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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辑】偷心帅盟主（晨曦，阴阳）    作者：北宇郡王 
文案： 
 
泼辣野蛮的“妓院妈妈”尽欺负江湖上人见人怕的“血魔”庄主； 
阴阳踏鬼节的邂逅，
阴差阳错男扮女装成了洛神的“奴婢”
——千万别再闹成洛神的“男宠”！ 
这一场的穿越只为红线那一头的你…… 
（VIP完结）

《偷心帅盟主》（朝露，御江）（第一部）前情提要

看着年轻人吃得津津有味，老人倾身靠过来，在辛空尧的耳边神秘地道：“洛水啊，爹告诉你一个秘密……”

    老人阴险地一笑，那邪魅的笑容里，掺着怪异的阴谋似的，他在辛空尧的耳边缓缓道来，“你，是个女人——”

    “我呸！你才是女人呢！”辛空尧晃大了双目瞪着他——嘴里还含着鸡腿呢！

    他可是名副其实的男儿身，敢说他是女人！

    “你哪只眼睛看我像女人！”本想拉着疯大叔的手放到自己胯下证明一下：他是名副其实的男人身！一秒钟的念头立刻被他扫荡一空——

    算了，他是疯子，没准“一下手”就捏废他了，他可不想还没讨老婆没享过巫山云雨就一辈子玩完。

    ×    ×    ×    ×    ×    ×    ×    ×    ×    ×    ×

    “你刚刚喊我王爷？”

    “王爷既是城主也是王爷——本朝唯一的异姓王，御江城主，御江王。王爷的母亲是先帝最疼爱的‘娴岚公主’，王爷虽是异姓‘江’，可当今陛下十分器重您，早年已指婚芙公主与您。”

    “那么……我的名字呢？”他突然凝重了语气。

    楼阙下的广场上吵闹着，守门的侍卫拉扯着一位穿着湖蓝色霓裳的美丽妇人，她哭喊着，抬眼望见了琼楼上伫立的身影，她放声大喊着：“江瀚！你杀我夫！我要替夫报仇！江瀚，你不配皇室血统！还我夫的性命！御江王！御江王——你是魔鬼！你是魔鬼！”女人声嘶力竭的喊叫，一声声地刺入他的耳。

    “江、江瀚……”他浑身冷颤，“她……在叫谁？”

    那么熟悉的名字，这是他的名字吗？听着那个女人声嘶力竭直呼的名讳，他没来由地在心里气恼。江瀚这名……仿佛不属于他，离他很远但是又很近。他努力地去想，偏偏脑海里有那么一个地方，拒他不得闯入——

    那里，应该藏着对他很重要的东西才对！

    ×    ×    ×    ×    ×    ×    ×   ×    ×    ×    ×

    “别！”他惊慌地喊着，生怕她的逃离，“别离开我！别离开我——赵芙，只有你了……只有你在我身边！别走……求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修长的食指将暗红的血色粘印在少女雪白的单衣上，屋外的雷电通亮，罩出这一帷床榻上相拥的男女的身影——妖异的，早已烙下了日后的残败血色。

    男人的阳刚气息笼罩在她全身，强而有力的双臂紧紧困着她……

    他惊慌地一再重复着：“别走，别走……别离开我……”

    暖暖的，在她心底漾开的暖流，慢慢窜进四肢百骸——

    她的血液里不知不觉混入了他的名字：江瀚。

    少女朦胧的情窦初开，这紧紧抱着她的男人，直到此刻，她才认定了：她可以把他放在心里爱着疼着，她不曾见过这么脆弱的御江王，不曾有过……这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男人哀求着她留在他身边……

    这样的甜蜜感觉，早已将女孩子的心折服与这男人；洋溢着这一辈子不再动摇的依托和初恋。

    “芙儿不走……表哥，芙儿不会离开你，芙儿和表哥永远在一起……”

    她抬手，抚上他粘着血气的长发，一点一点地顺着他的长发而下，她的指尖也沾上了肮脏的血，屋外的惊雷仿佛停不下它对他们的嘲笑，一次次打亮他们煞白的面色！

    溅在雪白墙壁上的一对身影——支离破碎！


    ×    ×    ×    ×    ×    ×    ×    ×    ×    ×    ×


    少年一甩吸纳了血渍的巾子，长剑利索得在他掌心一翻，他开始擦剑的另一面：“谁能料定，方才的剑中，有多少是护着御江城主的，真是出于本意？”

    “本意？哈！你小子是说……你就是那个贪生的奴才不是？”

    “是不是——我们谁也不知谁是，与不是！”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少年的剑尖逐一扫过面前的诸位，这一比划，他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凝重面色下显然各自藏着心计藏着鬼胎。

    反手收剑，齐烁转身，遥遥望着御江王离去的那扇门洞，轻扬的微笑，他不禁啧啧赞道：“好一位御江王，好一场练武的游戏。”

    他告诉他们：“其实，自我等踏入御江王设下的这局‘游戏’开始，最后的赢家注定了是他。好一个狡猾的御江王，已经在无形之中搅乱了我们原本来刺杀他的本意，如今的我们，为了活下去，本是同一阵线的武林同道，开始可悲地猜忌会不会被身边的自己人暗算。也许下一个，是我杀了你、你、还是你？”

    “没有人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人群里，应着齐烁意思的武卫义也是冷哼着一笑，他说，“生死面前，都是一时之念，一念之差，就会轻而易举改变最初的抉择。眼下，我们连自己的一时之念都无法信任，只能信一个人——”

    “何人？”

    “御江王。”那个男人，主宰他们的生、他们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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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梦，落红无情（1）

进了花厅，崔瑾只顾着来回踱步——

    “瑾儿，我这是……”花姑喏喏的支吾先打破彼此的沉默。

    “花姑！”崔瑾气恼地低吼，身后的花姑怯怯地闭上了嘴巴，低下了头。崔瑾斜过眼来瞪她，“你这几年妓院妈妈白当了不成！你分不清人啊！那姑娘是咱们醉满楼的人吗？你竟然——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怎么不是了？”花姑委屈地喃喃道，“辛空尧不是和你签了卖身契了吗……”

    “签……”

    签卖身契？

    崔瑾把眼瞪得更大了——她和辛空尧签那玩意儿的时候，原来花姑在外头偷听？！

    花姑这里还振振有词：“卖身契都签了，辛空尧不就是把他妹子卖给咱们了，接客迟早的事儿……”

    “妹子？！”崔瑾又是一次忍无可忍地反问。

    花姑一撅嘴，她可不觉得她做错了：“难不成卖身契还签的是他的？妓院要他这个男人做什么。”

    “签的就是他！他烧光了醉满楼的银票，我要他留在醉满楼赚钱抵债，他卖身给我，不是卖给‘醉满楼’——妹子？！谁告诉你他带来的女人是他妹子？那个女的不是他的妹妹是他未婚的娘子！你——你瞧瞧你这干的是什么好事！”

    “啊？”花姑一声惊叹，这时候她也慌了，“这、这、这——”

    就算她平日再怎么不喜欢辛空尧，可是人家姑娘这一下是真的受委屈了……

    “谁让你瞎起哄！完蛋了……辛空尧一定恨死我了！”崔瑾扶着发晕的脑袋直晃晃。

    “瑾儿，我这不是……我真是不知晓啊……你在屋里骂得恨不得他死，我、我、我以为……”花姑难以启齿地眨巴眨巴眼，真是……误会大了……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辛空尧，你认为他是那种没钱会把自己的妹妹卖来妓院当妓女的禽兽？！倒是花姑你！还给她喂药——你这可是真正的‘逼良为娼’！”

    “我……我这不是怕，怕夜长梦多嘛……”

    “这一下真的‘夜长梦多’了！”崔瑾抱着脑袋坐在那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儿年头是不是流年不利？！怎么尽让她遇见倒霉的事儿！

    “奶奶……”屋外，杯儿在那里叩门。

    崔瑾过去开门，训着她：“不是让你守着辛空尧那屋吗？上来做什么——”




惊梦，落红无情（2）

“是……是，是贾家少爷……”小丫头指了指后面拍着折扇的浪荡子。

    贾佑也不客气，一声冷哼直接进了花厅，站在了那里。

    “你怎还没走？！”崔瑾见了他就怒上心头！

    再不走，她想替辛空尧报仇，上去给这男人两个大耳刮子！

    贾佑一拍掌上的折扇，傲慢地一笑：“等着崔当家的给个话啊，怎么，我来醉满楼消遣，莫明其妙被人拖下床？这事要是传出去……”

    “这事不会传出去！一场误会，被你这混蛋赚到了，你再不滚——等着我吐你脏话？！”

    “好说，那就请当家的赔本少爷银子。”

    “赔银子？赔什么银子？”

    辛空尧那混蛋烧光了她醉满楼的家当，她只差自己去挂牌卖身了，现在和乞丐抢一文钱她都愿意，居然还有嫖客来申请退款？！

    贾佑哼哼道：“当初给那肥婆的一百两银子理当还我。”

    崔瑾冷言一瞟花姑，看着老婆子无辜地低头，她知道错了，一场误会闹出那么大的篓子她也不想嘛……

    就算花姑再有错，也是她崔瑾的人，贾佑这个外人算什么？！

    “来青楼开销，没听过是免费的！”

    “崔瑾！你别欺人太甚！自己施了什么妖法你自己心里有数！本少爷没尽兴，你自然得还本少爷钱！”

    “你、放、屁——好端端一个闺中姐妹被你平白糟蹋了，你他妈的还敢来老娘面前说你没尽兴！我掐死你！放、放开——你们拉我做什么！”

    “瑾儿你消气消气，莫得罪了贾家少爷……”花姑安抚着快要爆发的小火龙，转头又忙给小财主赔礼，“贾少爷莫和我家主子动气，那银两还了少爷便是。”

    “还钱事小——本少爷上那女人的床只怕是染上了什么鬼怪，这笔医药费，花姑怎么算？”

    “啊？”

    没听说那回事儿会……染鬼？

    花姑转首望了望崔瑾已经铁青了的脸色，当家的她已经吼开了：“你个不要脸的贱男人，敢来勒索老娘！你糟蹋韩夜，害得辛空尧给我脸色看——老娘还没找你赔钱呢！”

    “糟蹋？”贾佑不禁冷蔑一笑，包括那冷嘲的双眼中直盯的崔瑾的身影，“青楼里的女人还敢说清白，笑死人了！你们自然做的是身子买卖，万人枕，你们的清白算个什么东西？！怕是崔大姐姐你早就是残花败柳之身了吧？呵呵，莫说是你自己逃了锦瑟山庄庄主的婚事，怕是洞房花烛之夜被那庄主知晓了你这残破身子嫌弃你，倒不如自己先跑回来，免得夫家遣那丢人的回头轿。一句话，你到底是还不还钱，不还钱咱们上官府去……你、你、崔瑾你干什么？”




惊梦，落红无情（3）

那丫头阴黑着一张脸逼过来，这一次，刚才强拉着她的小杯儿和花姑都在那里摩拳擦掌了！

    “干什么？除了打架杀人——还能干什么？！”崔瑾呵呵一笑，冲上去撞倒了吃老爹的软饭，人也像软饭的家伙！

    “坏人！你欺负夜姑娘，害公子伤心，你还敢骂奶奶的不是！”小杯儿上去一连串的猛踹，用尽这辈子最最最气愤的力量！

    花姑这次也发狠了，上去使出螃蟹大刑死命掐那家伙的皮肉，掐得他嗷嗷乱叫：“敢咒咱们瑾儿！混帐东西！你比那御江王还不是个东西！北门怎就没有你的脑袋！”

    崔瑾坐骑在他背上，压着这种纸老虎似的阔少爷，出手就是一拳。

    花姑一声惊呼：“瑾儿，你下手轻点，你揍得他爹快不认得他了！”

    贾佑被折腾得来气，也不看看自己处境，依然冲着背上的崔瑾大呼小叫：“崔瑾！你当心着！本少爷回去了，一定报官要你好看！”

    “回去？那也要‘少爷’你能回去才行啊——报官？妈的，御江城的知府连路边乞丐都不如，你真当御江王是死的摆给你看！有胆子，你去御江王那里状告老娘去！哼——不是吓唬你哦，贾少爷今日出不了咱们醉满楼了，那日后找谁伸冤去？”

    “崔、崔瑾……”

    “贾少爷不急不急，你他妈的不是想要钱吗？银子咱们没有，花瓶有！杯儿拿过来……唉，换个大点的嘛！太小，唉，对，这个刚好！凑下去，他脑袋一定开花——死不了也痛着呢。”

    “崔瑾！杀人偿命——你敢！”

    崔瑾气得再推这颗装豆腐脑的垃圾脑袋：“不都告诉你御江城的知府不管事吗？！御江王不会有兴趣召见老娘的，他也不会来管你是不是被我折腾死的——”

    见着崔瑾举起了手里的花瓶，花姑劝着：“瑾儿，你……可别真闹出人命啊！”

    “怕什么？大不了弄死了就说是秦箫武杀的，反正他杀了那么多人，再多一条杀人罪也无所谓。”她揪起那只白花花的耳朵，戏谑道，“知道秦箫武是谁哦？”

    这下子，贾佑也怕了：“崔……崔姑娘，崔奶奶，大不了本少爷……呃，我、我不要银子了，不要了，我这里还有银子，您、您拿去……”




惊梦，落红无情（4）

“你当老娘抢劫啊——你碰谁不好，偏偏碰韩夜！不行，光砸死你太便宜你了！先阉了，然后再花点银子让荣兆将军把你吊城楼上晒成干！贱男人！”

    “不要！！”贾佑叫了起来，崔瑾这婆娘的厉害他早有耳闻，言出必行、雷厉风行……怎样都行简直吓死人。他喊了起来，“如果是因为那个——崔、崔姑娘，我、我这不是没碰着她，所以来找你要银子的吗？！”

    “你说什么？！”围在他身边的三个女人不约而同的惊叫了起来。

    他嘿嘿地赔着笑脸……

    崔瑾又推他脑袋：“妈的！骗老娘！你找个高级点的借口再骗老娘！御江城里人人都认得你这个风流下贱的少爷！到你床上的女人还会完璧？！你还想瞎编什么？说你老二软啪啪不能人道了？！杯儿！花瓶——”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她身上有妖孽作祟！我碰不得她下头啊！就是亲亲摸摸——然后你们就进来了！还有那个男人就冲进来凑我了！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碰着她！姑奶奶……你饶了我吧……”他一口气道来！

    再不说实话，他的小命就完蛋了！

    崔瑾还举着花瓶呢，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

    “不像是真的。”花姑叹了口气，贾佑立刻转来眼泪汪汪的无辜表情望她，花妈妈啊，你不是想糟践我这小命吗？

    崔瑾转头望了望小杯儿，小丫头没主见地连连晃头。

    崔瑾也说：“的确，不像是真的——”

    “她是不是完璧之身，你们验验总可以了吧？！”

    崔瑾转头望了望花姑，花妈妈端着下颚点点头……

    可是，杯儿小丫头疑惑地来了一句：“夜姑娘不是公子的娘子吗？会不会之前公子就和她圆房了？”

    “……”贾佑彻底绝望。

    三颗脑袋凑一起思了半晌，一致肯定地点点头：就辛空尧那德行？有胆说没胆做，哪会那么快？

    “啊呀，奶奶，贾少爷晕过去了。”

    “没用的东西，乒乒乓乓——进来，找绳子先把这家伙绑起来丢柴房！饿他两顿再把人送回去！”

    看来她要先去找韩夜确定一下。

    她转眼一瞅花姑，轻挑秀美，说：“这一回你可别再多事了，也不许多嘴——等等，楼下在吵什么？”




惊梦，落红无情（5）

又是刚才的那屋，门口挤了好些姐妹围观，崔瑾过去轻咳了一声——姑娘们忙给当家的让了道。

    “这是做什么？”她才一问，转眼就见着那个坐在窗台上的女孩子！

    辛空尧却傻傻地站在那里喊着：“韩夜你下来！”

    崔瑾一笑，这又是哪一出戏码？

    “跳啊。”

    紫衣半敞的少女将整个身子倚在桓木大门上，一副慵懒的神态抖了抖霓裳的下摆，慢悠悠地再催：“你倒是跳，老娘不怕你脏了楼下的地，有胆子尽管跳下去。”

    “崔瑾！”

    辛空尧愤恨地吼她！这种时候不来帮忙说好话，她还火上浇油闹什么？！

    泪痕满面的韩夜回头看着她，听着她的话，她只觉得更羞愧！

    在她使力往下跳之前，崔瑾又说了：“你死了也罢，可惜看不到辛空尧会不会跟着你一起跳——不用想了，你认为这个男人会随你一起殉情造就一段佳话吗？他啊……”说道这里，崔瑾冷蔑地瞪了那小子一眼，“他只会为你伤心一两天，内疚一小段日子，然后呢，你都是死人了嘛，他何必为了一个死女人放弃他这一辈子的逍遥快活？他会爱上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上床快活，若是念你，再生个女娃儿取上你的名字意思一番，到头来，你什么都不是！”

    “他说你们命里注定是夫妻？那你死了不是给他解脱，好给他另一份姻缘不是？我若是你，我就等着嫁他，一辈子不和他圆房，一辈子羞辱这么没出息的男人！”

    “不要……不要！”韩夜哭着大喊，“我不要嫁给他，我谁也不嫁……我已经不是清白身了，是你！辛空尧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我……”

    他的话没出口，崔瑾挤过来把他挡在了自己身后，插话道：“他把你害成这样，你何必自己替他清理了？”

    韩夜紧咬下唇，摇着头：“我没地方去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好想快点脱离这个异世界……离开这个带给她恶梦的地方！

    “那就让辛空尧陪你一起回去。”崔瑾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挪步过去……

    “不……我不要！他说他要丢下我一个人——他宁可死他都不想回去！他卑鄙无耻他把我卖在这里做妓女——啊——”

    身后袭来的力道已经把她从窗台上扯了下来，崔瑾紧紧困着怀里挣扎的女孩子，不耐烦地吼道：“省点力气想其他办法寻死吧！这里跳下去摔不死你，摔个残废你想拖累谁？”

    抓着崔瑾臂腕的韩夜慢慢停下了她的执扭……




惊梦，落红无情（6）

崔瑾转首瞪着辛空尧，笨蛋家伙，只会在那里喊，难道不会动手拉人？不过……她倒也忘了，辛空尧这家伙他的手……只怕是想拉都没力气。

    “杯儿，带公子回他自己的屋子。”

    “崔瑾……”他想拒绝，他怕自己离开之后，不知道她会对韩夜干什么……

    “回你自己的屋子去！还有你们都散了！花姑，去把‘那个东西’取来——”

    “啊？”花姑想了想，点头道：“好……”

    人都散去了的屋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人，花姑进屋把东西搁在了桌台上，看了看仍坐在地上的两个女孩子，见着韩夜的目光，她只是万分歉疚地一笑，欠身退了出去。

    “你害怕她？”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子一颤，崔瑾问着她，“因为她给你下药？”

    扶起沉默不作声的韩夜，崔瑾双手捧着她的脸颊，逼着韩夜面对自己，她说：“听清楚——这是个意外。花姑不是故意的，而辛空尧签的卖身契卖的是他自己不是你！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误会？”她推开了崔瑾的手！

    她好过分，她竟然说这只是一场误会？！

    “失身的不是你！这只是一场误会这么简单吗？！”

    “这么说你这是第一次？”崔瑾更追根究底地问，“告诉我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

    气愤的话被崔瑾伸来的手掌堵上了！

    “我说得过份是吗？可是我只想确定一下……怕是姑娘你也说不上吧？那时候的你应该是昏睡着的，发生在床第间的那桩事儿肯定没了印象。更不巧的是——花姑给你下的药，会让你醒来后全身乏力。”

    “你是说……”

    “也许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一切都是我们的‘误会’。”

    韩夜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不会的……你说得是真的？”

    “我不敢肯定，但是有一样东西可以证明你现在还是不是清白的身子。”她起身，把花姑留在桌上的那碟子朱砂一样的东西摆到了韩夜面前。

    “这是……什么？”

    崔瑾一边摆弄着，一边抓起了韩夜的手臂，摞起了她的衣袖露出肌肤——

    “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以前没见过？”

    韩夜摇摇头……

    “果然和辛空尧是‘同乡’，你们不曾见过的东西可真多。”崔瑾晃了晃手里的细签，然后搅进那碟朱红色，“这么说来，你从未点过这个？”

    “这到底是什么？”




惊梦，落红无情（7）

“守宫砂。”说罢，崔瑾在韩夜的臂膀上点上了那刺目的红色点子，停了片刻，她去用力揩了一下，那红点的颜色依在！她欣然一笑，丢下手里的东西，也撩起了自己的衣袖，在她的臂腕上同样也有着一个同样的朱砂红点。

    “不用我再多作解释了啊——”崔瑾冲着她俏皮地眨眨眼，“守宫砂是代表女子贞洁的，这个啊，等你和辛空尧真的洞房之后，就会消失的红点点！”

    “你是我说我还是清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个男人他……没有碰过我？”韩夜激动地抓上了崔瑾。

    崔瑾没准备，被唬得一愣，只是她尴尬地笑笑，指了指韩夜颈项上的吻痕，说道：“床底之事真的没有，只是……被那混蛋亲过而已，真的，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用我的名节保证——虽然我这个开妓院的名节没几两重，可是，我保证你还是清白的。”

    “不是的……” 

    “啊……”崔瑾为难地打断了她的话，她都解释到这份上了，还要怎样证明韩夜她才会相信啊？“你若真是不信，就把辛空尧找来，让他试一下就知道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韩夜伸手过来，堵上了那叽叽喳喳的嘴巴，她的话害她脸红，她想说，“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崔姑娘，其实……你很好，真的……才不是你自己说的那样，你是个好姑娘……”

    崔瑾露齿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要不这样吧，以后你叫我瑾姐姐，你就是我结拜妹妹，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尤其是辛空尧！我以后喊你阿夜好不好？”

    “嗯，瑾……姐姐……”

    “回头你不住这屋，去和我一起睡吧，我的床铺大着呢。”崔瑾的笑容一露，下一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凑过去在韩夜的耳边叮嘱，“这件事不要告诉辛空尧！”

    “为什么……”

    “给这小子一点教训，毕竟是他那么随随便便把你丢下了，至少让他反省几天，不懂珍惜的笨蛋，这次不给他一点教训，难保下次他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然太便宜他了！不许可怜他——他现在签了卖身契，被我整死都可以！”

    “这样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不过有件事儿我很好奇，贾佑说……贾佑就是那个欺负你的混帐，你莫怕，他已经被我关起来了，稍后再待我去修理他！他说——他碰不得你？！你……是不是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婉转的话说到这地步，崔瑾末了又补了一个嘴型。

    韩夜看着，崔瑾“说”的，是——鬼？！




惊梦，落红无情（8）

“我……我知道是谁救了我……”

    “谁？莫非真的有神明鬼怪相助？”

    “他……是时空的精灵，我和辛空尧来到这里，也是因为他……这些恐怕瑾姐姐你不会相信……”

    “只要你说得出，我自会辨别是真是假。”

    崔瑾不屑地一笑，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她没听说过的、难以想象的奇闻轶事？！

    ×    ×    ×    ×    ×    ×    ×    ×    ×    ×    ×

    屋里，热气氤氲……

    他浸身在浴桶里，颓然舒了一口气，屏风之前，那抹朦胧的身影一动不动，宽大的白色斗篷大衣长沿及地，他站在那里看着沮丧的辛空尧。

    “你来看我笑话？”

    阿红摇了摇头，没有应声——

    “那你想说什么？别摆着张臭脸对着我！”

    “你这话的意思，似乎在埋怨我？”沉默了很久的时空精灵终于开口说话了，依然是淡然无奇的口吻。

    辛空尧苦笑着，他的确有气：“你应该知道韩夜有危险……可是你没出来告诉我！害得她受委屈！这算什么？！”从浴水中抬起的双手还是湿漉漉的，他却抬手压在自己的额角，“我没有怨你！我只怨我自己好没用，为什么丢下她一个人在那屋里？！原本只是气恼她嫌弃我的出身，只想吓唬吓唬她……偏偏……偏偏发生这种事情让我欠她那么多！”

    从掌上滑落的水珠滴落下来，落在他的脸颊上——却不是泪。

    “命中注定的姻缘……难道注定了我欠她那么多，必须拿我这一辈子来还欠她的情债吗？这一下，我都甩不开这个包袱了！”

    “韩夜对你来说是碍事的‘包袱’吗？空，难道你不曾想过你的过错？”

    “我有错？”他讶异地问着。

    “是你太自负——你认为你们是命中注定的姻缘，你们注定了会在一起，所以才会疏忽。我说过，你的穿越是意外，你的魂魄潇散早已超脱生死轮回，这样的你一旦介入异时空，接触其他的人，很容易会改变其他人的宿命！也许，你会爱上别的人；也许，你会改变其他人的宿命；更或者，会有人因为你而死……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未知数。而你……却没有抓紧本属于你的爱情。”

    “我……会爱上其他的女人？”他不禁轻笑着反驳，“怎么可能？！现在我欠了这个女人的还没还清，我何苦再去招惹其他的女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空，你不是出于真心实意地爱韩夜，你只是想负起责任，这不是属于你的爱情，这么脆弱不堪的感情只会让你们两人承受同样的痛苦。”

    “哼……你这种不是人类的时空精灵还懂爱情？”

    “那么你懂什么是情情爱爱吗？”崔瑾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落下，少女一个旋身来到他的浴桶旁，不去管溅在地上的水渍，卷起裙角便坐下，伏在浴桶边，望着发愣的长发少年。她转首四处望了望：“与何人说话呢？自言自语？”

    辛空尧见着突然出现的她，眼角余光一扫——阿红还在屏风那里站着，只是崔瑾没能看见罢了。

    “为何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辛空尧——”

    “你看我哪里是个寻死的样子？”辛空尧冲她甩白眼，望着崔瑾一双清澈的眼瞳里裸着身子的自己，他急忙拿下浴桶边上的毛巾，压到浴水底下挡自己的下半身，“疯丫头！谁许你进来的！”




惊梦，落红无情（9）

“辛公子，这里是我当家作主的，为何我不能进来？”

    “瞎了眼了，我脱光了在洗澡，你不会挑时间！你不要名节我还要我的清白！”

    崔瑾樱红的唇边泛起得意的笑，她伸手过来，掬起粘湿在辛空尧肩上的一缕长发，她坏坏地道：“我的名节打从我接了这份祖业早就丢光光了，至于你的清白吗……空，你早就没有清白了，醉满楼里的都知道咱们的关系。”

    “狗屁关系。”他忿忿地骂着。

    “唉，失身的又不是你……你不会想不开吧？”

    “你豪放你前卫，你比20世纪的女性还开放，我想不开的你都能帮我想开了的——你从哪个地方穿越来的？”

    “穿越？你……你刚刚说什么穿越？”

    崔瑾问这话，辛空尧急忙摇头辩解：“有吗？有吗？你一定是听错了。”

    “噢？阿夜说阿红就是那个时空精灵，他是你的影子，来——你起身给我瞧瞧，你让阿红出来给我瞧瞧，那么我就真的相信你和阿夜是穿越来的异时空的人了！”说着，她伸手晃进了浴水里。

    “崔瑾！你别闹了——”他直接抓起了她不安份的纤手，逼她转身向着屏风，“看那里——”

    “看了……屏风、你的衣裳……”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他就站在那里你看不到？”辛空尧一句嘲笑的反问，继而解释，“你当然看不见他，因为只有快要死的人才能看得见他。”

    “那么你和阿夜不也看得见吗？”

    “我们是穿越来的，是他造的孽——也能看见他。等等……你说……阿夜？”才一个时辰的光景，她们两人已经换了这么亲切的称呼了？！甚至是……他问道：“韩夜把我们的事情都和你说了？”

    崔瑾点点头。

    “那你……信了？”

    “信什么？！”正因为她不信天底下有这么天方夜谭之说，才会急匆匆跑来辛空尧这里确定一下，谁料撞上了正在沐浴的他。也罢，她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阿夜现在住我那屋，等你反省了再把你家娘子接回去——”

    “强暴她的又不是我，我需要反省什么……”他的话儿越来越细小声，没见崔瑾正叉腰对他“虎视眈眈”嘛，可是他没忘一个人，“崔瑾……能不能帮我找一位大叔……他……”话没完，崔瑾瞪着他的眼神愈加凶恶了！

    “洗完了吗？洗完了马上穿衣！别忘了你欠了姑奶奶多少银两！后院砍柴、洗衣、挑水去——”她气呼呼地命令！

    “……”

    暗自叫苦：是……崔“扒皮”大人……




广寒宫的乱伦丑事（1）

夜深人静，她仰躺在软软的床榻上，睁眼凝望着黑暗里的纱帐，睡在一旁的少女翻了一个身，一声喃呢，崔瑾在那里揉揉眼睛。

    “你……”她打了个哈欠儿，半是迷糊地问，“认床吗？”

    “没……没有……”

    “那就快点睡……”她都快困死了，平时都是独自一人一大床，这一回多了个床伴儿，崔瑾更是小女儿家的娇态，一手横过去搂上了韩夜的腰际，她把身子贴过去，只想贴过去凑得暖和一点……

    “啊啊啊啊——”韩夜惊叫着甩开了裹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求求你不要碰我！”

    崔瑾被身边人突如其来的惊叫声吓得睡意全无，她惊坐起身，讶异地盯着身边的韩夜！

    “不要碰我——救我，辛空尧救救我！不要！不要！”

    她的双手紧抓着身上的锦被，麻木地一再重复她的求饶……

    “阿夜……韩夜！”崔瑾抓上了她冰凉的手，可是她的碰触反而让韩夜更惊慌地退却，她卷走了崔瑾身上的另一半被子，缩进了墙角里瑟瑟发抖！

    崔瑾的手停在半空，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韩夜！”她喊她，“我也是女孩子，让我碰碰又不是被那些臭男人碰，你干什么……”

    话说到这里，崔瑾猛的惊醒了！

    韩夜在害怕，因为“那件事”她还在害怕？！

    “阿夜！”她去拉她拢在身上的被子，去推醒惊恐的韩夜，“阿夜你看看我，是我崔瑾！是你的瑾姐姐啊——别怕！这屋里只有你我。”

    她想到了她刚才还在黑暗中睁眼盯着床帐，崔瑾又问：“你……一直都没有睡吗？”

    “瑾姐姐……”她的声音带着啜泣，“瑾姐姐，我害怕——我一闭上眼睛，是那个男人……他压在我身上，我推不开他……”

    “嗯……可是，不是都告诉你了？他没有对你怎么样，你们之间没有男女之事。不要害怕了，乖……”

