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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梦：华安公主
　　作者：空瞳


　　第1卷

　　诡异的美女图

　　我叫李妍，年芳十八，是一所普通高中的高三女生。
　　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
　　人家说读书就像打仗一样，的确！现在我正面临着十万火急的高考，每天过得紧张又充实，无时
　　无刻不在争分夺秒。比如说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就连去WC，我也是“飞”一般的
　　速度解决。
　　就好比现在，我的手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眼睛却眨也不眨地死盯着黑板上的投影仪。
　　投影仪上是历史老师登上去的重点，据说是高考的大热门。我们底下的人一刻也不敢怠慢，惊呼
　　一声后赶紧拿起笔狂抄。
　　所抄内容是记述一代枭雄汉武帝时期的政策云云：汉武帝即位初，一方面政治形势比较稳定，国
　　家经济状况也比较好，另一方面诸侯王国的分裂因素依然存在，封建统治思想尚待确立。所以，他在继续推行景帝时各项政策的同时，采取了一系列强化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措施。在政治方面，首先进一步削弱诸侯王国势力，颁行"推恩令"，使诸侯王分封子弟为侯，王国封地被分割；其次建立中朝削弱相权，巩固了皇权的神圣地位；设置部刺史，加强了对地方的控制。在军事方面，主要是集中兵权，充实了中央的军事力量；在经济方面，整顿财政，颁布"算缗"、"告缗"令，将冶铁、煮盐收归宫营，禁止郡国铸钱，大大增强了国家经济实力。在思想方面，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使儒学成为了封建社会的统治思想。
　　汉初对边疆民族问题主要采取安抚和亲政策。汉武帝改变过去的方针，通过战争开拓疆域。他先派大将卫青、霍去病等连续发动了多次反击匈奴的战争，解除了来自匈奴的威胁，保障了黄河流城广大地区经济、文化的发展。他消灭了南越割据政权，统一了今天的两广地区，又在今云南、贵州等省设置郡县，加强了汉族和各少数民族之间的联系。汉武帝两次派张骞出使西域，与大月氏、乌孙、安息等国联系，开通了内地与西域之间的交往。他的这一系列文治武功，使西汉王朝发展到鼎盛时期。
　　紧握着笔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感觉手都在抽筋了。深深松了口气，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读书，真的就像是在打仗啊。
　　没多久，同桌阿宝突然用手肘拐了我一下，我条件反射地睁开眼，转向她，“干嘛？”
　　“看上面！”她用眼睛示意我前面上有什么，我转过头，见到投影仪上的文字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幅幅从汉武帝墓中出土的文物图片，图片下方还很贴心地标着文物名称。
　　我仔细一看，有兵士立俑、人物汶戈，还有神兽纹樽，更有形似船帆状、玉白色、饰以卷云纹、郎纹大方、造型独特，堪称汗代罕见珍品的玉剑铋……越看到后面我越惊得说不出话来.果然是一代帝王啊，陪葬的物品真真是奢侈得吓人！
　　投影仪上赫然出现了一副美女图，图象很大竟占满了整块投影仪，就连我这身处中间的位置都能看清她的一眼一眉。
　　图象中仅只有一个女人，她身着枚红色华丽留仙裙，左手抬至胸前，右手轻垂于身侧，看上去清丽脱俗。鹅蛋般的小脸上，一双美眸偏像左侧，似在专心看着什么。
　　女人的举手投足如此高雅，想来，因该是汉武帝的妃子吧?汉武帝生前定是非常宠爱
　　她，就连死了也要将她的画像置于身边。
　　我不禁想起那句非常出名的诗句"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
　　“诶！”
　　忍不住感叹一声，阿宝凑过来，低声怪笑道，“你叹什么气？嫉妒她的美貌吗？”
　　忍不住仰天翻了个大白眼，“去死！我嫉妒一个死人干吗？”.
　　嬉笑间我瞥了画像一眼，竟发现，女人原本呆滞的脸上，漾起一抹轻盈的微笑。

　　地震与鬼音的双重灾难

　　“啊——”
　　我惊得尖叫出声，引来全班一阵唏嘘，阿宝瞪大双眼低声道，“你想死啊？叫得这样
　　大声干吗？”
　　我手指着画像，颤颤地说道：“你看她……是不是……在笑？”
　　“神经病！”阿宝一副看怪物的模样看着我，“画像就跟海报一样，都会让人产生一
　　种错觉。你是不是变白痴了，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真的是我的错觉吗？我重又看向画像，女人红唇边那抹笑容却已不在，仿佛刚才我所
　　看到的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瞪大眼再仔细端详她，仍是一
　　脸面无表情。
　　我讪讪地笑笑，呵呵，什么时候我变得这样一惊一乍的了。
　　回到家里，梳洗完毕后，我坐到床头的书桌前，继续每日必做的事——复习重点。
　　拿出中国古代史，我从夏朝开始看起。夏过了是商，然后是西周，这三个国家更替得好快，追溯其原因，皆有统治者的暴政。试想一下，古代又有哪个朝代不是因为君主的暴政而灭亡的呢？俗话说得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要想祖孙时代绵延下去，就要安抚民众，注重民生啊！
　　翻至汉朝，这章里大多节都是打着星号的，虽然内容不多，但是却是十分重要。
　　我拿出晚上所抄的笔记辅助着课本来记要点。
　　汉武帝在对外关系中，发动对匈奴的战争，派张骞出使西域，对北方和南方用兵，扩
　　张疆土……
　　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头也昏昏沉沉的。这段时间睡得极少，一天二十四小时有近二十个小时全部耗在了书本上，照这样下去，怕是还没等到高考，我估计都先给折磨出个神经衰弱来。
　　一阵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我不禁哆嗦了一下，身子有点凉意，我起身将窗户关至留下一条小逢。转身正要坐下，脑子里却突然闪现了一张面容精致的脸。
　　像是晴天霹雳，我浑身一震，心跳得飞快。
　　三更半夜，四周俏无声息，我居然想起了一个死人?简直就是在自己吓唬自己嘛！稍稍平复下心情后我继续埋头看书，看了一会，仍是心有余悸无法专心下去，我摸摸脸，冰凉
　　如水。
　　书桌突然一阵摇晃，耳边传来诡异的隆隆声，整个世界一下子颤动起来。
　　这是……地震！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撒腿就往外跑，突然像是被什么拌了一跤，我重重地
　　摔倒在地，身体发出一声闷响。
　　地动山摇，来不急顾痛，我呲牙咧嘴地飞快撑起身子想站起来。
　　“妍儿……”
　　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夹杂着隆隆声，从遥远的深处飘来。我不禁浑身一颤，寒毛顷刻间束了起来。
　　是谁？是谁在叫我？
　　飞快地环视四周，我踉跄地站起身，耳畔的呼喊却是此起彼伏……
　　“秋起偕以凄泪兮……桂枝落而销之……神茕茕以送里兮……精溪游而出僵……”
　　顷刻间地板不再摇动，隆隆声不再。男子低沉的声音，犹如海浪铺卷般隐隐穿来，
　　似低吟浅唱，又似轻声抽泣。渐近渐远，飘飘忽忽，围绕在我身旁，流淌进我的耳朵里。
　　“去彼昭昭……就冥冥兮……呜呼哀哉……想魂灵兮……”
　　耳边的声音像是挥之不去般紧紧缠绕着我，一步一步吞噬着我的思想，浑身仿佛被抽
　　离般难受，喉咙也干哑至极。
　　意识浑浑噩噩间，忽然瞥见课本上，那个目光果敢，眉间似外溢着英武的脸，来不
　　及辨认，终于……失去了知觉。

　　可怕又可悲的男人

　　眼皮上仿佛有道光照射着，极不舒服.我轻声呻吟着，翻过身继续沉睡。
　　“公主……公主……”
　　耳旁似有人在低声轻唤，好吵！我紧闭着双眼，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
　　“公主……公主……”
　　我痛苦地紧皱起眉头，烦死了！这只讨厌的蚊子，一刻也不消停。我再翻身，将被子
　　往身上裹了一圈。啊！声音终于小下去了，我美美地长吸口气。
　　等等！
　　她刚才在叫什么？公主？难道我幻听？耳旁隐隐传来的抽泣与轻唤声是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她果真是在叫……公主！
　　我猛地坐起身，缓缓睁开眼睛。床头突然响起一声惊喜的呼喊：“公主，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奴婢现在就去请大王过来。”
　　未等我看清她的脸，她却已激动地冲出屋去。
　　她是谁？为什么叫我公主？还有，我眼前这间奇怪的屋子，这又是什么状况？
　　幻觉……一定是我的幻觉，我现在一定是在做梦，对！是在做梦。闭上眼睛，我仰头倒下，继续睡觉。
　　迷迷糊糊地听见有脚步声临近，未等我反应过来，只听见耳旁传来男子低沉而急切的呼唤：“颜儿……颜儿……”
　　妍儿?叫我吗?这两个字听起来怎么那么肉麻？
　　“该死的奴才！你不是说公主醒了吗？为何她还在昏迷？”
　　男人低吼出声，只听“扑通”一声，紧接着又一个女声响起，“请大王恕罪！奴婢是真的看见公主醒来的啊！”
　　咦？怎么越听越像是在说我？此时，我早已被他们吵得睡意全无，索性不睡了，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
　　我刚坐起身，还未等我睁开朦胧的双眼，却被一个坚实的胸膛给死死罩住。那个男人
　　紧紧地抱住我，左手轻拍着我的后脑勺，又惊又喜地说道：“颜儿，我的颜儿，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寡人了！”
　　我惊慌失措地睁大双眼，只见刚才那个小女孩正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却又万分惊喜地
　　仰头看着我。
　　我更是莫名其妙！
　　眼前的场景……
　　怎么……像是在古代？
　　身上的束缚感一松，额头随即被一只大手掌给盖住。
　　“太好了，烧已经退了。”男人微笑着看着我，满眼的关切与宠爱，“颜儿，你可觉得好些了？”
　　我这才看清这个自称为寡人的男人。他年龄约莫三十来岁，身着乌黑色长袍，头发光生地梳于脑后，并固定于一个冠帽内里，一张国字脸上，透露出隐隐的威严。
　　我眨了眨眼，脱口问道，“你是谁？”
　　男人蓦地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颜儿，我是父王啊！你不认得父王了吗？”
　　“哗！”感觉像是有一盆水从我头顶上轰轰烈烈地倒下，我浑身一颤，心中渐渐不安起来.
　　如此真实的场景，如此真实的话语，还有身体被抱住的束缚感，无不残酷地告诉我，
　　我绝对不是在做梦！
　　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话语像是巨大的海浪一样冲击着我的头脑，另我惊骇不已.浑然不觉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惊异的想法。
　　难道……我如众穿越小说里写的一般……也跟着……穿了……？
　　天！我着实被自己这不可思议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见我愣着不说一句话，男人的脸渐渐变的悲伤起来，他哑声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点头。
　　事实上我只有点头。
　　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眼里溢满了怜惜，“罢了，记不得就记不得吧，你能醒过来，
　　对寡人来说已经是万幸了。”
　　我也跟着长长地叹气。
　　我越来越肯定那个另我匪夷所思的想法了.
　　男人将我轻轻放躺在床上，我恍然惊醒。
　　他怎么那么轻易地就将我抱起了？就算他体格再强壮，抱一个体重近一百斤的人抱那
　　么久，怎么着也得小喘一下吧？为何他却像没事似的，脸色依旧？
　　我垂下眼，扫了一下身子，刹时惊得失声尖叫出来。
　　为何……为何我的身材……如六七岁的儿童般？
　　“颜儿，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男人满脸焦急地俯身望着我。眼见他那逐渐放大的面孔，我忍着一颗狂跳的心，抿紧嘴唇，赶紧摇头。
　　不是我的身体!
　　猛地拿过床头的镜子一看，果然!
　　不像是穿越……倒像是……魂魄依附……借尸还魂……
　　他长叹一声，眼里的悲伤与无奈我尽收眼底。
　　想来，面对自己的女儿的失忆，他一定是非常悲痛吧。可是，面对这样一个身体，我也着实需要点时间来接受。
　　半晌，男人缓缓说道，“父王有公事得去处理，你先休息着，一会陪父王用晚膳吧。”

　　据说我叫刘颜？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赶紧从床上坐起来，站起身仔细打量自己。
　　小手小脚，一米多点的身高。上帝！为什么别人到了古代都是正逢花好时节，年轻貌美，而我，却是摊上这么个身子？
　　我悲哀地摸着自己娇小的身子，来回度步。刚才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姑娘此刻正站在床头，睁大了双眼看着我，一脸莫名。
　　“公主，你有什么吩咐奴婢去做的吗？”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转过身看向她，不过十来岁的孩童模样，身子单薄的紧。
　　对她摇摇头，我又重坐回床上。
　　抬眼扫视四周……
　　青帷曼帐，案几平瑶。这间屋子，实在是太空了。
　　这个叫颜儿的小女孩，平时都不装饰自己的屋子吗？喔！她还小，而且这些事都不是她来做的吧，但是，这屋子也实在太空荡荡了，让人感觉冰冷.
　　不过……
　　这屋子的布置，好象在某部电影里看到过。我努力搜索自己苍白的脑海，蓦然想到它——《钟无艳》。
　　上帝！我是在春秋战国时代吗？想起颜儿的老爸自称为寡人，那么他又是哪个国家的王？齐、鲁、燕、赵、韩、魏，到底是哪一个？
　　我把小丫头叫过来，我现在需要一个人为我解答我心中的疑惑。
　　“公主，你有什么吩咐吗？”
　　“我叫什么名字？”
　　“啊？”小丫头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我，我顿了顿，赶紧解除她的惊讶，“我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小丫头闻言，微蹙着眉头，一脸无奈，“回公主，你叫刘颜，现今七岁，是大王最小的女儿——华安公主。”
　　这下伦到我惊讶了。姓刘？
　　我再次想了想，只记得有个刘邦和刘备.难道我真是在春秋战国时期？
　　我惊得倒抽口气，天!这可是个乱世啊！
　　忍主惊讶，我颤抖着继续问道，“这又是哪个朝代？我父王又是哪个君主？”
　　“回公主，如今是前元三年，大王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梁王！”
　　前元……三年？
　　前元三年又是哪一年?
　　我所知道的历史知识里,就只认得西汉汉景帝有个弟弟叫梁王,偏巧也是姓刘,难道真的是?
　　那不就是……
　　我脑中浮现出一张英武的脸。
　　是他!
　　居然是他!
　　汉武帝！那张我昏迷前看到的脸！
　　怎么会！怎么可能！
　　“公主自从在前几天的地震中，被房上掉落下来的横梁砸伤，就一直昏迷到现在。”
　　“地震？”我大吃一惊。
　　“嗯，公主自从昏迷后，一直发着高烧，可把大王给吓坏了呢。”她的声音颓然变得忧伤起来，“公主好不容易醒来，却……”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却已无心再听。缓缓垂下眼，心里百感万千。
　　地震……我会来到这个时代，是否跟那场地震有关？
　　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到这个来到这个朝代，魂魄依附于她的身体吧？那么，我还是李妍，还是那个普通的女高中生，还在昼夜不息地为迎接高考做准备，一切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吧？

　　奇怪的一家人

　　呆坐在桌面前，小云为我梳着头发。
　　镜中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稀疏的眉毛，圆圆的眼睛。整张脸肉肉的一脸稚气，恍惚中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呃，大凡小孩子都是这种模样吧？
　　小云为我把头发盘了个丫鬓，我侧头侧脑地在镜子里上下地欣赏，诶，真是越看越别扭！
　　小云俯下身，轻声说道：“公主，已到用膳时间了。”
　　她一说我还真觉得有些饿了，只觉得胃里空荡荡的，仿佛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似的。
　　我点点头，“嗯”了声算是回应。
　　小云将我带到一间屋子。
　　宽敞的屋子，从外面一眼变可见屋内四处束起来的帷帐。
　　看起来很豪华啊！我感叹道。
　　走进屋内，我随意找了个地儿坐下身来。环顾四周，才感觉方才在屋外所见的不过冰山一角，这屋子可真叫一个壮观。
　　屋子虽说不大，但墙上挂着的多幅版画已叫人惊叹。
　　贴墙的窗栏上，摆放着圆形灯盘的雁足灯，还有灰月胎、橙黄陶衣、经云气、神瘦图的彩纹陶壶。转过头，看到一张桌子上搁置的一个状如力士裸体骑兽、右臂高攀博山炉的鎏银炉，炉体硕大，显示出力与美的协调。
　　我不禁咂舌……
　　这简直……就是个小古董收藏室嘛！
　　正惊叹之余，屋外一前一后走进来四个孩童。他们淡淡地瞥了眼端坐在一边的我，转
　　眼面面想阙地径自坐下。
　　之前听小云说我有九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看眼前的人衣着光鲜、毫不避讳、大摇
　　大摆的模样，估计他们应该就是其中之略小的几个。
　　他们谈笑风声，完全一副无视我存在的模样，我心虚得如坐针垫，忐忑不安。
　　“二姐，什么时候我们再去吧？”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喜滋滋地说，她旁边少女不耐烦地瞪她一眼：“去那么多次你还不嫌烦啊？下次我们去东门。”
　　“东门？”另一个小男孩惊讶道，“可是在宫外？父王不会允许的。”
　　少女瞪他一眼，“你一定要让他知道吗？”她斜眼瞥了我一眼，面容阴冷地说：“谁要是敢说出去，就给我小心点！”
　　忍不住朝天翻了个大白眼.这个女孩的话听起来倒像是在对我说的！是在警告我？当我是大嘴巴？嘁！
　　气氛实在诡异！
　　他们似乎是故意不搭理我，径自聊天，视我为空气。
　　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屋外。
　　“父王安好！”那几人躬身行礼作楫，我不知所措地愣在一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梁王点点头，一眼看见我，大步走到我面前。
　　“颜儿！”他一把将我抱起，左手轻拍我的脸郏，笑道：“饿了没？来咱们现在开始
　　吃饭！”
　　我茫然地点头，人堆里突然闪现几道摄人的光，另我触电般地浑身一颤。
　　呆呆地任他将我抱至到一边软垫子上，学着样子屈腿端正坐好，双手放在膝上。梁王在我旁边坐下，对身边的丫鬟说道，“去把膳食呈上来！”
　　我看着他，一个王啊！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高贵气质，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装得出来的，就连那笑，也微微透露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梁王转过头来见我呆愣着，俯身温和地看着我，微笑道，“颜儿，想不想皇奶奶啊？明儿个父王带你去跟皇奶奶住几天好不好？”
　　皇奶奶？
　　那不就是……窦太后！
　　天！照这样看来，我不是要将西汉的名人都见完吗？
　　太好了！这简直……简直就是老天对我的恩赐嘛！想我一个普通至极的女高中生，竟可以亲眼目睹到汗景帝这样的大人物，我不禁兴奋得大笑起来，“好啊！好啊！明天就去吗？太好了！”
　　见我开心的模样，梁王的嘴角也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实在太兴奋太激动，连吃了两大碗饭看得梁王又喜又忧。一想到不久就能看到西汉的大人物们，我的两眼就大放金光，激动不已。
　　然而激动之余，我却明显感受到几道不友好的目光。
　　到底为什么！

　　我的伯伯，汉景帝！

　　第二天一大早，我梳洗完毕后就径直跑到宫外.在门口就看见一伙人在上上下下地忙活着。
　　只见一架豪华的马车停在前面，后面是数十个士兵手持大旗，旗上赫然标着大大的"梁"字，他们骑着大马，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其实我也会骑马。我家附近有个香火很旺的叫“三神庙”的庙宇群，在庙宇的下面有个很大的坝子，一些养马人每天牵着马在坝子里等待客人的到来，也就是将马供客人骑。养马人根据客人的需求调整马的速度，一块钱一圈，很划算。
　　我从小就开始骑马，总觉得既好玩又刺激，那种没有束缚的感觉就像是在飞，特别是马儿奔跑的时候，别提有多爽了。因为经常骑，我也练就了一点骑马功夫，虽然不敢说骑得不错，但也还算OK了。
　　看着士兵们威武的样子，我的心就痒痒的，恨不得也能弄匹马来过过瘾。不过，依仗着刘颜这个千金之躯，估计也没人敢放心让我试试。
　　梁王走过来，俯身慈眉善目地看着我，“颜儿，可准备好了？”
　　我迫不及待地点头。
　　“那就出发吧。”他拍拍我的额头，牵着我的手，径直朝马车走去。
　　我抬眼扫视一周，一丝疑惑攀上心头。
　　随着梁王的一声令下，人群便开始浩浩荡荡地向前驶去。
　　我终于，踏上了去长安的路途。
　　一路的颠簸，两天后，我们终于驶进了汉中。
　　还未到长安城，便听见前方传来阵阵马蹄声。
　　撩起竹帘，隐隐看见远处有一行人轰隆隆地打马而来。不一会儿，那行人就已到我们面前停下来。正疑惑着，只见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一身华袍，浑身透着高贵气质的中年男人，我愣愣地看着他，国字脸,浓眉,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难言的威慑力。
　　梁王不知何时已下了马车，疾步走向那人.他微微弯曲着腰，两手平放在胸前一拱，长揖沉声说道，“臣参见陛下！”，身后蓦然也跟着传来震天的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了，他居然就是传说中的汗景帝刘启！
　　那个极善“打太极”的帝王！
　　景帝双手轻扶着梁王的胳膊，笑道，“老武，朕已等你多时了！”
　　“臣弟来迟，请陛下恕罪！”梁王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景帝大笑一声，“皇弟不必多礼！”他转眼看到坐在马车张正椅着竹帘的我，径自走过来，抚着我的头，一脸慈爱的模样，“华安，一路上可好？”
　　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啊！
　　天了，汗景帝居然这样慈祥地对我，我真是……激动得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了！
　　恍然回过神来，我赶紧点头回应:“华安已无大碍，请皇伯伯安心！”我颤抖着说完话，心头更是紧张不已。
　　正感叹着，却听见景帝说道，“一年不见，华安竟已长成标致的姑娘了。皇弟，这些年你不容易啊！”
　　我也跟着微笑着，心里却是对他说的话耿耿于怀，我实在对他那句“标致”不敢恭维.这个刘颜，长得呆呆的，一点灵气都看不出，真不知他那句"标志"从何而来.
　　两兄弟又寒暄了阵，景帝笑着抬手示意梁王上马车。
　　梁王见状不敢怠慢，赶紧走过来。他刚坐上车，还未等我们全部人都反应过来，只见景帝却已坐在驾马的位置上，风风火火地驾起车来。
　　天！
　　我们全部人都惊呆了！
　　这也太扯了吧，堂堂一代帝王，竟……为我们驾车？
　　他们兄弟俩的感情也未免太好了吧，景帝居然屈尊驾车？有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我又出现幻觉了，但很抱歉，不是！这件事就这样真实地发生了。
　　梁王在我耳边急切而无奈的大声呼喊，景帝无所谓的大笑，以及马车轰轰烈烈的奔跑声，奏成一曲极不和谐的乐曲，径直奔向传说中的未央宫。

　　睡梦中的来人

　　一头倒在床上，脑袋里仍是早上发生的事，虽然难以置信，但也不得不相信事实。
　　小云走过来，轻声问道，“公主，可是要休息了？”
　　我点点头，“嗯！”
　　我实在不习惯别人给我脱衣服脱鞋，搞得我跟个残疾人似的极不自在。待小云为我整理好床铺，我便叫她退下了。
　　躺在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两天的颠簸搞得我疲惫不堪，不一会儿，我便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似有人站在我床边，只感觉边上掉在外面的被子被人折进来轻轻压在我身下.
　　是小云吗？
　　我眼皮实在太沉重，以至于我懒得睁开眼来看看是谁。没多久，身边便无动静。
　　一觉醒来，竟已是第二天了。
　　小云早已端着一盆温热的洗脸水站在一边候着。待我整理好一切，才发现今天穿的衣服格外隆重。
　　长摆裙，上襦以浅蓝色绢为面，中纳丝棉，袖端接一段白色丝绢.长至垂地的群摆绣着罗叶小花。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为何将我穿成这样？”我不解地问。
　　“回公主，今儿个是皇室的家宴，是大王吩咐奴婢这样给你打扮的。”
　　“哦."我点点头，摸着头上极幼稚的‘小羊角’辫，随声问道,"这个‘羊角’也是吗？”
　　“扑哧”一声，小云捂着嘴笑出来，见我不解地看着她，她随即赶紧收住笑，“回公主，头发是奴婢自作主张给你盘的。奴婢觉得你盘这样的发式很好看，如果公主不喜欢，奴婢马上给你重新盘。”
　　“算了！”我无所谓地怂怂肩，既然她说好看那就随它吧.
　　“昨儿个我睡后，你有来过？”
　　小云蹙着眉，莫明地看着我，“回公主，奴婢自从郡住昨天睡觉后就一直没进屋.”
　　不是她？那会是谁？梁王吗？他不是跟景帝彻夜畅谈了吗？难道又是我的幻觉？
　　呃……我不禁哆嗦了一下，我怎么老出现幻觉?
　　小云细心地帮我整理着长长的袖子，抬起头嘱咐着，“公主，这袖子会有点不方便，因为在家宴上所以皇室的子孙都会在，所以郡住定要小心一点，不要被这袖子给闹出什么笑话才好。”
　　“嗯！”我点点头。我这身衣服实在漂亮，我忍不住跳了跳，装作若无其视地问道，“哥哥姐姐们为什么不来？”
　　衣服上的手徒然僵了一下，但转瞬又继续麻利地在我衣服上来回整理，注意到这个细节，我更加迷惑起来。
　　“回公主，王子公主他们都不来的。”
　　“为什么？”我惊讶出声，不是说是家宴吗？他们为什么不来？
　　小云抿了抿嘴，很为难的模样，但她还是俯下身子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回公主，也许因为大王对你的宠爱吧，每年家宴都只带你来。”
　　宠爱？
　　回头想想，也确有道理。他们不是对我冷眼就是无睹，对我的敌意不言而喻。兄弟姐妹间竟能因为父母的偏爱而产生矛盾与憎恶，实在令人心寒。
　　待一切都整理妥当后，我便被早在屋外候着多时的宫女们带去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屋子。
　　从屋外便见着屋内已是宾客满盈，浓妆艳抹的舞者身着华丽的彩服在屋中手舞足蹈.
　　如此隆重的场面，看来我定是要小心谨慎一点，可别出什么差错给人看了笑话，给梁王丢脸。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拖着裙裾，小心踏进屋子.
　　刚进去，正前方却传来一个悦乐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华安可来了！”
　　我抬起头，见到景帝坐在上面微笑着，一身金色的华服更是衬得他高贵不已。
　　我微微欠身，“皇伯伯！”
　　刚回完话，只见景帝侧边的一个姿态雍容的老妇人欢喜地喊道，“华安，乖孩子，快奶奶这里来！”
　　声音苍老却无法掩饰住她的喜悦，看她那模样与气质，应该就是汗景帝的母亲窦太后！
　　蓦然心生一股紧张.

　　可恶的小鬼

　　我听话地饶过舞者走到她的身边，才发现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心中不免有些怜悯起她来.
　　我轻声甜甜地唤道，“皇奶奶！”.
　　她的眼睛深深凹进了眼眶，鹤发鸡皮，无法言说的沧桑，可谁又想得到，就是这个女人，影响了汗室三代的帝王呢？
　　她寻声伸手摸索着握过我的手，将我拉到她跟前，一双老手不停地在我的小手上轻拍着，“华安啊，你可想死奶奶了！”
　　“华安也很想皇奶奶呢！”我热咯地说着，为了表示我的真诚，我特地在她苍老的脸上亲了一下。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亲一个老人应该不犯法吧？
　　这一亲可不得了，老太太脸上已笑开了花，她轻轻拍了一下身旁小小的空位，慈爱地说：“来，坐到奶奶身边来。”
　　"华安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
　　我转过脸，见右侧坐了一妇人，正笑呵呵地看着我.
　　妇人大概四十岁不到，一身月白戎锦裙将她的高贵气质尽显无余.她的头发从耳下就缓缓向后收拢绾成发鬓，用一个金色簪固定着.
　　汉代孩童的发式却是盘的丫鬓，咋一看，跟现代儿童的发式很相像.女子过及笄之后，头发不再轻垂于后，而是绾成发鬓。
　　不知她的身份是什么，以至我不知如何称呼她，只得对她微笑算作回应.
　　妇人的身旁坐着我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娃，模样生得十分俊俏，就是一双眼睛长得太过凛冽.偏巧她又直直地盯着我，搞得我心里一片片地发毛.
　　看起来不是个好惹的主，以后遇见了躲着点为妙.
　　我赶紧收回眼，乖乖地在太后身边坐了下来。深深松了口气，抬起头，这才看清楚这间屋子的壮观模样。
　　大屋左边上有六人奏乐，中置一樽，樽右一女伎作长袖舞，伎人姿态迷人、婀娜多姿，身体随乐师的吹笛弹琴而翩翩起舞.
　　一大堆雍容华贵浓状艳抹的女眷夫人们坐在一起，身旁是她们的儿子女儿们。我扫了一眼，终于在看见坐在另一头的梁王。此刻他正慈眉和目地地微笑看着我.
　　这个男人，虽说因他的偏爱害我无端遭到排挤，不过心里却是不讨厌他的，反而还有些感动。
　　我甜甜地笑着对他小幅度挥了挥手，嘴里无声地对他喊:父王.
　　梁王点点头，满脸遮掩不住的欣慰.
　　梁王的旁边是窦太后的亲侄子窦婴.窦婴在宫里任瞻事一职，由于深得太后欢喜，因此也自由出入皇宫.
　　回过眼来，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可了不得！
　　宽敞无比、富丽堂皇，各式各样的器具摆饰看得我是眼花缭乱.如果说把梁王俯那间屋子比作是小收藏室，那么这间屋子说是小博物馆也不为过！
　　苍天啊！我李妍是何其有幸啊！
　　垂眼感叹一阵，再抬起头时，忽见下面有一三四岁大的小娃娃正直直地看着我。
　　那小娃娃极其可爱，粉嫩嫩的小脸上，长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他那身型和模样，我仿佛是看到了曹俊版的哪吒.
　　他张得实在太可爱，我禁不住友好地对他微微一笑，怎奈他却忽然变了脸，挑起眉撅着嘴，目光刹时变得冷凌起来.
　　我心神一颤，这个小娃儿，不过三四岁，为何竟有如此摄人的眼神?正想着，见那小娃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我面前，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呃……"
　　我看着他，一时头脑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正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儿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扯住我一边的"羊角"，细声细气地说道，"你……好生奇怪!"
　　我当场差点气死过去!
　　这个死小鬼，亏我刚才还暗暗夸了他一顿，想不到他竟是如此刁钻.估计是景帝的儿子什么的才会如此嚣张!
　　他扯的我的头皮好痛啊!旁边怎么没人制止他?太后呢?他妈呢?
　　我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伸手将他捏住我的头发的恶手使劲掰开，顾及着坐在旁边的太后，我努力压住怒气，沉声说道，"小孩，一边玩去!"
　　闻言，他愣了一下，随即眨巴一下眼睛，奶声奶气地反驳道，"你也不见得大我多少!"
　　我气得呕血，狠不得两巴掌挥他过去.却见他一脸天真无邪地嗲声对身旁的太后说道，"奶奶，我把姐姐带过去了."
　　未等我反应过来，窦太后已笑着点头应声.


　　第2卷

　　美丽的南宫公主

　　无奈，我只好由着这个小鬼野蛮地将我拉起来.
　　"喂!小鬼，你要带我去哪?"我低吼道.那小孩却没吱声，仿佛没听到我说话似的，拉着我的手也不放，径直拉着我绕过人群地往前走.
　　在外人看来估计还以为我们是相亲相爱的好姐弟，孰不知，我现在真想把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孩狠揍一顿.
　　转眼，我已被带到一群小孩中间。
　　周围的人，有的好奇地看着我，有的随意地瞥了我一眼，便又转过眼继续自己的事.我无
　　奈地站在他们中间，只感觉是鸡立鹤群般不自在.转头四下搜索那可恶的小鬼，却见他站在
　　一边自顾自地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点心，完全无视我的死活.心里顿时火气暴涨，臭小子，把我带到这里却对我不管不顾，真是个可恶的家伙!
　　正当我一寸寸地用眼神凌迟那死小鬼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华安，一年不见你，倒是生得乖巧了!"
　　我寻声望去，见一妙龄少女正款款走来.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身着粉红色锦裙，唇红齿白，眉目见流淌着满满的灵气.
　　好个灵绣的女娃!我心里叹道.她虽算不上是美女，但那气质却清雅至极.不过，她又是
　　谁?是景帝的女儿?夫人?还是……?
　　"你……"我发现我简直变哑巴了，不知该怎么开口，亦不知怎么称呼她.诶!真伤脑筋!
　　这里的人我都不认得，可是很显然他们却都是认得我的.我该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一个地问他们是谁吧?那他们不把我当神经病看?
　　我蹙着眉，眼珠一转，看来我只有亮出我的底牌了.
　　轻吸了口气，我装作很无奈地说道，"抱歉，我前阵子发烧，把脑子给烧糊了，我已经记不得大家了."我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等待她接下来的反应.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唏嘘，南宫更是惊得眼睛睁得老大.
　　预期的反应!
　　很好，没让我失望，我沉住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娇弱一点.
　　南宫的脸上满是惋惜，她愁眉端详了我半天，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容我就跟你介绍一下大家吧！我是南宫……"随即指着身边的人介绍道，"这是刘德……刘非……刘……"
　　我一惊，原来是她!
　　那个西汉和亲的第一个真公主——南宫公主!
　　我不由得倒吸口气，再看向她更是觉得她闪闪发光.
　　气质果然不一样，果然是识大体的大家风范!
　　对她讪讪一笑，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一地指下去，说实话，人太多，我也没记住几个，到是在她介绍刚才那个小鬼的时候，我听得特仔细.只听她笑道，"这个是我的小弟弟，彘儿."
　　彘儿?"彘"在汉语里不是小猪的意思吗?堂堂一皇子竟叫这个名字?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没想到却遭来刘彘的冷眼。
　　“你笑什么？”他挑着眉，可爱的小脸上堆满了不满。
　　见他似乎有些不高兴，我一把将拉他到面前来，蹲下身，与他平视，“小鬼，你知道你的名字有多神圣吗？”
　　刘彘怔怔望着我，见他不置一言，我轻拍他的额头，夸张地说道，“好名字啊！”
　　他蹙着眉，不满地将我的手挥开，本来就粉嫩嫩的小脸隐隐透着些许红晕，看起来更是可爱得要死，我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脸，嬉笑着，“小鬼，你好可爱哦！”
　　这个小孩真是一点不知好歹，他一把将我捏着他的手打开，不耐烦地对我翻了翻白眼，怒道，“我不是小鬼！”
　　“不是小鬼是什么？”见他脸越来越红，我哈哈一笑，“难不成叫你刘小猪吗？”
　　人群中突然发出阵阵抽气声，我疑惑地左右瞥了一眼，发现大家都惊讶地看着我.
　　突然恍然大悟！

　　寻找刘彻

　　在这个句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的年代，我叫刘彘刘小猪，那不就暗含着刘彘的妈是母……以至景帝……
　　天！我这张烂嘴！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来的时候小云还千叮咛万嘱咐我要谨慎一点，想不到我一时得意忘形竟脱口说出这样的话!怎么办？我的小命到是无所谓，可别惹出什么祸牵连到谁谁谁才好。
　　我小心翼翼地望向刘彘，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赶紧赔笑着，趁机改口说道，“刘小竹……”我讪讪地笑了两声，希望能蒙混过去。
　　刘彘突然伸出指头，直直地戳在我脸上。
　　“蠢女子！”
　　我当场大惊失色。
　　这三个字对这样一个屁大点的小娃儿嘴里说出来，真是叫人惊骇不已。以他现在的模样，搁到现代应该是在读幼稚园吧。
　　不可思议啊！这孩子这么早熟，将来肯顶是个喜好女色的祸害！
　　心里正嘀咕着，忽听有人尖着嗓子喊道，“大哥！”
　　我好奇地抬起头，见右侧已被人让开了一条小道，一个一亵白衣的少年正从小道里走来。
　　待他走近，忽瞥见他腰上佩带的璃龙玉饰，心知定是价值不菲，不禁咂舌，这要是拿到现代得卖多少钱呐！
　　少年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转过身见到我，面容露出些许惊讶。他走到我面前来，“华安！”
　　闻言，我这才抬眼正视他。
　　谦和温驯的人儿，星目剑眉，虽然脸上的轮廓还没张定，却已是棱角分明，满脸英气。乍一看，竟觉得他跟景帝张得有几分相似。
　　我心里颓然浮现出一张脸。
　　他该不会是……
　　是……汉武帝刘彻！
　　似一道闪电“噼啪”地打进我大脑，我激动得热泪盈眶，“你是刘彻吧？我终于见到你了！”
　　“呃？”少年木然，一脸莫明地看着我，“华安，你在说什么？我是刘荣哥哥啊！”
　　刘荣……哥哥?
　　不是刘彻？
　　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怎么会……怎么会……
　　南宫见我呆滞的模样，便向他解释道，“前阵子华安生了场病，之后就记不得大家了。”
　　“真的吗？”刘荣一脸惊讶，他盯着我瞧了小会儿，轻声问道：“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我木然地点点头，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汉武帝刘彻，他在哪？他在哪？我因为他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可是，他人在哪？
　　我幽幽地问道，“刘彻呢？他现在再哪里？”
　　刘荣皱着眉头，更加莫名的样子.
　　“刘彻是谁？”
　　我感觉有盆冰得彻骨头的水从我头顶上哗拉拉倒下来。
　　“他是你弟弟啊！”是一代枭雄汉武帝，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啊！我近乎歇斯底里地呼喊出来.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知道？难道刘彻还没出生？现在
　　是前元三年，而汉武帝登基是在后元三年，前后相差十三年，难道汉武帝登基时还不到十
　　三岁?幼年称帝?
　　不对!
　　汉武帝登基便立了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还未及冠礼，怎么可能就有妻室了呢?虽然我知道古代的男子很早便能娶妻了，但是再早也早不到十三岁吧？
　　汉武帝到底是哪年出生的?
　　脑子里一团糨糊，真是越想越是糊涂.
　　该死的教科书，只一味记载了汉武帝的丰功伟绩，却只字为提他登基之前的事。这叫
　　我怎么办，该怎么办！
　　浑身像被人迫了数盆冷水，我顿时又无助又绝望。
　　“父皇的儿子女儿中，并没有叫刘彻的！”刘荣怜惜地看着我，“你是得了什么病，竟会……”
　　果然，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
　　他定是认为可怜的我生病把脑子弄怀了吧？竟说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话来。
　　无所谓了，我无所谓了。此刻我心如死灰，眼瞅着一张软垫，无力地一屁股坐下。
　　不想再理会周围的事物了。

　　同父异母的坏处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便作鸟兽散了.
　　夫人婆子们径自闲话家常，稍大的皇子们三三两两地相邀着不知去向，稍小的则被各房的宫女们请回.
　　我被梁王所拖的南宫照看着.
　　隆虑和刘端两姐弟因为一句话不对头而起了争执，吵得不可开交.
　　冷眼看着他俩，诶，这景帝真是太闲了，声那么多的子女干吗!
　　景帝一共有六位夫人，十七个子女，据说是汉朝子嗣最丰厚的君主.
　　隆虑是南宫的亲妹妹，刘端是程姬的儿子，同父异母的下场，大多都是不合吧?
　　那边是战火连天，我在一旁看得久了便再无兴趣。哈欠不断，昨儿个明明很早就睡了，今天更是睡到日上三竿，为何还是这般的困乏?
　　抬眼见刘彘正兴致勃勃地玩着小木剑，心叹道果然还是个小毛孩子.困倦不已，深深打了个哈欠，我索性闭上眼睛，先补会眠.
　　"你们两闹够没有!"突如其来的怒吼声，一把将我的瞌睡虫赶得无影无踪.
　　我蓦然睁开眼，见南宫一脸怒气，"隆虑，小小年纪竟学得这般牙尖嘴利，将来还得了!"她转过头，继儿对刘端呵斥道，"刘端，你是男孩子，怎能如此狂燥？"
　　隆虑紧咬着嘴唇，一双眼倔强地瞪着南宫，最后又死死瞪回刘端，一副恨不得将刘端吃了的模样.而刘端起先因听到平阳被骂，还一脸得意，现在自己也挨了骂，心头更是恨得不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里满含着泪水。
　　抬眼看向南宫，她仍余气未消，冷着张脸不时瞪一眼两人。
　　我不禁感到好笑。
　　南宫……说起来，我还比她大几岁吧，如今却得叫她一声姐姐，见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真是别扭的紧.
　　恰巧这时，一个仪态万千的贵妇人款款朝我们走来，贵妇人身后紧跟着两个小丫鬟.
　　"娘——"隆虑一下子扑到妇人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妇人紧皱起眉头，顺手抚摩着隆虑的后脑勺，关切地问，"怎么了?哭什么？"
　　"刘端和二姐……"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隆虑嘴里传出，听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小小年纪，竟已学会先博得别人的同情，来个恶人先告状.
　　偷偷瞥了一眼刘端，发现他正冷着张脸瞪着隆虑，亦不说话，看来他并不想对这个他老爸的姨太太多作解释，一副隐忍的模样.
　　两姐弟的关系……好象不怎么好……
　　同父异母呵……
　　"行了行了，别哭了."妇人抹去隆虑脸上的眼泪，抬眼看了我一眼，笑道，"再哭就该让怀安看笑话了!"
　　我无语.
　　妇人走到我面前，轻声笑道，"华安几时来的?路上可是累着了?"
　　脸若满月、眉死细柳，皮肤光滑细腻，实在看不出她已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她的穿着打扮极其简单，不似其他夫人们般浓妆艳抹、盛装出席.但就是这份随意更衬得她的大方美丽，也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我不禁心情大好，对她笑道，"昨儿个刚到的，不是很累，谢夫人关心。"
　　"记得去年你来的时候，天寒地冻的，没几日便回去了.今年长安到是没往年冷了，这次大老远来，就多玩些日子吧."
　　我点点头，应了声.
　　我心里其实心虚得很，就怕别人提起有关刘颜的事.虽然说是我失忆，但仍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所以每当被人提及，我便点头要头地蒙混过去.
　　天已经尽黑了，我一路无语.

