过了一天多了，为什么她还没有醒？柳夙雪那女人的狠毒他早就清楚，难道是要拼个两败俱伤么？
　　“你说，柳夙雪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不阻止？！”
　　淡淡扫一眼咆哮的兄长，风情并没有回答。于是自然地，他也没有告诉他，强行破解了移魂之术，施术者会遭反噬。虽然并不严重，但身体上的虚弱会导致施术者长时间的昏迷。
　　“非夜，你……！！哼——”
　　甄北语气结，但又不得发作，终是拂袖而去。
　　营帐内只剩下凤清和上官夕蛮两个人。
　　男子的目光落到床上略显苍白的女子脸上，稍稍柔和了一点：她大概会在傍晚的时候醒来，想必，她会因为计划被破坏而恼羞成怒吧。不过以柳夙雪现在的身份，不能立刻击杀，暂时静观其变吧。
　　
　　拿起床边已经解开的蟠龙扣，他看着上面残留的血迹，一时间有些出神。
　　自己从来不知道，蟠龙扣除了固本安神的功效外，竟然还能镇压灵魂。若不是王兄的血，恐怕柳夙雪也不会成功。
　　如此想来，蛮儿竟是一开始就算计好的么？
　　将进入她的身体的柳夙雪重伤，让自己带回琉夕宫。然后，再借助宫中势力，抑或说她的身体……得到甄国至宝蟠龙扣，用以稳住柳夙雪的灵魂。
　　而她自己，扮演起柳夙雪的角色。在玉柳山庄上演了一出精彩好戏，不仅让人以为是柳夙雪弑父夺权，还将楚昀玩弄于股掌。
　　你毁了楚昀，毁了柳夙雪，毁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既然你的报复已经成功了，可为什么还是不甘心呢？
　　略为粗糙的手轻轻摩挲着女子苍白的脸，难得一见的柔软神情带着深深的悲哀：这些，真是你想要的么，蛮儿？
　　为何你要爱那个男人如此之深，又为何要服下失心丹？
　　鸢已经开始察觉了，她不会让你继续下去的，更不会让你离开琉夕宫。
　　但你不会放弃吧，在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之前。那么，我就会在你身后，陪你走下去。
　　既然，曾经立誓要守护你一辈子。那么，无论前方何人，我的手都会为你执刀，为你挥斩。
　　
　　而离开的甄北语，在出了营帐之后神情更加阴沉。
　　“王后可醒了？”他一边走一边问跟在身后的侍从。
　　看着自家王上心情很是不好，侍从小心翼翼道：“之前侍女有过来传话，说娘娘已经醒了。”
　　甄北语眉心一皱，正好找她问清楚：“哦，人呢？”
　　“这……”
　　“微臣段锋，叩见陛下！”
　　“段卿家平身。”甄北语淡淡道，却见段锋迟迟不起身，“段卿家还有何事？”
　　其实，段锋来找他的目的很明确，他对于王后娘娘只身出营这件事是左想右想都不放心，所以最后还是找甄北语来了，“启禀陛下，王后娘娘只身前往飞霞镇，微臣担心娘娘的安危恐有不妥，所以特来请陛下派人前去保护娘娘。” 
　　“什么？！”甄北语狠狠一怔，那个女人，竟然一个人出了军营！难道她计划出了问题，要逃跑吗？！
　　“追！立刻给我追回来！！——”
　　抬头看着暴怒的甄北语，不明内因的段锋有些摸不着头脑：陛下这是生什么气呢，难道是怪罪自己没有保护好王后娘娘？真是如此，这罪名可就大了！
　　于是他立刻起身，抱拳领命：“是，微臣这就去！”
　　说罢，转身甩开步子就跑，边跑还边在心里念叨：王后娘娘啊，佛祖保佑，您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啊！
　　
　　知道段锋带着一队人马前去追人，甄北语才冷静下来。
　　他思考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有理出头绪。那些想不通的地方，让他又一次烦躁起来。
　　“传我口谕，即刻起，军营之内不得擅自进出！”
　　“是，陛下。”

咫尺之间隔天涯

　　马不停蹄地飞奔，直到看见幽冥谷的入口，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有了一点放松。
　　在那隐藏在高耸山峰间的细窄入口前，我勒住马缰。
　　翻身下马，许是因为长时间的骑马，身子有些疲累，可这些并不影响我前进的脚步。
　　只是还未行至入口，就有几道人影掠下，将我团团围住。果然如我所料，看似不起眼的入口，却有高手把守。
　　其实，我特意挑了一个隐蔽的入口，为的也就是避免动静过大。想必甄北语知道无不在军营内，就会派人来抓我了吧。若是弄出太大的动静，难免会暴露幽冥谷的所在。
　　
　　“来者何人？！”其中正对着我的男子开口问道，脸上带着戒备与杀意。
　　我站定，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请通报一声，就说柳夙雪求见。”
　　没有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我微笑着，静静等候。
　　那人见我不再言语，以眼神示意其他人将我看牢后，几个腾跃便消失在崖壁间。
　　
　　约莫一刻的功夫，谷口处出现了一个人。
　　我看过去，不由一愣。
　　“雪魅。”我浅浅笑着，“魇，还好吗？”
　　她看了我一会儿，眼中的怀疑渐渐消失，“……小姐。”
　　听到她的话，我心中一暖，“谢谢。”
　　“小姐，公子在等你。”她朝我点点头，侧身让开路。
　　“嗯。”我亦点头，只是步子仍有些沉重：这一去，就是与魇的最后一次相见，是生死相隔的诀别！不过，我不会让他知道的……是我的血，救了他。
　　
　　——————————————————————————————————————
　　
　　一路前行，没有一点迟疑。
　　直至我见到床上那个虚弱的男子，心，才在一次泛起波澜。
　　“你是……？”
　　忽略掉床边手持湿帕的愁画，我走到红魇床边，缓缓跪下。
　　指尖触到他苍白的脸颊，不由一顿，再次轻轻摩挲起来：魇，还能见到你，已是万幸。
　　“多谢。”感到门口的响动，我立刻站起身，朝愁画点了点头。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门口，没有做声。
　　
　　我转过身，对上岚歆静若幽潭的黑眸，“可以了，开始吧。”
　　“不急。”他盯着我，若有所思。也许，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能得手吧。
　　视线移开，他扫了一眼床上的红魇，微微一顿，“他这两日气血不稳，发作的很频繁。”
　　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心中更是抽痛得厉害：是因为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知道自己被欺骗了，所以才会气血不稳么？那一日他怒极攻心，也是这个原因吧。
　　走到桌边，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匕首在腕间一划。看着自己的血连续不断地滴入茶杯中，直到蓄满一杯，我才移开手臂。
　　手中拿着茶杯，再次走近他。
　　“帮我扶他起来。”我朝愁画说道，眼前的女子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将红魇扶起，并在他身后垫了靠垫儿。
　　“你的手……”她出声提醒，我却恍若不知。
　　坐在床边，小心地托着杯子，缓缓送到他嘴边。一缕殷红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并未进入口中。
　　也许是感觉到血液的腥气，他皱了皱眉，微微睁开了双眼。
　　一双金眸，初时带着迷茫，当看清我的时候，便瞬间涌上了愤怒。
　　“哗啦”一声，杯盏碎裂，染了一地鲜红。
　　“将军？！”愁画惊叫出声，有些胆怯地站在一边。
　　我看着地上的血渍，无言起身。手起刀落，继续着刚刚的事情。
　　依旧是满满一杯鲜血，举在手中，送至他嘴边。
　　依旧是虚弱却倔强地甩开，茶杯落地，再次溅开一朵巨大的血花。
　　
　　“小姐？！”
　　第三次割腕，被雪魅先一步制止。我感激地看她一眼，掳下她的手，重复和刚刚一样的动作。
　　没关系的，魇。
　　即使这样重复一天，我的血也不会流尽。
　　已经，足够了，用我的血液，来救你的性命。
　　
　　“……滚。”沙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怒意。
　　我站在床边，手中依旧是一个茶杯。
　　“你喝了，我立刻滚。”
　　将茶杯送到他面前，我平静地看着他：魇，只要你喝下去，只要你不再那么难过，我保证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说让你滚！”无视怒目以对，我将杯子往前送了一些，“只要你喝了它。”
　　“谁要你的血！！——”
　　他狠狠推了我一把，我向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子时才发现杯中的血已经尽数洒在了自己身上。
　　清浅地笑了笑，我转身，走回桌边。
　　“雪魅，匕首给我。”
　　“小姐，够了！你这是何苦呢！”她拿着匕首的手藏在背后，脸上坚决的神情似在告诉我绝不可能。
　　没有匕首么……那有什么关系。
　　我取下一只发钗，在腕间狠狠一划，鲜血立刻汩汩流出。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用茶杯，只是直接朝红魇走过去。
　　“你给我！……”
　　在他将我推开前，我侧身一躲，顺势一记手刀将他劈晕。
　　吸了一口伤口处的血，我托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撬开他的唇瓣，舌头引着口中血液注入他口中。感到他有了吞咽的动作，我适才安心。
　　当抬头发现他的脸色不再那么惨白的时候，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欣慰。
　　如是重复了几次，带着腥甜气息的吻几乎让我沉醉，真的不想就此结束。
　　可是，已经够了。
　　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他的唇，我缓缓站直身体。
　　魇，这最后的吻，是你我的诀别。
　　
　　转过身，对着正一脸担忧地望着我的雪魅点点头，我将目光移向岚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何时需要，派人知会我一声即可。”
　　他颔首表示同意后，我便不再多留，拖着沉重的身子离开房间。
　　
　　穿过庭院才走了没几步，眼前就一阵晕眩。
　　我晃了晃，连忙扶住墙壁，才勉力维持住平衡。还是太勉强了么，没想到只是那么一点血，自己就承受不住了了……
　　“小姐！”雪魅追过来，托住我的身子，神色关切又焦急，“您怎么样？”
　　“没事。”我摇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只是放了点儿血，我还……”
　　“小姐！”她气急败坏地瞪着我，“什么放了点血！您知不知道您现在的脸色多难看，比墙灰还白！”
　　自知理亏地笑了笑，我站稳身子，“放心吧，死不了的。”
　　“小姐！——”
　　大概是刚刚回到自己的身体缘故，失血后更为虚弱，冷汗渐渐冒出来，身体也越来越重，“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雪魅见我神色不对，恼怒不见，忙扶着我问道：“小姐，还能走吗？”
　　虽然点了头，可眼前的景物却渐渐模糊起来，“抱歉……”
　　刚刚说完这两个字，我眼皮一沉，就此失去了知觉。
　　
　　醒来已是深夜，房内烛光摇曳，形成柔和的光晕。
　　动了动手脚，发现左腕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白色的纱布下隐隐透着血色。
　　一声叮咛入耳，我侧头，看见雪魅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睡着了。
　　一股暖流淌过胸口，我勉力起身，扯过一条毯子朝她走过去。
　　可能是她入眠太浅，又或是我动静过大，才将毯子披在她身上，她就醒了。
　　看到我站在她身旁，原本还覆着一层迷离的目光立时清澈，夺过我手中的毯子不说，更是小心翼翼地扶过我，细声询问：“小姐，您怎么起身了也不叫我，感觉好些了么？”
　　眼睛有些酸涩，我低头忍了忍，对她微笑：“雪魅，谢谢。”
　　毫不在意自己暗哑的嗓音，我在床边坐下，倒是她连忙倒了杯水给我。
　　就这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感觉自己的喉咙不再干涩，我冲她摇了摇头。
　　“小姐，再睡会儿吧，时辰还早。”她想扶我躺下，我拦住她的手，微微用力，“雪魅，陪我坐会儿吧。”
　　不想睡，不想闭上眼睛就看到红魇苍白无力的样子。
　　不敢睡，害怕梦中的人也对自己怒目而视。
　　“嗯，好。”见她转身要去搬锦墩，我拉住她，指了指床，“坐这儿就行。”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坐过来。
　　“这两日谢谢你对红魇的照顾了。”
　　“小姐，这是我答应您的事，不必言谢。况且，多半时间也是愁画姑娘……”她顿住，有些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我……”
　　“我明白。”维持着笑容，我点了点头，“我也说过让你去找愁画的，她对魇定然无微不至。”
　　“小姐，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打断她急切地要说出口的话，我道：“没有为什么，雪魅，只是我和红魇，不能像你和火魉这样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她不解地看着我，反倒让我更加平静，“大概因为，我骗了他吧。用别人的样子，霸占了他的心……”
　　“可若是小姐不喜欢他，又怎么会骗他？”
　　“骗了就是骗了。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总是骗了。”
　　“小姐……”侧头看到雪魅“苦了你了”的表情，我不禁轻笑出声，“没事的，只要能治好他，我已经满足了。”
　　能在最后的时光里，得到你这样一个朋友，也是一大幸事呢。
　　“谢谢，雪魅。谢谢。”
　　“……小姐。”
　　“叫我夙雪吧。”我凝视她，“如果你把我当做朋友。”
　　“夙雪。”
　

借刀杀人藏祸心

　　今天，已经是我回来的第三天了，自从那日割腕取血哺给红魇后，岚歆并没有再来向我索血，而我，也没有再见过红魇。
　　整日整日都呆在雪魅住所的后院，无事可做，只是一直一直地发呆。
　　然后，不知为何，开始回想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红魇的。
　　心间苦涩不已，那时的我，将自己当做上官夕蛮去爱他，他的温柔自然也是给予了那个叫做上官的女子，而非披着她皮囊的我。
　　而今，真相既出，作为柳夙雪的我，便只能徘徊在他周围，不得靠近。
　　
　　“夙雪。”此时此地，会如此叫我名字的人，让我觉得尤为欣慰。
　　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女子，我淡淡一笑，亦轻唤一声：“雪魅。”
　　已没有了前几日和我相处时的不自在，她走到我身边，径自坐下。
　　“他还好么？”强迫自己尽量不去提及那个名字，只是询问他当下的状况。
　　“死不了。”带着些许不满，雪魅皱皱眉毛，“公子这几日用药镇住了他体内的蚀心蛊，让他暂时不会渴血。”
　　我略为颔首，不由闭了闭眼睛，逼回眼中的酸涩：“那就好。”
　　“大概……”她看着我，顿了顿，“公子这几日之内，就会准备为他除蛊。”
　　“嗯。”这一天终究会来临的。倾尽自己最后一分价值，换取我心爱男子的性命，这便足够了。
　　“所以，你要好好补身子！”她倏然起身，我一时反应不及，但抬头看向她时，依然捕捉到她眼底未及收起的关心，“我已经吩咐下人每日给你炖温补的汤了，你记得喝。”
　　“谢谢，雪魅。”我笑着点头，心里温暖而充盈：眼前的女子，相交时日虽然不多，却是把我当做朋友的，不论，我是谁。
　　而这个在我的笑容下变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某人，假意清了清嗓子，又道：“我是怕你血不够多，到时候还不够公子取的！”
　　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却让我更加感动，“嗯，我的血确实不多。”
　　难得抒怀的一个午后，和雪魅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偶尔说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却发现，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自己曾忘记过一次。久到，即使记起来，也不想再回去。
　　天空中，浮云飘过，思绪也跟着飘远。
　　若是能化作流云随风而去，抛下这红尘纠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夙雪！”
　　神游被打断，我回过神儿来，“怎么？”
　　雪魅颇严肃地看着我，“你确实想好了？”
　　“是。”我认真地回望她，却不想气氛就此变得沉重，于是又道：“你补汤都炖了，我还有反悔的余地吗？”
　　她闻言一愣，也噗嗤笑出来，“你啊……”
　　只可惜，此后便没了下文。
　　我淡淡撇开头，再一次在心中对她道谢。
　　可是，我已不能回头了。且不说红魇这边我非救不可，就是楚昀的性命，我也不能就此放弃！
　　
　　“雪魅！”洪亮的嗓音自前院传来，典型的人未到声先到。
　　我侧首看看身边的女子，无法忽略她嘴角一闪而过的幸福的弧度。
　　起身，决定将后院留给这两个人，临走前我回头朝她笑了笑，“雪魅，要和火魉好好的啊。”
　　眼看着某人的脸渐渐变红，我转身，与前来找人的粗壮汉子擦肩而过：火魉，要好好对雪魅啊！
　　
　　“那女娃娃是谁，怎么看着眼熟，老子怎么想不起来？”身后，火魉富有力度的声音大声响起，接着便是雪魅没好气地反驳：“你出谷办事，还想谁都见过，做梦啊！”
　　“哎，老子就是问问，你这女人干嘛瞪眼？！”
　　“瞪你怎么着，就你那臭脸我多瞪两眼也是你的福气！”
　　
　　脸上的苦涩渐渐扩展，我脚下不停，只为快一点逃出他们的视线。
　　原来，还是很疼……即使刻意忽略，也还是会痛彻心扉……
　　魇，如果由你亲手结束我的生命，我是否，会开心一些？
　　
　　——————————————————————————————————————
　　
　　主帐内，段锋垂首跪地，脸上是深深的自责。
　　已经三天了，派出的人连王后娘娘去向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下。无奈之下，他只得来请罪：“启禀王上，王后娘娘的下落仍旧不知。微臣无能，请王上降罪！”
　　坐在正中的甄北语眉心一皱，不耐烦地挥手，“你先退下！”
　　“……是，微臣告退。”
　　待段锋离开，甄北语的思绪更加繁复起来：飞霞镇布满琉夕宫的人，柳夙雪自然不可能自投罗网。酆城离此不近，只马前往也不太现实。那她能去哪里呢？
　　冥思苦想了半天仍是无果，他有些烦躁地起身，掀帘出去。
　　
　　对于并不知道柳夙雪和上官夕蛮身份之事的甄北语来说，他自是不可能想得到，如今的柳夙雪身在幽冥谷，而真正的上关夕蛮，在三天前醒来之时，几乎恼羞成怒——
　　
　　“为什么没能杀了她？”美目微眯，昭示着女子此刻的怒意。明明是一张绝色少女的脸，却有着不输上官夕鸢的气势。
　　“……”男子不语，棱角分明的俊脸看不出表情。
　　见他不回答，上官夕蛮眼中凌厉之气更胜：“现在就去杀了她！”
　　“柳夙雪现已失踪。”凤清挺直地站着，似乎对对面女子的怒气视而不见。
　　“失踪？”计算着这两个字真实的可能性，她敛了敛情绪，忽而残忍一笑：“逃了么，她以为自己，逃得掉么。”
　　也许别人不知道柳夙雪去了哪儿，但她知道，并且还找得到！
　　男子没有说话，依旧挺直地站着，但他眼中的坚定，明示着：无论眼前女子抉择如何，他都会守护她到最后的决心！
　　“凤清。”清甜的嗓音，微冷的语气，上官夕蛮眼中含煞地盯住他，“我要你得到甄北语的兵权。”
　　甄北语，既然她不再扮演柳夙雪，那么这个男人，对她来说也就没有用了。
　　凤清目光微微一闪，旋即平静，他凝视着少女，缓缓吐出四个字，“五日之内。”
　　“要五天么。也好，派人知会墨轩一声，让他到时候配合。”
　　“是。”
　　收回自己的视线，上官夕蛮冷酷地勾了勾嘴角：敢反抗她的人，她都会让他们痛不欲生，然后，再一个一个地除去！
　　
　　三天之后的今日。
　　随着移魂被破解所引起的反噬渐渐变弱，上官夕蛮虚弱的身体也基本调和完毕。而之前柳夙雪作为承载所受的严重内伤，也在她的正主回归下，几乎痊愈。
　　
　　盘膝而坐的女子缓缓睁眼，“甄北语这两日的动向如何？” 
　　“一直在搜寻柳夙雪的踪迹。”床榻边，凤清长身而立，“尚无下落。”
　　嘲讽地扬了扬嘴角，她不置可否地道：“还没找到么……嘛，这也在情理之中。”
　　幽冥谷啊，又有谁能想得到，“甄国的王后”竟是藏身于那里呢。
　　不过，这同时也说明了岚歆的立场。虽然称不上背叛，不过帮助柳夙雪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既然他们找不到，我们就帮帮忙吧。”上官夕蛮眯了眯眼睛，手指缓缓扫过发尾，“至于甄北语，目前还有利用价值。兵权一事，暂且搁下。”
　　好歹柳夙雪也是顶着甄国王后这个头衔失踪的，如果传出她是被幽冥谷绑架的消息的话，抓到她的过程就会要比自己亲自出马省力得多。
　　“是。”没有一丝犹豫地，男子颔首。
　　“呵呵，那么，就定在明天。”
　　“好。”坚定地，他的刀，只守护她！
　　
　　翌日，天清风定。
　　营帐内，美人如画。
　　
　　盈盈秋水，淡淡春山。
　　唇似桃花，肤如凝脂。
　　体态轻盈，丰姿冶丽。
　　罗衫微动，长裙曳地。
　　
　　浅碧色的翠烟衫，外罩翠水薄纱。
　　透碧的玉簪斜斜插入发髻，鬓角几缕碎发流连垂肩。
　　
　　本是静好的打扮，可惜穿的人却没有那份心情。
　　明明是妩媚动人的容颜，神情却犹如修罗，嗜血而无情。
　　秀气的嘴唇弯了弯，冷酷的弧度让人为之一颤。
　　
　　“凤清。”听似细语呢喃，实则不带一丝情感，“准备好了么？”
　　男子站在她身后，低沉的嗓音，“一切就绪。”
　　女子起身，脸上绽放的蛊惑笑容，带着寒冰的温度，“既然如此，去会会他们吧。”
　　他们踏出帐篷的那一刻，便已注定，那些将要成为弃子之人的可悲命运。
　　那些曾将假上官夕蛮视为妖女的人，如今，便叫他们知道，何为真正的妖女！也不枉那些自诩刚正之人，咬牙切齿地喊了那许多遍！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将军，外面风大，不宜久坐。”
　　
　　“将军，今日身体可有不适？”
　　
　　“将军，慕公子来了。”
　　
　　我静静地站在墙外，听着院子里愁画的柔声细语。
　　虽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但我可以想见她脸上流露的神情，一定是快乐而满足的。
　　可以如此靠近自己心爱的人，可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开始嫉妒这个每日陪在红魇身边的女子，何其幸运，没有被他拒之千里。而恢复身份的我，却只能远观，不可近视。
　　手心的疼，抵不过心上的半分。每多待一刻，多听一句，心上，都有如利刃深割，终至血肉模糊。
　　
　　“雪儿？！”我闻声一惊，抬眸看去时，楚昀已然来到了我的面前，“雪……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昀，今生欠你的，我无以为偿，只希望你不要再执着于此。
　　于是，故意忽略他眼中的惊喜与沉痛，我冷冷道：“楚公子，你我还没到直呼名讳的关系！”
　　他一愣，随即问我：“你真的只是利用我吗？”
　　利用？是指上官夕蛮对他的利用么？
　　“既然明白，何须再来问我！”我抬脚欲走，却被他一把抓住，“那为什么不杀了我？！你连亲生父亲都可以杀掉，为什么不杀了我？！”
　　“杀你？”我冷笑道，狠狠甩开他的手，“于我有何好处？”
　　“……你当真变了，以前的你，明明那么善良。”
　　“楚昀！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柳夙雪，那个玉柳山庄的大小姐，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的我，不再干净善良，有的只是满身血腥，“现在的我，是甄国的王后！”
　　看着他渐渐灰白黯然的脸色，我撇过头，“你记住，你我之间已无任何情分可言，若是有一天你挡了我的路，我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你……”
　　一口气说完，我没再听他接下来的话，便快步离开。
　　刚刚那一抹殷红，已让我心乱。而他身边的那个纤细身影，更是让我难以呼吸。
　　不能见他！不能见他！绝对不能见他！
　　心底，一个声音如是叫嚣着，催促我尽快逃离。
　　
　　“柳姑娘。”眼前的阴影让我脚步一顿，抬头正对上岚歆的黑眸。
　　他略带深意的目光让我下意识地躲避，“慕公子。”
　　他微微颔首，疏离而有礼，“后日取血，请姑娘准备好。”
　　“我知道了。”终于，到了和红魇永别的时候了么？
　　“公子！”喊住欲走的岚歆，对上他询问的视线，“为什么楚昀会出现……？”
　　“姑娘指的是什么？”他淡淡笑着，却让我摸不透他的心思。
　　定了定神，我问道：“为何，没有监禁他？”
　　“诚如与姑娘的约定，他的命会留到你回来之后。况且以他的伤势，无须监管。”呼吸一窒，我再次垂首，“……那就，多谢公子了。”
　　“无妨。”
　　“告辞。”
　　
　　拖着僵硬的身子回到雪魅的住处，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依旧冰凉。
　　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他的伪装，为什么刚刚，会觉得岚歆的样子那么可怕？
　　仿佛视人命如蝼蚁，视苍生为虚无。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神态，而是在以一种俯视的角度看着一切……
　　恐怕岚歆他，也不只是幽冥谷主这么简单的。
　　
　　“夙雪！”思绪被走过来的雪魅打断，她看着我，问得认真：“怎么了，一副见鬼的模样？”
　　“没什么。”我摇摇头，不想太多提及今天的事情，“刚刚遇见了楚昀。”
　　“你和他……？”
　　“他是我杀父仇人。”虽然，他是被上官夕蛮利用的，但毕竟也算是吧。而我自己，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她闻言瞪大眼睛，“什么？！这件事……”
　　“说来话长。”止住她的话头，我道：“但我已不打算报仇。”反正，他不久也会踏上黄泉之路。
　　所以，欠他的情，未讨的债，都留到来生来说吧！
　　聪明如雪魅，自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后天取血，这两日要吃得清淡一些。”
　　“嗯，好。”点点头，笑着示意她安心，“我走得有些累了，去休息一会儿。”
　　
　　————————————————————————————————————
　　
　　“公子。”冷漠的男子出现在岚歆身后，一如既往的恭敬。
　　“眼下外面的情形如何？”岚歆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视线扫过刚刚消失在门里的一角红色，似乎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嘴角。
　　“两方皆无动静。”
　　“继续盯着，一有动作，立刻报告。”
　　“是，属下告退。”如出现时一般诡异，男子消失在路上。
　　
　　继续缓缓向前走着，思绪渐渐飘远。
　　那个人说得没错，以蛮儿的性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若是由着她继续下去，事情恐怕就要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璧女不可失。这是他从小就被灌输的思想。作为神侍，璧女，是他必须守护的对象。
　　如今，时机已经差不多成熟。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出手。
　　
　　神训有云：若引璧女，须杀之身，自浴其血，沐火则得重生。
　　
　　如凤凰涅槃重生一般的过程，一旦璧女降世，所有的一切便会尘埃落定。
　　
　　可是，如果他这么做了。蛮儿，会不会怪他呢？
　　岚歆自嘲地抿了抿唇：就是怪，他也没办法，他的使命，必须完成！
　　纵然唤醒璧女便等于抹杀了蛮儿的存在，可同样的，她也会因重生而忘记过往。能摆脱这难以理清的情孽，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晴空无云。
　　岚歆墨玉般的眸子落在远处，那一声叹息终是没有落下。
　　蛮儿，情债难了，必会毁了你，超脱于世外吧。
　　
　　“火魉见过公子！”洪钟般的声音，粗壮的男子行礼之后，禀报道：“谷内部署已经完毕！公子可有吩咐？”
　　岚歆停步，眉宇间透着淡淡的从容，“各个出口加派一倍人手，这几日严密把守，不得有误！”
　　“属下领命！”火魉抱拳一揖，转身正要离开之时，又听身后人道：“十日之内，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是！”
　　
　　————————————————————————————————————
　　
　　甄国驻地。
　　主帐内。
　　一袭清雅翠裳的女子静静坐着，静若幽兰的气质很难让众人相信眼前女子就是他们口中的妖女。
　　面对今日十分不同的上官夕蛮，甄北语不由皱了皱眉，问道：“蛮儿此来何事？”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她笑得轻巧，“只是偶尔得知了贵国王后的下落罢了。”
　　“你这妖、你说什么？！” 出身沙场的段锋一听和自家王后有关，当即质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冷冷扫他一眼，上官夕蛮唇边带笑，声寒刺骨，“凤清，你还真是没有地位呢。”
　　言罢，朝身侧的凤清看了一眼。男子立刻发出一股骇人的压迫感，镇得众人不敢再多做质疑。而段锋自知失态，只得忍气退下。
　　“既然蛮儿知道雪儿的下落，可否告诉朕呢？”甄北语单手托腮，目光紧锁上官夕蛮：他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眼前女子气质上的变化，但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她是被幽冥谷掳走的。”
　　一言激起千层浪，她话音刚落，主帐内已经哗然一片。
　　“什么，王后娘娘是被人掳走的？！”段锋再次不可置信道，可是他却漏掉了另一个重点——幽冥谷——那是即使不在江湖之中，人们也知道的神秘的存在。
　　上官夕蛮似乎很满意众人震惊的样子，心情大好，所以并未理会段锋的又一次冒犯。
　　“你们也找了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自然就说明，对方的来头不一般，不是么？”事不关己地摩挲着玉佩，讥讽的语气指段锋失职之意尤为明显，噎得他顿时无话可说，只得恨恨地闭了嘴。
　　“蛮儿，此事事关重大，你可有凭据？”甄北语再度开口，心里也在揣度：幽冥谷的势力不容小觑，然而他们绑架柳夙雪，是欲为何？ 按理说，慕岚歆与上官夕蛮本是一线，如今她又为什么要出卖他？ 是陷阱，还是真的决裂？
　　“凭据倒是没有。”她回答，目光与他相交，看不出虚实，“不过，甄王陛下若是信不过我，今日之事就当不曾发生。”
　　“呵呵，蛮儿将如此重要的线索告诉我，可有所求？”试探性地询问，得到的是女子清甜的嗓音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剿灭幽冥谷。”
　　一个令人震撼的答案。
　　不仅是甄北语，主帐内除了上官夕蛮和凤清，所有人都被这个答案震慑住了！
　　幽冥谷，那个千百年来都隐藏在漠北冷冽寒风中的隐秘所在，被喻为不朽之地的神话。岂是能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剿灭就能剿灭的！！
　　无视大臣们青白灰各种颜色的脸，上官夕蛮悠悠喝着茶。
　　率先回过神儿来的甄北语冷静了一下，又道：“即便朕答应了你，可不知道幽冥谷在何处……”
　　“你答应这个条件，我就告诉你谷口所在。”放下茶盏，她脸上恢复惯有的清冷神色，一双美目直直盯着他，“如何？”
　　对着一双看不透心思的杏眸半晌，甄北语最终妥协，“好，朕答应。”
　　
　　剿灭幽冥谷！何等大事，何等风险！
　　于是，大臣们一波波的反对之声顷刻涌起。
　　“陛下，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啊！”
　　“是啊，陛下，幽冥谷不比寻常之地啊！”
　　“望陛下三思！”
　　面对众臣的反对，甄北语还未开口，就被上官夕蛮先一步夺过话头，“对了，这件事就由段将军来做先锋吧，也好早日救出贵国的王后娘娘。段将军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主帐内立刻安静下来。
　　恐惧、谨慎、胆怯，在众人眼中逐渐蔓延。
　　“末将定当不负陛下，不负荣耀，将娘娘救出！”段锋郑重一跪，朝甄北语拜道。
　　即使知道这是她故意为之，他亦无法阻拦，“既然如此，段卿莫要让朕失望。” 
　　
　　帐外，军旗猎猎。
　　一场不可避免的对战，即将迎来。