    韩夜摇摇头：“你一碰我，我就害怕，瑾姐姐……我该怎么办……”

    “别想太多了，总会慢慢忘记的。你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合眼睡觉吧？”

    “可是……”韩夜抬起手背抹着落出眼眶的泪，呜咽着道，“万一这一辈子……我都忘不掉这个恶梦……我该怎么办……”

    崔瑾一怔，她明白韩夜的意思——万一这一辈子她一直都害怕，害怕夜晚的床榻上被人碰触，那意味着什么？！

    倒霉的会是辛空尧！

    却不料，他一时的大意把韩夜害成这样，连着他自己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吗？

    她伸手过去拍了拍哭泣的女孩子，安慰着：“不会的、不会的……”

    虽然这么说，可是，她不免担忧……韩夜的这一场恶梦，何时才会让她忘却了？




广寒宫的乱伦丑事（2）

悠长的大道上，他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直到一个穿着超短裙的俏丽少女从他的面前经过，辛空尧诧异地盯着她的一身“辣妹”打扮，瞠目结舌！

    这张脸，是他熟悉的那个孩子长大后的模样！

    “夜汐？”他唤着那个背影。

    女孩子似乎是听到了声音，转首望了望四周，唯独没有回首来看他——

    “夜汐——辛夜汐！喂，丫头叫你呢——”

    走在前面的身影顿了顿，终于转过了头来，她问着：“大叔，你认识我吗？”

    “大叔？”辛空尧怪叫一声，“你这小鬼，你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

    穿着超短裙的少女一怔，恍然大悟似的一笑，伸指暧昧地点了点他的胸前：“不该叫大叔，这位帅叔叔有什么事情？”

    “辛夜汐！你穿成这样——十足的不良少女，你想干什么！想气死我啊？！”

    “那帅叔叔喜不喜欢妹妹穿成这样？”

    他愤怒地甩开了女孩子搁在他肩膀上手臂，怒道：“我没兴趣和自己的女儿玩乱伦！回去！把衣服换了！”

    少女索然无趣地甩了他一记白眼：“大叔，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呵呵，我是谁？我是你老爸，你下次再敢穿这样，你等着被我赶出家门吧！”

    “老爸？哈哈哈……大叔，你开玩笑？你怎么是我老爸？我不认识你啊。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辛空尧惊讶地望着面前的少女——认错人？他怎么可能会认错人？！这个一直出现在他梦里的小丫头，这个与他的样貌神似的英气俏皮的女孩子，的确是辛夜汐！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帅叔叔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不就认识你了？”

    “你的名字是辛夜汐？”

    女孩子讪笑，点点头。

    辛空尧紧接着又问：“那么你的爸爸呢？他的名字——”

    “我的爸爸……”少女费尽地皱眉沉思着，自言自语着，“是啊？我的爸爸是谁？我好像从没见过他……是谁呢？帅叔叔，你认识我爸爸吗？”

    “我——”

    他又能说什么？

    少女不等他的回答，已经转身离开，如砂砾一般——她的身影在寂寞的走道上慢慢远去、潇散！

    “夜汐——不要！”从梦中惊醒的他坐在床上喘着！

    那个孩子……夜汐她为什么说不认识他了？一直粘着他甜甜地喊他“爸爸”的小丫头突然之间与他形同陌路了？！她甚至记不得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颓然地倒回了他的枕头上，辛空尧抬手盖在冰凉的额头，尽力去平复胸口上砰然跳动的紊乱心跳！

    那个小丫头……消失了吗？

    死了？不会再出现了？




广寒宫的乱伦丑事（3）

“怎么会这样……”移过手去捂在自己的心口，紧张害怕的心跳，他的心脏都快跳出他的咽喉了！如果这个是预知梦，那么……夜汐她……不再是他的孩子了？

    他……和韩夜的孩子就这么不存在了？

    “阿红。”静悄悄的屋里，他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没有人应声，辛空尧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恼地卷起了被子把自己蒙得死死的！

    这算什么？！就算韩夜的第一次不属于他，他承认那也是他的错！他可以不介意，依然愿意娶她补偿她！

    “到底还要我怎么样啊？！”他暗自咒骂着……

    等床上的少年再一次睡熟了，那抹白色的身影从夜色中踱步而出。

    “对不起……辛空尧……”

    除了这一句歉意，他不能告诉他其实这一切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    ×    ×    ×    ×    ×    ×    ×    ×    ×    ×

    御江王府。

    夜深与否，对于这里的他而言，与白天基本无异！

    烛光弹泪——照亮着整间大屋子，连同那个舞剑的利落身影，挥汗如雨！

    出现在门边的荣兆欠了欠身，唤了一声：“王爷——”

    “说。”

    他早命荣兆下去就寝，这时候他又跑来找他，一定是因为某些很重要的事需要他来拿主意。

    “方才锦衣卫探子来报，说那锦瑟山庄庄主找不着去向，他丢下了凌鹫丢下了他的师弟苍绝，一夜之间找不见踪影了。如今苍绝正带着剑四处寻他——”

    “锦瑟山庄？”他似乎有点印象，御江王收了剑，汗水滑过那俊朗的脸颊，深邃的眼眸中凌然一闪，他记起来了，“锦瑟山庄的庄主是秦箫武……”

    他记得——另一个御江王的记忆里，“他”想要秦箫武的剑，可惜，那个“他”尚未动身去杀人夺剑，自己却是魂飞魄散了！

    江瀚抬起自己手上的利刃，看着被烛光蕴染的剑身上映着他疲惫的面色。手里的这长剑刚好衬他的手，他不知道之前的御江王为何那么执着于秦箫武的“凌鹫”？为何——执着于雷家坳的武器。

    “依旧没有雷家坳的消息？”

    荣兆摇了摇头：“请王爷恕罪——”

    “本王不要听你的‘恕罪’！”江瀚想了想，冷笑道，“秦箫武不见了，不见得会回他的山庄，怕是他会来御江城，那个女人逃了他的婚约，而他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血魔’——”

    他会容得下这种丑事才怪！

    “谅他不会自寻死路来本王的王府。荣兆，你在担忧什么？”

    “可是……王爷，那锦瑟山庄的庄主……有些怪异。”

    “怪异什么？”




广寒宫的乱伦丑事（4）

“秦箫武在城外迎亲的那日，王爷您故意放出风声引那些武林人士在路上堵截他，起先他还是恭恭敬敬的，只是……后来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大开杀戒，他甚至不承认自己是锦瑟山庄的庄主，却说那庄主是‘秦远帆’。等他师弟苍绝前去寻他的时候，他险些连苍绝也杀，而后……他突然倒地十分痛苦的样子，说是凌鹫有问题——”

    “凌鹫。”江瀚读着那剑名，他再次确认，“是雷家坳的剑？”

    “是，王爷。”

    “那么……凌鹫与外面幻坊所卖的雷家坳的武器不同在哪里？”

    “这——回王爷，只凌鹫和迅音非‘幻坊’所卖的剑，它们是从雷家坳里直接被其主人带出来的。持有‘迅音’的震威镖局的霍老镖头曾说，他的迅音有灵性。”

    “这么说，凌鹫岂不是也有灵气？凌鹫……秦箫武……”他念着，只觉得秦箫武与“凌鹫”之间似有若无的存在着一些旁人并不知晓的秘密。

    半晌，江瀚靠着身边的椅子坐下，他淡然一笑：“若是本王猜测没错——凌鹫压邪！秦箫武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谁，怕是凌鹫是为了压抑另一个‘他’而生的。”

    “另一个……秦箫武？”

    御江王浅浅一合双眼，待再度睁开的时候，他说：“在我原来的世界有这么个说法可以解释他这样的情况——双重人格。”

    荣兆一怔，不仅听不懂何为“双重人格”，更是不懂王爷为何会说……他“原来的世界”？！

    江瀚却不打算解释刚才的问题，他又道：“不管怎么说——你一旦查出雷家坳的所在，那个打造凌鹫和迅音的人杀无赦！如果凌鹫真如本王所料能压抑世间邪气，那么它的主人——那样的通灵匠人活着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属下明白！”荣兆应声的同时，御江王不动神色地突然起了身——

    江瀚不语，直接使了一个眼色，主仆二人的身影利落地奔出了屋子，飞身上了屋顶！

    晚了……

    他们见着的，只是那个在黑夜里渐渐变小的黑点！

    “不要追了！”江瀚拦手挡住了打算追人的荣兆将军。

    “王爷……”

    “怕是他在这里已经窃听了很久。”江瀚挪开了脚下踩着的瓦片，弯身下去在那上面碰了碰，他捻着指尖的灰土，冷然一哼，“御江王府居然跑来这么个身手不凡的家伙，荣兆，你这将军都在干些什么？！”

    “属下……”

    “闭嘴。”他最讨厌听到荣兆那些说不尽的“该死”，“明日多派些人手保护芙公主的院落。”

    “王爷您这里——”

    “本王不是死人！”他踩着砖瓦转身，留给荣兆一个离去背影，还有他自信满满的预言，“等本王变强的那天，那种匪类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得去问阎王！”

    夜色、晚风……

    等荣兆从屋顶纵身跳下，他回首望那屋里——印在床上的那抹身影像他来时一样，依旧盲目地练剑，对屋外的一切置若罔闻。




广寒宫的乱伦丑事（5）

翌日的正午时分，崔瑾打着哈欠起身……

    “杯儿？阿夜？你们这是做什么？”她问着屋里忙碌的两个身影。

    小丫头的身影顿了顿，笑道：“奶奶起身了呀？且等等……待杯儿替夜姑娘整理好了屋子这就伺候奶奶梳洗更衣。”

    “唔……”她揉了揉眼睛，再一想，“杯儿！你说你在做什么？”

    崔瑾随手披上了外套快步来到她们身边——

    看到崔瑾脸上的倦容，韩夜不好意思地说：“瑾姐姐，对不起……昨晚，是我害得你没有睡好，我……我请杯儿帮忙，给我安排其他的房间……”

    “夜姑娘客气了。您是公子的娘子，是奶奶的好妹妹，杯儿伺候夜姑娘是应该的。”小丫头搬起东西就出了崔瑾的屋子，她不忘留下话，“奶奶您等杯儿回来给您打水梳洗。”

    “阿夜！”崔瑾拉住了她，“你打算一个人住？”

    “我……可以用那些客房吗？如果瑾姐姐你不方便，我这就去告诉杯儿别收拾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怕你一个人住……你不会害怕吗？”

    韩夜淡淡地一笑，不语地摇了摇头……

    “我只怕会吵了瑾姐姐你……”

    “其实自己心里还是害怕的，对不对？”崔瑾无奈地一仰头，把欲冲出口的责骂再倒灌回肚子，她叹道，“你这滥好人的性格和辛空尧还真像，你们不拜天地不入洞房还真是对不起老天爷！行了行了，你想怎样随你，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杯儿，有事来找我，懂吗？”

    韩夜点点头，道了一声“谢谢”，又留下了崔瑾一个人——

    她颓然地坐在梳妆台前，眨眼瞅着铜镜里的自己，连杯儿何时端着水盆进来也不知，直到小丫鬟恶作剧似的从她手里抢走了木梳子，开始替她梳理：“奶奶想什么这么入神？是为了公子和夜姑娘的事儿？”

    崔瑾想应声，想了想又否认了：“好像与他们的事儿无关——昨夜没睡好，不单是因为韩夜，杯儿，我还梦见一个男孩子，他也喊我奶奶，我梦见他一直闷闷不乐的，闹得我这心里也奇奇怪怪堵得慌……”

    “哪个男孩子？杯儿认得吗？是张婶的小外孙还是麻姑的小孙子？”

    “不是别家的孩子！他像是……和我很亲，有血缘亲情的那种！”崔瑾说得很肯定，她急着转身，却被杯儿摁住了。

    “奶奶说笑了——奶奶还是黄花闺女呢，连娃儿都没有，哪来喊您‘奶奶’的孙子？”小丫头取笑她，“一定是奶奶为了公子和夜姑娘的事儿费神了，才会胡思乱想。回头歇歇就好。”

    “是吗？”

    穿妥了衣裳，崔瑾想起了一个人，她问：“辛空尧呢？”

    “公子还睡着呢——咦？奶奶，您这是去哪里？”

    还用问吗？当然是去把某人从床上揪下来！

    “辛空尧！你还睡！你还当你是‘少爷’？！滚！后院劈柴去——想当少爷可以！先还清你欠下的万两银票！”

    停着那头屋里砰砰砰砰的响声，小杯儿只能哀叹一声：可怜的公子……

    想想奶奶当初多么疼惜“帅帅”的公子——如今，谁让公子一再犯错，眼下只能受苦了。




广寒宫的乱伦丑事（6）

一个人闲下来的时候，崔瑾进了花厅，恰逢此时，有一抹身影从梁上纵身落在了她身边——

    崔瑾一怔，惊恐之际早就忘了呼救的本能，等她看清了这位“客人”的一身装束，她怨道：“要死啊！鬼鬼祟祟！想吓死我啊！”

    白衣蒙面的神秘人欠身向她行礼，那细细的娇柔声音说着：“牡丹给表小姐问安。”

    “安、安……”她不耐烦地坐上自己的位子。

    都快被辛空尧给气死了，她的醉满楼快关门大吉了，还“安”个什么东西！

    端起了手边的杯子，她扬了扬，是在问这位客人是否也需要一杯？

    那个叫牡丹的人摇了摇头。

    崔瑾没再勉强这位客人非要喝上一杯，她左右看了看，问着：“只你一人？你家主子没来？”

    “牡丹是为大宫主四处打探消息，恰好路过御江城——”

    崔瑾打断那人的话：“你不会那么好心特地跑来探望我的吧？说吧，你给洛神打探了什么消息？能说的都给姑奶奶说说——”

    纯然把这位客人当成了说书的，也罢，江湖武林中一些秘密的事儿，大多数都是这位“牡丹”告诉她的，她只当是新鲜故事听着玩儿。

    “从哪儿说起呢……牡丹就告诉表小姐一件奇事儿：那震威镖局的霍镖头前些日子病重，病得快要死了，那留在他家的罗雪毅然答应下嫁与他。冲喜这事儿没扫去他的病，反是病入膏肓——霍镖头在那日午时眼见着人都断气了，可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又醒了，竟是恢复往昔，如今能下地走路，能练武了，与常人无异。”

    崔瑾的唇贴着杯沿，木讷了半晌——

    牡丹刚才的一番话，果然是“奇”！！

    “震威镖局？霍老镖头娶他儿子的女人？！”

    “表小姐错了。早在去年冬天，震威镖局的当家的已是换了人。”

    也是……去年冬天，醉满楼里上上下下忙着操办她的喜事，她哪里有闲功夫去听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再说了——广寒宫里也好久没来客人了。

    她一比手势，打住了牡丹的后话：“让我算算，震威如今是谁当家——那老大霍翎炎大婚之日拜堂都没拜，丢下那个没过门的娘子，人早已不知了去向，这一走算到今日三年有余了吧？霍家老二死得早，那么震威镖局如今只剩下了霍老三一根独苗了。啊？！你是说他娶了自己大哥的女人？那个罗家的女儿？”

    “表小姐说得是——只是这冲喜一事，是为霍镖头医病的一位郎中提出的。”

    冲喜这事儿不稀奇，稀奇的是……

    “老娘倒是好奇那个愿意下嫁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不是非要巴结上震威镖局？眼见着嫁不了老大，也不知霍翎炎何时回来，既然都是兄弟，倒不如嫁给老三凑合？！一个快死的人？她非要做震威镖局的女主人吗？”崔瑾纳闷，话一出口，她察觉出自己说的自相矛盾！




广寒宫的乱伦丑事（7）

牡丹说霍老三病得快死了！谁又能料到他会奇迹般地恢复？罗雪她不可能未卜先知！霍老三若是一死，她巴不到震威镖局里的半点好处，还会赔上自己清清白白的名声，可谓是“配了夫人又损兵折将”，何苦为之？！

    可是，她却愿意嫁给一个快死的人？！这其中又是什么道理？

    “表小姐，那就是他们霍家的家事了，其中的原委牡丹可不知晓。牡丹还想告诉表小姐一事儿，是霍镖头断气又死而复生的那一日，御江王也病倒了，而后又奇迹般地恢复，和震威镖局的总镖头一个模样。”

    “同一天吗？御江王和霍刑炎病死了又活了回来？是哪一天？”

    牡丹轻轻一咳，细声道：“是表小姐大婚的前一日。”

    “哦……”

    而那第二日的正午，她在岔路上遇见了辛空尧——

    “等等！御江王？我回御江城这么久都没听说他病死了又活回来！御江王素来很少出他的王府走动，顶多在那城楼上走走，你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崔瑾一惊，横手指着白衣蒙面的家伙，“你……你去过御江王府？！要死了！你没被他们发现吧？不会把追兵引来吧？”

    “表小姐放心。就算牡丹向老天爷借了胆子也绝不敢把表小姐陷入危险。”

    “那当然——你敢给我惹来一身腥气，第一个饶不了你的人就是洛神。”

    “大宫主原本是遣牡丹去探霍镖头的丧，好给大宫主一个答复。”

    “哈哈……这么说来，洛神是巴望着人家办丧事？他好少个竞争对手吗？眼下，霍老三没死成，我真想看看洛神是个怎样的表情。”

    “表小姐忘了？”牡丹倾身探过去，在崔瑾的耳边道来，“大宫主盼的不是死人，而是……那剑。”

    “你是说……雷家坳的迅音？你不说起我倒也真给忘了——霍老镖头既然把祖业都给了这儿子，而那‘迅音’自然也传给了霍老三。你说那霍刑炎他——喂！”崔瑾突然停住了话题，大声喝道，她是训着拿着抹布跑来花厅打扫的辛空尧。

    “干什么？”辛空尧一愣，刚刚不是叫他勤快点干活吗？

    崔瑾瞪他：“没见这里有客人正和我说话吗？先去楼下劈柴！”

    “又劈柴？后院的柴都能用好几年了——劈那么多你还想盖屋子不成？！”

    “辛空尧你造反啊！敢和老娘顶嘴！滚——后院劈柴去，不然你变成柴等着老娘下去劈你！”

    “啊，啊……不要打了，我下去我下去……”

    赶走了突然闯入的辛空尧，崔瑾终于松了一口气——那个笨蛋，不知道他这模样不能在“这位客人”面前晃来晃去吗？！

    她担心的不无道理——

    “看什么看！”崔瑾训着站在那里晃神的家伙，“和洛神呆久了，你也喜欢看男人了不是？”

    “表、表小姐说笑了……”




广寒宫的乱伦丑事（8）

“说笑？我看你那贼心思，十成十打算回去多嘴，告诉你家主子，我这里藏了个绝色男人吧？好让他跑来我这里抢人？哼，丑话说前头，喏，刚刚那位，就算洛神杀了我，我也不让。你最好闭紧你的嘴巴！”

    那个叫牡丹的人蒙着白色面纱，看不清其下是个怎样的表情……

    “洛神近来跑去了哪里？”崔瑾只差直截了当低问“洛神什么时候会来御江城”，她也好有个准备把辛空尧藏起来。

    牡丹摇了摇头：“大宫主正在寻着主公……也不知去了何处。”

    唯独这一次，听了牡丹的这句话，崔瑾一向张扬跋扈的神情一软，没有喳喳呼呼，一手掀着手边的茶水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你打算在这住下吗？”

    牡丹拒绝了：“大宫主吩咐过，莫扰表小姐——牡丹会在御江城里的五香斋住下。”

    “那么……若是洛神来了，你喊他来醉满楼找我！啊——不对，是你托人来醉满楼知会一声就行，我去五香斋找他！”崔瑾晃着她的粉嫩指头点啊点啊，喜滋滋地再补了一句，“告诉他！老娘这里缺钱！让他多少带点银票银子什么的！当是明年的年货！”
 
    ×     ×     ×     ×     ×      ×     ×     ×     ×      ×     ×

    “你的客人走了？”

    在屋外探了探首，见着屋里真的只剩下崔瑾一人了，辛空尧才敢进来抹桌子，安分守己做他的杂役工作。

    “走了，只怕下一次来个更让人头疼的。”

    “谁？”辛空尧扫视了一下屋里，唯有那一扇窗子大敞着，他惊讶地指了指，“不是吧？这里三楼唉，他不走正门直接跳窗？”

    崔瑾见惯不怪地一耸肩头，她倒是有事特别叮嘱他：“以后看到这种装扮的家伙，你有多远闪多远，听到了没有？”

    “为什么？”

    呵，这个笨蛋还追根究底问“为什么”？！

    “你知道那是何人？”她猜到辛空尧会摇头，接着道，“广寒宫，洛神的贴身侍婢！”

    “广寒宫？你怎么也开始神话故事了？广寒宫是嫦娥姐姐呆的地方。”

    “广寒宫的确有个嫦娥，是洛神的亲妹妹。不过人家现在还是个毛头小丫——话归正题，还记得你我相识那日，我对你说起的洛神吗？我的表弟——”

    “嗯……你说他……喜欢男色？”

    用现代化的语言就是BL倾向的耽美一族？切，崔瑾家的表弟还真“前卫”。

    这一头，崔瑾呵呵一笑：“记得就好，只是别把此当笑话儿——我真的是为着你好，我怕洛神哪一天会突然出现，不对，或是他会为了你特地跑来我这里，辛空尧你这家伙长那么好看，洛神要是见了你，不用多虑他便会死心塌地对你一个人好。他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然后独独霸着你。”




广寒宫的乱伦丑事（9）

“呵呵呵呵……”辛空尧听得轻喘着傻笑，“放、放心吧……我、我对男人没有‘性’趣。”

    “可是洛神他一定会！”

    “你那表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辛空尧忍不住怪叫起来，他长得帅不是他的错，但是也没理由那么可悲地被人家收了做男宠啊！

    “很正常啊……阿洛那个家伙，我倒是觉得他阴阳不分，更奇怪……他像个女孩子。”

    辛空尧在那里脸部抽筋——刚想起身，却听着崔瑾悠悠讲起了故事。

    “我倒是真的希望……洛神是个女孩子。至少他不用像现在这样，活得那么累——不为了他自己，他活着就是为了担起整个广寒宫的大任，没有属于他自己的自由。尤其还要卑躬屈膝地听从那个老妖婆的话！”

    “你知道吗？我舅舅，也就是广寒宫的主公洛不凡，他爱的女人是洛神的娘亲迎香，本来也就不奇怪了，男欢女爱，何况迎香还是舅舅明媒正娶的大房，就算舅舅的其他几房小妾生的是长子，可是只要迎香舅母生的孩子，头胎是女儿也罢，待其后她再生个儿子照样继承广寒宫的大位，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偏偏……”

    “洛不英，也就是我娘亲的姐姐，也是洛不凡舅舅的亲姐姐，她居然爱着自己的亲弟弟，天理伦常，洛不凡舅舅一再拒绝她，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竟然给舅舅他下药，甚至不惜乱伦怀孕生下一双儿女。洛不英那个老妖婆——心肠歹毒，先后害死了舅舅的两房小妾，剩下迎香舅母……她当时怀着阿洛，舅舅那时候寸步不离地陪着迎香舅母……”

    “为什么？”辛空尧不懂地插话了，“你自己说的，无论迎香那一胎生男生女并不影响她的地位吧？”

    “笨——洛不英眼见自己的儿女得不到大位，而舅舅又偏爱迎香，洛不英故意搬出祖宗宫规！说广寒宫的大位继承人只能是正室的嫡长子！若是生女者，其母便是妖女，按广寒宫宫规会处以火刑！那种针锋相对的时候，一个男孩对于那般争斗的家族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想舅舅也是日夜期盼着舅母能生个男孩儿的，这样，他也有能力保护他们母子。”

    “那么后来，洛神就是那个继承人？洛不英的儿子不是比洛神年长吗？怎么不是那个乱伦的贱种做继承人？”

    “你也说了那是乱伦的‘贱种’——若是传出去他们的身世，广寒宫不成了江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洛神名副其实是‘嫡系长子’，广寒宫的宫主之位就是非他莫属。就算洛不英再想刁难也不敢违了祖宗遗训！”




广寒宫的乱伦丑事（10）

“如果洛神死了呢？洛不英她没想过杀了年幼的洛神？然后由她的儿子做广寒宫的当家位子？她那么狡猾应该会想办法隐瞒她的儿女的身世秘密吧？”

    对于辛空尧的问题，崔瑾笑得灿烂，只差拍案叫好！

    “老天开眼，她的儿子生来就是个痴儿！哈哈哈——想和洛神抢大位，等他长好了脑袋再说！”

    “我就说嘛……”辛空尧不禁暗自念道，近亲结婚都会出问题，何况是血亲姐弟乱伦生下的孩子。

    “她儿子傻，女儿却是和她一样的坏心眼——这些年来，整天算计怎么才能拔了洛神这眼中钉。千方百计想法子催着洛不英想法子改了广寒宫的宫规，想让女子也能继承大位。那老贼婆怕是早有准备把她那个老姑娘女儿扶成正主。”

    “那洛神呢？”

    “那小子命大啊。”崔瑾说得口干，扶起茶杯喝着，“还是小婴儿的时候，舅舅天天保护她们母子，只是……洛神懂事开始，舅舅就传授他武功，真的很难想象，那个小子没有童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武，我娘带我回去省亲，我常在一旁看着他练剑——不哭不笑，很少说话。才是这些年，咱们都年长了一些，洛神才会和我说话，甚至……和我靠得近，喜欢我这里的女儿家的东西……”

    辛空尧轻声应着：“按我们‘老家’的说法，洛神很有可能是自闭太久的小孩子，心态不正常……所以他才会做一些违背伦理的事情，甚至是……喜欢男人？”

    “我不是他，我怎会知道他为何喜欢男人？但是我知道，洛神今日的武林地位是必然的。从小到大，他付出的血汗和痛苦是旁人无法想象的，他活着只为变强，变强只为了活下去。在广寒宫做他的大宫主步步为营，身边最大的敌人却是自己的血脉亲人。可笑，他那么强大偏偏活得好累。倒不如死了算了。”

    辛空尧不答话……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么你的迎香舅母呢？她也没事？”

    “洛不英那个老妖妇！”说到这里，崔瑾突然来气，手边的茶杯忽的被她拍出去好远，跌得粉身碎骨！合着她气极败坏的叫骂和诅咒，“近年来，广寒宫不知从何处得了号称是武林至高心法的‘破君诀’，舅舅和几个表哥他们都练，洛不英乘着舅舅他们沉迷武功的时候加害了舅母，可怜我那迎香舅母死了，舅舅竟然一点都不追究，你说是不是那个该死的老妖婆给舅舅下了什么迷惑心神的蛊毒？！还有阿洛那个没用的东西——”




广寒宫的乱伦丑事（11）

“大姐……你是不是骂习惯了，怎么到处都有‘没用的东西’？”

    “你闭嘴啦！你来评评理——自己的娘亲被那个贱女人害了，洛神不但不报仇，反而对那个死老太婆言听计从！乖得像只狗！真是气死我了！”

    “或者，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有苦衷？”

    “他都快成武林第一了，还怕个老太婆，这种贪生怕死的家伙干脆死了算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嗯……嗯？！为什么把我也带进去骂！”

    “我有说你吗？”

    “崔瑾！难道我不算男人啊？”

    “还没失身的童子鸡算是男人？辛空尧将来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贱男人——在你贱之前！先还清老娘的家当！还死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干活！”

    她连拉带踹……

    辛空尧不服了：“柴劈了，衣服洗了，打扫完了，你还要我上房顶盖瓦片吗？歇一会儿喘口气，你再继续讲故事——”

    “再提洛不英我就想杀人了！少给老娘废话——你！去凤临阁跑一趟！去问问我订的那首饰到了没？到的货就给姑奶奶拿回来！”

    “你都倾家荡产了还买首饰败家！”

    “要你多话！叫你去你就去！”

    今天这是第几次对他发脾气了？！

    他嘀咕着：“幸好那个什么庄主的没娶到你，谁受得了你这种小辣椒！”

    话说回来……凤临阁在哪条街？去问问花姑吗？

    一念到花姑，辛空尧猛然想起了那桩事情！好死不死！楼道的拐角处出现的那抹娇小身影见了他，忽的停下了——

    他抬眼望她……话到了嘴边却卡着，什么也说不上了！

    两人木讷地僵着，韩夜垂下了头，贴着过道的另一边，静静地走近他，与他擦肩，从正面的相遇、四目相望，变成悄然无声地背影相对——

    “韩……”他甚至没有勇气喊出她的名字！

    再回头时，他连她的背影都见不着了……唯有他刚刚出门的那一边，崔瑾双手抱在胸前，凝着怪怪的眼神瞅他！好像在取笑他，好像……在同情他，又好像……

    “喊什么喊？”崔瑾讽刺地朝他喊，她自然知道辛空尧想“喊”的是韩夜的名字，只可惜了，他是个“没用”的东西！

    “快去给姑奶奶买首饰！限你半个时辰回来！”

    “喂！这也太赶了吧？！你当我跑去投胎啊——”

    “回来刚好煮饭做菜！还不快滚！”




路边的傻瓜别乱捡（1）

“掌柜的，你看看这珠钗上的珍珠都泛黄了呀——”

    “掌柜的，你看看这钗上的小碎花的颜色一点都不时尚唉——”

    “掌柜的，你看看这钗屁股粗得怎么怎么样，叫我家那心狠毒辣、人见人躲的的崔奶奶怎么插发髻里？”

    “唉，我说掌柜的——”

    这是第几次喊他“掌柜的”？！柜台后的中年男人气呼呼地吹着唇边的小撇胡子，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猛得拍案，喝道：“够了！”

    辛空尧收住了话，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望他，手里的珠钗横在两人中间……

    掌柜的神色一软，万般哀求道：“公子啊，大爷啊，您拿了东西就快回了吧？您这么折腾小的，小的还得做生意，您行行好——小的求您高抬贵手——”

    “我的手有伤，抬不了那么高。掌柜的，其实我要求的很简单……”辛空尧眨着星星眼，千万分企盼地凑过去。

    中年男子面色一僵——糟了，他最不想听的那句话终于要说了。

    “你说既然这珠钗有那么多不合宜的，能不能……”

    “本店不退货。”

    “我没说退货，能不能？”

    “本店不换新，售出的物件仅有一件，真是不能换另一个啊，公子。”

    “那——直接一点，退点钱吧？”

    掌柜的脸色一暗——就知道这俊气的小伙子是在这儿等他，把他引进这个圈圈里埋了！

    辛空尧灿烂一笑，比出了一个巴掌，在中年男人面前晃了晃——

    扬起一脸尴尬的赔笑，掌柜的说：“凤临阁的首饰可都是客官们预付了银子的，都是一等一的好货，您怎么能叫我再多赔您五两银子呢……”