　　两个女人

　　梁王似乎心情很不错，方才看到他就面露喜色，一路上也是异常欢喜，甚至还在我脸上大亲了一口，胡渣刮得我脸生疼生疼的.不知他发生了什么事竟把他乐成这样，是景帝赏赐了他什么吗?我无从得知，也懒得去问.心里一直想着刚才在花园里发生的事.
　　方才在园里遇见了栗姬.栗姬是景王的夫人之一，她生有刘荣、刘德、刘閼三子.她和王夫人一样皆是刘启的小老婆，按理说两人地位相同，没什么大小之分只是个进门早晚的问题，可偏偏栗姬硬是作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煞是叫人气愤.
　　栗姬冷哼一声，"妹妹可是好兴致，大晚上了还带一堆孩子在园里嬉闹，也不怕惊扰到别
　　人!"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味道，栗姬的挑衅不言而喻.这等明目张胆的挑衅就只在电视剧里面见到过，现实版的还从未经历过，如今亲临实地，实在让我热血沸腾！
　　不过王夫人似乎并不吃这一套，面不改色地微微一笑置之.倒是隆虑很替她妈不服，回嘴道:"夫人不也是大晚上出来吗？"
　　那栗姬本就是没事找事的，见隆虑这么一说便趁机抓住这个机会，怒目呵斥道，"我和你娘讲话，哪伦到你来插嘴，没家教的东西!"
　　反手正要给隆虑一巴掌，王夫人却先她一步一把拉过隆虑将她护在身侧，"隆虑不懂事，顶撞了姐姐，姐姐就看在隆虑年纪还小的份上原谅她吧!"她转过头对南宫姐弟说道，"很晚了，咱们回屋去!"接而转眼看着我，"华安也去!"
　　栗姬拿王夫人没折，想发火也不好再发，只好隐忍着怒气，干瞪着双眼，嘴角不停地抽动着.
　　我本来就是冷眼旁观，见王夫人叫我，便顺从地起身跟在她们身后.
　　其实看到这幕也没觉得有多惊讶，无非就是皇帝的老婆之间争风吃醋的不和睦罢了.看过太多的后宫大戏，女人之间的宫闱角逐中充斥的阴谋、算计、陷害、以及死亡，太多太多的阴霾覆盖在深深的后宫之中，我不禁有些替王夫人担心，她的性格这么温和，如何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后宫中安然度过一生.
　　可是，转念又想，她既能在后宫中占有一席之地，并育有四个子女，定是有些本事的.
　　而她的本事，难道单单仅凭一张美丽的脸蛋?
　　"父王!"
　　"嗯?"梁王转过头，俯下身望着我，"怎么了?"
　　"呃……皇伯伯最受宠哪位夫人呢?"
　　梁王面露一丝惊讶，"你还小，何况这些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可是……"抿抿嘴，我将在花园里发生的事告诉给了梁王.想起栗姬的心胸狭窄我心里就有气，特别是想起栗姬想打平阳的时候，我更是嗤之以鼻.借此，我又将栗姬的恶性添油加醋了有翻.
　　梁王叹了口气，一把将我抱起，边走边说:"在众多夫人之中，你皇伯伯更喜爱王美人
　　吧!"
　　我倒吸口气……王美人!
　　"王美人脾气好，性格温和，不似其他夫人一样……颜儿，你小时侯还常嚷着要王美人抱你，为此隆虑和彘儿还很不高兴呢.呵呵!"
　　隆虑和刘彘……
　　王美人王娡……
　　王皇后……
　　汉武帝的生母……我睁大双眼。
　　"王夫人就是王美人?"简直难以置信!当初怎么就没想到问他们谁是王美人呢，只是一味地想找到刘彻，竟忽律了他妈!可是……如果王夫人就是王美人的话，那么，刘彻呢?
　　梁王面露惊讶，但随即恍然似的，脸上渐渐隐显哀伤之色，他缓缓开口道，"王夫人是王夫人，王美人是王美人，她们两是亲姐妹，亦是你皇伯伯的夫人."
　　我目瞪口呆!
　　方才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我便偷偷向问了刘彘他妈的姓氏，从他口中得了话，我就擅自给她套上了个"夫人"的名号.
　　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怎么就没有想到她就是王美人呢!
　　原来这后宫之中，有两个姓王的夫人，一个王美人，一个王夫人……
　　这么说来，那位温柔娴静的王美人便是未来的王太后了，那么刘彻呢?
　　脑中颓然闪过一个念头，惊得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个……那个……

　　找到答案

　　脑袋里一直被那个想法给困扰着.
　　各个朝代，会不会发生这种事呢?好象曾经在电视剧里面看到过，但是电视剧与事实总有差距，不能叫人信服.
　　在床上翻了一夜，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正要出门，小云却紧跟上来.
　　"你今天就别跟着我了."匆忙瞥了她一眼，我今天要做的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已经困顿了一个晚上，不想有人在旁边碍手碍脚让我有所顾及.
　　"可是公主……"
　　"父王若问起来，你就说我去找南宫姐姐了."
　　不理小云的话语，我随意甩下句话，便飞也似的急急忙忙往王美人那里赶.
　　王美人竟不在!
　　我失望至极，无力坐在软垫上，呆呆地看着小丫鬟端来的茶.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病了么?"
　　"没……没有!"松开紧抿的唇，此刻我脑子里混混沌沌，牵不出一丝头绪.
　　如果王美人在，那么我该如何开口?
　　直截了当地问她是否会将刘彘的名字改为刘彻?
　　昨天一门心思只想着来找王美人解除心中的疑惑，希望听到那个答案，却忽略了那些猜测要怎样才能提出来，毕竟那是数年以后的事，如果没有个好的借口，问得直白，难免会让人心生疑惑.
　　忍不住猛捶脑袋，还好王美人不在，不然真的冲动而脱口说出来，那后面真不知该如何收拾!
　　"你怎么了?"
　　抬眼发现南宫正不解地看着我，恍然反应过来。我一大早就跑来，又做出一些奇怪举动定是让她觉得很怪异的.
　　我赶忙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吱吱唔唔地回道，"南宫姐……我……我饿了."
　　南宫会心一笑，"我还说是什么事呢，见你古古怪怪的，敢情是饿了啊!"
　　我真想羞愧而死.
　　不过还好，这句临时拼凑话总算是蒙混了过去，我暗暗松了口气.
　　刘彘坐在我旁边，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饭.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自从有了那个刘彘极有可能就是刘彻的想发后，我是越看他越觉得他与众不同.搞不好他就是汉武帝了，趁现在就赶紧巴结他.
　　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的盂晚里，我嘻嘻一笑，"多吃点，多张肉."
　　刘彘挑眉，一脸疑惑却又有些得意的表情，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呃……你多大了?"
　　"你问这个作什么?"瞥了我一眼，他转过头继续啃饭.
　　"我是你姐姐啊，姐姐关心一下弟弟嘛!"
　　他撇撇嘴，头也不抬，含含糊糊地丢来一句，"小你四岁!"

　　困兽之斗

　　前元三年，流星出现于西方，天火烧毁了洛阳东宫大殿和城楼.
　　同年，御史大夫晁错向景帝提议实行削藩.
　　景帝采纳了提议，于前元三年冬削了楚王的东海郡、赵王的帝山郡、胶西王的六个县.朝廷削吴国会稽、豫章二郡的诏书到达吴国，吴王刘濞立即宣布起兵，杀掉了由朝廷派来的二千石以下的官员.胶西王刘卯、胶东王刘雄渠、淄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楚王刘戌、赵王刘逐一齐响应，发兵西进.
　　吴王下令全国总动员，另国内难丁年龄在六十二岁与十二岁之间的全部征召入伍.征集到二十余万人，东越和闽越也发兵随从.
　　二月，吴军从广陵西度淮河，与楚军回合.吴王向诸侯发布文告，号召各国一起举兵诛"贼臣晁错"，并公然声称还定下赏格，各国凡能斩捕汉朝大小武将文官，都可按级别领赏.吴、楚合兵进攻忠于朝廷的梁国，攻破棘壁，杀数万人.
　　消息传到长安，朝廷震动.
　　景帝命太蔚周亚夫率三十六将东进迎战吴军，郦寄击赵军，栾布基齐。拜窦婴为大将军，屯守荧阳，策应前方.
　　此时的朝廷已明显颤动，而梁国更是乱成一团，整个梁国镜内，充斥着无边的紧张于恐惧.
　　心烦地瞥了一眼饭桌上丰盛的饭菜，我蹙眉.每日听闻外头战事不断，见到宫内的丫鬟宫监们各个人心惶惶，我便食不下咽、心烦意乱.宫内已是如此紧张，宫外不知又乱成什么样子了.
　　我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安然吃饭。
　　缓缓站起身，我慢慢度出屋外.
　　梁王这段时间忙着调兵应对叛军的攻击，每日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有时见他匆忙出宫，有时更是几天见不着人影.见他日渐憔悴的面容，我不禁有些心疼起来.
　　"身"为他的女儿，我却不能为他分忧，亦不能做什么.每天依旧过着公主般的生活.想想就觉得愧疚.
　　到底这场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才结束！
　　不知不觉走到梁王的书房外，微微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我好奇地垫起脚尖，伸长脖子，借着门缝侧耳倾听.
　　"朝廷将重兵集结在北方边境，看来匈奴也与叛军联手了!"
　　匈奴也来了?那这次的战事不是更棘手了!
　　只听某人继续说道，"若匈奴起兵牵制陈不识李广部，他将从北部和东北部施压，吴等叛军则极有可能会从南部向北部进攻.而因为我国地处山东与河南横跨之际，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定会糟叛军重兵夹击!"
　　我倒抽口气，据闻当年楚汉战争，就是因为梁王彭越在梁地屡战项羽粮道，四两拨千斤，终陷楚军与垓下之围.现在吴楚七国叛军要向西攻打，进入函谷关，梁国不可避免首当其冲遭到攻打，既然这样，那梁国不是腹背受敌，危机重重?
　　"吴楚两军，来势汹汹，总数量二十多万人，为我军五倍以上，且吴兵早已在备战，士卒历练，财力充足武器精良."
　　"那依将军之言，我军又该如何作战呢?"
　　"大王也不必太过担忧，发动如此大的叛乱，七国之兵，没有统一的指挥，又如乌合之众，各诸王各怀鬼胎，军事上不能够协调统一，各国的军制兵员，利益分歧，早晚会使其调度失灵，速站速决只能有利于敌人.而我军的对策就是一个字，拖.拖死它!梁国战略位置如此重要，相信陛下也不敢轻视，会尽快派兵来支援我军.只要拖以时日，敌必先变，当前诸国叛军乘乱而起，泥沙俱下，心怀鬼胎，千万不可为敌人的一时气焰给打压下去!"
　　“将军所言也不无道理。”梁王长叹一声，接着屋内再无半点声响。正当我疑心他们要出来的时候，梁王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这样，我们就应将军的策略，备战吧!”
　　声音听起来没先前那么沉重了，刚才那人分析得如此透彻，对梁国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希望真的能如他所说，梁国可以逃过这次劫难.
　　忽察觉到他们将出房门了，我赶紧侧身闪进旁边的几根粗壮的廊柱之间躲着，一颗心"扑通"地跳个不停.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梁王与几位身着铠甲的男人相继走出来.见他们慢慢走远，我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松了口气，小心翼翼从廊柱间出来，刚转身，不料却跟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小……小公主，你伤……伤着没?"
　　我从惊恐中回过神，揉揉微疼的脑袋，一眼望着面前这个青年男子.

　　自古君王多薄情

　　棱角分明、英俊潇洒，俊朗的面容显露出一丝慌乱.
　　好帅!
　　他是谁?奴才?看他的穿着与气质不像.是军队里的吗?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也不像啊，他
　　到底是谁?
　　见我呆楞的模样，男子疑惑地轻声唤道，"小公主?"
　　"啊?"我回过神，蓦地发觉自己的失态，"没事没事!"抬眼撇了他一眼，"你是谁?以前好象没见过你?"
　　"哦，回……回小公主，在下是……是司马……司马长卿，是两个月前随……随邹阳从京……从京而来……来的."
　　我不动声色地抹去额头上的涔涔细汗，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等他说完这些话，估计都过了半个世纪之久，我差点就想哭给他看了，天妒英才!好好的一帅哥，居然是个结巴!
　　听他所说之言，他是两个月前与邹阳从长安来的。邹阳是梁王的门客之一，上次进京，他与枚乘、庄忌等人随同我们一起去了.他们几人经常搞在一起做些舞文弄墨的活儿.这个叫司马长卿的能跟他们伙在一起，估计对诗词也有些懂得，见他一副文弱书生的儒雅模样，我更觉得了.
　　但是这次梁国遇到这样大的麻烦，他们这些个门客同志们也应该心有所惧，各自作好了打算吧?毕竟"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很现实的写照.
　　我点点头，“哦”了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多年以后，我才得知，他便是以一曲《凤求凰》夺得美人归的，司马相如。
　　几日后，朝中传来消息，廷卫张欧、中尉陈嘉、丞相陶青拟联名参奏御史大夫晁错以"辜负天子信任把持朝政、乱国体以谋私利、肆意更乱族制、擅自削藩之令引起诸王祸变、搅乱海内不安实为罪魁祸首等，致使宇庙倾覆祸延社稷"为罪，要求革除晁错御史大夫职爵，并处以严刑.
　　这次吴、楚七国气势汹涌，晁错的削燔政策很明显不过是他们乘机叛乱的借口罢了.朝中那些顽固的老家伙们居然以表面作文章，联名罢免晁错，真不知他们是老糊涂了还是别有用心!
　　晁错是景帝的老师，师生情义在里面摆着，相信景帝不会真的将晁错给下课了才是.
　　然而不久传来的消息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晁错居然被腰斩于市，父母妻子兄弟不论老少也全部被处死了.
　　我瞠目结舌!仔细想了想，终于想通。
　　是了，叛国本就是以诛"贼臣晁错"为名发动的叛乱，朝廷无奈将矛头指向晁错，想必景帝当初也没想到削藩竟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面对叛国来势汹汹的攻打，景帝顶是乱了
　　方寸，为求和解才痛下心肠将晁错处死的吧?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朝廷的意，叛军仍未退兵停战.由此，诸王的心可见一般，杀晁错不过是一个借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大汉江山.
　　虽然我知道最后在朝的仍是汉朝，但是其中的曲折和波动且是我所能预见到的，无论如何，汉庭此次必是会付出惨重代价.而那惨痛的代价，希望不会是梁国.
　　此时，梁国正陷于战争的泥沼中.
　　据闻周亚夫已到达荧阳，梁王每天派一个使者向周亚夫请救兵，而周亚夫却不发一兵一卒，不得以，梁王只得请景帝下令支援.景帝亲下诏书，命周亚夫救梁，然而，望眼欲穿，援军仍是迟迟未来.
　　如果叛军攻下梁国，那么汉庭就会受挫.如果说景帝已乱了阵脚，那周亚夫行军数十年，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而不遵旨增派援兵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要让周亚夫不惜违抗圣旨？
　　我恍然一惊，该不会……
　　周亚夫在"丢车保帅"，而景帝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用梁国牵制吴、楚两军的兵力打乱他们的阵脚.如果梁国没有被攻陷，吴、楚两军就不会西进，这样周亚夫就有足够的时间，调动中央军主力，切断吴楚军粮道.就算梁国被攻陷了，那时周亚夫军队也已断绝了叛军后路，吴、楚叛军已必死无疑!
　　梁王的势力在诸侯国中算是较强的，一旦势力膨胀，或凭借某些特殊因素，就可能形成对朝廷的威胁.如果梁国被攻下，梁王要么被俘，要么被杀.无论如何，此次战事必然会使梁国元气大伤，不论哪方面，对景帝来说绝对有利!
　　可是，景帝与梁王可是亲兄弟啊，怎么能忍心？
　　难道真的是，自古帝王多薄情吗？

　　阴谋后的一线曙光

　　面对吴、楚两军的疯狂进攻，梁军苦苦支撑，几万人的军队顷刻覆灭，而仍未见有援兵来.战事到了最紧张之际，生死悬于一线，几乎所有的人都到了绝望的边缘。在这最艰难的时刻，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生是死，无从猜测。
　　这段时间，宫内的丫鬟仆人们都莫名其妙地相继消失了，不用猜也知道，都逃了，真的是应了那句，“大难临头各自飞”！其实也不能怪他们，都是为了生计而来，为了生命而走，怨不得谁。不过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叫司马长卿的男子并没有离开，这多多少少让我有些欣慰。
　　方才见到宫内来了几为将军，听说是梁王特意请来的，我便猜想他们肯定是要商讨战事。不知如今的局面成什么样了，梁国到底还能撑多久，我们是不是就快成亡国奴了？我实在着急，便蹑手蹑脚地躲在大殿后，偷听他们的谈话。
　　殿上的气愤凝重致极，梁王更是愤恨不已，原本憔悴的脸已然扭曲在一起。他大拍了一下桌子，痛心叹道，“想我刘武一生忠于朝廷，是问从未做过半点违逆朝廷的事，想不到此时，却落得个被朝廷丢弃的下场，真是何其悲哀啊！”
　　“大王！”一位男子喊道。“如今还未到最后时刻，大王更是要沉住气啊！”梁王紧蹙着眉摇头，缓缓坐下，仿佛身体被抽空了似的没有了力气。
　　“不错！”蓦然地，旁边韩安国站起身，他看起来格外严肃，身披铠甲，头带帽盔，看起来威武不已，“很明显朝廷已将我国作为牵制吴、楚军的肥肉，听闻周亚夫已从东北进至昌邑，派兵控制了淮泗口，应该已经切断了吴国的粮食供应线."
　　昌邑?淮泗口?汉朝的地名我都不懂，亦不知是何地，不免听起来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如今，我军若能全力防守直等大军的到来，则梁国可保!"
　　梁王定定地坐着，每个人都在沉默，殿内的气氛一度沉闷到极点，忽然，梁王猛地从软垫上站起来，一下子跪在地上.
　　我惊得目瞪口呆，他……他对他们跪下?这又是哪出儿?
　　"梁国，就拜托各位将军了!"
　　梁王沉重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吟咽，是在哭吗？我有些心酸，再看向前方，重人已将梁王扶了起来，韩安国将军如释重负，"大王何必如此，末将定会拼尽全力，守住梁国!"
　　其他人也跟着应声，梁王此时已是老泪纵横，我躲在门后，心里百感万千.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是何等身份，这又是何苦呢?何苦呢!
　　梁王的面容疲惫不堪，双眼充满了血丝。他才三十多岁啊，双鬓却已出现几丝银发.
　　我，从没有哪个时候这样痛恨过战争.
　　八国联军侵华、抗日战争，这些个深刻在中华大地上的伤痕，我动容过，恨过，却因为久远以及远离被侵略地而无法深刻感受被侵害人民的苦痛，而现在亲身经历这场战乱，我才知道战争的所带来的无比巨大的痛苦与无奈.为何总有一些人为了一己私欲而不惜搞得生灵涂炭，使无辜的人家破人亡?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已经伤了那么多人了，难道还不够吗?一个江山，一个皇帝的虚名真的就那么重要?
　　不知已在床上翻了多少个身了，我仍是无法入睡.
　　从打仗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我几乎都没睡过几天安稳觉，总是被紧张的战事闹得惶恐不安.来到这个时代，被迫地面对这场战争，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已经过去近半年了，阿宝他们已经进入大学了吧?大学，那个我寒窗十三年想要去的地方，现在却容不得我再梦想了.
　　我还回得去吗?是不是要在这里挨到死才能脱身?要多久?十年?二十年?
　　突然尿急……
　　诶，白天喝太多水了!


　　第3卷

　　天，我被绑架了！

　　我现在仍保持着每天喝五大杯水的习惯，小云刚开始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但现在也已见怪不怪了.
　　大叹口气，我起身摸索着走到门口，轻轻扳动门闩打开门.
　　天上有一轮满月，月光铺洒在大地上，将四周披上一曾灰蒙蒙的明亮.耳畔传来蟋蟀此起彼伏的鸣叫声，将这沉静的黑夜衬得更加安静.
　　本想叫小云陪我来的，但想到此刻已是大半夜，她估计也睡熟了.这段时间她也没怎么休息好，白天还要来顾我，人也消瘦了许多，实在不忍心去打扰她.
　　借着月光我摸到厕所，完事后，我急急忙忙地赶回屋去.这半夜三更的，着实有些阴森恐怖.
　　走廊里突然出现了一抹黑影，我吓了一跳，"谁!"
　　黑影愣了一下，突然朝我冲来。未等我反应过来那黑影已经奔到我面前，并飞快地一手捂着我的嘴，一手揽过我的腰，生生将我托了起来.
　　我惊慌失措，死命地挣扎着，可惜身子被束缚得紧，任我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眼见他将托着我翻出墙，我心里大叫不好，嘴因为被死死地捂着，无法开口呼救.
　　可恨怎么没人巡逻，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些逃跑的可恨的家丁!
　　慌乱中我猛地一口咬住横在我唇上的手指，黑影闷哼一声，我后脑勺随即遭了重重一击，痛呜一声，我便昏了过去.
　　明亮的教室，绿漆的窗户，橙黄色的桌子……
　　这……简直无法相信!
　　我揉了揉眼，果然是!
　　我惊呼一声，飞身奔到我的座位上去.
　　周围怎么没人?还没到上课时间吗?顾不了那么多，我兴奋地一屁股做在板凳上.抚摩着粗糙的桌子，心里竟是被什么填得满满的.
　　"我现在已经上大学了，是重点大学哦!"
　　我转过脸，见到阿宝圆圆的笑脸.我打喜，一把拉过她坐下来.
　　"太好了，我终于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紧握住阿宝的双手，喜极而泣.
　　"你呢?你怎么还在这儿?你没被录取吗?"
　　"我……"
　　我的心徒然痛了起来.
　　我的大学，我的梦想，我拼了那么久那么久，全被那些莫名其妙的事给打破!
　　"只剩我一个了吗?"我幽幽地说，眼睛渐渐模糊.我实在太难受，一把抱住阿宝，呜呜地大哭起来。
　　"阿宝……阿宝……我莫名其妙地到了西汉，我见到了汗景帝，可是……可是我的时间给耽搁了……我错过了高考……我没有参加高考……呜……呜……"我死死地抱住她，放声嚎啕大哭，仿佛是要把错失高考的悲痛，以及在那个时代的孤单寂寞用眼泪与哭喊给发泄出来.
　　哭了不知过了多久，我抽着气，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阿宝.蓦然发现，我竟是抱着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
　　我惊骇地缩回双手，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是谁?阿宝呢?阿宝——"
　　我四下寻找阿宝，却不见她的身影.男人突然冷哼道，"蠢女子!"
　　他起身便作势朝我扑过来，我吓得撒腿就跑，而四周却变成了高高的围墙，我无处可逃，眼见男人就快到我面前，我吓得失声尖叫，"救命!救命啊——"
　　猛地睁开双眼，我满头大汗.
　　愣了半会儿，恍然是个梦而已，心中有些安心又有些失落起来.
　　后脑勺疼得要命，我伸手不住地揉捏着，张口唤道，"小云!"
　　揉头的手顿时僵住……这是什么地方?
　　灰白色的大帐篷，圈成了个方型形，四角分别同粗短的木头固定于土里，帐顶却是个三角形.帐篷内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而我此刻正坐在一快麻布垫子上.
　　我怎么在这里?
　　闭上眼睛回想，只记得我分明是去上厕所，然后遇见了个黑影，然后……
　　天!
　　我被人给绑架了!

　　可恶的老男人

　　谁会绑架我?那个黑影是?劫财劫色?
　　我不禁哆嗦了一下，自嘲地笑笑，劫色当然是不可能的了，虽然不排除有些个变态会奸淫幼童，但这个时代的男人还不至于如此"前卫"吧!
　　多半是劫财的了，谁会那么大胆劫到梁王头上来?现在是战乱时期，人人逃命自保都来不及，谁还会跑来趁火打劫?
　　我不安地环顾四周，见右边的垂布，猜测应该是"门"，便站起身走向它。
　　刚掀开垂布，却见外面吵闹的场景.我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门口的两个士兵却已将手里的长戈交叉着横在我面前，拦住了我.
　　"进去!"其中一个人喝道.
　　愤恨地瞪了他一眼，我撇撇嘴，转身走回帐篷内.
　　看来并不是绑架劫财那么简单!
　　方才见到外面按扎着数列帐篷，一眨眼就走过一批士兵，耳边也传来马儿的嘶鸣声，这架势，看来我是身处军营里中了，而这虏我来的人，应该不会是友!
　　正想着，垂布被掀起，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男人.
　　走前面的男人大概六十来岁，身着戎装，虽然双鬓已斑白，但看起来仍是很威武。后面进来那人要年轻得多，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长脸稀眉，一眼给人感觉就不舒服。
　　此时，两人都直直地盯着我看，一想到他们偷偷摸摸地虏我来我就有气，也毫不示弱地回瞪他们.
　　老男人突然开口说:"你肯定她就是刘武的女儿?"
　　他显然是在问旁边那人，但眼睛却仍直直地看着我.我一听他的话心里立马不安起来，只听长脸男人回答道，"小人趁夜潜入东苑，没有找到刘武，却意外地看到她.我见她的身型与穿着猜测她有可能是梁武的女儿，便将她虏了回来.现在看她的眉眼跟刘武确有几分相
　　似，小的猜想应该就是她没错."
　　果然!
　　老男人面露出阴冷的笑容，"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他脸上的沟沟壑壑瞬间皱成一，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我看这下刘武那老小子还敢不敢反抗我!"他转过头对长脸男人说道，"匈奴王下午就要起程回去了，你安排你一下，务必要好生打理."
　　听他们的谈话我猜他们九成九是叛军，看样子是想拿我来威胁梁王。
　　我心里大叫不好，梁王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了，虽不敢完全肯定，但他的爱女心切，实在让我不敢不担心他不会投降.
　　怎么办，全军苦苦熬了那么久，难道要毁在我手里?
　　见他们将要走出帐，我慌忙喊道，"你们搞错了，我是公主的侍女，我叫小云."
　　"小丫头，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老男人哈哈大笑，"你就乖乖给我呆在这里，不多久我就把刘武抓来跟你团圆!"
　　男人狂笑着走住帐去，那长脸男人瞥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恨不得将他俩给掐死!
　　撩开垂布，情景依然，我气结地走回帐内，瘫倒在麻布垫子上.
　　难道真的要我成为千古罪人？
　　猛地坐起身，我贴着帐壁检查着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一点缝隙.这帐篷厚实的紧，看来不是轻易就能破坏掉的，环顾四周，除了烂布袋就是些烂木头，无计可施，我心灰意冷地重又坐回垫子上.
　　门口有士兵把手，这帐篷又密不透风.虽然我没有被捆绑着，但其实跟绑着也无异，都是被禁足，都是插翅难飞啊!
　　梁王现在应该已经发现我不在了吧?就算他没察觉，叛军也应该通知他了，我真怕他一冲动就真的降了。
　　不过……
　　那两人既然拿我来威胁梁王，暂时应该不会为难我，他们没有将我捆绑想来应该是顾及到我不过是个年幼的女童.既然这样……
　　我索性就作出一副听话安分的模样，让他们对我放松警惕，以便找机会逃走.
　　现在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约莫到了中午，一个士兵端了个饭碗进来.我作出傻拉吧唧的模样，听话地接过碗，正想着饿了一早上终于可以吃饭了，不料一眼看到那菜色，顿时胃口大跌.
　　那些战士都吃这个去打仗?
　　一大陀干硬的饭团上面，清零零的青菜土豆，连点肉末也没有，真是大刹我心。
　　这几个月在王府内吃好的，穿好的，过惯了锦衣玉事的生活，突然见到眼前撇脚的东东，实在叫人难以下咽.
　　没办法，人是铁，饭是钢，养足体力才有力气逃.叹了口气，夹起一小团饭，蹙着眉一口一口地艰难下肚.

　　一个木头小兵

　　天渐渐黑了起来，四周的马蹄声也稀疏了.
　　在帐内转了一天，真是快把人给闷死，无极可施，无路可逃，折磨得我心烦意乱.无力地躺在麻垫上，无声地将叛军头头的祖先问后了个遍.
　　垂布突然被掀起，老男人走了进来.
　　我翻身站起来，怯怯地看着他.老男人不发一言地看了我一眼，又随意扫了一下四周，转身正要往外走.
　　我一急，慌忙喊道，"伯伯!"
　　"嗯?"老男人背着手转过身，眉头高高挑起，"伯伯?"
　　他再次哈哈地笑起来，仿佛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似的，天知道我现在有多么愤恨，你以为我愿意叫你伯伯?
　　他忽然又望向地面，冷笑着微微蹙着眉头，"刘启啊刘启，当初你杀了我儿子，现在你的亲侄女也已落在我手里。哼！我迟早会灭了你全家，以祭我儿在天之灵!"
　　见他狰狞的老脸，我听得全身寒毛直立。景帝杀了他儿子?原来这里面还有这出儿，看来当初削藩也不全因为晁错，景帝心里早应该作了此打算罢。杀了他的儿子就已经埋下了祸根，为避免诸侯的势力作大，削藩是无可奈何又必须的.
　　我忍住心底的恐惧，小声说:"伯伯，天黑了，我害怕……"
　　我尽量作出胆怯又可怜的模样，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如果现在再来两滴眼泪就完美了.
　　他冷眼望着我，不置一言.我努力地激发情绪，终于，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年老的身子微微一颤，脸上的表情琢磨不定，他突然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任我在后面多么可怜的呼喊他他也不回头.
　　望着重又垂下的布帘，我失望至极，浑身像被抽空了似的无力地一屁股坐下.
　　冷酷的男人，冷酷的男人!
　　深吸了口气，再沉沉地吐出，我缩起身子，双手环抱住腿，将头埋入膝盖中.
　　巨大的无助与挫败感淹没了我.
　　计划失败！千算万算，竟没算到他会是如此冷酷！
　　呵，我真笨，怎么可能就想不到呢？
　　没用了……没用了……
　　垂布再次被掀起.
　　我猛地抬起头，见一小兵站在门边.
　　"大王说你怕黑，命我进帐守着.你可别给我耍什么花样，不然……"小兵恶狠狠地瞪我一眼，一张年轻的脸扭曲在一起.
　　他大概也就十二、三岁吧，啧啧!还只是个孩子啊，在现代也就才读初一吧？
　　这战争实在是太可怕，竟把不问世事的孩子也卷了进来。忽然想起吴王为征兵召集了从十二岁到六十二岁的人，看来那老男人应该就是吴王刘濞了.
　　呸!我在心里啐他一口，真是个卑鄙的老男人，打不过就抓我来，真不要脸!
　　原想对他说出那翻可怜昔昔的话他会不忍心放我在此，而将我安排到另一个地方，不管是哪，应该也不至于像在这里一样走投无路，说不定他被我柔弱胆怯的外表给蒙蔽，还会更加放松我，想不到……想不到这只老狐狸竟找人来守着我！
　　还是弄巧成拙！
　　小兵一直站立于布帘旁，一动也不动，跟个石雕似的.我一手托着下巴，愣愣地看着他模糊的身影，郁闷非常。
　　猛然间一条计策闪过我的头脑.
　　"呃……你多大了?"我突然开口，打破的这长久的平静.小兵似乎被吓了一跳，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无声中……
　　居然不回答我？我气结地换了个坐姿.
　　"你饿不饿?"
　　又是无声!
　　这场心理战，看来颇为难打.

　　逃跑

　　见他暂时不会搭理我，我索性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倒是饿了，如果回去了，我一定要好好地吃顿饭，再好好地洗个澡，美美地睡上一觉.这里环境很差，经常吵吵嚷嚷的，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休息的."
　　他继续无声中，真是个顽固的家伙，我心里骂道.
　　"你想不想家?我现在好想回家，虽然很忙，睡觉时间很少，可是我过得很充实."
　　深深吸了口气，我继续缓缓说道，"我有很多朋友，我们一起玩闹，拼时间，一起梦想着未来……诶，我想阿宝了，不知道她还记得我吗?现在过得怎么样，还在疯狂地喜欢周杰伦吗?还有我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一定很担心我以为我已经……"不知不觉间我竟说出了一些他现代的名词，不过他仍是没反应，应该没注意到或是根本不予理会吧.
　　吸了吸鼻子，伸手抹掉眼角溢出的眼泪，却听见那个石雕般的人哑声道，"我也想回家."
　　我抬眼看着他，虽然帐内已尽黑暗，但我仍清楚他的方位，那个我做梦都想逃出的口子，那个门帘旁.
　　他已经动容了吧？
　　这场战争、吴王的征召、血腥的战场、远离家乡、痛苦以及死亡，对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来说，实在太残酷了.被迫来到这里，他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吧？
　　紧抓住他的心态，我赶紧趁热打铁地说道，"你参军多久了?有稍信回家报平安吗?出来打仗，家人一定很担心吧?"
　　沉静的空气里，他轻轻"嗯"了声。
　　小兵对我坦言，慢慢被我带入了对家对未来无边无际的遐想中.我们谈了很多，我明显地感觉到他对我也放松了警惕，但由于他仍把手在当口，不动分毫，心知恳求他放我走是不太可能的，毕竟那是掉脑袋的事，他不仅不会，反而还会弄巧成拙，让他再次对我警惕起来，若是这样，我之前所做的努力便会前功尽弃.
　　我思索了半天，仍不愿放弃那个打算，咬咬牙，把心一横。
　　我捂着肚子，装作很急地说道，"我肚子好疼，我想解手!"
　　我在垫子上左右扭动着身子，硬装住一副再坚持不下去的模样.大概我演得太真，或者是方才真诚的聊天让他改变了对我的态度，又或是他对年幼的我根本没什么顾虑，总之，他应了声.
　　他将我带到帐篷外的门口边，"就这吧，你快点解决."
　　我无语，还说他怎么那么好心呢，不远处就站着几个守兵，远远地又走来一批巡逻兵，这跟"光天化日"有什么区别？
　　叫我如何解决？
　　"我是女孩子，这里太明显了，那儿可以吗?"我指了指几米外的草丛.
　　小兵沉默了大概十来秒钟，终于将我带了过去。
　　"赶快解决，这是我最大的限度了!"
　　最大限度……我嘟哝着，抬眼小声说道，"我要大解，你不准偷看，偷看了小心长针眼！"
　　他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赶紧轻手轻脚地朝后面走，见他仍背对着，便飞快地朝右边移去.
　　白天我透过垂帘的缝隙观察到不远处的草丛里拴着马，我已打定好主义，成败，在此一举.
　　我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脚却一刻也不敢停息地大步朝马群移.
　　近了，近了，更近了！
　　终于到了！此刻我的心像是在疯狂打鼓似的"抨""抨"跳个不停.随便找了匹马，将栓在木桩上的缰绳解开.然而因为我身体矮小，竟爬不上马背？！
　　该死!我暗骂一声，瞥见旁边有些石块，赶紧搬来重叠在一起，跃了好几次终于攀上了马背.勒紧缰绳，我想都不想便使劲夹马肚，怎奈力气太小，那马只是哼哼了几声，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急得我都快哭了。
　　"站住!"身后突然传来怒吼声。
　　是小兵！
　　慌忙中我一把扯下耳环，将针尖使劲往马背上戳下去.马儿吃痛地抬起前腿嘶鸣一声，终于大步冲出了马群.
　　我在马上颠得七上八下，马蹄声惊动了巡逻的士兵，帐篷里也纷纷冲出来人，马儿带着我径直往前跑。风在我的耳边呼呼地吹着，我的衣服也被风吹得咧咧作响。我在马背上颠得摇摇欲坠，听见身后穿来阵阵马蹄声与怒吼声，吓得我抓紧了鬃毛，整个身子也贴在马背上.
　　以前骑马的时候虽然不是很稳当，但也没像现在这么颠得厉害，是速度加快了，还是因
　　为现在这个小小的身子?
　　身后的马蹄声依旧，我又急又怕，心想这要是给抓回去了估计就得被五马分尸!于是心里更加恐惧，紧闭上眼睛，死死地攥紧鬃毛。
　　"快跑!快跑!求求你快跑——"
　　我感觉我颠得更厉害了，只要一个不小心，估计就得滚下马去.跑了不知多久，身后的马蹄声渐渐隐了下去。但我仍是不敢松懈，马儿也一直保持着这个速度，径直奔向黑暗中的远方.

　　冷酷的神秘少年

　　"大王，你确定要带她回去吗?"
　　"嗯!"
　　"她可是个汗人啊，你就不怕……"
　　“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
　　迷糊迷糊中，听到有人在说话.
　　感觉身体轻微地摇晃着，身下不知是什么坚硬的东西硌得我背酸疼得要命.
　　缓缓睁开双眼，正要坐起身，怎奈浑身像是经历了场巨大的磨难似的，使不出一丝力气，"啊"的一声，我重又跌下，背上蓦地一阵阵痛，疼得我嘶牙抽气.
　　眼前蓦然出现一张陌生的脸.
　　俊郎的年轻面容，挺拔的鼻子，眼神羁傲不驯.乌黑的头发披散于肩部，额头上绑着一根棕色的皮革模样的东西.
　　他不发一言地看着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问道，"你是谁?"
　　"我叫乌托."他淡淡地转过脸去。
　　乌托?乌托邦?听起来不是汗名，是少数民族吗?
　　正想着，他突然探过头来，“你居然会……”
　　他停住了说话，我一阵莫名其妙。垂下眼敛，见他身着裘制的背塔，长皮靴，腰间跨着一把金色的云纹刀戈.不禁心生疑惑，"你们是什么人?这是要去哪?"
　　他不说话，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我讨了个没趣，撇撇嘴，因为不确定是敌是友，也不敢多说话，索性闭上嘴巴.
　　我已经逃出来了吧！记得昨天惊吓过度，我好象还从马上摔了下来，看来我这身疼痛应该就是从马上跌出来的.
　　看样子是他们救了我，不过，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是要去哪?
　　炎炎烈日下，我被太阳晒得眼冒金星，头晕不已，脸也疼得要命，估计是给晒脱皮了.
　　意识浑浑噩噩，我就这样躺在木版上，随着大队人马走着.
　　迷迷糊糊地，有人喂水给我，有时候是些干粮，但是我总使不出力气咀嚼，也没吃下多少.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天，当我再次睁开眼看清了蓝天白云的时候，已经身处于茫茫草原之中.
　　"这是哪?"我起身询问着.
　　身旁的人都长得高大粗犷，但很让我失望的是他们都不和我说话，也不看我，显然已经当我是空气.我看向前面人群中唯一的少年，记得他的名字好象叫乌托，便拭着喊道，"乌托!"
　　少年转过头来看到我，然后撩转马头骑到我旁边，蹙着眉头，"怎么了?"
　　"这是在哪?"
　　他微微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勒起缰绳又走到前面.
　　这个……
　　奇怪!为什么都不说?
　　我已经跟他们在这荒芜人烟的地方行了好几天，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有终结.在这群人中只有乌托偶尔回和我说会话，其他人都对我不予理睬。
　　不知道这是在哪，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几次问乌托，但每次他都要么直接不理我，要么就是冷着张脸给我看，搞得我郁闷不已.更让我绝望的是，身处这样无望的地方，我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不仅是因为旁边的人将我看得紧，还因为就算是我逃掉了，我也没信心能从这无边无际的除了草就是沙子的地方走出去.
　　不知道现在的战况如何，我逃了那吴王也不能在威胁梁王了，这是件值得庆贺的事，但却我难以高兴起来的是，已经离府那么久了，梁王不知已经急成了什么样，可恨我现在身不由己，无法抽身而去.
　　我仰天长叹，未来，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不舒服?"
　　猛地回过神，见乌托不知何时骑着马到我身旁.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转过头望向前方，
　　轻描淡写地说道，"等过了逐邪山，就到了."
　　我再也无法当个丈二和尚了，大声问他，"你们到底要把我带去哪?"
　　无声！
　　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当哑巴将我蒙混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你听说过匈奴汉国吗?"
　　他的话语惊得我如遭雷电！

　　我的利用价值

　　匈奴汉国横跨蒙古高原，居漠北，瀚海沙漠群的北部，处于西汉至阴山以北，坚昆、丁令以南，东部为鲜卑，南面与西南则分别是伊列、康居、乌孙三国……匈奴国内部包括贝加尔湖和北海，几条大河也贯穿于中部，但因为远离海洋以及一些气候因素，多为沙漠与草原，所以匈奴人以畜牧业为主，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
　　匈奴人随畜牧而转移，为求得丰盛的水草，他们四处迁徙，居无定所.其衣食住行，大多也来自于畜牧及相关产品.他们的食物以蓄肉、乳浆和奶酪为主，他们以皮、革、裘为衣，以毡毯为帐幕住处.
　　有时候可以远远地看见成群的牛羊，以及用石块、柳条堆砌而成的小"建筑".乌托说那种模样怪异的东西叫做"鄂博"，是牧民所居住的房子.因为是逐水草而居的民族，经常会换居住地，因此房屋建得也比较简单.
　　我撇撇嘴，感觉自己是走进了原始时代.在我苍白的脑海里，匈奴给我的感觉就是野蛮与落后.
　　但就是这种民族，现在已发展成为能让汉廷头痛的国家.
　　又行了一日，我们终于到了匈奴汉国的都城——哈尔和林.
　　我第一眼见到这的感觉就是惊讶.原来茫茫草原，居然也会有集市！
　　小商贩们在街边兜售畜制品，也有牧人直接牵来牛羊叫卖.男人粗犷的说话声，女人的嬉笑声充斥在我的耳朵里，迷迷糊糊地，我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原以为此地便是终点站，想着终于能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了，心里大喜不已。谁知全行人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径直往前走着，而乌托也是紧抿着唇望着前方.眼见要走过城了，我急问道，"那个……不是这里吗?"
　　"嗯!"
　　我看他额头上已冒出涔涔细汗，想着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想着离家越来越远，想到有可能遭遇的苦难，徒然害怕起来.
　　"放了我好不好?"我乞求道，"我不过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放我回去吧?"
　　他冷眼看着我，"回家?"
　　他冷哼一声，"我看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有你在我们手中，刘武相当于已经降了一半了，你觉得我有可能会放你走吗?"
　　我浑身一颤，"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带去刘濞那里?反正你们都是合伙的，都是用来威胁梁王，为何又要将我带到这里来?"在刘濞那也总比在匈奴强，至少离梁国近一点。
　　"人质握在自己手里总比握在别人手里好不是吗!何况……"他的目光倏地冷凌起来，"跟不是一道的人合作，以后的麻烦会很多，你是愿意一个人拥有这片江山，还是几个人来跟你分?"
　　我一阵心寒，这张眉宇见仍稚气未托的脸，这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孩，他怎会有如此狠的
　　心肠，如此深的计谋?
　　一阵无助感涌上心头。
　　为何人人都要拿我来逼梁王?来到这个本不该有我存在的时代，到底是为什么?
　　为何要我作刘颜?为何偏偏是我?
　　心口像堵了什么似的压抑得难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侧过脸，伸手偷偷抹去脸上的泪水，再转过头来时，蓦然感觉身侧有道凛冽的目光注视着.
　　"等刘武降了，我自会安排人送你回去."
　　我冷笑，还是要拿我来逼他么?