细雪斜风作晓寒（修正病句）

　　朔风凛冽，六出纷飞。
　　我痴望着漫天白雪，心湖平静无波。
　　这一天，终是到了。
　　
　　“夙雪……”雪魅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神情严肃。
　　“不必担心。”我回给她一个浅笑，然后转身，朝寒冰般的男子点点头，“走吧。”
　　他看我一眼，径自迈步。
　　“夙雪！”
　　身后，雪魅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只能说，这个女子太过敏锐了。
　　没有回头，嘴角攀上一丝笑意，“谢谢，雪魅。保重。”
　　“……嗯，保重。”
　　
　　“准备好了？”
　　眼前的岚歆有些陌生，不过只要能救红魇，其他的我不在意。
　　“嗯。”郑重点头，我退下身上的氅衣，寒凉的空气透过轻薄的绸袍带来一丝冷意。
　　“手。”
　　我闻言伸出左手，岚歆拇指一刺，在我腕间划出一个细口。
　　他打开一只锦盒，里面一条青碧的细长小虫立刻探出头来。
　　看着小虫顺着伤口钻入厅内，我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六欲虫。”他清冷的声音在这空荡的房间回响，“此虫以六欲为食，以血为生，故得此名。生、死、耳、目、口、鼻，谓之六欲。失者即失聪、失明、失音、失味、生不如死。”
　　“是么。”想不到小小一条虫子，竟如此厉害，“你要以这种方法杀了我？”
　　“不。”他回答，视线与我相交，“此虫寄生体内，半月吞食一感。我现在只是让它吸取足够血液，再引入红魇体内，将你的血渡给蚀心蛊。”
　　说话间，麻痹感自手腕蔓延，很快便传至整条小臂。
　　冷汗涔涔，手臂上青色的血管渐渐突显，刺痛也越来越强烈。
　　我不禁攥起拳头，希望手心的疼痛能稍稍抵消一点手臂上的痛苦。
　　不多时，青紫色的血管已蜿蜒着爬满整条手臂，像无数条爬行的小蛇一般不安地鼓动着。
　　“啊——啊啊——”哀叫因剧烈的疼痛脱口而出，身上素白的袍子早已被汗水浸湿。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直到模糊难辨。
　　在我倒下的前一刻，肩膀上突如其来地疼痛使我清醒过来，眼前岚歆的脸也逐渐清晰起来。
　　只见他银针一刺一挑，一个赤红的细长物体就被扯了出来，想不到原本只有线香粗的小虫，竟已变作小指般粗细。
　　将那六欲虫装回锦盒，岚歆转身对我说道：“虽然六欲虫只在你体内呆了半日，但我以药物引导其吸取大量精血，必会对你四感有所影响。”
　　他这是，在关心我么？
　　我不禁冒出这样的想法，可转瞬一想，又觉得好笑：他已经明确说过，会亲手杀了我，既然如此，何须管我会不会失聪失明呢……
　　“无妨。”我托着依旧没有知觉的左臂，“公子不杀我么？”
　　“时候未到。”目光淡然扫过，最终停留在我肩膀的伤口上。
　　细白的粉末洒在伤口上，灼热刺痛。白色的纱布缠住伤口，血慢慢止住。
　　片刻后，手臂上突出的血管渐渐退去，只余浅浅红痕，但麻痹感仍未消失。
　　“冰魑。”
　　冷峻的男子应声而入，在行过礼后，便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
　　“送柳姑娘回去。”
　　“是，公子。”
　　“告辞。”
　　我朝他微一颔首，跟在冰魑身后离开。
　　
　　出去，发现雪仍在下，在地上积了绒绒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我默默地走在冰魑后面，思绪随着雪花飞远……
　　
　　记得，也是如此飘雪的天，鹅毛般的雪纷纷扬扬地下着，一点要停息的意思。
　　记得，自己身上也是裹着一件狐裘大氅，但颜色不是素白，而是炫目的火红。
　　记得，那个有着醉金色眼眸的男子微醺的模样，满眼伤痛地问着我是否在乎。
　　
　　那时的我，还顶着上官夕蛮的名字，身边的男子是逆舞。
　　于是，在红魇哭着说出“我爱你”的时候，我给出的答案，是“对不起”。
　　那时的他，爱得那么的卑微。卑微到，只去付出，不计回报。
　　然而，面对他，我除了拒绝，不能做出任何回应。
　　
　　记得，他那犹带着泪的，灿烂笑容。
　　记得，他那带着酒香的，霸道的吻。
　　记得，他乞求般的让我以后叫他魇。
　　记得，他那时的背影，寂寥而悲伤。
　　
　　如今，虽依旧是落雪缤纷，可惜世事弄人。
　　现在的我，已不可能再听到他的那一句“我爱你”，也再没有机会，对他说出“对不起。”
　　从失忆的上官夕蛮，摇身一变成为恢复记忆的柳夙雪。
　　那时单纯的爱恋，变成今日复杂的骗局。
　　我能用什么来证明，这一切的一切，皆非出自我的本意？
　　只有一死了么？只有，一死了吧。
　　反正注定会失去你，活着，也是了无生趣。
　　所谓的“君心不再，妾心无依。”便是如此了吧。
　　永远无法得到你谅解的我，永远煎熬着的我，不如死了，寻求轮回的解脱。
　　
　　白雪纷飞，模糊了视线，迷乱了心神。
　　我走在路上，对于死亡，又多了几分释然。
　　
　　“夙雪！”
　　思绪被一声呼唤拉回现实，我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子，心里暖意融融。
　　“雪魅。”
　　“身体如何？”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见我并无不妥，才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嗯。”
　　“进去吧。”
　　“好。”
　　
　　————————————————————————————————————
　　
　　可能是前两日出门吹了风，红魇昨天发热，整整卧床了一天。
　　今天醒来，热度虽然退了，但身体仍显虚弱。
　　此时此刻，正好是午膳时间，所以愁画特意煮了清淡的米粥端过来。
　　“将军。”青葱般的手指握着瓷勺，先在唇边吹过之后，才送到红魇嘴边。
　　一勺接着一勺，他都是机械性地张开嘴，喝下米粥。
　　愁画看着床上憔悴不已的男子，强作笑脸地又送了一勺粥到他嘴边。
　　这一次他皱了皱眉，道：“我吃饱了。”
　　看看碗中剩下的一半粥，她劝导道：“将军，再吃一点吧。”
　　“没胃口。”绝不妥协地神情让愁画一愣，眼中的光彩再次暗了暗，“嗯，那将军要不要喝水？”
　　正说着，开门声响起。
　　愁画看见走进来的男子，手中的动作一顿，“慕公子。”
　　岚歆点了点头，对她道：“麻烦姑娘了，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公子客气，那就有劳公子了。”她起身，低头看了看闭目不语的男子，带着失落地离开。
　　
　　“脱衣服。”岚歆简短地下达指令，将怀中的小锦盒取出。
　　红魇睁眼，看着他手上的东西皱眉，“这是什么？”
　　“我要给你除蛊。”
　　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岚歆走到床边，突然出指在他左胸一戳，即刻半指没入。
　　“……你？！咳……啊！”红魇惊异地瞪着他，疼得脸色更白。
　　抽出手指，鲜血立刻涌出。岚歆淡淡看他一眼，将左手上的锦盒翻转，只见那条赤红的六欲虫跐溜一下，便顺着流血的伤口钻了进去。
　　“唔……那是什么？！”红魇惊疑不定地捂住伤口，钻心的疼痛向他袭来，“啊——”
　　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岚歆洗掉手上的血迹，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撑过一个时辰就好。”
　　“什……么？！……”疼得几乎昏厥，伤口的血仍在汩汩流着，那锥心之痛似乎也随着血流量的增加而越来越剧烈。
　　看着从自己伤口中流出的血渐渐变深，呈一种诡异的紫黑色。红魇有一瞬的怔仲，但一波更强的疼痛，却让他不得不咬牙让自己保持着清醒，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痉挛着。
　　“刚刚放进你体内的是六欲虫。蚀心蛊以六欲虫为食，但惧怕下蛊者之血。”啜茗端坐，岚歆看着床上痛不欲生的人，自顾自地解释，“那虫已吸足柳夙雪的血，此时被蚀心蛊吞食，蛊虫必亡。”
　　“谁要……她的血！”赤红色的眼睛瞪着岚歆，只是眼底隐藏了太多复杂而深沉的情感。怨恨、愤怒，还是迷茫？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心更加疼痛。
　　“别急着生气。”唇畔带笑，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不要以为蛊虫死了，你就得救了。虽然你体内毒素大部分从伤口排出，但余毒仍需服药化解，否则就算不死，内脏也会受到极大损伤，今后还是废人一个。”
　　比死更加让人无法接受的结果，红魇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但最终还是强忍着痛楚与骂人的冲动撇开脸。
　　时间点滴流逝，直到伤口流出的血不再紫黑浓稠，而是趋于正常的殷红，岚歆才起身走到床边，给红魇点穴止血。勘过脉后，他又检查了一下红魇的手腕，见原本深紫色的痕迹已经转为浅红，才漫不经心地撒上金疮药，对于疼得对方连叫出声的力气都没有的状况装作不见，只是大致给他包扎了一下伤口。
　　最后，唤来婢子吩咐了几句后，便径自离开了。
　　留下气若游丝的红魇一脸深沉地靠在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是情深多苦闷

　　确认岚歆为红魇除了蛊，已经是隔天的事情了。
　　坐在桌边，看着染着暗红的纱布被解下，上了药后再换新的一层层缠好。
　　雪魅认真细心的样子，让我不由一阵恍惚。
　　记忆中，一个女子精心照料着他人的身影不觉间和眼前之人重叠。心脏狠狠一抽，立刻强迫自己不许再想下去。
　　“怎么了？”许是发现我的异常，雪魅问道：“我弄疼你了？”
　　“不，没什么……”我摇头，为了防止她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话题，“似乎很久没见到盈、梅暗香了。”
　　想要脱口而出的“盈袖”二字硬是被我咽了回去，大概，从在客栈见到魇开始，就再没见过她了吧。算一算，到现在该有一个月了吧，确实很久了。啊，怎么又想到他了……不要想，不要想！
　　抬头，正好看到雪魅皱眉的动作。
　　想了想，不禁了然：怎么忘了，暗香五年前的失踪，就等同于背叛了岚歆。对于忠心的雪魅来说，自然不会对她有所好感，这次自己真是失言了。
　　“啊，抱歉，我只是一时想起……”
　　“她去甄国了。”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我一时间难以消化：甄国，她去那里干什么？难道是岚歆一早就算到甄北语的动向，派她去扰乱对方么？
　　“听说是救人。”雪魅一边不咸不淡地补充，一边干净利落地给我包好伤处。
　　救人？我疑惑更深：救谁呢？不论是谁，都应该是她重要的人，也许，那人就是她当年失踪的原因。可为什么偏偏在甄国呢……莫非，和当时霸占我身体的上官夕蛮有关？！
　　联想至此，我心下一惊。但细细推敲，又觉得不妥。
　　上官夕蛮和我身份对调，也只是一年多而已，可暗香却是五年前失踪的。这说不通！
　　或者说，事情是发生在我们对调之后的。
　　……这种可能性很高。不然，暗香也不会先在杳无音信了五年之后，突然出现，而是应该继续隐姓埋名才对。再想起那次她眼中钦羡之情，蓦地明白：她要救的，该是那个让他用情至深的人！
　　“嗯，大概那个人就是她五年前离开的原因。”我点点头，有些感慨，“女子用情，往往比男子更深，且不顾一切。”
　　她再次皱了皱眉，“夙雪，你在替她辩解。”
　　“情至深处，心不由己。你不该再怨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帮暗香说话，只是觉得，一个女子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是没错的。何况，她至今没有放弃自己的爱。
　　“可我至少没有背叛公子！”
　　“她若真心背叛，又怎会回来？”
　　雪魅没再说话，但表情还是很不服气。
　　“假若火魉与岚歆选一，你要舍弃谁？”梅暗香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来说，更重要的一方，仅此而已。
　　“火魉为了公子……”
　　“我只问你的选择，无关乎他们的倾向，这只是个假设。”打断她的话，直视她的眼睛，“雪魅，正面的回答。”
　　“我……”她避开我的视线，张了张嘴，最终沉默。
　　“难以抉择是不是？”我接着说下去，“你的命是岚歆的，可你的心已经给了火魉。丢弃性命，失去心灵，少了哪个，都不能活。”
　　“可我不会……”
　　“因为岚歆没有追究，而替他不平么？”拍拍她的肩，我笑道：“这么做，不会辱没了他的骄傲么？”
　　她身子震了震，眉心终于舒展，“夙雪，你说得对。”
　　“既然如此……”
　　“如你所说，你也不该逃避！”四目相交，她眼中的坚决让我诧异，“他没理由怪你，但你有权力爱他！”
　　苦涩地望着她，笑容早已僵在嘴边：雪魅，我该说你是一点即通，还是思维跳跃太快？
　　“愁画尚未放弃，你为何不去争取？”
　　“可愁画没有骗他，而我……”骗了他太多。
　　“你骗他什么了？”雪魅怒，狠狠扳过我的肩，“你对他的情是骗他的，还是你为救他连命都不要了是骗他的？！要说骗，也是别人骗的他，与你何干！”
　　“……我……”
　　“当日你曾问愁画，他于她心中是何人，她说是隔岸相望、触及不到的人。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放弃，不是吗？！”
　　心口有些闷，对着雪魅认真的表情，我根本无话反驳：愁画尚未放弃，我，为什么要逃避呢？
　　“这个问题你也问过我，今天我要再问你一次！”她放开手，郑重问道：“对你来说，他究竟是何人？”
　　对我来讲，也就是对柳夙雪来讲么？
　　“……他是，一个笨蛋。”动了动唇，发现自己心中的答案竟未曾变过，“一个不知死活的笨蛋！”一个我深爱着的笨蛋！
　　我大声回答，眼泪簌簌而落。
　　“为什么，为什么他爱的是上官夕蛮，不是我？！”
　　抱住雪魅的腰，我放声大哭。压抑了许久的悲伤、痛苦、不甘、难过，在一瞬间释放，种种情感纠缠在一起，随着发泄的泪水洒满衣襟。
　　“明明都是我，明明都是我……爱他又怎样，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奢望可言……”
　　他痊愈之时就是我将死之期，爱他又怎样，终究再没有机会与他并肩。
　　“告诉他，夙雪！”雪魅搂着我的肩，“让他知道，是你！”
　　“告诉他？……”茫然地重复她的话，我摇头：我的解释他岂会去听，即便听了又如何会信，就是信了也不会原谅！
　　“……不。”
　　推离雪魅，我拒绝。
　　“你说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
　　“性命和真心，我已经舍弃了其中之一，不需要重新选择了。”
　　“夙雪……！”
　　“我和你不一样，雪魅。”打断她的话，我眨眨眼，收起眼泪，“和愁画，也不一样。”
　　“……”她定定望着我，似有不解，似有气愤。
　　我避开她的视线，同样逃避着自己的心，“他活着，这就够了。”
　　“你……”她扯下我的手，目光闪了几闪，最终没再说什么。
　　你也想到了吧，雪魅。聪颖如你，怎么会想不到几种可能的结果……
　　我不说，无论我会怎样，至少红魇不会有事。
　　我说了，他若选上官夕蛮，我必会死在他手中；若选我，上官夕蛮又怎么可能放过他，放过我……
　　虽然我不怕死，甚至有些期望能和他一起死去。可是，如果他真的对我有情……我岂能让他因我再出闪失！
　　“雪魅，我心意已决，莫再劝我了。”系好衣服，我起身，再次坚定道：“只要他活着，就足够了。”
　　“值得么。”她轻声问，语气似有妥协。
　　“如你所见。”
　　“一个两个都是痴人！”听到她小声嘟囔着，我浅笑道：“若说起痴来，你不也是一个么。”
　　“是啊，我也是！但是绝对比不上你！”被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我暗自无奈：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得这般笃定，其实，我不是痴，而是痴心妄想罢了。
　　
　　——————————————————————————————————
　　
　　“将军，喝药了。”
　　纤美的女子双手持着药碗，贪恋却又隐忍地望着发呆的男子。
　　“……”
　　见男子没有应声，她再次说道，“将军，该喝药了。”
　　“谁是将军！”
　　男子不耐烦地侧了侧头，正好看到女子尚未来得及收起的失落而悲伤的神情，接着脑海里便自发地冒出另一个女子纤弱却倔强的身影。心神一震，他皱了皱眉，在女子诧异的目光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随意的将空碗丢在地上，听着瓷器破碎的声音，他心中更加烦乱恼火。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从昨天起就一直在想她？！
　　可恶！可恶！可恶！！不许想她，不许再想她！！
　　不过就是几滴血而已，他早晚会还给她！！
　　
　　“将军？……”被他摔碗的举动吓了一跳，愁画担忧地低唤了一声。
　　发现身后的人还没走，红魇迁怒道：“滚！”
　　愁画凝望那背对着自己，站在窗边的男人，眼中是难掩的浓浓担心：将军从昨天起就一直不对劲……如果说，之前他是在痛苦中翻滚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在矛盾中挣扎……
　　可是，改变的原因，是什么呢？
　　
　　记得那一天，她意外地被那个叫雪魅的女子带来照顾将军，才发现上官夕蛮竟不在昏迷的他身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自那时开始，上官夕蛮就没有出现过，而醒来后的他，对她竟也是只字不提……
　　以自己的身份，是什么都不能问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他。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看他几度昏迷，听他呓语中低喃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夜，是谁？他爱的，不是上官夕蛮么？
　　
　　不久，她看到一个满眼伤痛、却饱含深情的女子跪在将军的床边，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那个瞬间，愁画有种感觉，眼前的女子就是将军口中的“夜”……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这女子自己认得啊！她就是那日把将军带走的人，那个后来她才知道是玉柳山庄大小姐，如今已贵为甄国王后的柳夙雪！
　　记得，那时的柳夙雪眼中没有情感，冷得像冰。再见这个女子，她眼中是满满的爱恋与心疼。她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看着她端着续满鲜血茶杯走到自己面前，愁画有一刻的迟疑，但还是照着她的话做了。她只是直觉得认为，她，不会害他。
　　意外地看着将军将茶杯打翻，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露出愤怒的表情。
　　可是柳夙雪并不为所动，第二次，第三次……手起刀落，那么的决绝……
　　
　　“我让你滚！”
　　红魇的声音拉回了出神的愁画，她再次看了看背对自己而立的男子，默默收起悲伤，静静地退出房间。
　　将军他，是在因她而矛盾、挣扎么？