    说话的同时，掌柜的开始捏拳！这小子若是敢加价，他这个好脾气的人要“开杀戒”了！

    辛空尧一怔，看了看自己比划的五个手指头，他解释道：“五两？我只要多退五个铜板嘛……”

    “……”那句话一入耳朵，掌柜的立马从身下的桌肚里随手抓了一把铜板，塞进了瘟神手里，同时急着拉他出门！

    “公子走好——公子不远送——麻烦公子回去转告崔当家的，下次别再找您来收首饰了——”

    这小子在他这里罗唆了老半天就是为了区区5个铜板！！早说不就得了！！




路边的傻瓜别乱捡（2）

细细数数手里的——八个铜板。

    “那么大方……早知道我真的找他要五两银子了。”辛空尧收起了手里的几个铜板，“虽然少了点，但是如果能每天帮醉满楼里的女人们跑腿买东西，我再从中收点小利，岂不是很快就能攒够钱还给崔瑾了？”

    能要回自己的卖身契——最重要！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快点回去，不然崔瑾又要变喷火龙，他又要遭殃了！

    “也不知道那个疯大叔还在不在御江城？一个人跑去哪里了？”辛空尧望了望四周，这一处不是商贩摆摊的大街，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怜。

    跑回去吧？再不回去真是来不及了……

    于是，只顾着跑啊跑，冷冷清清的街道上，他的脚边擦着一锭银子而过，他的身子从坐在地上狼狈的年轻人面前经过——

    一个急刹车，辛空尧快乐得什么似的反身扑过去：“银子！银子——”

    天生的财奴的嗅觉、视觉、听觉！

    拾起地上的银子，他刚想装进自己袖子里，距离银子几步距离蹲着另一位小伙子，他喏喏地喊了一声：“公子……”

    “干什么？！是我捡的！不给你！”

    那文弱的家伙瑟缩了一下脖子，低声问着：“这是……公子您掉的银子吗？”

    “不是我掉的就不能捡了吗？”

    “那是自然……”

    那家伙晃着一双清澈无辜的双瞳望着他，辛空尧觉得他单纯得……有点白痴样！

    辛空尧递上手里的银两摆在他俩面前，讪笑道：“那你问问它是不是我掉的，认不认得我？”

    出乎意料的，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真的凑来脑袋，问着：“十两，你是这位公子掉的吗？”

    他呼出的热气，轻悠地落在辛空尧的掌心，他不得不重新打量他，想必是缩在这里守这银子很久了，一脸的倦容不说，还有点脏兮兮的，如果这小子去洗一把脸，那般的容貌总能算得上清秀儒雅……可惜了，偏偏是个傻瓜。

    既然是个傻子，辛空尧也不想多浪费时间和他耗！他还要赶回醉满楼呢，否则又要挨打挨骂了……

    “看吧看吧，它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可是……它什么也没说……”

    “看你这模样在这里呆了很久吧？既然没人认领它，我替你解决，你可以回家找你妈妈了——”说着，辛空尧抬手拍了拍他脏兮兮的脸颊。

    “公子——”见着辛空尧起身，儒雅的年轻人急着拉住了他的衣袖，急惶惶的模样，好似他就是掉了银子焦急找寻的那位失主似的。

    “又想干什么？想要‘见着有份’费吗？喏——这些铜板，大哥赏你去买烧饼。”

    文弱的他看了看手里的五个铜板，又支吾了一声：“公子……”

    “干什么？！那些铜板可以去买2个半烧饼了。算了算了，我这里的三个也给你，这总行了吧？”

    可他还死死拽着辛空尧的衣袖，喏喏地央求道：“既然……这十两银子，不是……不是公子您的……可不可以……还给在下？”说着，他从自己的衣襟里拿出了一页什么，看了看上面，他有些愧疚地说，“对不住，公子……在下只有这些了……想换回公子手里的那十两银子……”

    “这是什么？”接过他递来的破纸，辛空尧仰天照了照，上头写了什么？他不识字唉！




路边的傻瓜别乱捡（3）

“五十两银票……”

    “五十……五十两银票？！”辛空尧的惊呼回荡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

    他……是不是在做一个妙不可言的梦？

    替崔瑾出门跑腿取个簪子搜刮了八个铜板，因为八个铜板而在大街上巧遇了“十两”银子，如今，这位尽忠职守看守银子的傻瓜居然用五十两银票要求换回这十两？

    辛空尧抬指捂在嘴边，却来不及堵住蹦出的一个打嗝……

    顺手掐了掐自己，痛的，不是做梦！

    天底下居然有这种好事被他遇上唉！转念一想，他收起破坏自己玉树临风形象的傻笑，质问起眼前的傻子：“你不会耍我吧？欺负我看不懂你们的文字，谁知道上面到底是多少银子？”

    他急着摇头：“不会……若是公子你嫌少，在下可以回客栈再取一百两银子给公子……”话才说完，站在他面前的帅气少年即刻立扑倒地！

    辛空尧只觉得自己的双腿瘫软无力，攀着财神爷的双腿，他仰首欣喜地问他：“你……你是不是很有钱？”

    有钱人是可敬的，做个有钱的傻子是可爱的，这样的傻子被穷困潦倒的他遇上，老天是开眼的！

    他给他再多的银票他都不会嫌弃，最好下一秒，他就把他带回客栈，带进他的屋子，他辛空尧发誓绝对让这个傻瓜见识一下什么叫“传说中的贼王”！

    只不过，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等等……你在这里守了很久，你也给了别人银票？”

    儒雅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他们只拿了一张？没有搜刮你更多？”

    他还是点点头。

    匍匐在地的辛空尧顿然觉得奇怪，古代这些人的人文精神这么好？难道说是御江城里的生活太富裕，他们不希罕多一点银子？怎么就没有多刮这个傻瓜几张银票？

    不对，如果他们不是巴着这区区的十两银子不放，这个笨蛋不会拿出自己的银票来赎回不属于他的区区十两银子！

    那么……

    “那些拿了你银票的人……是什么反应？”

    “嗯……这个……”他仰首望天，眸中，有天顶的白色云翳慢慢挪移，看起来有点诡异——他在回忆之前那些人的反应，“他们看过银票，问起在下的姓名……待在下说了，他们便跑了，再也没出现过……”

    “哦……”原来这条大街这么人烟稀少是这家伙的过错？吓走了那么多人？辛空尧更好奇了，“你……的名字？”

    御江城里最恐怖的两位：御江王和崔瑾他都遇上过，怎么就不知道还有另一号恐怖的人物？他没听崔瑾提过啊……

    “在下姓秦……”

    “秦、秦——秦……”辛空尧顿时瞠目结舌！他第一反应联想到了某个定时炸弹！

    秦箫武！崔瑾逃婚的那个血魔新郎……那个什么大庄主？！

    “字远帆。”

    “你……秦远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妈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不过，那家伙盛名远播，才不是你这么个傻模样。来，拉我一把，带我去你的客栈拿银子吧，我还要赶回去，你可别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好……”




路边的傻瓜别乱捡（4）

跟着秦远帆进客栈的第一刻起，辛空尧觉得怪怪的……

    帐台后面的帐房先生屏息目送着他们上楼，生怕自己的一喘息会惊着什么大人物；在楼道上与他们撞面的小厮忙是前胸贴后背，只恨自己只剩下一张皮贴在楼栏上，以免占了他们的道。

    简简单单的客房里，屏风上挂着另一件月牙白色的长褂，秦远帆径自去了床边，取了床上的包袱，放在了桌台上。

    “喂……你就这么把包袱直接丢床上，你不怕这里人蛇混杂有人进来偷你的银票吗？”

    虽然，他就是“那一位”……

    秦远帆淡然一笑，答道：“公子多心了，哪会有那么多心术不正的人呢？”

    那是因为你单纯你白痴——辛空尧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连“防人之心”都没有！笨蛋一个！

    这秦远帆倒也大方，当着辛空尧的面把包袱里剩下的十多张银票都递了过去——

    “给我？你确定……都给我？”

    “都给公子，只求公子你……还给在下那十两银子。”

    有了那么多银票，辛空尧倒也不在意这十两碎银，规规矩矩地把银子放上了他的掌心。秦远帆的身影一晃，竟是不顾还在他屋里的辛空尧，再度打算出门。

    “等等，你去哪里？又想回到原来的地方等失主？”

    秦远帆停步，他点了点头。

    辛空尧冷笑着，他摊手在他面前：“我有办法帮你最快找这银子的失主，你信不信我？”

    秦远帆一愣，望了望手里的银子，又望了望眼前的帅气少年，思了片刻，他点点头，把银两重新放回了辛空尧手里。

    只见辛空尧走去床前，打开窗户，用尽他最大的力气将手里的银两掷出老远——他转身面对张着大嘴巴的秦远帆，无奈地一耸肩，说：“好了，你也不用费力去找了，也许已经飞过了几条街掉在地上被人捡走了，也许掉在哪户人家的瓦楞里卡一辈子——总好过你蹲在大街上守着它！也不瞧瞧你脏成什么模样了，身上都快长蘑菇长青苔了。”

    听着辛空尧的指责，文质彬彬的家伙一愣一愣地眨着眼……

    “公子……”

    “又干什么？”辛空尧把手里的银票背在了身后！

    秦远帆不会要求他还他银票吧？

    “公子你……是个好人……”

    “好人？你……说我是好人？”

    他是心怀不轨来这里挖他“墙角”的，这个傻子居然……说他是好人。

    “公子有所不知……他们……都离我远远的，不敢与我说话，只有你——听过我的名字而不躲不怕，也只有你……愿意与我站在一起说话……”

    做个傻子会被那么多人看不起吗？甚至……那么多人害怕他？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过这家伙终于改了自己的称呼，终于不再文绉绉的说什么“在下”——




路边的傻瓜别乱捡（5）

“秦远帆，你也不用这么一副可怜的模样，要不这样——我就委屈一点做你结拜大哥，将来我罩你，你有钱的时候多给我一点零花钱。好兄弟讲意气，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他主要在乎这位财神爷的家财，能多搜刮一点，他的那张卖身契就可以撕了。

    “结拜……”秦远帆诧异地望他。

    辛空尧干笑几声：“不愿意就算了……”

    “不——是我太意外了，公子你真的愿意做我的结拜大哥？”

    辛空尧笑笑，差点脱口说一句“你家没钱我还不希罕做你大哥呢”！

    “我叫辛空尧，以后别称呼我公子了。”

    “好……以后大哥可以喊我阿箫。”

    辛空尧伸去一手，说：“简单握个手吧，那些什么生啊死的誓言咱们就不用了，歃血为盟也算了，我怕流血，我怕疼。”他直言不讳，也不觉得丢脸。

    其实，更不想和一个傻瓜来什么兄弟誓约！

    拜托，他是穿越来的新新人类，和一个古人同年同月同日死，他不是亏大了嘛！！他明明可以活很久很久的——

    秦远帆倒也随性，伸手与他相握：“也好，我也见不得血。那……从此时此刻起，你就是我的结拜大哥。”

    “再确认一下，你家真的很有钱？就算我挪用几万两银子也没关系？”

    秦远帆笑着颔首：“谈不上富甲天下，区区几万两白银不在话下，大哥你……很缺钱吗？”

    “啊？哈哈……不是，只是随便问问。”辛空尧抽回了自己的手，不禁甩了甩……

    有点发麻，是不是他的错觉？秦远帆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他的力气好像不小呢。

    “大哥，如今银票都给了你……”

    “给了人的东西不能再要回去了！”辛空尧急忙把银票藏进了衣裳里！

    “那是……眼下，我没了银票，又不想回山庄，怕是不能在客栈住，可否请大哥帮一个忙？”

    “啊……”

    才刚结拜，他就有罗唆事情烦他这位大哥了……

    “我……做了很多错事，娘子她怕是不肯原谅我了，大哥可愿意帮我说说情，劝回我家娘子？”

    “这个……夫妻间的事情，我一个外人插手好像不太好吧？”

    “我只怕独自一人去……娘子不肯原谅我，大哥能言善道一定有办法的……”

    他还没答应去呢，阿箫这家伙已经把他捧上了天，身未动，马屁已经拍得嗷嗷响，这家伙到底真傻还是装傻？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只是醉满楼里的一个小杂役，我必须先回去把工作任务清了，向我家凶主子请个假，才能陪你去找娘子。”

    秦远帆一惊，接着释然一扬笑意：“我就是想去醉满楼——”

    “啊？！你娘子也在醉满楼？喂……你说得错事该不会……”

    秦远帆喏喏地低下了头，活脱脱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辛空尧单纯地认为：阿箫白痴到把他娘子卖进了妓院，如今是想赎回来。

    这还了得？崔瑾会愿意放人吗？




路边的傻瓜别乱捡（6）

才一进醉满楼，乒乒乓乓像左右门神那么站着，只给他使眼色——

    “你们怎么了？眼皮抽筋？”

    “公子！公子你怎么才回来啊！”小杯儿气喘吁吁地跑来，牵起他就往里头急步走，“奶奶气极了，公子您快去给奶奶赔个不是——”

    “唉？”他望见身后的秦远帆也跟着，“阿箫，我见你到现在多久了？”

    “快两个时辰了，已是过了晌午。”

    “……”

    完蛋了，这回崔瑾会不会把他断成两半煮了？！

    花厅里，崔瑾整个人嵌在椅子里，慵懒得不得了——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眯成了缝儿瞅着进屋的一双人影，其中一个男人，她不认识。

    第一次回来带回韩夜，这一回带来的男人又是个什么东西？

    她怒道：“辛空尧！让你出去跑腿买东西，你好端端的带个人回来干什么！”

    “他说要来醉满楼找他娘子，所以就把他带来了。”

    “他说要找条狗，怎么不见你把他带去见御江王！好人家的娘子会跑来妓院吗？八成是他赌钱赌输了把娘子卖来窑子，现在又有钱了想把自家女人赎回去？这种衣冠禽兽，老娘没踢废你已经很不错了，马上给我滚！”她指着端庄儒雅的男人，直接横指敞开的大门逐客。

    “大哥……”秦远帆委屈无奈地转向辛空尧求助。

    辛空尧才“嗯”了一声，这边崔瑾已经跳了起来，上去扭他的耳朵训斥：“凤临阁的首饰呢！你是不是私吞老娘的钱了！拿出来——”

    “啊……”

    她明明在醉满楼呢，怎么知道他替她跑腿买首饰的时候，抠了点回扣？！

    “你那点花花肠子，最多骗骗阿夜那种小女生而已，姑奶奶我是谁！辛空尧你最好给我放聪明点，不然，先奸——再奸！”

    “知……知道了，我、我把钱还你啦……”

    不就几个铜板嘛……可怜，他连小小的回扣都拿不到了……不过幸好，从秦远帆这个笨蛋身上骗来的钱可以抵自己欠下的债务。

    拿了自己的首饰摆在掌心细细赏着，忽的，崔瑾抬眼一睨还呆呆站着的那男子。

    “看什么！这辈子没见过女人笑啊？”

    那青衣的年轻人付之莞尔，那轻盈的一笑，亦如窗外跃进来的春的柔柔气息，他问着她：“你……是崔瑾？”

    “老娘的名字是你叫的吗？”

    “瑾儿，我是……”

    “谁许你这么亲昵喊我的？”崔瑾一次一次恼得提高音调！

    “娘子……”

    “谁是你娘子！”

    辛空尧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语无伦次的“义弟”，示意他来说。阿箫这笨蛋来青楼赎自己娘子本来就是难事了，怎么还来惹醉满楼里的大Boss，崔奶奶一发火，哪怕阿箫想带走后院的母狗——连条门缝都没！




路边的傻瓜别乱捡（7）

轻咳一声，辛空尧跃前一步，扯了扯火山爆发边缘的瑾儿，解释道：“他来找他的娘子，又不是喊你娘子，你激动什么。”

    “不是让你这禽兽滚了吗？要什么娘子！要也不还你！”

    “可是崔瑾，你这么拆散人家恩爱夫妻好像不厚道唉，会天打雷劈的，断了人家小两口的美满姻缘，会折福的。”

    干什么，辛空尧这家伙诅咒她不成？

    她睨眼瞄他，反应相当敏锐：“这么帮他说话，你收了他多少好处！拿出来拿出来——”说着当着外人的面开始摸上辛空尧的身，扯得他衣衫不整……

    “你、你们——”他楞了……

    大哥和崔瑾，他们……孤男寡女，当着他的面儿，拉拉扯扯……毫不忌讳……

    花姑她们到了门口，见着里面闹成一团的那一对儿，显然见怪不怪了，反倒是那里站着的年轻人，儒雅书生模样，那么文气摄人的男子，好像……

    “花花。”云婆小声喊着身边的姐妹，“那位公子是不是有些面熟？”

    花姑应了一声，怎么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尤其是这个男人的身上——说不出所以然的诡异。

    崔瑾摸出那几张银票，把被剥削一空的辛空尧丢向一边，哪里还管他啜泣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仿佛她是意犹未尽的色狼刚刚强占了民女的得意又淫秽模样，自己爽了哪里管他的死活！

    她喜滋滋的拍了拍手上的这一叠银票，说：“你欠醉满楼的那267张银票还清了么？敢藏小金库！再敢有下次，再奸再——奸奸奸。给老娘长耳朵——你，辛空尧的东西全是我崔瑾的东西，你辛空尧赚来的银子也还是我崔瑾的银子，你辛空尧的娘子也是我崔瑾的娘子！”

    “你！太过分了吧！你要我老婆干什么！”

    崔瑾冷哼，也不看看他和韩夜现在的僵局，阿夜愿意跟他成亲的话，罚她立刻见到秦箫武，落落大方地迷奸那赫赫有名的“血魔”大侠！

    清了清手上的银票，五百多两银子——

    “有钱了有钱了！我不用剥削阿洛那小子了——哈哈哈——”

    只是，银票这上头署名的钱庄是……

    “锦瑟……”

    锦瑟……山庄？

    崔瑾瞠目结舌地把手里的一页银票前后翻了翻三四个来回！

    她没看错吧？锦瑟山庄……的银票？！辛空尧的身上怎么会有锦瑟山庄的银票？不对……这不是辛空尧的银票！而是这很娘娘腔的男人的——这位来醉满楼找娘子的男人身上怎么会有锦瑟山庄的银票？

    “杯儿。”

    “杯儿在，奶奶想要什么？”

    “近来有哪位已婚嫁的姐妹在云婆她们那里签了卖身契？”

    小丫头侧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杯儿不记得有谁呢，除了……”她偷偷地瞧了一眼帅气的公子，只有公子带来的那位夜姑娘，阴差阳错的……

    崔瑾突然打了一个嗝儿，抽着嘴角笑起来，碎碎的，一笑一笑。

    她问他，简单的三个字一句话，卡捂了半晌才说全：“你……姓……秦？”




路边的傻瓜别乱捡（8）

“嗯。他叫秦远帆。”辛空尧忙着替他的呆呆义弟回答，不忘补充一句，“放心啦，就是因为我问过他的名字，不是秦箫武，否则我怎么敢把他带来呢？”

    他在沾沾自喜，这一边，小杯儿腿一软，扑通一下瘫坐在了地上，而站在一旁的花姑她们更是五体投地，趴了一大片……

    唯有辛空尧不明就里：“怎么了？怎么了——你们这是干什么？世界末日？”

    崔瑾已经笑得比哭还难看，对着辛空尧拳打脚踢，咆哮道：“笨蛋笨蛋！你个笨蛋家伙！”

    “你、你又打我干什么！”

    “辛空尧你笨得无药可救！你是不是装傻充楞！你连秦远帆是谁都不知道？！”

    “知道！”他指了指站在那里笑得温吞的家伙，“他，虽然有点傻，可是相当有钱啊……”

    崔瑾一把拽过辛空尧，咬牙切齿地道：“竖起你的耳朵给我听好！秦箫武——他字‘远帆’！秦远帆就是秦箫武！秦箫武更是秦远帆！！”

    “哦……”这一声应，不争气的身子一软跌趴在了地上……

    见鬼的……他他他怎么和秦箫武拜了把子？

    这不崔瑾也拿这一题说事了！

    “你个没用的东西，你几岁？！秦箫武几岁？你活腻了你做他的大哥？”

    “我、我……我不知道嘛……”看年纪……阿箫的模样的确比他成熟一些呃……

    “现在你知道了，混蛋！你还不把他给我撵走！”

    “他……会不会……杀了我？”

    见着崔瑾气极败坏地和辛空尧对骂，甚至开始对他又打又踹，秦箫武又唤了一声：“瑾儿——”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里唯有他一个人突兀地站着了，这边崔瑾腿一软，跌在了辛空尧和杯儿的中间，绷着越来越煞白的脸色警惕着屋里唯一站着的男人！

    她后悔了，并不是后悔逃了秦箫武的婚，而是追悔怎么没让牡丹十万火急招来洛神表弟！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她居然都忘了自己是个逃婚的新娘，还有秦箫武这个大麻烦没解决！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跌在那里的崔瑾瞪着他，挪身往后退。

    “瑾儿……你怕我？”

    “你、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瑾儿你不告而别，我寻思着不该就这么回山庄，还是来找你，想……”

    “我逃了你的婚，丢尽你的脸。现在想想简简单单饶了我，你得不偿失，后悔了？！想杀了我？”崔瑾怕归怕，依旧嘴上不饶人。

    阿箫摇头：“我想……定是我有太多的不是之处，才使得瑾儿你不愿下嫁，我愿意改……”

    “怎么、怎么改？把你杀死的人再杀活？你愿意放过我——和醉满楼里上上下下，老娘感激不尽——回头烧高香供着你！”

    “他们……不是我杀的，是……阿武……”

    “秦箫武你好没用！自己杀的人都不敢承认——还要我原谅你个什么鬼东西？！”

    “我可以留在这里恕罪，等瑾儿你满意了我，愿意随我回锦瑟山庄完婚……”

    “嗯？？”这一声的惊讶，是吓懵的众人不约而同发出的声儿！




路边的傻瓜别乱捡（9）

“你刚刚说什么？”崔瑾怕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了看杯儿和辛空尧的脸色，他们的惊讶的表情说明了她听的是真的，“你说……你愿意留在这里恕罪，做到我满意？”

    “瑾儿可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我让你洗衣煮饭劈柴，你都愿意？我逼你跑堂抹桌伺候姑娘们的洗澡水，你也愿意？若是我还要你卖笑接客，你愿意？！”

    “瑾……”空扯了扯她的衣角，好心提醒着，“你……不要太过分……”

    崔瑾哪里理他，自顾自爬了起来，上前一步，与秦箫武站了个近距离，隐约闻到了他身上浮动的阳刚气息，崔瑾仰首与他四目相对，她问：“当真愿意？什么都听我的？”

    他点头，双颊上不知不觉染上了淡晕绯红……

    这么咫尺的距离，他也闻到了淡雅的槐花香气，那是醉了他的心的香味。

    “把你的包袱放下，去后院厨房给老娘煮饭！”

    “崔瑾……”辛空尧不禁替她捏一把冷汗，你个凶丫头真的敢对着秦箫武大呼小叫？！再看看阿箫，他褪下了身上的包袱，点头走了过去……

    白衣儒雅的他与她擦肩而过，崔瑾绷着身子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瑾儿！你怎么可以留下他！”花姑急得直跺脚！

    “花花说说的的是是是——瑾儿，他他他——”云婆话不成话。

    “奶奶，咱们还是回屋收拾包袱走吧……”杯儿丫头说得“含蓄”，把打包逃跑说成像是去游山玩水一般……

    辛空尧还坐在地上纳闷：“他真的是秦箫武？”

    这一问，围着崔瑾叽叽喳喳的女人们不约而同地转来了目光望他。

    “我说错了吗？还是说……你们怕得要死的‘血魔’就是这么个傻乎乎的家伙？”他都不觉得阿箫弱不禁风的身子，砍柴做饭都有问题。这种傻子就是江湖上闹得腥风血雨的“大侠”？！那么，他是不是也能做大侠了？

    花姑轻轻推了一把崔瑾：“瑾儿？”

    “那日来提亲，他也在场对吧？老娘倒是奇怪……怎么只他一人？苍绝怎么没跟着？其他护卫怎么没跟着？他身上没有武器？”

    “有有有……有箫！”云婆提醒道，她见着他腰上的那管洞箫。

    “他会不会是冒着秦箫武的名字来醉满楼里骗吃骗喝的？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的……”

    崔瑾啐了他一声：“骗吃骗喝——你当他是你？！他若不是秦箫武，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锦瑟山庄的银票？！他若不是秦箫武，何必亲自跑来醉满楼找回我这个娘子？！”

    “嗯？？”众人又是一讶，眼光暧昧地扫向当家的——听崔大奶奶的口吻，好似早就期待这个男人来接她回去？

    崔瑾心虚地眨了眨眼，反驳道：“看什么看！我、我有说要嫁他吗？”

    “瑾儿，不是花姑罗唆，既然这秦箫武不介意你逃婚一事儿，难得他是有心娶你，郎情妹意凑合一双好儿，你就随他回去……呃，当花姑多嘴、多嘴……”

    瑾儿瞪着她的眼神好恐怖——




路边的傻瓜别乱捡（10）

“既然不想、不想嫁，那就别给他机会恕罪了，瑾儿，咱们供不起这大佛，万一哪一刻他兽性大发——咱们倒是真的怕死，更怕瑾丫头你有个闪失……”云婆说得顺溜了，却也打住了，方才瞪着花姑的凶狠目光这一次转向了她。

    这……当家的想干什么？

    “瑾儿……”这一声男人的呼唤，又把大伙儿的心揪得紧紧的！

    崔瑾望着站在那头的秦箫武，瞪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白：有话快说！

    “你……你这儿的……后院厨房在哪里？”

    一屋子的人除了崔瑾又倒了大片！

    “那你刚刚干什么去了？！”一盏茶的功夫，这个笨蛋还没找到后院？！“乒乒乓乓带他去！”

    “是——奶奶。”

    ×    ×    ×    ×    ×    ×    ×    ×    ×    ×    ×

    大厅里，只剩下了他和她坐着，一人一边端着茶水，喝着压惊。

    捂着手里的杯子，辛空尧忍不住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崔瑾，你在打什么主意？不愿意放人走，不愿意随他回去？他没欠你什么，你何苦这么折腾他？”

    “因为他是秦箫武。”

    “嗯？这算什么回答？”

    “只因他是秦箫武。”一手端着茶杯，另一手，她捂上了胸口一直挂着的玉佩……

    她说：“去年入秋，他遣了人来求亲，我没应；入冬的时候他亲自来下聘，我没见他，却让花姑去应了他的求婚。世人都知他秦箫武是锦瑟山庄的庄主，是锦城的首富；江湖中人都知他秦箫武是天山派的掌门人，武功卓越。”

    说到这里，崔瑾苦涩地一笑，全然不像平日里的她，自嘲的一笑，无力地揉着她的无奈。

    “在所有人眼里，看得都很清楚，他非要娶我无非是出于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我是广寒宫的旁系血亲，他也许抱着侥幸，想从我这里攀上广寒宫，为了打败洛神也好，为了夺什么武功秘笈也罢，绝对不会是真心喜欢我而娶我过门；其二，醉满楼在御江城的祖业，一样可助他打探情报，甚至巩固他的山庄的势力，秦箫武不只在乎武林的声望，他还积着富甲天下的野心，御江城的繁华远远胜于锦城，很多商道官场是拿捏在御江王手里的。他娶我是假，为了挫败御江王才是真——”

    她动了动麻木的指尖，说：“那么……无论取舍哪条理由，我对于秦箫武而言，仅是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是他扫除洛神和御江王这对障碍最好的挡箭牌，他要娶的不是人，而是铺平他未来基业的工具！”

    “可你……答应了他的求婚？”

    崔瑾转眼望着惊站起来的辛空尧，淡然地道：“我只能嫁他。以我的处境，要不就老死在这里，要不就嫁像秦箫武这般地位的男人，换了他人……没有武林里数一数二的地位，没有富家天下的财势，我的‘夫君’会死得很快，我不想做寡妇！”她扬了扬颈上的玉佩，那通透的成色，亮在辛空尧的面前。

    “这玉佩……是他的？”




路边的傻瓜别乱捡（11）

“对。因为这玉佩，我才答应嫁给他。他托花姑传话，说这是秦家的玉佩，只传秦家真正的媳妇。在青楼里见多了薄情寡意的男人，连我自己都坚信这一生一世不会对任何男人动心，偏偏是因为他的那句话……就像我拿着筹码，押大押小等着他开局给我答案，或许，我在等的不是他……而是为了验证他的那句话，甚至是在梦里，我见着他亲手给我戴上这玉佩，亲口许我一句承诺……”

    她要的很简单，只是……他不会让她如愿。

    只因他是秦箫武，武林里赫赫有名的血魔，他在乎他的权利地位和武功，怎会在乎一个女人？

    “那么你当初逃婚是因为……”

    崔瑾冷笑：“脑子烧糊涂了——明知他做庄大小通吃，我还丢上筹码去押大。”

    “你宁可拿你自己的性命来赌他是不是真心喜欢你？”

    她晃了晃手指否认：“错错错——秦箫武绝对不可能真心喜欢我。他只要我的身世地位所能带给他的捷径。他之前都不曾见过我，怎么可能真心喜欢我？！”

    “怎么不可能？！他都愿意跑来这里恕罪，任你差遣了；按你所言，他真是秦箫武，他是那个山庄的庄主，是什么门派的老大，他威风八面，干什么要听你一个破丫头的差遣？你见过这么好的男人吗？”

    “他！装！的！”崔瑾跳了起来，提起裙摆就是一脚踢向辛空尧的小腿，敢叫她“破丫头”，“我逃婚害他没脸面，他一定打什么鬼主意想整死我！”

    辛空尧弯身在那里捂着发疼的腿，这丫头不是一般的野蛮，阿箫真的傻才看上她！

    “他自愿留下的，我又没逼他。等他受不了的时候，狐狸尾巴就会露出来了。”

    “嗯嗯——到时候，醉满楼里鸡毛乱飞了。”

    “辛空尧，你什么意思？”

    “狐狸来给鸡拜年——他徒手撕鸡肉呗。”他收起了傻笑，正经道，“你留下他……到底为了什么？”

    “这个嘛……”她转身走向那扇床边，推手过去，窗下正是后院，她盯着那忙碌的身影，唇边轻扬一笑。

    她……愿意给他这次机会，同样也是给自己机会，想看看——他身上究竟有没有吸引她的迷人之处。

    “喂，崔瑾，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说你留下秦箫武到底为了什么？”

    “等着，他真心喜欢我的时候——”少女俏皮地一笑，静静目送着那抹进了厨房的身影。

    “如果他早就喜欢上了你呢？”

    “哈哈，笑话，他若有那心思，等他亲口向我坦白才算你赢！”