　　原来他是左谷蠡王伊稚斜

　　风迎面呼呼地吹着，远远地见到遍地的穹庐，不过眼前的要比路上见到的要大很多.
　　圆坛上，环叠三层石台，基础看起来宽广厚实，往上渐小渐尖，壁上饰有动物图案，满眼望去，颇为壮观.
　　我估计了一下，大约有三四百座.中间三十来个来个还要奢华一点，应该是有钱人住的吧，我心里叹道.
　　"下来!"
　　我回过眼，见乌托他们已经下了马，此刻他正不耐烦地看着我.
　　见状，我赶紧跌跌撞撞地爬下马来.
　　"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环顾四周，天高地平，一派宽广无垠的豪迈.
　　"不想吃苦头的话，就给我安分点."他冷冷地丢下句话，便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我被他的话给咽住，顿时火冒三丈.正郁闷着，突然被人从后面狠推了把.我踉踉跄跄跌出去好几步，猛地回头，见到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快走!"那人吼着。
　　我气结不已，暗骂这个狗丈人势的东西！
　　真是应了那句: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恶狠狠地剐他一眼，转身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大汗几时能回来?"
　　穹庐内，乌托阴沉着脸坐在主榻上，他的腿边跪着一个浑身抖成一团的人.
　　"奴……奴才也不清楚."许是乌托的样子太摄人，那人竟将头埋成个鸵鸟状.他到底有多大的威慑力，竟会让每个人都如此惧怕他?怎么看他都不过是个爱装酷的少年而已啊!
　　我暗自叹气，摇摇头，继续冷眼旁观.
　　一双眼睛忽然冷冷地向我射来，我浑身一哆嗦，立马坐直了身子，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眼神如此诡异，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但不管他心里盘算什么，我敢肯定绝对对我没好处!待他的眼睛从我身上移开后，我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咦?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也惧怕起他了?
　　"达鲁，你给她安排一下."甩下句话，乌托便大步朝外走去.我愣在原地，猝然有种被丢弃的感觉.
　　"姑娘，水已经备好了."
　　"哦，你出去吧"
　　长途跋涉十来天，一身臭汗，现在终于可以洗下澡了.
　　浑身置于圆木桶中，温热的水包围在我周围，腾腾的雾气氤氲成模糊一片，我酸软的身子此刻就想获得重生似的.
　　好舒服啊!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这个为我备水的少女叫卓拉，是被安排来"伺候"我的.我现在所住在众多毯包中的小小的一个，这毯包在外面看起来像个简单的帐幕，进到里面才觉得不可小窥.不仅生活用具一应具全，而且还多出一些空间来，一点也不觉得拥挤和狭小.
　　从卓拉的简单介绍中，我模糊地了解到，匈奴首领叫作军臣单于，前几日带了一批人马不知滚去了哪里，到现在还没回来.哼！不用猜我也知道，是去攻打汉庭了吧！
　　最好死在那里，永远也别回来。
　　匈奴政权结构主要的特点是军制与政制的结合，是游牧的军事政权.单于是部落联盟的最高首脑，总揽军制及周边往来，由左、右骨都侯辅政.左、右贤王是匈奴政权在部落的统治者.因为匈奴尚左，所以左贤王是单于的继承人，经常让太子担任.左、右贤王之下有左、又谷蠡王和左、右大将军，之下又有千张、百长，什长等中下级带兵将领，分领数量不多的骑兵.
　　乌托军臣单于的弟弟，当个什么左谷蠡王什么的，其实他的真名叫作伊稚斜，现在想想，他当初脸不红心不跳地骗我说他叫乌托，真是不得不感叹他的小人之心。
　　也因为如此，我就故意度他的腹，就叫他乌托。

　　大草原

　　感觉水有些凉，我扯着嗓子唤卓拉进来.
　　一桶热水哗拉拉地倾泻于大木桶中，热气又腾腾地冒起来.我庸懒地跑在水里，一动不动享受着.
　　"姑娘，需要卓拉为你搓背吗?"
　　"不用了."我不习惯洗澡时有个人呆在旁边，虽说我"身"为小孩，但思想与心智已是成年人，被一个陌生人看光光实在难为情，便打发她退下了.
　　洗完澡，套上卓拉为我准备好的衣服，我感觉浑身豁然舒畅起来，眼见卓拉收拾完洗澡用具，便叫她带我到外面转转.
　　蓝的天空，白的云，和煦的风，脆绿的地，好爽啊!我站在宽广的草原上，伸开双臂，闭上眼睛，享受着大自然温柔的轻抚.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我情不自禁地唱起歌来，卓拉一脸新奇地看着我，我转过头望向她，笑道，"你们可真幸福啊，要知道，在我生活的地方可没有这个好的风景和这么清新的空气."
　　"姑娘以前是住在什么地方的?这次来应该不会回去了吧?"
　　我原本欢快的心情随她的话颓然跌了下来.
　　回去?我回得去么?别说回去了，说不定哪天就被整得半死不活也说不定.转过头望向前方无边无际的草地，双手合在嘴边，深深吸气，使劲"啊"出一声，顿时心里感觉舒服了许多.
　　风呼呼地抚过我的脸，我额前的碎发被风撩拨得乱七八糟，我哈哈一笑，这样的天气，这样好的风力，不拿来放风筝真是可惜了.
　　转头正想对卓拉说来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两个人影.
　　是乌托安排来监视我的吧?我冷笑，也对啊，知道我能从吴军军营中逃出来，必定更要严加看管了.如此劳师动众不昔派人跟踪监视，真是苦了他.只是他也太看得起我了，他以为我会逃么?我逃得了么?茫茫草原，荒芜人际，若能逃我早八百年前就已经付诸行动了，何必乖乖跟着他们来这?
　　心情跌到谷地，我沉着脸，"回去了!"甩下句话，我转身便往回走.
　　卓拉跟上来，不解地问道，"姑娘怎么了?是不是桌拉做了什么惹得你不高兴了?"
　　我心烦地摇头"不是，是我累了，想回去休息!"这个卓拉，看起来也没多大，怎么跟个唐僧似的.我埋着头大步往前迈着，走着走着突然发觉自己的速度已经跟"竞走"有得一拼，回头见卓拉大步紧跟在我身后.忽然发觉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只想到自己却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心里顿时愧疚不已，便放慢了脚步。
　　"卓拉?"
　　"是，姑娘!"
　　"你在这里多久了?"
　　"卓拉从八岁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我抬眼看着她，八岁?三年?
　　顶多不过读小学三年级的年龄，竟已为人奴婢听人使唤了.而我在八岁的时候……
　　我苦笑，这就是封建社会的可悲么?看着卓拉麻木的脸，我一阵心寒.
　　封建社会呵……
　　回到我住处，我一头倒在榻上，紧闭上双眼，希望能就此沉睡过去。
　　不愿再去想了，身边的事，未来的事，这些那些，我都不想再去想起了。
　　然而事与愿违，我非但睡不着，而且还更加清醒，脑袋里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些我刻意强迫自己不去想的事。
　　战事、梁王、小云、乌托，还有刘彘，心里那股强烈的愿望还在，刘彘，你就是汉武帝对不对？
　　还有十二年，离汉武帝登基还有十二年。这十二年里会发生些什么？
　　匈奴与汉朝，或者于我，会发生些什么？
　　然而，此刻最让我头痛的是我要怎样才能逃离这里？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里？他们是否已经要挟梁王了？梁国，有没有被攻下？
　　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法静下心来安然入睡。在床上翻了好一会，我索性起身找点事做，以暂时忘却那些让人心烦的事。


　　第4卷

　　被撞见

　　在这大草原，要能不无聊地度过，我目前所想到的就只有它了。
　　“桌拉，帮我找几块竹片和一些薄布来，嗯……还要些织布用的线。”
　　卓拉满脸疑惑，但也没问什么，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因为受条件限制，不可能有纸张，也不可能有轻盈的软线，我只好找薄布与织布用的代替。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两样东西。
　　没多久桌拉就回来了，“姑娘，这些可以吗？”
　　我接过来看了看，“还行！”虽达不到我预期的希望，但总也归差不了多少。
　　我将布拼成方形，用我自制的粉作的糨糊粘牢。用小刀将竹片划成细条状，再按形状粘在布片上固定好，在它的尾部也粘上两条小布片，最后再在细条的两头绑上线。
　　“大功告成！”我捧起它，洋洋得意地欣赏着，要知道，我小学的时候可是经常作这些东西的。
　　“姑娘，这……”卓拉困惑地指着我手里的杰作，“这是什么？”
　　“风筝！”我扬眉。虽然作得不是很细致，模样也不好看，但一现在的条件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哎呀！”我猛地一拍脑袋，竟是忘了这布是透风的，根本就不能飞起来！
　　我蹲在地上想了半天，又将方才没用完的碎布拼成跟方才一样的形状，在上面均匀涂抹上糨糊，再小心翼翼地贴在风筝上。
　　轻轻地捧起它，小心地呼气将未干透的糨糊吹干。这样应该不透风了吧？虽然重量是加大了，但草原上的风力那么强，应该托的起才是。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我又叫卓拉找来毛笔，蘸上墨，在风筝上面画上我的最爱——蜡笔小新。
　　一切OK！
　　我迎着风站早空旷的草原上，披散的长发被风吹得疯狂飞舞。
　　“真的可以吗？”卓拉依旧很困惑的模样，但眼睛里却显现出强烈的好奇。
　　“现在你就看好吧！”我充满信心地说完，一把将风筝轻轻往空中一抛，紧握着线，开始慢跑起来。
　　风筝在空中悬了悬，最后真的就“飞”了起来。
　　我激动不已，卓拉更是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太神气了！”她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我握着线尾却有些无奈，“可惜线太短了，飞不了多远，等回去再找些线来。”
　　“嗯！嗯！”卓拉点头如捣蒜，见她兴奋的模样，我怔了怔，收回风筝，递到她面前。
　　“姑娘？”
　　“我已经玩过和很多次了，你玩吧！”
　　卓拉看了看风筝，犹豫着。见她决意不定的模样，我索性将风筝搁在她手里。
　　“姑娘？”她还是犹豫不决，我干脆地道，“没事！”
　　她终于安下心，学着我的样子将风筝朝空中抛起，然后缓慢地向前跑。
　　“天了！天了！”她失声呼喊道，“我也可以做到！它真的也飞了起来！”
　　我笑着看她欢天喜地地往前跑去的身影，不禁想笑。抬眼看着“蜡笔小新”迎风颤抖的身体，笑着笑着，渐渐陷入沉思中。
　　如果断了线，风筝是不是就可以飞走了？
　　是不是就自由了？
　　在草原上足足呆到天近黑，我和卓拉才意犹为尽地回来。
　　一路上我们都说说笑笑。我滔滔不绝地跟桌拉描述那些很好玩的她从没见过的事物，卓拉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已被我带入遐想的世界。
　　不知不觉中，很不幸地遇见了乌托。
　　“伊王！”卓拉战战兢兢地躬身行礼，瘦小的身子缩身佝偻状。
　　乌托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我手中的风筝，抬眼看着我，冷冷地说道，“你今天兴致倒是很不错！”
　　笨蛋都能听出他话里的刺！
　　我垂下眼敛，双眼盯着他的腿，亦不说话。
　　实在想不通，他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就那么拽？他为什么老是一副深沉的样子？有必要拌得那样老成？还是……见不得我高兴？
　　虽然没看他，但仍觉得头顶有两道摄人的光打在我身上，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张了张口，可惜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再次闭紧嘴巴。
　　我们就这样静默着，耳边传来牛羊的鸣叫声，身旁也不断有来往的人对他行礼问安，但乌托却不予搭理，定定地立在我面前，仿佛是要跟我比谁更想石雕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脚动了动，终于，转过身，走了。
　　赢了！
　　我长舒了口气，抬眼看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嘟哝了句，“神经病，死变态！”
　　他突然转过身来，我一愣，狰狞的表情僵在脸上。
　　见他一副要走来的模样，我随即才反应过来，顿时心慌不已。这个死变态，听觉怎么那么好！
　　埋下头准备迎接他的暴风骤雨，过了一会儿却没见有什么动静。我疑惑地抬起眼，见前面早已没了他的踪影。
　　手轻轻地拍着胸脯，我悲哀地想，看来我果真是怕他的啊！
　　卓拉从前面小跑过来，轻声唤道，“姑娘？”
　　我挥挥手，示意我没事。
　　“姑娘，伊王邀你喝汤。”

　　我变成了供人指点的猴子

　　“喝汤？”我眨眨眼，喝什么汤？我现在饿得要死，不想喝什么劳什子汤，只想吃饭。
　　卓拉见我疑惑，解释道，“就是用膳！”
　　哦！我了然，喝汤……应该是她们匈奴人对吃饭的称呼吧？
　　在卓拉的带领下，我绕过一个个毯包，远远地就看见一堆人围坐在篝火周围高声谈笑着，微风吹来，我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
　　走近了才看清原来篝火上架了一整只羊，羊油大滴大滴地簌簌滴在篝火上，火焰噌噌噌地冒起老高，包围了整只羊身。
　　果然是皇室子弟，生活当真是奢侈得要死！
　　乌托看见我，转头多他对面的一个女孩说道，“阿拜，让个位子出来。”
　　女孩撅了撅嘴，似乎不太愿意，但还是朝左边挪了挪，空出了小小的一块。
　　“你去坐那！”
　　我听随他的指示走到那小块位子上，盘腿坐下，稍稍动了动身子，心叹道，还好我身子瘦小，不然不知这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宝贵位子能不能容得下我的屁股。
　　“你好像不是这里的？”给我让位的女孩突然歪过头看着我。她应该跟我差不多大，长袍外套了件大襟皮革，看起来有些野蛮又有些乖巧。方才听她叫乌托为王叔，看来应该是军臣单于的女儿。
　　我微笑着点头，“嗯”了声。她既然是"公主"，我理应跟她搞好关系，不然以后的日子怕不会好过。
　　“你叫什么？是哪个部落的？”
　　她的眼睛可真大，亮闪闪的跟紫葡萄似的，看得我是一阵羡慕。
　　“你叫我华安吧，我不是这里的，我从阴山那边来。”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名字，本想胡诌一个，但想到乌托知道我姓氏，索性就说了这个名。反正别人都这样叫的，他要是起疑，我也有理。
　　“哦！你是从南边来的吧！”阿拜恍然大悟，“难怪觉得你跟我们不一样。听人说王叔这次去南边带了个女娃回来，我就很好奇，现在终于见到了。呵呵！你长得可真秀气。”
　　我微笑着算作回应。阿拜小公主对我似乎很感兴趣，一直不听地在我耳边问东问西作唐僧，闹得我心里叫苦不迭，但面上仍是要装出一副相亲相爱的友好面貌，感谢阿拜公主终于让我深刻体会到了口是心非的感觉。
　　周围的人在欢声笑语，我眼珠子乱转，将周围的人扫了一圈。
　　乌托坐在我对面，正与他旁边的男子侃侃而谈。他穿了件灰色裘衣，腰束墨绿色革带，乌发垂肩，看起来神采飞扬。与他谈话的男子虽仍是穿着不凡，但相比之下，却比乌
　　托少了分英气，多了些跋扈。
　　另外一边的几个女子的穿着与阿拜差不多，也都长发披肩，妩媚动人。
　　匈奴人不管男人女人，抑或是老人小孩，都习惯于将头发披散着。他们视发如宝，可以穿得很褴褛，但头发是必须打理好的。
　　这点到是跟合我的口味，在现代的时候我就是个披发族，披头散发早已是家常便饭，这下的“入乡随俗”倒是合了我意。
　　“肉已经可以食了，大家开始切肉吧！”
　　乌托的一声令下，周围的人都纷纷操起尖刀在羊上割起来，看众人兴致勃勃的架势，我颓然想起了八国联军侵华。
　　因为不了解匈奴的吃饭习俗，怕会在这弄出什么尴尬事情来，我在来的路上便特意让卓拉给我简单介绍了下。
　　就拿现在来说，匈奴人食肉一般不习惯说“吃肉”，而习惯说“喝肉汤”或“喝羊汤”。邀人食肉也是说的“切肉”而不是吃肉，他们似乎极力避讳“宰”、“杀”等杀气腾腾、血腥味十足的词汇。在他们心中，“吃肉”是与草原上危害人畜性命的凶残野兽——狼有关，因此也非常避讳直呼其名，而叫狼为“木耳者”、“那胜收”。
　　我第一次吃“烤全羊”，不知如何下手，见众人都各显身手后我才慢吞吞地拿起面前的刀，往那可怜的羊上割下去。
　　大家边吃边聊，讲着各自感兴趣的话题。我手里拿着一块费力割下来的肉，一口一口地艰难下肚。
　　其实这肉的味道还好，就是我习惯了用筷子，如今两手捧着食，让我感觉像是在吃烘
　　山芋，但味道大相径庭，我吃着也感觉怪怪的。
　　不知是谁说了什么，大伙都笑成了一团。我埋头专注于手上的食物，并不理会。却听一男的笑呵呵地说：“伊王这次去南边到是去得久，不知是遇见什么新奇玩意儿才多耗了几天？”

　　唱一首歌

　　我抬眼撇了一眼说话的人，正是坐乌托边上那个，他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瞄。
　　我不是傻瓜，知道他意在指我。这次跟乌托他们来，先是因为我有伤在身，后又因为身体素质原因，他们也不得不将行程放慢了些，因此在路上也就多耽搁了几天。
　　那人大脸浓眉，彪悍模样，再看一眼乌托，更觉得这鸟人是天生的绿叶资格。
　　“对啊对啊！”右边一女孩撅着嘴抱怨着，“王叔这次去了那么久，也没想着给我们带些丝锦来，亏得我们还满心期待！”
　　又是个公主？
　　看来这是场“家宴”，真不知道把我个外人叫来这是要作什么！
　　乌托不发一言，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气氛一度尴尬至极，无人说话，只有面前的火焰在"呲呲"地响彻.
　　这个乌托真是个怪脾气，好好的把气氛弄成这样，真是个难处的家伙.
　　身旁的阿拜突然跳出来，“难得今天大家能聚到一块，我来唱首歌吧！”
　　众人见终于有人出来打破沉闷的气氛了，连忙点头示意，阿拜见状眉开眼笑，真的就扯起嗓子唱起来。
　　我要为你把散失的牛羊聚合起来；
　　答谢你送我的美丽衣裳；
　　我要为你把美食呈上；
　　答谢你送我的美丽衣裳；
　　我要将今夜的焰火牢记在心里。
　　一曲作罢，阿拜洪亮高亢的嗓音终于消失在空气里。众人一片叫好喝彩，我却是满头冷汗。
　　这又是什么歌？简直没个完整的曲子，曲调也不很好听，是临时凑出来的吧？亏得这位小公主还慷慨激昂地演唱完。
　　我低头看着稀疏的草，暗自摇头。
　　阿拜突然碰了我一下，我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向她。她蹙着眉头责备地说道，“我王叔在叫你呢！你怎么不回他！”
　　我转向乌托，见他清瘦的脸庞上，透着微微的怒气。
　　他叫了我吗？我好象没听见有人喊我。
　　“干嘛?”我看着他，问道。
　　他的脸阴沉得更厉害，好象是真的生气了。
　　嘁！简直莫名其妙!
　　“叫你唱歌你没听到？”他冷冷的一句话，似是疑问句但实则是肯定句。
　　我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
　　我干咳一声，“我叫华安，以后请叫我名字，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叫谁？”
　　众人一阵低呼，阿拜拉拉我的一角，紧琐着眉头微微摇头。乌托的脸越发阴沉得可怕，看来以前还没人敢这样顶他吧？无所谓了我倒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弄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也没什么可惧的了。
　　我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再干咳一声……
　　瞥他一眼，叫我唱歌我就唱呗，干吗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唱什么歌好呢？得找首古典的。考虑到他们的接受能力，我又自动删除了一大堆曾经耳熟能详的歌曲。思前想后，就那首罢。
　　我清了清嗓子，轻声唱道：
　　英雄肝胆两相照；
　　江湖儿女日渐少；
　　心还在；
　　人却了；
　　回首一片风雨飘摇；
　　心还在；
　　人却了；
　　回首一片；
　　回首一片风雨飘摇——

　　说我生性卤莽、不懂规矩？

　　这本是《笑傲江湖》的片尾曲，这段是王菲唱的，她唱得极其空灵柔美，好似天籁，我极爱这首歌。其实原本还有一段是刘欢唱的，我自知没办法唱出他那种铿锵豪迈，便自动掐去那段，单唱了刚才那段。
　　唱毕，睁开眼睛，见众人面带惊讶地一愣一愣的模样。
　　羊油无声地流淌着，火焰将每个人的脸印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我添了添油腻的嘴唇，一时无措。
　　有必要这样惊讶吗？
　　“唱得好啊！”阿拜突然大呼一声，众人也都回过神来，并纷纷称赞.
　　绿叶也多我头来惊艳的目光，而他旁边那张远本冷如寒冰的脸竟也露出温色来。
　　我本是极平静的，明明是借别人的歌，被他们这样一夸赞反而有些惭愧起来.退身坐下，眼睛随意扫过众人，却见左边，一张另我微微一颤的脸.
　　那女子大概十来岁，长发飘飘，模样生的漂亮，只是那双眼极为不屑地斜瞄着我，我假装无意地扫她一眼，心里正嘀咕着，旁边阿拜又嚷了起来，“华安，你唱得太好听了。不过那歌词与调都好怪，你是自己作的还是在哪位师傅那学的？”
　　我觉得阿拜这丫头可不能跟她太近乎了，不然肯定会被她那滔滔不绝绵延不断的话给活活烦死，不烦死也给吓死！
　　“是以前一个姐姐交的。”胡乱扯来一句话算是将他的问题给搪塞过去。
　　“那你以后也要教我！”她眉开眼笑。
　　我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虽然阿拜一直在旁边吵吵嚷嚷，我都点头摇头地蒙混过去，但心知此后定是没清净日子过了，免不了叹息。众人又闹腾起来，我充耳不闻，反正又不是我的家族宴会，我才赖得去理会，径自埋头发呆。
　　匈奴汉国遍地是羊，羊毛多得没话说.某日心血来潮，我拉着卓拉跟我一起做布娃娃.一
　　来可以打发这无聊的时间，二来将做好的娃娃送去给那些个公主夫人们，笼络点人心.一想
　　起那张对我充满敌意的脸我就不安.
　　毕竟，不知道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呆到什么时候，搞好人际关系是十分重要的.
　　一日，我正窝在毯包内裁剪布皮，忽感觉地皮微微颤动，耳边隆隆声不断.不多时，外面传来震天的马蹄声，我疑惑着打发卓拉去探探。
　　没多久卓拉便飞奔回来，气喘嘘嘘地扶着门边，"姑娘，是……是大单于回来了!"
　　手指不小心被刀子划破了皮，殷红的血涔涔冒出来，我皱着眉将手指往嘴里一送，深吸了一口，惊慌地问道，"他现在在哪?"
　　"在主帐内，哎……姑娘……你去哪?"
　　顾不得卓拉，我已冲出穹庐外，径直跑去三十米外的主帐.
　　"站住!"门口的侍卫一把拦住了我.
　　"我要见大单于!"我气喘嘘嘘，谁知那侍卫却呵道，"你是怎么身份，大单于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我要见大单于!"我再次吼道，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天知道我现在有多困惑，有多担忧.
　　匈奴首领都回来了，是打完仗了吗?梁国，有没有被攻下?
　　正争执着，厚重的帐帘被掀起，来人呵斥道，"干什么喧哗!"转眼见到我，他蹙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侍卫忙点头哈腰地给乌托行礼，"伊王，她非要进去不可."
　　我一颤，恍然回过神，立马冲到乌托面前，"大单于回来了是不是?战事怎么样了?梁国怎么样了?"
　　他沉着脸没等我说完便要抽身进去，我一把拉住他，恳求道，"求求你告诉我吧，告诉我好不好?"
　　他怔怔地看着我，深沉的眸子像一湾深潭，我看不透，更摸不透.
　　"你回去吧，现在不适于说这些!"他伸出右手扒开我的手，转身正跃掀起帐帘，却听里面传来一声厚重的声音，"伊稚斜，外面是何事?"
　　我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赶紧在乌托前一步跨了进去.
　　里面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坐在正前方主榻上的人长得彪悍粗犷，另一个坐在左边的却是文弱秀气，眉眼间浓浓的阴柔.
　　中行说!
　　多年以前随和亲队伍来到匈奴的宦臣.然而我对他却没多少好感，他现在已经完全成了匈奴的走狗，帮着匈奴打击汉庭.因为他早些年就离开了汉朝，因此并不认得我，我也不打算跟他相认什么的，打心底鄙视他.
　　"你是什么人?"正前方那男人沉声道，脸上明显有些不悦.我断定他应该就是军臣单于，
　　便赶紧回答:"我……"
　　"他是臣弟此次从刘濞军营回程的途中捡来的."乌托打断我的话，走上前来瞪了我一眼，眼睛仿佛要烧出火来，"她生性卤莽，不懂得规矩，望大汉不要怪罪于她."

　　两种对待

　　我回瞪他，捡?我火气上涨.把自己说得多高尚，把我说得跟个垃圾似的！
　　但是，很奇怪，他为什么不跟军臣单于讲明我的身份?为什么?他"劳心劳力"将我带到此处，不就是想以我作人质吗?
　　军臣单于沉下气，一张黝黑的脸见不到一丝情绪，"既然你喜欢，就随你吧.性子野，以就好好调教，勿要让她再像今天这样莽撞，遣她下去吧!"
　　"谢大汉!"乌托微微躬身，转过身来一把将我拽出去.
　　"你干嘛!弄疼我了!"我愤恨地怒吼着，本来刚才军臣单于的话就把我噎得够呛，我正一肚子火呢，却被他硬生生推开，险些摔倒在地.
　　踉跄着站稳，我回头大吼，"拜托你温柔点，我不是植物人!"揉着被他弄疼的手臂，我退离他两米远.这个人别看着年纪轻轻，力气却大得要死.那一推的力量可不容小窥，还好我站得稳，不然肯定给摔个狗吃屎.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若非我及时上前，你现在还有小命在我面前吼叫?"
　　我气结，比他更大声地吼回去，"谁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你不就是想拿我来邀功吗?你怎么不直接在他面前将我的身份说出去?什么捡来的?说得自己有多菩萨心肠，呸!"
　　他面色一沉，猛地冲上前大手掐主我的脖子.他紧抿着嘴，一张脸不住地抽动，显然已怒到及至!
　　我喉咙一堵，提不起气，挣扎着抓住他的手，死命地抓扯，可他仍是不放松一毫.
　　头脑昏沉，意识逐渐模糊，眼皮不住地发颤，就在我以为自己小命呜呼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明显松了，乌托颓然放开手.
　　脚下一软，我无力地瘫倒，在快着地时却被一双厚实的手扶住。
　　"为什么你总是要惹我生气?"
　　我慢慢缓过气来，干咳不断.捂着脖子有气无力地推开他.
　　这段日子被他的和言悦色给花了眼，竟忘了他是个一触即发的死火山.刚才痛苦的感觉仍在，看着他那异常狂燥的神情，我的恐惧感骤然上升，猛地退开他几米远.
　　"我为什么不向大汉摊名你的身份，你不明白吗?如今刘濞大败，你俨然留着已是无用，对大汉讲明了你，你还能活命吗?你以为他容得下你吗?"
　　"刘濞败了?"我又惊又喜，浑然忘记了疼痛与害怕，"既然这样，咳咳……你就放我回去吧……咳咳……"
　　他兀地冷起脸，“回去？你想都别想！”他神情复杂地瞅着我，正当我以为他又要发怒而小心地往后挪时，他蓦地转身……
　　离开。
　　经过多方面的打听，揣测前后，我终于对这次战事有了大致的了解.
　　原来，赵王暗底下与匈奴勾结，在叛乱期间，赵王刘逐与军臣单于勾结，企图引匈奴兵入境，但因汉军很快平息了叛乱，赵王被围自杀匈奴才停止了行动.
　　而本次叛乱的主谋之一的吴王刘濞军队被汉军大破，他只带着数千壮士逃往丹徒，准备退保东越.汉军乘胜追上，吴军全部被俘，而刘濞不知去向.
　　一个多月后，东越向汉庭送来了刘濞的头颅，楚王刘戌也兵败自杀，其余各王或自杀，或被杀，无一幸免.
　　吴、楚七国之乱，来势汹涌，却只短短三个月便全部平息，颇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不过很让我高兴的是，梁国，终是守住了.
　　六月，景帝赦免败亡的七国军队和楚王的儿子刘艺等参与谋反的人，封大将军窦婴为魏其侯，立楚王的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立皇子刘端为胶西王、皇子刘胜为中山王、迁移济北王刘志为淄川王、淮阳王刘余为鲁王、汝南王刘非为江都王.
　　自此，从汉初以来长期制约着中央政权的诸侯割据危机彻底被消除.
　　深深打了个哈欠，随手放下手中尚未逢制完的娃娃.
　　这是我做的第几个了?记不得了，只晓得当初给阿拜几个小公主送了几个去，便改变了我在她们心目中原本无能娇弱的糟糕形象.
　　如今阿拜俨然已成了我的座上宾，不止缠着我教她歌曲，还把我这手艺活给强学了去.久而久之，我在这堆子里也小有名气.本来门可罗雀的毯包，如今时常宾客满盈，笑声四溢.
　　当初对我冷眼的女孩原来是刚投靠军臣单于的一个部落的族长之女——那也，虽然不是公主之类，但我还是心有余悸地给她送两个娃娃去，本想多少能使她转变对我的不友好态度，谁想她却差人原封不动地把娃娃给我送了回来.
　　十分另人费解！
　　对于这种公仔娃娃，女人儿童向来难以招架，通常都是拜倒在它们的"石榴裤"之下而告终，就连像阿拜这样的古人都如此，为何她却这样?是什么深仇大恨让她对我有如此深的敌意?

　　家祭

　　转眼夏去秋来，秋去冬至.恍惚间，新年将至.
　　庆祝新年是古老而普遍的传统.在古代，庆祝活动往往包括斋戒、洗涤、振奋以及迎接送旧等仪式.复始更新是新年节日的本质，借创世周年纪念之机，重温创世的故事，祝福神灵、振兴宇宙、鼓舞人群.这其实在世界各民族习俗中都可发现.
　　在汉朝，每年新年前夕都要大摆贡品祭祀天地、以及祖先.祖先祭祀的情形主要有白祭、月享、岁祀等五种类型.月享是天子的仪式，在去年的家宴前，景帝就率众皇亲国戚们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月享仪式，鼓声震震、伎人成群，场面颇为壮观.
　　如今就要在匈奴汉国度过新年，不知这里的新年又会有什么花样.
　　除夕傍晚，我坐在炕上发呆，阿拜兴高采烈地跑来不由分说就将我拉出帐去，她边跑边说，"快点，再迟就敢不上了!"
　　我一头雾水，但见她一门心思往前跑，也不好多问什么，只得紧跟在她旁边.
　　冷风呼呼地刮着我的脸，我感觉皮肤像是被刀子划了无数条口子似的，刺生生地疼.这漠北果然不是我能呆得的，夏天干旱风大，冬天冷得彻骨，我这种云南土生土长的人，根本就是受不了!
　　我嘴里吐着热气，手缩进袖子里.没跑多远，远远地便见到平地里燃起了一堆篝火，军臣单于率领着一帮人静立与篝火旁，在他们的前面摆放着酒肉之类的东西.
　　又要吃烧烤了吗?
　　我们俩随身扎进人堆里，一不留神竟是来到乌托旁边.他神情严肃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又转过脸继续装深沉.
　　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周围的人都无比虔诚地静默着.见这架势我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绷着个神经原地站定.
　　军臣单于静默了不知多久，忽然大步一跨，将搁置于前的肉拾起，慢慢放进熊熊燃烧的火堆中，边放边说:
　　昆仑天神创造的火种，
　　各祖先打出的火苗，
　　圣主燃旺的火芯，
　　我匈奴汉国承袭的遗产，
　　祈求火神保佑我匈奴汉国，
　　赐予健康、繁殖、财室和美好!
　　语毕，众人均挥舞着双手，高呼"呼瑞、呼瑞、呼瑞"，紧接着席地跪下.见状，我也不敢怠慢，忙学着阿拜的样子俯身跪下，两手手心朝上、手背朝下地平放在前面，上身作势前倾，匍匐于地面，将头埋入两手的间隙之中.
　　这种动作持续了三分钟之久，忽听到身旁有了动静，我微微侧头，见大家都已起身，赶忙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还挺机灵的嘛!我去叫你的时候我王叔还怕你不懂礼节呢!"阿拜低声笑笑，"这样就不用我多费口舌教了."
　　我无奈地笑笑，伸手将额头上的冷汗抹去.
　　阿拜对我似乎极有信心，可叹我对自己却没信心.笨蛋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火祭，连单于大人都那般庄重，一副不敢亵渎神灵的模样，我就怕是万分谨慎都不够用，怕就怕坏了规矩破了气氛，军臣单于一怒之下将我脑袋搬家，我就真的小命呜呼了.我可做不到小燕子那样大义凛然毫不畏惧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环视周围的人，觉得差不多都很眼熟，眼睛扫回阿拜，心里一阵疑惑.
　　祭祀终于结束，我累得够呛，长长地嘘了口气，却听阿拜在耳边兴奋得手舞足蹈，"这次家祭可真热闹，大家都来了呢!"
　　果然!
　　"既是家祭那你把我拖来做什么?我又不是你们家族中的一个."早就说这位小公主招惹不得，现在好了，一天到晚没事尽被她弄得提心吊胆.
　　阿拜神秘莫测地冲我一笑，"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呗!"
　　"什么现在不是以后是的?"我一时被她给弄糊了，她"嘿嘿"地怪笑，不作解释，我瞅着她的笑脸，一丝不安攀上心头。

　　原来他才十三岁

　　翌日，是大年初一.
　　这天早上本该起个大早，但外面实在太冷，我缩在被窝里宁死不出.卓拉已被我放了一天的假，让她也过过个人生活
　　没了人催促，我更偷个清闲.
　　大约到了中午，耳边响起阵阵我最不想、最害怕听到的叫唤声.我痛苦地皱眉，救命啊，还要不要人活?如此安逸的时候，她又来做什么?
　　我拥着被子极不情愿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阿拜，叫我干吗?"
　　"你昨晚上到底多久才睡下的?今天怎么睡到现在?"阿拜转身在毯子上坐下，"卓拉呢?跑哪去了?"
　　"哦，卓拉我叫她今天不用来顾我了，大过年的，也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翻身下铺，顿时冷气直涌，我咝咝地抽气缩身一团，好不容易才将衣服、靴子穿戴好，洗淑完毕，见阿拜已极不耐烦地瞪着眼，我赶紧赔笑道，"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她不满地瞥了我一眼，"今年是我伊王叔的本命年，我们都闹了一早上了，迟迟不见你来，我就来瞧瞧呗.没想到你居然还在睡觉？真是不可思议!"她连连摇头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一愣，"他多少岁了?"
　　"你不知道?"阿拜惊呼，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讪讪地笑笑，奇怪，为什么我就一定要知道?乌托那个人，有野蛮又自大，我躲他都来不及还去调查他的生辰年月?若我真的做了，那才真叫不可思议!
　　"他十三岁了！"
　　才十三岁……其实还只是个孩子啊，在现代来看，是个连杀了人也不会被枪毙的年龄.
　　原来匈奴人除了一周岁生日宴会在出生的一周年生日那天举行外，以后的本命年喜宴或者祝寿活动，都在每年的正月初一，与春节一并举行.
　　这么算来，每年初一过生日的人岂不是多如牛毛？
　　"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
　　真是要命，原本并不想做这东西的，可阿拜一直在我耳边叨闹，说什么都非要我送乌托一样东西做贺礼.一想起乌托经常性对我摆脸我就兴趣缺缺.
　　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将锅内煮到恰好的面盛入盂钵中，洒上我自制的作料，盖上盖子，"好了!"我大呼.用帕子隔着烫手的盂边，走到阿拜面前，"走吧!"
　　乌托的帐幕离我的有十米左右远，所以没多久便到了他的住处.
　　打门进去，却不见他的人影.正犹豫着要不要就此打住，阿拜却拍拍我的肩，"你先进去，我去找他!"
　　还未等我开口，阿拜已经一溜小跑跑出去多远.
　　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食案上将盂钵轻轻放下，回身盘腿坐在毯子上.
　　帐中置着炉火，将帐内帐外的温度隔了个十万八千里，搞得我有些不适应.揉揉鼻子，瞥见壁上挂着几把躬。躬身羊皮套包裹着，虽无法看清它的模样，但见那架势也是霸气十足，
　　我正看得出神，便见一人大脚跨了进来，待看见他的脸，我赶紧从毯子上站起身.
　　乌托的胸脯明显起伏着，想来应该是跑来的，但他面上却隐忍着，丝毫不见闪失.
　　"听阿拜说，你要给我东西?"语气淡淡的，他随意屈腿坐在毯子上.
　　我点头，将盂钵的盖子揭开，"听说你过生日，我也没什么准备，便做了碗面，你要是领情的话就当踏是晚长寿面趁热吃了吧!"
　　"长寿面?"他蹙眉，好象很敢兴趣，起身走过来瞧了一眼，便随意坐起，操起筷子。
　　我注意到他的表情，见他吃第一口时神色微变，眉心舒展，忍不住松了口气.
　　面，本是极普通的食物，但我就地取材，做了个肉末干拌面，而且加入了现代口味，保证他这个古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吃所未吃.
　　他一口接一口吃得津津有味，我在一旁杵着极不自在。其实我也是超级饿，一觉醒来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尽给他忙活了.我本是饿得饥肠碌碌，他又在我眼前大吃特吃，搞得我更是烦躁不已.
　　悄悄走到了门边，打算开溜，却听见他淡淡地喊道，"等一下!"

　　让我离开

　　"又怎么了？"我不情愿地回身。此刻，他已推开盂钵，面色温和地看着我，眼里的笑意竟是像涟漪般层层荡开.
　　"没想到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竟会这么多手艺。"他笑着，涟漪越荡越开。
　　有一瞬间的恍惚，我竟觉得这个对人冷漠、整天对我阴沉着脸的人已不在，此刻我眼前的，只是个温秀的俊朗少年.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姑且，就当他是在笑吧，只是……
　　"为什么你觉得身为公主就该过那种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就应该是什么都不会呢?"我叹气道，"那样混吃等死，跟猪有什么区别？"古代娇惯的公主少爷们要是搁到现代社会竞争激烈的洪流中，不给活活被大浪卷死才怪！
　　乌托面露赞叹之色，笑道，"你果然很特别!"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怔怔地看着我，"这碗面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华安……"他顿了顿，眼神太复杂，我居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嫁给我吧，我将以匈奴人最崇高的礼节迎娶你!"
　　脑子里"嗡"的一声，我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乌托劳劳扶住我，焦急地问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我赶紧从他厚实的臂膀中抽身.
　　我的上帝，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对一个只九岁的女孩求婚?我要不要找面墙撞撞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你有病吧!"难以置信地横他一眼，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脸色一沉，两道浓眉紧锁在一起，大手抓住我的胳膊，"你不愿意?"
　　我虽然穿着厚厚的褥袄，但他的手劲之大，我仍感觉胳膊快被他捏碎了似的疼痛难忍.
　　我使劲甩手，无奈却挣不开.我愤怒地拎起拳头使劲推他，"放手，你弄疼我了!放手你听到没有，放手啊——"
　　僵硬的拳头对他来说似乎只如雨打沙滩，他面不改色地抓住我疯狂捶打他的手，眼里明显有了怒气.
　　他看起来十分恼火.此时，我两手都被他劳劳攥住，动弹不得.我惊恐地看着他，这个情形，一下子让我联想起了一些猥琐的画面，我大惊失色！骇得拼命挣扎，不惜用脚踢他.
　　"你不愿意?你竟然不愿意?"
　　"我为什么要愿意，我又不喜欢你——"
　　一张愤怒的脸在我眼前倏地放大，我嘴上一凉，竟是……头脑瞬间一片空白，双手忘记了挣扎，我呆呆地立在当口。
　　脸不知何时被一双大手给捧住，而嘴内，一条火热的舌头正在疯狂地缠绕我的……
　　天了!
　　顷刻间反应过来，恶心感骤然上升，我厌恶地拼尽全力将他推开，伸手使劲抹嘴.
　　乌托得逞似地笑，"还说不喜欢我，我亲你你都没有反抗，还说不喜欢我?"
　　恶心感不断，我接连吐掉嘴里的唾沫，恶狠狠地澄着他.
　　这个才九岁大的身子，竟然被强吻了?
　　我又一阵恶心，反手抹干嘴角，朝他狂吼道，"你变态吧你？随便逮着个人就亲，你混蛋!"愤恨到极点，我扬手正想对他挥下，却被他一把抓个正着。
　　怒火中烧，他阴沉着脸，"你说什么？变态？混蛋？你就这么讨厌我?"
　　"是，我讨厌你!"我怒吼一声奋力抽回手，大步冲出帐外.
　　混蛋!混蛋!我狠狠地咒骂着，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早知道他非善类，我居然还跑去做面给他?
　　我正是瞎了眼了!
　　可怜"我"才九岁，竟让那个变态给占了便宜!狠狠挫着脸，几口吐干净嘴里的口水，仍是觉得不舒服.
　　埋着头大步冲着，不知不觉间听见马儿的嘶鸣声，我抬头，居然跑到马厩里来了.
　　想也没想，我跑进去攀上栏杆登上脚蹬翻身上马.
　　勒起缰绳，"喝!"
　　马儿踏了两步便慢跑起来，冷风呼呼地在耳边吹响，泪水无声地滑落.我夹紧马腹，加快速度跑着.
　　就这样跑下去吧，拜托你就这样径直跑下去吧……
　　没有自由，没有快乐，有的，是寂寞、孤独、还有屈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谁来帮帮我，谁来救救我，带我逃离这个地里吧……
　　“华安——”
　　“华安——”
　　乌托追了上来，我厌恶地侧头，"你滚啊!"使劲往后甩着鞭子，马儿吃痛地加快了速度.
　　"快停下来，太危险了，你快停下来！"
　　我厌烦地使力夹马腹，眼前突兀地出现个小坡，马儿纵身一跃……
　　"啊——"
　　一阵天旋地转，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贯性连滚了数米远。瞬间眼冒金星，四肢无力地瘫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看着蓝天白云一阵头晕目眩，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
　　"华安！"乌托跳下马大步冲到我面前.伸手摊起我的背，"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疼啊！
　　我感觉浑身已经散架，右腿一阵一阵地刺痛传来，逼得我眼泪顺着眼角像断了线的珠子飞快地落下.
　　浑身发颤，我抽着气想说话，最后却只发出“呵呵”的呻吟声。
　　乌托的脸色大变，"你忍着点，我马上就带你回去!"
　　他手忙脚乱地将我拦腰抱起，我感觉右腿空了似的，毫无支力地垂下.乌托见状痛心地喊道，"撑着点，我们就回去，马上回去!"
　　看着他几乎哭出来的模样，我竟很想张狂地大笑。但此时铺天盖地的疼痛感席卷着我，浑身被分裂的感觉愈演愈烈。
　　泪，已经不够我挥洒。
　　意识昏昏沉沉，我哑着声音，颤声道，"我要离开……让……让我离开……"


　　第5卷

　　南宫来了

　　右腿小腿摔断，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虽然细心调养，小腿仍有些异样，但不是很明显，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我右腿是瘸的.
　　养伤期间，乌托不时带着大堆补品来看我，我皆侧头不见.阿拜倒是每天都来，陪我聊天讲笑话打发时间.她每次来都带着很多吃的，然而整日躺着，加上心情阴郁，胃口也变得极差，因而阿拜带来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堆在一角，渐渐地竟也堆成了座小山.然而她仍是不辞辛劳、不厌其烦地每每必带.
　　其实我知道，这其实是他的意志罢了.
　　但是，我仍是恨他……
　　是他把我圈禁在这里，是他夺去了我的自由，害我有家不能回，有苦不能诉，独自承受着这份孤独与彷徨.身边再热闹又怎样，他再变着花样来哄我开心又怎样，我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
　　"真的就那么讨厌他吗?"黄昏十分，阿拜呆座在我床边，眉目愧疚又无奈.
　　"是!"我想也不想就说出口.
　　"可是……"她咬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不是故意的，他已经懊恼后悔死了!"
　　我冷笑.
　　"他是真的喜欢你，想娶你!"
　　"那是他的事!"我一口打断她，"我不喜欢他，更不想嫁给他!"再次冷笑，托他的福，让我了解到匈奴人居然十来岁就可以结婚了，而乌托更是不可思议地已娶了两个女孩！
　　典型的早婚！
　　一夫多妻的现象在匈奴贵族中很普遍，但很另人不可思议的是，匈奴人在父死后通常是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娶其妻!这在我所熟识的观念中根本就是乱伦，然匈奴人还美名起曰为收继婚，实在让我无法接受.
　　但是我不是匈奴人，我没义务要跟着巴巴地早婚.
　　"真的不能原谅他吗?"
　　我直直地看着她，"阿拜，我来这里已经有一年了，你知道我有多想离开这里吗?"我苦笑一声，"他对我的禁锢，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六月中旬，我正躺在床榻上午休，忽被外头的隆隆声吵醒.确认不是地震后，我起身不悦地问卓拉，"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卓拉满脸喜庆，"姑娘，是汉国的公主来了，大单于又要添一为胭脂了呢!"
　　"什么!"我顿时睡意全无，翻身下铺便朝外走.
　　"胭脂"是匈奴人对妻子的称呼，而这位公主，汉国的公主……我急步朝主帐奔去，那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就在离我十来米远的地方.
　　马车上下来一个淡黄色的影子，我怔怔地看着.熟悉的衣服，熟悉的发式，熟悉的……胸腔内腾腾地冒起一股气，堵得我双眼朦胧.
　　南宫，是你吗?汉朝第一位出嫁匈奴的真公主，是你吗?
　　情难自禁，再难控制住内心滂沱的情绪，我大步朝她跑去，手臂上突然一紧，竟是被人紧紧拉住.
　　"你又想干吗!"我怒吼着，奋力地想甩开他的手
　　"不要去，现在不要去!"乌托大手拉住我，紧锁着眉头摇头.
　　"为什么!"我大力甩开他的手，"你虏我来，派人监视着我，让我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现在又要阻止我去见我的亲人吗？"我狠狠地甩下去话转身往前跑，身后传来乌托的吼声，"你觉得你这样冲过去能见的到她吗?"
　　猛地停住脚，我愣在原地.
　　望着原初密密的侍卫，是啊，我这样了跑过去，如何才能越过那些侍卫们见到她？
　　乌托走到我身边，"你先等等，等过了今晚，我就安排你跟她见面."
　　缓缓抬眼，看着身旁这张青涩却略显老沉的脸，这个曾经让我深恶痛绝的人，此刻，却带给了我希望.
　　一时无语凝噎，我只得忙然地点头.