乔装改扮弄人眼

　　甄国，甄阳城。
　　柳家别馆前。
　　一辆豪华的马车缓缓停下，跟随的侍从立刻跪到地上当人墩。车帘掀开，一张精致的脸露了出来。女子优雅地下车，慢慢步上宅邸的台阶。
　　门口的家丁见到来人，一脸震惊，率先回神的那个连忙朝里面跑去，边跑还便喊道：“管家大人！大小姐回来了！！”
　　“大、大小姐！不，王后娘娘千岁！”另一个家丁也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行礼。
　　女子淡淡颔首，嘴边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从容地走了进去。
　　不用惊讶，眼前这个女子，其实并不是远在幽冥谷的夙雪，而是易容成她模样的梅暗香。
　　
　　大厅内，“柳夙雪”身着便装坐在上位，冷淡的神情让站在前面的管家不由擦了擦汗，“王后娘娘……”
　　“在家里，还是叫我小姐吧。”
　　“……是，小姐。”
　　“那么，既然我是家里的小姐，眼下的情况是怎么回事，管家总不会不知道吧？”环顾四周，似乎值钱的东西全都不见了，柳夙雪那个二叔，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大妄为啊！
　　噗通一声，管家跪到地上，颤抖着说道：“小姐，老奴无能，请小姐责罚！”
　　正了正神色，她摆摆手，假意询问：“怎么回事？”
　　“回小姐，是、是二老爷……”
　　“二叔？”她挑了挑眉，“你是说，家里的东西，都是他拿走的？”
　　“……是。”
　　“拿还是抢？”再次发问：拿？谁信啊！这宅子根本就是被人洗劫一空了！
　　管家抖得更厉害，不过显然以前上官夕蛮版的柳夙雪的余威仍在，所以他还是倾向了她这一方，“是……抢。”
　　“是么……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抢走的？”问得细致一些，回去也好交代，“堂堂甄国王后的别院，连护院都请不起么？”
　　管家又一次匍匐跪地，“罪奴该死！……跟着来老爷来人的里，有、有右相的近侍。”
　　“右相？”回味着这两个字，她勾起一个邪恶的笑容：柳老二，是你自己不长眼睛撞到我的刀尖上，可不要怪我拿你开刀了！
　　至于这个右相，记得资料里有提过，和左相魏宏之明争暗斗了多年，却一直没能压过他。后来又因为“柳夙雪”的倚重魏宏之，让他的地位大不如前。那么，他帮柳老二的原因里，为自己出气也是中之一了。
　　公子的命令里，是要她除去左相。那么，只要利用好自己王后的身份和眼下这件事，两败俱损的结局是最容易达成的。
　　思及此，暗香对管家道：“这件事不怪你，一会儿我会让人送银钱到账房，把这别院原来该有的东西，都给我照原样再置办一份。”
　　“是，大小姐。”
　　“好了，你下去吧。”
　　“老奴告退。”
　　“等等。”暗香叫住他，吩咐道：“明日我进宫，早上给我备好马车。”
　　“是，大小姐。”
　　待管家离开后，梅暗香轻声道：“送信给公子，就说计划已开始实施。”
　　“是，小姐。”她身侧的侍女应着，朝她福了福身子，“奴婢这就去。”
　　她起身，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勾了勾嘴角：“去告诉管家，明日不必备车了，今晚我不住家里。”
　　“是，小姐。”另一名侍女同样朝她行过礼后，迈着小碎步离开。
　　
　　暖阳楼，是甄阳城内最大同时也是最贵的客栈加酒楼。
　　但是今天，其后院的整个东厢房，都被人重金包了下来，并且门口还有随从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
　　
　　因为是贵客，所以掌柜的特意派小二将酒菜送到房间，可是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客官，小的是来送酒菜的～”店小二端着托盘，笑呵呵地和面无表情的守卫解释。
　　守卫看他一眼，转身进去，“等着。”
　　不一会儿，他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清秀的丫鬟。
　　“交给我吧。”丫鬟伸手，接过托盘，对那守卫道：“主子说了，不可打扰店家，今儿就不出门了，还有，该赏的就赏，不用替上面省银子。”
　　“是，属下明白。”守卫恭恭敬敬地给那丫鬟行了礼，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丢给小二，“晚膳准时送来，没事不要再来。”
　　“是、是，小的记下了。”小二捧着银子，满脸堆笑心里却在揣测这究竟是那位大户人家的女眷。
　　“那就快走！”守卫朝他一横，他立刻小跑着出了后院，拿着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更是乐得快开花儿了。
　　这随手一打赏就是十两银子，如此大的手笔，莫说他在暖阳楼呆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碰上，就是掌柜的也不见得遇上过！
　　看来，这东厢的客人，不是达官显贵，就是个冤大头！
　　
　　这天傍晚，当小二端着晚膳来到东厢的时候，却被告知饭菜退回，不必再送。他虽然不解，但在他又一次拿到十两的赏钱之后，便立刻眉开眼笑地给守卫哈了哈腰，合不拢嘴地离开了。
　　同一时间，东厢的一个房间内，梅暗香带着柳夙雪容貌的人皮面具，正优哉游哉地点着菜：“千湖阁的清汤鱼圆，苏记的脆皮乳鸽，福禄园的水晶肴蹄，荷盛楼的一品豆腐，还有百酿坊的五十年花雕。就这些，让他们速去速回。”
　　“是，大人。”侍女点点头，表示记下，快出门时，又听她道：“记得，让他们‘谨慎’一点。”
　　“属下明白。”
　　侍女离开后，暗香舒展了一下筋骨，笑得极为不怀好意：呵呵，只要再闹出一点动静，怕是到不了明天早晨，甄阳城里的百姓就都会知道暖阳楼里住的人是谁了。
　　
　　不一刻，五个人一同出了暖阳楼，分别朝不同的方向而去。
　　大堂里，掌柜的看着从东厢出来的侍从打扮的人离开，不由疑惑，但客人的事，他们也不好多问，便只是多看了几眼，又低头继续算账。
　　“掌柜的。”掌柜抬头，但见一黄衫女子站在柜台前，正是东厢那位客人的丫鬟，“姑娘，有什么吩咐？”
　　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案上，女子说道：“我家主子今天要在花园用膳，你让人打扫一下，桌椅都给我洗净了。”
　　收起银子，他连连点头，“姑娘放心，我马上就让人去打扫。姑娘，就在要准备些什么？”
　　“不必了，我们自由安排，你做好分内之事就可以了。”语毕，飘然离去。
　　掌柜不由一愣，凭着多年经验立刻断定，一个丫鬟都有如此气势，可见这位客人，一定来头不小！
　　
　　半个时辰后，先前出去的五人依次回来，身后还分别跟着几个人。
　　暖阳楼的掌柜定睛一看，险些一个趔趄摔了算盘。
　　千湖阁的大师傅王贯，苏记的传人苏小余，福禄园的妙手陈娘子，还有荷盛楼的刘一品。这四位可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和他们暖阳楼的董宣并称甄阳五大名厨。今天怎么都聚到暖阳楼来了，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方掌柜，打扰了。”四人之中唯一的女子率先开口，掌柜这才回神，仍是拿不准眼前的状况，“这、几位这是……” 
　　“几位师傅，我家主子等候各位多时了。”刚才的黄衫女子再次来到大堂，“希望几位不要让主子失望。”
　　“姑娘说得是。”苏小余点点头，“方掌柜，借你后厨一用。”
　　“啊？这个……”
　　“掌柜的，我家主子今儿个想吃的东西你们厨子做不出，且将后厨腾出来，银子我们会按各家菜色的价钱再付你一份。”
　　“是是，就找姑娘说的，我这就派人去传话。”
　　“嗯。”黄衫女子应了一声，转头对其他人道：“几位，请跟奴婢来。”
　　“左一，把酒温了再给主子送去。”
　　“是。”
　　
　　待浩浩荡荡的这一群人进去后，大堂里立刻炸开了锅，而方掌柜也才算是彻底回过神儿来。
　　“你们看见了吗？刚才进去的那几个人里，有苏记的苏小余，还有荷盛楼的刘一品！”
　　“何止他们，连陈娘子都来了，那位客人简直是神通广大！！”
　　“此话怎讲？”
　　“你这都不知道？！那陈娘子……”
　　“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
　　顾不上理会客人你一眼他一语的激烈讨论与猜测，方掌柜蹙眉思索着那位神秘客人的身份。她入住暖阳楼不过半日而已，看样子像是刚到甄阳不久。既然住店，那就不是当地的显贵，可是，外乡人又怎么可能请动五大名厨之四，这绝不单单是有钱就能办到的啊！！
　　此时此刻，百思不得其解的掌柜不知道，在即将到来的明天，他就会知道自己店里究竟住着一位多“大”的人物！
　　
　　——————————————————————————————————
　　
　　“公子。”
　　“说。”清冷的目光扫过纸页，稍稍一顿：终于有动作了么？
　　“甄北语全面下令整军，看来不日便有动作。”
　　“知道了。继续监视。”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岚歆抬眼，“甄国那边有消息了么？”
　　“早晨接到讯息，已经在行动了。”
　　听到冰魑的回答，他深思的目光再次落到几乎沦为观赏品的书卷上：既然那边的计划没有延误，那么最迟再过五六天，甄北语就会收到消息了吧。
　　思及此，他心情似乎大好，淡淡笑道：“嗯。传令下去，各岗严守，不得有误。”
　　“是！”
　


暖阳楼内戏朝臣

　　甄阳，左相府。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老爷！！”一个家仆从前院跑过来，看样子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魏宏之闻声皱了皱眉，枯槁的手狠狠一拍桌子：“叫嚷什么，一惊一乍的没点稳重样子！”
　　“啊，小人知错……”那家仆进了厅堂，连忙跪下，“可是老爷，真是出大事了！”
　　“什么事算大事，这甄阳城里的大事我会不知道？！”抖索着胡子，魏老头瞪眼。
　　“这、这……小的刚刚听人说，王后娘娘回来了，就住在暖阳楼。”
　　“你说什么？”王后不是回娘家省亲了么，而且王上也派人支会过，王后会随他一同前往酆城的……若那女子真是王后，这里面可就大有文章了！
　　“听城里的人说，昨天有个很像王后娘娘的女子住到暖阳楼，包下了整个东厢，用膳也极讲究，都算是请了大师傅过去现做的。”
　　很像王后的女子？“像”和“是”可是有本质却别的！
　　他啜了口茶，神色严肃地问道：“打探出虚实了吗？” 
　　“是，小人一早听说了此事，就去柳府的别馆打听过。看门的家丁说，娘娘确实是在昨天回来的，不过下午又走了。”
　　走了？这么说，那住进客栈的女子有八成可能就是王后娘娘，可是，她为什么放着别馆不住，要去住客栈呢？
　　“还、还有……”家仆咽了咽口水，“家丁还说，娘娘走的时候很生气，据说是因为柳家的二老爷把娘娘别馆里值钱的物件搬得一件都不剩……”
　　“什么？！”魏宏之老脸一凛，“他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那个，好像是右相暗地里给他撑腰。所以，娘娘知道后，一气之下就搬出了别馆，住进了客栈。”
　　“哼！好他个陈文权，竟敢知法犯法，老夫定要参他一本，让他老命难保！！”义正言辞地拍了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家仆低头擦了擦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去客栈迎接王后娘娘啊？”
　　魏宏之一听，立刻点头：“立刻备轿，去暖阳楼！还有，派人到宫里传话，把凤辇抬来！”
　　“是，老爷！”
　　
　　小口喝着银杏链子粥，梅暗香优雅地擦了擦嘴，“怎么样了？”
　　“魏宏之正从家里赶过来，陈文权也接到消息了，但暂时没有动静。”扮成宫女的女子一一禀报，“属下已派左一左二继续散布消息，相信过了今天，事情就会闹大。”
　　“那正好。”她点点头，起身甩了甩秀发，“时间也差不多了，帮我更衣吧。”
　　“是，娘娘！”
　　
　　长发盘与脑后，头顶鎏金凤凰步摇，细碎的流苏垂于前额。
　　内穿红纱中单，外罩绛紫展衣，腰饰紫金束带，另戴白玉双佩。
　　脚上是一双镶有红宝石的玄舄。
　　整身穿戴，无一不彰显着佩戴者高贵的身份。
　　
　　“叩叩。”
　　“娘娘，魏宏之的轿子到了。”门外，另一个侍女的声音响起。
　　暗香站在镜子前，闻言冷冷一笑：“你出去露个脸，别与他相认。” 
　　“是，奴婢明白。”语毕，脚步声渐远。
　　看着镜子里柳夙雪的脸，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让左四到右相府制造点压力，等陈文权来了再说。”
　　“是，娘娘。”
　　“还有……”暗香顿了顿，黑色的眸子里透出温柔而坚定的光彩，“进宫之后，立刻派人查探白朗的下落。”
　　“是，奴婢告退。”
　　
　　暖阳楼外，轿子停下。
　　管家掀开轿帘，“老爷，到了！”
　　“快进去！”魏宏之颤颤悠悠地下了轿子，步履不稳地朝暖阳楼里走去。
　　“是。老爷，您慢点啊！”管家见状，连忙在旁搀扶着自家老爷，生怕一个闪失，摔散架了他那一身骨头。
　　“掌柜，你们东厢客房可是住了一位夫人？”
　　“这个……”方掌柜抬头一看，当即一愣，“啊，刘总管，您怎么……”
　　“废话少说！”刘姓管家偷瞄一眼自家大人紧绷着的脸，冲掌柜吼道：“快说，有没有？！”
　　方掌柜被他吼得一愣，呆呆地点了点头：“是、是有一位女客。”
　　“那还不快点带路！”
　　“是，小人这就、这就带路！”
　　
　　这厢正说着话，那边后院走出一位妙龄女子来：“掌柜的，这乱哄哄的是干什么呢？”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一黄衫女子盈盈而立，容貌虽只是清秀有余，举止间却透着沉稳大气。
　　“啊，姑娘，左相府的刘总管要找你家夫人。”方掌柜看着女子微蹙的柳眉，竟有些不由自主地紧张。
　　“找我家主子？”黄衫女子蹙眉，继而说道：“我家夫人不认识什么刘总管，想必是认错人了。夫人刚用过早点，现正在小憩，劳烦掌柜的多用些心，莫让人打扰了夫人的安宁。”
　　说罢，转身就走，根本不给魏宏之开口的机会。
　　“老爷，这……？”刘总管朝魏老头望去，见他家主人脸色极为难看，便也不敢再问。
　　过了一会儿，魏宏之开口道：“在这儿等着！”
　　“是，老爷。”于是，主仆二人挑了一个座位，要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在暖阳楼的当堂里磨起时间来。
　　其实，魏宏之之所以选择留下，是因为他已经确定东厢住着的人就是王后娘娘。刚刚出来的那名黄衫女子，正是娘娘的贴身女侍之一！
　　看来，这一次娘娘的火气不小，连他也不见。如此说来，倒正是除掉陈文权的大好机会！
　　擅用职权，助人强盗，知法犯法……每一条罪状都足以削他的官、罢他的职！更严重一点说，若是冠上“忤逆王后”的罪名，他就是满门抄斩也不多！
　　想到此，魏宏之紧绷的老脸终于松了松，褶皱也随之减少了一点。
　　这时，门外跑进一个侍卫，附到刘总管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刘总管闻言脸色一变，连忙躬身对他说禀报：“老爷，外面的人说，右相的轿子朝这边过来了。”
　　“哼，他个大逆不道之人，也敢来此！”魏宏之胡子抖了几抖，狠狠一拍桌子，说道：“待我面见了王、哼……定要治他个忤逆之罪！”
　　“魏大人，是谁惹得您老发这么大的脾气啊？”正说着，一个年约半百的微胖老头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似乎是典型的笑面虎一类的人物。
　　魏宏之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陈大人，不知你亲来此处，所为何事？”
　　对于他的冷淡，陈文权倒也不恼，径自敛了一桌坐下，“魏大人说笑了，这里是酒楼，老夫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吃饭。”
　　“哼。”见他话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魏老大人索性两眼一闭，不再理他。
　　陈文权见状，微不可见地挑了挑嘴角，唤来小二，点了几个下酒小菜和一壶好酒，然后便真的吃喝起来。
　　虽说目的和魏宏之不尽相同，但实际上，陈文权也是由于听到风声，又不能肯定，所以才会来这里。
　　想到前些日子柳家二爷向他借人帮忙一事，因为自己也想挫挫那女人的锐气，一时疏忽望了派生脸同去。虽然他从头到尾都装作不知，但听到柳夙雪回到王都的消息，这场面上的礼节，他还是不能故意无视的。尤其现在魏宏之也在这里，这就说明消息的可靠性又有所提高。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刚刚那个黄衫女子再次出来，对着魏宏之和后面的陈文权道：“我家主子说，妨碍店家生意，不是为官之道，更非明智之举，所以二位大人还是散了吧。”
　　女子话音刚落，那位暖阳楼的掌柜就白了脸。
　　现在就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店里住的绝非等闲之人。且不说她究竟有何最贵身份，单讲她能对眼前这两位朝中重臣发号施令，就已经够他胆战心惊对了。
　　再看看那二位大人的态度，并无不妥之处，方掌柜更是两腿发颤，这下可真是不得了了！他活了几十年了，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那、可千万不要拿他这个小店开刀啊！！
　　“姑娘，夫人她……”魏宏之起身，叫住欲走进去的女子，“不知老朽能不能见上夫人一面？”
　　“魏大人，夫人说，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该回去的时候自当回去，就不用您挂心了。”女子回头，不卑不亢地回答，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不过，有些事夫人虽不说，但奴婢还是有些气不过的，望大人看在老爷的面上，彻查清楚。”
　　“是，老臣、呃……老朽明白。望夫人身体安康。”魏宏之一揖，朝自家总管点点头，“我们走。”
　　“是，老爷。”
　　他后面，陈文权已经一后背冷汗。看来，王后娘娘真的回来了，而且还把那件事交给了魏老儿。自己要快点回府，打点一下，免得被那老东西抓住把柄！
　　于是，他起身道：“老夫也告辞了，希望姑娘代为转告，祝夫人青春永驻。”
　　“大人走好。”黄衫女子略微颔首，目送几人离开后，才施施然转进后院。
　　她要回去和梅大人禀报，这“下车作威”一计，用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入得禁宫扰敌心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略有改动，是关于张岭官职的名称。
之前用的卫尉，后来我发现卫尉这个官比较大，掌管宫门警卫，是九卿之一。所以，改成队长，后来晋升到卫尉……
汗，貌似升的有点快……因为小醉不是学文的，所以这方面不是很精通，大家大概了解就好~~
我明天出门陪同学去拍艺术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明天可能不会更新，希望大家谅解~~
　　“魏大人！”见魏宏之从客栈里出来，一个禁军队长模样的男人上前几步，出声询问：“大人，里面的可是王后娘娘？”
　　魏宏之点点头：“正是。可是娘娘怒气未消，不肯见老夫。”
　　“这……如何是好？”那人一顿，回头看了看凤辇：总不能再空着抬回去吧？
　　“娘娘口谕，老夫须先行回府，彻查一事。你们姑且将凤辇抬到后院侧门外，那里巷深人少，也不至于引起骚动。娘娘那边，等气消了，自然会回宫。” 他斟酌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最谨慎的方法。
　　“是，大人。”男人听后对着魏宏之抱拳一揖，冲身后的轿夫挥挥手，“到后院侧门。”
　　八个壮汉立刻抬起凤辇，步履平稳地朝后巷而去。一对禁军紧随其后，整齐地消失在拐角之处。
　　“大人，下官先告辞了！”
　　“有劳了。” 
　　“下官不敢。”
　　
　　“娘娘。”
　　见属下回来，暗香放下茶杯，问她：“如何了？”
　　“一切都按娘娘吩咐的说了，魏陈二人已经离开。”侍女回答，“但是，王宫来的人没走，好像是转到后巷侧门去了。”
　　“呵呵，无妨。”摆摆手，暗香冷笑一声：“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娘娘。”
　　
　　“吱呀”一声，门扉忽动，张队长立刻右手摸向刀柄，警惕地看向门口。
　　只见侧门被退开，先是两名随从打扮的男子走了出来，并于门前站定。片刻后，那身着展衣、头戴步摇的高贵女子才缓步走来，身后一左一右各跟着一名侍女。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矮身跪拜：“下官张岭，叩见王后娘娘！”
　　“张大人平身。”暗香淡然道，“本宫微服出行，不想惊动百姓，且速速回宫罢。”
　　“是，下官得令！”
　　脚下小步轻移，腰间玉佩玎珰。
　　待她上了凤辇，侍女放下纱帐，张岭便下令：禁军开道，启程回宫。
　　
　　八人所抬的辇乘本应该比寻常的四人小轿笨重，但由于轿夫都是受过专门之人，因此脚程反而很快。又加之有禁军先行清道，所以从暖阳楼到外围宫门，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
　　当来到内宫宫门时，张岭走到辇乘前，恭敬地跪下：“娘娘，下官告退。”
　　“张卿护送本宫，一路辛苦了。”伪装出柳夙雪的声音的暗香，以威严的语气说道：“映彩，传本宫口谕，张岭护驾有功，即日起官晋三级，拜卫尉一职。”（小醉也不是很清楚队长到卫尉之间差着几级，但肯定不止一级，姑且就算三级吧。）
　　“是，娘娘。”
　　“谢娘娘恩典，王后千岁千千岁。”
　　
　　凤辇再起，穿过的正是通往内宫的大门。
　　暗香坐在辇上，轻轻闭了闭眼：白朗，等我！
　　
　　——————————————————————————————————
　　
　　离开暖阳楼后，魏宏之在回到府上的第一时间就召来了掌管律法的廷尉李穆，将别馆一事吩咐了下去，并格外强调此事廷尉府要务必要彻查严办。
　　而另一边，陈文权虽然并未惊慌失措，但心里也有些忐忑。
　　固然他一直装作对那件事不知巨细的样子，并且他的手下也不会出卖他，可若是魏宏之以此事为把柄大做文章，自己的处境绝不会好过。
　　况且，这件事牵连王后，若是魏老儿借题发挥，定他个忤逆王族之罪，到时候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想到此处，陈文权当即决定，坚决不能坐以待毙！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把上次和柳家二爷出去办事的那几个人的家眷安顿一下，每人补一百两银子，告诉他们，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儿来！”
　　“是，大人！”
　　将事情交代下去之后，他又想起了柳老二，不禁皱了皱眉头：那欺软怕硬的东西，难保被抓之后别不会将他供出，还是提醒他一声，让他先行离开甄阳为好！
　　于是，他提笔修书一封，差人送到柳二下榻的客栈，心中告之他“柳夙雪”已经回宫，让他先回羽国本家避避风头。
　　
　　当天下午，接到他信函的柳二当下打点一切，准备出城，谁知却在城门口被暗香派去的左一左二截住，并带回了柳家别馆软禁。
　　踏进别院大门，柳二登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他那天明明把这里之前的东西都搬空了啊，怎么现在这里的东西一样不缺的还摆在原处？！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颤抖地问旁边的管家。
　　“回二老爷，是大小姐吩咐老奴重新置办的，说是务必要和以前的一模一样。大小姐说是，要看看详单，究竟花费了多少银子，也好决定定多大的罪名。”管家按照暗香的授意，不咸不淡地回答。
　　果然，柳二在听到“定罪”一词时，明显地抖了抖，但还是不肯示弱地质问：“什、什么？！……反了她个小辈了，我是她叔叔，从家里拿点东西还要定罪？！”
　　“二老爷，大小姐现在贵为王后娘娘，可不能和寻常人家的叔侄比较。”管家看他一眼，神情平淡，最后，特意又轻飘飘地补上一句：“这是大不敬之罪，依律，轻则入狱，重则斩首。”
　　他闻言一惊，立刻噤声，跟在管家身后，到了别换西侧的一处院子。
　　“二老爷，您以后就住这里，老奴会安排丫鬟和家丁各两个，供您使用。”管家说着，看向院门，“另外，大小姐因为担心您的安危，所以派了两位护卫，守备这个院子。”
　　柳二跟这管家的目光看过去，他所说的那两个护卫，正是抓他来此的左一和左二。
　　此刻，他们俩就好像两尊没有表情没有温度的石像，一左一右立在门前。由此可见，柳二若是想离开这院子，恐怕是难于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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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后归朝，本是一等一的大事。按理来说，后宫嫔妃是应该前来拜见的。
　　但是，王后自回宫之后，却闭门不出，被遣来打听的宫女也只得到王后心情不佳的消息，所以后妃为了避免别迁怒，也没有谁敢越雷池一步。
　　
　　第二天，暗香一早便宣召了几位朝中重臣入宫议事。
　　当她带着两个侍女施施然出现在议事厅时，那里除了魏宏之和陈文权左右二相外，还有两位御史，以及那位为了调查案件而一夜未眠的李廷尉。
　　因为此前已经了解过甄国朝内重要大臣的资料，心里大致有了底，所以暗香倒也不算紧张。
　　站在门口，扫光环视一周，视线刻意在廷尉李穆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她才坐到上位。
　　李穆被她看得一个心惊：昨日派人调查，他就有不好的预感，凌晨接到回报，说此事竟是与右相家的人有关。他还来不及请示左相，就被王后召来，此刻可站在这里谓是心惊肉跳。
　　待几位大臣拜过之后，暗香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本宫今日召几位大人前来，是有事相商。如今王上远在千里之外，放眼全国，也就几位卿家能够帮王上稳定住朝纲。可是，此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实在让本宫心绪难安。”
　　“娘娘，老臣愿为娘娘分忧。”魏宏之自知暗香是为了什么将他们召来，于是率先开口，意在引出下文。
　　“魏大人有心了。”暗香敛了脸眼捷，作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又说：“甄阳城乃是天子脚下，本该民安物阜，可此次本宫回来，却发现一些人利用权势，为虎作伥！更况，此事竟与本宫族亲有关，着实令本宫难过，更愧对王上之信任！”
　　魏宏之一听，又道：“娘娘，此事老臣已经着廷尉李大人彻查，请娘娘放心！”
　　“魏大人果然深知我意，这件事虽与本宫族亲有关，但我心意已决，绝不包庇一人！”暗香义正言辞地道，“李大人，本宫授你特权，查案期间若涉及位高于你的官员，不必顾虑，一律严办！”
　　李穆本就早已冷汗涔涔，听到暗香点到他的名字，更是一阵惊恐，直到听到暗香给他特权办案，他才稍稍安心，连忙跪拜：“……臣遵命。”
　　“二位御史大人。”
　　“下官在。”
　　“二位大人本就司监察朝廷百官之职，自然比他人观察入微，故本宫希望二位能够协助李廷尉，同时也是监督李廷尉秉公办案，早日将此案审清。”
　　“下官遵旨！”
　　“陈大人……”
　　“王后娘娘，下官有事启奏。”
　　目光移向陈文权，但见他眉头紧皱，暗香便知他已经准备舍足保車。不过，他的車已然在她手中，所以用不了多久，他自己这个帅也会保不住了。
　　她不动神色：“陈大人请讲。”
　　陈文权一跪，脸上是愤怒的神情：“下官治家不严，竟出了几名狗仗人势的家奴。娘娘今日所说之事，正是那几人所为。下官已经命人将他们送至廷尉府，等待李大人审讯。下官有罪，请娘娘严惩！”
　　“陈大人请起。”暗香一脸和蔼，“陈卿家既然并指使庇家奴胡作非为，此事只能算是管教不严，姑且罚俸三月，你可有怨言？”
　　“下官不敢！”
　　“另外，既然此案与陈卿家有关，那你就不要插手了。魏大人？”
　　“老臣在。”
　　“此事交由你在旁协助。”
　　“臣领命，请娘娘放心！”
　　“如此甚好，本宫也乏了，今日就散了吧。”
　　“臣等告退！”
　　