    “好啊，咱们打赌，赌什么？”

    “咱们将来的儿女指腹为婚，你我做亲家！”

    “我才不要呢——”

    崔瑾和秦箫武，一个凶、一个傻，他们的子嗣能好去哪里？！再说了，他们属于两个时空，他才不要委屈了自己的孩子！




路边的傻瓜别乱捡（12）

“这样吧，把我那张卖身契给作废了。”

    “凭什么？！”

    “秦箫武真心喜欢你，要他拱手把整个钱庄让给你都不是问题吧？你何苦再计较我欠了你的区区几万两银子？”

    “区区？几万两？辛空尧你是太阔绰还是穷疯了？”

    “嗯……总之那个傻傻的家伙很有钱，你们若能在一起，你下半辈子有着落，醉满楼里的姑娘也能生活得不错，不是吗？”

    “这话有理。”不过，辛空尧的话提醒了她，崔瑾瞪他，吼道，“现在你还没还清钱呢！给我下去和他一起干活！”

    “又开始折腾我了……”他埋怨着，谁料屋里的她又补充了一句，“阿红，盯着他和秦箫武，不许他们偷懒！否则我连你一块收拾！”

    都跨出房门的他倏的停住了脚步！

    “阿红……阿红？”他不可思议地转头，倒也真见着白衣的阿红站在自己身后，他问他，“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看得见你？！”

    时空的精灵只是淡然望他一眼，没有出声。

    “等一下！崔瑾！你刚刚喊谁？”他急惶惶地折身回屋质问崔瑾！

    窗边的她嫣然回首，纳闷地一问：“他不是阿红吗？”

    “你……看得见？”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他”。

    “怎么看不见？他不就在你身边吗？”

    “问题不是这个！你之前都没看到他的，你和我不一样，你不是穿越来的有缘人，你看得见阿红他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少女一眨水灵灵的大眼，转眼瞅着沉默不语的白衣精灵。

    她诧异道：“之前？你那会儿出门给我取簪子的时候他也在啊？他还对我笑，告诉我他叫阿红——错了吗？”

    “你……那时候是第一次见阿红？”

    “怎了？莫非他很久以前就在了吗？”他越说越离奇了，崔瑾一想，叉腰吼他，“你是在找借口拖时间不干活吗？还不快去！”

    他凝着一张脸出门，下楼，转角处，他停住了，问着在自己身后形影不离，很多时候会被他忽视的时空精灵：“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也看得见你？！”

    “这……只是命……”

    “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大声地质问他，“昨天我洗澡的时候她看不到你，她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夜，她的命运就改变了？她和我不一样！她不是穿越来的未来魂魄，她看得见你意味着她的死期将近！”

    “我也曾说过，空，你的穿越会在不知不觉间改变别人的命运轨迹，也许会有人因为你而活得长久，也许会有人因为你……”

    “会因为我介入她的宿命而直接害死她？那么，我是不是还能改变回来？崔瑾本不会死的，如果我能将她扭曲的命运改回正轨，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不妨一试。”阿红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提醒辛空尧，“空，原谅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原谅我不能泄漏天机不能扭转你未来的路数，所以很多事情我不能事先给你警告，但是你自己所察觉到的异样，你还是有机会补救的。”

    “靠我？”

    “对——因为你是所有‘隐钥’最后的归属。”




路边的傻瓜别乱捡（13）

“那么……崔瑾会不会是因为秦箫武来了才看得到你？毕竟她逃他的婚，阿箫是因为她而来的……”说罢，他转首望了望后院……

    他要盯紧阿箫了，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伤害崔瑾。

    阿红看到他紧张的模样，取笑道：“你很在乎她？”

    “你干嘛说得那么暧昧？不是在乎不在乎的问题，你也说了是因为我的介入才会害她陷入危险的，见死不救我办不到！我愿意签卖身契甘愿被她呼来唤去也是因为我要为我一时的胡闹负起责任。”

    “哦？那韩夜的事情，你怎么说？”

    “要……要你多管闲事！”辛空尧像是被捅了软肋一般，不仅逃开了阿红的追问，也背过身不再看他，向着后院的灶间去了——

    留在原地的阿红轻轻一笑，对着一旁半掩的门扉说了一句：“是失望还是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韩夜嘀咕了一声，从那里走了出来。

    原来阿红早就知道她停步在那里才会问辛空尧那个问题吧？只是料不到，辛空尧他把那个问题含糊而过……她听不到他的答案。

    她看了看阿红，问道：“你可以不用做他的影子了吗？”

    “在一定的范围内……可以。如果我的法力恢复得越来越多，我可以离开辛空尧的本体很远。”

    韩夜看着他依旧雪白的衣裳：“你的法力恢复了多少？”

    “那就要看隐钥苏醒了多少——”

    “什么？这么说……已经有钥匙出现了？在哪里，我们去把它拿回来。”

    “韩夜！”阿红喊住了激动的她，“别忘了！只有一把隐钥没有用！你还是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只有辛空尧才能令七把隐钥复苏！只有他才可以打开来时的路！”

    “又是他……他这样子，怎么可能在七年里找回那些钥匙……”

    说起辛空尧，她心里就有数不尽的委屈和失望！还怎么敢对这样一无是处的他抱什么希望……

    “现在的他一定办不到，等他遇见了‘那个人’，他才会慢慢成长。”

    “遇见谁？”

    “命中注定——”阿红一笑并不作答，继而问韩夜另一个问题，“在你眼里，辛空尧就那么一无是处，没有半丝半毫的优点吗？”

    “我不知道……我只看到刑炎、起风和小浪他们很喜欢和他相处，他重情重义，那也只是对于他的兄弟们而言……可我，我想……他只想对我负责任……或者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仅仅是你说的‘未来’他就简简单单地愿意对我负责……”

    “不只是你，还有崔瑾。他留在这里，甚至愿意接近秦箫武，他所作的一切都是在为他犯下的过错而尽力补过，不是恕罪，是真心诚意地担当责任。”说到此，阿红意味深长地一叹，“他会被这种极度‘负责任’的心态折磨死……”

    “阿红，你在说什么？”

    “我……能看到他的未来，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放开这种莫明其妙的责任感，否则，他会活得痛苦不堪。”




同床共枕，苦力男（1）

天色渐黑，用过晚膳以后，两位“难兄难弟”正在忙忙碌碌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崔瑾坐在那里毫无斯文可言地拄着手肘撑着脑袋瞅着其中的某个身影，而秦箫武那绯红的脸色愈埋愈深了，她都看不清他是个怎样的表情。

    习惯了伺候别人的小杯儿坐在凳子上屁股痒痒，看着辛空尧收拾着慢慢靠过来了，小杯儿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说着：“公子别忙了，交给杯儿吧？”

    “好……啊，不用了——”只吐了半个音的欢快的“好啊”被迫活生生地拆开，可怜的成了婉拒。他只觉着崔瑾冰寒的目光又在捅他的后背了！

    一刀、一刀、一刀刀——

    凶婆娘，你想整死秦箫武，怎么连我也要跟着受罪？

    “辛空尧。”

    崔瑾唤他的身影，惊在静谧无声的大厅里，在寂静无声的当下突然响起一个半温不火的声音，挠得每个人后背发寒。

    “过来我这里还没收拾呢——”崔瑾指了指自己的另一侧韩夜坐着的面前的杯碗。

    韩夜没料崔瑾会突然这么说，她一惊，抬眼去看辛空尧；而他早就收回了落在韩夜身上的目光，胆怯地不敢与她的目光交汇。他动着唇叽叽咕咕却不发声，显然是在抱怨崔瑾的这番刁难。

    “耳朵聋啦？还不过来！”

    “哦……”极度不情愿地挪着身子过来。

    “瑾姐姐……不、不用了……”

    “有意见？自己和辛空尧说啊。”

    “我……”身边已经站着了少年的身子，那股她熟悉的尼古丁的烟草气息近在咫尺。

    “喂——让我来这里收拾，你让开点地方行不行？”他冲着大排场坐着的崔瑾小小声的喊了一下，崔瑾居然很识趣地挪出了一点空间让他。

    他才刚挤过去，没拿起桌上的盘子，右手边的崔瑾突然喊了起来：“啊呀，咱们这桌这是越来越挤哄了，我这位子改天要订个大板凳。”

    “你有那么大的屁股嘛？”辛空尧小小声的嘀咕，暗笑的时候，冷不防被崔瑾一下撞来，重心不稳，他倒向了另一边坐着的韩夜……

    手肘虽然撑着桌面，可他半边的身子贴着韩夜——四目对望，同是惊讶和含羞的目光，当辛空尧的目光慢慢转润和，他想开口唤她一声，甚至是向她说声“对不起”的时候，不料，韩夜疾速地抽身退离！

    没有半点的预警征兆，她抓着自己的衣襟、抓着那加速的心跳声，心惊胆颤地退在了一旁！

    辛空尧没稳住，顺势跌过去，撞着了云婆，那股力道把老妇人压在了身下——

    “啊呀……年轻人真是冲动……”

    “……”

    他冤啊，他才不会垂涎这种可以做他奶奶的老女人！

    怨谁？！

    是韩夜她突然跑掉才会害他“非礼”云婆的！




同床共枕，苦力男（2）

“韩夜……”崔瑾急着看她，她站在那里惊惶地喘气，朦胧的湿意聚在眼眶前。她似乎在某一点上做错了，她想拉近韩夜和辛空尧可以，但是韩夜她现在不习惯被人碰触！

    “对不起……我回房了……”

    “阿夜！”她喊的，只是那抹急匆匆上楼的身影，崔瑾吩咐身后的小丫头，“杯儿快跟去，好生伺候着夜姑娘。”

    “杯儿知道。”

    这边，她看着辛空尧在那里捶地泄愤，她啐道：“没用的东西！”

    再抬首时，秦箫武和众人对于刚才发生的那一幕瞠目结舌——

    “吃完了就散了吧。”她拂手对着自家人说，继而走到秦箫武的面前，她瞪了他一眼，“好看吗？”

    “瑾儿……”

    “那个女孩子叫韩夜，你最好小心你的眼珠子！在醉满楼里你除了老娘谁都不能看！尤其是韩夜，她是辛空尧的。而你——”

    你是我的……

    这句话，崔瑾又咽了回去。随口来了一句：“你的眼里只能有我，不许有其他的女人！”

    “好。”

    应承的是一个简单的字，含笑的温情，崔瑾傻傻地盯着他眼中的柔情……

    要死了……他干什么这么听她的话？！

    ×    ×    ×    ×    ×    ×    ×    ×    ×    ×    ×

    夜黑，月高，风静——

    后院里一双人影正在两只大木盆面前“洗刷刷”！

    “大哥，方才瑾儿和我说话了……”

    “嗯……”

    “大哥，瑾儿说那位夜姑娘是你的娘子？”

    “嗯……”

    又是一声有气无力的应声，秦箫武好奇地抬眼瞅他，身边的少年仰着帅帅的脸孔望月，木讷失神，手里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触碗的边缘。

    “大哥——瑾儿来了——”

    倏的回神，辛空尧立刻低下头卖力地洗碗、擦碗、拧麻布——

    “大哥……”

    院子里，依然是他们两人，辛空尧抬眼瞪他：“妈的，连你也耍我！”

    “大哥很怕瑾儿？”

    “我拜托你不要那么暧昧地唤她——那种泼辣丫头哪里值得你喜欢她？”

    “那么……大哥是喜欢像夜姑娘一样文静的女子？”

    辛空尧一怔，支吾道：“你……提到我们干什么……”

    “大哥和夜姑娘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有那么一点误会——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想到崔瑾，辛空尧又把秦箫武打量了一番。

    这么温和脾气的阿箫真的是大家闻风丧胆的“血魔”秦箫武吗？

    “大哥为何这般看我？”阿箫也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阿箫，我问你……你会不会杀了崔瑾？”

    这个问题，秦箫武惊大了双目——




同床共枕，苦力男（3）

见他不答话，辛空尧又说道：“崔瑾虽然脾气不好、野蛮又泼辣，但是她罪不致死；不就是逃了你的婚，大不了你就当是有事耽搁了，晚些时候再拜堂也一样，你给她的玉佩她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甚至——她宁可不要她的家财也要我还给她你的那块玉，崔瑾也说了，那是你们秦家给媳妇的信物，你没找她要回来，她没还你，也就是说你们都在给彼此机会嘛——她迟早是你的人。”

    “她……在乎那块玉佩？”这是他所不知道的。

    辛空尧重重地点点头——

    “其实……崔瑾也有她自己的难处，小小年纪担起这个家，偏偏又是个不被别人看得起的青楼，还要忍受别人在背后对她的指指点点。”说到这里，辛空尧顿了顿，他一定是月光晒多了，居然这么帮崔瑾说好话？甚至说的有些都是违心的：依照崔瑾的泼辣劲道，谁在背后说她坏话，早就被她掐死了，谁敢惹她嘛……

    “我……自然明白瑾儿的苦处，决定娶她的那时，天山派里的几位长老都极力反对，庄里的老管家也劝了我好些日子。可我依然愿意——哪怕是娶一个残花败柳之身的新娘。”

    有一段记忆，是他无法说出口，是难以用人世间的言辞来表述的。

    那个七夕节的花灯长街上，响彻着她银铃般的笑声，那声音仿佛来自仙境，定是世间的天籁，居然会有女子那么放纵她的快乐，释放她的活力，渲染仲夏夜的花灯，他看不得她形单影只，迫切地希望牵着她的手游走在花灯之海的那个男人是自己！

    执子之手，与自偕老；

    耳鬓厮磨，听卿笑音——

    急切地渴望，他可以占据这份快乐的笑，伴着自己一生一世，可以尽其所能的，永驻她的快乐，给她永永远远的幸福！

    “我……怎么会杀她……来这里，我就想守着她，不让她碰见阿武……”

    “阿箫？”他念念有词的说什么呢？辛空尧摆摆手，晃在秦箫武的面前，“你想什么呢？！”

    突然间，阿箫抓住了面前的手，他拉着辛空尧的手，急切地转身求他：“大哥，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保护瑾儿。哪怕是……哪怕是杀了我，你也要护她周全！”

    “我……我尽力……”

    阿箫说的，他有些云里雾里，听不明白……

    再说了，他又不懂武功，也要在他的能力范围里保护人才现实嘛！

    “你们两个臭男人！不洗碗，手握手打算造老娘的反！找死啊——”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斥责，阿箫面前的木水盆“轰”一声的被某人踢翻，一连串碟子盘子破碎的砰砰啪啪……花姑云婆提起小裙摆上来直呼“冤孽”。

    “1、2、3……6、7——瑾儿，破了7个半，外带一个边儿缺了一小口的。”

    “啊呀，真是的，我的小祖宗，咱们现在这处境，哪里还有碎银买碗碟呢……”




同床共枕，苦力男（4）

“要不快些找个有钱的姑爷嫁了，好歹能赚回一点……”话说到这里，又是一股恶寒的目光直刺向两位，识趣的她们退在一边，乖乖闭上了嘴巴。

    辛空尧见着与自己手手相握的俊秀阿箫，两人被崔瑾这一吓，现在杵得像一尊连体石像了！他抽抽嘴角尴尬一笑，轻声道：“她这么凶的模样，需要我保护吗？”

    她不杀人已经很不错了……

    头顶上，落下崔瑾永恒不变的唾弃：“没用的东西！”

    下一刻，两位可怜的男主在“母夜叉”亲自监督下，利落地洗碗、擦碗、收拾地上的破碗——收工。

    辛空尧终于可以振臂欢呼：“哦也——沐浴、更衣、上床。”

    “大哥——”身后，秦箫武抱着他的包袱唤着他，“我……没地方可去了，你的屋子可否……”

    “好说，你和我住——唔唔唔……”他的床大着呢，当然愿意分一半给阿箫。只是，话没出口，乒乒乓乓两个小厮利落地跳了出来，一人各出一手，捂上了辛空尧的嘴巴！

    崔瑾站在那里，掸了掸绛紫的大衣袖，斥道：“你有好屋子睡吗？你不是每日睡地板吗？！”

    辛空尧更是眨了眨灵澈的双眼！！

    他虽然签了卖身契被崔瑾呼来唤去的做苦力，可是每晚都是3楼的VIP房间唉，高床暖枕简直舒服得不枉这次穿越。那软软的床垫，那软软的锦被——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柴房和地板？

    有那么高档的地板给他睡？

    秦箫武见辛空尧这边没床榻分他，把目光转向了架着人的乒乒乓乓，这两位醉满楼的小龟公的房间，他也可以将就将就的。

    可惜，乒乒乓乓故意把自个儿的眼神左右晃着，一看到崔瑾的脸色，两人不约而同对骂起来——

    乓乓说：“你怎么老把你的臭脚丫压我嘴巴上！”

    乒乒说：“咱们的床还没半个门板大，能睡个边儿很好了，你还计较什么！”

    乓乓又说了：“哇，你太没廉耻了，昨夜还在被子里还爬着耗子了吧——”

    乒乒又说了：“哪有哪有，总好过你尿床湿了被褥也不出去晒晒！”

    辛空尧只恨这两只捂着自己嘴巴的赃手！

    秦箫武又把目光转向了花姑和云婆，两位一瞟崔瑾那边，连忙花枝招展地甩着丝帕装“圣洁”装“清纯”——

    “老爷子虽然去得早，可老婆子我也要对得起我家老爷，守得一个贞节牌坊不算什么。”

    “哪是一座，应是一双，咱们老姐妹俩守了老爷子日子虽然不长久，可也总盼着梦里老爷子能来望望咱们，和咱们说说话，若是被他见着咱们屋里有个男人，那怎生了得！”

    辛空尧郁闷地瞅着这对自恋的“婆婆”：开妓院的也能颁上一个贞节牌坊？还有，老人家啊，迷信不可取，晚上绝对不会有孤魂野鬼来你房间窥探您的“美色”。

    秦箫武再转首看看哪处还能讨上一个希望，聚在这里的女人们顿然一惊，纷纷去望当家的脸色，然后一个两个甩着帕子去了——

    “姐妹们，开门迎客啊——还杵着做什么？！”

    “今晚不知许公子会不会来……”

    她们的床绝对不是这位“不同凡响”的姑爷可以让去睡的——瞧见奶奶的脸色了吗？是千方百计逼着这位姑爷知难而退，这里谁敢收留他，就是明摆着和大奶奶作对！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同床共枕，苦力男（5）

辛空尧看着今晚大家的古怪，再转眼一看崔瑾欣欣然得意的神色，多半猜到了——肯定是崔瑾的“淫威”镇压了大伙，故意折腾阿箫给他难堪……

    小杯儿怯生生地移着脚步躲到崔瑾的身后，她的屋子更不敢让个男人进……

    “大哥……”一圈绕回来，秦箫武还是找上了辛空尧，“我还是跟着你睡地板吧……”

    “不要！”辛空尧当即喊了起来！这下他不睡地板的都要跟着他秦箫武睡地板了！“呃……我是说……”

    正打算找个好理由，身边忽然晃出了那抹紫衣的身影！

    崔瑾叉腰在他面前，挑起凤眼瞪他：“你怎么不问问老娘！”

    “瑾儿？”

    她不赶他走已经很不错了……他怎敢奢望，她会给他安排住宿的屋子……

    “崔瑾，你给他安排屋子了？”辛空尧凑过来问着，但被崔瑾一手推开了！

    “姑奶奶我的屋子，你住不住？”

    “……”

    整个大厅里，静谧得凝结了所有人的呼吸，讶异的、震惊的目光不约而同直接定格在了崔瑾身上——

    奶奶啊……不是吧？！大家原以为你是想逼走这位“大爷”，千算万算，您居然是要把他收进自己的房啊？！

    “怎么？老娘的话，你没听懂是不是？”

    花姑回了神，喏喏地喊了一声：“瑾儿……”

    崔瑾不理她，提高了声音，再次质问面前的男人：“屋里只一张床！你敢不敢和我一起睡！”

    云婆气得小声嘀咕：“这哪是‘问’？分明是非要他答应嘛……”

    辛空尧好半晌才回神，轻轻一咳，也嘀咕着：“好一个逼良为娼的老鸨……”

    “和……瑾儿你……睡……一张……”他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恍恍惚惚的，阿箫看到辛空尧在崔瑾背后冲着自己点头，他半知不知地应下了一字，“好……”

    ×    ×    ×    ×    ×    ×    ×    ×    ×    ×    ×

    “哎呀，后面的不要推了嘛……”

    “看不到啊——花花，你说瑾儿他们在屋里做什么？”

    “这还用问嘛，依着你们奶奶的放荡性子，我比较担心阿箫的清白身子——”辛空尧趴在纸糊窗子捅开的那洞眼瞧着屋里的动静，可惜，后面推挤得厉害，害他看不清……

    花姑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唾弃：“呸！锦瑟庄主的身子还是清白身子？被他吓死的妾室都能数一双手了，是他休想得寸进尺毁了瑾儿的清白身子才是！”

    “他们孤男寡女进了一屋，等明早儿，谁都不清白了！”

    “喂——你们别挤了，来……来了、来了——”

    门“咿呀”一声开了，倒进来大片的人……直愣愣地盯着那双深紫色的绣花鞋，就是没人敢抬眼瞧上面的那张脸色。

    “是自己爬起来呢？还是老娘把你们一个两个丢出去？”

    “别……别，自己来自己来……”

    “今晚谁敢守在姑奶奶的屋外——明日有你们受得！”

    下一刻，她的房门外人影无踪了，唯有辛空尧在他自己的屋外停了片刻，回眸看了看她，最终也没说什么，跨进他自己的屋子沐浴去了。

    那对冤家本该洞房花烛的，住一屋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无所谓，只是……把阿箫丢在崔瑾身边，她会不会有危险？




同床共枕，苦力男（6）

崔瑾合上了自己的房门，甚至落下了门闩——

    她脱了外套、脱了绣鞋，坐在床铺上，屏风后面是秦箫武在沐浴。更衣之后的男人穿着白色的里衣站在床边时，她才抬首去看他。

    背着烛光，她看着那副高大的身子轮廓……

    “上床。”

    “瑾儿，咱们……还没拜堂，这……”

    “让你睡个觉，你还想对老娘动什么歪脑筋？！”

    “只是……”

    “我这个开青楼的早就没有什么清白了，你睡不睡对于我的名声又能改善什么？莫非今夜你睡了这床榻，将来你决意不娶我了吗？”

    “不！不是……”

    合着一条锦被，他睡外，她睡里，两人中间空了两人大的距离；绷着双眼望着床顶子，只是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崔瑾转首，慢慢伸去手碰触着他的脸颊，轻轻的触碰，引起了他的一颤——

    “瑾儿……”他转首与她相望，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你真的是秦箫武？你当真是那个在江湖上威风八面的‘血魔’？”她观察了他半天！可一点都没看出来哪里像了！

    错——是半丝半毫都不像！

    柔嫩的指尖停在他的脸颊上，犹豫了很久，他都不敢抬手去握她的……

    “我……是秦箫武，只是锦瑟山庄的庄主‘秦箫武’而非另一个他……”

    “胡诌什么！承认你自己是或不是，那么多废话。我管你是谁！你的如意算盘别用在老娘身上了——这么和你说了吧，你非要娶我是因为洛神吗？你别指望得到他们的什么武功秘笈，就算你能打赢洛神，你也不可能拿到‘破君诀’！洛神那个没用的东西事事都听洛不英的，你要的秘笈怕是在那老妖婆手上。而我素来讨厌那么奸诈没人性的贱人，那个老贱人也素来看我这个开青楼的不顺眼！”

    “再有，你娶我是因为御江王吗？想要醉满楼成为你的入幕傀儡——死心吧，如今老娘我的家当被辛空尧玩什么烤鸡都烧完了，如今我身无分文只差自己卖身做妓女了。醉满楼里的财富或者说是御江城里的地位，你也得不到！”说了一连串，他依旧傻傻地盯着她看。

    他说：“那些……都不是我要的。”

    “那你还想要什么？”

    “想你心甘情愿随我回锦瑟山庄拜堂成亲……”

    说不出口的还有：想你只属于我一人；想你陪我海角天涯、生生世世；想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让我给你不曾拥有的一切。




同床共枕，苦力男（7）

“我要的，不是武林的显赫地位，不要那打打杀杀的血腥，瑾儿，给我时间，很快……阿武就不会再出现了，等他不再出现不再想伤你的时候，我就把天山派的掌门之位让给苍绝，你我在锦瑟山庄做一对神仙眷侣，不过问人间世事。很快……雷萨也说过，很快凌鹫就会压下邪恶的阿武——至于醉满楼里，你空缺的财富，我可以给你更多，御江王可以造就御江城的繁华，只要瑾儿你给我时间，同样，我可以送你一个更繁华的锦城，甚至是整个繁花似锦的江南水乡——胜过御江城，你说可好？”

    崔瑾却是一声冷笑：“老娘是不是应该装得很感动？这种话，辛空尧那个没用的东西也会吹一番！”

    “瑾儿……我可以对天起誓……”

    “老天向来不开眼！”说到这里，崔瑾在锦被底下的另一手一抽，把被子卷在了自己身上，扬着坏坏的笑容挑衅道，“如果老娘我不给你被子，你是打算钻过来挤着和我一起睡呢，还是打算就这么平躺过一夜？”

    “瑾儿想要的、想做的，我都不会拒绝——甚至是帮你做得更多。”

    “秦箫武！”她抓着被沿坐起身来大喊他的名字！“你是不是男人！为何这么听我的话！你有点男人的骨气好不好？！你这种温吞又弱不禁风的男人怎么保护我？真不知道江湖上的人为何那么怕你！没用的东西！”

    “瑾儿……”

    “闭嘴！以后不许这么喊我！喊主子！”说罢，她扭着锦被转身背对他！气呼呼地合上了眼，逼着自己忽视同床的窝囊男人，逼着自己入睡！不给他被子！

    他……哪里说错了？

    秦箫武眨了眨眼望着床顶子……身下的床榻，时不时地传来崔瑾气愤的蹬腿动静，等静下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了。

    梦里的她一个翻身踢开了锦被，侧身转首，将甜甜的睡颜对着尚未入眠的他——

    他木讷地看着睡梦里的崔瑾，伸手过去，轻轻地将被子盖上了她的身……

    触在她单衣上的指尖马上缩了回来，他静静地端详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女子，不由地叹息——

    “如果这是一场梦，我宁可沉睡永久，不再醒来……魂牵梦萦的你已在我的身边，像多少次梦中的那样，我为你盖被照顾你。瑾儿……我……真的不求太多，容我见着你快乐见着你的笑颜足矣。”

    这一次，没有她大呼小叫的谴责，回应他的只有平稳的呼吸——

    ×    ×    ×    ×    ×     ×     ×     ×     ×     ×     ×

    天色蒙蒙的时候，他费了一番力气才拨开了匍匐在自己身上娇躯，扶着她睡回软枕上——贴着自己的胸膛睡了大半夜的崔瑾早就折磨得他失了睡意！

    虽然搁着一层衣裳，可是那慢慢灼热的体温……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不免心猿意马——只是，她尚未和他拜堂，他喜欢她，更尊重她！就算她身处青楼，或者……不再是清白之身，他都不愿在此时对她有“非分之想”！

    还能做什么？早早的起床……




同床共枕，苦力男（8）

甫一开门，靠在门边的那身子歪歪斜斜地打盹冒泡——

    “大哥？”秦箫武惊讶地蹲身过去，轻轻喊他，“大哥，你怎么睡这里？”

    瑾儿果然过份，不给大哥屋子住，真的让他露宿睡地板……

    “唔……天亮了吗？”辛空尧揉了揉眼，原来自己睡着了？

    昨晚思来想去，担心这屋里的阿箫真的会对崔瑾劫色又劫命，所以，他静静地回到崔瑾的房门口，守在这里。万一里面有动静他也好冲进去救人——不料，自己睡着了。

    一觉醒来，他突然停住了打哈欠的大嘴巴，睨眼望着阿箫：“昨晚……没什么事情吧？”

    这一问，秦箫武的脸色慢慢染上了绯红——

    “喂——你不会被她占便宜了吧？”

    秦箫武摇了摇头，劝道：“大哥你小声说话……瑾儿还睡着呢……”

    “你也没占她便宜？不过……那个凶婆娘那里，你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大哥，咱们还是去后院干活……”

    “我不去——反正‘崔地主’还没醒，我先回屋去睡回笼觉，昨晚为了你和崔瑾我没睡好——你喜欢干活连我那份也干了吧……谢啦……”这时候哈欠连连。

    “好。”

    “……”他看着秦箫武下楼的身影，真不知道是夸他勤劳呢，还是夸他蠢毖了！

    辛空尧并没有马上回屋，他听着转角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对话的声音，那屋子像是很久没打扫的客房？

    “夜姑娘，您放着吧，杯儿来打扫就好了……”

    “杯儿你又这么说了——我不是千金小姐，这种打扫的活儿我能干……别把我看得太娇弱。”

    韩夜？她这么早起来打扫屋子？

    辛空尧靠在拐角处，静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杯儿……你这是什么？”

    “嗯……是一管洞箫，呀……好脏了呢，夜姑娘你喜欢这箫吗？”

    “喜欢……以前学过一点点，可惜，这个不能用了吧？”

    “嗯，也不知是何人丢在这里的，真是不能用了——夜姑娘若是喜欢，可以去市集买，或是，上竹林砍了竹，自行做一支。老人们常说，新竹的洞箫能吹出竹香，音儿可好听了……”

    “是嘛……”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边，无奈地笑了笑，“我不会做箫，更……没有银子去买箫……”

    另一边的小杯儿没有应声，她突然夸着韩夜：“夜姑娘真是有心了，起这么早来帮姑爷打扫屋子——”

    “嗯……瑾姐姐的脾气说不准过两天会把他赶出她那屋吧？还是给那位秦大哥准备一下他自己的房间……我这么做是不是……”

    “很多余！！”辛空尧怒不可遏地跳了出来！站在门口他冲着房里惊呆的女孩子，尤其是韩夜，他吼道，“崔瑾让阿箫睡她那屋——你多管闲事干什么！”

    一想到韩夜为了秦箫武起早整理屋子，他就莫明其妙一肚子气！

    “……”她木讷地看着他，看着气呼呼的辛空尧——

    “秦箫武和你什么关系？！你这么勤快帮他整理屋子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他的气话，抿着唇，将头转开了……




同床共枕，苦力男（9）

杯儿看着公子气冲冲的目光是直逼着夜姑娘，突然想明白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子……是奶奶她——”

    “杯儿不要说！”韩夜拉住了身边的小丫头！

    辛空尧……他这算什么？

    “一大早……大呼小叫什么？”这边，崔瑾披着外褂，揉着眼睛走来……转眼刚醒的时候，她发现床榻上只剩下她一人了，刚巧开门就听到辛空尧在吼什么……

    “韩夜？”她见着屋里的她有些惊讶，“我让你有空帮他整理屋子，你怎么一大早就来这里了？”