　　终于逃出来了

　　自汉初以来，匈奴连年攻扰边境，杀搞人畜.自文帝后期，至景帝初年，匈奴多次进犯上郡、云中、辽东，烽火一度追进长安附近的甘泉宫，为了维护北方边境的安宁，前元元年夏，汗景帝不得不忍痛将自己的亲声女儿南宫公主出嫁于军臣单于.
　　我才明白为什么乌托要叫我等一晚，原来是军臣单于已迫不及待地连夜举办了婚礼宴席.
　　婚礼当日当夜我确实难见她.
　　对军臣单于来说，也许年仅十五岁的南宫已是超龄女子，若非南宫是景帝的亲生女儿，估计他也不会如此大操大办.
　　只是，嫁给一个可以当自己父亲的男人，不知南宫心里有何感想.
　　一夜无眠，直到第二天中午，乌托才将我带到南宫的住所.
　　乌托先进去谴退里面的丫鬟奴人，然后才将我叫进帐庐内.我心里早已五味具杂，翻江倒海，在进帐的那一刹那，便已克制不住而哭喊出声，"南宫姐!"
　　"华安?"南宫从毯子上噌地站起，奔到我面前，又惊又喜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抬眼扫了一圈，发现乌托已不在，心里再无顾及，扑进南宫怀里呜呜哭起来.
　　我累了，太累了.眼泪像是要将我这一年多的苦闷全部流泻完似的，无法控制地哗拉拉往外流.
　　"南宫姐，我终于见到你了……呜呜……"
　　"难道……你失踪这一年，都在这里?"
　　我点头，反手抹去脸上的泪痕，"我先是被刘濞虏了去，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又遇到了匈奴人……"
　　南宫扶着我坐在毯子上，轻轻理顺我额前的刘海，疼惜地说，"这一年可苦了你了，都变黑了，瘦了.你怎么也不通知我们，或是想办法逃出去?"
　　我苦笑，"我想过要逃的，想了很多种办法，可他们将我监视得紧，我身不由己啊!"想想这一年来，我哪次不是逃了半天又被乌托抓回来，前段时间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更是无奈.
　　"身不由己……"她喃喃自语，悲哀的神情攀然上脸，"是啊，都是身不由已……"她长叹一声，眼眶瞬时被泪水溢满.
　　"南宫姐……"
　　我忘记了。
　　南宫远嫁异域，远离家人，以个人之力承受着民族和睦的重担.她牺牲掉她整个人生，她心里的苦，又岂是我所能比的!
　　她无奈的命运，这个时代女人悲惨的一生……
　　我伏在南宫肩头，久久缓不回来.
　　可怜的南宫。
　　"华安，你回去!"
　　"嗯?"我噌地抬起头，瞪大双眼看着她，回去?回去!
　　她的目光坚定，一脸肃然，嘴角死死地咬着嘴唇，像是在隐忍着巨大的悲痛，"趁跟随我来的官兵还没走，你跟他们回去!"
　　我的心狂跳不已，连呼吸也不顺畅起来."回去"对我来说是什么意义?回去？那个我不知梦了多少回的事就要发生了吗?
　　"可是，这能行吗?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迁怒于你?"
　　"别担心，我再怎么说也是代表着整个汉朝，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她握紧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将我拉进里面.
　　我怔住，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女，忍辱负重，为了国家而牺牲自己，甚至……冒险不惜救我出去……
　　然而此时没有多余的时间容我伤古悲春，南宫将我的身份告之给使官张廷，并将我乔装成小兵藏于马车之中.眼下，只等使官与军臣单于商谈完，便可出发.
　　不多时，张廷打起竹帘进车，拱手道，"公主，一切已经备妥，即刻便可出发."
　　"走吧!"我迫不及待你点头.
　　随着张廷的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地起程.透过竹帘的缝隙，我看到慢慢向后退去的毯包渐渐变小成黑点，泪水竟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终于，终于逃出来了!

　　请放我离开

　　车小幅度地颠着，我坐在里头焦躁不安.我是从南宫那直接逃的，不知道等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以后会不会迁怒于南宫.
　　行至晚上，张廷下令就地扎营休息.士兵们找来松脂木柴点起篝火，围坐在一起.我坐在马车内，手里握着干粮发怔.
　　忽听后面传来阵阵马蹄声，我不安地打起竹帘望去，隐隐约约似乎有人打马而来.张廷他们也警惕地站了起来.我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个影子，待渐渐看清了为首的那人，手里的大半块干粮"啪"地掉在地上，滚出去几米远.
　　他到底，还是来了.
　　我赶紧缩回马车内，一颗心狂跳不已.怎么办，若是被他抓回去，恐怕以后真的天日可见了！
　　乌托翻身下马，"华安跟你们一起来拉吧?"语气毋庸质疑，我的一颗心随着他的话蹦到了嗓子眼，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想着被抓回去后生不如死的生活，整个身子竟吓得抖成了一团.
　　"伊王此话就奇怪了，华安公主早在去年就失了踪，如今怎会出现在我们之中呢?"
　　我听张廷的话语虽是十分恭敬，但那语气却极其僵硬，依乌托那暴躁的脾气，搞不好两人就要起争执，甚至，是大打出手.
　　乌托冷眼扫了他们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队伍中唯一的马车上.他冷哼一声，大步跨过来.
　　"伊王!"
　　张廷大喊一声，奔过来阻止，然而他因为离马车稍远而迟了乌托一步.乌托大手掀起竹帘，我恐惧地看着他的脸由瞬间的欣喜转眼变成恼怒，哆哆嗦嗦地缩在角落，浑身无力，竟是被他像拖小鸡一样拽了出来.
　　张廷上前拦住，"伊王，你可知你此举会使匈汉两国的关系变成何种局面!"
　　乌托瞪他一眼，右手摸向腰间的弯刀.我紧张地看着他，再看向几步外数十个彪悍的匈奴兵，局促不安.
　　匈奴人向来凶悍，若是两方真打起来，张廷他们未必打得过.
　　我飞快地按住乌托拔刀的手，正声对张廷说:"张大人，且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张廷不解地看着我，我肃目对他微微摇头.半晌,他叹了口起，才从乌托面前让开.
　　我将乌托拉到几米外，送开手，"真的就不放过我吗?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他大手抓过我的胳膊，痛心地说:"我的心，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心?我冷笑，只觉得头脑发胀，四肢无力.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对我将心？想想都觉得可笑.
　　"你才十三岁而已，而我也才八岁，若是你十年后跟我说这句话兴许我还会感动一下.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轻浮了吗?"奇怪，他为什么跟我说话不是掐就是抓的，有虐待倾向?使劲扒他的手，无奈他抓得紧我根本扒不开，索性只好任由他抓着.
　　"我知道你们汉人大多十三四岁才论及婚嫁，但在我匈奴汉国，女子十岁便可嫁人."
　　"我不是匈奴人!"我忍不住大吼出声，见他脸色越发难看，我叹口气。
　　"你喜欢我?"
　　"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让他开心幸福吗?可我这一年过得一点都不开心，更别谈什么幸福了，我看见你就害怕，你要我怎么跟你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我会改变的，为你而改变!"他皱着眉，"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拼尽全力满足你!"
　　"我想回家你能满足我?"简直没法沟通了，我咬牙，"你还是不明白，我不喜欢你的国家，我想回去，回我亲人的身边去，你就算给得我再多也无法满足我."
　　胳膊上的力道徒然加重，他俨然已经动怒。我咝咝地抽着气，撂下狠话，"就算你现在把我带回去，我仍是回想办法逃，逃不出来，我也会因为忍受不了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而自杀!"
　　他一颤，渐渐懊恼并悲伤起来，一双黑眸像是要将我看穿般死死地盯着我。
　　半晌，他终于松开我的手，恨恨地说，"好，我满足你!"
　　他猛地甩袖而去，瘦削的背影如一阵疾风般跃上马背。他勒起缰绳，深深回凝了我一眼，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情愫，"你等着，十年，就你说的十年，十年以后我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他大"喝"一声，扬尘，终于驾马而去.
　　这场谈话似乎耗费了我太多精力，见他走远我腿颓然一软，沉沉地瘫在地上.
　　张廷见乌托一群人走了，小跑过来，"公主?"他将我扶起来，我无力地摆摆手，"好了，现在可以放心走了."跨前一步，身子又猛地垮下.

　　回到长安

　　疾行了半个月，我们终于回到了长安.
　　行至位于长安城西南隅的未央宫.
　　未央宫原是萧何监修的，这座供城由三四十座殿宇和台阁组成，建筑非常豪华，约占了长安城的十分之一.
　　据侍卫禀明，景帝在北门外的阙楼，一行人不敢稍做休息，急急忙忙地往北门赶.
　　阙楼是宫廷大门之外修建的两个对称的台子上建的楼观，上圆下方，因其两台子之间阙然为道，所以称之为阙楼.此刻我们已经到达了阙楼下，景帝搀扶着窦太后迎了过来.
　　张廷躬身行礼，"微臣张廷参见陛下!参见太后!"
　　"张卿家免礼，一路上辛苦了."景帝扶他起身，随即转过脸一脸凝重地看着我，"怀安，终于回来了."
　　我心口骤然一紧，竟说不出话来，只得连连点头.
　　从匈奴汉国走之前，南宫亲手写了竹简托张廷带回，她已在竹简内说明了一切.而张廷又命人快马加鞭提前回朝将竹简带给回宫，想必现在大家应该都知道我的事，也不用我再多作解释了.
　　窦太后悲喜交加，她摸索过我的胳膊，轻轻将我拦进怀里，"我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她喃喃低语，听声音似在哭泣，一只褶皱的手抚摩着我的头.
　　我本来早已平复的心情，又生生地被她传染得伤感起来.忍不住含泪轻唤，"皇奶奶!"
　　伸手胡乱抹干脸上的眼泪，瞥见不远处梁柱下的小人.一年多不见，他竟已长高了许多，记忆中那张胖乎乎的脸似乎变瘦小了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动不动，不发一言.
　　"华安，跟奶奶回寝宫去吧!"我抬头，"嗯"了声，这时太后已牵过我的手，我听话地跟在她身侧.再回头时，梁柱下的小人却已不在.
　　矮几上，摆放着淳熬、淳毋、炮豚、炮、捣珍、泽、熬、肝.
　　"我"在窦太后心中的分量果然够重，吃顿饭竟是连"八珍"都摆出来了，啧啧，真是有够吓人的.
　　在匈奴汉国呆了一年，每日不是羊肉就是牛肉，吃得我吐到麻木.如今人事大多已恢复从前，我终于可以心满意足美美地吃饭、生活了.
　　在离开的这一年，发生了一见大事.去年夏天，景帝立长子刘荣为太子，而立十皇子刘彘为胶东王.虽然初听时多少有点惊讶，但是我坚信历史仍会按照它拟订的轨迹运行，日后获得帝位的，必是他.
　　除非……
　　不!绝对不会.紧闭着双眼晃动脑袋，顿时觉得头脑发昏，眼冒金星.
　　昏昏噩噩间翻过身子，平身躺着.
　　迷迷糊糊地，听见床边有悉悉数数的声音.
　　我蓦地睁开眼睛，此时屋内一片黑暗，我只能模糊看清床边的人的身体，以及，那双亮闪闪的眼睛.
　　"刘彘?"
　　我揉揉眼，确认自己没看眼花，疑惑着，"这么晚了你跑这来干吗?怎么还不睡觉?"
　　"来看看你!"简单利落的一句话.
　　这孩子，别见曾经惹得我火冒三丈，现在长大了还挺贴心的嘛!心里暖暖的，忽然想起他的姐姐南宫，心底蓦然升起一股子酸涩.我干咳了一下，柔声道，"夜里凉，别到处乱跑.赶紧回去睡觉吧!"
　　"我在这里睡!"
　　我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刘彘已经径自爬上床来.
　　没办法，我只得撑起身子。伸手刚抱起他，他却别扭地乱动。
　　我吓唬道，"想挨揍是不是?"他闻言撅了下嘴，终于不再乱动.我小心将他抱到里面，长嘘口气.这小子，别看他小，居然还挺沉的.正要躺下，恍然想起件事，我侧身面向他，"你是不是老爱在人睡觉时跑别人屋子里去？”我想起两年前家宴的前天晚上，床边某个似是而非的人。
　　“喔！”他怔怔地看着我，含含糊糊地应了声，见我有些不悦地看着他，稚嫩的声音脆生生地嚷道：“好困，睡觉！睡觉！”边说边翻过身子背对着我。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孩子，该不会是有夜游症吧？
　　暗自叹息，把被他扯乱的背子重新给他盖好，平身缓缓躺下。
　　然而我却是再无法入睡，脑袋里想着这些日子来的琐碎，有一瞬间似乎还不太相信自己真的已经逃离了漠北，那段晦涩的日子似乎眨眼重现。
　　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侧身面向内，却见刘彻侧对着我，瞪大双眼睛，眼眸清亮无比。
　　“睡不着吗？”
　　“华安……”
　　他欲言又止，黑暗中漂亮的小脸朦朦胧胧的,最后,他甜甜地一笑,说:“华安，看到你真好。”
　　我心上一暖，笑了笑，搂过他小小的身子，一手拍着他的背，轻声道，“睡吧，乖，把眼睛闭上。”
　　“诶！”他轻声叹息，扭了扭身子，在我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子，终于闭上眼睛不再
　　说话。

　　凛冽的阿娇

　　一觉醒来，竟已是天光大亮。
　　身旁的刘彘已不见踪影，我深深伸了个懒腰，起身下铺。
　　刚站起身，问外有人轻声喊道，“公主醒了吗？”
　　我一愣，好个机灵的丫鬟，我前脚刚落地就被她察觉了，不愧是伺候太后的。我扬声道，“嗯，进来吧。”
　　两个丫鬟推门而入，一人空手，一人端着个梳洗盆，躬身微微屈膝，“公主安好！”
　　空手的少女走过来作势要给我穿衣，我直接拿过衣服，“我自己穿就是了！”那丫鬟闻言，面露些许惊讶，但并未多说什么，只低声道，“诺！”默默退到一边。
　　穿戴梳洗完毕，丫鬟为我盘好了丫鬓，俯身恭敬地在我耳边轻声道，“公主，太后娘娘在清凉殿等你！”
　　我点点头，在丫鬟们的带领下七拐八拐终于到达了清凉殿。
　　清凉殿与温室并列，位于前殿。温室是皇帝冬天取暖的地方，而清凉殿顾名思义就是夏天供皇帝避暑之用。清凉殿与温室本只是皇帝专用的，不过景帝似乎太有孝心，将两殿供给太后所用。
　　我走进去的时候屋内的人正在用膳，飞快地扫了一眼，除太后外，还有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以及一位女孩。觉得两人有些眼熟，我多瞧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家宴上坐在太后旁边的那个贵夫人和有凛冽双眼的女孩。
　　她们是什么身份？竟能与太后享用清凉殿？这可是连妃嫔们也没有的殊荣啊！
　　我正纳闷，那贵妇人已回头看到我，笑道，“华安来了啊！”
　　我也跟着微笑，“皇奶奶好！夫人好！”
　　妇人一愣，绷起个脸故作生气道，“华安这孩子，一年不见，就将姑姑给忘了？”
　　姑姑？
　　一时不解，只得含笑回应，“姑姑好！”
　　“华安，坐下来用早膳吧！”太后鹤发鸡皮的脸上透着安详，我应声坐到边上。丫鬟在我面前的矮几上备上事物，我愣愣地坐着，心里却偷偷地大量那个自称是“我”姑姑的女人。
　　既然是姑姑，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长公主刘嫖了。目光瞥极她身旁的女孩，她……？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珠转回眼前，我操起筷子开始吃起来。正吃得津津有味，对面刘嫖笑呵呵地对太后说：“昨天在书房见到彘儿，别看他年纪小，却已能写出一手好字，还作诗了，可真是聪明伶俐啊！”
　　“是啊！”太后点头欣慰地笑，“彘儿打小就是个机灵小子，前几日在院子里还见他拉躬射箭来着。”
　　我咬着筷子轻笑，他可是堂堂汉武帝，当然聪明咯！
　　“呵呵，人小鬼大的，还跟我说什么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呵呵，那个混小
　　子！”
　　“娘——”
　　刘嫖旁边的小女孩玉面娇羞，我却是惊讶至及。
　　敢情……她就是“金屋藏娇”的女主角、汉武帝的皇后——陈阿娇！
　　刘彘……
　　我大吞口水。这古代的人果然是早熟得可怕，一个乌托，一个刘彘……刘彘最恐怖，才五岁大，居然就能说出那样“深刻”的话了？！
　　回想起他在两年前指着我说“蠢女子”的模样，我不禁哑然，忍不住摇头叹息，早知道他是如此早熟的。
　　一顿早饭吃得我震撼不已，半天都缓不过神来。待到下午，梁王来了。听闻后胸口阵阵发堵，像是一口气闷在里头压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从被虏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
　　一年不见，不知这位“父王”，是否依然神采飞扬？
　　怀着急切而又沉重的心情见到他，没等我多想，他大手将我拦过，哑声道，“我的儿……”不顾周遭的目光，已是老泪纵横。

　　皇太子

　　翌日，我跟随梁王，浩浩荡荡地返回梁国。
　　一切都没怎么改变，梁王府邸依旧宏伟奢华。
　　窦太后原本最宠爱身为小儿子的梁王，赏赐无数，梁王所拥有的财富甚至超过国库。此次平叛诸侯国，梁国和中央军队的功绩各占一半，而梁王以一诸侯之人力物力，立了大功，梁王在汉朝的威信更是大大加强。
　　这是件好事，但也怕，树大招风！
　　经过七国之乱，我对景帝和梁王的手足之情已然没了信心，就怕梁王越是战功赫赫，景帝就越是容不得。
　　“公主？”
　　猛地回过神，见小云嘟哝着个嘴，无奈地看着我。
　　“怎么了？”
　　小云蹙着眉，“公主又没听小云讲话了！”
　　见她徉装生气的模样，我又好气又好笑。记得当初刚回来的时候，小云见到我竟是“扑通”跪在地上，喜极而泣，着实把我感动得淅沥哗啦。如今过去了一年，她也已长得愈发清秀可人。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正常初婚年龄是十三岁到十六七岁，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惊叹：这丫头居然可以嫁人了！
　　这个想发闪入我脑袋里的时候，我忍不住“扑哧”笑出，惹得小云焦躁地低呼，“公主！”
　　我含笑，“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事？”
　　“公主，朝中出大事了！”
　　见小云一脸正经八百的样子，我更是疑惑，“出什么事了？”
　　“皇后娘娘被陛下给废了！”
　　我弹跳而起，“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不久前，我也是听外面传的。”
　　惊讶过后，我恍然。
　　终于开始了……
　　前元六年九月，景帝以无子嗣，废薄皇后.
　　皇后原是景帝的奶奶也就是汗高祖刘邦的皇后薄太皇太后的薄家孙女，她被直点给当
　　初还是皇太子的景帝为太子妃。景帝登基为帝，她也荣登为后。但十分诡异的就是，景
　　帝目前的儿子女儿们，分别出自六个妃嫔，惟独这个正牌皇后无所出。不知是因为她的
　　生育有问题，还是因为根本不得宠。
　　废皇后可不是件小事，薄皇后到底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竟遭到如此下场？
　　思前想后，我终于有些头绪。
　　刘荣被立为太子，而太子母亲栗姬却不是皇后，本来就很令人费解。如今薄皇后被废黜，是不是意味着栗姬就要荣升为皇后了呢？
　　然而另众人匪夷所思的是，皇后之位空着已多时，景帝仍未打算立后。
　　不管事态如何演变，我坚信结局一定不会出现差错，因为史书上已白纸黑字、板上钉钉地记载了那个座拥江山的人，必是他！
　　十月，已是深秋。
　　秋高气爽，凉风凛冽，我闲着没事，在宽大阔绰的院子里放木鸢玩。
　　这木鸢是梁王见我整日无聊，命人为我制作的。它为竹木片作成鹊状，从玩法与形状里，我猜测它应该就是风筝的“祖先”。提起风筝我就想起在匈奴汉国时做的那个撇脚的“蜡笔小新”风筝，也只有在那个风大宽广的大早原上才能将它放起吧？
　　想起南宫，听闻她好象生子了，是个男孩，取名叫于单。
　　想起那日她说的身不由已，我的心就久久不能平静。各个朝代的公主大凡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往往是为了国家利益而牺牲掉自己。生在权贵人家，其实也并不见的是好事啊！
　　前元七年冬，皇太子刘荣被废为临江王。
　　我虽早知会是如此，但初闻这个消息时，仍不免有些惊讶。
　　那个谦和温驯的少年，立储不到四年，便被景帝无情地废黜了，不知尚未成人的他能否接受这个残酷的打击。
　　太子太傅窦婴力谏不可得，乃谢病免归.不久之后，太子母亲栗姬含恨而死.
　　二月，景帝免陶青丞相一职，任命太卫周亚夫为丞相，免其太卫.调任济南守致都为中尉.
　　四月乙已日，立王美人为皇后，丁已日，立皇十子刘彘为皇太子，改名为刘彻，以出于儒门的中尉卫绾、王臧为太子太傅、少傅.
　　我心里终于安心，汉武帝刘彻，我终归是等到了.

　　席卷而来的暗涌

　　中元二年二月，匈奴入侵燕地，景帝于是跟匈奴断绝和亲，并命令边郡吏民予以抵抗.
　　三月，临江王刘荣因将宫殿扩建到祖庙之地，犯了逾制之罪，三月被景帝诏回长安，关押于中尉府，命中尉致都审案，不久，自杀身亡。太后大怒，景帝因此罢黜致都中尉一职.
　　四月，立皇子刘越为广川王，皇子刘寄为胶东王.
　　七月，更改郡守为太守，郡尉为都尉.
　　两个月后，朝中又传来大事——袁盎等十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暴毙，其状之惨，举国动容。
　　三年之内，先是皇后被废，太子遭贬，接儿又是朝中大臣被杀，一件一件，突如其来，着实让人应接不暇。
　　不知朝中出了什么变故，竟是接二连三地发生诸此大事，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是否这一切，都与她有关？
　　王美人……未来的王皇后!
　　为自己儿子铺平道路，不惜在背后出阴招，栽赃嫁祸，甚至，是杀人灭口？
　　大概是在现代古装剧看多了，皇后这一角色往往被演绎得心胸狭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等贬义性格，所以我对“皇后”一直心寸芥蒂。
　　据我推想，古来能获得皇后之位的人，莫不有三点。一是家族势力，二是帝王的宠爱，三则是阴谋。
　　薄皇后是薄太皇太后亲点，可见靠山之庞大。西汉初皇位继承遵循“立嫡立长”，薄皇后无所出，所以立嫡一说则免，而身为长子的刘荣便得此殊容，从皇子晋升为太子，栗姬有了太子作保障，势力也不容小窥。可是王美人呢？在她的亲辈中，妹妹王睨姁也是夫人，同母异父的弟弟田分只是个小官，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势力与靠山。
　　若论景帝的恩宠，其妹所出了四子，比她还强悍，恩宠自然不比她差多少，所以，若非她耍了什么心机和手段，我实在想不通她谈何能坐上皇后的宝座。
　　不寒而栗啊，一个温婉娴静的外表下，是否真藏有一颗狠毒的心肠？
　　近日府中来了羊胜、公孙诡等几个生面孔，我原以为又是梁王招揽的门客，但见他们不似他人会大谈文辞或为梁王出谋划策，颇有些逮着个冤大头混吃等死之势。
　　不久，韩安国来宫一趟之后，羊胜、公孙诡接连自杀。对于这等诡异的事，我暗自观察推敲，逐渐知晓了个大概。
　　景帝曾许诺过当他千秋之后传位于梁王，然而太子被废，太后极力建议立梁王为储，袁盎等一帮大臣对太后一翻晓之以情、动之已理的劝说之后，太后终于不再坚持，从而遭来梁王的怨恨，最后招来杀生之祸。那些自杀的新面孔们，就是梁王派遣的刺客。
　　之后，梁王亲自上京，负荆请罪。景帝顾及太后也未纠缠，赦免梁王的罪。
　　后来，梁王在太后和景帝身边随侍、忏悔，朝见之期很快就满了，梁王请求延期留住长安，被景帝直接拒绝。
　　无奈之下，梁王返回梁国，终日郁郁寡欢。
　　中元三年春正月，废皇后薄氏病逝.
　　匈奴最近多次惊扰汉地，景帝命中尉魏不害率车骑、材官驻扎于代、高柳等地为备.半年后.不久，匈奴王於单率部属来降，景帝王大喜，封於单为齐阳侯.
　　三月，西北天空出现彗星。宰相周亚夫阻封匈奴王不成，抱病不朝，景帝一气之下，罢免其职，任命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以卫绾为御史大夫。
　　四月，长安发生地震，九月戌晦日，又发生日食。景帝视其为天下警示，派兵驻军于东都门外，加固兵防。
　　十一月庚子日，封南宫之子于单为安陵侯，户一千五百.从此大破了刘邦所定"无军功不得封侯"的祖制.
　　中元六年二月，景帝巡幸来到雍地，郊祀五帝。
　　三月，天降冰雹。
　　四月，城阳共王、汝南王相继去世。不久之后，长期郁郁、久病缠身的梁王，中暑而死。梁王死后，景帝将梁国分为五个王国，封梁王之子刘明为济川王、刘彭离为济东王、刘定为山阳王、刘不识为济阳王，追謚梁孝王。
　　五月，太后将我接回长乐宫。

　　儒学与老学

　　六月匈奴入侵雁门，至武泉.此次匈奴入寇，汉军吏卒战死者达两千余人，是景帝在位时期，匈奴入汉境劫掠规模最大的一次.景帝闻报，派遣了"中贵人"跟随大将李广训练军队，以抗拒匈奴.不久之后，驻守边界的将领程不识大败匈奴兵，匈奴随即退回漠北.
　　七月辛亥日，发生日食。
　　八月，匈奴入侵上郡。
　　汉匈两国的和亲是从汉高祖刘邦与匈奴汉国冒顿单于时期开始施行的。汉匈两国之间由于和亲的缘故，边境久久没有发生大规模冲突，虽小摩擦不断，但也并没有到兵刃相见的地步，匈奴开始入侵上郡，是否表示汉匈长久以来维持的表面的和平不在了呢？
　　“在想什么？”
　　我转过头，笑道，“你怎么来了？”
　　“没事路过这里，便来瞧瞧！”刘彻径自在我旁边屈腿坐下，表情古怪地看着我。
　　顺着他的眼光，我忙将盘着的腿重新屈起端坐好。
　　他表情淡淡地，“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拘束。”
　　我抿嘴一笑，随他的话大刺刺地将腿伸直了，轻垂着小腿，抬眼瞄他，“屈腿坐久了小腿很难受。”
　　“你整天呆屋内做什么？怎么没瞧见你出去走动？”
　　“变懒了不想动。到是你，如今身为太子了，功课繁重，怎么会有时间到处走？”
　　他轻描淡写地说，“今儿个卫先生交代的课业早完成了。”他蹙着眉沉闷了小会儿，突然问道，“你觉得儒学与老学，孰轻孰重？”
　　儒学……与老学？
　　孰轻孰重？
　　我除了知道个孔子和老子，完全处于文盲状态。他可真看得起我，拿这么深奥的问题来问我，别说我是一问三不知，估计就连现代研究所里那些个学者们也无法诠释完儒学与老学的轻重！
　　见我不答，他镜子说道，“汲先生教我黄老，卫先生又让我学礼教，然不知，儒学与老学之间，其实形同水火。”
　　他自嘲地浅笑，脸上却是极无奈，“子说，礼乃国之大本，而老子却说礼是道之皮、乱之首，教人学聪明，好学不卷，学而实习之以智慧求仁善，而老子却说，古之行善行道之人，不是教人学聪明，而是教人民愚笨。孔子说君子之政定要举贤用能，而老子却说不尚贤，使民不争。两派学说如此矛盾之极，真不知到底要教导人什么！”
　　语气铿锵于耳，三分戏谑，七分严肃，听得我是一愣一愣的。他口中的卫先生名叫卫绾，曾是景帝的卫尉，刘彻被封为太子后则被景帝任命为太子太缚。而汲先生则是汲黯，是太后任命在负责教导他黄老学的先生。
　　我茫然无语，只是听他说起儒学老子，倒让我想起曾经抄录于笔记本上的要点。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儒学将成为他一统国家的思想。
　　见他蹙眉困惑着，一丝戏谑之心油然升起。我笑道，“我觉得儒学比较不错。”
　　“哦？”他扬眉，“何以如此认为？”
　　这个……叫我怎么说？我可是依将来而论的，何况那还是你自己定的呢！问我为什么，很抱歉，我无法作答。见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我不禁懊恼。早知道他这么好问，就该先去翻翻《十万个为什么》了。
　　我拍拍他的后脑勺，“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他徒然垮下脸:“我不是小孩子，不要老说我是小孩子!”
　　我一愣，是不是所以半大不小的孩子都以为自己是大人了?我呵呵地干笑，"对对对，你不是小孩子了!"见他仍是绷着个脸，我索性识趣地不再说话.
　　半晌他都没动劲，难不成是真的生气了吧?我凑近他，道:"喂，真生气了?"


　　第6卷

　　相似的眉眼

　　他瞥我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在这里可住得习惯？”
　　我点点头，“还好！”
　　在皇宫住了小半年，虽然太后对我甚为关心，但我始终无法当这里是家。我的家，已经没有了。梁王的离去，仓皇得另我措手不及。一想到他那张慈眉和目的脸，我就止不住地难过。
　　其实，我早已当他是亲人了吧。
　　在这个时空对我最好的人，就这样走了……
　　“怎么哭了？”他有些惊谔，伸手抹去我脸上的泪。
　　皮肤感觉到冰凉的触碰，我一怔，急忙偏过头，胡乱抹干脸上的泪水，责备道，“你这样给人看到可是要遭人闲话的！”
　　伸出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他收回手，渐渐沉下脸。我抿抿嘴，想他也是一片好心，柔声道，“眼睛被沙子给迷了……”
　　刘彻的脸色渐渐暗下来，眉宇间凌厉地皱起。他垂着眼，沉默不语，似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了，我也识趣地哑着。
　　这个小子，真是越长越叫人琢磨不透。
　　“带你去个地方！”
　　他突然冒出一句话并顺势将我拉起来，我低呼一声，茫然无措地问道，“去哪？”
　　他神秘地歪嘴一笑，“去了就知道了！”走了几步，他沉着张脸对紧跟在后的丫鬟奴人历声呵斥道，“不许跟来！”
　　丫鬟宫监吓得噤若寒蝉，纷纷躬身退开，小云不知所措地抬眼瞄我，我对她点点头，她才犹犹豫豫地退去。
　　我不满地拿眼斜他，变脸变得可真快.
　　刘彻挺直脊背，昂首阔步地径直走在前面，别看他才十二岁，却已能与我比肩，身为男孩子，步子自然比我大出一些，我唯唯诺诺地快步紧跟其后，感觉我就跟他带的丫鬟没两样。
　　出了宫，眼见周围陌生的屋舍，我担忧地问：“到底要去哪？”
　　“好地方！”
　　又拿话来搪塞我！
　　我心一横，罢了罢了，既然他说是好玩的地方，必然不会有什么事，我只管跟着他走好了。
　　不知不觉走到一座奢华的府邸前，门口的小厮立马惊慌地迎上来，跪趴在地，“见过殿下！”
　　刘彻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进去，我瞥了眼地上的人，赶紧跟在他身后。
　　不理一路频频躬身行礼的奴仆，刘彻熟门熟路地穿过廊庑。
　　前方徐徐走来三四个衣着艳丽的少女，我本来并不注意的，只是其中一个粉衣女孩一直拿眼睛偷瞄我，我不禁多瞧了她几眼，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我一阵疑惑，再多瞧，蓦地与她四目相对，女孩惊慌地垂下头，飞快地走过。
　　“在看什么？”刘彻朝我看的地方望过去，一直盯着那女孩好一会儿我才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
　　“你觉不觉得，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女孩与我有些想象？”
　　我转过脸看向刘彻，他只淡淡一瞥，漫不经心地说：“是吗？”说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对他这张不冷不热的态度，我一向非常恼火，但却又拿他没有办法，只得在他身后干瞪眼。
　　“走啊!”刘彻在前面催促，我不满地撇撇嘴，小跑几步跟上他。
　　走进一间屋子。
　　屋子里有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她原本正在做女红，被突然闯入的刘彻给吓得抬起头来。

　　心惊胆战的骑马

　　“姐！”刘彻亲昵地喊了声，女子眉头舒展开来，又惊又喜地说：“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她侧过刘彻看到我，有些惊讶地笑道，“华安也来了？”
　　我不自然地笑着回应，“今天闲来无事，便地跟着彻儿来这了。华安唐突，平阳姐不要怪罪才是！”
　　平阳乃是刘彻的大姐，原名其实为阳信，因嫁予平阳侯曹寿而改名为平阳公主.
　　刘彻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我笑着看着他，眼神却是恶狠狠地瞪着。这个臭小子，居然把我带到平阳侯府，事先也不说一声，搞得我现在尴尬至极。
　　“哪会!你以后多来我这里才是。”平阳笑道，转而对刘彻说道，“你今儿个又是来骑马吧？”
　　刘彻会心一笑，见我呆愣着，他又说道，“姐，那我去了！”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抓起我的手将我拉了出去。
　　隐约知道他是要骑马，我忍不住问道，"你会骑马?"
　　"嗯!"他草草应声，转过头来，年轻坚毅的脸庞柔和下来，"宫里头不准骑马，听说你会骑，想到你很无聊，今儿就带你出来玩玩!"
　　我歪头嘻嘻一笑，"你这小子，小时候挺讨人厌的，长大了还挺贴心的嘛!"
　　他错愕地看着我，兴许是没想过我会这样说，"我小时候很让人讨厌?"
　　"可不是?"我呵呵地笑，轻拍他的肩，嗔道:"讨人厌的小鬼啊!"
　　他不满地冷哼。
　　转眼来到马厩，我呆站着瞪着眼前的高头大马.
　　汉初的马匹奇缺，价格极高，马一匹要价一百金.眼前的马彪肥体壮，一看就知道是好马.
　　我不禁咋舌，此时刘彻牵出一头稍小的马，他拍拍马的脖子，示意我过去.
　　我走到他身旁，"这马……"
　　"是匹母马!"
　　我伸出去的手顿时僵住。
　　汉朝不似其他朝代是“只认衣冠不认人”，而是“只认宝马不认人”。骑母马的人走到大街上根本抬不起头，太掉价！心想他又想戏弄我，我自然很鬼火，瞪着他低吼，"鬼才要骑这马!"
　　"这的马性子都有些野，只有这匹稍温顺些."
　　什么意思，看不起人？
　　我横他一眼，径自走进马厩里拉出一匹矫健的大马，扬声道："我就选它!"
　　“哧——，好吧，随你！”
　　不理他，脚踩上脚蹬正要跃上去，腰上突然一紧，竟是被他牢牢托住。心慌中我稍一用力，轻易地翻身稳坐上马背。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牵出一头黑马，那马的腿修长粗壮，看起来非常勇猛难训。我脑中突然一个机灵，随即一丝担忧攀上心头，兴奋顿时一扫而光。
　　我忐忑不安地看着他，虽已十二岁，但毕竟从小养尊处优，骑这样烈的马会不会太危险了？实在叫人放心不下，他贵为太子，要是出了点闪失可不得了。
　　正要开口劝阻，他却已轻松跃上马背。我有些惊谔，但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要不要找人护你？”
　　他熟练地勒起缰绳，对我调皮地眨眼，“不用！”“喝”的一声，顿时尘土飞扬，转眼他已驾马而去。
　　看着他灵活地骑马奔驰，我只有惊讶的份。那时我骑马逃命，也亏得学过几年骑马技术，但始终无法掌控自如，最后还惨跌下马。而他不过十二岁，竟能轻巧地驾驰那匹烈马。
　　一阵唏嘘感叹，只听头顶一声有力的“喻”声，一大个马头赫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马上的人蹙着眉，“呆愣着做什么？”
　　我仍处于惊讶之中，木然地伸手抚摩着马脸。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突然一阵暴笑，“你害怕？”
　　我白他一眼，“谁害怕了！”
　　“嘁！”他轻蔑地一笑，一个纵身下马，还没等我“咦”出声，他已翻身上马。
　　我一愣，紧握缰绳的手被人紧紧攥住。
　　一下子回过神来，我慌忙开口，“刘彻，这样太危险了，你快下去！你身为太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什么办？”
　　“没事！”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又气又恼，大声喝道：“怎么可能会没事？你还小，又坐我后面，要是被马颠下去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他狠狠握紧我的手，轻“喝”一声，马儿踢踏了两步，便慢跑起来，速度慢慢变快。
　　身旁的景物不断往后退，身体被他两手圈在怀中，他的呼吸轻轻拍打着我的脖子，痒
　　痒的，我偏又不敢乱动，只得死死地抓紧缰绳。
　　“好玩吧？”
　　他在我儿边大声问道，呼吸扫过我的脸，惹得我一阵不自在。
　　好玩吧？亏他说的出来，我现在心里怕得要死，两人同骑一马这样玩命的事，我也只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两回。如今亲临实战，我是既紧张又害怕，就怕一不小心，两人同时摔下马就惨了，我摔过两次，深知那滋味绝对是不好受的。
　　不知跑了多久，他长“喻”一声，马儿踢踏了两步，终于停了下来。
　　我跌跌撞撞地爬下马，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小喘着气。
　　见他洋洋得意地抱手坐在马背上，一时火气上涌，我噌地爬起来对他嘶牙历喉：“拜托太子殿下下次要做什么先提醒一声，我没个心理准备迟早被你给吓死！”
　　他缓缓收敛了笑容，静静地听我发完牢骚，突然一个纵身翻下马，大大咧咧地在我旁边
　　坐下。