鸳鸯二字怎生书

　　幽冥谷。
　　算来，距那日岚歆以六欲虫饱吸我血，已经过了三四天。经过岚歆的治疗，再配合服药排毒，红魇的毒伤已经可以说趋于痊愈。只不过，由于他先前内力损耗过度，后又几番发热折腾，再加之这几日进食颇少。故此，他的身体还是处于虚弱的状态，精神也并不是很好。
　　我本还有些担心，但听雪魅说每日愁画都会在他身边悉心照顾。想了想，反而觉得自己可笑。
　　
　　这一日，我独自一人去了凝幽阁。
　　站在阁上，任冷风盈袖，肌肤渐冷，忽而有一种清醒的感觉。
　　
　　“夙雪！”我循声低头望去，刚好看到雪魅怀抱一尾木琴，正朝我招手，“等我一下，我就上去！”
　　我略有不解地看着她将琴架好，“雪魅，你这是……？”
　　“夙雪会弹琴吗？”她打断我，回头问，我下意识地点点头，没想到竟被她一把拉过去，“那就弹一首来听听。”
　　“我……”想拒绝，又不忍心泼她的冷水，最终还是向她妥协，“……嗯，好。”
　　走到琴案前，缓缓坐下，试了几个音后，略略调整了琴弦的紧度。
　　双手放在琴弦之上，一时间感慨颇多：“雪魅，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你随意弹吧。”她坐到我对面，朝我眨眨眼睛，“其实我也是一时兴起，想听听琴曲而已。”
　　“那好。”
　　我点点头，指尖轻拨琴弦。已许久未曾摸过琴的手指难免有些颤抖，弹奏间偶尔会听到错音。我抬头，报赧一笑，寻着记忆中的残片渐渐找回熟悉的感觉。
　　
　　琴音流淌，点点滴滴皆是我的回忆。
　　
　　初时的我，对一切迷茫、不安。
　　睁眸的第一眼，他醉金色的瞳仁璀璨迷人，让我不由痴醉，却不敢直视。
　　开口第一句话，是含着一分哀怨、九分娇嗔的低诉，似要揉碎人肠。
　　第一次相见，他便因“我”落泪，心里的某处柔软，也许早在那时便被触动。
　　
　　记得于碧落阁听琴，他神情专注，而我怀中揣着的，是凤清的陶埙。
　　一曲终了，他借口讨赏却霸道地吻上我的唇，看到掉落的埙时，是满目的凄然。
　　他又一次落泪，乞求我不要喜欢凤清。
　　手指触到他的眼泪，我眼中酸涩，心乱如麻。
　　
　　婚事初定，他跑来质问，哀伤而绝望。
　　飘雪的那一日，他用狐裘将我紧紧裹住，浸着酒气的金眸里，仍有执着。
　　听到他的告白，我终于明白，他对我的情意，并不是平日里表现的那边肤浅。可我所选择的，仍是辜负。
　　当望着他寂寥而悲凉的背影，我满心愧疚，却无言以对。
　　
　　我的任性纵容了自己，逆舞的身亡，让我只想逃离。
　　跟着他去了羽国，渐渐地，逆舞的名字在我的心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他。
　　龙舟盛会，比武大赛，步步走来，我们已形影不离。
　　那时我的心，即使偶有挣扎，还是甜蜜无比。
　　
　　惊变分离，终日思念。此时方知，对于他的爱，早已刻骨铭心。
　　再相见，他睡颜苍白，气若游丝。本以为，即使如此也就此厮守，谁曾想，复得的记忆却将我带入黑暗的深渊。
　　我无助，我绝望，然而想救他的真心，从不曾改变。
　　
　　到如今，他已无性命之忧，我却心如死水……
　　天意弄人，还是机关算尽？
　　泪，苦涩，无声滑落，于琴弦上迸裂，化为绝望。
　　一曲终毕，我咬唇轻颤：明明想弹首轻快的曲子，却为何要回忆往昔，弹奏那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记忆……
　　不该再期待的，不该再妄想的！事到如今，那鸳鸯二字，说的早已不是我们二人了，不是么？
　　
　　“夙雪，你何苦还要为他伤情！”雪魅低叹一声，无奈多于嗔怪。
　　我垂首不语，望着木琴失神：是呵，为什么还要为他伤情？只不过，心不由己罢了。
　　轻挑琴弦，刻意忽略她皱起的眉头，“雪魅，莫再劝我了。”
　　“唉，你啊……可真是无药可救……”她道，语气理解却不太赞同。我正欲一笑带过，怎料突然感到她散发出来的杀气，“是谁？！”
　　我心里一惊，细听之下果然听见轻微的动静。脚步声及近，我侧首看去，不由思维一滞。
　　短短一瞬间，眼睛好像已经被那绚丽的红衣晃花了眼。
　　原本以为，我们不会再相见，没想到，相对的目光，只隔了几步之遥。
　　不敢再看，我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眼中的不知所措：我该如何面对你，魇？
　　
　　“你来这里干什么？”雪魅倏地起身，目光不善地瞪着红魇。
　　他久久的回答，令雪魅气恼不已，语气更加不耐，“看什么看，既然你喜欢的是上官夕蛮，现在又盯着夙雪作甚？！”
　　她的话令我心口一痛，我咬了咬唇，告诉自己：大概，他只是碰巧听到了琴声，过来看看而已。
　　深知她是在替我不平，可我却不想再与红魇有过多的牵扯，那只会令我更加无法自拔。
　　于是，我匆忙起身，想要阻止雪魅与他之间的冲突，可眼前突然黑了黑，让我险些跌回座椅上，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见他还是不语，雪魅的怒气已经有攀升了一个级别，而我阻止不及，也只能站在原地任她继续说下去：“你以为六欲虫是什么，你以为只是让那虫子吸她一点血么，你以为失去四感是闹着玩的么，那是能让人比死还痛苦百倍的东西！！夙雪为了救你，差点连命都丢了，可你这混蛋竟然那样对她！归根结底，根本就是你配不起夙雪才对！！你以为一直陪在你什么的人是谁，你又有什么权力要求她是谁不是谁，她爱你，难道这还不够么？！”
　　听着她一句句话，我只觉得心如刀割，在那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我愈加发觉自己的无力：雪魅，我虽爱他，然，他不爱我啊！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脸站在她面前，你给我滚！滚！！”
　　“啪”的一声脆响，让我猛地回过神来。
　　我望着红魇左脸上的红痕，久久移开视线。
　　雪魅呵，你打他，不如伤我……
　　“对不起……”
　　久久，我听到自己这样说。只是红魇并未理会，径自转身离去。
　　留给我的背影，唯有一片殷红。
　　
　　————————————————————————————————————
　　
　　由于治疗的原故，红魇这些几乎一直都呆在房间里，再加上前几日心情烦躁，疏忽了用真气导通受阻已久的气脉，所以最近的体力大不如前。
　　原本是为了恢复体力才出来活动一下，可没走一会儿，就听到远处传来一段琴声。开始他也没有在意，可听着听着，那曲调从温馨明快渐渐变得沉重哀伤起来。
　　他也是习琴懂音之人，可那曲调之悲，却是连他也从不曾听过的。
　　究竟是什么人，可以将一个人心境的变化，诠释的如此完美？
　　他这么想着，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朝着琴声的方向找去。
　　走到凝幽阁附近时，琴声又是一转。似无助绝望，又似平静坚定。让他听不真切，参不透彻，却隐隐觉得心中绞痛。
　　不待多想，他已经迈步踏上了凝幽阁的楼梯。
　　
　　琴音渐弱，颤抖地尾音似带着一丝懊恼结束。
　　红魇本刻意放轻了步子，可在听到阁内之人的声音时，却一时大意被人发现。
　　他索性不再隐藏，走了出来。
　　当与柳夙雪的目光相交的时候，他清楚的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与不知所措。
　　不知为何，他竟不觉得此刻她如之前那般碍眼，令他烦躁厌恶。
　　这可能是，红魇第一次认真打量柳夙雪。
　　秀发如墨，肌肤胜雪。青衣素纱，十指纤细。
　　令他有一刹那的失神，但立刻被雪魅的杀气所惊醒。
　　对于雪魅的质问置若罔闻，他的视线不自主地落到柳夙雪面前的琴上，神情不变，心里却已是千回百转：刚刚的曲子，是她弹的？……
　　看到她轻颤的睫毛，莫名地，有一瞬间的心痛。似乎是被刚刚的曲调牵引，陷入了一种朦胧的悲伤之中。那日那双眸子里深深的绝望，似乎正在与眼前之人的神情重叠，令他烦乱不已。
　　听着那个叫雪魅的女人在他面前的大喊，听到她说的那一句“她爱你，难道这还不够么？！”的时候，他错愕了，茫然了。
　　知道那有力的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他才冷静下来，重新开始思考。
　　可柳夙雪的那一句“对不起”却又一次让他心中那股烦躁涌上来，红魇知道自己在动摇，于是连忙告诫自己：她只是个和蛮儿交换了灵魂而骗了自己的女人，仅此而已！他爱的是蛮儿，不是她！
　　然而，在心中重复了几遍之后，他已经开始不确定……现在的自己，真的是爱蛮儿的么？他爱的蛮儿，会给自己下蚀心蛊么，会忍心布局设计所有人么？他不确定，无法确定……
　　他唯一确定的是，他现在，不想看到柳夙雪的眼睛，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他转身，快步离去。看似无情的反应，但他自己知道，他是在逃离，逃离那双明明不在蛮儿脸上，看起来却有九分相似眸子。



浑水摸鱼连环计（被捉虫）

　　在上官夕蛮与甄北语达成了协议，并制定了粗略的进攻计划后，她便带着凤清回到了飞霞镇，准备为几日后的围剿作下部署。
　　墨轩得知他们回来，立刻前去迎接，可当他看到上官夕蛮的那一刻，却发现眼前女子的气场让他不由自主地抵触。
　　虽然先前就知道她恢复了记忆，对她那时的态度也没有过多追究，但现在的蛮儿，完全就是当时服下失心丹后的蛮儿啊！
　　明明才几天的功夫，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她的目光竟会变得如此冷厉？！
　　
　　“墨轩。”冰冷的语气，使墨轩的心又是一沉，“后日连同甄国围剿幽冥谷。”
　　“什么？！——蛮儿，这是怎么……”对上女子阴鸷的目光，他被迫停下询问，黯然垂首：“是，我明白了。”
　　上官夕蛮转过头，缓缓朝楼上走去：“凤清。”
　　被点到名字的男子沉默着跟了上去，在经过墨轩身边之时，递了一个认真的眼神过去。
　　当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时，墨轩的脸色更加难看。凤清刚刚的意思在告诉他，他是认真的，就是说，蛮儿也是认真的。可是，蛮儿之前不是从幽冥谷来的吗，为何现在又要围攻幽冥谷，难道是岚歆他……？
　　“背叛”这两个字浮现脑海，墨轩不禁皱起了眉头：没道理的，虽然前次是岚歆掳走蛮儿，可蛮儿回来后并未提及此事，而是急着找柳夙雪，可见那时岚歆还没有背叛。那么，是在甄北语那里的几天生出了什么变故么？
　　越想越理不清思绪，他苦恼地叹息一声。日期定在后天，现在的话还来得及。那么，到底要不要试着联络一下岚歆，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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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甄阳城内的暗潮也愈见汹涌。
　　柳家别馆的深处，当暗香扮作柳夙雪来到柳二面前的时候，这个被软禁了几天的男人终是没敢再摆出什么长辈的姿态，而是恭恭敬敬地下跪说着：“王后娘娘金安。”
　　暗香淡淡一笑，“二叔多礼了，坐吧。”
　　柳二起身，战战兢兢地看着她，“谢娘娘。”
　　故作姿态地抿了一口茶，她再度开口，直切主题，“二叔可知身犯何罪么？”
　　话音未落，只见刚刚落座的柳二就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胆战心惊地开口，“小雪，我好歹是你二叔，你……”
　　“二叔说的是。不过，这件事已经闹大，如今廷尉府已经在严查，如果我刻意包庇……”尾音渐弱，暗香盯着神色惊恐的胆小男人，“二叔要知道，区区几个相府家丁，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的。”
　　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她继续道：“于私来讲，我自然不希望自家人被顶出去，你说是吗，二叔？”
　　“……娘、娘娘！”仿佛下定决心，柳二突然起身，大声道：“我、我招供，是右相陈文权指使我做的！”
　　“哦，陈大人为何要这么做？”
　　“他、他多年来一直和左相明争暗斗，却始终未果，如今左相支持娘娘，所以他才想借此煞煞左相的势头。”
　　“原来如此。”暗香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既然这样，就请二叔到廷尉府再说一遍。左一左二，送他过去。”
　　“娘娘，你答应过饶我……”
　　“二叔放心，只要你说了该说的，我答应的事自然做到。”
　　“是是，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
　　看着柳二被带出去，暗香脸上浮现出一个冷意十足的笑容：别说刚刚没答应你什么，就是真的应下了，作为暗香的自己，也不需要遵守。
　　
　　“映彩。”暗香话音才落，一个女子窈窕的身影便立刻出现：“娘娘有何吩咐？”
　　“有白朗的消息了吗？”
　　“据情报显示，可以断定其人不在王宫内。不过……”
　　她闻言眉头皱了一皱，心中略有波动，“不过什么？” 
　　“是有件事，左四昨日在左相府监视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囚人的密室。”
　　“知道里面关的是何人了吗？”
　　“并未探查。”
　　“传令让他去查查。”
　　“是！”
　　她起身，由着名作映彩的侍女帮她整了整衣裳，“回宫吧。”
　　“是，娘娘。”
　　
　　“娘娘，廷尉李大人和御史王大人、高大人外殿外候驾。”
　　下午时分，小睡醒来正吃着红枣羹的暗香听到太监的禀报，不由在心里赞叹了一下他们的办事效率。
　　拭了拭嘴角，她道：“宣。”
　　“是。”小太监退出去没一会儿，三人便走了进来。
　　“臣等叩见娘娘。”
　　“平身。”
　　待三人站好，暗香才问：“三位大人来得如此急，是有进展了？”
　　廷尉李穆迈前一步，道：“启禀娘娘，今天上午，有人将……国××（王后老爹是国丈，她叔叔是什么？）送至廷尉府，经查问，他说是右相陈文权主使。”
　　“二叔是如此说的？”皱起柳眉，暗香思忖片刻，再次开口：“几位大人认为，此话有几成可信？”
　　“这……”李穆迟疑，一边是母仪天下的王后，一边是权倾半朝的右相，这叫他如何说得。
　　“启禀娘娘，臣以为，此事必与左相有所牵连。其一，举证人所言，当日作乱之人中确有相府家丁；其二，所说的右相的动机也说得通。”高姓御史说，似乎对陈文权所作所为十分不齿，“臣建议，暂且不要打草惊蛇，待此事水落石出之后，方可定罪。”
　　“王大人有何见解？”暗香转向另一位御史，他揖了揖，方道：“下官以为，单凭一人之辞难以定夺，况右相位高权重，不宜草率定罪，还须证据确凿，方为良策。”
　　“王大人所言极是。”她假意赞同的点点头，对李穆道：“李大人，姑且将人收监，严密看守。另外，放出风声，说已抓到主犯之一。”
　　“娘娘，若其言属实，此举不是打草惊蛇了？”
　　“本宫要得就是打草惊蛇。”暗香清浅一笑，“他若清白，自然不会有所动作，但若是心中有鬼……”
　　被她一点，李穆立刻恍然大悟：“娘娘高见，下官惭愧！”
　　“李大人，务须记得，若是右相亲自到访廷尉府，莫要阻拦。本宫以授你，他若有任何妄动，无须犹豫，将其拿下便是！”
　　“臣遵旨！”
　　“王大人、高大人，两位从今日起不必再去廷尉府，只需做出一切顺利的样子即可。”
　　“臣遵旨。”
　　“辛苦几位大人了。”
　　“臣等荣幸！臣等告退！”
　　
　　这个消息如暗香吩咐的一般不胫而走。
　　第二天，陈文权得知此事后，登时气得咬牙切齿，只恨那柳二为何如此之笨，明明提前给他去了信儿竟然还被抓住！可他又哪里知道，这是暗香在暗中操作，为的不过是给他加个罪名，以便更好的搅浑甄国朝廷这一池水。
　　陈府内，陈文权怒气冲天地砸掉一个茶盏，脸色红黑不定，微胖的身躯因刚才大幅的动作而有些不稳。不过他好歹也是堂堂右相，朝廷重臣，愤怒归愤怒，却并没有因此而失去理智。
　　揉了揉太阳穴，陈文权勉强稳住情绪。思忖了片刻，叫人找来管家。
　　约过了一刻，管家小跑着来到后厅，恭恭敬敬地问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找个机灵点的下人，叫他去廷尉府探探消息虚实。”他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微寒，“记得小心点，别被人察觉！”
　　“是，老爷。”管家躬身一揖，转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而停下来，他附到陈文权耳边，低声道：“老爷……如果是真的，要不要老奴派人去把柳家二爷给——咔！”
　　说着，伸手在脖子上一抹。
　　陈文权瞪他一眼，“蠢货！不许轻举妄动！”
　　“……是，老爷。”献计被骂，管家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灰溜溜地办事去了。
　　
　　也是在第二天，映彩接到了左四传回的消息，得知密室里关的是一个男人。因左四还看到进入的人不仅送饭，还附有汤药，所以猜测是个罹病之人。
　　罹病之人。
　　这四个敲在暗香心上，可谓喜忧参半。喜，是因为此人就是白朗的可能性很大。忧，是担心他带病的身体是否由于多日的囚禁更加虚弱。
　　于是，得知了此事之后，暗香立刻派人详细打探，并随时向她回报。
　　傍晚时分，探子终于带回了令人振奋的消息：魏府密室内所囚之人，正是暗香所要寻找的男人，白朗！
　　暗香端着茶杯的手因激动有些颤抖，她极力保持着理智，才克制住立刻就冲到魏府去救人的冲动。
　　“映彩，令左四先行准备，静候待命，今夜子时，我会亲自和他汇合，先探过虚实再说。”
　　暗香的命令，女子毫不怀疑其正确性。对于每一个身在踪堂的人来说，无论叛逃与否，梅暗香这个名字，都是她们心中的神话！



夜探相府云遮月

　　暗夜无风，云深月乌。
　　夜深人静，只有一抹残影掠过时带起的轻微风声。
　　穿着墨黑劲装的娇小身影轻盈地跃过墙头，躲过守夜的家丁和护院后，直奔后院而去。
　　按照地图来到汇合的地点，她足下是魏府花园的一座假山。
　　“左四见过大人。”不知何时，同样身着黑衣的男子已单膝跪地，仿佛一开始就在这里，只是融进夜里没被发现。
　　暗香跳下假山，立于男子面前，声音略显低沉，“可准备妥当？”
　　“马匹备在西侧墙外，有一人接应。”
　　“看守白朗的有几人？”
　　“据属下观察，并未见有人把守。”
　　“魏宏之这老狐狸，果然狡诈得很。”暗香自然明白“越是重兵把守越容易引起注意”的道理，只是没想到魏宏之如此有魄力，敢反其道而行之。
　　她凝了凝神，忽而心生一计，“待我见过白朗离开后，你便去马厩放火，然后趁乱潜入书房，伪造出翻找过的痕迹。一旦被人发现，立即逃往右相府。切记，要让魏府的人看到你逃走的方向。”
　　“属下遵命。”
　　“时间紧迫，带路吧。”
　　“是！”左四抱拳一举，几个起落后便隐没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暗香敛了敛神，提气一跃，跟在左四的身后消失了身影。
　　来到囚禁白朗的地点，她警惕地查看着周围的动静。僻静的小院，房间多不大，看不出隐有密室的样子。
　　回过头，只见左四伸手在石雕的灯柱上一扣一拧。听得“咔嗒”一声，脚边那原本什么也没有的地面，竟缓缓下沉，直到开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来。
　　流云浮动，月光微微泻下来，正好照见了那黑乎乎的入口。整齐的台阶延伸着没入深处，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半点响动。
　　说是密室，竟然藏在院子的地下，如此说来更像是秘密的地牢啊！
　　左四笔直地站在入口处，五官全开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不再耽搁，暗香朝他点了点头，便放迈动脚步，一步一步踏上那长长的石阶。
　　没有点烛火一类的东西照明，而是让眼睛一点一点的适应黑暗。
　　当可以看清周围的事物时，她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石阶并未有看起来那么深长，提速走了一会儿，暗香就隐隐看到了光亮。
　　她屏息着缓缓靠近，脚下没有一丝声响。
　　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喊着：快了，就快了！
　　呼之欲出的思念让她思绪一滞，闭眼凝神了片刻之后，才缓缓迈出那最后一步。
　　暗香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此刻就在她的眼前，静静睡着。因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相比分开前更加消瘦的轮廓，以及那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颦起的剑眉。
　　曾经，为了这个男人，她不惜背叛了自己的骄傲，与他隐居了五年。
　　现在，为了这个男人，她重新找回锋利的自己，只为能同他厮守一生。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看着那酣眠的男子，她似乎又变回那个幸福的女子，忘记过去，亦不计较将来。
　　“朗……”嘴唇翕动，她轻声念着男人的名字。
　　梦中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男人眼捷动了动，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久久，相顾无言。
　　“梅儿？……”男人倏然起身，朝她快走了几步，却又猛然定住，目光中带着些许不确定，带着些许颤抖，但更多的是期盼，“真的是你吗，梅儿？”
　　终归是个普通的女子，即使只是简单的‘梅儿’二字，暗香的泪还是抑制不住的流下来，“朗，是我。”
　　黑眸瞬间点亮，他不在犹豫，一个箭步冲过来将她搂进怀里：“梅儿！”
　　“朗。”
　　千言万语化无声，万缕情丝绕指柔。
　　他们静静地拥抱着彼此，静得甚至可以听到二人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也许已经一生。
　　暗香微哑的声音响起，冷静自持却仍饱含深情，“朗，我今日还不能救你走。”
　　为了今后的不离不弃，现在，还有事情需要她去完成。这是他欠了公子的，必须还清。
　　“能见到你，我已知足。”高大的男子回答，压抑着的喜悦，在胸腔里轻轻震动。
　　
　　谁又能想象到，眼前这个病弱的男子，曾经也是盛名一时的人物。他是杀手，却又不同于一般的杀手，他杀人不为钱财，不论正邪，只凭心情。但他，从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对上那不掺一丝杂质的目光时，却被震撼，明明是和他一样有着同样气息的人，为何没有被鲜血侵蚀，还能保有白梅般的纯洁？
　　那个瞬间，他的好奇心被挑起，于是佯装不知的让女子接近。然后，缘分的红线就这样悄悄牵起，让他爱上了那个要治他于死地的女子。但若要问究竟如何爱上的，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许，是过了太久索然无味的日子，历尽杀戮的自己已经开始厌倦。
　　也许，是被那干净的目光吸引，想要拯救那个同样满身血腥的女子。
　　也许，这也只是也许，是自己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仅此而已。
　　
　　女子想要杀他，但她打不过自己，白朗一开始就知道。
　　只是装作不知地看着她使计接近。明知危险来临，他却不想逃离。
　　一开始，她眼中无他，只有人物。但一次又一次的行动失败，让她不得不正视那个男人，渐渐地，她的眼中，只有他。
　　白朗依旧一次次的有惊无险，故意给她机会，却不让她得手。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是个狡诈的男子，为了留她在身边，抑或说，为了留在她身边。
　　久久没有进展的行动，最终迎来了那个午后。
　　她穿一身白色劲装，看向他的目光矛盾而决绝。
　　她招招夺命，他式式留情。
　　刀光剑影，劈掌踢腿，两条人影纠缠了许久，最终败下阵来的，还是她。
　　看着女子疲累地喘息着，撑着自己的身体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脚下还没站稳，就又欺身向他攻来。
　　一挡一格，短短两招便将她制住。
　　不过，他没想到这白梅般的女子对自己也是那么狠心。
　　三尺长的利剑，“噗”地透体而过，刺进了他的身体，同时也洞穿了她的腹部。
　　“你必须死！”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却让白朗的心却猛然疼起来：必须么？既然她想要他的命，给她又何妨。反正，自己身上背负的杀戮，他这条命是不够赔的。
　　“给你吧。”他这样说着，用力向后一撤，将伤口撕裂地更大。看着女子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他又说了一遍，“我的命给你。”
　　长剑被拔出，血喷出来，染红了她的白衣，“……为什么？”
　　“大概，中了你的美人计，想让你记住我。”
　　女子握着剑的手在颤抖，眼中的矛盾更深。
　　她闭上眼，再睁开，目光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时干净。
　　“好。”缓而有力地点头，她拖着身子走向他……
　　然而，白朗终究是没有死。他躺在地上，看着眼前梅花般的女子跪在自己身边，无声地落泪。
　　“为什么不杀我？”
　　“杀手白朗已死。”
　　他忽然很庆幸，庆幸自己被她废了武功，从此，就有了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看来，我的美男计也不错。”他咧了咧嘴，身上的伤口却疼得厉害，于是那个笑容就变成了呲牙咧嘴。
　　撑起自己的身子，白朗一身戾气不见，难得透出几分倦怠，“你叫什么？”
　　“……”
　　“我叫你梅儿吧？”
　　女子目光闪了闪，点头，“……好，朗。”
　　“啊，以后可就是个病秧子了。”
　　“本来就是死人。”
　　“……”
　　
　　“我得走了。”暗香后退一步，握了握白朗的手，“三天之内，必会有人来救你。”
　　紧了紧自己手中的手，他嘱咐道：“万事小心。”
　　“嗯，等我。”点点头，暗香转身，迅速离开。
　　
　　密室内，白朗看着她消失在台阶上的背影，目光闪了几闪，脸上划过一丝无力。
　　“咳咳……”本想提气强行运功，可却换来一阵轻咳，白朗的拳头不由紧了紧：果然，还是不行么？看来，自己是真的帮不上忙了。梅儿，本以为放弃了武功，摆脱了了追兵，与你隐居山林便可厮守一生，可没想到，我还是拖累了你啊……
　　“可恶！……咳、咳咳……”
　　
　　从密室出来，暗香朝左四点了点头，后者立即会意，跃上墙头，不消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暗香再次触动机关，将入口关闭。
　　注意了一下四周的动静，见一切照旧，她才朝魏府西边掠去。
　　等这里开始混乱，到魏宏之察觉此乃声东击西之计。自己早已回到离开，至于左四在书房伪造出的凌乱之象，魏宏之绝不会想到那是另一层声东击西！