    杯儿丫头应和着崔瑾的话：“奶奶，夜姑娘帮着杯儿呢——可是，公子好端端地就跑来骂人。”

    “骂谁？辛空尧！你骂谁？”

    还用问吗？看看韩夜委屈得眼眶都泛红了——

    “你……你让她……整理的？”他以为是韩夜自己对秦箫武“别有用心”才会……

    崔瑾开始戳着他的胸膛说教：“你当你什么东西？！韩夜她现在是老娘的金兰姐妹！你敢对你主子不敬！你找死啊！”

    另一头，阿箫端着一盆子水出现在楼道上，崔瑾见着，更气！

    “秦箫武！你给我站住！你还算不算男人！一大早起来你就这么勤快做事？你喜欢做事是吗？好——老娘要你做到老死！”她进屋，捧出昨夜换下的衣裳丢在了他怀里，“给我洗干净！”

    “瑾儿……”

    怀里的衣裳还弥留着少女淡淡的体香，他看了看她……

    崔瑾站在门口，转念想想又觉得不够，她转向那边的韩夜：“阿夜！你的衣裳呢？拿出来！还有杯儿你的！”

    “我……”韩夜转眼看了看身边的辛空尧，她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洗……”

    “让你拿出来就拿出来！”她不等韩夜回屋，自己跑去了她那屋，转眼，韩夜昨夜换洗下的衣裳已经被她抓了来，刚要丢进秦箫武的怀里，偏偏脑子里蹦出了另一个家伙！

    “辛空尧！阿夜的衣裳你来洗！”

    “啊？！”

    “不……不要——”韩夜扯上了辛空尧怀里的衣服，崔瑾却把她的衣裳按得紧紧的，她说：“是心疼你的衣裳还是心疼你的男人？”

    “我……我……”

    “听我的——辛空尧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男人有权利找他的娘子风流快活，还要我们女人为他生儿育女延续香火，他帮你做点事情怎么了？！我说得对不对啊？辛公子？”

    辛空尧只在心里冷哼，谁见着他风流快活了？他现在悔不当初！

    悄悄睨了一眼身边站着的韩夜，两人默不作声，崔瑾正在气头上怕自己再反驳，崔瑾会出其他的难题，为难他们自己……

    “杯儿！”崔瑾又喊着站在一旁发愣的小丫头，“发什么愣！你的衣裳呢？”

    “奶奶……杯儿自己洗……”

    “我让你拿来你就拿来，不行——光你一个人的还不够！去！去把其他姐妹的换洗下来的衣裳全部丢到后院去！”

    “……”




同床共枕，苦力男（10）

喝着稀粥，崔瑾一个人坐在那边和“他”说话……

    “阿红你不吃东西吗？”

    “我和你们不一样，不吃人间的食物。”

    “哼……这么说，你真的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的——应该是崔当家的才是吧？”白衣的他抬起了双臂抱在胸前，说的五分赞美五分贬义。

    “你在责备我不该这么折腾谁？辛空尧还是秦箫武？若是如你所言，我将不久于尘世，那么是辛空尧他害的我，再者，杀我者必是秦箫武，我说的可有错？”

    “没错。只是……很少有人会像你这么镇定，尤其，你还是女儿身。面对死亡，又有多少人能像崔姑娘你这么看得开？”

    “那有什么？人总免不了一死。或者……你是看不起女人吗？”

    阿红摇了摇头，轻笑道：“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秦箫武过了此关，崔姑娘他日一定顺心如意。”

    “他？就指望他？他若是有点男人骨气，老娘愿意考虑考虑！”她喝着剩下的半碗小米粥，把空碗丢在了另一边，“你当真是神仙，能不能答我一问？这秦箫武真的是那‘血魔’？”

    “是……亦不是。”

    “怎么说法？”

    “他日崔姑娘自然会明白，恕阿红不能泄漏天机。”

    “那么……你也不能告诉我，辛空尧和我之间有何渊源？”

    白衣的他转了半侧秀美的脸颊，轻轻一笑……

    “你若是说我和他没有关系，我不信——总觉得，我和他的命运有些牵扯。你又打算说‘他日自会明白’？还是‘天机不可泄漏’？我也就不问了，等老娘有寿缘活到那时候自己找答案吧。”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阿红低声笑出了声音。

    “你笑什么？有那么可笑吗？”

    “不……我是觉得，空的一句话说得很对：怕是你也是穿越来的。崔姑娘你的性格绝对不像这个时代的女子，反是和辛空尧他们‘家乡’的女子颇似。豪放又不羁小节，”

    “穿越……到底什么是穿越呢？辛空尧和阿夜他们的家乡在何处？”

    “在……一个遥远的国度。”

    “辛空尧说过，那里是我不能去的地方——阿红，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会回去，而我再也见不着他们了？”

    “也许吧……”

    未来的一切，且都是定数，也是未知之数！

    守在门外的一双人影慢慢退开了……

    “哎呀！哎呀！花花，你说瑾儿这是怎么了？一个人一边喝着粥一边和身边的说说笑笑，不像是自言自语，可她身边没有人啊！”

    “许是咱们醉满楼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说着，花姑的目光在自家的梁上盘了一周……

    “那怎么办呀？”

    “遣乒乒乓乓去庙祝那里要点什么驱鬼的神符，再来点狗血洒上一洒！”

    “嗯……也好……”




同床共枕，苦力男（11）

咕噜，咕噜咕噜……

    不争气的肚子大唱着空城计——也罢，做人做到被崔瑾那凶丫头使唤来使唤去，什么自尊骨气都没了，还指望自己的肚子争什么气呢？

    “够了够了！”辛空尧一甩自己盆里的几件衣裳，再一看阿箫身边堆积如山的好几盆，他气得站起身，直跺脚，“妈的！老子看不下去了！这哪是担心你会杀了她——明明是崔瑾那个凶丫头想整死你！”

    阿箫看了看身边的衣裳，再看了看为自己报不平的辛空尧，他摇了摇头：“大哥莫气，总会洗完的。”

    “蠢货！洗到太阳下山吗？明明都是干净衣裳，还全部都丢出来给你洗！崔瑾她疯了不成？”

    不对！崔瑾她一直都很“疯”！

    “阿箫你也是！瞎子都看得出，她摆明了在整你，甚至——甚至她根本就不会喜欢上你，你做得再多都是枉然啊——你干什么那么听她的话！”

    “因为……在乎她……”

    秦箫武轻声的笑语，他听见了……

    他又说：“因为喜欢——所以愿意为她付出，只要她快乐我也快乐，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

    “她的脾气已经够呛的了，你再这么宠她，你不怕一个女人骑到你头上？！”

    “大哥……”搓衣板上的大掌停了一下，他告诉他，“这个世上不可能出现第二个女人会让你心甘情愿、掏心掏肺地去宠她、爱她。”

    “可是……阿箫，你不看看现在的你……你是那个什么庄主什么掌门，可现在……”

    “在她面前，我没有其他的身份，再尊贵的身份也没有！只是一个男人——是一个甘愿为她做任何事的男人。”说到这里，秦箫武自嘲地笑了笑，他悄悄看了辛空尧一眼，“等大哥你也爱上一个女孩子的时候，一定会明白我现在说的这种心情。”

    “我……”他想反驳什么，却是硬生生地卡住了。

    想说：我有韩夜？

    可是……他爱过她吗？出于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他和她不曾经历过执手相伴的爱情……她却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

    就连阿红也说了，那不是爱情，只是他自我感觉良好的自负！

    不要对她心存愧疚……而是出于真心实意的喜欢？

    辛空尧安安静静地又回到了自己的小板凳上洗他的衣服，洗完了，他又默不作声地去扯阿箫那些盆子里的——

    “大哥！你做什么？”

    “帮你洗喽……见过笨的，没见过为了一个女人笨到这种地步的笨、笨、笨人！我不帮你洗，你今晚打算捧着这些衣裙睡后院吗？”

    “可是大哥……这要是被瑾儿看见，她……”

    “大不了挨几脚踹，再大不了让她掐死我超生得了——咳咳，其实，崔瑾这人还是很和善的，漂亮温柔又大方，阿箫你说对不对？”轻咳着转了另一番赞美的口吻，他是在阿箫的双瞳里看到了立在他身后的某个身影。

    那倩影立在辛空尧的身后，不冷不热地又咒着：“没用的东西。”

    她转身，站到了他们面前，对着秦箫武冷笑道：“你这结拜大哥可真有义气——”

    “啊！不是这样的！”辛空尧抬起无辜的双眸，异常无辜地望着崔瑾，他提起水盆里湿漉漉没拧干的衣裳，甩回阿箫的水盆里，“我只是在教育他衣服要好好洗，别洗烂了——做个示范而已。”

    崔瑾冷蔑地瞪了他一眼，紫色的绣鞋“哐”一声踢在秦箫武面前的水盆外！

    “别洗了！跟着我和韩夜上街买东西！”她自然不会忘记辛空尧，“你也跟着一起来！”

    两个男人望了望自己湿漉漉的手，木讷地望着那抹紫色的身影离去……

    “崔瑾你狠——才一个小时就变花样！”

    他们快要被折腾死了……




祸起“萧”墙（1）

“这布匹漂亮，喏——拿着，回去给花姑和云婆做衣裳。”

    辛空尧看了看阿箫手里的东西又高了一寸，不禁为他抱不平：“你的花姑云婆都欧巴桑了，需要这么花哨的粉红色吗？”

    “辛空尧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你对结拜兄弟还真有义气哈？这些你拿！”说着，又一包东西甩在了辛空尧怀里。

    “喂……我说，崔瑾，你哪里有钱买这么多嘛……”

    她再这么疯狂购物，过一会儿，她的两个奴隶就要被这些垃圾东西压扁了！

    崔瑾冷笑着一扯嘴角：“不是有这个‘钱庄大印’在嘛。”

    阿箫收了收手上的东西，点头应道：“嗯……瑾儿若是还需要银子，我去附近的银号取便是了……咦？大哥，为何这么看着我？”

    “你好样的……”还没娶过门的女人脾气已经够坏了，而阿箫这个脑袋秀逗的还一个劲儿宠溺她，如果鄙视的眼神能杀人，他想把这个笨蛋撕烂了。算了，眼下他们捧着一堆东西，他抽不出手打这个害他们受苦的元凶！

    前面的一双女孩子晃过一个又一个小摊子，他望着那抹粉衣的身影，见着韩夜脸上有笑容，他心里的怨气慢慢平和了……

    她们在一个卖箫的老汉的摊子前停住了，韩夜细细地看着，一旁的崔瑾凑了过来：“阿夜喜欢箫吗？”

    “嗯……”

    “喜欢那就买下啊！辛空尧——”

    “干什么？”他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崔瑾踢了他一脚！不解风情的家伙：“你家娘子说她喜欢箫！”

    “然后呢？”

    “你个臭男人！然后？！然后你就掏你的银子买了送给她啊！”这种事情都要她教！辛空尧和秦箫武果然是结拜兄弟，感情方面都是大笨蛋！

    “你不是有银子吗？买了送给她啊——”

    “你！我送给她的算什么？！”她气结，难得给他们两位制造机会，她悄悄靠过去，想把一锭银子塞过去……辛空尧却机灵地跳开了！

    他抬眼一扫韩夜，冷漠道：“我没有钱，没有银子，我身无分文，我什么都没有！有个女人嫌弃我身上的银子不干净，她会要我用肮脏的钱买了送给她的东西吗？”

    紫色的绣鞋重重地踢了他一脚又一脚：“辛！空！尧！你找死啊——”

    “喂！崔瑾！很痛啊——我说错了吗？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老子没钱！没钱没钱没钱！”他孩子气地嚷嚷起来。

    “闭嘴！你不止没钱，还没用！没心没肺没种！阿夜，咱们走，不理他。”

    “大哥……”捧着一堆东西的阿箫走来了他身边，好心道，“我这里还有银子……”

    “那是你的银子。”

    “大哥，这……可以借你……”

    “借的总要还——你不懂！我不要别人的银子，我想要的——是我自己的钱，可以买了送她东西不被她挑三拣四的干净银子。可惜，我这辈子都办不到！”




祸起“萧”墙（2）

“大哥……”

    “你不会懂的，她嫌弃的是我，是我这双染脏了洗不干净的手，在她眼里，我花钱买的都是不干净的！无论我买了送她什么，她挑剔的不是东西，而是我这个人！”

    “大哥……”听出辛空尧自嘲的口吻，阿箫想劝他什么，忽而听到前头崔瑾的催促，疾步追了上去。

    他们走在他前面，而他的脚步越来越慢，三步两回头地惦记那卖箫的小摊子——

    “阿箫！”突然晃到了秦箫武面前，辛空尧把手里的东西推给了他，哪管文弱的他是不是经得起这么重的杂物，他离开只说了一句，“我去去就来——”

    “大……大哥……”

    大哥，你这么跑了，被瑾儿知道又要挨打挨骂了……

    “大叔！”折回那老汉的摊子前，他问着，“能——教我做箫吗？”

    老汉一怔，抬首望着这位年轻人，憨厚地笑道：“小兄弟你这是……买一支箫不就好了吗？”

    “我没钱——”他很坦白，“可我……我娘子喜欢箫，大叔，你行行好教我做吧？”

    老汉抽了抽嘴角……敢情这小子是来偷师学艺抢他生意的不成？

    “小兄弟说笑了，这做箫的手艺那是一时半刻能求来的，再说了……老叟这是小本生意。”

    “大叔，您行行好吧……就一次！一次！一次！”

    这位年轻俊秀的少年活脱脱地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老腿连连央求了……

    ×    ×    ×    ×    ×    ×    ×    ×    ×    ×    ×

    回到醉满楼好一会儿了，姑娘们在那里分着奶奶买回来的东西。

    韩夜坐着，秦箫武站着，坐在另一边的崔瑾发着火儿：“混帐东西！跑出去那么久了，他还想不想着回来！你们看看——不就一支箫吗？没钱不买就不买嘛，阿夜你都不和他计较，他婆婆妈妈地做什么！妈的，敢和老娘耍性子！辛空尧，你回来有你好看的！”

    “瑾儿……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闭嘴！别替你们男人说好话！你认识他多久？他一直都是那种自己和自己计较的人！那个词儿怎么说的——嗯，对，自卑！明明是他自己给自己找别扭，偏偏找个撒气的对象，一竿子扫翻一船的人儿！他欠揍！”话说到后面，她瞧着韩夜的脸色……

    阿夜不就是那个倒霉的撒气对象嘛……

    秦箫武叹了叹……慢慢挪开了身子，他还是乖乖去后院煮饭烧水吧——

    大哥，你自己保重……

    崔瑾奈不住性子，自己站在了门口等着，终是在日落时分见着了某个欠扁的身影！远远走来的他应是看到了守门的她，这不，正把什么往袖子里藏……

    到了门边，辛空尧僵着笑容，抬手和她打招呼：“哟……崔瑾……”

    “死哪里去了？”崔瑾冷哼着转首瞪他，却惊见他抬起的那手掌上的斑驳伤口！她急着抓下他的手追问，“手怎么了？！”

    “呃……没事没事！”该死的，他这个笨蛋干什么抬手和她打招呼？！




祸起“萧”墙（3）

“袖子里藏了什么？拿出来——拿出来！！”

    被她诈唬地一吓，他更没守住自己的“秘密”，一支简单又显得粗糙的竹箫在拉扯间掉落在地。崔瑾抢先弯下了身子拾起了那洞箫，盯着这玩意的眼神绝对讶异！！

    “喂……看够了吧，还给我啊！又不是给你的！”

    紫衣的少女把竹箫往自己怀里一收，暧昧又坏坏地冲辛空尧挑眉追问：“那是送谁的啊？”

    “要你管……”

    “你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就是替阿夜做这箫送她？”

    他鼓着腮，像是被揭穿了丑事的小孩子，有些羞愤和气恼，没有正面回答，他摆手在崔瑾面前，问：“可以还给我了吗？”

    “辛！空！尧！”

    “干、干、干什么……”怎么又一字一顿地吼他了？他有点怕怕唉……每次崔瑾这么吼他绝对没好事。

    只不过……这一次，崔瑾笑得灿烂地踮起脚尖拍拍这位高个子少年的肩头，连声夸着：“我就说嘛……还是辛空尧你最好最乖，别看平日里闷不作声的——却是能给自己喜欢的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辛空尧抽了抽嘴角，僵着笑容：你让读者们评评理，你平时都吼我什么来着？

    她把箫塞回了他手里：“拿去，虽然做得有够难看的，我想……韩夜一定会很喜欢的。”

    “真的？”

    他倒是没指望韩夜会喜欢，只是……他做的这箫“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韩夜呢？在哪里？”

    “好像跟着秦箫武去了后院，辛空尧等我，我和你一道去——”

    穿过大厅，辛空尧停步看了看四周，皱了皱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搞什么？哪来的腥气……血腥气？”

    “是血啊。”

    “你干什么？杀人啊？”

    “胡诌什么！是狗血。花姑她们说醉满楼里不干净，正在贴符洒狗血呢，咱们不管她们，先去后院找阿夜！”她推着面前的帅气少年，好想快点看到阿夜又惊又喜的模样。

    “别推！我会走！”

    那一边的身影往后院去了，而另一头云婆喊住了偏厅里的小杯儿：“杯儿，去把这些符挂去瑾儿的房里，小心着点，这些可都是大师开了光的大符呢！”

    “好，杯儿会小心的。可……云妈妈，这碗搁哪里？”

    云婆瞅了瞅小丫头手里的，随手一指旁边的桌子，说：“搁着搁着，不就半碗狗血嘛。”

    那猩红的血色，在静谧中慢慢滋生着另一股匪夷所思的不安——

    那荡漾出的一波涟漪，是对何人的嘲讽？




祸起“萧”墙（4）

四下无人的后院里，她坐在槐花树下，西下的通红日头刚好落在西边的矮墙上，恍惚着这一日所剩无几的光芒……

    忽的，有一管箫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将那红灿灿的夕阳剖成了两半……

    韩夜一惊，她看着眼前的箫，看着箫上所缠绑的红绸——

    顺着那伸来的箫，看到他的手，再……看到这箫的主人……

    “喜欢就送你。”他这么说着。

    韩夜急着起身，她退开一步，摇了摇头：“不、不了……这是你的箫，秦大哥，我……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可夜姑娘你喜欢箫，不是吗？”

    她笑着摇摇头：“我……随便说说，你不用送我箫……这箫好像跟了你很久……”

    “的确，这箫随了我很久，我还可以有更多的箫，可……大哥只有一个。”

    “什么？”韩夜听不明白，虽然知道秦箫武所说的大哥是辛空尧，可是这件事和辛空尧有关系吗？

    “夜姑娘，其实……大哥他很想送你箫，就像瑾儿说的那样，他有这些那些的别扭。他的那份心思，我看得明白——这箫，算是我代表大哥他送给你的，他那么帮我照顾我，我不想失去这么好的结拜兄弟，更不想看着他不高兴。这……算是我的一份小小的心意，先前你和大哥有什么误会，我不知前因后果，这一次，这支箫请你收下，原谅大哥给大哥一个机会可好？”

    “没……没有那么严重，我和他……”

    “那就请夜姑娘收下，既然你也喜欢箫，我这箫送给了夜姑娘你，相信你一定会比我更爱护它。”他把手里的东西更递近了一分。

    “我……可以吗？”

    “有何不可？但请夜姑娘答应在下一桩事儿可以吗？”

    “秦大哥，什么事？”

    “别和大哥计较，他……有些孩子气，若是惹怒了夜姑娘，你可别气他……”

    韩夜无力扯起的笑意，她怨过他、气过他，可是每一次看到辛空尧，她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之前对他的怨愤会慢慢潇散殆尽。

    “我……答应你，不和他计较。”

    “那好，这箫就送给你——”

    “谢谢秦大哥……”

    韩夜接过箫的那一刻，更准确的说……是他们彼此对话最后一句的时候，后院里多了另外两个身影，夕落的斜阳将这一双倒影拖曳得太长太长——

    她看到的是秦箫武送给韩夜那只箫，下一刻，崔瑾讶异的不是秦箫武送箫，而是担忧地抬首望向了身边木讷站着不动的辛空尧。




祸起“萧”墙（5）

他看到的……是韩夜露着笑颜接过秦箫武的箫，那是一支比他手中的箫漂亮百倍千倍的箫，她和秦箫武说说笑笑的快乐模样，曾经只属于他一人，如今……她对着其他男人也露出这样的笑容，而这样的笑颜恐怕他这一辈子都奢求不到了！

    阿夜她……收下的是秦箫武的箫，她都没有等到他送上他自己的礼物，已经收了别人的……

    那么……他手里的是不是多余了？

    “秦箫武！你这是干什么！”崔瑾勃然大怒地质问，惊了那边的一双身影，也把辛空尧震醒了！

    “瑾儿，我……我送箫给夜姑娘……”

    “瞧见了！瞧见了！”她气极败坏地跑过来，瞪了他一眼，“谁要你多事送她箫了？阿夜，辛空尧也有东西要送你哦……”

    “送……我？”她顺着崔瑾的目光看去，看着那里站着不动的辛空尧。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干枯的发色上，折射着点点金红的色彩，他埋首在那里，狭长的鬓角须发挡去了他的神情，他们看不见的——却是他自己最明白的！

    凄苦、讽刺的冷笑……

    他比不过秦箫武，没钱没势没地位，就算阿箫是个傻瓜都比他强好几倍！起码他的出生高贵富裕。所以，一个聪明人会往哪一边站，结果可想而知……韩夜怎么可能会选择他手里残破的垃圾？！

    “辛空尧！站着干什么，快点过来啊！把你手里的东西送给阿夜——”崔瑾催着他。

    少年奈不住地抬首，淡然说了一句：“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都没有！”

    “啊？”她惊讶辛空尧的突然转变——

    再一看，少年的身影一闪，已经进了厨房……

    “辛空尧！你玩什么花样……”冲到灶台的时候，崔瑾来不及骂，一声疾呼险些咬上了自己的舌头！她看到辛空尧居然把他手里的那竹箫丢进了灶肚里填火？！

    “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她冲过来扯他！“快点想办法把箫拿出来啊！那是你要送给阿夜的，你怎么可以把它丢进火里烧了！”

    崔瑾的大喊，他装作充耳不闻，再看情形，这疯丫头似乎想把她自己的手探进灶肚去抓出那东西了——辛空尧从身后抽了几根柴火，硬生生地填进了灶肚里，容它们将火引得更旺，甚至——把那只破破烂烂的竹箫顶到火的最深处！

    火光烘他的脸热乎乎的，掩饰着他不安中血气上涌的绯红的脸……

    “辛空尧……”

    身后，是韩夜低声的呼唤，她的声音压下了他那一刻释怀的冷笑，原以为，他做得完美了，不会被韩夜发现自己的自作多情，可是……




祸起“萧”墙（6）

“为什么烧了？”

    “我爱烧不烧，要你管！你当那是什么，不就是一根引火的柴火嘛，还能加点火快点帮你们把饭煮熟——”

    韩夜望着他的背影……

    他说谎！他那么背对着她的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她看不到……

    瑾姐姐那么急着想要挽回的东西，她没有看一眼就已经被辛空尧丢进了火海里烧成了灰烬……那究竟是什么？是他……送给她的箫？

    “辛！空！尧！”崔瑾都快气死了，又抬脚踹他，“混帐东西！没用的东西！你把自己的手搞得伤痕累累好不容易做出来的箫一眨眼丢进火里！你长不长脑子！还是脑子上尽长霉！笨蛋！笨蛋笨蛋！”

    “喂……喂……很痛的，我烧个火你也要打我……”人都被踹进干草堆里了……

    “你烧的是什么？王八蛋！气死老娘了——”

    “瑾儿……”秦箫武上来拉着她，“别打了吧……大哥他的手有伤……”

    “伤个屁！我看他脑子里也有伤！”

    “打够了吗？！”第一次反抗，辛空尧气呼呼地窜起了身子，扎在干草堆里混了一圈，眼下狼狈得像田间的稻草人，对着崔瑾瞪了瞪眼。

    “混蛋！你敢吼姑奶奶我！别忘了，你欠了老娘多少银子！”

    辛空尧嘴角一抽，有些呜咽地小声说道：“那就……你打轻一点……喂，耳朵……耳朵很疼唉……”

    “闭嘴！和我来前厅！还有你！秦箫武！”

    “瑾姐姐……”韩夜唤着崔瑾的身影，可是气头上的紫衣少女急着离开了！

    剩下她一人在厨房里，她蹲身在灶肚前，拨了拨火……

    那些……早已是灰烬的东西翻腾在红色的火光中……

    “辛空尧……那是……你自己做了送给我的箫？”

    可惜，她看见的是黑色的焦炭……

    好奇怪……

    为什么你从不告诉我，你心中所想的——为什么你愿意一再地吞忍苦楚，独自一人哀伤？！

    这样的你好奇怪……也是这样的你将我们的缘分慢慢消磨了吗？

    ×   ×   ×    ×    ×    ×    ×    ×    ×    ×    ×

    她直接把人丢在了偏厅，开始训话：“你做什么？你究竟是打算做什么——辛空尧！”

    “我……我……我安分地帮你打工不行吗？”

    “别说老娘听不懂的词儿！”她在原地直跺脚，辛空尧没出息也罢，而秦箫武就是“太有出息”了，她指着他责备道，“那箫是你的，你送阿夜做什么！你想送——为何不送给我？”

    站在辛空尧身后的他一怔，显然太惊讶了：“瑾儿……你喜欢？”

    可是，如今他的箫送给了夜姑娘，要不回来了啊……




祸起“萧”墙（7）

“瑾儿若是喜欢，我可以再买……”

    “老娘不喜欢那种没出息的东西！更不会喜欢你们这种没出息的男人！”

    辛空尧站在那里悠闲地抖了抖腿，一边拍拍自己的胸口，一边嘟囔着：“万幸万幸……”

    “你说什么——”

    “没有啊……”辛空尧连连摇头。

    “你明明就有——气死我了！”她一掌击在桌上，震荡了桌上瓷碗中残留的血水，怒上心头，顺手抓过了那半碗血水就甩了出去！

    早就料到崔瑾会拿东西又摔又砸，而辛空尧眨眼看到泼向自己的猩红，直接抱头蹲下，而那腥气的血浆直接溅上了他身后站的呆呆年轻人！

    阿箫傻傻地站在那里，没料前面的大哥会突然一个蹲地，分秒旦夕，那道殷红斜打着就泼上了自己的脸，来不及躲避，他只是抬手去摸蒙着自己双眼的湿漉血色，充斥在鼻尖的——是刺鼻的血味。

    平日里，那波澜不惊的平和眉心慢慢泛出了波皱，越来越深沉，抬起的手一直遮在自己的额前，完全看不清他的脸色……

    看到不再动弹的秦箫武，崔瑾一怔，辛空尧也一怔……

    “辛空尧！”不行了！今天这个臭男人尽惹她生气！“没用的东西！你躲什么躲！”

    “拜托——狗血唉，那么恶心地泼过来，我能不躲吗？”

    一脚踢开身前碍事的辛空尧，她拿着丝帕上去替秦箫武擦拭，甚至怨他：“你笨啊！难道不会躲？秦箫武——秦箫武？喂，你没事吧？没把你泼傻吧？”

    白色的丝帕过处，斑驳血色……

    她柔嫩的肌肤擦着他的手背，焦急地只想快点帮他清理干净！

    “哼……”

    回应崔瑾的竟然是掉出来的一声不屑冷哼！

    “瑾……崔瑾，阿箫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儿……”辛空尧抚了抚被她踢疼的腿起身，好心提醒道。

    “你被狗血泼一脸你会怎样，不就哼哼吗？”

    辛空尧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温柔细致帮“自己相公”擦脸的“夫人”，崔瑾这凶丫头把自己温柔的一面藏这么好？平日里不曾见的柔情——

    关键时候原形毕露了吧？还说对秦箫武没意思，你这么急惶惶地帮他擦血，完全忘了这里还有一位旁观的观众。古代男女所谓的什么肌肤之亲啦，到了崔瑾这里完全被抹干净了，阿箫看起来默不作声？看到崔瑾那么关心他，是不是在心里偷笑？

    可是他怎么越看这一对儿越不对劲呢？

    再而，耳边听到了男人的一声沉闷嗤笑……

    怪异的，那似笑非笑，又有点像是冷哼的不屑之音——是从阿箫嘴里漏出来的？




祸起“萧”墙（8）

“阿箫？”

    “空！”一股大力的劲道护着他退后了几步，阿红拉住了辛空尧，“别靠近他——”

    “他……这是怎么了？”

    他俩彼此互望了一眼，满是困惑的目光再次定格在了垂首伫立的秦箫武身上……

    狭长的黑色刘海长长地挡了垂首的他的面容，在他面前的崔瑾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秦箫武这么莫明其妙的笑，那阳刚的男人气息落在近在咫尺的她的身上，崔瑾疑惑地问他：“笑什么？老娘帮你擦脸有那么好笑吗？”

    那勾着阴冷笑意的嘴角慢慢平缓了，他的大掌袭来直接抓上了身前的手臂！

    “贱货！”一声厉斥，他的长臂袭来，已经掐着自己怀里的女人的脖子，反手将她娇弱的身子压上了圆桌，被挤落的瓷碗“砰”一声落在地上，溅得粉碎！

    大掌掐着细嫩的颈项，一双漠然无情的双眼死死绞着身下呼吸困难的紫衣少女！

    “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逃婚，你居然敢逃本座的婚！贱人！你当本座不敢杀了你吗？！”他勃然的怒吼，震在屋子里！

    “唔……”被秦箫武死死压着的崔瑾拔着那健硕的臂膀，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哪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拉开的，更恐怖的，是脖子上的疼痛和越来越紧缩的窒息感！

    她捶着身上的男人的肩头——甚至觉得这一刻连他的肩背都是硬梆梆的，完全不像平时文文弱弱的秦箫武！

    “崔……崔瑾！”

    站在一旁的辛空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还没想明白的时候，没有了崔瑾对阿箫的卿卿我我，反而是阿箫他死死掐着崔瑾的脖子？！

    他冲上去拉住了秦箫武的一臂，急着喊道：“阿箫你干什么！放手！你会掐死她的！快放手！”

    “阿箫？”听到辛空尧念着的名字，暴戾的秦箫武一掀手，把辛空尧摔在了一边，任他跌得踉跄！他冷然道：“秦远帆那个废物的结拜大哥也是一个废物！本座是天山派的掌门，不是秦远帆！”