　　两两较量

　　我横他一眼，径自瘫坐着，大口大口地呼着气。
　　“心情好一点了吗？”
　　我一愣，偏头看着他。
　　他高深莫测地瞥我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来了半年，终于听见你骂人了。”
　　我愣住，渐渐地终于明白他的话。
　　是啊，自从被接到宫里，我一直当自己是被景帝家族中的外人，说白了点就是被收养的弃儿，因此每天过得不是很快乐，就连笑也是笑得假模假样的，这一切都与曾经爱笑爱闹爱发脾气的我实在大相径庭。刘彻都能看出来我的真心与不真心，快乐与不快乐，而我却一直沉浸于其中而不自觉。
　　突然心中有些酸涩，我吸了吸鼻子，想起他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开始学骑马的？”
　　“七岁。”
　　我一惊，“七岁？”
　　才七岁而已，一晃五年过去，曾经小小的皇十子也已成为一国储君。
　　不久之后，他会成为赫赫有名的汉武帝，他会威震八方、声名远扬.他的功绩将超过他的父亲、祖父……成为除康熙外在位时间最长的帝王，
　　我定定地看着他，突然有种视死如归的豪壮感。
　　“刘彻，你定会成为名垂千古的大人物。”
　　"你这样相信我?"他的眼神明亮又闪烁，我有一丝恍惚，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却是突然凑近我，在我嘴上轻盈地亲了一下.
　　我当场呆愣住。
　　这个，我可不可以把它当成是纯洁的兄妹之吻?
　　他淡淡地地笑，像个阳光灿烂的少年。
　　华安，我一定会的."
　　骑了半天马，我累得精疲力尽，只想快些回到宫里瘫在床上。偏巧，刚走进宫门口，远远地看到了阿娇。
　　说实话对阿娇我心里总有些不自在，按理说我跟她的身份差不多，只是现在我顶着个孤儿的身份，寄人篱下，看别人脸色吃饭，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地尽量跟人保持和善。这阿娇果真是见好就收，给点阳光就灿烂，拿我对她的客气当福气，老拿种主人翁的高姿态对我，让我很不爽。
　　飞快地扫她一眼，装作没见到她疾步往右走。
　　刘彻突然拉住我的胳膊，“你走那么快干吗？刚才还喊累来着，怎么，现在不累了？”
　　我有苦难言只想赶紧消失，忙扒开他的手，呲牙咧嘴道，“我解手可不可以？”
　　他闻言哧笑出声，刚放开手，阿娇尖细的声音响起：“刘彻，原来你在这里！”
　　声音听起来很愉悦，刘彻随意撇她一眼，只“嗯”了声，似乎并不当回事，惹得阿娇撅了下嘴，但她看看起来仍是很欣喜。
　　这个时候在走已是不可能了，我只得佯装惊讶的样子，微笑着跟她打招呼，“阿娇！”
　　虽然我比她大一岁，但想到她会是未来的皇后，实在不敢怠慢。
　　她回眼看我，瞪大了眼睛，原本笑意浓浓的脸瞬间变得不悦起来：“外婆见你不在在命人找你呢！”她不耐烦地撇撇嘴，“去哪也不跟人支应一声，好歹这是皇宫，不是梁国的王宫，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我一口口水噎在喉咙，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她以为我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吗？我来长安也有些日子了，在宫里也算熟门熟路，再没见过世面也不用走丢这么夸张吧？
　　心里呕得要死，恨不得以牙还牙。我长呼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硬是将到嘴边足够呛死她的话给咽回肚子。但我也不能装作单纯无知任她欺辱，扬声道，“谢你提醒，我现在就去奶奶那支应一声！”
　　我故意将“支应”两字所得特别重，小刺她一下也让她知道我不上好欺的主。
　　她果然有些恼怒，美丽的脸气得微微抽搐。我心里畅快了不少，转身刚要走，手臂上突然一紧，却是被人拉住。
　　“奶奶那我自会跟她解释，你先回去休息就是！”
　　淡淡的却毋庸质疑的声音，我一愣，看着刘彻沉稳而平静的脸，随即反应过来。
　　这小子，居然明着帮我？更让我激动的是，他这句话是摆明了是跟他未来媳妇对着干！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仰天大笑。
　　感激地对他抛了个媚眼，我心情舒畅地大步往前走，没几步便听到阿娇气结的尖叫，“刘彻！”
　　好奇地回头，见刘彻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到高傲的阿娇气到不行的模样，真是大快人心。此刻只觉得又兴奋又得意，累意全无，情不自禁地哼起小曲来。

　　认错

　　虽说刘彻扬言要帮我搞定太后，但我实在不能心安理得地不去跟太后说一声，毕竟我是姐姐，让这个弟弟给我背黑锅实在太丢脸。
　　心虚地走到太后寝宫，见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小云也在其中，埋头低低地抽泣着，而正前方的太后正冷着张脸。
　　看起来很严重！
　　怀着壮士断肠的心态走进去，我小心翼翼唤道，“奶奶！”
　　小云猛地回头看我，脸上惊喜万分，见她满脸的泪，我歉疚就地对她点点头。
　　听到我的喊声，太后沉着的脸蓦地抬了起来。她脸上一喜，就要起身迎过来。身旁的刘非见状赶紧将她搀扶着。
　　我急忙走过去，小声说：“奶奶，我回来了。”
　　太后摸索过我的手，责备又关切地说：“你去哪了？整个皇宫都找不到你人，可把奶奶急坏了。”
　　她的眼眶泛着泪，但因为看不见，所以更显得老迈可怜。
　　“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叫奶奶怎么跟你父王交代！”
　　我愧疚不已，梁王的死太后本是伤心欲绝，甚至一度将他的死怪罪于景帝，硬说是这个哥哥逼死了弟弟，对我爱屋及乌，又怜惜我，将我带到身边，对我备加疼爱。
　　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触碰到她深深的皱纹，手不禁颤抖起来，一时哽咽，我憋口气，轻声说道：“奶奶，华安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她宽慰地点点头，拉我到前面坐下。忽听廊上宫监长声传报，我抬起头，刚好看到刘彻进来。
　　刘彻一眼见太后身旁的我，有些诧异地蹙眉，但转瞬即逝，他上前平静沉稳地说道：“奶奶，孙儿来跟你认错了。”
　　太后因为看不见，所以微微偏头听他，有些不解地问：“彻儿来了？为什么跟奶奶认错？你犯了什么错了？”
　　“孙儿自做主张将堂姐带出宫，让奶奶担忧了，孙儿深感悔意，已经知错，请奶奶不要责怪堂姐。”
　　这个小子，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了？
　　太后抿嘴一笑，“知错就好。”顿了顿，缓缓说道：“你身为太子，可不要因一时贪玩而忘了政事。”
　　很显然太后是对刘彻说话，但她拍着我的手，给我感觉她其实意在指我，一时更不敢大意，端坐着如坐针垫。
　　“孙儿谨遵奶奶教诲！”见太后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刘彻走到边上，对刘非微微一拱，便在他旁边跪坐下来。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眉头微拧，似乎是在责怪我没听他的话而跑了来。我装作没看见，随意把眼睛乱瞟。
　　想起他跟太后说话是严肃的表情忍不住蹙眉摇头，只觉得他老沉也的紧。偏巧这时太后松开了我的手，我终于得以缓气，抬眼间，却见刘非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神涣散，似在想什么。
　　刘非是景帝的第六个儿子，生母乃是程姬。七国叛乱时当时还只是汝南王的他便上书请战，志愿从军击吴。景帝对这个骁勇善战、年轻有为的六皇子很是器重，叛乱平定之后，将他封为江都王，管理吴国过去的疆土，并赐给他天子使用的旌旗。
　　因为我对吴国特别仇恨，对他自然多了分钦佩，对他友好地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刘非见我如此，愣了一下，对我极不自然地点了下头。

　　认错

　　虽说刘彻扬言要帮我搞定太后，但我实在不能心安理得地不去跟太后说一声，毕竟我是姐姐，让这个弟弟给我背黑锅实在太丢脸。
　　心虚地走到太后寝宫，见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小云也在其中，埋头低低地抽泣着，而正前方的太后正冷着张脸。
　　看起来很严重！
　　怀着壮士断肠的心态走进去，我小心翼翼唤道，“奶奶！”
　　小云猛地回头看我，脸上惊喜万分，见她满脸的泪，我歉疚就地对她点点头。
　　听到我的喊声，太后沉着的脸蓦地抬了起来。她脸上一喜，就要起身迎过来。身旁的刘非见状赶紧将她搀扶着。
　　我急忙走过去，小声说：“奶奶，我回来了。”
　　太后摸索过我的手，责备又关切地说：“你去哪了？整个皇宫都找不到你人，可把奶奶急坏了。”
　　她的眼眶泛着泪，但因为看不见，所以更显得老迈可怜。
　　“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叫奶奶怎么跟你父王交代！”
　　我愧疚不已，梁王的死太后本是伤心欲绝，甚至一度将他的死怪罪于景帝，硬说是这个哥哥逼死了弟弟，对我爱屋及乌，又怜惜我，将我带到身边，对我备加疼爱。
　　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触碰到她深深的皱纹，手不禁颤抖起来，一时哽咽，我憋口气，轻声说道：“奶奶，华安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她宽慰地点点头，拉我到前面坐下。忽听廊上宫监长声传报，我抬起头，刚好看到刘彻进来。
　　刘彻一眼见太后身旁的我，有些诧异地蹙眉，但转瞬即逝，他上前平静沉稳地说道：“奶奶，孙儿来跟你认错了。”
　　太后因为看不见，所以微微偏头听他，有些不解地问：“彻儿来了？为什么跟奶奶认错？你犯了什么错了？”
　　“孙儿自做主张将堂姐带出宫，让奶奶担忧了，孙儿深感悔意，已经知错，请奶奶不要责怪堂姐。”
　　这个小子，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了？
　　太后抿嘴一笑，“知错就好。”顿了顿，缓缓说道：“你身为太子，可不要因一时贪玩而忘了政事。”
　　很显然太后是对刘彻说话，但她拍着我的手，给我感觉她其实意在指我，一时更不敢大意，端坐着如坐针垫。
　　“孙儿谨遵奶奶教诲！”见太后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刘彻走到边上，对刘非微微一拱，便在他旁边跪坐下来。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眉头微拧，似乎是在责怪我没听他的话而跑了来。我装作没看见，随意把眼睛乱瞟。
　　想起他跟太后说话是严肃的表情忍不住蹙眉摇头，只觉得他老沉也的紧。偏巧这时太后松开了我的手，我终于得以缓气，抬眼间，却见刘非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神涣散，似在想什么。
　　刘非是景帝的第六个儿子，生母乃是程姬。七国叛乱时当时还只是汝南王的他便上书请战，志愿从军击吴。景帝对这个骁勇善战、年轻有为的六皇子很是器重，叛乱平定之后，将他封为江都王，管理吴国过去的疆土，并赐给他天子使用的旌旗。
　　因为我对吴国特别仇恨，对他自然多了分钦佩，对他友好地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刘非见我如此，愣了一下，对我极不自然地点了下头。

　　那个莫名的老人

　　一场小风波算是摆平了，然而我心知肚明，太后对我已不能简单理解为祖孙的疼爱，她似乎已经把对梁忘的爱与遗憾寄托在了我身上，似在弥补。而我能做的就是无条件全部接受，并长期生活在她的庇佑，以及形影不离的“监视”下。
　　不多时，廊芜外的宫监又大声通报王美人来了。
　　王美人款款走进来，躬身作揖，唇瓣微启，“太后安好！”
　　我愣愣地看着她，只觉得她就像一抹淡雅的植物，简朴却又仪态万千。
　　太后淡淡地笑，“皇后随意坐吧！”边上的刘非、刘彻已起身，我一时出神，赶紧也跟着站起来作揖，不敢怠慢。
　　王美人顺从太后的话在挨着刘彻款款坐下，低声对刘彻问道：“方才阿娇寻你几次都不见你，你去哪了？”
　　“孩儿去了大姐府上。”他顿了顿，“孩儿已见过阿娇，娘不必担忧。”
　　王美人微微点头，朝我这边望了一眼，见我正看着她，她微微一笑。虽是在笑，但我瞧那笑容并没有进入到眼睛里，让我感觉有些假。
　　她依然温婉娴静，温和如水。她对我还算不错，但我心里总有个小疙瘩。从夫人走到皇后，她是否真的是步步为营？
　　她跟刘彻一样，让我看不透。
　　从太后屋里出来，没几步便见刘非、刘迁还有一个清瘦的老人迎面走来。
　　刘非生性骄横，在平叛诸侯国时立了功，固此更加跋扈。刘迁是淮南王刘安的儿子，平时没多大交流。对于他俩，我钦佩归钦佩，虽不深交，然而表面的功夫仍是要做足的。
　　他们俩旁边的老人满头银丝，花白胡子，虽看起来很老迈，但他那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感，我略略扫他一眼，对他微微躬身后转过眼对刘非与刘迁笑道：“刘非哥哥与刘迁哥哥是几时进京的？”
　　刘非不以为然，倒是刘迁淡淡开口道，“前天才到的。”
　　汉初延用秦朝的历法，以每年的十月为岁首，即以十月为每年的第一个月。每年个诸侯王年初都要进京朝见，现在他出现在宫里，似乎是早了几天。我“哦”了声，挥挥手道“拜拜！”
　　我大步朝前走，小云紧跟在后，突然疑神疑鬼地小声说，“公主，那老人看起来好象怪怪的。”
　　我挑眉，不解她的话。“怎么怪怪的？”
　　小云低声道：“方才你走后，他瞧着你的背影，表情很奇怪呢？”顿了顿，她复而说道：“好象在看什么怪物似的，还说什么天风浩荡，什么晨星陨落什么的。”
　　我一愣，什么跟什么？恍然反应过来，他兴许是在诧异我那句“拜拜”吧？
　　一不留神竟将现代词语都说出来了，难怪小云会说他怪，想必不仅是他，这古代随便找个人听了都会觉得奇怪。小云这几年听惯了我的“奇怪”话，也渐渐习惯，估计也没
　　留意到。
　　我白她一眼，拍拍她的肩，假骂道：“我看他没什么怪的，到是你，越来越八卦了。”
　　她撅了下嘴，不服道：“是公主不一样了小云才跟着不一样的！”
　　“我不一样了？”一时被她给弄糊，我疑惑道：“我哪不一样了？”
　　她捂嘴轻笑，“脾气也变大了。”她迟疑了一下，“兴许是公主失忆以后就不一样了吧？不过，公主变得活泼开朗了，也是件好事。”
　　我一时怔住，有些好奇，忙问道：“我失忆之前是什么样的？”
　　小云望着我，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公主在失忆之前寡言少语，对人……”她小心瞄我一眼，见我认真地听她讲，才又继续说道：“对人很平淡，极少言笑。”
　　这个……是自闭症吧？是了，现在的“刘颜”是依托着“李妍”的思想和心态，自然会与原人的性格大相径庭。
　　现在一切都风调雨顺，并没有人疑心我的变化，我只需安心做好刘颜就是了。

　　刘迁的话

　　是夜，我做了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很虚浮，只是有个苍老的声音在不停地念叨：天风浩荡、钵魂附体、辰星大乱、日月齐光。
　　我被这声音搅得昏昏沉沉，仿若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我牢牢禁锢，太痛苦，于是我拼命扑腾，无奈任我使出浑身解数也还是无法逃脱出来。
　　“公主，快醒醒，你别吓奴婢呀！”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轻推我的肩膀，但是我却始终缓不过来劲，张嘴也说不出一个字。呼吸仿佛被堵塞，我大口大口地吸气吐气，猛地一个机灵，我噌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小喘着气，听到小云在床头低泣道：“公主，你可醒了，吓死奴婢了！”我缓缓转过头，眼睛像是没有焦点似的，半天才略略看清眼前的事物。
　　“我怎么了？”
　　“公主，你刚才被梦魇掐住了，又是嘶牙又是蹬腿的，可把奴婢吓坏了。”
　　外屋透出蒙蒙的光，我疑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我靠坐在床上，脑中不断闪现那个奇怪的梦，总觉得那几句话有些熟悉，但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朝见期满之后，各诸侯王就得返回自己的国家。十月后，我陪太后在宫门口送景帝的儿子们。
　　平定七国的叛乱后，皇子刘端、刘胜、刘余、刘非皆封了王，管理原叛国的疆土。太后难得见次孙子们，如今要走了，自是依依不舍、泪眼婆娑。
　　陪太后回寝宫后我也要回自己的小院补会子眠。自从那晚上做了那个怪梦之后，接下来我便接连几日失眠，早早躺床上但却往往是挨到下半夜才能入睡，搞得我每天顶着个熊猫眼起来，把小云看得大惊小怪的。还好我想着做黄瓜贴片来敷眼才将黑眼圈给消了大半，不然肯定是不敢出去见人的。
　　我打着哈欠走过廊芜，忽听后面传来一声毫无波澜的声音。
　　“你到底哪不对劲呢？”
　　我好奇地转过头，原来是刘迁。此时他正站在几步外似是而非地笑。
　　他怎么还没走？
　　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而他正好是在看着我，我不禁疑问道：“刘迁哥哥可是在同我讲话？”
　　他淡淡一笑，那笑容却让我不寒而栗。他慢悠悠地走近，一双眼睛分外尖锐。
　　被他盯得我鬼火四起，正要开口呵斥他，他突然张口一笑，“李先生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有什么怪异？”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探究仿佛是要将我看穿。我心里极不爽，没好脸色地说：“
　　刘非哥哥若是没事的话，那我走了。”刚一转身，他突然抓过我的胳膊一把将我往回拽，我一个踉跄转身撞进他的胸膛。
　　我惊呼一声，立马往后连退两步，又气又恼地朝他喝道：“你玩笑恐怕是开过头了！”
　　刘迁不以为然地，嘴角擒着一抹不明的笑，我气结不已，恨不得甩他两巴掌将他打成个哭脸猫。可怜在这个男性强权的时代，女子怎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再恨再恼我也只能
　　将怒气往肚里咽。
　　见我脸色不好，他突然边笑边点头，自言自语道：“好，好啊！”说着便阴骘地笑着
　　从我身边走过。看着他渐渐离开，我满脑黑线，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将他那近乎癫狂的行为理解为，发疯。

　　下雪了

　　冬已至，一连十几天冷空气骤降，寒风大作。一夜之后，整个长安城被大雪覆盖。
　　早上一觉醒来便发觉周围凉得彻骨，哆哆嗦嗦地起床走到门口，便见未央宫已是银装素裹。
　　小云喜滋滋地说道：“公主，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得多，可是个好兆头啊！”
　　“是啊！瑞雪兆丰年嘛!”我哈着热气挫手，看着远处白雪皑皑，不禁眉飞色舞
　　“走，玩雪去。”
　　我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本来就没见过几场雪，在匈奴的时候冷得要命，也不轻易出帐玩雪。眼前这素白的一片，惹得我是兴奋不已，来不极多想，撒腿便往外冲。
　　脚睬在雪地上“吱吱”作响，平铺的雪地被我打乱，显现一串不和谐的深深浅浅的脚印。我咬牙抓起一陀雪，冰冷的雪冻得我异常兴奋，不禁意打了数个冷颤，咝着牙，嘴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热气。新奇过后，我大喊在屋里不敢出来的小云跟着一起堆雪人。
　　小云不情愿地度出屋，手刚摸到雪就惊得大呼小叫。我鄙视地大笑，她一赌气，撒开手颤颤地抓起雪来。
　　丫鬟宫监们走过，见空旷的院子里两个人在疯狂堆雪，频频侧目。
　　随意扫他们一眼，我暗自低笑，他们定是没见过女子如此毫无矜持地玩逸吧？
　　然而我已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大手大脚地合着雪，玩得不亦乐乎。手已被冻得冰冷到麻木，竟不感觉冷了。抬眼见小云冻的通红的脸，估计我现在的德行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不禁嘿嘿地笑。
　　终于堆好了雪人的身子，我哈着热气暖手，得意地端详着我快出炉的作品。
　　“华安姐今儿个倒是特别，整个宫里也就你欢腾！”
　　尖细而刺耳的声音，令我不由得蹙眉。
　　转过头，看见阿娇趾高气昂的嘴脸，兴致顿时大减！
　　她整天很闲吗？没事就跑来洒刺？我看她干脆直接全身插上刺武装成个刺猬好了。
　　一直念在她将来的身份才不跟她一般见识，但几次三翻地来找茬，就是唐僧也要逼成个阎王！
　　我对她淡淡一笑，“一大早天寒地冻的，阿骄大老远过来，也是好兴致啊！”
　　不过似是而非地小刺她一下，她脸马上就挂不住了，见她正要借题发挥，我话锋一转，“一大早来找我有事？”
　　她面色微怔，随即高挑着眉毛扬声道，“谁说我是来找你的？我不过是路过而已！”
　　将手中挫成球的雪稳稳地搁在大雪球上，我拍拍手，望着层层叠叠的宫舍，暗笑。
　　我这地本是太后寝宫边哂纳感空置许久的小院，我为图个清净才向太后请求住在此处。庭院深深啊，我这“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小角落，她住得远，居然也能路过？
　　估计是那些丫鬟们告诉她我在这儿大失形象地玩雪，她才赶过来一看究竟的吧。
　　想起王美人说的话，我长叹口气，突然觉得累了。
　　“既然你不是来找我的，那你就自便了。”
　　转过头，见小云傻站着，我轻轻推了推了她，“发什么呆呢？”
　　她猛地转头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堆雪，但眼睛却不时警惕地往阿娇那瞄。
　　“雪人没有鼻子，现在这个时节有没有辣椒这样的东西？”
　　“嗯……哦……哦！”她终于回过神，慌乱地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找找！”说完一溜小跑消失在院里。
　　仔细端详着雪人，感觉有些小，接连抓起几把雪将他裹大一点。一来二去，身上竟有些发热了。
　　冬天堆雪人，真是个好趣事！
　　“你什么意思！”身后的人突然跺脚怒道，我转过身，见她白皙的小脸已露着愤恨，突然有些无奈。
　　其实我也不想跟她把关系搞成这样僵的，毕竟我名义上还是她表姐，最最重要的是，我以后想要安生过日子还得托她大人大量。
　　陈皇后，得罪不起。
　　我叹口气，刚要说话，却见远远地走来的那个人。
　　我浅笑不语，待他走近。
　　他今天穿了件月牙白的衣袍，俊朗的脸，剑眉星目、英气勃勃。


　　第7卷

　　他的城府

　　阿娇见我注视着后方也顺着转过头，顿时怒气不再，满脸抑制不住的欣喜，她笑吟吟地喊，“刘彻！”
　　刘彻淡淡瞥她一眼，语气不好道：“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她娇气地撅嘴，柔声道：“宫里好几年没积这么厚的雪了，你陪我玩雪可好？”
　　“多大了还玩雪？”刘彻没好脸色地冷她一眼，转眼看着我，“堂姐，隆虑找你！”
　　我点点头，瞄一眼阿娇，她瘦小的脊背微微颤抖着。回过眼，看着刘彻，“走吧！”
　　没走几步，听见阿娇在后面尖着嗓子抽泣道：“刘彻，你是不是讨厌我？”
　　正向前迈出的腿顿时僵住。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是，我讨厌你——
　　记忆深处那个心痛而微微扭曲的脸……恰似遭了青天霹雳，令我身体微微一颤，险些站不稳。刘彻虚扶住我，“很冷？”
　　“没事！”手背抵住额头，我长嘘口气，看着刘彻仍不放心的脸，虚笑道：“我没事，走吧！
　　“现在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听卫先生讲课吗?怎么得空来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是韩嫣见你的婢女在栅栏边张望，上前问了话，便告知我你和阿娇起了争执，要我快些过去.”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还想他怎么偏巧就来了呢.估计是我叫小云去找个东西作雪人的鼻子，她误解为我是叫她把刘彻叫来吧？
　　走了一会，见并不去后宫的路，我疑问道，“不是去见隆虑吗？”
　　刘彻愣愣地看着我，终于嗤笑出声，“你还真当真啊？”浓眉一扬，嘴角浮起一丝戏谑的笑，“说你蠢你还当真不是一般的蠢!”
　　恰似当头一棒，我恍然醒悟，指着他历声道，“臭小子，居然敢骗我？”
　　“不是想骗你，是实在不想跟阿娇有多纠缠。”
　　我一愣，不明白他的话。想起阿娇声嘶力竭的那句话，忍不住八卦地凑近他低声问：“为什么？难不成，你真讨厌她？”
　　他脸色一沉，不言语。
　　我更疑惑了，“既然你讨厌她那当初为什么还说什么若得阿娇为妇，当金屋贮之？”顿了顿，我不禁咋舌，“你小子变心得快啊，才多久就开始厌恶人家了？”
　　他突然偏头，“你懂什么！”
　　“咯噔”，一句话噎得我够呛，我杵在当口，郁闷非常。
　　是啊，我懂什么，这是人家的事我跟着起什么劲、鸡婆什么？
　　刘彻见我没跟上来，转过身见我沉着脸闷着不说话，怔怔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不搭理他，心里仍想着他刚才的话.他走近我，柔声道：“这世上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懂吗？”
　　见我仍不说话，他长叹口气，“你知道一句话的力量有多大吗？只要有价值，无所谓真不真心。”
　　我不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变了，是什么变了？眼前这个整日于我嘻闹的少
　　年似乎渐近渐远，虽仍是一样的眉眼，但确实不一样了。
　　恍然间猛地一惊，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意思是，他对阿娇没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
　　那为什么他当初还要多此一举地说那些爱慕的话？
　　当初刘荣刚被封为太子的时候，长公主刘嫖有意把阿娇与刘荣凑成对，但却被栗姬一口回绝了，后来刘彻的一句儿话，才使得刘嫖跟王美人结了娃娃亲。
　　可是刘彻居然说他的那句话不是出自真心？
　　刘嫖被栗姬拒绝，这等伤面子的是，她定是呕得要死、恨之入骨，以她的脾气，势必要对栗姬报那拒亲之仇。而此时刘彻的那句话，正是间接将太后与景帝的红人——刘嫖，给拉拢了。
　　难道说，他是为了谋求太子之位才以此话拉拢刘嫖一族的人的？才五岁的小孩，如何会有如此深的心机与城府？
　　我仍陷入震惊之中，他突然冷冷道：“你最好不要与刘迁有所深交，刘迁这个人，不简单。”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刘迁，不简单？这句话的分量实在太沉重，沉重到我难以消化。刘彻他为何要这样说？他既然会这样说，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他此刻如此严肃，以我对他的了解，定是不会子虚乌有，凭空胡说.
　　他淡淡瞥我一眼，“这宫里头本就复杂，可以说是危机四伏。你心思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愚蠢无知，真不知你要如何在这生存下去。”
　　他摇头叹气地径自往前走，我怔怔地愣在原地。
　　对啊，我怎么就忘了此时身处的环境是看似平静祥和，其实暗潮汹涌呢？
　　朝野之上，后宫之中，还有数不清的人觊觎着他的太子之位.想起不久前周亚夫因小过下狱，他也不过是买了五百副铠甲用来作陪葬品，却被人拿来大作文章，绝食五日，最后落得得呕血而死.一代大将就这样陨落，朝野汹涌，景帝狠心，莫说是刘彻，就是渺小的我若不小心警惕些，迟早也会成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刘彻他整日读书识礼，看似不问世事，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他的城府，太可怕！

　　奥特曼

　　“呜呜……呜呜……”
　　不远处传来奇怪的低鸣声将我拉回神，我好奇地闻声寻过去，那“呜呜”声忽高忽低，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声源处——在一间虚掩着门的内，一团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缩在门栏边。
　　“呀！”我惊喜地低呼一声，推开门，将全身瑟瑟发抖的小狗抱起来。
　　它乖巧地缩在我怀里，睁大乌溜溜、亮闪闪的眼睛不安地看着我，小小的身子不住地抖动着。
　　我“呵呵”地笑，屋内突然探出个头来，在见到我和刘彻后，顿时惊慌失措地“扑通”跪趴在冰冷的地上，战战兢兢地喊道，“参见殿下！参见华安公主！”
　　我眨眨眼，“它是你养的？”
　　宫监抖成筛糠装，“回公主，是……是奴才养的，奴才一时大意，让这小畜生惊扰到殿下和公主，奴才该死，请殿下和公主恕罪。”
　　我轻笑道，“它多大了？”
　　“回公主，这畜生已经两个多月大了。”
　　“哦！”怀抱着浑身颤抖的狗儿用长袖将它裹得严严实实，“它很可爱啊！”
　　“喜欢的话就带回去吧！”旁观多时的刘彻突然开口，我抿嘴一笑，早就盼他这句话了。刘彻淡淡地对地上的宫监说道：“公主喜爱这小东西，今儿就跟你要了它！”
　　“是！是！”宫监趴在地上连连应声。
　　“走吧！”刘彻不耐烦地催促，我撇撇嘴，他是太子，跟人要条狗自然是心安理得了，不过我可做不到。我二十一世纪的思想告诉我，这天上没有白吃的食。
　　身上也没个银两什么的，取下手里的玉镯，递到宫监面前，“谢了！”
　　那宫监惊慌地摇头，颤抖着嗓子大呼，“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公主喜欢只管拿去就是！”
　　我看着他，愚蠢又可悲的封建奴性思想！
　　我知道多说无用，直接将镯子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回眼，见刘彻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不理他径自转身，“走了，太子殿下！”
　　怀抱着小狗，轻抚着它小小的头，我“呵呵”地笑着。“你还真是容易满足，一条狗就能把你乐成这样？”
　　我冷哼一声，不予搭理他，径自用手指逗着小狗的嘴。
　　刘彻见我不理他，懒洋洋地拍拍小狗的头，漫不经心地说，“给这小东西取个名吧？”
　　“那是自然”埋头苦思冥想，一个机灵，一个响亮的名字突然闪过我的大脑。
　　“有了！”
　　“什么？”
　　我“嘿嘿”地笑，“奥特曼！”

　　乌托身旁的男子，於单

　　“奥特曼，过来！”
　　我蹲着身子，对奥特曼拍手道。
　　奥特曼听见唤声，猛地偏过头，屁颠屁殿地朝我跑来。
　　“公主，它认得你了呢！”小云在一旁笑道，我得意地点点头，一把将它抱起，任它添我的手。
　　养它也有个把月了，再不认得我不给气死？如今它每天欢天喜地，对主人我热情地不得了，回想起最初它怕生地缩在墙角，楚楚可怜的模样，恍若隔世。
　　“奥特曼”这个名字，不知把宫里多少人给震住了，刘彻当初就听得愣掉，连太后听了也怔了半天。想想也理解，这个时代的猫狗们要么就没有名字，要么就是“大虎”、“小虎”的名字，乍听“奥特曼”，肯定很惊讶。
　　奥特曼啊奥特曼，我暗自笑得花枝乱缠。初春的阳光射进来，懒洋洋地洒了我一身。一时兴起，便想着去溜留狗。
　　走出寝宫，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来到大殿外。
　　此时已今中午，朝仪已退，金碧辉煌的大殿空空荡荡。
　　转了一圈，一时觉得没劲，我便放下奥特曼，径自拣了快较干劲的地儿盘腿坐下。汉朝的坐习很让我痛苦，坐久了小腿又酸又麻还不说，长此以往还会整成个萝卜腿，让不实在不敢大意。所以除了私底下以外，我就只在刘彻面前这样毫无规矩的乱坐。
　　说起刘彻，虽然跟他多有接触，但我发现其实他很模糊。有时觉得他很严肃，有时候又觉得他终于像个十三岁的少年一样毫无尘杂。
　　实在是摸不透啊！
　　舒服地伸个懒腰，眯着眼见奥特曼疯狂地跑来跳去，戏谑之心顿起。我捡起旁边的一颗小石子，丢在它身旁，它吓得立马跳起来，警惕地伸长个脑袋。
　　我哈哈大笑，小云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阳光暖暖的，我仰起头，深深吸一口气，轻闭上眼。
　　真是个好天气啊！
　　“下臣於单，见过公主！”
　　睁开眼睛，前面蓦然站着个身着朝服的年轻男子。他大脸浓眉，彪悍模样，一脸似是而非的笑。
　　身子顿时僵住，我猛地站起身，指着他惊声道：“你……你是……”
　　男子眼中一丝阴骘一闪而过，他抿嘴笑道：“华安公主好记性，还记得在下。”
　　果真是他！
　　当初坐在乌托身旁的那个“绿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一身朝服？
　　於单？难道他就是投降的匈奴王，於单？
　　我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差点没站稳。小云上前将我扶住，差异我惊恐的神情，小声唤道，“公主？”
　　我对她挥挥手，直视着几步外笑容阴骘的人，一时张口无语，只得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於单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复杂地一笑，“公主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在下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告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大步朝宫门走去。
　　我愣愣地看着他走远，大感不安与疑惑。
　　他为什么要降？
　　是真降，还是假降？
　　乌托他……
　　心里一阵慌乱，我惊魂未定，小喘着气。回想起脑海里那张另我恐惧的脸，懵了。
　　冷漠的、老沉的、含笑的、痛心的、无奈的、悲痛的、毅然的，脸……
　　为什么时隔那么久了，每当想起他。我仍是心有余悸，无法释怀？
　　他离去时，神情复杂的眼……

　　得到与失去的迷茫

　　你等着，十年，就你说的十年，十年以后我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像是被人攥住了脖子，我一口气卡在喉咙，顿时喘不过起来。
　　“啊——”我低呼一声，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痛苦地将头埋入脐盖间。
　　不要再来烦我了，求求你，不要再来了，不要再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推我的胳膊，我猛地抬起头，没想到额头却与一硬物亲密接触。
　　我痛呼一声，搓揉着我可怜的额头，呲牙咧嘴地抬起头，正要发怒，待看到他同样捂着下巴，咝咝地抽气，忍不住“噗嗤”一笑。
　　“疼吧？”
　　我点点头，“疼！”
　　“疼就对了。”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你额头是石头做的？怎么那么硬？”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下巴还是钢铁做的呢！谁叫你不先出个声什么的，你倒霉就算了，还牵扯到我！”
　　“钢铁？”刘彻微微蹙眉，“钢铁是什么东西？”
　　“说了你也不知道！”我拍拍身旁石板，努努嘴，“来，陪姐姐晒会太阳。”
　　他斜我一眼，淡淡一笑，转过身在我旁边坐下。我有些恍惚，觉得他的笑容很无奈，很忧伤。
　　“这宫里头也就只有你没个公主样。”
　　“我本来就不是公主。”
　　毫无预兆地，刘彻没了往日里的嬉笑模样，他的脸突然变得沉稳而又严肃。我不禁精神一振，心里隐约感觉有什么事，便直起腰看着他，也跟着严肃起来。
　　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端详过刘彻。
　　长而浓密的睫毛，干净光滑的皮肤，挺拔的鼻子，下巴的线条坚毅中透露着柔和，好帅气的小青年!
　　我倒抽口气，我居然对刘彻，有这样的想法？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发现！然而是从什么时候起，曾经幼稚可爱的孩子已变得帅气十足了呢？
　　时光荏苒，似乎是眨眼就变。
　　“嗤——”
　　他突然一笑，我一愣，瞬间清醒，顿时脸郏烧到耳背，一股被耍的不爽情绪噌地冒起来。
　　我朝他嘶牙瞪眼，“臭小子，又耍我？”
　　他慢慢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平静起来。正当我疑心他又想戏弄我而对他瞪眼时，他缓缓开口道，“你过及笄已久，不久……”他收住口，眉头微拧，表情分外落寞。
　　他什么意思？“不久”是什么意思？“不久”是怎样？
　　西汉女子十五岁便过及笄，之后就可以谈婚论嫁，而我现在已虚岁十八，难不成……心中隐约知道了什么，我又担心又害怕，忙抓过他的衣袖，嚷道：“你说清楚点，搁半句话想把人活活急死啊？”
　　他任我抓着只是神情复杂地沉思着，许久才叹了口气。然而在我听来他的那声叹息却
　　是又沉重又无奈。
　　他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我拼命想得到一些东西，但却要失去得更多呢?”

　　噩梦

　　我听得模模糊糊，松开抓他袖子的手，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说清楚点行不行？”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不再言语，任我怎么软磨硬套也不再开口。泄气地瞪他一眼，知道再问他也不会说了，索性放弃追问。
　　回过神猛地一怔，“奥特曼呢？”
　　眼前空旷一片，只怪我一直只顾着说话，而将它忘记了。我慌乱地站起身四下寻找，望眼欲穿，终于在十米开外的廊芜下看到一团蠕动的毛茸物。提起的心终于沉下，我一溜小跑朝它跑过去。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到处乱跑！”怀抱着奥特曼，我一下一下地轻手拍着它的小屁股，低声咒骂着走过来。
　　待走近时，发现刘彻正蹙眉疑惑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不解地问。
　　“你的……右腿怎么了？”
　　身子微微一颤，我讪笑道，“没怎么啊！”
　　“到底怎么了？他不悦地追问，眼里布满了焦急和关切，“怎么好象是……瘸的？”
　　看来是逃不过他的法眼了，我抿抿嘴，坦然道，“在匈奴的时候弄的。”见他眉头微微拧，我顾作无所谓地说，“那么久都没人看出来，居然被你看出来了，你眼挺尖的嘛！”估计是刚才跑去找奥特曼时一时情急，忘记了遮掩，右腿的异样太明显了。嗯，看来以后要尽量避免跑、跳之类的动作。
　　“我看看！”他大手抓过我的右腿，将裙裾下摆撩起至膝盖处。顿时冷气灌入，我冷颤了一下，急忙推开他。
　　“你干吗？快放手！”
　　他回眼瞪我，“别动！”
　　我猛地怔住，这是什么眼神？如此复杂又骇人？
　　他将我纨跨撩起折在膝盖处，顿时我整个小腿都暴露在空气之中，白花花的，跟萝卜似的。
　　我忍住冷，见刘彻的脸阴沉下来，眉头已拧成一线，心中有些无措。
　　冰凉的手抚上我膝盖下方凹起来的骨头，我咝地长吸口气，见他年轻而英俊的脸上神情难过、痛心、愤恨……我脸郏微烫，一颗心突然被填得满满的，一种莫明的幸福感油然而升。
　　“疼吗？”
　　“不疼。”
　　“有没有落下什么毛病？”
　　“嗯……下雨天还有站久了会有点疼……”眼睛有些模糊，我低下头想忍住，却见小云有些惊谔地看着我俩，猛地惊醒。
　　这个动作太暧昧，太容易叫人产生遐想！
　　我噌地站起身，慌忙整理好裙裾，脸火烧火燎的。看着刘彻心事重重的脸，张了张嘴，半天愣说不出一个字。
　　他这是在干什么？我们这又是在干什么？
　　太暧昧！太暧昧！太暧昧！
　　这要是给人瞅了去添油加醋了翻，我跟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下次不要再这样没大没小了！”
　　冷冷地落下句狠话，我猛地抱起奥特曼，狼狈逃开。
　　是夜，我睡得及早，但入睡很迟。
　　我梦见自己徒步追赶着一匹白马，马儿跑得极慢，但无论我如何使力仍追不上它。后来我精疲力尽地摔倒在地，蓦然发现自己正浮在水面上，很奇怪的是我竟没有沉下去。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我冷得发颤。猛地挣扎起身，却见正前方一张血盆大口直直朝我咬下。

　　许亲

　　我尖叫着惊醒，心怦怦狂跳，我大汗淋漓地大口喘气。愣了小会儿，狂跳的心终于平静下来，转眼看向窗外，天空是朦胧的深蓝色。估计快天亮了吧？然而我再无法入眠，索性拥着被子呆坐着。身上的汗水被冷空气带凉，粘在身上既冷又不舒服。缓缓躺下，裹紧被子，仍是觉得冷。
　　瞪着眼睛挨到天亮，小云推门进来见我已穿戴好一切坐在床延，不由得有些惊讶。
　　“很奇怪么？”我眨眨眼，对她淡淡一笑，径自从她身旁走过，大步走出去。
　　今天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这么早跟太后作安，四周怪安静的，不知道太后有没有起床。突然有些犹豫，我是不是来早了点？
　　磨磨蹭蹭地走到太后寝宫，屋门竟然敞开着。我探头进去，见太后端坐在前方，手里端着她的宝贝——蛐蛐。她侧耳倾听蛐蛐的鸣叫，颔首微笑着自言自语。
　　虽然她看不见，但样子还是得做足了。我轻身走进去，躬身作揖，愉悦地喊：“奶奶安好！”
　　她闻言抬起头，惊讶地笑说：“华安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我甜身道：“奶奶比华安还早呢！”
　　太后呵呵一笑，脸上的皱纹沟沟壑壑。我突然觉得眼睛很涩，一时无语，吸吸鼻子，将胸口那口气给堵下去。
　　也许，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她了吧。
　　对我好的亲人……
　　“奶奶，华安给你捶背吧？”
　　见她点头，我轻身走到她身后一点，手握成半拳，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捶着她佝偻的背。
　　她已年过五旬，双鬓布满了白发，脸苍黄褶皱，但仍能隐约感觉到她脸郏轮廓的柔和，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吧？
　　今天不知是怎么的，变得极易伤感。心里闷闷的、暖暖的、酸酸的，一不小心眼睛就会滚烫起来。
　　说不出是什么在作祟，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坚强，无所谓今后会遇到什么挫折和困苦，坚强地面对所有的难堪与孤独，有时候却很彷徨与无助，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想要有人帮帮我，想要有一丝温暖，哪怕那丝温暖，是那么的渺小与虚浮。
　　“啪！”
　　一滴泪砸到手背上，散成一块不规则的形状，不动声色地抹干脸上的泪痕。
　　“华安？”
　　“嗯？奶奶我在！”
　　“你今年虚岁十八了吧？”
　　手一顿，我不安地“嗯”了声。
　　“十八了，可以论及婚嫁了。”
　　我跪在地上，失声喊道：“奶奶，华安不想嫁人，华安想一直陪在你身边，伺候你！求你不要将华安许了！”
　　她叹了口气，拉过我的手，我顺从地站起来，在她身边跪坐下。
　　“傻孩子！”她摩挲着我的手，“你早过了初婚年龄，奶奶再留你就该让人责怪了。”
　　“奶奶，华安还不想……”
　　“别跟奶奶佑劲了，奶奶已经为你选了户好人家，是你姑父的侄子陈卫，他在朝中任奉常太常一职。我看他为人正直，待人谦和有礼，就跟你姑姑说了。”
　　我擒着泪，一时无语。
　　我早知道自己现在已是“大龄女青年”，一直怀着侥幸的心里以为大家忽略了我的超龄，想不到，还是……躲不掉！
　　“奶奶也舍不得你，但你年龄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将你许给陈卫，奶奶也放心。”她顿了顿，声音哽咽道：“趁奶奶还在，让奶奶看你生活有归宿，也算……是替你父王还愿吧。”
　　还愿？
　　我冷笑，苦笑，哭笑不得！
　　为什么每次把梁王搬出来我都会犹如丢盔弃甲般，溃不成军？
　　困兽之斗，挣扎已是无用。
　　太后第二天就将陈卫诏了去，看来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虚惊一场