人生若只如初见（改错字）

作者有话要说：小魇出现鸟~而且有惊人举动哦~~
话说，我终于写到这里啦~~这一张写的我好像捏人脸，呼呼~~
明天七夕啦，大家过节快乐啊~~~
　　这两天，谷里的气氛很不对，似乎有些压抑。每个人似乎都有干不完的事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就像是……大战一触即发！！
　　联想到甄北语的军队和琉夕宫的人马，我不由一惊：难道，上官夕蛮开始行动了？为了毁掉我，她竟不惜和岚歆开战么？！
　　“雪魅！”余光正好瞥到快步走过的人，我连忙上前几步拉住她，“我有事问你！”
　　她回头，“什么事？”
　　“甄北语的军队……”
　　“你知道了？”她挑眉，似乎颇为意外。
　　我更是一惊，“他真的宣战了？！”
　　“不，还没。不过也快了。”雪魅一脸懊恼地摇摇头，“都是我神经过敏……”
　　“你什么意思？也快了是怎么回事？”我追问，手不由自主地发抖：为什么要这么狠呢，不过就是一个我……
　　“甄国的军队今日已经驻扎在二十里外，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开战吧。”她回答，突然反握住我的手，“夙雪，这件事本来不该和你说的，所以你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
　　听了她的话，我大惑不解：“为什么不该告诉我？”如果不是我要回来救红魇，上官夕蛮是不会为难岚歆的！
　　“这个……”她支支吾吾地看着我，最后似乎一狠心，对我道：“公子吩咐的！”
　　“什么？！”我有些发懵：岚歆吩咐的，为什么？他不是还要亲手杀我吗，将我交出去岂不是更好？
　　“昨天，甄北语修书一封，说要我们交出甄后。”
　　“这不是正好么，交出我，就可以保全你们！”
　　“公子已经回绝了。”
　　“什——么——？！”我一时间有些吃不准岚歆的想法，他究竟要做什么，回绝，不就意味着要开战吗？还是说……
　　“他是怕甄北语反悔？”仔细想想，如果我留在这里作人质，甄国的军队的确不能放开手脚，毕竟就算只是联姻夫妻，可王后的头衔还是货真价实的。
　　“这大概是一方面吧。”雪魅点点头，“不过，我觉得还有一方面就是，公子想要保护你。”
　　“啊？”第三次惊讶，但我立刻冷静下来，“雪魅，你别开玩笑了，我和岚歆有约定，我回来就是让他杀我的。”
　　她闻言沉默片刻，才道：“也许，公子改变主意了。”
　　“将我交出去，我未必会死。若是甄北语进攻，难道我不应该是被处死示众的那一个么？”口中苦涩，但心中还是因雪魅对我的关心而感到温暖，“我去找他谈谈。”
　　“夙雪……”
　　“若开战，红魇也活不成。”
　　“……你，真是！”
　　“呵呵，我只在他的事情上任性，原谅我吧。”
　　“随你！”她瞪我一眼，转身要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
　　
　　“冰……魑。”看到那个冷峻的男子，险些叫了绰号，可惜，我现在的身份已经不能……
　　他走过来，看到我似乎皱了皱眉头，“你有事？”
　　“我有事想同慕公子商量。”
　　“跟我来。”
　　“有劳。”
　　站在门外，等着冰魑进去禀报，脑子里竟开始忍不住回忆起这段日子的时光来，似乎，很快就要永别了似的。
　　“请。”
　　“多谢。”
　　跨进门内，岚歆坐在书桌后，手边，似乎是一封信。
　　“慕公子，我今日来，有一个问题要问。”
　　他与我对视，我却看不透他的想法：“请讲。”
　　“为何不交出我？”
　　“柳姑娘冰雪般的心思，难道会猜不出在下的用意吗？”他反问。
　　“正是想到了，才更要问！”我不禁上前一步，“既然我能想到，难道公子会想不到，如若开战，幽冥谷必是敌不过甄琉联军的，交出我，至少甄国就没了进攻这里的理由！上官夕蛮要杀的人是我，不是么？”
　　“我自有打算，不劳柳姑娘费心。”
　　“你不是要亲手杀了我么，为何还不动手？！”
　　“要怎么做，是我的事。”
　　不只是被他不甚在意地语气惹恼，还是因为自己心中的不安，我开始咄咄逼人，但是话一出口，连自己也愣住，“因为逆舞的嘱托么？！”
　　“你已经知道了，凤清说的？”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却也没再说什么。
　　“……为什么，你不必为了……”
　　“那你应该记得，我当时还说过，我帮你，也有自己的目的。”
　　“你的目的？”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他起身，越过我走向门，“总而言之，现状就是静观其变。”
　　“岚歆……”已经快到门口的人脚步一顿，继而说道：“柳姑娘还是称我慕某人吧。”
　　我苦笑，泪落：“无论如何，谢谢。”
　　
　　“你们？……”突然插入的声音让我微微一惊，想必来人也是一愣。
　　我转过身就想往外走，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却被迫停下了脚步。
　　感觉到小臂上传来他的温度，我一阵心痛，想挣开时才发现自己是这般的贪恋这触感……
　　“……”
　　“……”
　　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唯有那温热的触感，依旧存在。
　　“你……”
　　“你……”
　　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却犹如毒药，让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不许把她交出去！”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霸道的语气，妩媚的声线，可听到我耳朵里，却让我有种想大哭的冲动。
　　为何要这么说，为何？！不是恨我么，不是怨我么，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口气说出这种话？！为什么在我拼命回避、拼命割舍的时候，他会如此说又如此做，他可知，这何其残忍！
　　“本就不打算交她出去。”岚歆说得笃定，“甄北语不出三日，必会退兵。”
　　“放手！”忍住哽咽，摆出冷漠，我不能，因此沉沦！
　　狠狠一挣，他被迫松开。我趁机飞一般地逃离，只有小臂上被他握住的那个地方，还残存着他的温度。
　　
　　没命地跑，不知疲倦地摆臂。
　　只要身体足够累了，脑子里就不会想太多，心，也就不会累不会疼了……
　　记得那时因为凤清与药苓，这么疯狂地逃过一回。
　　现在这是，第二次了呢。看来我的心，碎得不够干净，不够彻底呢。
　　
　　“给我停下！——”张扬的红衣挡在眼前，最先看到的是他略尖的下巴，和……零星的胡茬儿。红魇有胡子的样子，是妖娆之中带着颓废的美感，也更加霸气。
　　大臂被他攥得生疼，我尚不及挣脱，他空闲的另一只手已经擒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你逃什么？”
　　四目相对，我发现自己竟无法开口撒谎，只因他的语气太过深刻，眼中的光芒太过耀眼。
　　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双手早已成拳握紧，“小女子与将军不算熟识吧？”
　　“你说什么？！——”随着胳膊上的力度加大，我吃痛地咬了咬唇，“将军，请放手。”
　　“我不放！！”他恼怒地一拽，力道大得我根本无法保持平衡，直直撞上他的胸口，“你休想再逃！”
　　休想再逃么？呵，魇，你可知我从未想要逃开，我只是……无法面对罢了……
　　…………
　　“……夜。”
　　轻轻的一个字，却让我的伪装尽数剥落，直到鲜血淋漓……
　　拼命地摇头，拼命地警告自己：这是幻觉，不是真的！！
　　“放、放开！放开我！！——我不是、不是……？！”
　　“夜——”后脑被托住，狠狠压向前面的胸膛。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涌入鼻腔，却恍若隔世。
　　这一瞬间，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坚强，忘记了原本的选择。
　　“为什么？……”你爱的，不是上官夕蛮么，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唤我？
　　“……我不知道。”他低声回答，紧紧将我箍进怀里，“可我想这么叫。”
　　没有原因，只是想这么叫我么？那么，你是不是在告诉我，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爱我的？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身体脱力加上泪水不止，让我眼前渐渐模糊起来，终至一片黑暗。似乎唯有用双手抓住他的前襟，我才能勉强保持自己站立的姿势，才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男人是真的站在这里让我依靠。
　　“我……”我又该叫你什么？我若是夜，你，还是我的魇么？
　　“别说话，听我说。”他抬手捂住我的嘴，声音里带着我分辨不清的情愫，“不论你曾经是谁，现在是谁，从今往后，你只能是夜，我一个人的夜。我，是殷未澶，夜，你一定要记住。”
　　句句分明，字字清晰。
　　这一刹那我心中的澎湃，是比重生更加深刻的震撼。
　　他说以后，我是他的夜，他一个人的，夜……这算是承诺么，他对我的诺言……
　　本该欣喜，可心痛，已在惊喜过后蔓延。
　　如果，他是未澶，亦是红魇。那么，他还是我一个人的未澶么？还是说，也是爱着上官夕蛮的红魇？
　　“只是殷未澶么？”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几乎想要忽略掉自己的假设，捂住耳朵不去听他的答案。
　　“我娘没给我取别的名字。”他的答案让有些我哭笑不得，可心底柔软的某处，却再次填满。
　　“那么，你是，我一个人的未澶么？”捂嘴轻颤，我听到自己如是问着，颤抖的声音里掺杂着激动、害怕、期待等等一系列情绪。
　　他搂住我，轻声说，“是。只是你一个人的。”
　　“……未澶。”
　　“嗯。”
　　“未澶。”
　　“嗯。”
　　“未澶未澶未澶，我的未澶！”
　　“夜，你现在的样子不适合装可爱。”
　　他如是说着，嘴角弯弯，带一丝纵容的弧度。
　　
　　




胜负分晓待明朝（被捉虫）

　　在岚歆拒绝了甄北语提出的要求之后，双方的紧张态势立即升级，几乎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状态。
　　明天就是开战之日，幽冥谷内的气氛空前的紧绷，猜想对方，也该是如此吧。
　　然而事实上，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军营大帐之内。
　　甄北语读着送来的加急信件，脸色阴沉，眉头紧锁。
　　过了许久，久到空气几乎都要凝结之时，他突然出声：“传朕旨意，今明两日整顿三军，后日回朝！”
　　“王上，这……？”
　　“朕的话说的还不够清楚吗？！”狠狠一拍，手边的茶盏险些被震落。
　　甄北语起身，拂袖而去。而那张让大家尤为关心内容的信纸，此刻正缓缓落地。
　　
　　寥寥数十字，却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震惊不已——
　　
　　王后日前已回宫，然老臣深感朝中不安，盼陛下早日回朝。
　　
　　魏宏之字。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一切。
　　既然王后娘娘人在都城王宫，那就说明幽冥谷没有挟持王后娘娘，而王上，自然就没有了攻打幽冥谷的理由。
　　毕竟，作为一个帝王，没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开战是不明智的决策。
　　毕竟，幽冥谷不是寻常的地方，是不能随便挑衅，制造杀戮的。
　　于是，在江山和美人之间，甄北语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因为他深知，上官夕蛮不是他可以掌控的，于非夜亦如是。
　　
　　甄北语这边虽然做出了决断，但并不表示上官夕蛮会接受这个结果。
　　她已经处于疯狂的边缘，不，应该说，她已经疯狂了很久。从她开始精心设计每一个人，展开这场注定是悲剧的报复开始。
　　
　　“蛮儿，我们要怎么办？”得知甄北语要撤兵的消息后，墨轩更加动摇：眼下的情势，如果只凭他们之力对上幽冥谷，胜负难辨。
　　“哼，好他个慕岚歆，竟然用了障眼法！”上官夕蛮冷哼一声，目露凶光，“依照原定计划，明日围剿！”
　　他有所顾忌地道：“可是，如今我们人数上已不占优势，但幽冥谷却夺得地利，若要强攻，只怕……”
　　“没有只怕！就算没了甄北语，幽冥谷照样是我的囊中之物！”上座的女子杀气逼人，仇恨，是唯一充斥在她眼中和心中的情感。
　　“我明白了。” 看了眼沉默的凤清，墨轩深知凭他一己之力是无法扭转局面的。怪只怪，他给岚歆写的信，至今还没有回音。那么，他真的选择了要与琉夕宫对抗么？
　　待到墨轩离开，凤清才看向上官夕蛮，平静地问了一句：“是否需要夺取军权？”
　　上官想了想，否定了他的提议，“不用。就算立刻得到军权，军心不稳，短时间内也无法支配，反而会碍手碍脚。”
　　“……不过，甄北语既然这么做了，就要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美目一眯，昭示着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她的人，但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你下去重新部署一下明天的行动，不要放过幽冥谷的任何一个人！”
　　“是。”凤清颔首，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房间内，上官夕蛮的表情顷刻狰狞狠毒，眼中亦充斥着疯狂的光芒：柳夙雪，我要你死，你便活不得！！不仅如此，我还要整个幽冥谷的人给你陪葬，让你身负罪孽永世不得超生！
　　
　　——————————————————————————————————
　　
　　甄国王宫内，夜探相府之后，暗香决定加紧实施计划。甄北语大概已经得知了她这个假王后在都城后，时间不多，她一定要在甄北语回来前除掉陈文权，至于魏宏之……明枪不行，还有暗箭！！
　　“王后娘娘，左相魏大人、廷尉李大人等求见。”
　　暗香勾唇一笑，端正了一下坐姿，才道：“宣。”
　　片刻之后，四人鱼贯而入，一同跪拜：“臣等叩见王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诸位卿家平身。”她缓慢而威严地说着，微笑始终挂在脸上，“不知几位大人此番前来，可是事情有了结果？”
　　廷尉李穆抬手一揖，道：“启禀娘娘，下官几日来派人严守廷尉府，并警告所有属下不得外泄消息，今早有衙役上报，说是有右相府上的家丁来打听。”
　　“哦，有此等事？”暗香微微挑眉，其实心里早就猜到陈文权只会派人打探，暂时不会轻举妄动，只是没想到这李穆为人岁胆小了些，倒是尽职尽责，“也许陈大人只是关心案情进展，又因此事与他有所牵连，故而不好出面，才会派家丁询问。”
　　“王后娘娘！”魏宏之跨前一步，似乎很不赞同刚刚的那一番话，“老臣有事上禀。”
　　温和地看过去，“魏大人请说。”
　　“前日深夜，老臣府上失火，系人故意为之！”拖着一把快散架的老骨头，魏宏之铿锵有力地叙述，“然，当日之内，老臣发现书房之内有人翻动的痕迹，并且看到了贼人。”
　　“竟敢夜闯相府，真是好大的胆子！”暗香面上微怒，心里却暗赞左四干得好，然后明知故问：“贼人可抓到？”
　　“回娘娘，那贼人动作极快，老臣岁派人追去，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心有不甘地说，“但是，家丁上报，说是看到贼人进了一座大宅！”
　　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她有问道：“魏大人没派人搜查么？”
　　“娘娘，此事正是老夫要说的，宅邸主人权势不是别人，正是右相陈文权是也！”
　　“什么？！”座上女子一惊，眉头蹙起，沉声又问：“魏大人可以肯定没有弄错么？诬陷朝中要臣，可是重罪。”
　　魏宏之当即跪下，一字一句皆掷地有声：“娘娘，当日老臣曾要求搜查，却被陈文权一口拒绝，若不是心中有鬼，他又有何不敢！老臣家中护卫十余人，皆可为证，断不是他想否认就能洗脱嫌疑的！”
　　“魏大人虽言之有理，可陈大人毕竟乃当朝重臣，不可单凭此一事就定其罪名。况且本宫妇道人家，这朝堂之上的事，理应回避。不若，待陛下回朝之后，再做定夺吧。”暗香口头上虽倾向陈文权，但其实是在给魏宏之提醒：魏陈二人已相斗多年，一直是甄北语在维持平衡，如果等到他回来，要想让陈文权丢官罢职，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娘娘，别馆一事陈文权已被供出，种种迹象表明，他和此事绝脱不了干系。娘娘乃一国之母，一直以来都在为陛下分忧解难。老臣以为，此事由娘娘亲审方为上策！”
　　暗香闻言心中冷笑：要她亲审，如果真把陈文权宰了，到时候甄北语就算怪罪也会先找到她头上来，魏宏之这老狐狸果真狡猾，连一国之后都敢算计！
　　“魏大人，此事与本宫叔父牵连甚密，恐怕本宫不宜出面。”她边说边观察魏老头的神色，见他皱了皱眉，又道：“依本宫看，还是有廷尉府审理，二位御史大人辅佐为佳。至于魏大人你，就做个旁听，起到监督之职吧。”
　　“娘娘英明。”她话音刚落，魏宏之立刻举手长揖，剩下三人见状也纷纷附和：“娘娘英明。”
　　暗香面上带笑，十分乐意地顺水推舟，“那么，请人一事，就由廷尉府出面，李大人、魏大人，你二人一同去陈府吧。”
　　“臣谨尊王后娘娘懿旨。”
　　“老臣谨遵娘娘懿旨。”
　　“只是例行询问，魏大人切记要拿捏好尺度。”别有深意的强调了一下“例行”、“尺度”二词，听者眼皮明显跳动了一下，才回答：“老臣谨记娘娘教诲。”
　　“有劳各位大人了。”
　　“臣等惶恐。”
　　面上微笑，心里却盘算着甄北语就算急行军，大队人马也要半个月才能赶回来。所以说，在他回来前，右相陈文权大不敬一罪，基本尘埃落定。而魏府纵火一事，就要看魏宏之这老狐狸的手段了。想来，他也不会太叫人失望。
　　
　　——————————————————————————————————
　　
　　淡香缭绕的书房，岚歆执笔立于案前，全然看不出开战前夕该有的紧绷情绪。
　　
　　神情专注，笔走行云流水。只在字里行间，透出一点无可奈何的悲凉味道。
　　
　　忆及往昔清澈眸，岂料今朝爱无情。
　　
　　古往今来情难已，空叹悲欢无人听。
　　
　　前尘今世非南柯，红颜可知梦须醒。
　　
　　一纸帛卷示天言，乾坤万物有冥冥。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苍生不负卿？
　　
　　作为人，终究，还是免不了沾染红尘。然，作为神侍，却不能有七情六欲。诚然，可悲又可笑。
　　
　　“公子，甄北语已下令整军撤兵。”
　　“意料之中的事。”他搁笔，难得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事到如今，只待明日定分晓了……”
　　“……公子？”
　　“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檀香依旧，墨香可闻。
　　岚歆有些怔仲地看着桌上略显狂狷的字迹，忽而一笑：既为神侍，就注定要选择责任，那又写它作何？
　　思及此，一揉一震，手下宣纸已然成了碎屑。


君子一诺重千金

　　夜浓似墨，月华如水。
　　我站在屋檐下，心中不知是惆怅还是平静。但能确定，今夜无眠。
　　身边的红衣男子与我比肩而立，几度欲言却终是默默无语。
　　“未澶。”目视前方，我轻声说道，“现在将我交出去，许还来得及。”
　　话还没说完，就能够听见他牙齿咯吱咯吱的响，似乎被我气得不轻。
　　我淡淡笑开，侧身望向他，抬手抚平他几乎拧成“川”字的眉心，“你别生气，我只是不愿再牵连无辜了。”
　　因我，因楚昀，或者说，因此而死去的人已经太多了。也许，其中不乏命该如此之人，但无辜者也不在少数。明日若真的开战，恐怕这幽冥谷也要血流成河了！
　　“谁无辜？”他攥住我的手，问得认真，“无辜又怎样，无辜就不该死么？”
　　我一时怔住：“既然是无辜之人，自然不该死。”
　　“那也要看他愿不愿意死！”
　　“谁甘愿枉死？”
　　如此执拗的对白，怕是除了我们两个，再不会听到第二个版本。忽然就觉得有些好笑，可扯动嘴角时，才发现其实哭笑不得。
　　“未澶，纵然这幽冥谷上下因为岚歆的关系排除在无辜之外，楚昀和我也有牵连，那么愁画不是谷中人，总是无辜的吧？”我凝视着他金色的眸子，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松口：“你怎知她不是自愿的？”
　　我失笑，口中难以言喻的涩，似乎连声音也变得沙哑：“她或许是甘愿的……可她为了爱、为了情、为了你，已经遍体鳞伤，难道还要为了我这情敌粉身碎骨不成？”
　　“可我对她……”他急于解释，或者说是辩解，但被我先一步捂住了嘴，“纵然你对她无情，我们也确实已经欠她太多了。如果现在连她生存的权利也剥夺，这未免太自私了，不是么？”
　　“夜，爱情本就是自私的！”他拉住我的手腕狠狠一拽，将我带进他怀里，声音也跟着拔高，“我也是自私的，我宁愿所有人都死了，也不会让你去送死！”
　　他话已至此，我无法反驳。
　　爱，只能是自私的，这道理我懂，可我终究不是上官夕蛮那般的性子，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而不择手段，更不可能为了自己的爱情满手杀戮。
　　缓缓抱住他的腰，我低声问：“这样不是很残忍么？躲在别人的身后，踩着别人的尸体活下去，你不会觉得这样的我很卑鄙、很肮脏么？”
　　他搂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语气似无力又似坚定，“夜，让你如此活下去的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 
　　“……未澶。”我闻言，呼吸一窒，一时间，竟不知心里是甜还是涩。
　　“夜，你在害怕什么？”他问，“为什么发抖？”
　　害怕……我的确是在害怕……可我怕的不是死，而是……
　　抬头，对上未澶盈满温柔与关心的眸子，已到嘴边的话竟说不出半个字，“我……”
　　你要我如何告诉你，我怕的，是明天你见到上官夕蛮后的反应。若你还对她有情，我要如何自已？
　　“我……未澶？” 眼睫轻颤，看着眼前缓缓放大的脸，我脸上不禁有些发烫。
　　轻如羽毛般的吻印在额头，带着湿濡的气息，暖而微痒。
　　点点碎吻，自额头到鼻尖，每一次都小心翼翼。
　　“有我在，不用怕。”
　　蛊惑的声音，像妖精的咒语，安抚了我不安的情绪。
　　“未澶……”声音微哽，喉间似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却连一个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未澶，未澶。”
　　“我在，夜，我在。”
　　“明天，一定要站在我身边。”就让我任性这一次，作为夜，而非那时常常任性的蛮儿。
　　他轻轻摩挲着我的长发，语气中有宠溺却又郑重，“嗯，好。”
　　抱着他的腰，埋首于他胸前，每一次呼吸里，都有他的味道，“君子一诺，重于千金。未澶，你答应我了。”
　　“绝不食言。”
　　微微侧过头，透过他的臂弯看向那一轮明月，“那么，就这样陪我待到天亮好么？” 
　　“好。”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长长的袖子更好的将我裹住，“不过，你可不要睡着了。”
　　“睡着了又怎样？”
　　他勾起一抹坏笑，低头吻在我唇角，“我会乘人之危。”
　　“今晚不会给你机会的。”因为，不会睡着的……
　　“你在暗示我以后有机会么，夜？”湿濡的舌滑过耳廓，使我不由轻颤。置于他腰间的手用力一拧，立刻看到他的表情由得意变为不满，“夜真狠呢。”
　　不理会他哀怨的目光，重新将头靠在他胸膛上，我弯了弯嘴角，“我可还没睡着呢～”
　　
　　原本以为会是平静而甜蜜的一夜，只可惜世事难料，意外中在不经意间发生。
　　所以，当听到那一声雪儿的时候，我的身体出于本能地颤了一颤。显然，搂着我的未澶也发现了我不自然的反应。不过，他虽然皱着眉，但还是关切地低声询问：“夜？”
　　“……没事。”我抬头笑笑，松开手想要站好，却冷不防被他一使力，反而狠狠撞上了他的胸口。
　　“不是说要站到天亮吗？”他略显不悦地开口，放在我腰上的手力道不减，使我整个人几乎都贴到了他身上，“现在离天亮，少说还有两个时辰。”
　　“未澶……”
　　“放开雪儿！”
　　夜色深沉，导致我有些看不清楚昀的神色，但他的语气我却听得十分清楚——痛苦、绝望，像是被人背叛了一般。
　　虽然心中仍对他有些许愧疚，可看到他如此理直气壮一副捉奸在床的架势，我反而更想冷笑。至始至终，他追逐的都是那副名为柳夙雪的皮囊罢了。
　　当初，上官夕蛮借此玩弄他、欺骗他、背叛他，他都没有察觉其中的蹊跷之处。
　　如今，我顶着这张脸站在这里，他也只觉得是柳夙雪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罢了。
　　“我让你放开雪儿！”
　　话音未落，楚昀已经站在我们面前。
　　看着他满脸怒容，仿佛发现新婚之夜与妻子洞房的不是自己一样的神情，我只觉得可笑。
　　是我之前对他的警告不够分量，还是这个男人太过痴情，抑或，他只是看不清罢了。
　　未澶先于我开口，声音满带疑惑：“谁是雪儿？”
　　“你说什……雪儿，这是怎么回事？”似乎被未澶滴水不漏的演技骗住，他转而问我，声音里，是不确定。
　　果然，看不清呢。只因为别人的一句话，便动摇了么，楚昀？
　　“雪儿……？”眼见他又上前一步，未澶不着痕迹地将我护在怀里，“姓楚的，你看清楚点儿，这里没你要找的人！”
　　我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不禁有些担心在这样下去会动起手来，于是说道：“楚公子，我想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是你口中那个雪儿，玉柳山庄的柳夙雪早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雪儿？你那天的话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明明……”
　　“够了！”我挣开未澶的胳膊，向前迈了一步，“楚昀，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除了这张脸，我还有哪一点像你眼里的柳夙雪？！”
　　“你……我……”
　　“你也不能确定是么？呵呵，就因为这张脸？”我指指自己的脸颊，冷笑一声：“只要我毁了这张脸，你是不是就清醒了？”
　　说罢，飞快地拔下头上的簪子向脸上划去。
　　“夜？！——”
　　“雪儿？！”
　　听着身后男子惊慌失措的叫喊，看着身前男子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心中已有定论：楚昀啊，你只在乎的果然只是这副皮囊，一张脸而已。
　　“雪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自毁容貌也不肯承认？先是甄北语，后又是他，为什么你选择的不是我？！”楚昀后退数步，满眼痛楚。
　　我平静地看着他，清晰地回答：“因为选择未澶的不是柳夙雪，而是我。”
　　“你不就是……”
　　“我不是！我只是我，和名字无关，和容貌无关，只和心有关。”可惜，你不懂。所以，你看不清。
　　“……心？”他低喃，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最终，他的身影也消失在黑夜之中。
　　
　　脸上并没有预期的那种火辣辣的疼痛，不过淡淡的血腥味还是蔓延到鼻腔。
　　我皱眉抬头，对上未澶同样紧皱着眉毛的脸，不由心虚了一下。
　　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流下，可他攥着簪子的手却丝毫不肯放松“夜，你疯了么？！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
　　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脸，我忽然就笑了，“未澶，如果我毁容了，你就不要我了么？”
　　“没有那种如果！”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仿佛我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你敢有那种如果试试！”
　　“只是打个比方嘛。”我扁扁嘴，心疼地拉过他的手，掌心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在汩汩地流着血，“你是傻子么，干嘛用手抓簪子，要是被刺穿了怎么办？”
　　他一怔，复又瞪我一眼，“我不喜欢丑女人。”
　　“别扭！”我在他伤口上狠狠一按，疼得他呲牙咧嘴，“你干什么？！”
　　“止血！”我扯下一块袖子上的布，把他的手缠好，“别扭的傻瓜！”
　　“我才不是……”主动送上一吻，封住他与出口的话。唇舌缠绵之后，我薄喘着道歉，“对不起，未澶。”
　　“你要是再敢为了男人做这种事，我就宰了他！”
　　“要是为了你呢？”自杀？呵呵……
　　他噎住，死死盯着我，“咳咳……也不行！”
　　“我知道了。”偎进他怀里，我轻声回答，“再也不会了。”
　　“……嗯。”