    “你……”摔得疼了，辛空尧捂着撞疼的肩头起身，听到秦箫武的话，不禁皱眉！

    什么和什么啊？

    阿箫说他辛空尧是废物，他认，反正他离半个残废不远了——可是，他甚至在诅咒自己？否认自己？

    冷眼一睨身下面色难看的女人，秦箫武冷言道：“你就是因为这个男人而逃婚？好！本座今日就送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下地狱！”

    “不要！！”他无力去阻止，但辛空尧提醒他，“阿箫！你说过你不会杀了崔瑾的！”

    “那是秦远帆答应的，不是本座！本座是秦箫武！”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秦箫武就是秦远帆！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那冷蔑的目光落在了辛空尧的身上，饱含轻视和冷笑，在他眼中的帅气少年到底是谁？竟然不怕他？反而大声地质问他？！秦远帆也因此愿意和他结拜吗？

    当今天下，敢对天山掌门人大呼小叫的人全都死绝了！而眼前这个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祸起“萧”墙（9）

“秦远帆是阿箫，秦箫武是阿武——我和那个废物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人！”

    “你……是阿武？”重复着他的话，辛空尧依旧不太明白。

    “急什么——下一个就轮到你死！”

    秦箫武转回目光，盯着身下慢慢停下挣扎的少女……

    在她松弛的衣襟里，有他熟悉的玉色若隐若现——

    ——你给她的玉佩她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

    这，曾是辛空尧告诉秦远帆的……

    她……在乎那块玉佩——她一直随身带着秦远帆送她的信物！这算什么？

    有一股无形的力道在牵扯他的施力的手臂……有那个文文弱弱却坚定的声音在威胁他：放开她……我不许你伤害她，阿武……她是我喜欢的人……

    “那又如何！”他喊出了口，四周没有和他说话的人，他却在和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他”对话！“为了这个女人你想杀我！办不到！本座好不容易甩开苍绝，丢下那把剑！这些年来，是我在保护你！是我！是我！秦远帆——没有凌鹫，我看你怎么赶走我，你休想回来给你的女人收尸！”

    想再度用力的手，嘎然停止了……

    箫的乐调，碎碎地飘在夜色里。

    听到箫声的他慢慢松开了手，任由崔瑾大口地喘气换气——他转身，循着那箫声而去！

    “咳……咳……”崔瑾滑下的身子跌坐在地上，一手捂在喉间，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她咳着，慢慢顺着气息。

    “瑾！”辛空尧爬过来，搀扶起了少女，他急着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顺气，“没事吧？”

    “没……咳，吓、吓死我了……”

    “也吓死我了——阿箫怎么会变得好奇怪？”

    “走……走开啦……”她娇斥着，推了一下辛空尧的肩头。

    辛空尧回头悄悄看了一眼，说：“放心，他去后院了……你真的没事吗？叫花姑去找大夫怎么样？”

    轻喘了一口气，崔瑾立刻翻给他一记白眼，再一次推手在辛空尧的肩头：“我是叫你闪开——你当着我欣赏美男子了！”

    “美……美男子？”辛空尧一声怪叫，反手指向后院，“你……你是说那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秦箫武？拜托啊，崔奶奶，他刚刚还想掐死你！”他收回手指，直指崔瑾颈子上的五指红痕，这是证据唉！她这是又发的什么疯！被掐傻了吗？

    “嗯！嗯！嗯！”瑾儿每应一声，重重点一下头，一脸欣赏陶醉地望着秦箫武离开的方向，“不是‘美男子’……”

    “本来就不是！他是杀人魔头！”




祸起“萧”墙（10）

“不对……用你的说法，是‘帅哥’——”忙不迭地批注，“比你帅帅帅得多！”

    辛空尧嘴角一抽：笑得比哭难看。

    不料，崔瑾的粉嫩拳头一次一次落到他肩头——

    “谁说他是脓包、奶油小生，像个穷酸书生？！”

    “谁说他武功烂，连踩死蚂蚁的力气都没有？！”

    “谁说秦箫武长得不帅，一辈子没前途？！”

    “喂……痛的……”辛空尧忙退开，不被秦箫武掐死，他也不想被这妮子的拳头砸死！

    现在算什么，来找他算帐？

    “我说，姑奶奶——那些可都是你说的，不也都是你一个人尽在欺负他吗？”

    “那是嫌他没骨气……啊，没想到他这么有男子气概！”

    “崔瑾！你傻了不成？一个掐着你脖子、差点要了你小命的男人值得你这么欣赏吗？”说到这里，辛空尧盘腿在一边，抬首望了望一直沉默的阿红，问道，“阿箫刚刚自言自语在说些什么？”

    “一个阿箫，一个阿武，同一个身子的双重人格！”

    “呃……他……你是说他双重人格？”

    “辛空尧，那双什么的是什么东西？”崔瑾捂着自己的咽喉，声音依然有点沙哑。

    “嗯……简而言之就是阿箫身体里另外一个阿武醒来了，对了！难道你们说的那个血魔，那个在江湖上人人害怕的秦箫武就是这个阿武？他们虽然在同一个身体里，但是见不到对方，尤其是这个阿武，特别看不起阿箫？”

    “这么说……阿武和我倒是有相同的见地——”

    辛空尧瞪她：“疯啦！他想杀你唉！”

    “可他这不是放开了嘛……”

    “那你还看得见他吗？”辛空尧指了指身边的白衣精灵。

    “阿红啊，怎么了？”

    “你还是看得到阿红，证明你身上的‘危险警报’还没解除！”

    “但……他干嘛放开手了呢？”

    “崔瑾，你真的想死是吗？放开了不是很好？那个阿武去了后院，因为……”那时候，他们听见了箫声，然后……秦箫武放开了手……

    箫？哪里来的箫声？

    而此刻，他们耳边的箫声，慢慢停下了——

    后院、箫声、秦箫武……

    崔瑾和辛空尧大眼瞪小眼，下一刻惊得跳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惊呼：“韩夜！”




祸起“萧”墙（11）

在后院小凉亭里吹箫的她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箫……是因为，突然出现的秦箫武……

    “秦大哥？”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为何停下了？”他的问话饱含凌然的嚣张气势，一甩长褂的下摆，他坐在了那里，锐利的目光把身边的少女打量了一番，再说话的时候，那口吻不似刚才那么无情冷漠，“继续——本座喜欢听你吹箫。”

    “我……我吹得不好……”

    他起身走去她的面前，覆手压在了那双娇柔的小手上，执起的是韩夜的手和她手中的箫：“本座教你如何？”

    “……”

    忘了去应他的话……韩夜自己都震惊手上那大掌里的温度！

    月色下的秦箫武和刚才傍晚时分的他不太一样，这么不一样的他竟然毫不忌讳地靠得她那么近，更奇怪的是，她不怕他，不怕他的碰触，容他那凌然的双眸里容纳她的身影……

    “他、他、他……在干什么？”

    呆呆立在晚风里的辛空尧和崔瑾，瞠目结舌地看着亭中的那一双正在弄箫的身影……

    辛空尧气呼呼地一哼：“勾引我老婆！”

    秦箫武那家伙居然含情脉脉看韩夜不算，还执起她的手接过那管子洞箫！！

    他现在只想抱头嗷嗷叫着大喷嫉妒之火——凭什么啊，那是他的未婚妻啊，虽然说目前他们彼此有点小小的状况没解决……

    “可是阿夜她竟然不怕秦箫武？”

    崔瑾惊讶得咋舌！难道说这个阿武不算个男人？不然他这么靠近韩夜，阿夜早就跳起来跑了！这里头又是什么道理？

    辛空尧依旧哼哼：“妈的！他的老婆明明在我身边，他跑去惹我的干什么！”

    话说到这里，他们彼此望了望对方……

    他们这两对儿的处境混乱不堪！

    最初是他和崔瑾做初一，现在阿箫……不，是阿武和韩夜做十五，反过来羞辱他们吗？你瞧瞧两人靠得那么近，教吹箫？谁信！摆明了是那个凶巴巴的阿武庄主在那里调戏他的未来老婆！

    “为什么会这样！”他好想抱头大叫，又怕吼太大声了，那边的凶神会跑来掐他的脖子！

    “他好像很喜欢阿夜？”

    “我不管啊！那是你的男人，你把他收回去！”

    “你有胆子自己去找他评理，你吼老娘做什么！”这时候崔瑾也急了，文文弱弱的阿箫对她言听计从，可是现在气宇不凡的阿武是她喜欢的那类男人，偏偏这位“相公”不把她放在眼里，在月色下和她的金兰姐妹郎情惬意！

    “那好——你要你的！我要我的！”

    “好啊——把自己的那位看好了！”

    辛空尧和崔瑾在原地掳了掳衣袖，却没人先上去……




祸起“萧”墙（12）

“辛空尧，你怎么不过去！”

    “老子向来懂规矩，女士优先——”

    “先什么先，你先过去把你的阿夜拉走啊！”

    “我、我、我……”支吾了半天，那刚刚提起的勇气顿时成了泄气，他身子一闪，躲在了崔瑾的身后，摸摸自己的脖子，“我不想被他掐死……”

    崔瑾一哼：“胆小鼠辈！”而她自己换着闪到了辛空尧的身后，“我也怕——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死了，真的好疼，喂，辛空尧，你是他结拜大哥嘛，你去应该没关系的。”

    “胡说八道，他才不是那个叫我大哥的傻瓜阿箫，我这么上去，我的小命就没了！”

    “逃婚的又不是你，你怕什么！”

    “你逃婚的时候没带上我吗？他都骂咱们奸夫淫妇了，我去了不死才怪！”

    “瑾姐姐……你们在吵什么？”从亭里走下来的韩夜看着拉拉扯扯的他们，不禁好奇地发问，她看辛空尧的时候，少年的眼神一直扑烁着躲开她的目光。

    “我们在说——”崔瑾提气，忽然间说不出后话，望着被月色染出神韵的秦箫武，她仅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辛空尧抬眼小小瞪了一眼秦箫武，只敢在心里哼哼他！

    他拉了拉欣赏美男发晕的崔瑾，代她说话：“我们……没说什么……”

    他的话，韩夜没应，她与他们擦肩，往屋里走去——

    “喂，你去哪里？”

    “夜深了，回屋休息。”

    “……”她回答他的话好冷淡……

    当着他的面，和另一个男人说说笑笑，红杏出墙的是她唉，还敢给他脸色看？！到底是谁受委屈了？

    他想叫住她——只是，那横在他们之间的男人开始打量他，那么凶巴巴的目光把弱弱的辛空尧逼得倒退了几步，再一看和崔瑾靠得近了，两人不约而同地退开了彼此的距离，免得那位大爷再来一句“奸夫淫妇”……

    秦箫武也奇怪，一个旋身直接上了屋顶，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哇……有没有搞错，有屋子不睡，喜欢睡屋顶啊？”再细细一看，那屋顶瓦片下的是……韩夜的闺房？

    “王八蛋！大半夜睡个觉也不安稳，他到底想对韩夜干什么啊！”他这位正主气得原地跺脚，“他会不会偷偷地掀了瓦片偷看韩夜洗澡？他会不会半夜潜进她的屋子里非礼她？喂……崔瑾，你怎么不说话？”

    他自言自语罗唆了一大堆，这才发现平日里最火爆脾气的那位居然默不作声？




祸起“萧”墙（13）

“崔瑾。”他叫着身边没反应的她，“崔瑾！喂！”

    “好……好轻功，好身手，好有男子气概……辛空尧，你看到了吗？阿武他刚才都没正眼看我唉！”

    “我说……崔瑾……”辛空尧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一点都不像前些日子的泼辣，还有她那陶醉又色迷迷的眼神一直盯着秦箫武唉——说的话也很傻！

    “辛空尧，我该怎么办？”

    “办什么？”烧糊涂了快点请个郎中来。

    “让秦箫武把注意力移到我身上啊！”

    “啊？”崔瑾的话让他瞠目结舌，“拜托，你不是很讨厌他吗？讨厌到逃他的婚，讨厌得恨不得赶走他，就算他帮你做足苦力，你也不给他好脸色看，现在……”他的指头把笑容灿烂可亲的女孩子上下指了指——

    “我以为他就是个没用的男人才会越来越讨厌他的，如果他早点像现在这样有骨气一点儿，我怎么会折腾他？捧在手心里喜欢还来不及呢。”

    “你、你、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想倒过来追他？”

    崔瑾笑容甜甜的，不用回答也知道答案是“yes”。

    “通常，你这种情况只能以一个字形容，那就是‘贱’——人家对你百般讨好，温柔散尽的时候你不要。这时候他跑出个第二人格，把你晾一边凉快，对其他女人献殷勤了，你却后悔了想珍惜他了？”说着的同时，辛空尧忍不住冷眼睨视这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平日里被她欺负久了，偶尔轮到他贬低一下她，感觉真不错——

    “那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啊？辛公子！”

    “你有没有才艺呢？唱个小曲、跳个小舞，像韩夜那样吹吹箫也可以啊？”

    崔瑾尽是摇头——

    “那你到底会些什么？”

    “你说呢？”

    辛空尧抽抽嘴角一笑：好像崔瑾这丫头除了欺负人，没什么优点了。

    “没用的东西。”学着平时她骂自己的口吻，辛空尧欣欣然地回骂她，感觉真爽——当然被打的感觉还是和前几次一样。

    “骂老娘！混帐东西！你还是快点想办法把秦箫武从韩夜身边拉开吧！”

    “你以为我不想啊！

    虽然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可是，阿武那个动不动就掐人脖子的家伙，他们谁敢去招惹他啊！




双重人格的“庄主大人”（1）

翌日正午，花姑和云婆越瞧越不对劲了。

    “花花，你说瑾儿这是怎么了？傻傻地坐了一天，想什么呢？”

    “就是——不让那秦箫武去干活，还让我们离他远远的？究竟出了何事？”

    “我说那个辛空尧也奇奇怪怪的，一大早就坐在大门口杵得像颗菜似的。”

    “那秦箫武怎么总跟着夜姑娘呢？”

    “今晚的晚膳谁做呢？”

    “……”

    天很蓝，云很白，他很无奈——

    晃了晃头，辛空尧只差大吼一声了，一瞪身边的另一位，他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阿红却是淡然地反问他：“见过磁石吗？同极相斥，异者相吸；你和崔瑾、秦箫武和韩夜，即是这番道理。”

    “我听不明白……”

    “那么，再说透一点，因为未来那对孩子的关系，崔瑾喜欢亲近你，你对崔瑾也不排斥，那么，阿箫喜欢崔瑾，而另一个阿武和阿箫就是极端，他定是嗅到了韩夜身上的‘味道’，才会喜欢亲近韩夜。”

    “好像有点明白了……我们四人如果再附带一下阿箫的另一面就是我们五人之间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孩子？哪些孩子？”

    “这位小兄弟，请问这里是醉满楼？”旁边，突然有陌生人打断了他和阿红的对话。

    辛空尧指了指头顶的匾额：“自己看啊，不识字？”

    “那么……请问崔小姐可在楼里？”

    “找她干吗？她是当家的，不卖身哦——”说完，他顺便瞟了一眼这位奇怪的陌生人，这一看，他觉得这人眼熟！

    “你……你是……”辛空尧指着面前背着长剑的中年男子，他记得他，那日岔路上来迎亲的那个男人，可惜他记不清了对方的名字，“你是秦箫武的那个师弟？”

    苍绝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帅气少年——张扬的阳光气息，俊朗的容貌，那双几乎缭绕了整个浩瀚世界的灵澈眼瞳和那时候的“他”一样，那般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尊贵。他一时很难与当日路边的小乞儿划上一个等号！

    “公子你……是那日的？”

    “我叫辛空尧……你、你别误会，我和崔瑾好得像兄妹，我和她不是那个关系！你不要误会。”

    苍绝点了点头，拱手作揖道：“在下苍绝，敢问辛兄弟，师兄他可来过这里？”

    “嗯？他……”

    那个该死的秦箫武正在后院霸着他的老婆呢！




双重人格的“庄主大人”（2）

只是辛空尧的话没说出口，苍绝又急着拉住了他的臂膀，焦躁地说：“师兄他丢下凌鹫孤身在外，在下各处都寻不到他——那日崔家小姐逃婚，师兄本不愿再追究了，可是他整日坐立不安，只怕他又会出什么事！”

    “会出什么事？”他们身后，崔瑾站在了那里，没好气地追问。

    “崔小姐……”苍绝盯着崔瑾，只想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本尊，片刻，他释然一笑，“在下是怕师兄会伤害到崔姑娘，看来，师兄还未到——在下只想前来告知崔姑娘，若是见得我师兄，莫要让他见着血便好——”

    “血！！”

    “血？？”

    崔瑾和辛空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望了望彼此——

    那个文文弱弱的阿箫会变成现在的模样是因为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倒带倒带！他们在屋里吵闹，然后崔瑾泼出去的那碗血水潇洒得不得了地直接溅上了某人的脸？

    苍绝面有难色，但为了崔瑾的安全，他只能简单解释：“师兄他……见不得血色……”

    “如果被血泼到了会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地追问。

    苍绝惊得眨了眨眼，说：“单是见了血腥，师兄他就会转变性情，莫要说是溅了血在身——两位为何这么问？”

    苍绝的话音刚落，在他面前的少年和少女气呼呼地瞪着对方——

    “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崔瑾！你泼他狗血干什么！你快点让他变回来，别再让他缠着我老婆了！”

    “哟？你怨老娘？昨日谁抱着头蹲下的！你不躲，秦箫武会变成现在这副凶神模样吗？”

    “两位这是……”

    “笨蛋！”他们不约而同对着苍绝吼，“秦箫武他在这里啦！你昨日这时候怎么不来！”

    “……”

    “崔瑾……”辛空尧想了想，望了望苍绝，问道，“苍绝是阿箫的师弟，那么一定有办法让阿武消失，让阿箫回来吧？”

    “在下……”他还来不及答呢，人已经被拖进醉满楼里被供成大佛——

    “苍绝师弟一路过来辛苦了，要不要师嫂帮你倒杯茶水？”

    “苍绝大哥千里迢迢赶来一定很累，要不要小弟帮你按摩按摩？”

    苍绝哪里坐得住，他凝着眉宇盯着他们：“师兄在这里？并且……是那个……他？”

    两位当事人点点头，慢慢沉下了自己的小脸，好似犯了错的孩子。

    “你要不要先去见见秦箫武？”

    “这……崔姑娘，说实话，这变了的师兄……天山派里没有人敢接近他，就连师兄他自己都劝我等远离阿武……”

    “这么说——阿箫他知道有阿武的存在？”

    苍绝点头：“可以说，他们都知道彼此，只是阿武更排斥温和善良的师兄。”




双重人格的“庄主大人”（3）

“他们就像两个极端……”辛空尧急着问道，“那么他们两人，倒是谁是主？阿箫会出现这种双重性格又是为什么？”

    “双重……辛兄弟，你的话在下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问你，秦箫武这种会变性子是何时开始的，是先有阿箫呢，还是先有阿武？”

    苍绝听明白了问题，他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两位，不是他不想说，只是……他们都是外人吧？怕是不应该在外人面前说出师兄的秘密。

    “于情于理，崔姑娘算是师兄未过门的媳妇，把师兄的事情告知姑娘无妨。只是……辛兄弟你……”他转向辛空尧，有意让他回避的意思。

    崔瑾抬手拍拍辛空尧的肩头，替辛空尧解释：“这你就多虑了——辛空尧对于秦箫武来说更不是外人，阿箫和他结拜，这个毛头小子还颠倒长幼做了秦箫武的‘大哥’。”

    “这……”苍绝吃惊地盯着他。

    辛空尧早就奈不住了：“可以说故事了吗？”

    “这……其中的缘由，在下并不知晓，只记得第一次看见师兄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师父老人家百日，二师叔宣读师父遗命，将天山派的掌门之位传于二师兄秦箫武。大师兄他不服，带着几位亲信师弟欲反抗，师兄他一再忍让，却在打斗中一时失手杀死了大师兄，那时候……大师兄的血溅着他，师兄他笑得很诡异，当着众人的面还将大师兄的尸身撕得粉碎。”

    “那时，很多武林同道都在场，见证了师兄的残忍，他们将此事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师兄也就得了‘血魔’这个称号，甚至——他们诬蔑造谣师兄篡改师父遗命，为夺掌门之位，不惜杀死同门师兄灭口。自那日之后，掌门师兄他……见了血就会陷入癫狂。”

    “这么说……阿箫才是真正的自我？那个阿武是被逼出来保护他的？”

    “我这才发现，这个武林这个江湖……几个臭男人的臭嘴巴真的有够毒的，嫉妒秦箫武武功比他们好吗？他做掌门碍着他们什么了？”崔瑾忿忿不平，“秦箫武怎么说？任这些流言蜚语抹黑他？”

    苍绝唯有苦笑：“崔姑娘身不在江湖，自然体会不到……武功高强，名声若是再好的……那人即会是众望所归的武林至尊。”

    “而那些心胸狭隘的人，借此阻挠秦箫武，是为了继续武林的动荡？”她嘲笑他们男人的争权夺势，“一个两个自私得想自己做武林的至尊，所以中原武林一团乱麻——你们鹬蚌相争，将来得利的人可想而知了。”

    苍绝警觉地抬眼扫她——

    竟是忘了！

    崔瑾是广寒宫的旁系，听闻她与洛神大宫主素来亲和！




双重人格的“庄主大人”（4）

“为何这般瞧着我？”崔瑾嘲笑苍绝的小人之心，“你认为我所指的是洛神？算了吧……他和你的掌门师兄半斤八两，两人同样武功盖世，可惜了，两个没用的东西的名声同样破败不堪！我只怕中原的争斗会便宜了大漠的狂龙堡——”

    辛空尧在一旁听得晕乎乎的：“两位……能不能不说武林的事情？我根本就听不懂，听不懂也不想去弄懂。想想办法，让那个温吞的阿箫回来吧！”

    “对——苍绝师弟，有没有办法让秦箫武恢复原样？”

    “有。”苍绝抽手解开了束剑的绑带，将剑放在了桌上，“想办法把凌鹫放回师兄的身边。”

    银色炫目的剑鞘，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不是在他的潜意识里也喜欢刀剑，也潜藏了身为男人争强好胜的野心？辛空尧不自觉地走上一步，映在他双眸里的只剩下了这把利刃，左手——慢慢摸上了冰冷的剑鞘——

    凌鹫……是剑的名字？

    好像他在梦中见过它……那个残忍血腥的阿武拿着凌鹫砍向他的时候，他自己手里的也是这把剑？！不对，这明明是秦箫武的剑，怎么会在他手里？

    缭绕在他记忆里的画面，泛着水波，惊起涟漪……

    “小浪……”他浅浅地唤着项小浪的名字。手上的触觉突然把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崔瑾……”他招呼她过去看，辛空尧的指尖抚摸着剑柄上的那道突兀得金黄色闪雷烙印，他问着，“这个符号好眼熟，我好像在你这里的什么地方见过。”

    她凑过来，楞了片刻，回身问着苍绝，“又是……雷家坳的剑？”

    他点头：“崔姑娘好眼力。”

    “幻坊所售的雷家坳的兵器锋利坚韧，没想到秦箫武也得到了。”她看到辛空尧试图去拿起那把剑，怕是他的力道太小，试了几次，尽是失败，她嘲笑道，“算了吧，辛空尧，就你那半残不废的手还想拿剑？若是喜欢，我屋里那把雷家坳的匕首送你就是了——”

    辛空尧冷哼着，但自己心里承认，就算他的右手没有伤，不会半点武功的他不可能拿起“这么重”的剑。

    “崔姑娘，有一件事情，你说错了。”苍绝严谨的口吻，引得崔瑾和辛空尧好奇地转头望他，等着他的后话。他继续说着，“凌鹫和幻坊所卖的雷家坳的兵器不一样——凌鹫是雷家坳里最具天赋的通灵匠人所打造的灵剑，是师兄亲自找去雷家坳求得的圣剑，绝非凡品！”

    崔瑾眨了眨眼，难以置信：“他、他……他亲自找去雷家坳？那个神秘的地方，他都能找到？你也去了吗？”

    苍绝点点头。




双重人格的“庄主大人”（5）

崔瑾啧啧称奇：“原来……传说是真的？雷家坳真的存在？那么，这‘凌鹫’和普通的剑有何不同？”

    “崔瑾。”辛空尧突然插话道，“这把剑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刚刚摸它的时候看到了水，还看到了我最要好的兄弟。”

    “辛空尧，你能不能别插话，让苍绝把话说完？”

    “哦……”还是乖乖闭上嘴巴吧，再多瞟一眼桌上这把美仑美奂的利剑……阿箫这家伙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剑，真是羡慕——

    苍绝说：“凌鹫压邪，能压制世间邪气。”

    “就这么简单？”崔瑾不屑地笑笑，讽刺道，“秦箫武那副凶模样能被一把剑所压下？！”

    “可以。铸剑的匠人曾许诺，凡是世间的邪气都会被凌鹫所压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消磨。崔姑娘，师兄他是为了不让阿武伤害到你才会千辛万苦寻去雷家坳求剑的，师兄他在乎你，他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崔姑娘你——”

    紫衣的娇小身子不禁一颤……

    想起阿箫对她的好，那个男人对她言听计从、千依百顺，她却一直嫌弃他的懦弱，可如今那么蛮横凶残的阿武出现在她面前险些掐死了她，最后那一刻，他自言自语吼的话，她才明白过来……

    是阿箫在保护她？ 

    “我……要他变回来……”虽然那个威风凌然的男人是她喜欢的，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要听阿箫亲口承认！

    她一直在等待的那句话——

    等着一个男人真心实意地说喜欢她，旁人说的都不算！

    “只怕……”苍绝面有难色得看了看两位，“掌门师兄他已经明白凌鹫是为了灭他而造，他故意远离凌鹫，怕他不会轻易把凌鹫带回身边。”

    “以前没有这把剑的时候，他怎么变回来？”

    “这……等他睡下……那时候的师兄一直怕会有人像大师一样兄对他的背叛，时刻警觉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接连几个晚上不合眼——”

    “哇塞……他能坚持多久不睡觉？”辛空尧很惊讶，但一瞧崔瑾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立刻改了话，“我是说……不睡觉的宝宝很可怜的，会营养失调、会有黑眼圈。”

    “有没有办法把他哄睡着？”崔瑾冷言瞪着尽说他们听不懂的词儿的辛空尧。

    他一摊手：“我不会唱安眠曲……”

    “那要不试着把凌鹫放回他身边？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劝他——”

    听出这话暗指的是谁，辛空尧横过眼神瞪她！

    崔瑾嘲笑他：“唉呀呀，有人好像吃味，心里不爽了？”

    辛空尧扯出最难看的虚伪冷笑：“有吗？谁啊谁啊？”

    “去了后院找阿夜帮忙啊……你可别沉不住气。”

    “哼……”




双重人格的“庄主大人”（6）

收拾灶台的手突然被掌心燥热的大掌压下了，男人在她头顶上落下不悦的质问：“为何做这些下等人的活儿？”

    “秦大哥……”她越来越觉得今日的秦箫武奇怪了，不对，是昨夜她吹箫时闯入的“秦大哥”就像变了一个模样的人，只是……他注视着她的目光很温柔……

    “这些杂事让下人去做就好。”

    “我……”

    这做饭的活儿本来是秦箫武和辛空尧的工作，可是今天醉满楼里的人都奇奇怪怪，她想找个人问话，偏偏秦大哥一直跟着她，其他人见了就躲，她越来越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秦大哥不做饭，辛空尧也不做饭，她再不做饭，大家都要饿肚子了——

    “随本座回锦瑟山庄如何？”

    韩夜淡淡一笑，她抽着被他紧紧握着的手，却不料，下一刻他的长臂一揽将少女的身子带进了自己的怀里，引得韩夜一声惊呼：“秦大哥！你干什么？”

    邪魅的他始终凝望着她，对于她的惊慌不为所动，也并不生气。

    他说：“若是你愿意，本座愿意娶你，你要什么，本座都给你！天下武林至尊的地位？还是富甲一方的财势？”

    “我……我不要。秦大哥，你……你是瑾姐姐的未婚夫啊……”

    他怎么突然说要娶她？！

    “她？！”阿武冷蔑地一笑，继而转首瞪向门口——

    那里傻楞楞站着的三位已经达到了震惊的莫大极限，大大的嘴巴半晌都合不起来！

    苍绝的内心：掌门？那是凶残麻木的掌门师兄阿武？不是不是！他怎么可能对个女人含情脉脉？绝对不会的！一定是看错了——

    崔瑾的内心：混帐东西秦箫武！你怎么不当着老娘的面求婚，你对着阿夜胡说八道什么！等你变回了阿箫，你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辛空尧的内心：娘的，结拜兄弟做到你这份上，你真够义气，调戏我老婆！你再不放手，我就和崔瑾私奔给你绿帽子戴……当然，只是一时气极随口说说。

    “苍绝！”秦箫武徒然一声大吼！

    震得门口的三位收起走失的魂魄，忙着抬起下颚合嘴巴……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秦庄主你继续……”

    “辛空尧……”崔瑾齿间迸出话，扯住了想开溜的辛空尧，“跑什么！”

    “……”他腿软……

    “师兄……我、我……”

    “哼——来了也罢，但本座不想见到那东西！”

    三个人一致地点点头：“不会不会——”

    “滚——”

    顿时，堵着门口的身影靠在了一边，紧紧贴着墙，崔瑾鬼鬼祟祟地招呼屋里的韩夜……




双重人格的“庄主大人”（7）

“瑾姐姐？”她走来她身边，不料秦箫武依然紧随在她身后，韩夜问着面色尴尬的紫衣少女，“瑾姐姐……什么事？”

    “没……没……”悄悄扫了一眼凶残冷漠的阿武，崔瑾咽了咽心惊胆战的口水，手一横指向辛空尧，“空！辛空尧他找你——”

    辛空尧腿一软，幸好身后的苍绝眼疾手快，一把扶稳了他。

    崔瑾……你真是够“义气”……恨你一辈子……

    “我、我……我没事，你、你别听她瞎说……”辛空尧连声地否认，脸色惊得惨白。

    辛空尧又一次的否认……

    他每一次都把他们的距离拉得好远好远，想到他的冷淡，忧郁的神色凝上了她的脸庞，紧接着，下颚被强而有力的指扣住了，逼迫她从辛空尧身上移开目光，逼着韩夜看着面色凝重的他！

    “秦箫武！你干什么！”辛空尧惊得一声大叫，却被身后的苍绝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那冷漠的阿武深深地盯着她的不快乐：“为何不笑了？因为这个小子？”他横过犀利血腥的目光瞪着辛空尧——

    满含着杀气的口吻，他怒道：“若是他惹你不高兴——本座杀了他即可！”