　　婚期定在正月。
　　还有……十一天。
　　每日郁郁而过，原本很开心，只要一想到不久之后便要下嫁于人，“开心”便作烟云散。
　　我记得在现代的时候，晚上在宿舍开卧谈会，聊到结婚之事，大家都是又激动又憧憬地侃侃而谈。那时候的我想，将来要嫁给一个好脾气，会做饭的男人就行了。他不一定要长得帅，不一定要有多潇洒，只要，他爱我，我也爱他。
　　我的未婚夫虽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但我对他没一点感情和感觉，叫我情何以堪？
　　天可怜见，我莫明来到这个朝代，经历了叛乱与父死，如今又要将还未成年的“我”嫁给一个大我四岁的陌生男人。
　　完全不能接受！
　　我深受的教育强烈地抵制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早婚。我对他不熟悉，我对他没有感情，在这之前我甚至都不认识他！可怜我却不能反抗，也反抗不了。太后授意，景帝下旨，谁敢违抗圣意？
　　我苦笑，就怕是连陈卫本人也不是心甘情愿吧？
　　“她还在睡觉？”
　　“是……”
　　小云怯怯的声音从外屋穿来，唉，小云今年也快二十了，在这频频早婚的年代，若不是规定宫女三十过后才可以嫁人，估计她现在已为人妻母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临近，我刚坐起身，抬头便看见刘彻心事重重的脸。
　　“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了……”他走进来，我有些无奈，叹息道:“哦.”
　　房里一阵沉闷的气氛，眼前这个英俊的少年，在这个皇宫唯一与我有交集的人，却要与我远离了。
　　半晌，他目光凛冽地说，“你……想嫁吗？”
　　“不想！”我斩钉切铁地回答他，他的脸上刚闪过的欣喜，转瞬湮没了，我心里突然一阵难受，站起身与他平视，"但是也没有办法。"
　　其实他也知道，愿意与不愿意，渺小的我，抑或是高高在上的他，都没能力做主。听
　　说这场亲事还是王美人向太后提起的呢，最可笑的是长公主一下子就允许了，还加劲在太
　　后面前说将陈卫夸得天花乱缀，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可笑，她们是在急什么?是在怕什么?
　　无论如何，现在已经没办法改变。
　　我幽幽地说，“回去吧，刘彻，我想休息了。”
　　他在默不做声地站着，清瘦的身子透过外屋传来的光，在地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终于，转身离开。
　　婚期还有四天的时候，小云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当时我正百无聊赖地躺床上整备午休，她径直冲进来喊道：“公主，他死了，他死了！”
　　我猛地坐起身，隐约觉得发声了什么事，急问道：“谁死了？说清楚点！”
　　“那个……奉常太常陈卫死了！”
　　我惊谔地翻身下床，一把拉住小云的衣袖，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真的？他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就在昨晚，听说，是被人刺杀的。”
　　我有些怔，但是此刻的欣喜将我瞬间湮没。我只觉得自己仿佛是重获新生，重见了光明。我大笑一声，搂过小云顿时想放声大哭。可是这种时候实在不应该哭，我哈哈地笑，笑到脸抽筋。小云也一脸欢喜地拥过我，“这下好了，公主不用再难过了。”
　　“是啊！是啊！”我大喜过望，终于，不用嫁了。
　　暗自庆幸的同时，我不免有些疑惑。陈卫为什么会死？怎么会那么巧，而且，还是被刺杀？
　　朝廷命官被杀，景帝大怒，下令彻查罪犯，一时长安人心惶惶。然而两个月过去，仍未见端倪，渐渐地此事也被人淡漠。

　　七月初七

　　五月已入夏，天气闷热难当。在床上大汗淋漓的我实在无法安然入睡，索性将草席铺在地上，席地而睡.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觉身下的地皮在剧烈地颤动，我猛地坐起身，见身旁的书案在左右抖动，顿时睡意全无，手忙脚乱地翻身便往外跑.
　　迎面与冲进屋来的小云撞上，她惊慌失措地喊道:"公主，快逃!"
　　不等她说完，我已拉过她的手奔出去，在空旷的院子里站定.这时天才蒙蒙亮，远远见到各殿内不断有人跑出来，有的还只穿了禅榆内衣，咋咋呼呼乱成一锅粥.
　　这次的地震持续了估计三十秒钟之久，起码也是五级以上.但房屋建筑倒是没怎么损坏，倒是听说死了两个宫女.唏嘘感叹之余，不得不庆幸字福大命大.
　　然而在早饭时分再次发生了地震，虽说没早晨的严重，但余震不段.我惊魂未定犹如惊弓之鸟，不禁想起现代时候的汶川大地震，恨不得直接在院子里搭个棚就地安营扎寨.
　　长安城内仅是些须百姓的房屋开列，个别的坍塌，但还好没有发生重大伤亡事故，不过听说上庸县地震持续了二十二天之久，城墙毁坏，举国动容.
　　按科学解释来说，地震是由于地球不断运动，逐渐积累了巨大能量，造成地壳的某些脆弱地带的岩层突然发生断裂或错动而造成的自然灾害，但古人总爱把自然现象与社会生活想联系，因此有好事这开始散布谣言，称天降大祸，搞得人心惶惶.
　　七月乙已日，出现日食.
　　我所学的知识告诉我，日食是有月球挡在地球和太阳之间造成的，同一个地方，几年就会发生一次日偏食，几百年一次日全食.但古人认为，太阳象征皇帝，一旦出现日食，是上天对皇帝下警示.这本是非常荒谬的，但很另人匪夷所思的是，景帝突然卧床不起！一时朝野内更是一片动荡不安.
　　不久之后，丞相刘舍被免职，八月壬辰日，景帝任命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封为建陵侯，擢卫尉南阳直不疑为御史大夫。七月初七，是刘彻的生日。
　　宽大阔绰的屋子里，坐满了人.
　　这是一场烦闷的生日聚餐.
　　景帝因身体抱恙，早些离了去.剩下一屋子女人和半大不小的孩子，勺碰陶碗的声音乱七八糟地合在一起，夹杂着她们的低吟浅笑，其热闹场面可想而知.
　　我独坐在一侧，埋头吃了个八分饱，反手抹脸咂吧着嘴巴."啪"的一声脆响，右边蓦地传来一阵震天的啼哭声.我偏头看过去，见刘舜扯着嗓子哭得涨红了脸，王夫人正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拭衣服.
　　刘舜是景帝的小儿子，才五岁大，不过对于这个小娃儿我却是说不上什么喜欢.他从小就被宠坏，一不高兴就哭哭啼啼，满地打滚，烦得我有时恨不得两巴掌将他抽晕过去.也许因为他的母亲与王美人多了层姐妹关系，亲上加亲，所以他与刘彻长得很相似，但他比起当年同样五岁大的刘彻实在太逊.
　　刘彻他注定会是一个不一般的男人，他能成大器那是板上钉丁的事！只是历史课本上对他的评价却是褒贬参半.
　　依稀记得《资治通鉴》里就头云:孝武穷奢极欲，繁刑重罚，内侈宫室，外事四夷.信惑神怪，巡游无度，使百姓疫敝起为盗贼，其所以异于秦始皇老无几矣.然秦以之之，汉以之以者，孝武能导先王之道，知所统守，受忠直言.恶人欺蔽，好贤不倦，株赏严明，晚而改过，顾托得人.
　　虽然刘彻城府极深，但我实在看不出他会如司马迁这般的描述.穷奢极欲?看着对面身正直的他，我更是连连摇头.
　　司马迁是否是因受宫刑而耿耿于怀，故意在他的史载里添油加醋了翻?
　　对面，一个得意的眼神突然飘来.
　　在我的对面，刘彻与阿娇相敬如宾，看起来感情相当好.因为他们俩从小就定了娃娃亲，因此在别人看来两人聊天说笑是十分正常的事，然而有趣之处就在于此，在我眼里，面前的场景是极为可笑的.
　　他又在表演他的"爱心"了.
　　自从陈卫死后，我故意疏远了刘彻.我实在害怕好事者又要将我许给谁.所以，对于这个弟弟，我还是少接触为妙.


　　醉酒是因为伤心

　　"南宫可有来信了?"
　　太后的声音，我好奇地望过去，见王美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太后身旁。她微垂着头，上似乎有异样，我仔细一瞧，竟发先她眼里泛着泪水.
　　"南宫在信里说，她过的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太后急切地问道:"她信里都说什么了?"
　　"南宫说，每每大汉派兵攻打匈奴，那军臣单于便用鞭子凌辱她……"
　　"什么?"太后激动地站起身，整个屋子顿时鸦雀无声，众人无不惶恐不安地或低头或偷瞄太后，就连刚才哇哇大叫的刘舜也闭紧了嘴.
　　太后原本平静的脸变得悲愤不已，"他居然用鞭子抽打我的南宫?"
　　"那新上任的雁门太守用兵如神，匈奴每每在雁门郡败兵，那军臣单于便将气撒在南宫身上……"王美人捂嘴泣不成声，模样十分可怜，可是，我却觉得她似乎别有用心。
　　太后的身体微微颤栗，满脸又气愤又痛心的表情，情绪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下意识地看向刘彻，他此刻紧抿着唇，看似面无表情，但案下的手却已紧握成拳，依稀可见泛白的骨节.
　　有一瞬间我发现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
　　才五岁他就要伪装他的喜怒，表演他的言听计从，要什么都懂，却又必须什么都不懂，这样活着，不会累吗?
　　我本该以平常心对待的，我本该视之不见的，可是为何我的心会隐隐作痛呢?想着隐忍的他，我竟有种冲动想要对他好，想要抚平他心头的伤痛？
　　真是个怪异的情绪!
　　太荒谬，实在是太荒谬!
　　此时屋里的气愤沉闷至极，阿娇那有意无意的瞥眼示威，搞得我心里烦躁不已.添酒的侍女从我旁边走过，不知哪来的冲劲，我一把强过她受礼的陶盂，盛起一勺酒水一口饮下.
　　冰凉的液体淌进我的喉咙，一阵火烧火燎般的痛苦顺着喉咙长驱直入，一直烧到胃里.我痛苦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满嘴发麻，异常兴奋.眼光朦胧间，见对面那双神情复杂的眼.
　　"呵!"我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他又在想什么?他那心思复杂的脑袋里又在想什么!
　　一时心里酸涩上涌，百感万千，没来由地对他升起一股怨气，我冷冷地瞪着他，而他仅仅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复又对着阿娇微笑.
　　脸郏滚烫，这屋内的气愤实在太沉闷，我需要出去透透气，理清我混乱的思绪!
　　晕晕乎乎地走到门口，听到两个人的声音.
　　"那雁门太守是何人?"
　　"是前任中尉致都."
　　中尉，致都!
　　风，疾风!风吹得我的眼睛睁不开，我扶着廊柱缓缓软下身子.
　　这真是个有趣的发现，王美人，她终于露出她复杂的一面了吗?
　　可怜的致都，上次逼死了刘荣逃过了一死，而进又间接使南宫受罪.你撞在了王美人看似无心其实有意的枪口上，如今爱心泛滥的太后新仇旧恨一起来，你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太后懈恨!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呢?是因为证实了心里那个一直温婉娴静的人真有阴霾的一面而感到悲哀，还是因谁而心酸难过?
　　"哈哈，哈哈……"
　　我仰头冷笑，眼前人影憧憧，来人三头六臂，我是怎么了?醉了么?呵，才不过一勺酒而已.
　　"你怎么坐倒在地?"
　　"呵!"我苦笑，手不自觉地抚上面前人的人的脸庞，他突然往后一缩，神情古怪地看着我
　　.
　　手僵在半空，我讪讪地瞅着他.
　　"呵呵!你居然，也有这样的眉眼."
　　"你……喝酒了?还醉了?"他轻蔑地冷笑，"女子醉酒了可不雅!"
　　"刘迁哥哥觉得我醉了?"我扶着柱子蹒跚站起来，背靠着柱子，"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我大脑思路一片清晰，我知道眼前的人是谁，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说什么，我知道我痛苦什么，难受什么!
　　"哼!"他语气不好道:"你不回屋息着，在这里做甚?"
　　"不用你管!"不理他微怒的脸，我径自饶开他，晃晃悠悠地朝前走.这个时代没有一个人可靠，全都他妈的无聊至极!
　　"是吗?"身后的人冷笑道，"方才，我看见太子急匆匆地跑出来……"声音渐渐隐了下去，我埋着头，昏昏噩噩地逃离.
　　我知道我不能够，有些事，埋在心里就好了.


第8卷
　　真正的噩梦

　　九月中旬，风雨连连.一早起来我眼皮就一直狂跳.挨到中午时，景帝突然将我招去清凉殿.
　　刚出屋，雨刚好停了下来，太阳透过重重的云层闪现微薄的光，给人强烈的阴霾感.我心里一阵疑惑，不知这位久病缠身的伯伯叫我有何事?
　　诺大的清凉殿内，除景帝的贴身宫监外再无他人.景帝的气色看起来还是不好，不时捂嘴干咳.我跪坐在一边，茫然无措.
　　气氛一度沉闷至极，我大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我如坐针垫，忐忑不安.所谓无事不蹬三宝殿，老谋深算的景帝把我叫来，不知道又再打什么主义.
　　"华安，咳咳，朕今天找你来，是想与你谈一件事."
　　我早有心里准备，看着他病焉焉的模样，小心问道，"不知皇伯伯所谓何事?"
　　他沉了口气，缓缓拿过榻边的一卷羊皮帛，搁在手里半晌，又放了回去.我仔细瞧那羊皮帛，虽看不出些须端倪，但见景帝如此模样，实在很可疑.我不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景帝沉默了小会儿，终于开口道，"你也许也听说了，如今匈奴入侵我上郡等地，我军虽多有胜仗，但却是伤亡惨重，不久雁门太守也惨遭杀害，实在是叫朕痛心."
　　关于雁门太守致都的死我自然很明了，太后执意要做的事，景帝这个孝顺儿子再不甘也不敢忤逆，致都死后太后又以冯敬己任雁门太守，宁成为中尉.但是冯敬在与匈奴作战时战死沙场，情急之下，景帝又征车骑与步兵往屯雁门.
　　但是，他饶来饶去，到底是要表达什么?
　　"咳!"他突然大咳一声，令我心神一震.
　　"就在不久前，匈奴主动提出和亲……点明，若将你嫁于左谷蠡王伊稚斜，便停止对雁门等地的入侵."
　　我惊得倒抽口气，半天才缓过神来.虽然匈奴国多侵扰，但并没讨得多少便宜，如今景帝又想以和亲来换取短暂的和平了吗？
　　我颤幽幽地问:"皇奶奶可知晓此事?"
　　"朕已向她说明了，她已同意.咳咳……"景帝接过宫监递来的锦帕，捂住嘴越咳越烈，似乎心、肝、肺、脏都要咳出来了似的.
　　居然脸最疼我的皇奶奶也同意了？
　　我心里一阵苦涩，冷眼看着他，这算什么?找到我的最大利用价值了?
　　嫁去匈奴，走上与南宫相同的道路?暗无天日地过完下半生?不，鬼才愿意!
　　但是……
　　匈奴主动提出和亲，点明，若将你嫁于左谷蠡王伊稚斜，便停止对雁门等地的入侵……
　　我该怎么说，该什么拒绝?心里纵有千万个不愿意，却是无从开口.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渺小的人而放弃一个国家的利益，更何况他还是最大的得益者.
　　我的人生，注定是要风雨飘摇.
　　再过不久，我就要踏上一条不归路.屋外风雨大作，是在可怜我，为我伤心难过吗?
　　乌托说的话犹在耳边:你等着，十年，就你说的十年，十年以后我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果然是十年呵!想不到，他当初的一句气话，真的就成了现实.
　　前途一片黑暗!
　　事到如今，我只有，坦然接受.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想不到我也可以光荣地成为维持国家安宁、民族和睦的一员，经历了这么多事，若能回到现代，定是要向阿宝她们好好炫耀一翻.
　　炫耀我即将生不如死的下半生.
　　走了也好，至少不会在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用面对宫里的腥风血雨。不用拿不起、放不下.

　　隐忍的感情

　　挨到下半夜才在迷迷糊糊中睡着.我做了一个十分怪异的梦，梦里的太阳和月亮都变成了红色，其模样十分诡异。我口干舌燥地漫无目的地走了很多天，一直走到脱水、筋疲力尽才倒下，那种浑身仿佛被抽离分裂的感觉缠绕着我，我无力得连呻吟都发不出.
　　猛地睁开眼睛，我浑身直冒冷汗.愣愣地盯着帐帏好一会儿才发觉到床边的人.
　　我有些惊讶，"什么时候来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刘彻紧绷着脸，拿过软垫垫在我背后.
　　"怎么不说话?"屋外透进来蒙蒙的光，已经天亮了吗?小云呢?我一阵疑惑，正要下床，却听刘彻开口道，"腿脚还行吗?"
　　"嗯?"我不解地看着他，他淡淡瞥了我一眼，抬手将我脚边的被子掀开.我急忙掩住被子，"你……"
　　"别动!"
　　他冷冷地扫我一眼，语气十分霸道.
　　从小到大我似乎都被他吃得死死的，他说什么要做什么我都阻止不了，这一次看来结果也是一样.想他也不会乱来，索性不再扭捏.
　　冷气直入，我下意识地缩脚，不想却被他劳劳抓住.
　　"刘彻……"我惊慌地低呼。"能走远路吗?"他不看我，伸手轻按着我右小腿凹出来的部分.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我不解地问，"问这个是要作什么?"
　　"我帮你逃走!"他抬头直直地看着我，语气有种不容抗拒的威严，我怔怔地望着他，突然觉得此生无憾了.
　　逃吗?无所谓了，我已看淡.
　　我淡淡地说，"我不跑."他有些错愕，我无奈地笑了一下，仍是面容平静地看着他.
　　我可是身负重任，怎么能跑?就算跑了又能如何?从此亡命天涯，隐姓埋名吗?
　　不，我宁愿出嫁匈奴.既然我有利用价值，那么何不让价值实现呢?我还能与南宫做伴，也许还能因受不了而早死，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人前人后都演戏.
　　我好想回到现代，好想离开这个纷纷扰扰的时代.
　　"我年龄这么大了，也该嫁人了，何况……"我顿了顿，鼻子里一阵发酸，"对方怎么说也是个王，这是我的荣幸."
　　他脸上一抹痛心之色闪过，"是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是!"我直言面对他:“既然能带来利益，我何不听从呢?别忘了，你将来可是要成为一国的君主，无论是我、南宫，还是以后会出嫁异地的公主们，都是可以让你父皇，以至你统治国家的路走得更容易些.”我看着他，愤愤地说，“这就是公主的命!”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神情复杂地看着我，苦笑一声，猛地转身拂袖而去.
　　木然地靠坐着，听着脚步声远去，眼泪终于缓缓滑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心里似有千斤重石，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拉过被子捂住脸，低声抽泣.
　　你能理解我吗?可以理解我吗?我离开了，你才会有新的人生，景帝不能容我，王美人不能容我，刘嫖不能容我，景帝不能容我！我的存在会动摇你的储君位，我怎么能拖累你?怎么可以?
　　哭到难受，想着以后暗无天日的生活，未来惨不忍睹，禁是再也忍不住，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你就这么想赢我？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屋外大雨滂沱.我顶着一双核桃眼走到外屋.小云见我出来面上一喜，但随即又愁了下去.我只当未见，径自走到熟睡中的奥特曼旁边蹲下，轻轻抚摩它的身子.
　　它的身体轻微地上下起伏着，仔细听还能听到它细微的鼾声.时光飞逝，如今它已近两岁，站直了都能与我比肩，不过，不知它能不能适应漠北的天气.
　　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歪坐在地上问道:"有没有什么吃的?"
　　"有的!有的!"小云悲喜交加地点头应声，转身慌忙地跑出去.一天没吃饭，我饿得手脚乏力，偏又睡得太久而头昏脑涨.怔了一小会儿，小云已端着食案回来.
　　我嘴里有气无力地咀嚼着饭，故意不去看小云欲言又止的脸.她的神情太可疑，我怕她会说出什么而让我好不容易支撑起的精力瞬间崩溃.
　　终于，在我久久的视之不见下，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奴婢知道公主心理苦，但是请公主疼惜一下自个儿的身子，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我心头一沉，放下筷子，"先起来再说，你知道我不喜欢人下跪的."见她仍倔强地伏在地上，我叹了口气，"好吧，我听你的，不再折腾了."
　　她抹干脸上的泪，缓缓站起身，"公主要真能这样想才好."
　　我想她说得很对，于是边吃饭边点头含糊地应声.
　　吃到六分饱时小云突然犹犹豫豫地说，"公主，今儿个早上……殿下从里屋出来后，一直在外屋呆了很久在离开……"
　　"咳!"我一口饭呛到，咳得七晕八素.小云忙端来菜汤，我接过一饮而尽，缓了缓气，忙问道，"这外屋与里屋的隔音效果可好?"
　　见小云蹙眉摇头，我捶胸顿足，懊恼得要死.
　　平阳侯府的马场，如果说离去之前还有什么值得我留念的话，恐怕就是这里了吧?这个地方，曾经让我放下烦扰，带给我快乐，让我心神颤动.
　　"为何突然想到来骑马?"
　　阳光有些刺眼，我仰起头看着马上的男子，十二年了啊，时光荏苒，曾经不过四岁的孩子，如今已长成英俊挺拔的青少年.想起曾经他指着我说蠢女子那理直气壮的模样，恍若隔世.
　　"我们来比赛吧?"我手指向远方，"看谁先到那边的围栏."
　　"随你!"刘彻淡淡扫一眼前面，眼里有些笑意，"我让你先跑."
　　"嘁!"我白他一眼，忍不住嘶牙摇头，"自大的笨蛋，呆会儿有你后悔的!"马鞭一扬，"驾!"
　　马儿吃痛向前狂跑，我紧勒住缰绳，回头见刘彻才踢踏起马，心里将他的自大轻敌鄙视个透.转过头愤愤地夹紧马腹，大呼:"刘彻，你也太小看我了!"
　　颠簸中，隐隐可见围栏.身后得得声临近，我心里大叫不好，猛地往后甩一鞭子，加快速度.
　　马儿疯狂奔跑，我在马上颠得七上八下，屁股直发麻.猛地想起那时逃命的骇人场景，但
　　见围栏越来越近，不忍放弃，咬咬牙，把心一横，"驾!"
　　就在我颠得心神惧裂的时候，腰上突然一紧，一阵天旋地转，我倒翻回眼，回过神来，已是稳稳地坐在刘彻身前，他勒紧缰绳，"喻——"身下的马儿抬起前腿嘶鸣一声，慢慢停了下来，呼哧呼哧地吐着气."
　　"好险!"他在我耳边低呼，"你就这么想赢我?"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他在我身后沉重地吐着气，我惊魂未定地侧头望向他.棱角分明的脸离我好近，呼吸拍打着我温烫的脸，重重的，痒痒的.
　　他怔怔地看着我，睫毛又浓又长，双眸闪着异样的光.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他已不再年少.
　　我看得出神，伸手就要去摸他的眼睛，在触手可极的那一刹那，手猛地被他劳劳攥住.
　　我大吞口唾沫，动动手腕想要缩手，他却是攥住不放.
　　"刘彻，放——唔!"
　　嘴上突然一凉，竟是被他用唇覆盖住.我本能地往后一缩，却被他按住后脑勺而动弹不得.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超级奇妙!
　　他强烈而又霸道地吻着我，我瞪大了眼，他的脸此刻就在我眼前，清晰而明朗着.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擦着我的脸，撩拨得我内心汹涌澎湃.
　　与喜欢的人亲吻，感觉真的很好.
　　罢了，就让我湮没吧，让我彻底淹没吧。我什么也不管了，放弃了扭捏，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吻差点让我窒息过去，我像只猫一样软在他怀里，感受到他"怦怦"直跳的心脏.
　　"嗤!"他在我头顶突然一笑，"你现在的样子，倒像个女子了."
　　我羞得脸上火烧火燎，忙从他怀里离开，抿着红肿的嘴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他漆黑如黑幕的眸子，心里千丝万屡.半晌，只得挤出一句话，"今儿已经逾越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他的眼神一暗，双手紧紧拥住我，力气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似的.我忍住浑身被束缚的痛，任他抱着.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听着他近乎恳求的声音，我的眼泪瞬间如山洪爆发般奔涌出，心里逼得难受，但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得仅咬着唇，拼命忍住.
　　胡乱抹干脸上的泪，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苦笑道:"这是我能做主的吗?"
　　我知道此生定是逃不了，我与刘彻注定再没有交集，索性调笑着，故意说道，"我可是去嫁人，又不是去送死，你这个做弟弟的该为我高兴才是!"
　　他面色微怔，脸上渐渐浮上哀伤的神色，见他张口欲言，我忙又说道，"原想参加你行冠礼的大典的，看来是呆不到那一天了，你和阿娇……"
　　见他的脸逐渐冷下去，我收住口，心中一阵酸楚.
　　还有四年他就该行冠礼了，冠礼之后，就要与阿娇完婚.从五岁起，就为了他那宏伟的理想而伪装了这么多年、掩藏了这么多年，我无法告诉他他的未来，只能默默地站在远处观望着他.
　　想起他曾经说"为什么我拼命想得到一些东西，但却因此又要失去些东西呢?"我才恍然，其实他知道，一早就知道我们之间没有未来.
　　我只是个过客而已，他的生命中注定不可能有我的存在.他的理想，只有阿娇才能帮他完成，只有与阿娇结合才是他储位坚实的保障!
　　我不能破坏，怎么可以破坏?
　　蚕灯如豆，摇摇欲坠.万籁具静，我手持着柱笔，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就当，这是封遗书吧.然而我却愁丝百结，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些记忆犹新的话语.
　　"蠢女子!"
　　"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拘束."
　　"我不是小孩子，不要再叫我小孩子!"
　　“为什么我拼命想得到一些东西，但却为什么又要失去得更多呢……”
　　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心潮翻涌，惹得握笔的手频频打颤.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的离别
　　而是我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

　　不归路

　　马车不紧不慢地驶着.
　　在车里颠了十来天，脑袋昏昏沉沉的，心情极度低落.撩起竹帘，看着远处的荒野沙石，忽然有种悲凉的感觉.
　　十月的天气依然残留着闷热，跟随在马车后面的士兵，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模样，让人感觉更没精神.
　　这是一次漫长的旅途.
　　长叹口气，我放下竹帘，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阵阵凉风扑面而来，我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对小云说，"你不用顾我，心静自然凉."我确实不热，尽管外面艳阳高照，连小云都满头满脸的汗，但我却是浑身不发一丝汗水，若说有什么不自在，那也就是头晕了.
　　小云收回锦帕，"公主，是不是不舒服?"
　　我微微摇头，合上眼睛.
　　不多时，听见身旁有稀疏的响动，我眼皮实在太沉重，仿佛被粘住似的睁不开，索性不去理会而歪倒在一旁眠一会儿，却听见小云在边上轻微提醒道:"公主，张大人说已经到长城了."
　　我微微点头，终于到长城了，过了长城，便再不能回头了.
　　不知行了多久，昏昏噩噩间听见外面有车马动静，身旁有人轻唤低呼，但我实在太困，动也不想动.没多久突然感觉被腾空抱起，我猛地睁开眼惊呼一声，却发现此刻自己正躺在一双厚实的臂膀里.
　　我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一双黑如深潭的眸子.眼眸的主人神采奕奕，面容俊朗，此刻，正含笑不语地看着我.
　　那眉那眼，似曾相识.我不禁试问道:"乌托?"我有些惊讶，他怎么亲自来迎亲了?
　　他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微笑道:"你还记得?"
　　我暗自叹息，怎会记不得?这个如噩梦般的名字，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如今他已张成高大挺拔的男子，曾经面容青涩的脸此时轮廓分明，浑身上下透着成熟男人的气息.
　　他拦腰抱着我朝前走，我挣扎着要下来，他却紧紧抱住不放，一双眼透着令我心寒的坚毅，"我说过要让你回来的，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如今，你休想再逃走!"
　　我心神惧裂，眼泪默默往肚子里流.听着他在我头顶一字一句说出的话，突然有种视死如归的坚强.
　　前途，黑暗.
　　乌托将我放在迎接的马车上，我无精打采地坐着.他直直地看着我，"两天就可以到了，你先忍耐下."
　　头很昏，我默不做声地将脸别想远处.外面是荒草沙貉，一如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刘彻，真的要永别了.
　　嘴上突然一凉，我惊得将头往后缩.乌托含笑看着我，轻声说:"果然不是梦!"他浅笑着撩起席帘退出马车.
　　诶!我低低叹了口气.马车轻微摇晃起来，隆隆声充斥在我的耳边，我突然一阵心酸，感觉自己像是件物品似的被人从这里换到了那里，换来换去，已失去了原有的光鲜.
　　透过缝隙看见乌托骑着马随马车而前进，不时满含深情地望向车内.我一阵心烦，起身背着他那面而坐下.此时的马车没有之前那样颠，头昏却是愈演愈烈，我歪下身子，伏在席上打盹.
　　我似乎睡太久了，浑身酸软无力头脑发胀，索性又眯了一会儿，待睡意不再，才缓缓起身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回来了么？

　　书桌、电脑、风扇?是梦?我再揉揉眼睛，甚至不惜蹲下身狂跳了一圈，所有的东西都还在!一时难抑心中激动的情绪，我直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这简直就是别中五百万还要另人精神振奋的事!
　　胡乱抹干脸上的泪，我急忙冲出卧室.十二年了，过了十二年的现代会是什么样子?我爸跟我妈能不能接受我凭空消失，突然又出现的事实?还有阿宝她们怎么样了?现在都成妇人了吧?
　　天了，我真是要疯了!
　　我急匆匆跑到客厅，一切都还是老样子.见屋里没人，我拿起电话听筒就要拨号，突然听到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心突然跳得飞快，我突然有种想狂哭的冲动.
　　待见到母亲的脸，我再难控制情绪，一头扑进她的怀里呜咽道，"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母亲怔了怔，柔声道，"又怎么了?哪样又不懂了?"
　　我惊谔地抬起头.
　　母亲饶开我向厨房走去，"大早上了你饿了没?我下面给你吃怎么样?"
　　奇怪的感觉!为什么母亲见到我非但没有一丝惊喜，反而，有些无奈?
　　难道我只消失了一晚上而已?
　　我急忙问道，"妈，现在是几月几号?"
　　"五月三号!"厨房里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你昨天不是问过了吗?还是不会记?"
　　昨天，问过?
　　我呆愣在当场，难道说我并没消失过?在西汉的十二年只是南柯一梦?
　　不对!今天是五月三号，离我消失那晚，刚好整整差了……十二天!
　　古代一年现代一天?
　　但是为什么她会说"昨天问过"?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难道说有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冒充我?
　　极有可能!但那会是谁呢?谁会冒充我十二天之久而没有被人拆穿?最重要的事，她现在又在哪?
　　"当——"长悠悠的声响充斥着整间屋子，我寻声望去，见墙上的种指向九点.
　　对了，才过了十二天而已，高三还没停课，我要马上去找阿宝!我有好多话要跟她说.十二年漫长的古代经历实在让人血液沸腾!来不及多想，我飞快地冲进卧室拿书拿包.
　　书桌上有厚厚的一堆书，仔细一看，除了我高中的书本外，竟还有好几本小学课本.
　　这又是什么时候放这的?不管了，我飞快地将重要的课本收起，翻了半天才在衣柜底下找到书包，将书一股脑儿放进包里，急奔到客厅.
　　厨房里母亲惊谔地看着我，“这是……要去哪？”
　　"上课啊!"我套上鞋，匆忙回头看了母亲一眼，她那是什么表情?怎么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课的."母亲走过来，将我拉来做在沙发上，有些哽咽道:"妍妍，学不会就不要学了，爸妈再不勉强你了."
　　我一头雾水，想了想，觉得似乎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但想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禁疑问道:"周六不是都补课的吗?"
　　"小学补什么课?"她抹着眼泪瞥见我的身后，眉头微蹙，"怎么想起背这个包了?不是不
　　喜欢吗?"
　　小学?不喜欢……奇怪!
　　我隐约好象知道了什么，盯着母亲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妈，你觉得我怪吗?"
　　"傻孩子!"她理了理我有些乱的衣领，"失忆又不是你的错，忘了就忘了吧，妈也不逼你去上课了，只要你别在吓唬妈就行了."
　　我敢肯定一定有人冒充我，而且跟我在古代一样，假装失记忆!最令人发指的是她居然弱智到才读小学?
　　但，好象又不对，好象是……
　　难道说，也许，是真刘颜的灵魂附身到我现代的身上，因为对这个时代极度陌生，无法接受，才会什么事都从头学起，乃至才读小学吧?
　　诸多现象和事实表明，我非常有可能和刘颜的灵魂互调了!
　　简直不可思议!
　　而今，她依然是华安公主刘颜，我依旧是女高中生李妍，什么汉武帝刘彻，什么匈奴王乌托，在这一刻起，全都化为乌有，至此，我们终于各归各位，再不相干.
　　一时心里空荡荡的难受，我长长地嘘了口气，心里轻松得反而有些失落.我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妈，我们一起做饭吧?"
　　一早上，爸妈对我的"反常"表现很是惊讶，我默不做声地吃完早饭，坐在电脑前，看看主页上有没有留言什么的.
　　许久没接触电脑了，生疏了许多，好半天才找回感觉.留言板上零星的几条新留言，无非是问候病情和可惜之类的话语，我不禁升起一股戏谑之心，等我办完了复学手续，再好好跟阿宝讲个活灵活现的穿越故事，保证让她感觉如临实地!
　　越想越兴奋，我在各小说网站上随便走了一圈，现在的穿越文可真火，不过太多清穿的
　　了，等高考完后，我写一篇汉穿文来唬一下广大读者朋友们!
　　汉穿?我深吸口气，忽然想起他——刘彻，心上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丝丝疼痛蔓延开来.
　　记得以前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我们终于从两条相交的直线，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我和刘彻……算是一场华丽的梦吧，而梦终是要醒的.
　　"当——"钟声再次敲响，不知不觉已经两点了.四周寂静无声，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啊——"
　　我痛呼一声，摔倒在地，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好像是触电了似的，浑身抽搐不堪?
　　“啊——”身体再一尖锐的抽搐痉挛，我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还是逃不掉

　　刺眼的光打在眼睛上，感觉身体有些异样，我动了动，然而那股异样仍是挥之不去。
　　眯起眼想要坐起身，却听见左边有个轻微的男声响起:"再睡会吧?"
　　我大吃一惊!
　　"乌托?"我惊讶出声，呀……呀，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和他躺在一张床上?而且，还是一丝不挂?
　　天了!
　　我急忙从他怀里弹跳出来，拥过被子缩在一角，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乌托的身上又好几条刀剑伤疤，布在他的胸前和胳膊上，宛如一条条粗大的蜈蚣，丑陋又骇人！
　　乌托懒洋洋地笑道，"怎么，害羞了?"
　　我倒抽口气，赶忙别开眼.刚才只顾拉被子遮掩，却不想，让他全身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突然将我拉进他的怀里，双手坏饶在我光溜溜的腰上，惹得我又氧又羞.正要挣扎，他却紧紧将我拥住.
　　完了，看来我已经被乌托啃光光了!
　　我怎么又回到古代了?在现代的五个小时，难道只是一个梦？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我是怎么到这里的?居然，还和乌托发生了关系？
　　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丝丝湿润覆盖上我的耳垂，我一阵战栗.
　　“华安……”
　　沉重地喘息,身体紧贴着我，滚热的呼吸拍打在我的脖颈上,我一阵酥痒难奈,他的唇轻扫过我的脖子,顺着往下滑，最后停在我胸前，展转缠绵。
　　浑身酥软无力，肌肤触极到他的滚烫如火的身体，竟是再无力挣扎。
　　不！
　　我不想，不要和一个没有感觉的人做这种事！
　　我无力地推他，想逃离他的怀抱，他突然一手将我的两只手牢牢抓住，不满地瞥我一眼，“怎么不听话？”
　　我一阵心慌，“不要！我不爱你，我不爱你……”
　　乌托目光凛冽地盯着我，眼神渐渐升起了寒意.我扭动着身体想挣脱出来,他突然埋下头像头疯狂的野兽一样在我的脖颈上、肩膀上、胸上烙下疼痛的吻痕。
　　想着自己真的要万劫不复,我欲哭无泪.一阵仿佛被撕裂充胀的疼痛袭来，我的眼泪一涌而出，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在我头顶吐着沉重的喘气声，感觉到地震山摇般的晃动，感觉到，绝望。
　　木然地站着,任侍女往我身上穿穿戴戴.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欲哭无泪?心如止水?不知道,我只觉得我已经不是我了.如今身为胭脂,乌托的小老婆,穿着打扮罗嗦得可真是有够烦人!
　　转过头看想小云,心叹若没有她,我该怎么在匈奴度过以后的日子.
　　"你刚才说什么?我,失忆了?"
　　她点头道:"伊王来接亲之后,你突然记不得所有的事,记忆似乎只停留在七岁以前了,还一直问李妍在哪,把我们大家都弄糊了."
　　七岁以前?李妍?
　　是她吧?她回来了,而今又走了,我们不过是依附于彼此的身体,进行了一个短暂的交换,时间一到,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诶!"小云困惑地说,"有五天吧,公主突然变得沉默寡言,跟伊王成亲也是这样.不过说来也奇怪,那几天恰巧太阳和月亮成赤色,伊王心情大好,直说迎娶你是吉兆,还大肆祭祀了一翻呢!"
　　匈奴人相信死后灵魂不灭,对于一些无法理解的社会现象和自然现象都认为是鬼魂在起作用.其祭祀天、地、日、月多自然崇拜,是为了求得天、地、祖先、鬼神的护佑,逼祸祈福.
　　不过可惜了百年不遇的奇观竟被我错过,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
　　只是这实在诡异,我记得曾经也梦到过太阳与月亮变成了红色,而刚好又发生在我回到现代的时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想不通,只觉得一切都很蹊跷.梳洗完毕,我便急急地走出帐幕.



　　是否是我做错了？

　　上次一别已是十年,如今南宫已二十有七,她的孩子也该九岁了吧?
　　军臣单于的住处离乌托的相距好几百米,因此我不得不骑马前去.刚翻身上马,小云在旁边低呼:"慢点,我的公主!"
　　我一手勒起缰绳,一手得意地朝她扬了扬鞭子,笑道:"我教你骑马怎么样?"
　　小云一惊,慌忙推辞道,"公主说笑了,奴婢愚笨,不学的好."
　　我摇头叹息,真是没一点上进心!罢了,随她吧.我勒紧缰绳,夹紧马腹,"驾!
　　"小心些,公主!"
　　小云在身后大呼,我骑着马,看着四周广阔的草地,居然想起"还阔凭鱼游,天高任鸟飞"这句话.
　　到得南宫的帐幕才听她的侍女说她骑马去了,我撩转马首,马不停蹄地赶去马厩.
　　骑着马在马厩里打转,等了半天也不见南宫的身影,我又不敢去找她,这茫茫草原,找一个人未免太难了些,只怕我刚离开,她偏巧又回来了,那我且不是得不偿失了.
　　好一会儿后才见小山丘上出现了两个小黑点,慢慢地小黑点变成了两个人的身影,我一喜,立即骑着马迎过去.
　　"南宫姐!"我欣喜地喊她,虽然现在她被命为阏氏,但我还是习惯叫她南宫.我发现我对这里有种抵触情绪,往往要做些与这里背道而驰的事.
　　她又惊又喜地说,"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呢,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我笑笑,"好些年了."南宫的模样成熟了好多,真像个大人了.想想自己不过只是个妙龄少女,竟已嫁作人妇.
　　转头看向她旁边的少年,少年眉目明朗,俊秀中透着粗犷,但是却丝毫不觉得别扭.
　　我笑道:"于单有十岁了吧?"
　　于单恭敬地点头,"是的,五婶!"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我极无奈,这"五婶"两字实在刺耳.
　　南宫见我脸色不好,打破了尴尬,"来了也有三天了,还适应吗?伊稚斜对你还好吗?"
　　我闭了闭眼,长叹口气,"难得心情不错,不要提他."
　　她有一丝讶异,转瞬又变得平静下来,"来这里,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接受."
　　我怔怔地看着她,觉得她真的不一样了.曾经坚强勇敢的少女,如今不管是外表和内心都变得成熟,变得更加坚忍.十年的光阴改变了好多东西,卓拉已经嫁人,就连当初老来烦我的阿拜也嫁了东南祁连城的昆邪王,然而对我来说一切却都没什么两样,我的心境还和当初一样,痛恨又无奈.
　　阳光刺眼!
　　"我会离开的,一定会的!"
　　南宫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对她淡淡一笑,"我不属于这里,我迟早会离开!"
　　时至中午,我才一回帐却见乌托面无表情地坐在毯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布制的东西.略略一看原来是当初我扎的"蜡笔小新"风筝,我有些惊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叹了口气,走到毡毯的另一边坐下.
　　我们各自坐在一边,都不说话.帐内气氛一度变得沉闷不已.
　　他突然开口,"有人陪着你,也好."
　　我微侧头瞥了他一眼,我算是他第三个老婆了吧?那也,当初对我冷眼的那也为他生了个儿子,明叫乌维.如今身份大升,成了他的大胭脂.现在想想也终于明白那时她对我莫明敌意的原因.
　　这同样是个危机重重的地方!虽还见不到王权斗争,但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同样可怕!
　　一只手抚上我的头发,乌托柔声道:"饿没有?要不要吃些东西?"
　　面对他的亲昵举动我心里叫哭不迭,实在觉得烦.
　　我默不做声地点点头,他转过头吩咐帐门边的侍女,"去将汤呈来!"
　　我垂着眼帘故意不去看他那浓得化不开的眼眸,端起他为我盛的奶浆,小缀了口,微微蹙眉,还是不喜欢这股羊骚味.暗自叹息.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一点新鲜感!
　　"不喜欢吗?"乌托见我蹙眉,自饮了口奶浆,回味了一下,问道:"是不是不喜欢这味道?"
　　我觉得自己被束缚住,不论我做什么想什么,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实在无法喘息.我突然觉得很可笑,这样与"强扭的瓜"无异的婚姻,不知他能否感觉到甜蜜.
　　"还好!"我依然垂着眼,径自吃着奶酪.
　　帐幕里一下了安静至极,似乎只听得到我咀嚼食物的声音.
　　"啪"的一声脆响,乌托低吼道:"你掩饰什么,不喜欢就不要吃!"
　　我抬头见他铁青着脸,旁边碎了一毯子的陶片.帐幕内一时充斥着浓浓的羊骚味,这一次我是真的忍不了了.
　　小云赶紧过来想要收拾,乌托怒吼一声,"滚开!"吓得她慌了神,手指也不小心被划破,鲜红的血液丝丝流淌出来,一眨眼就浸透了她整只手指.,我心里一紧,急忙俯身将她扶起来.
　　她卑屈地抬头瞄我,有那么一刹那我突然想起在很久以前,她也是被人喝斥得这般犹豫不决地看我,那时那人,如今却物是人非.
　　忽然一阵心酸,我泪眼模糊道："你出去吧!"
　　小云犹犹豫豫地出了帐,我静静地蹲着身子,望着一地的陶片伤心难奈.
　　刘彻,为什么我现在会是如此的想你,我是否真的错了?