千钧一发终逆转

　　朔风凛凛，旌旗舒卷。
　　与未澶、岚歆一同站在谷口处的山崖上，我望着底下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心情愈发凝重。
　　“慕公子……”
　　未澶握住我的手紧了紧，对我摇了摇头。
　　我咬唇不语，然眉心难舒。
　　“冰魑。”岚歆冷静地开口，言语间似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军师，“可有书信送来？”
　　“回公子……”还不待他把话说完，雪魅已经走过来，递上一只信封“公子，对方送来的消息。”
　　他接过，展开阅读，可表情上并无任何变化。
　　“慕公子可否告知信中内容。”
　　“柳姑娘应该猜得到，蛮儿要的是什么。”他淡淡道，我却心中一紧。未澶与我交握的那只手，明显用力攥了一下，而这一细微的举动无疑暴露了他情绪上的变化。
　　我低头，“的确可以猜到七八分，只是不明白公子的用意。”
　　“我自然有自己的目的，不过如果姑娘愿意牺牲，我倒是不反对。”他将信纸交给冰魑，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
　　“你说什么？！——”身边的男子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我，“你再敢说出这种话，休怪我不客气！”
　　“呵呵，所以说，即使我想把柳姑娘交出去，看来也是不行呢。”他低低笑道，但只是单纯地发出笑声，情绪中却不带任何笑意，“你打算如何呢，柳姑娘？”
　　听着他暗示的言语，我不禁有些恐惧，这样的岚歆，让人摸不透想法，却本能地想要躲避。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了这个目的，即使牺牲整个幽冥谷也在所不惜么？
　　慕岚歆，你就这么有把握么？
　　这么的肯定，我会帮你……
　　
　　忽然崖下一阵动静，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低头望去，此时人群已分向两侧，在中间形成一条宽宽的甬道。
　　看见那傲然走在前面的女子和距她身后两步的两个男子，我的心再次沉了沉，同时平静下来。岚歆，你果真将我拿捏得很准。
　　“未澶，你说过今天会站在我身边的，是吧？”我侧首发问，红衣的男子愣了愣，立刻点头，“当然！”
　　明媚一笑，转身与他相对而立，我轻语：“谢谢……”
　　“夜——”他惊愕地瞪大眼睛，却也无能为力。因为说话的同时，我已迅速出手封了他的穴道。
　　“不过，这一次我要失约了……对不起，未澶……”
　　抽出手，向着崖边后退。
　　“夜——夜！！——”
　　“……未澶。”
　　也许，这是我笑得最灿烂的一次，所以，未澶你一定要看清楚、记牢固啊！
　　一脚踩空，闭目后仰，“慕公子，未澶他，麻烦你了。”
　　“柳姑娘放心。”温润的嗓音，却暗含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慕岚歆，我要杀了你——”
　　耳边风声猎猎，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赌有人来接住我。不过，这种高度对于我来说，摔下去还死不了吧。
　　心神一凝，衣袖展开，我借势蹬住崖壁凌空一番，而后轻盈落地。
　　对面，上官夕蛮早已站定，看向我的眼中，只有彻骨的恨意。
　　“哼，你以为现在出来受死，我就会放过那些人么？”她冷冷一笑，狠厉的目光越过我看向上面，“他们都要死！”
　　“你要的是我的命，何必伤及无辜。”我定定望着她：她也是爱到悲哀的女子，楚昀，其实配不上她。
　　视线略微偏转，落在她身后黑衣男子的身上：凤清，其实才是看她看得最清楚的那个人，也是爱她爱得最深刻的男人。
　　“无辜又如何，无辜就不该死么？”
　　心头一跳，她的话，竟然与未澶昨夜那句话一模一样……
　　恍如一语惊醒梦中人！看来，的确是我天真了，竟以为事到如今还能好言相劝。
　　既然我的死还不能了结一切，那办法就只有一个了……
　　仰头看去，只依稀辨得岚歆月白色的身影。
　　让我来做先锋么，也好……
　　
　　“多说无益，纳命来！”
　　她话音未落，人已纵身朝我掠来。
　　我不敢怠慢，当下拧身蹬足，甚甚避开袭来的一掌。她见状立刻变掌为爪，五指一束，向我天灵抓来。我仰头一闪，同时双手交叉在头顶一挡，然虽避开了要害，额前发丝还是被她扯下几缕。我尚未站稳，她却毫无停顿，紧接着就朝我腰腹横扫一脚，我躲闪不及，硬生生受了这一脚，横摔出去。
　　撑地起身，顿觉侧腹一阵剧痛，险些又跌回地面。
　　想不到短短一瞬，她竟然出了三招。速度之快，绝非我所能及。
　　看来，想要赢她的可能几乎为零。不过，即使赢不了，作为柳家唯一的子嗣，从小受到的训练，也还够我抵挡一阵！
　　我抬头，与上官夕蛮对视，但见她冷眼而立，表情极为不屑。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丝，运气凝神。
　　上官乜斜着眼睛，讥笑出声：“想反抗？呵呵，让你垂死挣扎一下也好，不会太无聊。”
　　似乎被蔑视了啊。
　　那么……反击吧！
　　我自知内力远不如她，速度上也不占优势。
　　索性将心一横，飞速向她攻去。
　　刹那间已对拆了三五招，她飞起一脚击向我左脸，我见状连忙矮身横扫一腿。她似早有防备，折腰向后一个空翻躲过，旋即又朝我袭来……
　　
　　…………
　　
　　指甲擦着我的脖颈而过，几乎可以听到皮肤被划破的声音。
　　上官在不远处站定，抬手舔了舔指尖上的血，笑意冷然：“只有招架之力么。”
　　“呼……呼……”
　　我喘息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比想象中还要可怕的力量，原本以为至少能伤到她一次。可几番打斗下来，我早已遍体鳞伤，而上官夕蛮依旧完好无损，衣服上甚至连一丝灰尘都不曾沾染。
　　“既然如此，那就受死吧！”
　　瞬间，她眼中杀气暴涨，双手成爪向我抓来。
　　我足尖点地，急退！
　　然，实力上的差距早已断了我的后路，只能看着眼前的长指越来越近。
　　
　　要死了么？没想到，竟是这么的留恋不舍。
　　“未澶，来生再见。”
　　…………
　　“谁许你的来生？！”
　　我闻声蓦地瞠大眼睛，眼前之人红衣鲜艳，金眸醉人。当然，首先要忽略他脸上堪比罗刹的煞气。
　　“……未澶，你？”
　　“我说过，不喜欢丑女人！”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却让我觉得这个动作无比温柔。
　　“所以，我说了对不起。”
　　“我——不——接——受——”
　　“你……”眼看着未澶俯身呕出一大口血，我正要出口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未澶！”
　　我挣扎着抱住他倒过来的身躯，清晰地看到对面的上官手上那刺眼的红色粘稠。
　　“咳咳……”未澶反手搂住我的肩膀，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无比，“答应你了，要站在你身边的……绝不食言。”
　　我望着他渐渐苍白的脸，几乎不能呼吸，“未澶。”
　　“咳！咳咳——”又是一连串咳嗽，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血腥味渐浓，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因失血过多而丧命。
　　我咬咬牙，扶着他坐下。
　　“哼，贱人，不要以为这样你就没事了，我就让他死在你前面好了！”她恻阴阴地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我会一点一点折磨死他的。”
　　我错身挡在未澶身前，一字一顿，“你休想！”
　　她不屑地看着我，弹了弹手上的血迹，“你以为你有反抗我的能力么？”
　　“你可以试试！” 就是拼尽力气，拼掉性命，我也不会再让你伤他！
　　“未澶，等我。”回头，望了气若游丝的男子一眼，我微笑，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夜——不、咳咳……”
　　“不自量力！”
　　
　　…………
　　
　　被掌力震飞出去的瞬间，似乎周围的一切都缓慢起来。只有渐渐远离视线的景物，和后背着地的疼痛，让我明白自己已无力挣扎。
　　终究，自己还是什么也做不了么？无法保护任何人，包括自己……
　　我躺在地上，侧头看向未澶，低喃一声，“未澶，对不起。”
　　原本以为生命会在此终结，只是，久久都没有等到上官致命的一击。
　　“蛮儿，那我可有能力反抗呢？”
　　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由睁开双眼，费力地看去。
　　那里，岚歆反剪着上官夕蛮的双手，表情温柔中透着无情。
　　她恶狠狠地等着岚歆，“凤清！”
　　“哦，他帮不了你。”
　　我闻言又是一愣，勉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才看到在岚歆身后的，已被墨轩制伏的凤清。相较于上官的激动，他的表情颇为平静，似乎……有些束手就擒的味道。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做梦！”上官夕蛮挣脱束缚，返身攻向岚歆。
　　然而，她的动作却顿在了那一瞬，接着，大量的鲜红喷涌而出，溅了岚歆一脸一身。
　　与此同时，凤清想要挣开钳制冲过来，却被墨轩、冰魑死死按住。他嘶叫着、挣扎着，如绝望的野兽，眼中只余无边的死寂。
　　在她倒下的瞬间，岚歆托住她的身体，双唇微微翕动，似是说着什么。然后，他将上官打横抱起，渐渐消失在幽冥谷的尘埃里。
　　
　　这样的逆转发生的太快，让我有种如堕梦中的不真实感。
　　直到雪魅扶起负伤的我，才令我清醒过来，本能地叫喊出声：“未澶、未澶在哪儿？！他怎……”
　　只是，我还没听到她的回答，就被剧烈的疼痛湮没，跟着失去了知觉。



执子之手似初呵

　　当我醒来时，天色已晚。屋内烛光跳动，为这个安静的夜染上一层温暖的黄晕。
　　“咳咳……”喉头微痒，我忍不住轻咳出声，不想惊动了靠在床边浅眠的雪魅。她发现我醒来长舒了一口气，看到他眼中的关心，我扯出一个微笑，“抱歉，吵醒你了。”
　　她回我一个浅笑，“你没事就好。”
　　“嗯……未澶他……”想起他替我挨的那一下，我的心又揪起来。
　　“他在隔壁睡着。”雪魅扶我坐起来，递给我一杯水，“死不了。”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低头默默喝水。
　　“哼，要不是看他替你挡了那一下的份儿上，我绝对会补上一剑！”
　　“噗嗤——”果然还是没能忍住，雪魅此刻的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
　　“哎，夙雪？你笑什么！——”她没好气地白我一眼，“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我敛了敛笑容，郑重点头，“谢谢。”
　　她坐回床边，脸上微有些不自然的红晕，“好了，不说这个了。有件事……”
　　她神情犹豫，令我也不由心生不安，“什么事？”
　　“……我总觉得公子很反常。”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见我并无太大反应，又继续说下去，“公子今天的举动，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嗯。”我点头附和：的确，谁都没有想到岚歆今天会出手，并且一击制伏上官夕蛮。尤其他的攻击方法，就算自己只是看到，也觉得太过残忍了。
　　“雪魅，上官……她是……？”我斟酌着措辞，“还活着么？”
　　“公子打从回来，就把自己和……上官小姐关进了药室，至今不曾出来。”担忧写在她脸上，但更多的还是不解，“除了公子以外，没人近距离看到过上官小姐，所以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她的生死。”
　　听了雪魅的话，我的疑惑也更深，“这的确很奇怪。”
　　“夙雪，你别多想了。”她无力地叹了一声，“公子要做什么，不是我们能够干涉的。”
　　我虽然应着，可思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记得岚歆说过，他有自己的目的，想必，他的目的应该不是杀了上官夕蛮……那么，若是重伤她，又要做什么呢？
　　“对了，凤清呢？”看他先前的反应，估计现在情况不会太好。
　　雪魅皱了皱眉，“被冰魑关起来了，看他的样子，怕是离疯不远了。”
　　我沉默下来，心里有一点憋闷：爱一个女子决绝至此，虽然令人羡慕，却也最可悲。
　　“我能去看看他吗？”有些鬼使神差地发问，雪魅果然愣了愣，随即点头，“明天我和冰魑说。”
　　话说到这里，我们各怀心事，导致再无后文，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天还没亮，再休息一会儿吧。”直到她一句话打破沉默，我才附和道：“你也回去吧，我没事。”
　　“嗯。”
　　
　　雪魅走前吹熄了蜡烛，房间里顿时暗下来。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虽然上官夕蛮的危机算是解决了，可还有太多的问题没有答案。而且，出了这样的事，琉夕宫那边大概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一想到鸢后，我的心跳猛然加快。那种深沉的、宠溺的却带着冷然的目光，仿佛又一次穿透了我的身体，令我怀念而心悸。
　　我坐起身，决定还是出去透透气。
　　天边一轮残月，华似碎银，分外清冷。
　　我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积蓄已久的压抑尽数吐出。
　　忽然发现隔壁的屋里点着灯，蜡烛的跳响声似伴着女子幽幽的叹息。
　　
　　“叩叩。”
　　原本想要无视，却神差鬼遣地敲了那扇门。
　　屋内人影微动，不一刻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女子娟秀的脸。
　　“愁画姑娘。”我淡淡笑道，朝她点点头，“我能进去看看未澶么？”
　　她盯着我愣了愣，忙不迭地点头错身，“啊？呃……柳姑娘请进。”
　　“多谢。”我说着，跨进房门。
　　“柳姑娘在这里陪将军吧，我先告辞了。”她站在门口，朝我福了福身子。我抬手虚扶她一把，由衷道谢：“愁画姑娘，多谢你如此照顾未澶，我……”
　　“姑娘不必谢我，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能照顾将军，已是我的福分。只是愁画有一事相求，望姑娘千万不要负了将军。”看着她脸上坚定的神情，我微微一怔，然后郑重地回答。“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她笑笑，在这一刻却显得分外动人，“我先走了。”
　　“姑娘等等。”我拉住她，问道：“不知姑娘日后有何打算呢？”
　　她愣了愣，反问：“打算？”
　　“姑娘如此尽心照顾未澶，也算是我的恩人。柳家虽不是富甲一方，但给姑娘提供一个安身之所还不在话下。”
　　“柳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见她有拒绝之意，我连忙又道：“姑娘不要误会，我只是希望姑娘可以安稳的生活，毕竟歌舫不是久留之地。如果姑娘不嫌弃，可以到柳家教导伶人歌技。我想如此一来，未澶也会安心的。”
　　我一口气说完，偷偷观察着她的神情。但见她柔柔一笑，点了点头，“柳小姐不必多虑，愁画明白你的好心，听你安排便是。”
　　“如此甚好！”我也笑，她拉开门，有朝我点点头，“我先走了。”
　　“好。”
　　
　　看着愁画关门离开，我心里的一颗大石也总算落地。无论如何，这样的结果，总要比其他的好。至少，我们不会欠她更多。
　　转身，看到床上的未澶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不知为何而蹙起的眉，我心中一阵绞痛。于是走到床边，食指覆上他的眉心，缓而轻柔地舒展着他的表情。
　　为何连睡着了也如此不安，是因为我么？是因为我吧。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对不起……”指腹滑过他的唇，感到微微的凉，我心里一颤，毫不犹豫地吻上：我不要如此冰凉的你，我要你时时刻刻都是温暖的。
　　“唔……”他睁开双眼，眸中带着初醒时的氤氲，迷茫过后渐渐多了几分笑意，“……夜。”
　　他的声音沙哑，却分外的诱惑。
　　我心神一荡，回过神来时，已被他长手搂住，带向床上。眼看着要摔倒他身上，我连忙伸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目光顺着滑落的被子一路下移到他胸腹间缠绕着的绷带上，“你的伤……？”
　　四目相对，为出口的话语渐渐被他眼中的柔情融化。
　　他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将我楼到自己的胸前，吻了吻我的额头，“夜，陪我睡。”
　　“嗯？……嗯。”我顺从地在他身边躺下，抬手理了理他额前微乱的发丝，“伤口……怎么样？”
　　“……很疼呢。”他侧过头，一脸委屈地看着我，“人家都是为了夜啊，夜要怎么奖赏我？”
　　看着他讨赏的表情，我不禁轻笑出声，“未澶想要什么样的奖赏呢？”
　　“很简单啊，夜把自己奖励给我……唔？”凑上去吻住他的嘴，得逞地看着他微微惊讶的模样，在他回应前缩回来，佯装不满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哎，未澶不喜欢这个么？那就睡觉吧。”
　　然后自动自发地环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在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后，还是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啊，夜太坏了～”他回过神来，伸手地想要抬起我的脸。可碍于伤势未愈，一只手又被我枕住，最终只得不甘地败下阵来，“啊，夜你不许装睡！”
　　“我睡着了。”
　　“睡着了才不会说话！”
　　“我说梦话。”
　　“夜——”他气急败坏地吼道，不知是不是牵动了伤口，又咳嗽起来，“咳、咳咳——”
　　“未澶？”我紧张地询问，却对上他闪着慧黠的眼，“睡觉！——”
　　“夜～～”他顿时垮下脸，可怜兮兮地蹭着我的脑袋，“不要嘛，人家不要睡觉～～”
　　“那我回房了。”忍下纵容，我冷着脸要起身，被他眼明手快地拽住，“好嘛好嘛，睡觉，睡觉……”
　　我微微一笑，拉起他的左手，放于胸口，“生死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目光定了定，落在我脸上，璀璨的笑容就这样指指照进我的心田，“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反握住我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吻了吻，然后张口含住。指尖传来的刺痛让我不禁皱眉，但没有阻止他的举动。他缓缓吞咽着我的血液，神情温柔而专注。我静静望着他俊美的侧脸，前所未有的安心。
　　片刻，他松口，将自己的手指递过来，“夜。”
　　我张嘴含住，用舌头舔了舔，发现他眼神蓦地幽深，置于我腰间的手也更加用力。久久，才听他哑声道：“别闹了，夜。”
　　望着他认真的神情，动作下意识地一顿，牙齿刺破皮肤，淡淡的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我小心地吸取着他流出的鲜血，似乎名为幸福的满足感也随之淌入心田。
　　食指相抵，是血液的混合，更是心灵的结合。
　　未澶金色的眼眸神彩流转，“以血为盟，矢志不渝。”
　　“如君所愿。”
　　
　　我们拥抱着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每一次呼吸。
　　夜未央，温情浓。
　　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幸福时光。


往昔恩怨随风逝

　　幽暗的密室，纵是浓浓的药香也掩盖不住的血腥扑鼻。
　　躺在石床上的的女子早已没了气息，只是一具冰凉而苍白的尸体。
　　对着尸体的男子同样面色惨白，只是不同于那种死亡带来的冰冷，而是因外力所造成的痛苦。
　　他赤 裸着上半身，背上的纹身莹蓝蜿蜒，似闪着幽幽寒光。
　　口中低喃着听不懂的语言，仿佛开启了亘古的记忆。咒文声渐快，岚歆蓦地睁眼，黑玉般的眸子竟泛着妖异的猩红。
　　他点起一支火把，然橘红的火光并不能给这密闭的空间带来一丝温暖。将手向前一送，火焰忽地涨高数倍，包裹住那具面目姣好的尸体。都说水火无情，此刻，红色的火舌正大口吞噬着女子的身躯，原本苍白的肌肤已开始变得焦黑，只有油脂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在这间静得诡异的密室里此起彼伏。
　　岚歆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但他的神情，并不像为一个死去的人火化，更像是，等待一个人的新生。
　　神训有云：若引璧女，须杀之身，自浴其血，沐火则得重生。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所以现在，他唯有等待，等待璧女降世。
　　而他背上的茗岚，似乎正随着女子躯体的消逝而渐渐枯萎，莹蓝不复，渐渐渗出血一样的殷红。火光映照着他几近透明的脸色，他脸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仿佛他也在承受着同样的痛苦——烈火焚身。
　　“呃——呼……呼……”
　　双膝一软，他跪倒，双手撑着地面粗重地喘息，心底那久远的声音不停叫嚣着——快了，就快了！——
　　快了吗？
　　岚歆抬头，被汗水浸透的脸上挂起一个清浅的笑容。
　　他看到了，火焰中，那道清灵的光芒正缓缓聚集，渐渐覆盖住那焦黑的躯体。
　　火焰渐弱，莹蓝更胜。
　　仿佛应和着，岚歆背上的纹身也渐渐恢复了光泽。不仅如此，那原本自腰间蜿蜒而上直至覆盖右侧后背的茗岚左边，竟凭空浮现出一个女子的图案。
　　女子背对茗岚，闭目仰首，双手于胸前合十，神情安详，像是一个虔诚祈祷的信女，却又似一个护佑苍生的神灵。而茗岚，绕于她周围，是保护者的姿态。
　　神圣，似乎是形容这幅图景的唯一词汇。
　　
　　岚歆勉力起身，看着石床上溢彩流光的人形躯壳，再次庄重而虔诚地半跪于地。
　　“吾承先祖之血，司神侍一职，恭迎璧女临世。”
　　华光消失，全身赤 裸的女子缓缓坐起，眼中饱含着对世间一切了然，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女子，是一块无瑕的美璧，恍如不食人间烟火，洁白而不容侵犯。
　　那些前尘往事，也都与她无关。
　　“吾名琉，使命庇佑琉夕。汝之名？”
　　“岚歆。”
　　“与汝定约，终生不悔？”
　　“终生不悔！”
　　
　　话毕，墨黑的眸子轻轻眨了眨，自称琉的女子忽然莞尔一笑，“慕家子嗣，果然皆如此，你曾祖可比你有趣的多～”
　　提着那上挑的尾音，岚歆有一时的怔仲，抬头看到的是与蛮儿八分相似的容貌，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才豁然明朗。
　　身为神侍，想不到时至今日，他才知道了所有……
　　原来，所谓璧女，既是上官琉的重生。百年前家祖逆天而为，保得上官琉血脉留存，沉睡于黑暗。
　　原来，一切皆有因果。上官琉百年前的执念，导致了这一世上官夕蛮的执着。
　　原来，自始至终，上官夕蛮就是一个容器，一个承载着首代宫主血脉的容器，一个几乎算不上人类的容器。
　　容器为璧，故而清透无暇。
　　容器为璧，因此不应有情。
　　所以，一旦生情，这一切的终结，便只能由上官夕蛮的消逝为代价……
　　
　　“我是琉，亦是上官夕蛮。”她侧身，对着岚歆温和一笑，却是印象中，蛮儿不曾有过的表情，“岚歆，吾之神侍，可悔？”
　　他凝视女子美丽的脸庞，缓慢而坚定地道：“终生不悔。”
　　这是他早就决定的事情，况且，她的眉宇间，的确有蛮儿的影子。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蛮儿有她的影子才对。
　　“呵呵～”琉忽然狡黠一笑，指了指自己，“我有点儿冷。”
　　听到此话的岚歆险些再次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成为石像，他连忙起身去拿衣服，尽量无视女子□的胴体，却无法阻止红晕浮上脸颊。
　　这样的上官琉，的确很像小时候的蛮儿。摆出无害的笑容，捉弄所有的人。
　　一丝微笑浮现在他脸上，是释然，亦是抛弃。
　　
　　“你……”为女子披上长袍，岚歆欲言又止，倒是她灵动的眼里慧黠一闪而过，轻声道：“我是上官夕蛮。”
　　“可你不是……”
　　“上官琉，抑或上官夕蛮，都是我。”她起身，随手理了理披散的长发，“你继续叫我蛮儿便可。”
　　他看着那笑意盈盈的女子，点了点头，“是。”
　　“鸢大概快来接我了～”琉也就是蛮儿喃喃，眉宇间露出少许怀念的神色，半是感慨地低语一句，“果然是血液的共鸣啊。”
　　默默凝视眼前脱胎换骨的女子，岚歆知道，她既是蛮儿又不是蛮儿。璧女的觉醒说明曾经的蛮儿已经逝去，站在这里的人，保有蛮儿的记忆，却不为那些过往所扰。
　　所谓，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她已经新生，那份幼年时代的纯真笑容再次回到了脸上，只是缺少了几分亲和温暖，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啊，对了～”貌似想到了什么，蛮儿诡秘地眨了眨眼睛，“就说我失忆了吧～”
　　“呃……是。”岚歆又是一僵，不由腹诽：所谓的璧女，难道是这种个性的么？
　　事实上，并不全然如此，上官夕蛮可以说是琉的半身，因此，她的个性多多少少会影响到琉。故而，现在的蛮儿，其实也有一半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蛮儿了。
　　“凤清在哪儿？”他正出神，冷不丁又被问到，有些头痛地回答，“关在牢房。”
　　蛮儿食指敲了敲下巴，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先沐浴用餐，之后带我去见凤清。”
　　“是。”话音未落，少女乌黑的发丝顷刻间在眼前铺散开来，她黑白分明的双瞳里写满执拗，“是‘好’，不是‘是’。”
　　“噗……”岚歆忍不住笑出声，动作自然地抚了抚她的长发，“好。”
　　看着她满意地点点头，思绪仿佛被拉回很远。
　　他第一次见到蛮儿时，她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她说，“我们做朋友吧。”
　　身为神侍，她的命令就是一切，“是。”
　　她清亮的眸子如宝石，炯炯有神：“是‘好’，不是‘是’。” 
　　“……好。”他妥协，几乎是本能地摸了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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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雪魅向冰魑的说明，三天后，我站在了关押凤清的牢房门口。
　　冰魑直接打开牢门，我深吸一口气，径直走了进去。
　　
　　光线微暗的囚室，靠墙一侧的木架上绑着的人正是凤清。
　　“喂……”站在他面前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出于意识想要看看他，“你怎么样？”
　　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他被缚住的双手动了动，铁链哗啦作响。
　　“她……活着吗？”
　　嘶哑的声音，带着恐惧、颤抖，虚弱得仿佛一夜间耗尽了所有年华。
　　我无法相信，这个男人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月司凤清。
　　“我不知道。”如实回答，换来的是一片死寂。
　　他抬了抬头，翠色的眸子里光彩不复，只余自欺与……绝望。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岚歆出手之狠，上官夕蛮就是不死，也是重伤。
　　“滚。”
　　他如是说，于是我转身，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岚歆，你没欺负风情吧？”
　　抬手推门的瞬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我对上那张与上官夕蛮有八分相像的脸，顿时觉得血液逆流，浑身冰冷。
　　“哎，你是谁？”眼前的女子眨着大眼看着我，让我有看花眼了的错觉。
　　而且，她还问我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我……”在我看向岚歆的时候，她已经越过我跑了进去，“凤～清～”
　　心脏又是一抽，她认得凤清……这么说来，虽然容貌发生了少许变化，但这个女子，就是上官夕蛮！
　　在岚歆脸上未见丝毫不妥，我不禁问出口，“慕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蛮儿失忆了。”他淡淡回答。
　　失忆……么？可是，似乎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她明明伤得那么重，才三天时间，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吧？
　　忽然灵光一闪，我脱口而出，“这就是你的目的？”
　　让上官失忆忘记仇恨么，还真像是岚歆会做的事。
　　他的嘴角似乎弯了弯，可细看去却没有一点弧度，“柳小姐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待未澶伤势好些后，我们就会告辞。”与他错身而过的瞬间，我轻声道，“感谢慕公子的‘不杀之恩’。”
　　“举手之劳。”这一次我听得明白，他的声音里，分明含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风过，扬起发丝，我唇角也染上一点笑意，“往事随风，后会无期。”