    这句话，惊得周围的其他人瞪大了双目！

    不仅是因为秦箫武的那句话，还有……他身后的那抹紫衣身影！

    接着，“嘭”一声的闷响，秦箫武的身子忽的一倾，跌向了辛空尧他们。辛空尧不敢去扶，后面的苍绝闪身过来扶住了被打晕的师兄。

    “崔瑾你……”

    “哼——杀你的死人头！”她啐骂一声，丢开了手上那根粗大的木棍凶器。

    “你——”苍绝抬眼瞪着这位粗鲁的少女，欲言又止。

    “老娘怎么了？！没办法让他睡，打晕他不省事？我看看，有没有打破头流血？他的头还真硬……”

    苍绝看着崔瑾不语，再转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韩夜……

    如今，他更惊讶的是韩夜！掌门师兄他——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失了分寸，毫不防备被一个弱质女流打晕？！

    “苍绝！”崔瑾叫着他，“扶他进屋休息，去我屋里！”

    “好……崔姑娘请带路……”

    ×     ×     ×     ×     ×     ×     ×     ×     ×     ×     ×

    剩下了他们两人，辛空尧冷冷地说道：“把箫还给他！”

    韩夜望他……默不作声地盯着愤怒的他……

    “我让你把秦箫武的东西还给他！”

    “这是秦大哥送我的。”

    “韩夜！你是不是闹不清楚状况！秦箫武和崔瑾是一对儿——你和我……”话到了嘴边，他顿了顿，接着道，“你和我不属于这里！不能爱上这里的人，更不能做第三者拆散别人！”




双重人格的“庄主大人”（8）

“辛空尧……你说的好难听……”

    有东西压抑着她的心口！苦涩和委屈徘徊在她的眼眶里，慢慢揉着揉着，揉成了晶莹的东西，却被她生硬地咽了回去！

    他刚刚是想说什么？她知道！

    他想说的是：秦箫武和崔瑾是一对儿，而你和我……才是一对儿……

    可是，为什么你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话？

    我喜欢箫，你说你没有钱买，可是你默不作声地独自去砍了竹为我做箫，不在乎自己双手的创伤。我才看到你身上的一点点的好，才对你有一些好感，你却把那箫丢进了火堆里，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现在……你为了秦箫武送我的箫来和我吵架？

    “我拿着他的箫怎么了？你看不顺眼吗？你是想说其实你心里在乎我？看到秦大哥对我那么好，你心里难受了？”

    “没有！”他否认得干脆利落，“韩夜——你看清楚一点！现在的秦箫武是‘血魔’是那个杀人如麻的阿武，不是温文儒雅的阿箫！不是送你箫的阿箫！明明就是不同性格的两个人了！他怎么可能会真心喜欢你。”

    “我不是小孩子，我分得清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

    “阿武他对你好吗？难道一个男人说他想娶你，你就认定他会对你好吗？还是说……现在的你无所谓选择与否，能有个男人愿意娶你，你巴不得嫁了，你怕除了我以外没有男人敢要你？你想躲开我，所以宁可选择这个时代的男人，不在乎做个妾室？”

    “做个妾总比没有人要好！”韩夜羞愤地对着他喊了起来，辛空尧的言下之意，她听出来了，他所误会的她失身的事情，他还是相当在乎的，他明明是嫌弃她“不再是清白之身”了！

    “崔瑾对你那么好——你这是在抢她的男人！以崔瑾的脾气不会容忍秦箫武纳妾的。”

    “以瑾姐姐的个性，她不会在意的，只要秦大哥最在乎的是她，我这个多余的累赘算什么？辛空尧，我们穿越到这里，这是一个三妻四妾的时代，这里的婚姻家庭再怎么混乱都可以，这里不是原来的家！”

    “那么你宁可作践自己去给别人做妾吗？”

    既然他一再地说着违心的话，她也忍不住地对着他喊：“做秦大哥的妾比做你的妻子好一千倍！就算他不是真心喜欢我，又能怎么样呢？秦大哥什么都比你好！比你好太多太多！辛空尧——你哪里比得上秦大哥！”

    “我……”

    的确，韩夜说的都是事实！他一无是处，没钱没势没权没武功，什么都比不上秦箫武！所以，是个聪明的女人绝对不会选择他！

    “我确实不如他——那你就娶嫁给他！留在这里做你的有钱夫人！谁稀罕你——”




双重人格的“庄主大人”（9）

震怒中的一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惊讶了……

    偏偏，他还在虚伪地遮掩：“世上的女人又没死绝，我也可以和这个时空里的其他女人结婚生孩子！抛开曾经的我，我可以再爱其他的女人，去爱一个不知道我过去的女人！宠她爱她一个人绝不纳妾！我会让她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让该死的你后悔一辈子！”

    她噙着泪，转首不去看他——

    却有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掉落，韩夜抬袖子一抹，进了厨房掩上了门扉，隔绝她和他的世界！

    听到门后传出了女孩子的哭泣，辛空尧一怔……

    他这个笨蛋说了什么？

    出现在他身后的白衣精灵唤着他：“空，不进去和阿夜解释吗？”

    “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还有什么好说的……”

    该说的不该说的，一气之下全倾覆了——

    “空，你去哪里？”

    “回屋躺躺，我的头很晕……”

    这时候，他宁可崔瑾在他身边打他骂他让他好好清醒一番！该死的浆糊脑袋！

    ×    ×    ×    ×    ×     ×     ×     ×     ×     ×     ×

    圆桌上，只剩下了花姑云婆和杯儿——这半个月来，还是头一次这么清静。

    花姑提了一口气，转头想问话……

    杯儿丫头早料到花姑会问什么似的，回她：“奶奶说她照顾姑爷，不用餐了……还不许任何人去打扰；公子说他头晕，先睡下也不用晚膳；夜姑娘把眼睛哭得红红的，一个人躲在她的屋子里；还有那个自称是姑爷师弟的大爷留在给姑爷准备的那屋里了，说是也不用晚膳。”

    “今日他们几个这么省米饭？”

    云婆却是叹了一口气：“他们不吵不闹的，反而觉得不踏实了。”

    花姑冷哼着重重放下手里的饭碗，没好气地说：“我说那瑾儿真是傻了，当初不让她留下辛空尧，今日也不会这么闹腾！”她瞪着桌上几碟简简单单的菜，生活得这么拮据，这都怨谁烧光了她们的银票呢！

    不如意的事情接二连三：“我说那锦瑟箫武留不得，她还专捏这软柿子！如今人家师弟找来了，还一棍子把新姑爷给打晕，若是打傻了，她这辈子还图啥？”

    “杯儿觉得公子来了之后，奶奶快乐多了。”小丫头小声嘀咕着。

    她从没见过奶奶这么轻松自在，不光是奶奶……醉满楼也比以往热闹了很多，只是，今晚真的有些奇奇怪怪得安静。

    “花花，我这心里堵得慌，不会要出什么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用膳吧，早早歇了，最好啊——闭眼再睁眼，明日那两个碍眼的都不见了。”

    云婆瞅了老姐妹一眼，有些纳闷：“你……就这么讨厌辛空尧？”

    “说不上……总觉得他怪异着，瑾儿总不能犯糊涂跟了这种没出息的男人过下半辈子吧？改明儿，催他去把他和夜姑娘的婚事办了，也好让瑾儿死心，安分地嫁去锦瑟山庄做她的庄主夫人！”

    杯儿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瞧瞧地抬眼去望楼上的那屋子……




红烛泪，洞房夜深（1）

“唔……”床榻上慢慢转醒的男人抬手去碰触脑后的痛楚，臂上渐渐传来的一阵凉意，当他惊讶地睁开眼，眼前是自己裸露的手臂！

    “醒了？”身边躺着的女子半寒不温地问着他。

    “你——”阿箫震惊地盯着同样赤裸裸的崔瑾，他和她竟然同在一条锦被下，而他们的衣物凌乱的散落在床下。

    崔瑾支起下颚，盯着惊惶失措的他……

    “原来男人失身之后是像你这样的表情啊？”

    “瑾儿你竟然——”他欲言又止，伸手拉起了从她肩上滑落的被沿。

    他的这番细心反让她嘲笑：“相公，风流快活过了，看看奴家的身子又何妨？”

    阿箫羞红着脸转首不去看她，强压着心头的恼意——

    他才刚醒……阿武他究竟对瑾儿做了什么？不管怎样……那时候的“阿武”不是他啊！难道，瑾儿喜欢的是……

    细嫩的指尖抚上了他的胸膛，摩挲着平时被他掩盖在衣襟之下的伤疤，那伤口就在心口！

    “你是傻子……”她的埋怨带着女儿家的娇柔和怜惜，“这伤是不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一惊，怔怔地盯着温顺的崔瑾，他甚至感觉到摸着他心口伤疤的指尖的颤抖——

    “你一定总在忍让他……因为他是你的大师兄？你不愿与他为敌，却不料他对你痛下杀手！连你自己也料不到，他刺你这一剑，竟然逼出了一个阿武？是你想活下去的心，逼着你反抗，保护你自己……”

    她的指尖又移到了他俊秀的脸庞：“苍绝师弟说……那些肮脏的血，溅在你的脸上？那么……是不是也溅在了你的心口？那里——痛不痛？”

    秦箫武凝着眸子打量她，红烛的光，轻轻摇曳，这一刻，他好像不认识这样的崔瑾。

    她，比他想象中的更聪明、更信心；

    她，超越他想象中的娇柔、温馨——

    她甚至说：“我不怕这样的你，不怕那个想掐死我的阿武。相公，你的伤痛，瑾儿陪你一起承受，好不好？”

    他再转首看了看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是否在梦里？”他一个转身，凌驾在她身上，深深盯着身下的女孩子，“你喊我……什么？”

    “相公——喊错了吗？”

    “错了。你我尚未拜堂，你把明媒正娶的步骤全部颠乱了——”

    “又不是娶大家闺秀，我只是一个出生青楼的女人，做你的庄主夫人，我已是高攀了，何必在意繁文缛节？咱们把顺序倒着来，又何妨？”

    “可我想给你明媒正娶的大礼，让天下所有人都见证……你崔瑾是我秦远帆的夫人。”话音刚落，她的手遮来蒙上了他的双眼，现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耳边有她的声音，“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她说完的时候，移开了她的手掌，让他重新见到她的笑脸。

    “仪式罢了，简单无趣，纵然有再多的宾客，见证的仅是两个拜不知什么鬼东西的男女！纵然苍天多给人一只眼，再多的人再多的眼又能看到你对我的心了？！看不到的……那只能用我的心去感受，应着你的也只能是我的心。”

    在她身上的男人一怔，冷然道：“你……不像我认得的瑾儿……”




红烛泪，洞房夜深（2）

她也回敬他：“现在的你更像阿武——”

    “很快就没有阿武了，等他不再出现、不会伤害到你的时候，随我回锦瑟山庄，我俩立刻完婚。”

    “可是……相公，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吧？”她俏皮地吐吐舌头，拉下他的头，覆上他的唇。

    他吻她，付诸他的万般怜惜……

    红焰红烛红帐，撩动在纱帐中的热浪慢慢融入了女子的呻吟娇喘，当男人缓下粗重的喘息，他震惊地望着她臂上的红色守宫砂慢慢消失！

    他的声音压抑着他的愠怒：“崔瑾——你撒谎——”

    “哪……哪有……喂，好痛，你能不能轻点……”

    “你刚才明明说你已经和阿武……”

    “你晕了……怎么可能和我，但眼下，咱们……已是……”

    某一刻，秦箫武的目光盯在他们的枕边，那里慢慢缭绕起的红色凝结成了一个长菱形的碎片，这个奇怪的东西微微散着红光……

    他顾不得那是什么，气极败坏地抱紧了已把清白之身给了他的崔瑾——

    “我……不碰处子……你却骗我……”

    “莫非你是认定开妓院的我不是清白之身才娶我的？”哪有自己的相公知道自己娘子是清白身子反而不高兴的？！

    “阿武还没有消失——你把清白的身子给了我——不要，瑾儿，我不能没有你——”

    他垂下头靠在枕上强忍身体里另一个作祟的“他”！

    “啊……”来不及惊喘，强而有力的手掌已经牢牢锁在了她的颈子上。

    埋首在那里的他，贴着崔瑾的耳边，冷笑道：“贱人……这么迫不及待地上本座的床吗？本座送你去见阎王！”

    ×    ×    ×    ×    ×    ×    ×    ×    ×    ×    ×

    静谧的夜，月白色的玫瑰瞬间溅上了猩红血色——

    女人的掌心盖着那朵瑕疵的花朵，掌下一使力，松散的花瓣带着红艳血色争抢着逃出她的指缝……

    身边，四、五个穿着白衣蒙面的高大身子靠近了她，持剑向她拱手作揖！

    “拜见二小姐——”

    她摩挲着指尖唯一剩下的那片花瓣，见着圣洁白色里染出的血口子，她阴冷的一笑，把手里的残花捻得粉碎。

    “找。”她无情的嘱咐，逐一扫过蒙面的白衣人，“谁能在洛神来御江城之前，助本宫先行找到主公的……本宫重重有赏。”

    “是。二小姐——”

    “混帐！”她勃然呵斥着，“喊我宫主！”

    白衣人们噤声一颤，望着夜色里的女子，终是无奈地自相看看……没有人喊得出口“那个称呼”。

    “广寒宫迟早会轮到我洛滨做大宫主！他洛神又算什么——”她冷蔑地一扫白衣蒙面人们，嘲笑道，“莫不是忘了……是我将你们收入了广寒宫，可是洛神他好卑鄙，把昔日的俊俏公子们都弄成了半男不女的阉人，你们该恨他才是，我洛滨才是你们的主子！”




红烛泪，洞房夜深（3）

她提及他们的痛处，他们面罩之下的是何等的表情，洛滨不在乎，她半是威胁着：“速速找到主公。若是被洛神撞见你们私自离开广寒宫，我想你们定然不能‘完完整整’地回去。”

    “是……”

    他们这一次的答话，犹豫着、担忧着……不像方才那么整齐。

    正如洛滨二小姐说的那样，私自出宫的他们若是被大宫主撞见……宫里那些身体残缺的婢子们就是他们的下场！

    在他们离开之前，洛滨不忘吩咐一声：“切记得，莫要惊动醉满楼的那个小贱人——姓崔的护着洛神，被她见到你们，下场也一样！”

    “属下明白——”

    ×    ×    ×     ×     ×      ×     ×     ×      ×      ×     ×

    心口堵着，任他怎么翻身换姿势睡觉都不踏实，窗外夜色渐渐退去，起了光，附近宅院里的公鸡开始打鸣“报时”。

    辛空尧深吸一口气，猛得坐起了身子！

    “空，你干什么？”见他穿衣起身，阿红喊住了他。

    “睡不着，老子爬屋顶去喝西北风可以吗？”束着腰带，辛空尧又转头看了看阿红，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那一袭的宽大衣袍，“你的衣服好像有点红色？”

    不像以前那么煞白如雪了。

    他淡然道：“等七把隐钥全部复苏——我衣袍上的红色会全部显现，现在，只是一个开始。”

    “哦……”辛空尧被白天的郁闷事情折腾得心神不宁，这时候没心思去研究阿红的话，拉开门站在楼道上，他刚想展臂伸上一个懒腰，忽然眼角余光里掠出了一个身影。

    从崔瑾房里出来的男人，除了阿箫还能有谁？

    可是……

    那个赤裸着健壮上半身的秦箫武，将他的长衫外套拖曳在地，那衣角与地面之间的细微摩擦，滋生出一种诡异的气息。每一个步子落在木阶楼梯上，每一步砸得人心惊胆颤……

    辛空尧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他隐隐见着阿箫裸身的背脊上的抓痕，见多别人男欢女爱的床第暧昧，那是怎么来的伤痕，他会不知道？

    “这……崔瑾……呃，那个……阿箫……”结结巴巴的，他是不是在梦里还没醒？

    他在床上失眠一夜，崔瑾和他结拜老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楼下想起了苍绝的声音，那些练家子会武功的都醒得很早，苍绝支支吾吾地说着什么——

    辛空尧凑到楼梯口，恰好听见秦箫武那冷冰冰的口吻：“本座去外走走，你和那把该死的剑别跟来！”

    那是……阿武？

    “怎么回事？不是说睡一晚他会恢复吗？怎么还是那个阿武？”更奇怪的，他还从崔瑾的房里出来？

    “崔瑾……”心里的好奇转瞬变成了莫名的恐惧！

    崔瑾！




红烛泪，洞房夜深（4）

他站在了她的屋外，门扉敞着，弥漫在空气里的是甜腻的尚未散去的欢爱气息，却有另一种恐慌掐着他的脚步慢慢走进去……

    地上狼籍地散着少女的紫色衣裙，垂落的半页红纱一动不动，他看到的……是一床的狼籍锦被卷在那里。

    “崔瑾！”他急着冲上去，见到裸身的她身上的斑驳吻痕，他喊她，却不见她动！

    “崔瑾——”辛空尧急得推了推她，这一动，他见到了她脖项上清晰的五条指印——

    “唔……咳……”

    “崔……崔瑾……”辛空尧费力地掺起了她，揽她在自己怀里，紧闭的一口气终于可以松了，他很怕她就这么睡在这里，再也起不来了。

    “咳……”抚着自己的脖子，崔瑾慢慢睁眼看着身边的少年，“空……辛……辛空尧？”

    “嗯……是我。你……你没事吧？”显然这话问得多余，他忍不住轻轻一扯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她还认得他，证明她没事。

    半晌的时间里，崔瑾没有应，等辛空尧再想追问她伤势的时候，怀里的她突然咯咯地轻轻笑出了声音。

    “笑什么？”他嗔她，真是不知死活的丫头！

    崔瑾靠在他怀里，仍是低低的、痴痴的笑……

    “你又被掐傻了吗？有什么好笑的？”

    “他……他是我的男人了……”

    辛空尧哭笑不得，替她拉起锦被遮掩赤裸的身子，一边把怀里的她抱得更紧，忍不住骂她傻：“就为了他……你也疯了吗？他差点掐死你！值得吗？”

    “空……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哪怕为了他死也……也值得……疯一次又如何？现在……他丢不开我了，我是他的女人，有了床第之事、夫妻之实，就算……没有明媒正娶，我……我不悔……咳、咳咳……”

    “好——好了！你别说了，我扶你躺下。”

    才轻轻一动她的身子，她轻喘着喊痛……

    “我去找花姑她们？”毕竟女人家的事，他一个男人不懂，更不敢在她的屋子里多停留，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别……别让花姑她们知道，你……你找杯儿来照顾我……”

    “你真的没事？”

    她抿唇摇了摇头，轻轻牵扯着辛空尧的衣角，半是挑衅地埋怨：“很痛啊……身子快散架了……”

    “又不是我弄的，找你的亲亲相公说去！”

    “可是……那种感觉……”她说得很小声，那声音足以让近在咫尺的辛空尧听见她后面说的话语，她坏笑着如愿地看到了辛空尧帅帅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绯红，晕得可爱，他几乎是惊跳起身，“你脑子有病！”




红烛泪，洞房夜深（5）

原本还扯着他衣角的，没料到辛空尧突然间的抽身，这一牵扯，带动了她酸痛的身子……

    “崔瑾！”他急着凑上来，“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摇摇头，她轻轻推了推他：“找……杯儿过来，我好痛……”

    “好……我……”半转身的同时，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身影，少女与他的目光交汇，再转眼看到凌乱的床榻上的女子，她立刻转身奔离，逃离了他们的视线！

    “阿夜……辛空尧，是韩夜……”崔瑾急得提醒他，他在想什么？怎么还一动不动？“追……快去追啊……她会误会我和你……”

    “随她怎么想！”他转身过来，伸手过去压下了困难得非要起身的崔瑾，拉着被沿安顿着她，“现在……照顾你比较重要。”

    她合了合眼，辛空尧的这番话让她感动自己有这么好的一位知己，却也气这个不解风情的轻狂少年！

    “空……若是再这样……你和阿夜，何时才能走到一起？”

    “顺其自然。”

    “辛空尧……爱一个人是需要你自己去争取的，别这样放任你和阿夜的感情……”

    “像你一样霸王硬上弓吗？”

    “你……”

    他笑着压着她不容她动弹：“别担心我，你好好‘养伤’吧。”

    她气恼他的取笑，她的好心提点，反而被他拿来笑话，崔瑾暗自嘀咕着：“需要‘养伤’的是你。”

    他临走前，崔瑾叫住了他——

    站在门口回身望她的辛空尧一怔：“我去把杯儿叫来。”

    “辛空尧……你会回来吗？”

    他一凛目光：“当然回来，不然能去哪里？”

    少年的身影一闪离开了她的视线，剩下迷蒙在门口的晨曦光线——

    “可是为何……”仰躺着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辛空尧消失的门口，一瞬间突然百感交集，“为何我会觉得……你会一去不回了，辛空尧……”

    那笑容灿烂的少年曾说过：在这里，我没有家……如果真的要算啊，崔瑾，你就是我最初的起点，我只想回到我原来的地方。




红烛泪，洞房夜深（6）

脸颊上突然被一阵温热激回了她飘散的思绪。

    “奶奶莫惊，是杯儿。”杯儿收回了手里温热的帕子，说了话，抬起袖子揩了一下自己发红的眼眶。

    “傻丫头，哭什么？”

    “公子都和杯儿说了——奶奶，那样的姑爷咱们不要了，他若是再想杀你……那可怎么办呀？”

    她笑着摇摇头……

    她不知道……阿武会不会再起杀机……他对她一次又一次的“手下留情”，杀又不杀，真猜不透，阿武在想些什么？

    但她唯一确定的：她喜欢秦箫武是真！这样的感情一旦付出，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去哪里了？”

    “奶奶是问姑爷吗？”

    “不，辛空尧……他走了？”

    杯儿点点头：“公子问起杯儿城里最好的大夫再哪里，杯儿告诉他在枫营巷子，就是上次来给公子诊治手上的叶老先生，公子说他去给奶奶求些伤药止疼。”

    “那个……笨蛋……”尽关心她，他真的不打算去找韩夜解释清楚吗？

    她转首，刚好见着枕边的红色棱石……浅浅的闪出一晕一晕的红光。

    “这是什么？”

    昨夜睡下的时候，没有这东西——

    “杯儿，你看……这东西是不是在闪光？红色的……好漂亮……”

    小丫头凑了过来，看了半晌，还是摇摇头：“哪有红光？奶奶您看错了吧？这明明是个普通的红棱石坠子嘛。”

    “没有？”可是，她看在眼里明明就有那一层红色的光芒，“这是谁落在这里的东西？”

    “谁的……来奶奶这屋里的，只有姑爷和公子了——”杯儿盯着那黯淡红色的长棱形碎片，想了想，说，“应该是公子的吧？看起来怪怪的，定是公子掉下的。”

    “是嘛……”她也这么认定，和辛空尧一样的感觉，这红色的像是吊坠一样的东西，一闪一闪，似乎想和她对话。她把东西先放进了杯儿手里，“好好收起，等辛空尧回来还给他。”

    “好，奶奶别担心公子了，他只是出去给奶奶抓药，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会……”她合上眼，无力地翕动着双唇自言自语，那是身边的小杯儿听不见的声音，就连崔瑾自己也听不见自己说的，“我怕……他这一去会离开我很远……很远……”




红烛泪，洞房夜深（7）

与街上的行人擦肩而过，辛空尧在寻找那个身影……

    “阿武那个魔鬼……跑哪里去了？”一夜风流丢下自己的女人跑得无影无踪——

    他不禁仰天叹了叹：“好奇怪……这对冤家是分是合与我有关吗？”这么热心肠地撮合他们……算了，就当自己真的上辈子欠了他们其中之一的债，才会穿越来这个古代时空，插在他们之间做个还债的和事佬。

    突然，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四周……

    “那个……枫营巷子怎么走？”

    大街小巷绕得像迷宫，他胡乱选了一条巷子走了进去，等穿出那巷子，锣鼓声喧哗热闹，混在清晨空气里的是很多杂乱的花的香味，在这条宽敞的大街上，穿着黑衣和白衣的舞队随着鼓点和锣声起舞，一些年轻的妙龄少女们手里拿着不同的花朵掷向舞出“阴阳相混”的图阵里——

    辛空尧看着，只觉得好奇，这时候的他并不知道他们载歌载舞、天女散花在干什么，很多年以后，当他再想起这一幕，那绽放在晨曦苍穹里的百花盛宴，轰华绚烂，最美最姣丽的花朵偏偏落在黑白两界之地，被践踏、被摧毁——

    也是很多年之后，他提起这事，是段驰告诉他：那是御江城的“阴阳踏鬼节”。

    好似老古时代的“女儿节”一样，女子把花朵当成自己的替身，丢向魔鬼任人践踏，以此保得自己本尊的平安祥和、一生平安。

    黑白两界如此分明，亦如白翼天使和黑翼魔鬼？

    而辛空尧更不知，看在他眼里的那些花朵之中，有一朵“属于”她……

    他在绕着舞队而行，顺着那批黑衣的舞姬逆时针的方向而行，而另一面的“她”顺着白衣的清丽佳人舞动的方向而走，某一刻，“她”站定，定然看不到掩在人群后的他——

    月牙白衣的身影驻足在那里，看着那些黑衣的舞姬转到了自己面前，“她”弯身去拾起脚边的一株淡紫色花朵，学着身后那些妙龄少女们，将那朵花儿扔向了空中。

    一个逆轮旋转的圆，一个画出黑白阴阳分界的舞台，早在这一刻，他和她已经靠得那么近……那么近，偏偏近在咫尺的距离，谁也看不到谁……

    简单的停留，佩剑的身影一转，走着辛空尧来时的方向；

    而他，却在走她来时的路——

    烙下这一世相爱却不相守的追悔和伤痛！




红烛泪，洞房夜深（8）

枫营巷子。

    在辛空尧走近这里之前，他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淡淡的药香，和他身上的尼古丁烟草味有些相似。

    邻舍的汉子给他指路：御江城最好的郎中？叶郎中的家吗？瞧见没——前面那户挂着白灯笼，披着麻布顶子的宅子就是了。

    他去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位头戴白花的妇人。

    “对不起……打扰了，我……找叶老郎中……可方便？”

    妇人引他进屋，这户家里阴霾的悲伤依在，老人的身影从偏厅走了过来。

    他看到他身上的麻衣和白花，没有多问，微微颔首……

    “老先生……还记得我吗？”

    叶老郎中淡淡一笑，点了点头，老人家没有多话，至亲的离逝带来的伤痛久久没有平复，他捻须伸手示意少年坐下，辛空尧摇了摇头：“老先生误会了，不是我来探病，我只是来替崔瑾拿药……”

    “崔小姐病了吗？”老人的声音沧桑低沉。

    “嗯……不算病吧，只不过是……”辛空尧看了看一旁站的白衣寡妇，没敢说下去，他凑过身，在叶老先生的耳边附语……

    听完年轻人说的，老人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没有药？”

    “不——”老人转身提起了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了潦草的字迹，每一次的落笔轻浮无力……等他写完了，把那页字迹未干的药方递去给了自己的儿媳，吩咐着，“按方子抓上三帖。”

    “是，爹……”

    等妇人转身去了药台，叶老先生又说：“每日煎上一帖，乘热让崔小姐饮下，不消三日，女儿家身上的酸痛会慢慢散去。”

    “谢……”才道了半个谢的辛空尧，却听到老先生紧接着的下半句话。

    “公子的手伤——非要这么拖着吗？”

    再度提及到自己右手的伤势，他一愣——

    “旦看公子脸上的气色……公子休怪老夫说重话，若是年内公子再不想法子医治你手臂里的淤血，你这膀子定然是废了。”

    听到大夫这么断然的话，辛空尧无话可说，就连敷衍的笑意都挤不出……

    这几天来，他渐渐觉得手臂上不再发痛，慢慢地忘却了曾经落下的伤痛——却不知，这是病入膏肓的预警，痛到了极致，整个人早已麻木不觉。

    只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谢谢老先生提醒……”他看到了妇人带着包裹好的药材走来，他接过手，递去了银两，正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又传来老人的一声叹息，他在问他：“没有药石可医，公子放弃了吗？”

    辛空尧自嘲地一笑，指尖抚了抚怀里的药——这是给崔瑾的。




红烛泪，洞房夜深（9）

“听天由命吧，就好像我身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由不得我选择，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了，想回去……回不去，连身边唯一的她都守不住，还奢望找回失散的伙伴……未来的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只要……我活着就好。”

    站在门口的少年，临着门外晨曦的光晕，那里的身影慢慢转身，那少年说着：“只要还活着……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老人家一笑，却被这一声笑呛出了咳嗽。

    这孩子……在以他的方式，抚慰丧子之痛的他……

    活着，就有希望，像每一个日落之后，总会等来第二日的黎明开始。

    ×     ×     ×      ×      ×     ×      ×       ×      ×     ×      ×

    走出叶宅，辛空尧没有多注意前面路口一位穿着深色长衫的老汉，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辛空尧停步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觉得这位很眼熟呢？

    再继续赶路，身后被一股冲力扑倒在地，摔得他皱眉呻吟！

    压在他身上的人却在那里憨憨地笑着，不停地喊他：“洛水、洛水……”

    “大……大叔？”

    不用回头看了，叫他“洛水”、喜欢扯他后腿的疯子这世上只有一个！

    只不过……

    “你……怎么在这里？”辛空尧拍了拍抱着自己双腿的疯子大叔，等他看清了……太惊讶疯子大叔身上的“变化”！

    脸脏兮兮的没变，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辛空尧伸手过去摸了摸，那衣料料子比崔瑾给他的衣服还好呢，并且疯大叔身上的衣服不脏，是刚刚换上不久的，还有……他手上还拿着一个半温的包子……虽然上面已经被他的摁出了5个灰黑的指痕。

    “你……你哪里来的衣服？哪里来的吃的？你不会偷人家的……”

    不对……能偷到包子不奇怪，能偷到这么好料子的衣服？并且，是疯疯癫癫的他自己换上的？

    “是不是有人给你换衣服？”

    疯子咧着嘴呵呵笑着——

    “笑什么笑，这又是谁给你的包子？你不怕有毒吃坏肚子吗？”

    疯子大叔依然呵呵地傻笑，但嘟嘟囔囔说了一句：“一个……漂亮哥哥给的……”

    辛空尧忍不住翻翻白眼：“你都什么岁数了，比你大的哥哥还能漂亮得起来？”

    “洛水、洛水。”

    “好、好……先让我起身。”

    站定了掸掸身上的尘土，拾起地上的药包拍了拍上头染的灰，辛空尧突然下意识的回首，目光望的是积压这厚厚云层的天空，深吸一口气，他这时才想通！




红烛泪，洞房夜深（10）

为什么疯子大叔会在这里？

    因为枫营巷子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的药草味道和他身上的烟草香很像！所以……他一直都在这里吗？更奇怪的是那位替大叔买衣服换衣服的人，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吧？为什么那人不带大叔回家？却只是给他新衣给他一点充饥的食物，然后又不见了踪影？