第9卷
　　金人的预言

　　乌托走上前要将我扶起,我向后一缩,瞪着他冷笑道:"你到底爱我什么?"
　　我不懂,实在不懂.仅仅与他不过一年的接触,时隔久远,我长得又不是美如天仙,为什么他会对我如此执著?
　　他一愣,"我爱你什么?是啊,我到底爱你什么?"猛地将食案推饭,他低吼着,"你为什么就要这样冷漠地对我?为什么就不能顺从我?"
　　"因为我不爱你!"难道说就是因为我对他的抵抗让他对我产生了强烈的征服欲望?
　　未免太可笑!
　　他青筋暴起,大力捏住我的下巴,我被迫昂起头看向他.他冷冷道:"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爱谁？陈卫？呵，你想知道陈卫为何会死吗?"
　　我惊得倒吸口气,
　　“你杀了陈卫?”
　　见他冷笑，我忽然就绝望了。这是一个可怕的男人,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不幸成为他的猎物,使得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心灰意冷,"把我弄死吧!"
　　他闻言一惊,猛地松手.
　　他挫败地苦笑一声,突然拥住我,嘴唇扫过我的耳边,喃喃低语,"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
　　想着他近乎变态的心理和举止,我欲哭无泪.
　　"还好,我不爱你!"
　　他愤恨地盯着我,眼神越来越阴霾.看着他发怒的模样我冷笑一声,"我真的不爱你."
　　冰冷的唇拌着他的愤怒地覆盖下,我无力反抗他粗暴的凌辱.
　　“我不爱你,一点也不爱.现在不会,将来不会,永远也不会!”
　　十二月,漠北寒风凛冽,小云初到这里更是不能忍受这的恶劣天气,我执意让她与我围火而坐.
　　帐帘被掀起,寒风夹雪送进来一个人.
　　小云赶紧迎上去挥去他身上的雪,"于单皇子,瞧你一身的雪,这要是给冻着了就不好了."
　　"不碍事!"于单转过脸对我拱手道:"五婶,娘说请你晚上过去一趟."
　　我点点头,笑道:"来围会儿火暖暖身子吧."
　　"不了,侄儿还得回去告知娘一声,免得娘担心."他微微躬身便退了出去.小云欣喜地走过来,"公主,定是宫里又有什么消息了!"
　　"恩!"南宫与宫里一直有联系,每次宫里来了什么消息她都会亲自或是让于单来通知我,使得我也能略略知晓些宫里发生的事.
　　比如说,不久前刘彻与阿娇大婚.
　　火炉摇曳,发出轻微的"隆隆"声,我盯着橘黄色的火芯渐渐出了神.
　　"哄——隆——"
　　天空突然炸开一声震耳的声响,惊得我浑身一颤.我一阵疑惑,"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打雷?"
　　小云摇摇头,"奴婢不知!"我困惑地瞥了她一眼,起身走到帐边.刚撩起帐帘,顿时寒气逼人,将我身上的热气吹散怠尽.我哆哆嗦嗦地走到外面.已经没有再下雪了,周围白雪皑皑一片素尽.我不经意的抬头看天,却见那原本阴霾的天空已显现了太阳,然而很不可思仪的是,那太阳光竟呈紫色!
　　我震惊不已,这等壮观的景象,恐怕千年都难遇吧?
　　一直到晚上,军臣单于请来金人请鉴.
　　我站在几米外的空地上,周围的人都沉默着.那金人也没什么特别,长相和穿着打扮与一般匈奴人无异,只是一双眼睛分外明亮清冽.
　　金人在火堆前虔诚地叩拜了许久,拿起身前陶盂,伸手将里面的不明液体撒在火堆上,火焰顿时跳得老高,越舞越疯狂.
　　之后他随身取出两块模样奇怪的物块,我瞧那物块的材质有点像骨头,见他神神叨叨的模样,更是好奇起来.
　　他将骨头合在手里,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金人将两手分开,骨头劈啪着地,滚了滚,最后在地上摆出一个"八字".
　　金人面色微怔,慢慢地,脸上惊讶、困惑、迷茫……最后变为震惊.
　　"金、木、水、火、土无星倒转逆行,侵占太微.帝星陨现,不久,天将大变!"
　　金人留下这句古怪的话便匆忙离去,众人一脸茫然又困惑,纷纷作鸟兽散了.我见没了趣事,浑身也冻得僵冷,便要回帐.没走几步却突然有人惊叫道:"月亮!快看月亮!"
　　我顺着那人的话飞快地往天上看去,顿时惊呆.
　　漆黑如幕的天空中有一道刺眼的光,月亮横穿过天廷中央.

　　为什么要来？

　　从南宫那得知刘彻即将举行冠礼,我有些惊讶,男子不是要过二十才行冠礼吗?刘彻才十六而已,为何要提前四年?
　　我有些不解,见南宫愁眉忧心的模样,慢慢才知,原来是景帝时日不久.
　　对啊,我怎么给忘了.史书上说刘彻在后元三年便称帝,后元三年不就是现在吗?
　　我有一丝恍惚,刘彻他,终于要登基加冕了.
　　影响后世数载的,汉武大帝!
　　后元三年正月甲寅日,皇太子刘彻举行冠礼.下诏勉农重农,令郡国劝客农桑,多种树,并禁止官吏征发人民采黄金珠玉.
　　正月甲子日,景帝驾崩于未央宫,卒年四十八岁.
　　景帝遗下诏书,赐给每位诸侯王以下直至应继承父业的男子每人一级爵位,赏给天下民户每家一百钱,放出后宫女子回家,免除她们终身的赋税和负担.
　　二月丙子日,皇太子刘彻即位.继用年号为元.上先帝庙号为孝景皇帝,奉葬阳陵.尊祖母前皇太后窦氏为太皇太后,皇后王氏为皇太后,立太子妃陈氏为皇后.
　　三月,又尊皇太后母臧氏为平原君,皇太后的异性兄弟田分为武安候,田胜为周阳侯.
　　帐外马咴嘶鸣,乌托大步跨进来,兴冲冲地说:"陪我去狩猎如何?"
　　我眯着眼看他,"我很累,不想去."
　　"好吧!"他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俯身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柔声道:"我给你打块好的狐狸皮来!"
　　困意浓浓,我躺床上不想动.听他爽朗的笑声消失在帐幕外,接着外面阵阵马蹄声远去.
　　匈奴人除畜牧外,还经常狩猎,有一小部分人还从事农业,生产粮食.他们以游牧业为主的生活方式对自然环境的依赖性很强.在遇到大的自然灾害,往往畜人死亡,因此他们长期游徙不定.
　　因为自然限制,匈奴人对汉朝的丝锦、米、食物的需求量很大,常常靠发动战争来抢夺掳掠生活用品.汉庭与匈奴和亲,每年不仅是大批的工匠、奴婢等随行,带去大量汉朝制造的各种器物,馈赠大量的丝制品、酒食给匈奴,并与匈奴互通关市,以减少其侵扰.不过历来和亲的成效都不见得有多大,南宫这位真公主是如此,我当然也是.匈奴平静了没几天便将当初的承诺抛到九霄云外,复又开始侵扰边境.
　　每每见到匈奴兵出行,我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其实景帝应该是知道和亲无根本作用的,匈奴的承诺不过云月,并不能支撑多久,然而他还是毅然将我嫁予匈奴,这其中的用心可见非常.
　　诶!翻过身,将繁尘往事抛诸脑后.
　　傍晚十分,乌托果真给我拿来了狐狸皮.我瞪着毯子上两只刚撕下的皮毛,都能感觉到那被撕裂的血肉模糊的声音,心里不禁一阵恶心.
　　"小云,将它带上!"
　　小云小心将狐狸皮拾起,疑问道:"公主要怎么弄这狐狸皮?"
　　"送去给南宫吧!"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帐去.
　　时至初秋,草原上大风吹得我睁不开眼.我眯起眼看了眼几米外的人,接着又面不改色地继续朝前走.
　　"站住!"那也走过来,我停下脚步,"有什么事?"
　　这近一年来,不论宴会还是祭祀,我都尽量保持低调,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然而冤家路窄,终究还是与她狭路相逢.
　　她瞥了眼小云手上的狐狸皮,眼中又怨又恨。
　　"大王给的?"
　　我立在当口,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此时她明显是醋意横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出来.相比于男人的愤怒我更怕女人,要知道女人发起狠来可是会比男人凶狠百倍.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怒吼一声,下一秒扑上前强过小云手上的狐狸皮发疯般将它扯得面目全非.
　　小云又惊又惧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我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惊慌.
　　其实说实话看到那也近乎癫狂的行为我并不比小云好到哪去,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那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狠狠地瞪着我,"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还要来?"
　　为什么要来?
　　我苦笑,冷笑.是啊,我为什么要来?
　　我冷眼看着她："你以为我愿意来吗?"

　　我不爱你

　　她面色微怔,我转身要走,谁知她却突然揪住我的肩膀,将我拦了下来.
　　我一个放字还没说出口，迎面却是“啪”的一声脆响。
　　小云猛地跪在地上哀求道:"求求大胭脂不要为难我家公主,公主她也是被逼无奈的,有苦难言啊!"
　　"我管她有没有苦!"
　　估计是被那一巴掌打得懵了，我半天才反应过来，而此时已跌坐在地上，耳朵嗡嗡发响。
　　狂风乱舞,披散长发遮住了我的脸,她这一巴掌定是使了全力,不然脸怎么会这么火辣辣地疼呢?
　　透过发间的空隙看见不远处的三三两两的侍女好奇地在朝这边看,我心里蓦地一股悲凉,此刻自己定是狼狈不堪,形象尽失,不知道该不该大哭一场.
　　小云伏过来将我从地上扶起,撩开散在脸上的头发.见她眼睛里含着泪,我沉着声音历道,"不要哭!"
　　小云一愣,眼泪唰地往下掉.
　　见她哭成了泪人，我叹了口气，拍了拍屁股,刚站稳蓦地见她的左手一扬,我飞快地伸手抓住她的手。瞥见她的右手又
　　一动,我使力拧着她的手腕,她痛呼一声,顺势推了她一把。
　　“你……”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我冷冷地盯着她,"大胭脂还是注意一下自己在做什么,别失了自个儿的身份!"
　　"身份?"她冷笑,"只要有你在大王就再认不得我,我还顾及这身份做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指着我咆哮着,我闭了闭眼,突然为这个时代的女人感到悲哀.无论是阿娇,还是那也,都为了男人而迷失了自我.
　　可转念一想,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只不过比她们要幸运一点罢了.
　　然而我心里的苦又有谁能明白?我无从说起,无从告之.
　　"这是在做什么?"
　　左边响起一声低吼,我转过头见乌托沉着张脸近.那也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恭谨地喊,"大王!"
　　乌托走过来,看见满地狼藉的皮毛,不由分说地一巴掌朝她挥了下去.
　　又是"啪"的一声,明显比先前的更响更脆,我心神一颤,看见那也摔在地上,一下子震住.
　　她难以置信地捂着半边脸,嘴角滑出了血,鲜红的血丝一点点蔓延开,将她原本丰润的红唇染得更加妖娆艳丽.她声音凄厉地喊："大王!"
　　"你又在发什么疯?"乌托指着她吼道,"以后再敢胡来我扒了你的皮!"
　　我又是一震.
　　家庭,暴力!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我愤怒的,那便是打女人的男人!那些个自高、自大、自满、自负、自卑、自以为是的男人们!更让我可悲的是偏巧有些女人还屈服在他们的暴力下,非但不懂得反抗,反而忍气吞声委屈求全,一如眼前这个一脸楚楚可怜的女人!
　　可怜又可悲的女人!
　　我冷眼看着乌托,大步离开.
　　十三年了,我始终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着,我无法容忍和接受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思潮,无法理解女性对悲苦命运的低头任命!
　　"恨我吗?"
　　我摇摇头,已近麻木.
　　"那,爱我吗?"
　　我坦然地面对他,"大王明知是自寻烦恼,又何必要问?"
　　乌托苦笑道,"好,好得很呐!"他蓦地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的头抵在帐壁上,"我知道你不爱我,但你也休想逃过我!"
　　他猛地甩手走出帐去,冷风袭来,我忍不住环住身子,麻油灯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帐边人的脸,她的双眼闪闪发光.

　　死亡与新生

　　"今晚挨着我睡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你相不相信,跨越了两千多年的灵魂可以互换?"
　　"奴婢不懂!"
　　"你觉得我怪吗?"
　　小云点点头,忽又摇头,"公主的行为有时候确实有些怪异,但奴婢觉得公主很好!"
　　"是吗?"我暗自叹息,也许跟她说了她也只当我在讲虚幻故事吧?如此诡异的事,她不会明白的.我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地听到耳边有人低泣:"公主待奴婢好,奴婢死也无怨了."
　　我疲倦地低语,"睡吧,睡吧……"
　　熟睡中猛地被人推醒,我刚要开口却被捂住了嘴.
　　"嘘,是我!"
　　南宫将手从我的脸上移开,丢来一件衣服,我接过,莫明地问:"你这是?"
　　"赶紧穿上!"她催促道.我一时不解,只得七手八脚地将衣服往身上套,"出什么事了?"
　　"别问那么多了,你跟我走就是!"
　　我丈二和尚抹不着头脑,只得没头没脑地任她拉着我往外跑.
　　此时外面静悄悄一片,四周乌七麻黑的,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草地上,心里惶惶不安.冷风簌簌,模糊可见天上的云层压的很底,眼看就要下雨了,而我们已经跑出了很远,我不禁有些担心,甩开她的手,"到底要去哪?"
　　"带你走!"南宫急促地喘着气,"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隐隐地有些明白过来,点点头继续跟在她身旁,忽然想起什么,忙问道:"小云呢?她也出来了吗?"
　　"现在你还管别人作什么?"
　　我猛地停住脚,"要走一起走!"
　　转身往回跑,小云是我的姐妹、亲人,我怎么可以把她单独留在这里而自己走掉?
　　南宫在身后急呼:"你现在回去已经没用了,她已经死了!"
　　我一惊,"什么意思?"
　　南宫跑过来,抿了抿嘴,迟疑了一下说"她代你,死了."
　　我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不理南宫的呼喊径自往回跑.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远远地看见有几个帐幕燃起了大火,我愣了半秒,胸腔一阵发涨,有一股气在拼命地往喉咙口冲.
　　我明白了!
　　这时其中的一个帐幕颓然塌陷,顿时火光冲天,其状参不忍睹.
　　腿脚一软,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怔了怔,竟是再也控制不住伤心欲绝的情绪,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小云,小云……”
　　南宫跑过来在我身边蹲下,顿了顿,她开口道:"你不是说要离开吗?难道你想让小云白白死去吗?不要再磨蹭了!"
　　我怔住,看着远出大火海,说不出一句话.
　　"你要记住,有人死才有人活!"
　　有人死才有人活……我紧咬住嘴唇,心里一阵难受.用小云的死换我的活吗?她怎么那么傻?
　　我抹干脸上的泪攀着南宫站起来,南宫拍拍我的背,"她是个好姑娘,我会好好给她安排后事的."
　　我胸口一紧,更加难过."走吧!"南宫说着,便拉过我.跑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旁边还有两匹马.她不由分说地将我推上马去,"你只管跟着李全走就是!"
　　我点点头,忽然有种亡命天涯的悲凉感。"你小心点!"撩转马首,大呼一声,"驾!"
　　风呼啸而过,泪无声地滑落.想起小云的惨死胸腔里的酸涩不断上涌.我紧紧咬住唇,感觉到丝丝甜甜的腥味,心中所有的悲痛全化作一声呜咽,哽在喉咙.

　　痛

　　天明前天空突然簌簌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越下越大.冷风带雨肆意拍打在我的身上,不多时我已如落水狗般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额头的碎发成一锊一锊地望下滴水,我满脸湿润,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身旁李全担忧地问,"公主,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会?"
　　我摇摇头,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此时心里一片麻木得再无所惧.
　　似乎上天也在跟我作对,这场雨一直没完没了地下着,直到上午才停下来.天开始放晴,我们在马上随意吃了些干粮,又马不停蹄地顶着烈日干路.待到马儿终于吃不消严重到口吐白沫了才慌忙停下.
　　已是傍晚,李全牵马到一边吃草,我坐在地上抱着双腿,思绪一片混乱.
　　该高兴还是该担忧呢?
　　回去了又能怎样?如果这次逃跑能将乌托哄骗过去,我不过有成了个死人,下半辈子也是躲躲藏藏地度过.这样有意义吗?可怜小云就这样死去,想起她那晚在我耳边说的话,鼻子不禁又是一酸.
　　她是知道的,她早就作了决定,以代我死来换我的重生!傻瓜,她真是个傻瓜!
　　"噌!"
　　面前燃起一小堆火,李全不知从哪找来了些松枝和木柴,正一一往火上添.火光摇曳,将四周照亮.头晕晕忽忽的,感觉身体渐渐发烫,便朝后缩了缩.
　　捡起几根松脂,将它们捏成一小点一小点地搁在火中,随意问道,"你是汉人?"
　　李全回答道:"回公主,小人本是宫里的木匠,是当年随同南宫公主到匈奴的."
　　火光将他的脸照的红亮,我见他也不过三十来岁.在匈奴生活了十多年,此次回去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可怜南宫依然独自在匈奴,十年的风霜雨雪将她打磨得异常坚韧,已非一般女子能比.
　　他垂着头不时想火堆里搁柴,我头沉得利害,朦胧着双眼困倦不已.不由自主地伏在地上打算休息会儿,闭上眼,耳边只听得到柴合被烧透所发出的微微的爆破成,渐渐地,世界再没了声响.
　　有人在我耳边轻唤,我眯着眼见已天光大亮,身旁的火堆也灭了.支起身子刚站起来,突然感觉双眼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后我重又跌回地上.李全惊慌地想来扶我,似乎想大男女有别又匆忙退了回去,只问道:"公主可是夜里着凉了?"
　　我摇摇头,只觉得浑身仿佛有千斤重.缓缓站起身,添了添开裂的嘴唇,"不碍事,走吧!"
　　浑身无力得攀不上马,李全担忧地跳下马,"公主这样恐怕赶不了路,要不再休息半晌?"
　　这荒郊夜外的,还是不要多待的好.我瞥了他一眼,"没事!"马儿"哧哧"地吐着闷气,我拍拍它的脖子,脚踩上马瞪,废了好大劲才攀上马.
　　行至中午,我嘴唇开裂得已经严重到流血.头顶似乎有千斤重,压得我喘不了气,眼前星星点点,分不清东南西北.我艰难地干吞了口唾沫,眼前蓦地一暗,软下身子.身体一阵尖锐的疼痛穿遍四肢百骸,我闷哼一声,再也睁不开眼.

　　缣帛上的告白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意识一点一点恢复,嗓子眼里干疼得利害,我不由得动了动嘴.
　　"华安!"
　　听着声音,我惊讶得缓缓睁开眼,眼前星光点点，我一时愣住.
　　"你终于醒了."刘彻惊喜地看着我,手覆盖上我的额头,脸上蓦地闪过一丝忧虑,但转瞬即逝.
　　我支起身子想要坐起来,他摊起我的后背,在我身下塞了个软垫.
　　这样熟悉的动作,惹得我鼻子阵阵发酸,"真的是你吗?"
　　"是我!"
　　我有一瞬间有种想要抱住他嚎啕大哭的冲动!心里有千般情绪,半晌,却只得挤出几个字,"看见你,真好!"
　　从去年离开长安的时候我就在问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在匈奴的这一年我总算明白,但是却为时已晚.我其实只想每天都能看到他,与他一起嬉闹说笑,与他一起策马奔驰,与他……
　　与他在一起.
　　"这是哪?"
　　"在平阳侯府的别院!"他顿了顿,歉疚又无奈地说:"因为宫里的人都认识你,所以只好委屈你住这里."
　　我摇摇头,"住哪无所谓,只是……"眼泪浸涌上眼眶,一想起小云那张含泪的脸我就又愧疚又心痛,"你们怎么让小云去死?而且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
　　他静静地看着我,叹气道:"不这样做,你就脱不了生.何况她是自愿的,没人强迫她."
　　我知道他当然会是自愿的,然而就是这样才让我难受.十三年了,她陪伴我度过多少风雨,我对她的感情不仅是姐妹那样简单了.
　　他拥住我,在我耳边低语:"是我自私,想要你在我身边,我以为你会懂的……"
　　我抹干了泪挣开他的怀抱,"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为什么还挨到现在?"
　　对于我的无理取闹他只是淡淡一笑,叹了口气，他走到文案边拿起一张缣帛复又走回来,往我面前一递,我狐疑地接过,只略看一眼变认出了上面的字.
　　我瞠目结舌,"这,这是……?"
　　缣帛上的字苍劲有力、行韵有神.这明明是泰戈尔的那首《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的前两段,为何他会有?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些字还是用现代才有的简体字所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呀!"我才猛然想起,惊得捂住了嘴.刘彻淡淡一笑,伸手取过我手上的缣帛,径自念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离别,而是我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
　　他在床边坐下,眼含笑意:"是这样念的吧?"
　　我盯着他木呐地点头,他居然能认得简体字?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你走后我去过你屋,见到放在案上的一张缣帛,上面的字与我朝的字有些相象,我只识得一两个,其他的就只能模糊地辨别一点,便好奇地带回来,直到前不久才弄明白这字以及这段话的意思."他蓦地凑近我,"这些字,写的是我吧?"
　　他的眼眸温存如墨,浓得化不开.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添了添干燥的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因为这段话我才决心将你带回来的."他紧紧地盯着我,"我居然被你那些话给骗过去!你其实并不想嫁给匈奴王作什么夫人的."
　　他的目光炯炯,令我不感直视.刚想开口说话,他蓦地俯下头吻住我的嘴,我低呼一声，“刘彻……”
　　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哽咽,被他用火热的唇劳劳封住.他紧紧地拥住我,在我耳边呢喃,"你其实,是爱我的,对不对?"
　　我心神惧裂,再不想掩饰自己的感情,于是道：“是,我爱你,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彻的唇彻底湮没.他轻柔地吻着我,渐渐地变得霸道起来,我有些招架不住,只无力地回应着他,逐渐迷失.

　　困倦

　　时至傍晚,刘彻不得不回宫.临走前他在我脸上一吻,"我明天再来看你!"
　　我抓过他的衣襟,将久埋在心中的不安道出:"匈奴那里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嗯。匈奴那你大可放心,记住,华安公主刘颜，已经死了!”
　　看着他格外认真地说出这句话,我不禁又是一震,我背负了十三年的名号,真的可以从此消亡了吗?
　　"不过我还是有些疑惑……"他皱着眉看着我,"你怎会那些奇怪的字?你是如何习得的?"他的眼神异常凛冽,仿佛要将我看穿一般,"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脑中嗡嗡作响,不敢直视他那犀利的眼睛.眼珠四下乱转,吱吱唔唔地说:"我……我再怎么也大你四岁,懂得当然比你多!"见他仍是不依不饶地盯着我,我哈哈一笑,"啊!我好困,睡了!"
　　猛地拉过棉被盖住大半个头,我假装困倦不已地闭紧眼睛.隐隐听见他微微叹气的声音,为我理了理被子.
　　"我走了!"
　　"嘎——吱——"
　　缓缓整开眼,门刚好被关上,刘彻人已不在.夜幕降临,此时屋内安静得只听得见我的呼吸声.我盯着幔顶,突然想起多年以前他出现在我床边小小的关心我一下的那个夜晚,心里又甜蜜又酸涩.
　　细细地回想,我与刘彻之间似乎是从很早起就有了牵绊.从初见他时他那张臭臭的小脸,直到现在温柔似水的眉眼,所有的会议恰似昨日重现,一点一点清晰地蔓延过我的脑海.
　　"吱——呀——"
　　刚要说话才见那身影不对,我忙收住口,默不做声地盯着她.
　　她走至一旁,麻油灯被添亮,蒙蒙的光将她的脸打亮,有十二三岁吧?我猜测.
　　她走到我床边微微欠身:"姑娘,该吃药了."
　　"什么药?"我不解.
　　"是退烧药,是陛下临走时吩咐的."
　　我点点头,她机灵地走上前来.
　　刚端过碗,一大股难闻的中药味扑面而来.我秉住呼吸小缀了口,差点没吐出来.我心叹果真是超级无敌的苦,忙把碗递给她.
　　"姑娘,这……"
　　"我不喝了,你放回去吧."她看着盂有些为难:"可是陛下说……"
　　"没关系!"我打断她,"陛下若是怪罪下来有我担着."我落了话,她这才犹犹豫豫地接过.
　　我侧身躺着,看她将在一边收拾着药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玉妆."
　　"玉妆,不用守着了,你早些退下吧!"
　　"诺!"
　　我翻过身子将被子盖住大半个头,不多时听到门被关上,之后屋内又归于寂静.
　　意识陷入了巨大的黑暗之中。
　　"无能的庸医,她若是醒不过来,你们一个个通通给她陪葬!"
　　"陛下息怒……"
　　他在做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我想开口，无奈身上仿佛被千万石头压住似的沉重,只得虚弱地叹息。
　　"华安,你醒了吗?华安?"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深渊,我好困,太困了……


　　此间的情

　　"叮咚!"
　　水滴落的声音,好清脆!我睁开眼,四周如墨般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什么地方?太安静了,除了偶尔滴水的声音基本上是万籁惧静.
　　我不安地走了一会儿,忽见前方出现了一丝银白色的光线,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只得眯着.渐渐地,那光慢慢地放大,似乎是在向我靠近.
　　有女子咯咯的笑声仿佛从天际里传来,空灵悦耳,将这沉寂的黑暗显得更件空阔.
　　光里渐渐走来一个女子,她每走动一步,脚尖便点开一圈涟漪,轻盈得似画中仙子般.涟漪缓缓荡开,渐渐延伸到我的脚下.我愣在原地,看着她浅笑的脸庞,似曾相识.
　　"叮咚!"
　　水滴点地,女子走近我.我有些吃惊,"你是?"她看着我含笑不语,径直从我身边走过.我转过头见她慢慢朝前放的黑渊走进,忍不住喊道:"刘颜!"
　　她没有回头,身影在逐渐缩小.那光线也随着她的变小而变化,最后,全部消失不见.
　　世界又恢复了平静,耳边是清脆的叮咚声.
　　深黄色的幔帐,头下枕着坚硬的铜枕.
　　在确定我并不是在做梦时我缓缓支起身子,不想却惊动了床边的人.
　　刘彻蓦地凑近我,脸上又惊又喜:"你终于醒了!"他扬声道:"玉妆,快把药端来."
　　看着玉妆飞一般地冲出屋去,我偏过头看向他.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脸也消瘦了许多.
　　"怎么会憔悴成这样?"我伸手心疼地抚上他的脸,他轻轻地攥住我的手,轻声道:"我好怕你醒不过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只大白兔?
　　我心里一酸,"你有几天没合眼了?"
　　他微摇头,"别管我了,想让我好,就先把自己照顾好吧!"
　　这时玉妆端着药走了进来,刘彻直接从她手里接过药,侧身坐回床边.盛起半勺药小心吹了吹,然后递到我嘴边.
　　他微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张嘴.我瞥他一眼,知道今儿肯定是躲不了了,但看那药比上次的还黑,有些犹豫,但也只能屈服.张嘴喝下,嘴里苦得天昏地暗,我痛苦地咽了下去,回过眼却见刘彻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
　　"诶!"他摇头叹气,猛地端起药大饮一口,我还没"呀"出声,他的脸倏地在我眼前放大,未等我放映过来他已贴着我的嘴,将药渡到我的饿嘴里.
　　我倒抽口气,温烫而苦涩液体淌进我的嘴里,感受到刘彻的气息,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蓦地想起玉妆还在旁边,顿时羞得脸狭滚烫,赶紧将他推开.
　　见他又端起药,我慌忙按住他的手,"我自己喝就是!"
　　他微抬头,看着我,调侃着说,"早听话不就没是了?这药真的好苦!"
　　我撇了撇嘴,一碗药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喝了大半个时辰.
　　看他一脸疲惫,我有些愧疚.恍然想起天色不早了,他不能再多呆,于是催促道,"你还是快些回宫去吧!"
　　他的脸蓦地沉下来,"你不想我陪你?"
　　我暗自叹息,"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不想呢?只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整天与我玩在一起的皇太子,如今他是堂堂一国君主,怎么可以长期停留在外而不顾国事呢?
　　"你现在是皇帝了,不能荒淡国事的!"我提醒他.
　　刘彻闻言一怔,突然冷笑道:"你真的这样觉得吗?"他目光凛冽地说:"看来你还是没看清这个皇宫!"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门口.回想起他那句话我心里一阵困惑,我知道宫内暗藏血雨腥风,可他却说我还没看清,皇宫到底还有什么是我没看透的?
　　他伫立在门口,凝神望着远方,身影又高大又落寞.
　　他真的才十七岁吗?为什么有时候我会觉得他有与他年纪不符的沧桑感?他的心思沉重得实在难以琢磨.
　　见玉妆垂着头站在一旁,我微微扬声道,"玉妆,你退下吧."
　　"诺!"玉妆躬身退出屋去,她举止恭敬有礼,也又不似其他丫头一般一惊一乍,实在是个聪明的丫头,心思慎密的刘彻既然放心让她来照顾我,不怕她会多嘴多舌,定是有些道理的.


第10卷
　　渐近渐远

　　我掀起被子打算下床.刘彻听见响动转过头见我离了床,忙走过来腾空将我横抱起,"你身子虚弱,快躺回去!"
　　"我已经好多了!"我不满地抗议,"我现在精神得要死,不信我跑千米给你看?"
　　他徒然沉下脸,"不要说死,以后都不要说死!"
　　我愣愣地盯着他,他在我头顶吐着温润的气息,"我好不容易才将你带到身边,不想再失去你!"
　　听他严肃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害怕地说出这段话,我心头猛地一紧,"刘彻……"我轻唤他,他没安全感,他怕我会离开!
　　我侧头抱住他,哽咽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么多人,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我明明……"
　　"我不在乎!"他打断我的话,"我就是喜欢你,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发生了什么,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华安,答应我你要永远待在我身边……"
　　我泪眼模糊地点头,"好,我待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你了."
　　浑身被束缚住,刘彻紧紧地拥住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蠢,真蠢!"
　　我破涕而笑,抹去脸上的泪楼着他的脖子,嗔道:"不要老说我蠢!我可是我们学校的优等生,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闭着眼睛都能将地图一丝不漏地画完,你居然……"
　　瞧我都说了些什么!
　　我猛地收住口,一边暗骂自己一边偷偷瞄刘彻,发现他正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顿时心里一片片地发毛.真是要命,一时得意忘形竟连说了好几个现代专有名词.刘彻,如此聪明的刘彻会不会起疑了?
　　我满脑子地想找什么借口蒙混过去,他突然收回了那令我不寒而栗的眼神,说：“你信我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着实把我问得一头雾水，我不解，他看着我，目光异常坚定：“再等等，等我真正掌握了实权就将你接回宫去！”
　　我怔怔地看着他，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刘彻……年少气盛的刘彻！胸怀抱负的刘彻！好高鹜远的刘彻！
　　他在不满，不满此时徒有皇帝的虚名，他想要的是真正的名号，真正的，不被人控制，能主宰自己命运至少能安心安置一个人的实权！
　　九月末，有司曲意献谀，所说改元宜应天瑞，当用瑞命纪元，选取名号。刘彻采纳建议，于十月以“建元”为年号。
　　由此，开创了帝王以年号纪元的新史。
　　几日后，刘彻颁下一道诏书，命丞相御史列候郡守诸侯相等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敢谏之士，设立明堂，以朝诸侯。
　　不久前收到了南宫的来信，信里说乌托相信我的死，已经将“我”厚葬，至此我才完全安心下来，不再担心会发生什么变故了。
　　对于小云，虽然她被厚葬，但我却始终无法心安理得。它就像一颗种子，已经根植在我心中，无法磨灭的愧疚。
　　我闲来无事，在院内栽了些花草，可惜这个时日不适合种花，只得略略栽些仙人掌之类的奶养植物。
　　正刨着土，门口传来一声爽朗的声音：“华安，看我带什么来了！”
　　我寻声望去，心里蓦地一喜，丢了铲子便朝他急走过去。
　　“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我蹲着身，欣喜地抚摩着奥特曼，怎奈一腔热情却换来它的冷淡，心里一凉，但仍是很欣喜。
　　“你走以后我就将它养在身边了。”刘彻跟着蹲下身，与我平视。他含笑瞥了我一眼，将手里的麻绳递给玉妆，“这狗认主，你不在它也没以前那样欢腾了。”
　　我撇撇嘴，“认什么主啊，你看他现在对我多冷淡。”
　　他笑笑：“你也别跟狗生气了。”大手拦过我将我横抱起，径直朝屋内去。我盯着他的脸，觉得他今天有些异常，眉目间神采飞扬，忍不住问道：“今儿发生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他含笑看着我，手上的力道加重，将我紧紧圈在两手内，“上午召见了位贤士，他的学识兼采墨子”无为“及法家经世致用的治国之术，实为治国良方，与我所想的甚为契合！”
　　“哦？”难得见他这么高兴，我不免对他口中所说的贤士好奇起来：“他是谁？竟能如此受你重视？”
　　“是父皇在位时任博士的董仲舒！”
　　我惊得倒抽口气，原来竟是董仲舒！历史上那个又名《天人三策》的创作者，首次举议兴太学举贤良以及提出尊儒的，董仲舒！
　　乖乖，这怎么得了？
　　我很是激动，只觉浑身热血沸腾，“他人在哪？我可否一见？”
　　刘彻见我异常兴奋的模样，讶异地眯其眼，“你认识他？你……”
　　见他又露出那种探究的目光，我轻捶他的脑门一下，“在想什么呢？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他收起了笑，我不禁一颤，感觉有种我无法言说的压抑气息，不由得伸手紧握住刚才捶打他的手。
　　是从什么时候起不一样了呢？他俨然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我凶任我吼的少年，他只一眼却已透露出另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是了，他原本就有着与生俱来的帝王气息，他终会成为历史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按理说我该高兴的，可是我心里为什么会觉得有些心酸呢？
　　曾今与我最亲近的人，在远离我吗？
　　我抬头看向他。英气逼人的脸，眉目间那抹凛冽的威严，是了，是了。这张脸的主人，明明就在我眼前，却是与我渐近渐远。
　　渐近，渐远。

　　失意后的隐忍

　　虽然刘彻十分赏识董仲舒，然而却没有将他留在身边，而是下命他为讲读相，是以辅佐江都王刘非。
　　是日，丞相卫绾上奏犊，说是各地所举贤良或治申韩学，申商韩非或好苏张言，无关盛治，反乱国政，应请一律罢归。
　　此即独上儒术之意，但并非咩废百家或不许民间研习百家。而国家的官方主流意识形态与民间非正统意识形态的区别，亦由此开始。
　　不久之后，刘彻又以公孙弘为博士，严助为中大夫，以辅佐其政。
　　时已入秋，屋外仍时艳阳高照，我坐在屋内半晌仍时无法平静。
　　刘彻他，终于开始了夺政权的反抗。
　　二月，刘彻下令行五铢钱，听取了董仲舒的建议，于四月诏立学校之宇。不久，又诏修雍之祠，开立乐府，征各国及民间乐曲入礼部。六月，刘彻又奉窦太皇太后之命免丞相卫绾退还归老。之后，求贤若渴的刘彻又以喜好儒学的窦婴为丞相、田分为太尉，又以田分的门客赵绾为御史大夫、网臧为郎中令，欲全面推行新政及儒家政治。
　　一系列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建元二年，刘彻于本年开始大刀阔斧地推行一些列新政。令诸侯归国，除关传、禁止旧制，各国交通可自由出入，仿周礼力汉制，贬滴诸窦宗室“母节行”者，削除其贵族属籍。
　　新政轰轰烈烈地进行着，然而没多久就受到了阻扰。
　　太皇太后好黄老之言，窦婴等人背道而驰而务隆推儒术，贬道家之言，使得她很不高兴，多次折阻新政。更糟糕的是，御史大夫赵绾上书，一举请“诸政事毋奏东宫”是她勃然大怒，于是于十月罢免了窦婴于田分的职位，又将赵绾、王臧关押下狱，不久便传来了二人自杀的消息。
　　赵、王二人的死非但没让太皇太后停手，反而使她开始了完全的破坏行为。
　　她以石建为郎中令、石庆为内吏，于三月又以太常相至许昌为丞相。太尉一职空缺不置，又将兵权收为自主。
　　自此，建元新政被她扼杀在襁褓之中。
　　辇车轻缓地行驶着，我坐在里头昏昏欲睡。刘彻拦过我的肩，轻轻将我拦进怀里。
　　“困了？”
　　深深打了个哈欠，我眯着眼看向他：“还有多久才到？”
　　"快了！"他将我拥紧，“靠着我睡吧！”
　　轻叹一声，将头枕在他的肩上。
　　自从新政被废后，刘彻开始微服外出游猎。他整日在我面前露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可是我却能看出在他无所谓的笑容下面隐藏着的无奈于不甘。
　　是的，他不甘！
　　不甘刚见端倪的新政被扼杀，不甘，做一个傀儡皇帝！
　　他的帝王路，注定会走得异常艰辛！
　　此次我们要去的地方，叫长陵。
　　长陵，藏着一个惊天打秘密！
　　原来王美人在进宫之前不但结过婚，而且还育又一女!
　　这是在是件另人瞠目结舌的事，王美人结过婚、生过子居然还能进宫，而且步步为营成为现在的王太后，之前的事不被人知晓，可想她又多厉害！
　　而这事还是韩嫣告知给刘彻的，韩嫣是弓高侯韩颓的庶孙，人长的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竟是比女子还美！在刘彻还为胶东王时他曾于刘彻同学识理，后来不离左右。
　　记得有野史说韩嫣是刘彻的男妾，不知是真是假。虽然好奇，但这等尴尬的事我又不好问，之好暗中观察。他俩虽然亲密，但却是未见什么奇异的端倪，观察来观察去更是一片迷茫。
　　拐弯抹角地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辇车终于停顿下来。
　　我赶紧从刘彻怀里离开，毕恭毕敬地跪坐在一侧。帘席被人撩起，韩嫣探进半个身子恭谨地说：“陛下，已经到了。”
　　“嗯！”刘彻点点头，起身下了辇车。见状我赶紧跟上去，没想到刚跨出车辕，却被刘彻腾空抱下马车。
　　我惊得瞪大眼，差点没叫出声来。

　　金女

　　他这是干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抱起？他也不怕别人怀疑！
　　我瞪着他，他只淡淡一瞥，一个转身放下我，然后面无表情地朝金氏所居的里门走去。
　　无奈地叹息，转过眼刚好瞥见韩嫣那意味深长的眼光。
　　我眉头微拧，赶紧将头垂下，快步跟在刘彻后面。
　　这个刘彻，本来执意将此时“身”为宫监的我留在辇车内与他同席，就已经很另人不解，现在又来这暧昧的一出儿，莫说是韩嫣惊讶，恐怕连身后的随从也很吃惊。
　　搞不好会又人认为他性倾向又误！
　　向来御驾经过，前驱清道，家家闭户，人人匿踪，所以一切里门都统统紧闭着。
　　刘彻遂命随从去叫门，随从又敲又呼了半天门里却不见又遂命回应。我见没什么动静，便不动神色地凑近刘彻，小声提醒道：“兴许是被吓着了，而不敢开门。”
　　刘彻没吱声，因为我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亦不知他是这么想的。然而转念一想，聪明如他，怎么会想不道这一点呢?不禁暗自责骂只觉多此一举。
　　刘彻挥了挥手，那叫门的随从赶紧小跑过来。
　　“想办法将里门打开！”
　　几个随从废了好打力才将里门打开，一行人长驱直入，到德金氏门首，我探头探脑地扫了一眼，不过老屋三椽，之够借蔽风雨罢了。
　　刘彻担心金女胆怯而逃走，便命人截住前后，不准放人出来。屋小人多，甚至环绕数匝，此举更是吓得金家人以为惹了什么祸事，纷纷躲避起来。
　　四处搜寻，只有大小男女数人，单单不见金女。刘彻找了个妇人来询问才知原来金女躲去了内室。
　　刘彻遂命人将她带出来，半晌，才见哪女子在宫监的扶持吓惊慌失所地走出来。
　　我仔细瞧她，面黄肌瘦，穿戴粗劣，很难想象她不过才三十来岁。
　　她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上，刘彻忙走上前，“大姐何必这般胆小，躲入里面？请起来相见！”
　　我听他的声音有些异样，心知他见金女如此模样定是很心痛，我不由得有些发憷。
　　我的刘彻，重感情的刘彻，心思沉重的刘彻……
　　金女犹犹豫豫地起身，刘彻命她坐入副车，回诣宫中。
　　不大不小的辇车内，坐了三个人。
　　诣路上金女都极为紧张拘束，眼睛不时四下乱看。我拿眼瞄刘彻，他正神情复杂地看着金女。有些无趣地转回眼，眼珠乱转。
　　金女这诣回宫，怕是不禁会奔小康这么简单了，王美人亏待了她这么多念，应该会好好补偿她一翻。
　　身旁突然又个细若蚊吟的声音响起：“请问……你们是……”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我，神情诚惶诚恐。我忙回道：“夫人，是陛下的旨意。”
　　金女一听，顿时又惊又喜，嘴巴张张合合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无意中看向刘彻，一时四眼相对，电光火石间我心神一颤，脸颊顿时一片滚烫，我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乖乖！那是什么眼神？竟像潭深渊一样能活活把人给吸进去！
　　手上突然一紧，我惊讶地转过头，原来，竟是被刘彻打力握住！因为刘彻又执意要我坐车，所以原本逼仄的辇车变得更加拥挤狭小，三个人皆是挨着跪坐着，因此刘彻很自然地将握着我的手藏在袍下，一般不容易看得见。
　　顾及到金女在场，我不好发作，只得暗暗对他挤眉弄眼，示意他放手，谁知他却是分外淡定地看着我，似乎并没发生什么似的，气得我牙直痒。无奈地撇撇嘴，却见金女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因为要进宫，我不便去，所以辇车在平阳侯府前停下。
　　“小心些！”
　　刘彻淡定地看着我，眼睛里却有着太多的不舍。我不敢多看，恭谨地说：“谢陛下提醒！”刘彻有好气又好笑地隐忍着，心里不禁有些暖意，撩起竹帘下车。
　　眼前尘土飞扬，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向前驶去。怔怔地看了会，直到他们消失不见，才悻悻地转身。
　　正要去别院，却见平阳正从主屋立里出来。我朝她微微颔首，“平阳姐！”
　　平阳见我一身宫监打扮不禁一愣，随即笑道：“这又是去那玩来？”
　　我笑笑：“去长陵来！”
　　平阳点点头，“看你也疲惫得很，刚好我也要紧宫去趟，就不与你多说了，你也回去早些休息！＂
　　我心知肚明她是去见金女，于是也没多说什么。
　　对于我与刘彻的事，平阳自是知晓的，大家心照不宣，将我的身份掩饰得极好，以至连平阳侯曹寿都不知道。