人间有味是清欢

　　一年后。
　　夕国，漓水。
　　地如其名，这里风景秀丽、民风淳朴，人口不足两万，是个依山傍水的美丽小镇。
　　
　　三个月前，小镇上搬来了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潇洒俊雅，女子温婉可人。两人携手而立，绝对是一副赏心悦目的风景。
　　如此一对璧人定居在这偏远的小镇，自然会引来其他人的好奇。在好事的三姑六婆打听之下，镇上的居民得知，他们是从羽国迁居至此的。
　　当被问及选择这里的原因时，女子的脸上会闪过一丝清浅的怀念，然后恬静地微笑，“因为曾与一位故人有约，答应到他的家乡来看看。”
　　看到一个美丽女子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些平日就家长里短惯了的婶婶大娘自然不会放过如此有潜力的八卦谈资，总是追问着故人是男是女诸如此类的问题。每当这个时候，那男子总会做出一些孩子气的举动，故意引起女子的注意，进而打断别人的深究。
　　大家都猜测那位故人定是一个男子，可是又会迟疑，得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比过她身边那俊美无寿的公子呢？如此的八卦问题一直延续至今。
　　对此，当事的二人并没有多余的反应，依旧每日出双入对，却不会过分亲昵。以至对于二人的关系，有人说是新婚夫妻，有人说是兄妹。总之，众家猜测难以统一。不过，常言道：暧昧才会更有情趣。况且，这样其他人才有机会不是？
　　只是，正在众家大娘还在幻想可以给自家儿子、闺女谋一桩好婚事的时候，那如神仙般的男女却广发请帖，烫金的大字明示着下月初八就是他们喜结良缘的大喜日子。
　　对于这一突变，镇上不知有多少落花有意的男女可是摔碎了心肝，一厢痴情霎时化为泡影。所以，很多人都是怀着娶不到、嫁不了就吃回来的心情，去参加了二人的婚礼。可是婚宴当晚，当众人看到那对佳偶的现身时，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是莫可奈何。
　　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璧人，又有谁能够插足其中呢？
　　因此，漓水镇上就多了一对相亲相爱的小夫妻。
　　自那以后，每日清晨的时候，人们都会看到他们相携上山的身影，直到临近傍晚，才又会看到两人一脸甜蜜的比肩而回，似乎只要食指相扣，就会有无尽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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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我和未澶一如往常并坐在山顶上，看着夕阳缓缓下沉。
　　我们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白色花海，这是三个月来，我和未澶除了上山采药之外另一个每天必修的功课——把从岚歆那里讨来的花籽种下。
　　虽然在此之前，即使看见过许多回，可我从不知道，原来茗岚的花是这样纯洁的白色。不似血红那般妖娆，没有金色过分招摇，又不像莹蓝带着冰冷，只是纯净的雪白，白得纯粹，白得雅致，白得冰清玉洁，却仿佛夺走了所有色彩的美艳，开得朴素而傲然。
　　
　　“未澶，时间差不多了。”当残阳的最后一丝光亮被吞没时，我轻声说道。只是还未起身，就被身边人拉住，他伸手环住我的腰，将我带进怀里，声音略显慵懒，“再坐一会儿吧，今晚是满月。”
　　“满月么……”我低语，顺势靠在他肩头，“好啊，很久没在山上看过满月了。”
　　
　　还记得一年前，在幽冥谷辞别了岚歆众人后，我们决定先回柳家本宅安排愁画的事。
　　一个月后，当我踏进玉柳山庄大门的那一刻，众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而后我才得知，原来半个月前，甄北语已诏告天下——甄后柳夙雪病薨，享年一十九，念其生前贤良淑德、恩滋黎民，追封为懿仁文德王后。
　　虽然不知道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与未澶短暂的眼神交流后，我大致扯了个谎搪塞过本家几位长老的疑惑。因为未澶的地位余威又在，倒是没有遭到过多的追问。最后经过长老们讨论决定，继续由我掌管玉柳山庄，只不过是做柳家明面之下的暗庄。
　　对于这个结果，我不置可否，反正没有了甄后这个身份，又不用继续留在本家，都正合我意。
　　原本，我想在安置好愁画之后就和未澶离开，只是没想到本家那些老狐狸硬是以“你是柳家仅存的血脉，唯一的继承人”为由将我扣下来，强迫我熟悉家族势力。而我更没想到的是，仅仅是接手家族所经营的产业，就花去了我半年时间。幸亏有未澶在我身边帮忙打理，我们最终才得以脱身。
　　离开羽陵的前一天，我与未澶在城外的双青山上看夕阳。
　　靠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臂弯的温度。
　　直到夕阳坠落，明月升空，他才动了动，将下巴放到我肩膀上，低声问我：“夜接下来想去哪儿？”
　　我脑中闪过一抹风华绝代的身影，随即回答：“夕国。”
　　逆舞曾答应过我，会陪我一同去夕国走走。现在他虽已不在，但是，我却有了更好的人选。
　　“那就去夕国。”他在我颈间拱了拱，鼻息微暖，“夜，今天是满月呢。”
　　我看着当空的一轮金月，轻轻点头，“嗯，很美。”
　　“不及你一分～”
　　“就知道贫嘴！”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夜，也是身边的这个男子。只是心境略有不同，我似乎，要比那个时候幸福了很多很多倍。
　　“夜。”
　　“什么？”
　　“你不冷么？”
　　“不冷。”
　　“可是，人家……”
　　“看月亮。”
　　“人家更喜欢看着夜啊～”
　　“那你就看吧。”
　　“但人家更喜欢抱着夜～～”
　　“不是抱着呢。”
　　“不是这样抱啊，是……”
　　“我回去了。”
　　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果然，这就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期待他这只妖孽学乖，我绝对是疯了！
　　“夜～等等我啦～～”某人不甘心地叫我，可惜，我～不～理～
　　
　　皎皎明月，习习清风。
　　一红一白两抹身影，嬉戏追逐于午夜的山林间，最终化作一对因幸福而鸣唱的比翼鸟。
　　
　　『全文终·２００９年９月７日』




执情长眠魂归去

　　番外 之 逆舞
　　
　　本以为，我会躲在这僻静的小院里，平静地度过我的余生。
　　本以为，只要不去见蛮儿，她就可以重新找回快乐的生活。
　　本以为，她失忆便会永远忘记我，绝不会再笑着叫我哥哥。
　　然而，这些也不过我自己的想法罢了。殊不知，我们腕间早已在缠上了看不见的丝线，将我们的命运连向彼端。
　　
　　蛮儿初回宫里，我选择刻意回避。
　　为她接风的晚宴上，我仓皇逃离。
　　我以为只要这样躲着，我们就不会再有交集。
　　可是，我只是站在院子里，仅仅一个转身，就见到了她，也看到了她眼中，唯一的我。
　　她轻轻叫着“哥哥”，一如多年前相遇时，震撼着我的内心。
　　我承认，那一刻我动摇了。
　　心底叫嚣着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不甘。可我不能，不能再次介入她的世界，我不想再看到她陌生冷漠的眼眸，陌生冷漠的神情！
　　如果，她没有吐血倒在我面前，没有用乞求的语气期待着我的回答，我现在大概仍在那个被人们遗忘的院子里打理花草，此生都与她不再有任何交集。
　　
　　她的每一声哥哥，都重重敲在我心头，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自己的身份。
　　我可以宠她、爱她，唯独不能拥有她。
　　她的眼里无我，有的只是惺惺相惜的疼痛。
　　她想给我温暖，但同时也依靠着我的温度。
　　其实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寂寞的孩子。
　　
　　我终于知道了蛮儿会出现在我面前的原因——凤清，那个曾一直站在她身边，为她抵挡一切的男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将她推开，甚至不惜把她的心割得支离破碎？！
　　看着她试探，我无法阻拦，因为她是个执着的孩子，即使遍体鳞伤，也还是不愿放弃。
　　看着她伤心，我能做的只有陪在她身边，在她哭泣时借给她一个肩膀，却无法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一直知道甄北语的别有用心，却没想到他竟会把岚歆的不得已和我的犹豫利用得如此彻底。
　　那一晚过后，蛮儿眼中的疼痛更深，哀怨也更深……
　　“是因为被所信任的人背叛了呢！”她的表情如是诉说，看得我心在滴血！
　　看着她毫不犹豫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送进自己的腹部，然后冷笑出声，报复的快意感觉让她看起来美艳如花，可我却觉得如置冰窖。
　　我看到倒映在蛮儿眼里的自己惊惶的神色，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如果不抓住眼前的女子，她定会在我面前消失不见！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不会了……”我如是说，发现她流着眼泪，一字一字说得用力，“哥哥，你再不能将我推出去，绝不能。”
　　“不会了，除非我先去死……”
　　呵呵，既然注定要放手，所以，我选择先她一步而去。我会用尽我最后一点力量，保护她直到我生命的完结。至少，这不算失约吧。
　　
　　还记得为她那时的遥遥一指，我欣喜若狂，却不敢喜形于色。
　　面对鸢后无形的压力，我只郑重地说了一个“是。”，便再无反抗的余力。
　　即使婚期被刻意拖后，但至少，我有了留在她身边的名正言顺的理由。
　　
　　那一夜，我故意挑 逗蛮儿，看她脸红羞涩的模样，原本的戏弄却成了真，下腹的欲 望再也无法隐忍。
　　我吻上她的唇，明显感到了她的颤抖与不知所措。心里不禁对自己的行为有些后悔和恼怒，她才刚刚对凤清放手，可我竟然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想要完全地占有她。若这样做了，那我给予她的除了伤害，还能有什么？
　　但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听到了她羞涩的回答。
　　我激动着将她抱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吻着她。
　　那是甜蜜而美好的一夜，我几乎竭尽所能地想要弥补甄北语对她的伤害。
　　
　　之后没几天，凤清出现在我面前，和他的对话让我愤怒，却也因此而陷入深思。
　　“你既然放弃她了，为何还要拦我？”我皱着眉与凤清对视。
　　他翠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不用知道。”
　　我怒极，忍不住拽起他的前襟，“你不告诉我就罢了，我也不想知道，但我绝不会离开蛮儿！”
　　“你会后悔的。”他冷冷道，渐渐发出杀气。
　　“死而无悔！”我一字一顿地回答，甩开他的衣襟，头也不回地离去。
　　
　　但这一次，还是我错了。
　　原来，拥入怀的女子并非失忆的蛮儿，而是她的复仇之下的牺牲品。
　　原来，自己竟也被蛮儿算在计划之内，然后被当作一颗棋子利用了。
　　那个天真的蛮儿已经回不来了，为了报复，她竟然动用了禁咒移魂！
　　
　　柳夙雪的名字，我是有印象的。
　　她有显赫的家世，是南羽玉柳山庄的大小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她总是站在名叫楚昀的男人身边，笑容优雅温婉，眼中幸福满盈。
　　唯一见她的一次，便觉得她是个美丽而柔和的女子。
　　而现在，她顶着一张原本是我最熟悉但现在看来却又陌生的脸，香甜地睡在我的怀里。
　　我看着女子恬静的睡颜，心中一阵苦涩，可已经分不清，这种情感的波动，究竟是对蛮儿的痛心，还是对柳夙雪的怜惜……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柳夙雪是无辜的。无论楚昀与蛮儿之间发生了什么，她都没有牵扯进来。然而现在，她却因为蛮儿对楚昀的报复，遗忘了真正的自己。
　　原来她之所以内伤难愈，却又诊不出原因，是因为灵魂契合度不够。
　　原来早在一开始，蛮儿就打算利用这一点，让甄北语趁机提出条件。
　　原来蛮儿想要的，根本就是看着这无辜的女子被人□，被人蹂躏。
　　我如是想着，不由紧了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轻声叹息：
　　既然忘了，那就如此吧。至少，她对我是真心，而我对她……似乎也并非全然无意。
　　至于蛮儿……凤清该是什么都看清楚了，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吧。
　　那么，我又该选择了呢？
　　
　　二月十二花朝节，百花庆祝花王诞。
　　这一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一切都是鲜艳的大红，喜庆，却也刺眼。
　　喜宴很热闹，可我喝得并不多，我知道，自己已时辰无多，子时之前，凤清便会依照约定来取我性命。
　　这便是我的选择，也许这方法过于惨烈残忍，可却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为了不再让她受到伤害，我必须制造一个机会，让她名正言顺地逃离。
　　说我傻也好，说我虚伪也罢。
　　我只是，不希望再看到蛮儿的双手沾染血腥，如果可以，我宁愿用自己的鲜血去洗刷她的仇恨。蛮儿于我，永远是多年前那个犹如仙子般降临的女孩，即使，她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而对于柳夙雪，我不能像凤清那般袖手旁观。
　　朝夕相处地虽是蛮儿的容貌，但我知道，眼前的女子，还是那个骨子里透着善良的女子，不该被牺牲的女子。
　　
　　我本想在死前再见她一面，可惜洞房里等待我的，只有映着凤清冷酷表情的刀刃。
　　寒芒闪过，我几乎没感到任何疼痛就倒地。
　　然后，我听到了她惊恐的声音。当我看到她泪流满面的那个瞬间，心里竟是愧疚与懊恼。
　　我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指尖的泪水滚烫，如同落在我心上。也许，我真的爱上这个女子了。只可惜，一切都已太晚。
　　
　　对不起，只能叫你蛮儿。
　　
　　对不起，请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我爱你。
　　
　　只，是，你……
　　




两情相悦莫违心

　　“你是谁？”
　　我听到房内岚歆说话的声音，虽然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和蛮儿有关。所以，我想要推门而入的手就这样连同脚步一起定住。
　　“岚歆，你在说什么？”蛮儿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让我极为不安，似乎有什么重大的秘密要被揭开，而结果，并不是我想知道的。
　　再次传出的声音透着冰冷，但语气笃定。虽然只有五个字，却足以将我彻底打入深渊。
　　岚歆说，“你不是蛮儿。”
　　那一瞬间，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被剥离，扭曲、沦陷……只有那句话渐渐放大，一遍又一遍，无比清晰。
　　
　　“你不是蛮儿——”
　　
　　“你不是蛮儿——”
　　
　　“你不是蛮儿——”
　　
　　不，不会的！里面的人分明就是蛮儿！！岚歆在胡说什么？！
　　我想冲进去，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直到听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她要回答了。可我本能地，想要逃离！
　　那女子说：“我的确不是上官……”
　　她声音惨淡，仿佛只是这半句话，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岚歆打断她的话，说了一个让我更为震惊的名字，“柳夙雪。”
　　是她，竟然会是她？！
　　我退后几步，顿时觉得胸口一片刺痛。然后几乎不经思考地转身就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我不能再听下去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风呼呼地挂起衣服下摆。我脑中闪过几个零散的片段，“柳夙雪”当时抓到他之后所说的话……
　　
　　“真是可悲～”清醒时，我发现被封了穴道，眼前的女子是那个柳夙雪。
　　“是你抓走蛮儿的？！”
　　她冷冷一笑，出口的话怎么听都让人疑惑，“明明就不是本尊，你却这么护着她，倒真是蠢得叫人吃惊。”
　　“你什么意思？！”
　　“呵呵，红魇，你可不要落得和逆舞一个下场啊。”她似笑非笑地道，然后突然欺身上前，“要知道，为了一个冒牌货去死，是很蠢的。”
　　什么冒牌货？！难道她是说蛮儿是假冒的的？这不可能！
　　
　　但实际上，她说的是真的……现在的蛮儿不是真正的蛮儿……而是，与蛮儿交换了的柳夙雪……
　　可是，如果她才是蛮儿的话，又为什么要对我下蛊，为了胁迫自己听命于她么？
　　
　　胸口猛地疼起来，我剧烈地咳嗽着，不得不停下来扶住墙壁以维持自己的平衡。
　　“魇——”
　　身后传来蛮儿的声音，但此刻的我听到，却是再刺耳不过！
　　“别碰我！”大力挥开她伸过来的手，用冰冷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胸口越来越疼，我几乎可以感觉到那蛊虫在啃噬着我的心脏，撕心裂肺的疼痛自内蔓延，那么的清晰而残忍。
　　“魇，我……”不想再听她说的任何一个字，不想再看到这张蛮儿的脸！杀意渐渐在眼中聚集，眼前的世界似乎也跟着变红：如果杀了她，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再痛了？不，我才不是为了她疼痛，而是蛊毒……发作了而已！
　　“滚！” 否则，就杀了你！
　　靠在墙上，视线落在她惨白的脸与颤抖的唇上，竟觉得碍眼无比。
　　我忍不住又是一串猛咳，喉咙里翻滚着腥甜的味道。
　　“……我会、救你的。”
　　“……滚。”为了克制住自己的冲动，我袖子下的拳攥得死紧。
　　我在，犹豫吗？杀了她不就好了……她骗了我，难道不该死么？
　　“等我……即使恨我也好，请、等我。”
　　这是她转身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接着我后颈一麻，便失去了知觉……
　　
　　自那天开始，我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反复睡睡醒醒了几次。
　　每一次醒过来，都能看到床边守着一个人。她似乎，是我第一次主动去要的女人，但我对她，也就仅有那一次而已。
　　恍惚间，眼前的脸渐渐与记忆中另一个人的重叠，然而这张脸的背后，却是无法抹杀的欺骗！
　　“将军？”看着送到我嘴边的瓷勺，我皱了皱眉，将药喝了下去。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引得我一阵恶心，我扫一眼还瞒着的药丸，伸手多了过来，一饮而尽，“你出去吧。”
　　愁画低低应了声，接过药碗后便起身离开。
　　不久药力上来，我再次睡了过去。
　　
　　久眠无梦，只有胸口处的刺痛感从未消失，就像是再提醒我一样。
　　感到一股扑鼻的血腥味儿，我厌恶地睁了睁眼，看清眼前之人是谁时，下意识地挥开了她的手。
　　舌尖上残留着的淡淡腥气让我愤怒，我瞪着眼前已经该叫做柳夙雪的女人，感觉自己的血液又一次沸腾了。然而，她眼中没有一次波澜，只是又一次倒了一碗血送到我面前。我再一次打翻，她再一次走向桌子……
　　屋里的血腥味渐浓，我看着第三次出现在面前的盛满鲜血的茶杯，沙哑着嗓子吐出了一个字：“……滚。”
　　“你喝了，我立刻滚。”她如是说。
　　“我说让你滚！”我明明已经怒目以对，为何她还是波澜不惊？！
　　“只要你喝了它。”
　　狠狠推开她，看着她被自己的血染红，“谁要你的血——” 
　　然而她却在笑，清浅优雅，恬静而坚决。
　　看着她用自己的发簪划破手腕，恼怒一瞬间在我心中炸开：这可恶的女人，该死的女人，为什么非要让我喝她的血！我就是死了也不要，不要！！
　　“你给我……”滚！
　　“滚”字尚未出口，她的手刀已经劈到我颈上，我眼前一黑，在无法抵抗。
　　
　　三日后，我已能下床走动。
　　我知道，这是因为那女人的血缓解了我体内蛊毒的发作。可我并不感激，不，应该说，我不要她的恩惠！里外就是一条命，原本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
　　坐在院子里，听着身边女子一口一个“将军”，烦躁的情绪渐渐涌上来，无视她担心的神情，我起身准备出去转转。
　　
　　“楚昀！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柳夙雪，那个玉柳山庄的大小姐，已经不复存在了！”才踏出院子，就听到柳夙雪激动地喊声，紧接着又听到她下一句话，“现在的我，是甄国的王后！”
　　“你记住，你我之间已无任何情分可言，若是有一天你挡了我的路，我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微微定住身形，勾起一抹冷笑：甄国的王后么？看来找到了比之前更好的身份呢。
　　往与她所在相反的方向离去，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恼怒，也随之被我忽略。
　　
　　一日，岚歆来到，对着我简单地下达命令。而我甚至来不及多问什么，他就猛地一指刺进我胸膛。
　　我惊异地瞪着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眼看着他取出一个锦盒，将一只古怪的虫子放进我的伤口，又一波钻心的疼痛袭来，我惊疑不定地捂住胸口，听到岚歆不咸不淡地说：“撑过一个时辰就好。”
　　看着从伤口中流出的血渐渐变深，呈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我有一瞬的怔仲。一波更强的疼痛顷刻间蔓延开，我虽咬牙让自己保持着清醒，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痉挛着。
　　直到这时，岚歆才开始解释：“刚刚放进你体内的是六欲虫。蚀心蛊以六欲虫为食，但惧怕下蛊者之血。那虫已吸足柳夙雪的血，此时被蚀心蛊吞食，蛊虫必亡。”
　　又是她的血！！
　　“谁要……她的血！”我忍痛瞪向岚歆，只是对她的情绪究竟是怨恨、愤怒，还是迷茫，已经连我自己都分不清。
　　时间点滴流逝，直到伤口流出的血不再紫黑浓稠，而是趋于正常的殷红，岚歆才给我止血。
　　简单的包扎后，我几乎是脱力地躺到床上，思绪有些混乱，似乎有什么被我忽略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将军，喝药了。”
　　…………
　　“将军，该喝药了。”
　　“谁是将军！”我不耐烦地低吼，拿过药碗一饮而尽。
　　烦躁又一次涌上心头，自己最近似乎总是在出神，而脑海中的女子似是神情悲戚，但唯有一双眼睛看得清楚。渐渐地，女子的脸变得清晰，却让我更加心烦！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从昨天起就一直在想她？！
　　可恶！可恶！可恶！！不许想她，不许再想她！！
　　不过就是几滴血而已，我早晚会还给她！！
　　“将军？”
　　“滚！”不知是处于对这两个字的厌恶，还是迁怒，但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我让你滚！”
　　
　　我没有想到，与柳夙雪的再一次见面是发生在那种情况下。
　　原本是为了恢复体力才出来活动一下，无意间却被那从温馨明快渐渐变得沉重哀伤起来的琴声吸引。
　　我自幼习琴，自然懂得弦上声便是心中音的道理。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朝着琴声的方向寻去。走到凝幽阁前时，琴声又是一转。似无助绝望，又似平静坚定。让他听不真切，参不透彻，却隐隐觉得心中绞痛。
　　不待多虑，身体已经本能地踏上了楼梯。
　　
　　“夙雪，你何苦还要为他伤情！”
　　“雪魅，莫再劝我了。”
　　“唉，你啊……可真是无药可救……”……“是谁？！”
　　听到柳夙雪这三个字，我不自觉地凝滞了片刻，但已足够被人发现。
　　我索性走了出来，与柳夙雪的目光相交时，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与不知所措。
　　这也许是我第一次认真打量她。秀发如墨，肌肤胜雪。青衣素纱，十指纤细。竟令我有一瞬的失神！
　　对于另一女子的言语置若罔闻，我的视线不自主地落到柳夙雪面前的琴上，心里已是千回百转：刚刚的曲子，是她弹的？
　　琴声不会骗人，那么她刚刚的情感也不是假的……
　　“她爱你，难道这还不够么？！”
　　听到这句话，我茫然了：她爱我？
　　眼前的女子睫毛轻颤，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渐渐与另一张脸上的眼睛重叠。为什么，为什么会想起她那一日她离开前，眼中深深的绝望？！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脸站在她面前，你给我滚！滚！！”接着左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才让我回过神来。
　　对！她只是个和蛮儿交换了灵魂而骗了自己的女人，仅此而已！我爱的是蛮儿，不是她！不是。不是……可我已经开始，无法确定……
　　唯一确定的是，我现在，不想看到柳夙雪的眼睛，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我转身，快步离开，只是为了逃离那双明明不在蛮儿脸上，看起来却有九分相似眸子。
　　
　　此后几日我几乎夜夜无眠，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双眼眸中的悲戚。
　　为什么会这样？，我在动摇吗？
　　
　　“将军，情之一事，往往心不由己。”
　　心不由己，是说我爱上她了吗？
　　
　　“将军，真的不去见见柳姑娘么？听说慕公子打算将她交出去。”
　　交出去，交给谁，甄北语？
　　莫名的怒气涌上心头，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了出去。
　　
　　当我看到那泪流满面的女子，心里的弦瞬间崩断，所有理智都被名为冲动的情绪湮没，我终于明白自己内心的烦躁究竟从何而来。
　　“不许把她交出去！”我冲着岚歆吼道，而她竟然想逃！
　　不，我绝不允许自己的女人逃离自己，尤其是在我已经不准备放手之后！
　　“小女子与将军不算熟识吧？”她竟然闭上眼不看我，她竟然说出这种话！之前不是还在伤情哀怨吗！
　　狠狠将她拽进怀里，我霸道地宣布：“你休想再逃！”
　　就算你逃，我也会把你抓回来，好好绑在身边的，“……夜。”
　　“不论你曾经是谁，现在是谁，从今往后，你只能是夜，我一个人的夜。我，是殷未澶，夜，你一定要记住。”
　　我是只爱你一个人的殷未澶。