　　那个似曾相识的，卫子夫

　　作别了平阳，我径自回到别院里。
　　仰头倒在床上，却是久久无法入睡。王美人不但另外有个女儿，而且那个女儿还生活窘困，猥琐不堪，我实在需要些时间来好好消化消化。
　　隔日，听闻刘彻赏赐了钱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百倾、府邸一区于金女，又赐号为修成君，以安享荣华。
　　迎金女之行竟引起了刘彻的一番游行兴致，每每我都扮作宫监陪在他的左右，北到池阳县、西到黄山宫、南猎长杨宫、东游宜春观，与他一起观山川美色，品小桥流水，倒真如神仙美卷一般。
　　我心心念念的，其实就是与他在一起，过平淡美好的生活。然而我知道这一路决不会平淡，与皇帝相恋，注定不能安然地过一生。
　　刘彻看似不再复问国事，但是我知道他是在等，等到时机到来的那一天，到那时，也是这悠闲日子到尽头的一天。
　　一切看来都云淡风轻，然而谁都不知道，暗潮已经汹涌卷来。
　　是日，从霸上拔祭返回。辇车缓缓而行，我盯着刘彻的脸，欲言又止。
　　他今天是怎么了？这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对不起……”
　　我有些惊讶，他还是发现了。他看似心不在焉，却仍注意到我疑惑的眼神。可是他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长叹口气，我抬眼正视着他，那声叹息听起来好沉重，好无奈。
　　“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
　　他微微摇头，眼神看起来好迷茫。我有些心疼，将他轻轻拥住，“不要对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
　　“不，我负你太多。”他缓缓板过我的肩膀，“相信我，要不了多久，我一定会让你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光明正大地……出现……
　　我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我只想与他在一起。
　　身份，我不在乎。
　　“阿娇，起疑了……”
　　几米开外见到那个我的替代者，她就要进宫去了，作为刘彻身边那个可疑人的身份，不知情的她要与刘彻演出戏。
　　让阿娇将疑惑收起的，女子。
　　我站在黑暗中看见她缓缓地上了马车，她其实就是当初在平阳府见到的那个与我又些相似的粉衣女孩，时光飞逝，如今她长的更是美不胜收。低眉敛翠，脸若银盘，尤其是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美得更是一尘不染。
　　若不是与我长得像，带她进宫能瞒天过海的话，她兴许还只是平阳府里的小小舞女吧？
　　进宫后她的未来会怎样？
　　如此美艳的人儿，不知刘彻心里有何感想。
　　真是越想越郁闷，转身朝玉妆说道：“回去了！”
　　“去吧，子夫，哪天富贵加身，可别把我忘了。”
　　身子突然一僵，我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与舞女道别的平阳。
　　平阳走过来，我赶紧迎上去，“平阳姐，方才你叫她什么？子夫？难道她就是卫子夫？”
　　“是啊！”平阳见我有些激动诧异不已，“子夫大小就在我府内，我与她自是有些亲近，华安你……”
　　“没……我没事！”我惊诧地往别院走去，耳边仍充斥着那个让我内心掀起轩然大波的名字。
　　卫、子、夫！
　　汉武帝刘彻的宠姬，继陈阿娇之后，“生男勿喜，生女勿忧，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的，卫皇后！
　　“呵！”我苦笑，居然将卫子夫也扯出来了。为皇后不就是舞女出生的吗？
　　卫子夫！
　　卫子夫！
　　历史的车轮仍沿着它应有的轨迹运转着，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有所改变，这就意味着，刘彻将为她倾倒，纵使她独霸后宫，这一切，就意味着刘彻将从此离我远去，温情将不复存在！
　　这是多么骇人的事！

　　偶遇

　　心在隐隐作痛，我实在是无法安然面对。
　　残灯如豆，我的心就如那摇摇欲坠的火芯，濒临崩溃。
　　这一切其实本就不该属于我的。
　　与其苦受煎熬，最后惨遭抛弃，不如就此放手，早日摆脱那纠缠不清的情愫！
　　奔进马厩，牵出平日坐惯了的马儿。愤愤驾马而去。
　　没头没脑地行了一夜，不觉间竟是出了长安城。眼前芳草萋萋，仅有的一条羊肠小道上杂草丛生，环顾四周，一片衰败景象。
　　莫说是人户，就是连个鬼影都找不到！
　　天了，我到底跑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昨晚走得匆忙，竟是忘记带些钱两、食物什么的，此时饥肠辘辘，饿得浑身乏力，不觉间还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
　　开工没有回头箭，既然决定了离开，此时又有何脸面回头？
　　饿又什么可怕？就算是饿死，我也不会让只觉再掺仅那团乱麻之中。
　　时局不稳，不是匈奴来犯就是天灾人祸，如今又赶上那个不懂政事的窦太皇太后执政，可想而知人心有多惶恐。
　　又行了半日，终于见到了一户人家，一问才知道此地所属杜县，离长安有三四十里远。
　　我用身上的玉饰向农家换了些水和食物，又漫无目的地朝杜县里去。
　　是春末夏初的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不热，然而我的心情却是越来越焦躁。
　　我现在不得不面对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我该怎么度日？
　　我所会的东西在这个时代一无用处，首饰终会换完，到那以后，我要怎样在这里生存下去?
　　真是越想越头痛，正不知所措着，隐隐听见前方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我眯起眼仔细瞧去，原来是以为白发苍苍的老人骑了个驴子悠哉游哉过来。
　　狭窄的羊肠小道自然容不下马与驴子并列，念在对方是个老人，我只得发扬一下中华民族尊老的传统美德，给他让道。
　　翻身跳下马，将马儿拉到田坎下。老人悠经过时因为礼节，我微微躬了下身，谁知他却突然伸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指着我开口道：“你，本不该来这里！”
　　我讶异地看着他，他是什么意思？他所指的，难道是……
　　慌忙跨上田坎，“老人家，你是不是知道……”
　　猛地收住口，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知晓神通！
　　老人只是淡淡一笑，撸了撸花白的胡子，接着驾着驴子缓缓向前走去，
　　我正困惑着，前方传来他云淡风轻的声音：“该来的总归要来，该走的总归要走。时间一到，一切终会恢复原装。”
　　老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我愣在原地，更加困惑。
　　“呀！”
　　我惊愕地捂住嘴！
　　原来是他！
　　当初小云所说的那个怪异的老人，刘迁口中的李先生！
　　真是越想越诡异，我不禁联想起这些年的怪事，犹如大梦初醒般慌忙跑去寻他，然而举目四望，却已不见他的身影。
　　我边叹气边懊恼地猛捶脑袋。

　　如若重逢？

　　这个世界太怪异，这些年发生的罕见的自然景观，若非亲眼所见，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而更诡异的是我居然跑到了两千多年前的西汉王朝？莫非这世上真存在鬼神？
　　思绪一点点展开，想起小云说老人说的话竟与我那日当晚梦见的话出奇地一致！
　　“天风浩荡，钵魂附体，辰星大乱，日月齐光”
　　还有，还有金人所说的话！
　　牙齿不停地上下打颤，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起来。天了，这一切，是否预示着什么？
　　太诡异了，实在是太诡异了！
　　身后蓦地响起一声马儿的嘶鸣声，紧接着是渐渐远去的得得声。我怔了半会，猛地睁开眼，急忙飞身跑回去。
　　跑近了见马儿果然不见，不禁捶胸顿足，愤恨不已。
　　“你大爷的——”
　　今儿真是倒霉到家了！
　　好不容易赶到一个叫柏谷的小村舍，天色已晚，我身无去处，只得将身上最后一快本是随身的玉饰向一户店家换了些钱，顺便住上一晚。
　　半夜突然被“碰碰碰”的敲门声惊醒，我翻过身想继续睡，接着外屋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本来就很疲惫，此时又被吵醒心里自是很窝火，翻过声将那烦人的噪音挡在背后。
　　“有什么喝的吗？”
　　蓦地睁开眼，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
　　睡意全无，我匆忙套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想探探，刚走出里屋，男主人邹扁忧虑地朝我走过来。他非但没诧异我的鬼鬼祟祟，反而面容不安地说：“姑娘，店里来了伙人恐怕是盗贼，你可千万要小心些。”
　　我忙不迭地点头，这时女主人吴氏从外屋出来，见状，忙问道：“你这时要去哪？”
　　“我去找些人来！”邹扁急匆匆地往后门走，吴氏急忙将他拦住，“看这客人不是平常人，而且他们是又防备的，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邹扁不满地瞪吴氏一眼，“妇人之见！”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后门，吴氏拦他不住，紧蹙着眉头来回度了几步，蓦地看向我。
　　“姑娘帮我个忙可好？”
　　我有些犹豫，“什么忙?”
　　“帮我呈酒就是！”
　　没多久邹扁便召集了十来个少年在后院里商量着。我端着陶盂，忐忑不安地跟在吴氏身后。
　　这坛酒……
　　“来大家先喝酒状状胆！”
　　吴氏大方地将手中的盂碗一一递给少年们，给他们盛上酒，少年们豪爽地举过碗酒喝。这时吴氏将我一直紧捧在手的陶盂端过，然后给邹扁盛酒。
　　我愣愣地看着吴氏将盂碗添满酒，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的酒，不知吴氏刚才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邹扁端过酒想也没想酒一口饮下，我盯着他那不断蠕动的喉结，忍不住猛吞唾沫。
　　大约五分钟后，邹扁便像醉了似的开始晕眩摇晃，嘴里也含糊不清地说着话。吴氏面不改色地急忙将他扶进屋去，不一会儿又出来，对少年们说道：“那伙人刚才走了，没事了，大家都回去吧！”
　　众人有些惊讶，“真的？”
　　“是真的，大家都散了吧！”
　　少年面面相觑后终于离开，吴氏将后门关上，转过身对我微微躬身，“今天多谢姑娘了！”
　　“不过端酒而已，你不必如此。”这一刻我对这个女人却是心神敬畏起来。明明只是一般民妇，在这个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代，她能又这般智慧，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
　　吴氏在前屋招待，我悄悄躲在门后，才一眼，便将他看清。
　　果然是他！
　　刘彻，我心心念念想要逃离的刘彻！
　　他怎么会夜晚出宫？难道，是找我吗？
　　是吗？
　　看到那令我魂牵梦绕的人儿，我禁有些眼眶湿润。刘彻，只一天不见，可是我就已经想你了。我是不是真离不开你了？

　　狭路相逢

　　猛地摇头，不，我现在怎么还在幻想？真是愚笨！
　　不管我心里又多震惊又多想念，我都不能与他相认，尽管这一路走德甚为艰辛，但一想到日后总会被他抛弃，我残留的理智就不允许我感情用事！
　　对不起！
　　顾不得与吴氏作别，我摸黑从后门离开。
　　天灰蒙蒙的，夜晚的凉风肆意侵袭着我，我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一个劲地打颤。此时已是下半夜，门庭紧闭，我无路可去，只得在一个墙角里缩下身子。
　　等待天亮。
　　身心皆受折磨，仅残留那么一点可怜的自尊心在可怜巴巴地支撑。
　　这个夜晚注定过的异常艰辛。
　　天刚破晓我便又起身离开，我不知道我要去哪，亦不知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度过，只是漫无目的没头没脑地走着。饥饿难耐，可恨身上的钱不知掉去了哪，现在的我成了真正的两手空空，与乞丐无异。突然发现，虽然我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十六年，但对这个时代是陌生的。
　　多么可怕，我很可能会就这样死掉！
　　意识模模糊糊，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此刻已被时事逼迫德烟消云散，仅又一点微薄的意志在苦苦支撑。
　　后悔吗？似乎又一点，然而更多的是怨恨。
　　苍天无眼，将我带到这个时代，让我认识刘彻，与他相恋，为何又要让卫子夫出现？
　　我敌不过她的，怎么敌得过她？卫子夫为皇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汉武帝的宠姬皇后！
　　一阵尖锐的嘶鸣声在我头顶响起，我奋力睁开朦胧的双眼，蓦地见一双枣红色的粗壮马腿劈头盖脸地朝我罩下来。
　　眼前徒然一片黑暗，再无所知。
　　身体轻微摇晃着，在确定我果真躺在马车内，这才缓缓支起身体。
　　马车内只有我一个人，透过竹帘间的缝隙，隐隐可以辨认外面是一片庄稼地。
　　这是在哪？
　　记得自己差点被马踩到，然后……是谁救了我？
　　刘彻？
　　不，希望不会是他，我现在还无法平复心情面对他，真的不想，直面他。
　　心里焦躁难安，马车徒然停下，我随着惯性正面扑到在马车上，下巴颓然一阵尖锐的疼痛。
　　我呲牙咧嘴地揉着疼痛的下巴，抬头刚好见竹帘被人撩起，待见到他的脸，我原本悬着的心，骤然沉到谷底。



　　拘禁

　　“刘……刘迁？”
　　千算万算，禁没想到是他！
　　刘迁盯着我，面无表情地说：“下车吧！”
　　他显然认出了我，如今我该怎么办？
　　我忐忑不安地下了马车，刘迁看着我，冷哼一声：“想不到华安公主还活着？！”
　　我不安地看着他，面对他的讥讽不知道该说什么。添了添干燥的嘴唇，说：“刘迁哥哥说笑了，既然被你认出，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可巧了，我对你倒真是越来越好奇了！”转而对身后的骑奴命令道：“好好看着她，若是让她跑了，自个砍了手脚来见我！”
　　“诺！”
　　两名骑奴不敢怠慢，忙上前架住我。刘迁淡淡瞥了我一眼，转过身朝一户农院里去。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真是欲哭无泪。
　　命、运、多、舛！
　　老天果然待我不似一般人！
　　刘迁将我拘在一户农院里，他隔三差五便会来一此，除了监视外，更多的是问一些有关于神鬼方术的事。
　　我知道他对我有很多疑惑，我自然是不会说，在他面前装白痴。
　　建元三年九月，刘彻发布招募“使月氏勇士榜文”郎官张骞应募出使西域。虽然早知会如此，但在刘迁嘴里听到，我仍是着实吃惊不小。
　　然而刘迁又说刘彻新建期门军，以卫子夫之弟——卫青统帅。这真真是一件大事，更改军制，任命卫青建立一支忠于自己的新军，至此，却是表明他已开始了谋求对国家权利的全面控制。
　　“你信我吗？”
　　“再等等，等我真正掌握了实权就将你接回宫去！”
　　“相信我，要不了多久，我一定会让你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
　　心里有些慌乱，刘彻，你已经开始搬回受控的局面了吗？
　　我好想你，好想你……
　　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被刘迁察觉，日日在他面前装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然而似乎是我太低估
　　他对我的“好奇”，他这一拘，就是五年。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然而对我来说却是比坐牢还痛苦，被圈禁在这农院里，每日见不到几个人，整日沉默不语。五年时光足够将我的尖锐与倔强打磨的消失殆尽，五年的每个日日夜页，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一个人，想一件事。
　　在这五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先是太皇太后驾崩，刘彻封东越王，命唐蒙入夜朗，又行察举制，立太学，他一改前代“无为而治”的治国方针，实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统治思想，使儒学思想开始统一政治思想！
　　历史的齿轮依旧沿着它该有的印迹运转的，渺小的我在这大浪淘沙的冲击下，只能随波逐流，渐渐沉溺。
　　活着，基本与死无异。


第11卷
　　前往，哈尔和林

　　元光元年，秋，匈奴来请和亲。
　　大行王恢提出拒绝和亲，倡议派兵攻打匈奴，而韩安国以为“行数千里与之争，人马疲乏，不如和亲”为由，赞同和亲。最后，刘彻采用了韩安国的建议，以宗室之女嫁入匈奴，又命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屯守单于王廷对面的云中，以中尉程不识为车骑将军，屯守雁门，备边练兵，以护长安。
　　元光二年六月，刘彻听从大行王恢之议，令韩安国为护军将军，王恢为将屯将军，打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打中大夫李息为材管将军，率兵三十万，埋伏于马邑。又让马邑富豪聂壹引诱匈奴单于偷袭马邑，以求伏击匈奴，将匈奴主力一举歼灭。
　　然而计谋泄露，君臣单于仓皇逃走，使得原本一场胜券在握的战斗以“空欢喜”而告终。
　　马邑之谋失败，王恢以失机沮兵，被捕下狱，不久，在狱中自杀身亡。
　　和亲维持的短暂和平本来就非常不可靠，马邑之谋后和亲完全断绝，匈奴频频攻击汉朝边塞，入侵事件接连不断，汉匈进入空前紧张的新时期，战事自然不可避免。然而，我却隐隐感觉有一场更大的阴谋在悄无声息地掀起。
　　就在我被圈禁的第七年的某一天，刘迁破门而入，不由分说便将我拽到外面。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胳膊被他拽得死痛，我没好气地吼回去，“不知道！”
　　“好！”他恶狠狠地瞪着我，仿佛一头暴怒的豺狼，“既然你不肯说，我就把你献给左谷蠡王，相信他看到你会很惊讶！”
　　我惊得倒抽口气，左谷蠡王，乌托！
　　不！那个噩梦般的男人，我死也不去！
　　我拼命挣扎，刘迁更大力地拽着我，险些使我踉跄跌倒在地。他命人将我捆绑上马车，并派人将我看押着。
　　我在车内颠得七晕八素，头晕目眩。这一次马车显然是在以“逃命”的速度在行驶，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刘迁如此震怒，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此次一去，再无回天之日。
　　不多时，终于到达了淮南郡的宫城，刘迁将我粗鲁地拽进大殿。
　　大殿内除了淮南王刘安外，还有一个年轻男子。刘安看起来有些恼怒，那年轻男子也是闷闷的，气氛很是沉闷。
　　刘迁大步跨上前，“父王，二臣已将她带来了。”
　　“嗯！”刘安看着我点点头，转头对那名年轻男子说道：“你退下吧！”
　　男子躬身退下，在经过我身边时瞥了我一眼，眉头微蹙，接着又面无表情地退出殿外。
　　刘迁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冷哼，回过头来对刘安说道：“父王既然已经将雷被撤了职，为何还将他留在宫中？”
　　刘安转过身在正前方屈腿坐下，面容阴冷，“他越是想离开，我越不让他如愿，想以从军为由一走了之？哼！”
　　他转过眼看着我，沉着脸，“明天就将她送去！”
　　马车急匆匆地行驶着，我双手因为被反绑着，所以歪倒在车内，被颠得七上八下。
　　这是，第三次。
　　每一次来的心情都不一样，这一次，真的是心如死灰了。、
　　一坨干粮滚到我眼前，我侧过脸看向车边的人。
　　“吃！”刘迁没好脸色，我横他一眼，“你让我怎么吃？”他考虑得还真周到，为了防止我逃走，一路上都将我捆绑着，浑身酸痛不说，在过了长城后他便令所有人都换上匈奴人的衣服，说是避免被匈奴人偷袭。
　　他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对外面驾车的小厮命令道：“去，给她了松绑！”

　　就是死也要逃

　　小厮被他凶狠的模样吓倒，忙不迭地爬进车内，颤抖着手将捆绑着我的绳索解开。
　　胳膊上的力道明显松了，我揉捏了几下手，刘迁冷冷道，“好好盯着她！”｜
　　他甩下句话便出了马车，那小厮听了命令，守在车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斜了他一眼，将席上的干粮捡起来。
　　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干粮，沉思。
　　这一次，就算是断手断脚我也必须逃出去。
　　天色昏暗，前方路途不明，为了安全起见，刘迁便令车队人马停止前行，就地休息。
　　刘迁与随行的人围火闲谈着，我坐在一边偷偷大量身处的环境。
　　黑，一望无际的黑，除了草就是沙石，情形非常不适合逃跑。
　　但是，难得有一次刘迁对我放松的机会，我必须拼死一博。
　　“刘迁！”
　　我扬声高喊，刘迁转过头不满地看着我，“又怎么了？”
　　“我想解手！”
　　他斜瞥着我，完全不相信的模样，我料定他会如此，不紧不慢地说：“你觉得我现在逃得了吗？你若不信，大可派人跟着我。”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盯着我好一会儿，最后指着一个人说：“你，跟她去！”
　　被他指着的男人很是惊讶，但还是听命地站起来，不自然地走到我面前。因为我双手被绑着，根本使不上力，不能站起来，我不满地对男人说道，“喂，拉我起来啊！”
　　回眼瞥见刘迁紧紧地朝我这边看，装作真的内急一样朝草丛里走。男人寸不不离地跟着我，径直走了五六米远，我走到一处较暗的地方，稍稍侧头，发现刘迁正对身边的人高声谈笑着。
　　OK！看来他已对我放松警惕了然而我却更是紧张，心跳得飞快。趁这当儿，我赶紧将手往男人男人面前一伸，努努嘴：“给我解开！”
　　“这……”
　　“不解开我怎么解手？”我故意抓着他的忸怩与不自在，“难不成你给我脱？”
　　男人一听脸色大变，颤颤巍巍地伸过手。我焦急不安地盯着着远处的刘迁，低声呵斥：“快一点！”
　　我一把抢男人刚解开的绳索，“转过去，不准偷看！”
　　见他刚转过身，我牵开绳索飞快地往他脖子上一套，那一刹那，他条件反射地抓住脖子外扯，我使出浑身力气将绳索勒紧，男人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呼声，我又急又怕，更加用力地勒紧了绳索，明显听到刺耳的“滋滋”声响，我听得寒毛直立，从后面依稀可见男人涨红了脸，青筋突突暴起。
　　对不起，是你们逼我的！
　　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下来，我奋力再使力，只听“唔”的一声，男人无力地垂下一直挣扎的手，他的身躯颓然坍倒，我猛地向后跨一步，见他无力地躺在地上，来不急多想，转身没命地往深处跑。
　　心里涌起一蔟蔟难言的情绪，我紧抿着嘴唇，慌不择路地有一脚没一脚地乱跑。冷风瑟瑟，吹干我不断掉下来的泪，心里纵有千般难受，此刻也不容我多想，此时此刻，我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逃！
　　就是死，也要逃出去！
　　一路朝偏僻、杂草丛生的地方跑，隐隐地似乎听到有得得声，心里一片惊慌。
　　他们追来了吗？
　　怎么办？怎么办！
　　身体爆发出无穷的力量，一直飞快地跑竟没觉得累。我知道我的意志在支撑着我，我全身的细胞都在沸腾，都在拼命！
　　绝不能被抓住！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倒下的，也不记得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耳边充斥着刺耳的喊杀声。
　　我疑惑地寻声走去，待爬上一座山丘，才看清前方的骇人场景。
　　这是……

　　生死之间

　　兵戈铁马，尘土飞扬。铁戈相碰嘣溅出刺眼的火花，马匹塌过，长戈明晃晃地一闪，“碰！”鲜血飞溅，染红了对面人的铠甲。
　　血肉模糊！
　　我吓得两腿打颤，瘫坐在地上。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这里，竟是，在打仗！
　　我的妈呀，如此真实如此近距离地观看两军交战，实在是，太震撼了！
　　远处拼杀的两军，从衣着可以判断是汉匈两军交战。这场仗的规模颇大，不似简单的小型战争，看来，汉匈两国已正式撕破脸。
　　那句话……
　　汉武帝改变过去的方针，通过战争开拓疆域，他派大将卫青、霍去病等连续发动了多次反击匈奴的战争……
　　刘彻自文治后的，武功！
　　害怕刘迁的人会追来，我不敢多呆，又马不停蹄地朝南边走着。夜幕降临，月亮近圆，月光从天际笼罩下，将眼前的一切景象涂染得灰蒙蒙的。
　　“唔——嗷——”
　　猛地抬起头，我四下张望，这叫声……
　　虽然听起来好象很远，但却是将我的心全撩拨紧张起来。
　　是狼？
　　“唔——嗷——”
　　我又急又怕，好不容易逃出来，难道就要成夜狼的晚餐？
　　太恐怖！
　　此时心里万般恐惧，猛地想起刘彻，眼泪竟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刘彻，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冷不丁地被一快硬物拌倒，身体颓然重重摔倒在地。
　　脸触极到地上的草，我无力地喘息着，身心濒临崩溃，让我死了吧，这种艰熬实在太痛苦，就让我死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蓦地一阵尖锐的疼痛，我微眯起眼，眼前飞速闪过一抹黑影，我一怔，猛地坐起来。
　　接连几声尖锐的长啸，秃鹰在我周围忽高忽底地飞窜着，我大惊失色，慌忙站起身。脸上一阵冰凉，我反手一抹，湿湿的，定精一看，竟是血！、
　　天！这只该死的秃鹰一定当我死了，来啄我的肉吃！
　　“滚开！滚开——”
　　我捡起地上的石子朝它仍去，秃鹰敏捷一闪，轻松避过。它一直不依不饶地在我头顶盘旋，我惊恐万分，看它那模样是盯准了我了，完了，在这茫茫草原上，我只身一人，迟早会有倒下的那一刻，到那时……
　　不敢想象！
　　“咻——”
　　眼角瞥见一抹细长的影子嗖地飞过，身侧蓦地一声闷响，我转过头，却见那只鹰躺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着，而在它的身上，直硬硬地插着一枝长箭。
　　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二十人轰轰烈烈地驾马驶来。待看清打首那人的脸时，胸腔一阵翻云覆雨，我紧捂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丝声响。

　　再不离开你了

　　“华安！”
　　马上的人儿纵身下马，大步跨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将我抱住。
　　他长叹一声，“七年了……”
　　这一声叹息沉重得将我瞬间击溃，感受到他沉重的吐气扫过我的脖颈，我有一刹那的恍惚，眼泪到底好是不争气地滚了出来，哽咽道：“刘彻……刘彻……”
　　情绪几近失控，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断断续续地喊着他的名字，低声呜咽。
　　我有多久没见到他了？七年，可是整整七年啊！
　　七年，我曾经内心汹涌过，曾经后悔懊恼过，曾经独自彷徨过，曾经渐渐淡化过。而此时此刻，千般情绪一起涌出，彻底将我湮没。
　　“你还要走吗？”他抚上我的后脑勺，一字一顿地说，“如今，你还要走吗？”
　　我在他肩上狠狠摇头，“我不走了，再不走了！”
　　“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松开我的手，眼神又怨又恨，我一时无语，只是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滑。
　　马儿不紧不满地想前走着，刘彻将我圈在怀里，不发一言。
　　我愣愣地盯着他，七年，七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我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使小性子的年龄，心智的成熟使我看淡看清了许多东西，然而唯一不变的是，对他的想念。
　　此时的刘彻已二十八岁，浑身上下散发着强烈的帝王气息，只是，我不敢奢望他对我有多少情义，自古帝王多薄情，何况已过了七年。
　　可是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刺痛，刘彻，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温柔地看了我一眼，叙叙地说：“不久前雷被曾向我告发刘安严禁他从军抗击匈奴一事，他曾提起刘安绑了个女子，当时我并没有在意，考虑到多方面的利害关系，只简单惩处了他。直到前两日大军出征时偶遇了几个匈奴打扮的汉人，抓来一问才知是在找寻你，我便将他们押了来一路寻你。”他将头抵在我的头上，叹息道：“若不是他们，也许我就再找不到你了吧？这些年我借出游四处找寻你的，然而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他缓缓在我头顶上方说着，我有些触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刘彻喜好微服出行我不是没听到过的，只是，想到其中的原因是因为我，难免会惊讶感慨。
　　“这些年我不止一次地想你为什么要弃我而去？你到底为什么要走？从小到大，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会明白的的无奈与苦心的……”
　　我一阵懊恼和愧疚，侧头看向他，看着他深如幽泉般的眼眸，我心神惧裂，扭头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的未来，我比谁都清楚你的未来，你的人生、你的一切我都清清楚楚，所以我才害怕、才担忧、才不安，我不是这里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从今以后你都不用再烦扰了，我已经可以毫无顾及地爱你了。”他紧紧拥住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答应我再不离开我！”
　　我呜咽着点头，“好，我答应你，再不离开你了。”
　　这一次，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再也不会逃避了。这一路流了太多坎坷的眼泪，我的身心皆特疲惫，我得来不易的爱情，从今以后，我要陪着他，陪着这个我深爱的男人，知道我闭眼的那一天。
　　然而还有件事令我十分疑惑，刘迁不见了许是早逃了，但是他与刘安为什么一门心思要将我送去匈奴？这的确是个很可疑的事，不难想象，他们父子，一定与匈奴有勾结。
　　我仰头看向刘彻，“刘迁他……”
　　“我知道！”刘彻径直看着前方，缓缓道：“你不用担心，刘迁父子准备叛乱的事我早已察觉，刘陵那点小计谋，还不足为我所惧！”
　　我一愣，刘陵，刘安的小女儿，我曾经在平阳府中见到过她，刘彻这么一说，难道她也有着什么阴谋？
　　我安心许多，是了，还是年少时候的他就已经警告过我不要与刘迁有太多牵扯，那时候，他就已经洞察了他们的端倪。

　　我的名字叫李妍

　　行至半日，终于到得龙城。
　　龙城是匈奴祭祀天地祖先、回合部落的王廷。自马邑之谋后，刘彻亲自部署战略计划，命太中大夫卫青为车骑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中答复公孙敖为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各率一万骑兵，分别从上谷。代郡、云中、雁门出击，攻打匈奴。此次卫青直捣龙城，斩杀匈奴七百，战绩虽不辉煌，但却是汉军首次深入匈奴腹地，刘彻闻报后很是高兴，也因为安全起见，便决定直行龙城。
　　卫青亲自来迎，我平静地看着这个历史课本上提到过两次的著名男人。这些年见过太多的名人，震撼太多，此时心已麻木，也没有太大惊讶。想起董仲舒，那时的董仲舒随深得刘彻赏识，但却被调为江都相，仔细一想，再联系现在的汉廷，才明白其实刘彻他也不是真的喜好儒学罢了，从他现在对国家的管制上就可以看出，他是“外儒内法”，用儒学的礼、义、仁、教来统一民心，用法家思想管制人民。
　　聪明如他，且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
　　卫青看到与刘彻同骑一马的我，脸上微微有些惊讶。他应该是想到他姐姐卫子夫了吧？其实细细想来，若不是卫子夫与我相貌相似，也不会进宫，或许也就更不会有卫青的这一天。
　　此时虽然攻破了龙城，但此地无疑仍是个危险之地，随时可能会糟到匈奴的反击。与卫青大军汇合后，刘彻随即下令前军整装回京。
　　我与刘彻同坐于马车内，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脸，不由得发起呆来。听说阿娇因私招巫师楚服，以巫蛊诅咒卫子夫，被发现而被废长门宫。不过我实在好奇，不知阿娇再见到我时会震惊成什么样。
　　一丝戏谑之心油然升起，我依着刘彻，嗔道：“你知道吗？因为你，可是出了很多典故呢！”
　　“哦？”刘彻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都有些什么典故？说来听听。”
　　我嘻嘻一笑，“比如说‘日入其怀’、‘金屋藏娇’。”我盯着他慢慢解释道：“‘日入其怀’呢，说的是你娘在怀着你的时候，称言梦见红日落到了肚子里。”
　　看着刘彻又惊讶又困惑的模样，我嬉笑着继续道：“‘金屋藏娇’又是指你年幼时许阿娇的那句话，到后世可是引起了一翻浪漫的言论呢。不过说来也奇怪，原是说你应该与阿娇青梅竹马、互相爱慕的，不过现在看来好象不是那回事？”
　　我故意蹙着眉，装作很困惑地看着他，他捧过我的脸，眼底脸上尽是震惊的神情，“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我从他怀里坐直起来，“我知道的还很多呢！你会对匈奴进行十五次战役，时间长达四十四年，你还会消灭南越割据政权，统一后世的两广地区，在南边设置郡县……”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轻轻摇晃着我，双目闪闪发光，完全一副难以置信又欣喜若狂的模样，“你还是华安吗？还是吗？”
　　“也是也不是。”我定定地看着他，“从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起，我就已经不是华安了。我叫李妍，刘彻，我的名字叫李妍。”
　　他微微一惊，随即点头道：“是，李妍。”他紧紧将我拥住，在我耳边呢喃，“你是李妍，是我刘彻一生中最爱的女人，李妍。”
　　马车颓然停下，卫青在车边说道：“陛下，前方有异样，恐是有敌军埋伏。”
　　刘彻脸色一变，肃目道：“下令全军整装备站！”
　　“诺！”
　　前头马儿受惊嘶鸣,马车剧烈地摇晃，听得车外乱作一团，尽是铁器碰撞所发出的噌噌声。我惊慌得坐立不安，手被握得紧紧的，我看向刘彻，他沉着脸，眉头深锁，我一下子更是没了底气。
　　我从没见他的脸色这样难看过，看来这仗是凶多吉少。

　　对不起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安慰道，不用怕，不用慌，他会活到六十九岁，他一定不会有事的。马车突然向一侧轰然翻倒过去，我与刘彻措手不及地随惯性倒向一边。在倒地的那一刻刘彻身手敏捷地将我紧抱在怀里，我这才没摔着，反倒是听见他闷哼一声，我心里一颤，见他手捂着肩膀，我急得快哭了，忙说：“你怎么样？肩膀很痛吗？”
　　他不理我的话，只抓紧我道：“你有没有事？”话一说完只听“吭”的一声，一把刀砍破了竹帘，刘彻脸色大变，急忙抱起我便往一侧跑。他捡起地上的一把青铜刀砍死一个匈奴骑兵，便将我扶上马背。
　　情况当真万分紧急，四处可见刀光剑影，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成为刀下鬼，我惊慌失措地坐在马上，刘彻翻身坐在我身后，攥紧我握缰绳的双手，将我紧紧圈在怀中，“抓紧了！”他在我头顶低吼一声，驾马踢踏而过。
　　四周一片混乱，尽是血肉模糊的骇人场面，忽听底下一声惊叫：“汗王，是汗王，砍了他！”
　　身侧嗖嗖地竟是飞来数支箭，耳畔一声“蹭”响，刘彻挥剑挡下一个匈奴兵的攻击，虽是有惊无险，但下一秒四面却又涌上来数把刀，刘彻驾马用马腿将他们踢飞倒地，只听有人惊呼道：“她是……她是胭脂！”
　　情况着实糟到不能再糟的地步，刀光剑影充斥在我的四周，那些匈奴兵卑鄙得故意往我身上刺，刘彻为了护我，格外应接不暇又危险重重。忽然听到他在头顶闷哼一声，我偏过头一下子就傻了眼，他胳膊上插了一枝箭，直硬硬的分外刺眼，殷红的血正迅速扩散开来。
　　现在我对刘彻来说无疑是个负担，为了护我他可以说是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地，看着匈奴兵潮水般的攻击，我把心一横，松开他的手朝地上翻下去。
　　坚硬的地面将我一侧的肩膀撞击一阵阵痛，我听见几米外刘彻大吼：“妍儿！”接下来他身边又涌上来树个匈奴兵。
　　我并没有受到意想中被乱刀砍死，匈奴兵见我摔下马反而纷纷散开，我正要爬起，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双马蹄，而马上的人，正又怨又恨地瞪着我。
　　居然是乌托！
　　我连滚带爬地往后跑，迎面却蓦地一阵尖锐的刺痛，一支冷硬的长箭直直地插在我的左边胸口上，我颓然倒下。
　　“华安！”
　　“妍儿！”
　　身后同时爆发出两声惨呼声震破了天，巨大的痛汹涌席卷而来,我浑身痛得抽搐不堪,抬手吃力摸向胸口,湿漉漉的,手上满是鲜血.
　　突然有人从后面将我抱起,我看到他痛心疾首的脸,看着远处被几个匈奴兵围住的刘彻，他满脸的愤恨与不安地朝我这边看，我看着看着，忽然就想哭了.
　　“华安……”
　　“对不起。”
　　“什么？”
　　我虚弱地笑笑，猛足了劲将胸口的箭拔出，鲜血瞬间喷溅而出，将面前的人苍白的脸染得一片血红。
　　“你在做什么！”乌托大吼。
　　翻天覆地的痛一波又一波地袭过，我痉挛着，忍住痛，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用最后的一点力，将箭插入他的胸口。
　　“对不起……”
　　笑容僵在脸上，眼前一片黑暗。

　　北方有佳人

　　醒来时已是晚上，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躺在床上望这窗外，脑海中一片空白。
　　手轻轻摸向心脏，暖暖的，平静而均匀地跳动着。
　　起身，穿着凉拖鞋踢踏着走到外屋，电视里正在放《军营十八年》，里面一个男人在歇斯底里地吼：为什么？为什么干革命会这么难？
　　母亲看得津津有味，手上也不停歇地织着毛衣，偶尔低头瞄一眼。我走过去，挨在她身边坐下来。她看了我一眼，说：“睡了一天，饿没有？冰箱里有吃的，我去给你热一热。”说着便放下毛衣走向厨房。我默默地盯着电视机，浑身乏力。
　　摸过遥控器调台，一成不变的八点档电视剧，看了半天也没什么兴趣，索性关了电视。
　　电视机上的台历上大红字标着五月十五，距上次只过了十二天，短短的十二天，我却已过完一生。
　　很累，很恍然。
　　高中的书籍全被压在了箱底，废了好大力才翻出《中国古代史》，拍一拍，都有灰了。
　　翻到西汉时期，看着那张眉宇间英气勃勃的脸，记忆中重重叠叠的画面便如还浪般呼啸而来。
　　骑马的情景、嬉闹的情景、生气的情景、逗狗的情景、亲吻的情景……
　　“华安，我一定会的。”
　　“为什么我拼命想要得到一些东西，但却又要失去得更多？”
　　“不要说死，以后都不要说死！”
　　“我好不容易才将你带到身边，不想再失去你！”
　　……
　　华安已经死了，刘彻，这一次，我们是不是真的再没以后了？
　　随手将书放好，走出卧室，对厨房里的母亲说道：“妈，我们哪天去补习班报名吧。”
　　母亲手中的锅铲“啪”的一声掉在锅中，她惊讶地看着我，我笑笑，说：“也该好好读书考个大学了。”
　　“是，是。”母亲忙不迭地应声，喜极而泣。
　　补习班开课尚早，这几日过得颇为无聊，闲闲的，便被一干死党抓去压马路。
　　街上车水马龙，好不喧哗热闹，放眼一望，我立即被橱窗里的一条裙子吸引住。我推了推青青，“你看那条裙子怎么样？”
　　青青瞧过去，看了眼，说：“还不错，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家店的店名挺新鲜的。”
　　“北方有佳人？”我眨眨眼，“很一般嘛！”
　　“嘁！”青青朝我发翻白眼，“看过《十面埋伏》没有？”
　　我摇头，“我只听过一首歌叫《十面埋伏》。”
　　她一脸看稀有动物的眼神在我身上滚了几圈，“我说的吧，好学生怎么会有时间看电影啊！”
　　“你噎我呢？”我朝她嘶牙，她笑道：“《十面埋伏》里有首歌叫做《北方有佳人》，超赞的，我给你唱唱。”未等我发话，她已经径自清了嗓子唱起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曾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我嘻嘻一笑，“别唱了，把人都给吓跑了。”
　　她一扬眉，“你看过《英雄》没有？”
　　我又摇头，她瞪大了眼，“那《满城尽戴黄金甲》呢？”
　　我仍摇头。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落伍成这样，你真该好好呆在家里抱着电脑看看张艺谋的片子了。”
　　我嘿嘿一笑，“那就回去吧！”
　　她白了我一眼，终于打道回府。我暗自叹息，逛街虽好，可是累脚啊。
　　谁想青青去仍是沉浸在电影的气氛中没完没了，她叹息道：“唱了那么多遍还是唱不出那个韵，难怪你会觉得难听。”
　　我懒得理她，她倒是径自说起来：“这歌所唱的人倒跟你一个名字。”
　　我轻笑，“那我个沾光了，她谁啊那么好命？”
　　“汉武帝的夫人李妍，你说厉不历害？！”
　　我傻住，“汉武帝？”
　　“是啊！”她不耐烦地挽住我，说：“傻愣着干吗？快走啊！”
　　汉武帝的夫人，李妍。
　　李妍！
　　回到家，我马上打开电脑，在百度里输入李妍，并无所得，再输入汉武帝的夫人，甚至是李夫人，得到的信息也很粗略，几乎是寥寥无几。
　　心里的那个想法窜上窜下，搅得我惶惶不安，关上电脑，我又往市图书馆赶去。
　　将与汗代，与汉武帝相关的书都找了来，一一翻找下去。
　　《汉书&#8226;外戚传上&#8226;孝武夫人》：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方士齐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灯烛，设帷帐，陈酒肉，而令上居他帐，摇望见好女如李夫人之貌，还帏坐而步。又不得就视，上愈益相思悲感，为作诗曰：“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而来迟到！”令乐府诸音家弦歌之。上又自为赋，以伤悼夫人。
　　眼泪一涌而下，刘彻，是在想我吗？怎么那么傻，怎么会那么傻……我捂着嘴，再翻下去。
　　手突然僵住，上面有段让我心里翻江倒海的字：
　　李夫人去世，汉武帝以安葬皇后的礼仪等级安葬了他。后来，又以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为贰石将军，封海西侯，李延年为协律都尉。
　　我有点懵，原来只是个巧合，只是巧合而已。
　　为什么心里有点失落？
　　心里空荡荡的，却是再无力去想了。
　　眼前所见之光突然变成了紫红色，我疑惑地抬起头，并不是灯光的问题，望向窗外，我突然就怔住。
　　紫红色的天空？！
　　为什么会是紫红色？
　　“罗袂兮无声……玉樨兮尘世……虚房冷而寂寞……落叶偏于重扁……望美之女……安得感余之未宁……”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我瞪大眼望向书上的人，惊得牙齿发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样诡异的气氛，这犹如地狱传来的声音，天了，我又惊又喜，这难道是……
　　我抱紧了书，紧紧地闭上眼睛。


　　第12卷

　　尾声

　　远朔三年，冬，匈奴军臣单于死，其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
　　元朔四年，甘泉宫突然出现一明身着怪异服饰的少女。
　　远狩元年，十一月，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谋反，事泄，自杀，国除。
　　元狩二年，汉武帝之宠妃李夫人病逝。
　　征和死年，在汉武帝对匈奴进行了十五场战役后，他以中国历史上第一份帝王罪已诏《轮台罪已诏》昭告天下：自己给百信造成了痛苦，从此不在穷兵黩武、劳民伤财。
　　后二年，刘彻病崩五榨宫，太子刘弗陵即为，是为汉昭帝。三月甲申，葬武帝于茂陵。
　　篇外：
　　﹙1﹚
　　汗匈战争，是汉武帝一生中嘴辉煌壮烈的诗篇。自元光二年的蚂蚁之战始发，至征和三年发起的最后一次燕然山远征，四十余年之间，武帝倾全国之力，发动了对匈奴的十五次远征。其规模之大，气魄之雄伟。在世界军事史上是罕见的。其中尤以元狩四年汗匈漠北大战最为惨烈。此战后迫使但单于向西方远循，匈奴内部发生分裂。由此开始了古代史上一次重大的自东向西的民族大迁徙。
　　﹙2﹚
　　李夫人原为倡女，起初，她的哥哥李延年因为精通音乐，善于歌舞，受到汉武帝宠爱，每次创作新曲，都能打动人心。李延年有一次为汉武帝歌舞，有“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曾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打动汉武帝，汉武帝长声叹息，说“好啊！可是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平阳公主告知他：李延年的妹妹就是绝色多才。汉武帝下令召见，果然秒丽而善舞，自次得到宠幸。她为汉武帝声了一个儿子，叫作昌邑哀王刘缚,李夫人早逝,汉武帝哀悼她的早亡,命令在甘泉宫图画她的行貌,以为纪念.卫皇后被废四年之后,汉武帝逝世,大将军霍光依照汉武帝的情感倾向,让李夫人和汉武帝一同享受祭祀,给予她”孝武皇后”称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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