一朝清明非昨夜

　　我与王兄是罕见的双生子，按照甄国王室的习俗，长相相同的双生子是禁忌而不详的。尤其忌讳发生在嫡皇子的诞生时，所以作为后出生的我，本应该是被当场溺毙的。但是，大概是因为母妃得宠的关系，我侥幸活了下来，作为甄国的二殿下。
　　我的身体并不好，御医说我大概活不过二十岁，这也许就是对我不该活下来的报应。为此，母妃一直很伤心，所以处处都把我保护得很好。王兄也待我很好，他说，因为我们是双生子，所以会比一般兄弟间有更深的羁绊。我相信他的话，因为我们两个的想法总是很像，连喜欢的东西也是。
　　
　　生在帝王家，是我无法选择的命运。而我也从未想过改变什么，在那一夜之前。
　　记得那是我和王兄刚刚十岁的时候——
　　
　　“大殿下，二殿下——”
　　半夜时，我和王兄被宫女惊慌失措的喊声吵醒。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待开口询问，却被母妃的贴身侍女红衣拉下了床，匆匆忙忙地帮我们穿衣。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呼吸温热急促，更重要的是，我在她身上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
　　“发生什么事了？”王兄皱眉看着她，镇定地发问，“母妃在哪里？”
　　“晗妃娘娘……娘娘已经被王后给……”红衣眼眶一红，正要继续说下去时，门外却传来一阵骚动，“两位殿下，请、请快藏到暗阁去！”
　　她打开寝宫的一道暗门，不由分说地将我们推进去，并嘱咐道：“两位殿下，千万不要出来，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语毕，她迅速关上门，而我们也随之陷入一片黑暗。
　　眼前一片漆黑，让我不禁有些害怕，我循着气息靠近王兄一些，“王兄？”
　　“非夜，别出声。”他低声道，拉着我的手示意我坐下。
　　“可是……”我有些担心外面的红衣，刚才好像有人闯进来了。另外，更在意她刚才没说完的话：她说母妃被王后……？
　　“不会有事的，别担心。”王兄的声音很温柔，一如既往地使我安心。
　　“嗯。”我点点头，在这沉寂漆黑的暗阁里安静地坐着。
　　直到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宁静，也许，该称为惨叫才对……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发出来的了，更像是来索命的厉鬼……但我清楚地知道，那是红衣发出来的声音，是她死前的哀鸣。
　　“……王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我抱紧双臂，“红衣，会死吗？”
　　“没事的。”王兄只是这样说，“别害怕。”
　　我知道，红衣会死，也许已经死了。
　　她用自己的生命守住我们藏身的地方，以一个女子之躯，保护了我和王兄两个人。
　　
　　“妈的，这个小贱人嘴还挺硬，一刀一刀剐她竟然还不松口！”
　　“别管死人了，先搜过这里再说。”
　　“有什么好搜的，一看就知道那两个小崽子跑了！”
　　“你快点搜就是了，娘娘还等着我们复命呢。”
　　“知道了知道了！你他妈催什么？！”
　　接着外面响起了翻箱倒柜的声音，而我和王兄躲在暗阁里，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凌迟了红衣吗？
　　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无法想象，那个迎风弱柳的女子是如何忍受自己的血肉被一刀一刀割下来的……如果被他们找到，他们是不是也会这样对我和王兄？
　　“非夜，别害怕。”王兄的声音也染上一层不安，但并没有恐惧。我想，这就是王兄和我的不同之处，一直以来，我都被保护得太好了。这是生为皇子，所不被允许的无知！
　　但我并不傻，事到如今，只要联想起红衣之前说的话，便会了解到事情的大概。
　　母妃，被王后害了，虽说生死未卜，但如果红衣都无法幸免的话，母妃生还的希望也就……
　　而王兄和我，作为嫡皇子和二皇子，再加之又是父王最宠爱的晗妃所生，即使是禁忌的双生子，也依旧是皇储最有力的候选人。因此，趁父王秋狩外出之时除掉我们，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王兄，我要报仇！”
　　“非夜？”
　　“要报仇，为母妃和红衣……”
　　眼泪不可遏止地涌出，在这个黑暗的小屋子里，只有王兄一个人知道我在哭。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那些因保护我们而死的人们哭泣。
　　“会的。”王兄回答，语气中透着坚定，“仇还百倍，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生在人世！”
　　“是我们！我要亲手杀了她！”是的，我要亲手杀了那个伤害母妃的女人！
　　
　　我们在暗阁里多了一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清晨，听到父王震怒的吼声响彻寝宫的时候，王兄和我才合力打开暗阁的门，拖着又饿又沉的身子，爬了出来。
　　“语儿，夜儿！来人，会传御医——”
　　这是我昏倒前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父王沉痛而焦急的声音……
　　
　　两天后，我才醒过来。
　　这时候，那个事件已经被定为刺客所为，而王兄并没有对父王说出真相。我虽然愤怒，但也明白，王兄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毕竟我们现在还太年幼，还无法与王后抗衡。
　　相对于失去了母妃的我们，父王就显得理智很多。作为一国之君，母妃只是他众多女人之中的一个，最多也只是最喜欢的一个，罢了。
　　但他对我们还是心怀愧疚地，所以在那之后的两年间，无论去哪里，我和王兄身边都至少有两名护卫跟着。
　　再之后，父王收到了一封信，署名琉夕。
　　王兄告诉我，信里还附着一份名单，那份名单是那件事的所有参与人的名字。而信中，琉夕宫新一任的宫主上官夕鸢，要求甄国送一名皇子到琉夕宫长住，作为交换这份名单的报酬。
　　琉夕宫自创建以来，在各国间的威慑力绝不容小觑。所以，父王一定会答应上官夕鸢的要求。
　　而得知这件事的那一刻，我已经下了决心——我要去琉夕宫！那个上官夕鸢，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我要向她寻求变强的方法，然后为母妃和红衣报仇！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王兄，因为他一定不会同意。但我必须这么做，这两年来，他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全是为了保护我。如果离开，王兄应该也就不会再有多余的顾忌了吧。而等我变强的时候，我就会回来帮助王兄！
　　于是，在这个冬天的某个清晨，我坐上去琉夕宫的马车，离开了甄国，远离了我唯一的哥哥。但如果我知道我这一别就是七年之久的话，我一定会对他说声“珍重”，可惜，一切都已经错过。
　　
　　第一次见到鸢的时候，她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同时也是琉夕宫的主人。而她身边的蛮儿，只有两岁。
　　而鸢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就拉着蛮儿走出了我的视线。
　　看着她们一大一小的背影，我无法解读自己当时的感受，更无法想象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少女，要如何撑起一个偌大的琉夕宫。她真的是我所想的那么强吗，留在这里，我真的会变强吗？
　　没过多久，鸢的所作所为就打消了我的疑惑。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仅用两根手指就抹杀了一个人。
　　“背叛者，在琉夕宫是不允许存在的，顺则生，逆则亡。”她轻轻说着，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从今天起，你就叫凤清。”
　　她怀里的小女孩朝我笑了笑，完全看不出一点受惊的样子。一个两岁的孩子，看到死人竟然不害怕吗？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我进了琉夕宫，就是永永远远属于了这里。
　　“想报仇吗？”她坐在上面，俯视着我，“我可以教你武功。”
　　“真的吗？”我有些不敢置信，她是高高在上的鸢后，竟然说要教我武功？！
　　她勾了勾嘴角，“想还是不想？”
　　“想！”永远不能背叛又如何，只要可以变强，可以报仇，可以帮助王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曾在她高兴的时候问过她教我的原因，她对我说，因为我眼中的某些东西和她很像。当时，她的眼中有怀念，像是极为久远的记忆。
　　
　　鸢确实在亲自教我，严酷而绝情的训练。
　　除去最开始那一年的基础练习，而后的两三年，我几乎都是在人堆血肉里度过的。也因此，我变得愈加狠厉，杀人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挥刀、收刀，变强之后的我，仿佛只是一件利刃。
　　但即使如此，我身后依旧有一条小尾巴。
　　上官夕蛮，鸢的妹妹。
　　那个时侯的她，才不过五六岁，却总是在我执行任务的时候跟在我身边，看着我一个接一个的杀人，看着我全身染血。然后地上一条干净的手帕，让我擦掉脸上的血渍。
　　她的微笑清澈纯净，总是在我每一次浴血之后，洗涤我肮脏的心灵，帮我维持着内心仅存的一点人性。我想，也许正是因为身边有蛮儿的存在，我才保有了最后的自我，没有沦为真正的人间凶器。
　　也正因如此，蛮儿虽然只是个孩子，但在我心里确实不可替代的存在。但吸引我的，并不仅仅是她的小脸，而是她身上撒发出的救赎的气息。
　　
　　七年之后，当我十九岁的时候，我重新踏上故国的土地。但我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兄长身后颤抖的男孩，而成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恶魔。至于王兄，他已经从嫡皇子跃身为甄国的帝王，是万人之上的天子。
　　王兄看向我的神情，不再温和怜惜，只有冰冷肆意。我知道，不管是我还是他，都回不去了。
　　无论我们曾经多么的单纯天真，最终，都会走向冷酷、残忍、绝情！这就是我们的命运，身为王室中人无法逃脱的结果。
　　回到甄阳，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那些积累了数年的仇恨，在我挥刀斩下的那一刻，随着喷溅而出的鲜血消散殆尽。血染红了我的黑衣，染红了我的绿眸，而我却更加沉寂。
　　王兄虽也在进行报复，但更多的，是对我的默许。
　　
　　看着当年那个高傲的王后，现在这个恐有地位的王太后，匍匐在我面前哭泣、乞求，我心里并没有一丝波动。当年母妃被人毁容，花容月貌的脸变得惨不忍睹。如今，这个害死她的女人已经年老色衰，但即使美丽不复，她也不会愿意自己脸上布满交错的伤口。
　　这是我第一次在杀人前折磨一个人，一刀一刀地滑下去，伤口不深，但细长。不仅仅是脸，胳膊、脖颈、大 腿、后背……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我都没有放过，直到她连呼痛的力气也没有，浑身浴血倒在地上时，我才收手。
　　她的儿子被送去酆国做质子，但路上遭遇狼群，无人生还。
　　她的女儿被送到妓坊，从高贵的公主沦为人尽可夫的女子。
　　他们曾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妹，但在我失去母妃，去到琉夕宫的时候，成为了陌生人，或者应该说，只是无辜的复仇对象。
　　但我并无后悔。
　　仇还百倍。王兄的话，我从未忘记。
　　
　　顶着在琉夕宫地位颇高的头衔，没有人敢追究我行凶杀人。更何况，对于当年晗妃及其贴身女婢的惨死，很多人都是存有疑窦的。在看到甄王的视若无睹，又会有谁抓着他的亲弟不放呢？
　　这之后，我作为甄王的胞弟接受了册封，正式成为甄国的王爷，同时，也是琉夕宫的墨夕月司。
　　但我已不再是甄非夜，而只是凤清。
　　我所需要守护的人，也不再是足够强大的王兄，而是那个叫蛮儿的女孩。
　　
　　北风无语，昨夜非夜。
　　这是母妃对我们名字的描述，现在想来，似乎很有远见，抑或是命数。
　　
　　当一切尘埃落定，蛮儿重新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听着她的话，从一个她死亡的深谷爬出，然后跌向另一个绝望的深渊。
　　重生的蛮儿，已经不是原来的蛮儿，或者应该说，这才是她完整的姿态，她叫上官琉。
　　百年前家祖逆天而为，保得上官琉血脉留存，沉睡于黑暗。而上官琉百年前的执念，导致了这一世上官夕蛮的执着。一切皆有因果。
　　这个以精血孕育蛮儿之人，被封印于蛮儿灵魂深处之人，琉夕宫的第一代宫主，她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琉夕宫主必为女子，必姓上官。
　　无关乎血缘，只在于是否担得起琉夕之名。
　　但从第二代宫主上官鸢开始，每代继承者会借灵媒之引，承前代记忆，以得璧女之秘，令琉夕立于不败之地。
　　她如是告诉我，然后喃喃自语：鸢，有点想她了呢。
　　鸢……上官鸢？还是……
　　
　　不久，在鸢的亲自迎接下，我们启程回琉夕宫。
　　依旧跟在这个让我叫她“蛮儿”女子身后，依旧默默无言。
　　我看到鸢不同以往的神情，她眼中没了那种历经岁月的怀念，取而代之的，是……重逢的喜悦？
　　原来如此……
　　鸢所怀念的人就是上官琉，而她，因为继承了上官鸢的记忆。或者说，是上官鸢为了等待上官琉而托付了自己的记忆……
　　百年的执念，终于换得上官琉的回归。
　　一切未变，我仍是凤清。
　　

只羡殷家不羡仙

　　阳光温暖，恬静简洁的民家小院里，飘着淡淡的混合着草药的清新气味。
　　药架前，一个略显丰腴的女子一手翻着晾晒的草药，一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到如今，夜和未澶已经成亲将近两年，并且即将迎来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虽然现在那孩子还只是母亲身上一个七个月大的肉球。
　　
　　“夜，我不是说了让你歇着就好，怎么又出来晒药了？”俊朗的男子不满地走过来，动作轻柔地从后面搂住妻子。
　　夜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微微放松身体靠在未澶胸前，“在床上躺久了，有些无聊。”
　　未澶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也不许在我不在的时候，做这么危险的事。”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夜有些哭笑不得：晒晒药还能出什么危险？
　　“稳婆都说了，你这肚子要比寻常孕妇的大了许多。”听着他担心地语气，夜心里一暖，她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嗯，我知道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未澶蹲下身子，如孩子一般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妻子的肚子上，并问道：“踢你了吗？”
　　“嗯，早上的时候有踢我。”夜点头，低头就看见某男人正脸色不善地盯着自己的肚子，那样子就像是要‘剖腹取卵’似的，于是她下意识地护住腹部，“未澶，你这是干什么？”
　　“他竟然还敢踢你？！看来，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今天我一定要好好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家教！”
　　夜抚额，无奈地叹了一声，“未澶，这是胎动，是正常的。”
　　“那也不行！”他坚决道，“还没出生就踢自己亲娘的不孝子，怎么能不教训！”
　　“……”她郁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那你要怎么做？”
　　“呃……”前一刻还气势汹汹、势如破竹的某人顿时一愣，盯着自己妻子的肚子看了半晌，最终丧气地低下头，“等他生出来，打他屁股！”
　　夜闻言，很不给面子地“噗嗤”一声笑出来，却让身边的未澶看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夜，你别笑得这么厉害，小心身子……”
　　“谁会笑一笑就早产啊，还三个月呢好不好！”
　　夜抬手蹭了蹭眼角的泪水，正欲再调侃未澶几句，却忽然感到小腹一阵发紧，有股暖流顺着大腿流下，接着异样的疼痛毫无预警地袭来。她立刻察觉不妥，伸手拉住丈夫的胳膊，急急道：“未澶，快——”
　　“夜，你怎么了？！”未澶见她脸色变白，连忙紧张地抱住她，“哪里不舒服？”
　　“肚子，我的肚子好疼……未澶……”夜咬着唇，额头渗出密集的汗珠，“快点，去请刘婆婆来，我大概是要……唔，好疼！……”
　　“夜？！——”他紧紧抱着女子，脑中有一闪念的空白，但很快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他柔声安慰道：“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嗯。”夜秀眉紧蹙，双手本能地护着肚子，“快点，我们的孩子……”
　　“不会有事的！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看着床上女子苍白如纸的脸，未澶心底阵阵泛凉，他不知道这是早产的迹象还是滑胎的预兆。所以他不敢再耽搁，直接轻功掠出门。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夜，除了忍受产前的阵痛之外，还不忘以调侃的语气安慰自己：孩子啊孩子，你还真是不给娘亲面子，我就随口说一说，你还就真的要出来了啊！
　　于是乎，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大概会是世上第一个因母亲大笑而早产的婴儿……
　　
　　另一边，未澶因为心急，一路狂奔也没再隐藏武功，导致街道两旁的小贩看傻了不少。
　　于是，这一天很多漓水镇的居民似乎都看到，平日那位俊朗的殷家相公，今天像鸢鸟一般凌空掠过，火急火燎地冲进产婆刘姥姥的家里，然后在老太太杀猪般的惨叫声中，夹着她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踪影……
　　待众人从愣神中缓过来……
　　“我说，你们看到刚才发生什么了么？”
　　“……好像是殷家相公。”
　　“你眼睛都花了吧，殷相公会飞？！”
　　“那你看到的是什么？”
　　“我看到刘婆婆让仙人抓走了……”
　　“放屁，仙人抓刘婆婆干什么！仙人还生孩子啊！”
　　“哎哎哎，买你的豆腐吧，女人家家的颤什么乱！”
　　“哼，剁你的猪头吧，我看你也是猪脑子！”
　　所以说，作为淳朴的小镇居民，他们并不知道轻功是什么，所以便将看到的事实规划为“眼花的错觉”进而被众人忽略……
　　
　　第二天清晨，在听了一夜女子呼痛的呻 吟声后，未澶终于如愿听到了第一声婴儿的啼哭。
　　他靠在墙边，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有一抹浅笑若隐若现。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
　　“殷家相公，殷家相公——”隔壁来帮忙的周婶儿推门而出，看到倚在外面的男子连忙招了招手，“恭喜你啦，母子平安，是一对儿可人的龙凤胎。”
　　“周婶，夜怎么样？”未澶问，显然他眼下最关心的人是妻子。
　　“生了一宿太累了，还没醒呢。”周婶笑眯眯地回答，“快进来看看孩子吧。”
　　“好。”
　　
　　今天对于未澶来说，是作为一个男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因为就在今天，他从一个丈夫升级为一位父亲。
　　刘婆婆是镇上有名的产婆，每年新生的孩子里大概有一多半都是由她接生，经验丰富不说，还听说她接生的孩子，从来没有夭折早逝的。
　　此刻，刘婆婆正抱着龙凤胎之一的男孩递向未澶，“我说殷家相公，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抱抱孩子！”
　　“我……”未澶愣了愣，伸出的双手有些僵硬地停在空中。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抱孩子，还是这样脆弱的小婴儿。
　　刘婆婆见状，了然一笑，指点道：“像我这样，把胳膊稍稍弯起来，用前臂托住孩子的头，另一只手托住孩子的身体，对了，就是这样儿。”
　　当未澶从刘婆婆手里接过自家裹在襁褓里的小小的儿子的那一刹那，他才明白，原来身为人父是一件这么令人激动，令人幸福的事！
　　再看看周婶怀里的女儿，也是小小红红的，皮肤微微透明，好像一戳就会破掉一样。
　　
　　夜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的一幕。他的脸上流露出慈爱的神情，夜知道，那是父亲的光辉。
　　“未澶……”她低低唤了一声，原本还在两米之外的男人立刻来到她床前，献宝似的将孩子朝她送了送，“夜，快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好小一个！”
　　“嗯。”她目光温柔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笑容中荡开幸福的余韵。
　　周婶也将女孩抱过来，放到夜枕边，“妹子真是好福气啊，没想到投胎就是一对儿。”
　　“麻烦您了。未澶，替我送送刘婆婆和周婶儿。”
　　未澶把儿子并排放到女儿旁边，点点头，“我去去就来。”
　　
　　三年后。
　　夕国，漓水镇。
　　茗岚药铺，后院。
　　“姐姐、姐姐～等等我～～”
　　一个粉嘟嘟的男孩挥舞着小手，追着领先他两个成人步幅，正朝着后门移动的小女孩。
　　听到叫声，女孩停下来，嫩白的小脸在看到某肉丸子一样的活动物后皱了皱，待男孩追近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嘘，别这么大声，小心爹爹和娘亲听见，我们就不能出去玩儿了！”
　　听姐姐这么说，小男孩眨着大大的黑眼睛，氤氲的水汽渐渐浓起来：唔，他不要留在家里，爹爹都不和他玩儿，也不让娘亲陪他玩，他不要这样，他要和姐姐一起去找隔壁的阿铁哥哥玩～阿铁哥哥还会给他糖糖吃～～
　　身为姐姐的女孩戳了戳弟弟的脸，牵起他的小手往外走，“好啦，好啦，你别哭，我们快点走吧～”
　　“君茗、君岚，你们在吗？”
　　才打开后门，两个孩子就听到自家娘亲的声音，当下撒丫子就跑，一直跑到外面的大街上。
　　“呼呼…姐姐…别跑了……”君岚喘着粗气，粉嫩的小脸此时因为剧烈运动的关系而变得通红，好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见自家弟弟才跑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君茗不禁撇撇嘴，白他一眼，“真没用，到底谁才是男孩子啊？”
　　“可是……可是……”眼见他眸中的雾气又有聚集的趋势，君茗立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儿， “啊——姐姐，疼——疼——” 
　　看到他的眼泪收回去后，君茗再一次无视某可怜小孩儿欲哭无泪的表情，转身就走。
　　“啊，姐姐，等等我嘛！”
　　“哼～谁要等你！”
　　“姐姐——”
　　“笨蛋，快点啦！”
　　“嗯～～”
　　
　　“未澶，君茗和君岚不在后院里，又偷偷溜出去了。”夜来到前堂，有些不满地嗔怪道：“都是你太惯着他们了。”
　　“有什么不好，小孩子本来就应该活泼一点嘛～”某不负责任的父亲笑嘻嘻地来到妻子身边，“而且他们平时也很乖啊～”
　　“哼哼，那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叫嚷着要如何如何贯彻殷家家教呢！”
　　某人讪笑：“啊呵呵呵，我怕弄伤他们嘛～”
　　“哦～？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不怕？”夜勾起一抹坏笑，佯装失望地转过身：“原来你在乎的是那两个小鬼。”
　　“夜，别胡说，怎么可能有人比你重要。”未澶从后面搂住她，柔声道：“若不是你和我的孩子，而且又长得像你，我怎么会把他们宠上天呢。”
　　“也没见你把我宠上天！”她娇嗔一句，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翘，“好了，时候也差不多了，你去把那两个小家伙找回来吧。”
　　“遵命，夫人～”
　　“贫嘴！”
　　
　　“姐姐，我想吃冰糖葫芦～”
　　“你有钱么？”
　　“……没有。”
　　“笨蛋，没有钱怎么买冰糖葫芦？”
　　“可是……可是……”
　　“不许哭，不许这么看着我！”
　　“啊——姐姐，你怎么又掐我脸啊？！”
　　“你不想吃冰糖葫芦了？”
　　“想……可是这和你掐我有什么关系？”某幼男可怜巴巴地问。
　　“笨蛋，不掐红一点谁会觉得你可爱啊？！你不可爱卖糖葫芦的赵叔叔会给你糖葫芦吃吗？” 
　　君岚眨巴着浓黑浓黑的大眼睛：“我可爱赵叔叔就会给我冰糖葫芦吃吗？” 
　　“当然！爹爹说过，‘美色’就是最好的本钱～既然是钱，当然就能买糖葫芦！”某姐姐说得理直气壮，歪曲事实的口才绝对已经和她家爹爹是一个层次的了，不，应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闻言，善良的小羊闻言立刻两眼发亮，“真的么？那姐姐再掐我几下好了！”
　　说着，又把小脸送到君茗面前。
　　“乖～我们去骗……吃糖葫芦吧～”不是骗人，不是骗人～她只是为了让弟弟吃到糖葫芦而已～所以小君岚啊，你可不要怪姐姐蹂躏你啊～
　　“嗯～”姐姐真聪明，我都不知道掐掐脸就能当钱换冰糖葫芦吃呢～姐姐万岁，冰糖葫芦万岁～＼（＾o＾）／～
　　
　　夕阳下，小小的君岚追上前面同样小小的君茗，两个的孩童手牵着手，人手一串透红的冰糖葫芦，一个笑颜欢喜，一个唇角微弯。
　　
　　“茗茗、岚岚～”
　　
　　“爹爹～”
　　“爹爹～”
　　
　　“回家了哦～”
　　
　　“嗯～”
　　“嗯～”
　　
　　于是，原本两个并肩的小小身影一分为二，分别站在俊朗男子的左右两侧。男子笑容宠溺地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父子三人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糖葫芦哪儿来的？”
　　
　　“赵叔叔送的～”
　　“姐姐买的～”
　　
　　“嗯？”某狐狸老爹斜眼。
　　
　　“爹爹～快走啦，娘亲还等着我们呢～”
　　“爹爹～你要不要吃？”
　　
　　“呵呵，爹爹不吃，我们回家吧～”
　　看来，还是他的女儿比较和他的心意啊～至于儿子，意外的单纯好骗啊……（某醉：您老人家以为三岁的孩子应该什么样儿啊？！）
　　
　　“嗯～”呼，还好没露馅儿～
　　“嗯～”唔，糖葫芦好好吃～
　　
　　金乌西坠，残阳的余晖下，一大两小三个人影被拉得长长的，三人最终走进了一家名为“茗岚”的药铺内。
　　药铺的老板是个姓殷的年轻男子，老板娘是一位温婉美丽的少妇。成亲五载，他们已经有一双可爱的儿女，过着母亲训育管教、父亲宠溺求情和孩子不时调皮的寻常日子。
　　他们，只是普通而幸福的一家四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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