    辛空尧看看身边他脏兮兮的脸，自言自语着：“那是谁啊？急着投胎？怎么不帮你把脸洗干净了？”

    “呵呵——呵呵——”回他的，只有傻傻的笑。

    “算了……大叔，你跟我走吧，我有地方给你住，给你吃饱饭——顺便带你找你的亲人。”

    那个不负责任走掉的家伙是谁？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人应该还在御江城！

    但是…… 

    他怎么每次出门又回醉满楼的时候，总会多带一个人口回去？

    跟随在他们身后的阿红也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又乱‘捡东西’……”

    “他真的很可怜嘛……崔瑾知道了会不会苛扣我的工钱？”幸好，眼下那丫头没力气打他骂他——只会想着更恶毒的法子整他。

    辛空尧摇摇头：“我先回去把药给崔瑾，然后再带着大叔你在城里走一遭吧，最好能碰上你的亲戚把你带回家。”

    回应他的依然是呵呵的傻笑。

    阿红的身影一闪，融入了辛空尧身下淡淡的影子……

    归途，他在五香斋酒楼门前见到了抱着剑而站的苍绝——

    “你怎么在这里？”

    “辛兄弟？”他惊讶于辛空尧的出现，低头一看少年手里的药材，他没有多问，眼神飘忽着……落在身后的酒楼大门。

    “你……别告诉我秦箫武那个禽兽在这里？”

    “啊？”苍绝一惊，没想过辛空尧会用那么过激的言词称呼掌门师兄。辛空尧不管胆怯的他，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他一哼，拉着身后嬉笑的疯子冲进了“五香斋”——

    这辈子永远记得这个破招牌的酒楼！这里的王八汤一流，不晓得那个比疯大叔更疯的秦箫武有没有喝到吐血！妈的，动不动跑出双重性格很威风很拽吗？

    丢下自己的女人，他跑来这里干什么？

    “客官，这是打尖还是住店？”前几日招呼过他的小二，奉承得哈腰过来，“要不要来一下本店的招牌菜？”

    “留着喂你们后院的茅坑吧！我找人！”

    “那公子您要不要——”

    辛空尧瞪了一眼又要多话的小伙计，怒然道：“秦箫武在哪里？带我过去！”




红烛泪，洞房夜深（11）

醉满楼门前，依然像往日里的一样，打扮粉俏的姑娘招呼着过往的男人们，未曾注意那一抹月牙白色衣裳的人临近。

    修长的墨色长发拂在他背后的白衣……

    他站定，抬首去往高高悬挂的匾额，不经意地淡然一笑，迎来送往的花姑刚一转脸，冷不防撞上了这位瘦小的公子——

    对方伫立在原地，没有半点的动弹，花姑却是一个踉跄倒退了几步，怒火升温！

    “你这人怎么……”刚想发怒，眼中的映起这副阴柔的俊颜，惊愣了阅历美男无数的花姑。

    花姑傻着半天挤不出说话的词儿，身旁的几位姑娘跟着睇来目光，是哪位大爷震傻了狮子吼的花妈妈没了声儿？

    不看也罢，这一瞅，几位醉满楼里老道的姑娘们愣是腿下一软，自己跌退了一步。

    阴气俊美的少年，一眼扫过花枝招展的女人们，他纳闷地问了一句：“怎么不见崔瑾？”

    那声音有一点点的低沉、有一点点的娇气，唯一载满的是冷冷的寒气。

    “她、她、她……”

    “尚在醉满楼？”少年的声音，低沉半含魅惑。

    “在、在、在……”

    花姑捻着丝帕的手颤颤地指了指楼上——

    “江湖传得风风雨雨，说锦瑟箫武来提亲娶她过门做大房？当真？”

    花姑光是一扯嘴角，挤出的笑容太过牵强，她是怕面前的这位“小爷”。

    “一个愿娶一个不愿嫁……倒是像极了她的行事作风。”

    “那、那是——闹得咱们这一屋都不太平。有些话儿，还是您自个儿上去问当家的，可好？”

    “我认得她的屋子，自行上去便是。”少年冷眸一掠，穿过女人们站开的空道，径直进了屋子。

    花姑在那里木讷地转身，吸气又换气……

    不认人的姑娘好奇地凑过来询问：“那位是谁家的少爷？好大的架势？”

    “就是嘛。他还亲自去奶奶那屋？不怕奶奶气恼吗？花妈妈那到底是谁啊？”

    年长一点的姐妹们轻轻一咳，说：“那是……表少爷。”

    “哪个表少爷？”

    花姑沉沉地一叹，道出那阴美绝伦的少年的名字：

    “洛神。”

    不懂江湖世事的姑娘们见着“他”更多的是讶异——

    “我说……表少爷多大的年纪？”

    “比瑾儿小，过了七夕就是15岁的小伙子了。”

    “花妈妈——碧儿怎么看表少爷他……不像少爷更不像小姐，哎哟……”

    这说白了就是贬洛神“不男不女”——花姑立刻伸手来堵姑娘的嘴！

    “表少爷的武功独步武林，是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是广寒宫的大宫主！这么说话，小心你的小脖子！”

    “有……那么厉害吗？”

    花姑和身后几个懂事的姑娘重重一点头！

    厉害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非神非魔的气势。

    花姑抿了抿唇，嘴上不说，心里倒是嘀咕着承认：洛神……这孩子真是……越长越……一个男孩子怎么才是那么点个子？和瑾儿差不多……就连背影也差不多……




冒充“洛水”的女人（1）

雅致的厢房里，门窗紧闭，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了太多的酒气——

    “秦大哥……你不要再喝了，我们回去吧？”

    “好……回锦瑟山庄，只有你和本座！”他半笑着凑过身去，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倏的起身退在了一边。秦箫武抬眼一扫她，不发火也不说话，继续给自己斟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

    “秦大哥——你为什么还说这种话！你应该娶的是瑾姐姐，你和她……你们昨夜……”

    “昨夜？昨夜的是阿箫不是本座！”再一杯，酒液火辣入喉，偏偏到现在都还没把自己灌醉！

    “你们明明是同一个人。你是阿箫也好阿武也好，你们都是同一个身体，同一灵魂！秦大哥——为什么你要这样排斥你自己？”

    “因为秦远帆太懦弱，不争名夺利、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哼，若不是有本座，他早就死了好多年了。”晃了晃指尖的玉杯，那酒面上映着他凝重的眼神，“你说——他该不该谢我？做天山派的掌门有何不好？整个天山派都是本座的，任谁见了秦箫武都是毕恭毕敬。可是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要将我永远赶走！”

    突然间的起身，高大的身子将韩夜困在了他的双臂之中，他怒然问着：“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秦远帆喜欢的，我不要——本座要你！”

    “理由呢？”迎着一身酒气的秦箫武，韩夜却不觉得怕，他好像醉了又好像很清醒，而她更不会因为他而“醉”！她又问：“为什么你会喜欢我？”

    “你身上……有本座喜欢的‘味道’——”

    那种莫明其妙的柔柔的甜甜的“东西”，每一次嗅着那股令人心醉的味道，他合上双眼会看到依稀朦胧中的一个小婴儿，不管那个小孩子与他有什么渊源，他就是认定了她！

    “可是我不喜欢你！”她试着挣脱困着她的一双铁臂，他抓着她，却没有用力没有弄疼她，他将她束缚只为了不让她飞走！韩夜对着他大喊，“我不属于这里——我没有显赫身世、没有地位、没有财富，你一厢情愿就要娶我，我不要！在我原来的世界里，一个丈夫只有一个妻子，可是你们这里不一样！”

    “你的言下之意……要本座只娶你一人？”

    她摇头：“不！你娶的‘唯一’是崔瑾姐姐不是我！你们都已经……你应该照顾她一生一世的。”

    “那就两个都娶！”

    “不！”她坚定地告诉他，“我们不一样。我不属于这里，和辛空尧一样，我和他不能在这里留下任何的感情牵扯。因为……我们还会回家……”

    “回家？和辛空尧？”秦箫武冷笑着，他突然狠狠掐上的韩夜的下颚，逼着这个胆大的少女与气恼的自己对视，“再说一遍——你宁可要那个不成气候的野小子？！”

    “我……”

    猛然袭来的吻堵住了韩夜的话，徘徊在她唇上的浓烈的酒的味道霸道地缠上了她的舌——秦箫武他吻她？

    眼前的俊朗容貌，而在他身后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站在那里的少年瞬间黯下了他所有的表情！

    辛……辛空尧……




冒充“洛水”的女人（2）

韩夜惊讶他的突然出现，这一刻，她推拒着秦箫武，比之前更用力地推他。

    离开她的唇，秦箫武仍把韩夜困在自己怀里，他转过头望着不速之客的闯入，那样的眼神轻佻得意，似在扬着胜利的姿态。

    跟在辛空尧身后的老汉忙不迭地蒙上眼睛，念着：“亲亲——羞羞——”

    辛空尧看了看身后的疯子，冷笑地对着他们道：“看到没有？连个疯子都知道‘非礼勿视’——你们这对狗男女！”

    最后那句话，吼出了他一身的气力！辛空尧喘着瞪着他们……

    秦箫武的目光凌然一动，有一抹无法揣测的意念一掠而过，他打量起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子。

    辛空尧几步过来，把韩夜拉回了自己身边。

    “辛空尧……”韩夜轻轻地唤着他……

    “闭嘴！”他吼她，“贱人——你真要做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了！崔瑾对你那么好，你却在这里抢她的男人！哭！哭什么哭！”

    他吼的是她徘徊在眼眶的晶莹泪水，盛怒之下，纯然不知道自己把话说得有多么难听。

    被辛空尧拉着的手生疼……辛空尧不会武功，可是他却把她弄伤……

    秦箫武在他们彼此沉默的时候，生硬地问了一句：“若是他死了，你就会心甘情愿嫁给我吗？”

    “什么？”

    “本座是问，本座把你撕成碎片的时候，是不是阿夜的心里就能容下我了？”

    辛空尧回头看了看韩夜，女孩子震惊的目光一直盯着秦箫武，这一次她看的不是人而是魔鬼！下意识的，她反而紧紧拉上辛空尧的手肘……

    “走……辛空尧，你快走……”

    秦箫武走近一步，逼近那个木讷的少年：“他说一句话，你就会落泪——这样总是让你伤心的废物，我很乐意替你清了‘它’。”

    “他……在说什么？”

    “辛空尧——你去死吧！”

    这一回他听懂了，韩夜哭喊着推他：“快走！快走啊——”

    “那……你呢……”

    含在眼眶中的泪水“呼”的一下滚了出来……

    这时候，她才看到辛空尧傻得可爱，性命攸关的时候，他顾的永远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的人！

    “去哪里？哪里都别去了！本座送你下地府见阎王！”

    “啊啊啊啊——”见着秦箫武的掌风劈来，辛空尧拔着嗓子大叫，身后冒出的身影直接挡了上去，压下邪肆放纵的一掌！

    秦箫武抬眼瞪着阻拦自己的老汉，一张脏兮兮的脸，那垂散的灰白的发丝，挡在他面前的老家伙竟然有那么深厚的内力？

    “你是何人？”

    “何人？河人？”疯大叔笑呵呵地转头望着辛空尧惨白过后又发青的脸色，问道，“洛水，何人在哪里？”

    “洛水？！”秦箫武不可思议地重复着那个名字，他循着老人的目光看去，诧异地盯着辛空尧——

    辛空尧对上他的震惊眼神，秦箫武他好像知道“洛水”是谁？不然为什么那么奇怪地看着他？

    片刻，他放纵地大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洛不凡——广寒宫的老匹夫！也好，今日你落在本座手里，本座倒要你的‘洛水’交出破君诀换你一条性命！”




冒充“洛水”的女人（3）

“大叔……”韩夜看着打了起来的一双身影，身边辛空尧强拉着她出门，她不懂，“空……大叔他……”

    就算他武功再高，可是那么疯疯癫癫的他，怎么可能是阿武的对手？

    他也不想大叔出事，但如果秦箫武受伤崔瑾那里更不好交代，此刻混乱一片的脑袋里轰鸣着几个字——

    “门外、苍绝、凌鹫。”

    话不成话，意思却很明了，让苍绝把剑给他——逼秦箫武用凌鹫，把那个坏坏的阿武压下来！

    可是，他和韩夜的身影走了没几步，身后厢房的桓木大门“嘭”一下被强劲的内力震碎，吓得外面正在用膳的宾客们纷纷逃开了。闻声闯入酒楼的苍绝一惊，挡下秦箫武招式的几位玄衣男人护在辛空尧之前——

    “你……你们是谁？”

    这些年轻的男人们突然就出现他身边替他挡住了阿武……

    “哈哈……辛空尧，你还有帮手？”秦箫武瞪着挡住他的五位神秘人，看来还不是一般的高手！

    “我？”辛空尧冷嗤一声，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些黑衣人好不好，虽然很感谢他们及时地杀出来救了他一命，可是，他面对秦箫武咄咄相逼的气势，十分肯定：阿武他真的疯了——他想杀他！并且非杀他不可！

    “辛空尧！你到底是何人？”阿武瞪着栗发的少年，他诧异道，“为何御江王的黑骑军会护着你？”

    “啊？”秦箫武越问他越糊涂了，“这些……你们是御江王的手下？”

    他们之中有人回首浅浅抱拳作揖，回了一句：“吾等奉王爷之命保护公子，公子请安心。”

    “等等……为什么御江王要你们保护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啊……”

    秦箫武讽刺地笑了起来：“辛空尧，看来——是本座小觑了你，你竟然是皇朝中人？”

    皇朝……

    他这个无端端穿越来的倒霉蛋怎么又和大宋王朝的王族扯上关系？

    “辛空尧……”被他护在身后的韩夜拉了拉失神的他，“大叔他——”

    “大叔？”韩夜这么提醒，他转眼望去……

    疯子大叔没有替他挡住秦箫武，他正转首看着大堂里唯一没有逃开的一位白衣人。那位原本镇定自若的宾客在见到老人之后，麻木地慢慢站起了身……

    “主……主公？”

    秦箫武闻声一瞟那人，白衣蒙面的家伙，看来洛不凡虽然疯癫却还记得广寒宫里部下们的装束。

    “她……她是那个广寒宫的侍婢？”

    辛空尧想起那天他闯入崔瑾屋子的时候，她正和这种装束的家伙说话，崔瑾要他记得——这种打扮的人都是广寒宫的人。

    秦箫武看到那白衣蒙面的家伙，不禁皱起剑眉冷哼：“广寒宫的人……哼，今日御江城真要不太平了——”

    话音刚落，疾然一道掌风，有一声凄厉刺耳的鹫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白光一闪，挡在秦箫武面前的几抹玄衣身影分别闪躲着，这些武功超群的“大侠们”的每一招每一式，辛空尧看在眼里的偏偏只有几道影子，身下的双足死死地定在那里，不敢动上半许……




冒充“洛水”的女人（4）

某一刻，辛空尧突然抬起衣袖挡在了韩夜的面前，扑面而来的殷红血光全溅在了他的衣袖上！他终于看清了一个慢慢倒在血泊里的黑骑军战士……秦箫武执着滴血的“凌鹫”毫无表情的站在支离破碎的尸首上。

    其中一个玄衣人扶着血迹斑斑的手臂跳出了窗台，夺路而跳——

    苍绝转身欲追去，耳边呼啸着擦来一阵风！一只普通的竹筷已经定入他身边的门框，更定住了他欲离开的脚步。

    “师兄？”

    秦箫武冷笑，眼角余光里任那个落荒而逃的家伙远去——

    “本座留他去给御江王报信！！”他冷眼一扫辛空尧，“等那个男人来了，本座送你们一起上路！”

    “你……”辛空尧想反驳：他和御江王有什么关系？那位尊贵的王爷会在乎他的死活吗？

    他真的怀疑这些为了救他枉死的性命是不是认错了人？！

    辛空尧转首看了看另一边的苍绝，像苍绝自己说的那样，面对这么丧心病狂的秦箫武，他只能忍气吞声不加阻止。

    “你在奇怪——为何本座手持凌鹫却没能变回阿箫？哪有这么快——”他慢慢一挪脚步，示意这一地的血污，沐浴在血海，秦箫武愈加得放肆。

    掌上的利刃横指向一直沉默不说话的洛不凡，疯疯傻傻的他被那个叫牡丹的蒙面人照顾着，替他擦着脏兮兮的脸庞。见到秦箫武指来的剑尖，衷心护主的牡丹挡在了洛不凡之前。

    “在这把该死的灵剑让阿箫那废物回来之前——本座要拿你洛不凡的人头换‘破君诀’的秘笈！”

    在秦箫武和牡丹缠斗的时候，辛空尧拉着韩夜躲去了柜台后面。

    这一番的打斗，五香斋的掌柜老板和小伙计们不见了踪影，也不知躲在了哪里，他想找个地方暂避，他们打得“忘我”，可别殃及到他这个不懂武功的！

    感受到身边的女孩子瑟瑟发抖，他刻意不去听外面剑与剑相抵发出的毛骨悚然的刺耳声——

    “你在想什么？”他问她。

    韩夜有些惊讶这时候辛空尧的这个问题，和眼下的危急情况没有任何的联系，她轻轻扯着他的衣角，说：“我……想回家，我害怕这个地方，害怕这里的人——我想回家。”

    “那就回去……”这一刻看到真正的“武林高手”，他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无法在这样的世界生存，这一场穿越对于不会武功的他，简直就是在玩命！他说：“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去找隐钥，去找小浪他们，不再为其他的事情逗留了——我们……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

    她不敢相信他说的是……我们？

    张口欲言，他们身边有一抹白衣的身影重重砸地，落在他们旁边，对上那一双瞳孔溃散的惊恐大眼，韩夜“啊”一声地叫了起来，辛空尧抬首捂她的嘴巴！对着她皱眉摇头，把惊恐的女孩子压在了自己怀里！不让她去看血腥的一幕。

    他自己瞧了一眼，是那个叫牡丹的蒙面人，发颤的右手放过去探鼻息，他受伤发疼的右臂只是轻微的一个动作，磨得他额角直冒冷汗。




冒充“洛水”的女人（5）

没有了鼻息，死不瞑目的一双溃散瞳孔……一瞬间辛空尧抽起了全身的神经，这是是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死人”，那双灰蒙蒙的眼盯的还是他……

    外面一时间没了其他的动静——

    秦箫武咆哮起来：“滚出来！”

    辛空尧在那里一哼，滚出来不会，走出来会！他又不是傻瓜，走去站在秦箫武面前那就是“找死”！干脆继续躲着！

    秦箫武倒是没有再吼他的名字，辛空尧好奇地悄悄探出头去看——因为有很多人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七八个白衣蒙面的神秘人，他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装，居然和他身边这具尸体身上的衣服一样？！

    广……广寒宫的人？崔瑾的外亲？

    站在他们身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一条白色缎丝简单地绑起了她背后的长发，她的目光扫过秦箫武，最后落在了惊魂未定的洛不凡身上，她对着他笑，向着疯癫的他伸出手去……

    洛不凡望了望她，又转过目光看了看白衣女子身后的随从们。

    那个女人不屑地冷笑，呵斥身后的他们：“做什么！不认得人了？！”

    “属下拜见主公……”

    稀稀落落的声音……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很怕白衣女子，一言一行都要等这女人发号施令，辛空尧更觉得这个女人笑起来阴冷，那毛骨悚然的笑颜虚伪至极！看得他发寒，甚至想作呕——

    她站在洛不凡面前展开的掌心蛊惑着他慢慢走近……

    “爹，来洛水这边可好？”

    “洛水……洛水？”

    女人听到洛不凡唤的名字，她僵住了身子，就连脸上的笑也僵住了，强作镇定，她依旧诱惑他走近：“是，我是洛水……爹，来洛水这边——”

    洛水？

    这个白衣的女人就是洛水？

    躲在柜台后面悄悄看着这一切的辛空尧听到她的名字，忍不住抬眼去打量她。

    原来她就是洛水？！

    对她一点好感也没有——就是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女子把疯疯癫癫的大叔一个人丢在外面不顾他的死活！怎么做人儿女的？怎么对自己老爹敬孝道的？！看她那副德性，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毛毛的！神话故事里的洛水女神是清丽动人的美女，而眼前这个“洛水”无论放哪条水沟就会在这世上多造一条发臭的阴沟！

    总而言之，辛空尧从看她的第一眼对她鄙视到了极限！如果可以突破极限，他愿意再多多鄙视她到更极限的极限！

    要不是秦箫武在场，他辛空尧就想跳出去，骂那洛水不要脸，看自己老爹疯了就丢大街上！这是犯法的！他肯定会拉着大叔坚决不回到这个没天良的儿子……身边……

    “儿子？”他轻轻嘀咕着。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错了？疯大叔说过洛水是女人……并且，这是一个“秘密”，那么按理说洛水不应该是以女装出现的吧？

    再看秦箫武和苍绝这对师兄弟沉默不语地站在一旁看广寒宫的“家人团圆”肥皂剧，奇怪的是他们各自脸上的表情，一人一个样：苍绝凝眉满是警惕防备；秦箫武拄着他的凌鹫随然地站着，看似一身的破绽，冷笑着盯着“洛水”。




冒充“洛水”的女人（6）

眼见着那双粗糙的手指放到的自己的掌心，在洛不凡退手之前，她抓住了想逃开的手——

    “爹，你还要去哪里？随洛水回广寒宫——迎香在广寒宫等您回去呢。”

    “迎香……好、好……”听到那个名字，他欣然笑了起来，不再犹豫地走近了她。

    那一刻，本就虚伪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扭曲！

    她怒然大吼着：“迎香！洛水！在你眼里就只有他们！”

    辛空尧只听见她的震怒，然后站在洛水面前的疯子大叔的高大身子突然倾倒——他们那里发生的一切太快。他只看到秦箫武那一刻抬起凌鹫挡住了什么，那些东西转向一边，钉在了窗框上。而“洛水”抽出了身后一位随从的剑，挥剑斩向洛不凡！那剑没有刺中倒地不起的老人，被横空插来的银色长剑架住了！

    “你是谁！”她吼着妨碍她的男子。

    “天山派掌门秦箫武。”

    “天山……你是锦瑟山庄庄主？”

    “看来久居深宫广寒的洛二小姐还有点见识。”

    “广寒宫和你天山派素来井水不犯河水！阁下，让开！”

    秦箫武冷哼：“莫非——洛神大宫主平日都是这么教你们说话的？在杀人之前，温文尔雅地叫人让开？”

    “秦箫武！你想怎么样！”被秦箫武提起“洛神”，洛滨的神色一瞬间夹杂了紧张和胆怯，两股怪异的情绪混在一起！

    “洛不凡是本座的猎物！想带走他可以——把‘破君诀’的心法秘笈留下！”

    “笑话！‘破君诀’是广寒宫的独门秘笈，你算什么东西！我带走我们的主公，你一个外人凭什么阻拦？”

    “主公？”他耸着肩，嘲讽道，“你这是想带人回去？本座看你是想在这里解决了他！你假扮‘洛水’引疯癫的洛不凡放松对你的戒心！他身上所中的银针有毒——你分明是想带具冰凉的尸体回广寒宫！”

    洛滨一脸的平静，反问：“那又如何？”

    一片狼籍的大堂里，男人伫立在那里放声大笑，笑够了，他连连摇头：“有趣……真有趣，哈哈哈哈——本座一直认为洛滨你的敌人只有洛水。谁知——你私自出广寒宫，冒着宫规大戒踏足江湖，所要找寻的是你的主公？莫要以为本座不知你们广寒宫的丑事！洛不凡与洛不英乱伦生下的那双子之中有一个是你！广寒宫尽出世间不齿之事，到如今，你居然弑父！广寒宫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

    “闭嘴！一个杀人刽子手，双手染满血腥被称做是血魔的恶鬼——也有资格评价本宫吗？锦瑟箫武，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不该说的话最好也免了！即便你娶了醉满楼姓崔的小贱人，你秦箫武也休想进广寒宫半步！”

    “本宫？说谁呢？江湖人人皆知，广寒宫的大宫主是洛神！洛滨算什么？怕是不及洛神收集的男人们！”

    “秦！箫！武！”

    两方人撕破了脸，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刀剑说话，见血见尸再画个句号。




冒充“洛水”的女人（7）

洛滨！

    在心里狠狠记下这个贱人的名字！世上竟然有这么狠毒不惜杀了自己亲爹的女儿？！呸，这种女人猪狗不如。

    韩夜轻轻扯着他的衣袖问着：“辛空尧，秦大哥说……大叔中了毒？”

    “不清楚……”

    外面秦箫武和苍绝陷在白衣人中打斗，他却是想找机会把大叔拖来他们身边照看他的伤势——

    竟然被自己的亲生骨肉刺上粹毒的暗器，如果洛大叔不疯，他如果知道……会不会很伤心？

    “她是大叔的女儿吗？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辛空尧冷哼：“那种血混得太浓的野种根本就没人性！”

    说完了，在心里祷告一句：大叔，我没有骂你的意思，真的是被你那个狗屁女儿气死了！如果崔瑾说的是真的，你的“失身”是身不由己，更是情非得以——才会让这种没人性的孩子出生甚至长大，名副其实地养虎为患——

    “韩夜……”他叫她，“找机会……我们乘乱走……”

    他们打他们的，千万别殃及到了他们……

    只是，这一次的动静越来越大，呼啸在半空剑声屡屡不觉，他们怎么可能从他们身边爬出去？

    秦箫武在乎韩夜还好说，倒是那个连自己亲爹都能下杀手的洛滨，她如果知道这里有人偷听到她的身世秘密和她弑父的兽行……洛滨这种没人性的一定会杀人灭口！

    外面，洛滨退身在一边，见到愈战愈勇的秦箫武，有些胆怯。

    她拉住了其中一个随从，吩咐道：“鸣‘朗箭’！把在御江城里的其他宫人都召来——杀了秦箫武！”

    “二小姐……”洛滨身旁的白衣蒙面人忙着摇头，“不行啊……大宫主他也来了御江城……”

    “什么？！洛神也在？”

    “二小姐，我们私自出宫，若是被大宫主发现我们是应着主母之命出来找主公的……大宫主他会……杀、杀了我们的……”

    明上说的是“找”，可洛滨给他们的命令是“杀”！

    洛滨无奈地冷嗤，居然危急关头，还要顾忌另一个敌人？！

    这一边，秦箫武利落地揣开了身边的几名白衣喽罗，大笑起来：“广寒宫不过如此——你们的高手呢？洛滨，不敢和本座交手了吗？”

    她气恼地一咬牙，反掌一推身后的仆人，大声道：“鸣‘朗箭’！”

    “可是大宫主他……”

    “那就把洛神也引了来！”

    “这……”

    “我倒要看看洛神和秦箫武两败俱伤会是什么模样！”

    最好，鹬蚌相争——剩下她做渔翁的，能一次铲除所有的眼中钉！




洛神，寒神（1）

醉满楼里，小丫头趴在崔瑾的床边，劝着：“奶奶，你合眼睡一会儿吧，公子马上就会回来的——”

    才说完话，安静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杯儿一喜，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去：“看吧看吧，肯定是公子给奶奶抓药回来了——”

    “辛空尧……”她强撑着手肘半起身子，等着外面的他进来。

    “公子！奶奶她……啊——”

    已经走到门口的杯儿原本的笑容在见得那一袭白衣之后转变成了惊讶：惊的是来人不是辛空尧，看在她眼里的是一张温温含笑的阴美俊脸，讶的是……这位不速之客的尊贵身份。

    “怎么……小杯儿不认得本宫了？”他凑过来盯着崔瑾的贴身小丫鬟，轻启薄唇轻声问着。

    “认、认得……表、表少爷。”

    白衣的他翩然颔首，又追问着小丫头：“方才喊的是谁？公子？哪位公子？”

    杯儿赶紧抿了唇摇摇头，屋里，崔瑾在唤她，杯儿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应着：“奶奶……是……”

    冷冰冰的指压在了杯儿正欲脱口而出的话，洛神阴冷的气息飘在小丫头的耳边，吓得她不敢动上半分半毫——

    洛神说：“本宫和你家奶奶有话要谈——你就守在这里。”

    “杯儿……知道了。”

    掠过她身边的只是一阵冷风，甚至看不清那白衣身影是否进了屋子，她身旁的门扉已经紧紧合上了。

    崔瑾喊了半天，外面的人不应，她更急了：“杯儿！是谁来了——说话啊。”

    站在那里的身影慢慢走近，那般的身高绝对不是辛空尧，还有来人的脚步轻盈……一瞬间，崔瑾惊讶万分：“你？！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

    “我不能来吗？看来表姐不欢迎我？”

    平日里威风八面、处事犀利的大宫主居然会说得这么委屈，崔瑾忍不住笑了笑，改口道：“稀客啊稀客——你这位稀客难得来醉满楼嘛。咱们有多久没见了？”

    站在粉色帘纱后的他的秀美唇边泛起一抹释然的笑，他着实喜欢崔瑾房里的每一样东西，抬手抚了抚那纱帐，他不紧不慢地道来：“这不是来见你一回了？”

    “那——我是该喊你一声‘洛水’大宫主呢，还是喊一声‘洛神’大侠？”

    那里的他，轻宛一笑，轻纱挽起，娇小的身子从其后现身——

    高束的发，秀滑飘逸，清秀的容貌分不清阴阳之界！

    他说着：“洛神此名，是行走江湖……他们的敬封。怕是你也已经习惯了喊我洛神——表姐又何必挖苦我？”

    躺在床上的崔瑾看着他走近了她的床边，她一笑：“看来，阿洛你依旧是‘火眼金睛’，我在你面前可是什么都瞒不住。”

    “何人弄的？”冰冷的指尖滑过锦被外裸露的锁骨，那上头烙着点点暧昧的红色吻痕。

    崔瑾无力地一笑：“自然是——我家相公。”

    “说谁？哪个男人？你大婚当日逃了锦瑟箫武的婚轿，还绑了个莫明其妙的男人回来——这里又是谁的‘杰作’？”

    “谁告诉你我逃了婚？又是花姑那个大嘴巴？”




洛神，寒神（2）

“需要她说吗？御江城里无人不知，你倒也胆大，敢惹锦瑟箫武。”

    “惹了又如何，如今……他是我的男人了，你是特地来看他的吗？晚了，我已经吃下去了，洛神，你可别和我抢！”

    “你碰过的东西我不要——那么剩下的另一个呢？”

    提心吊胆就怕洛神会提起“另一个”，崔瑾只觉得自己身子微微一颤，她挤出笑容，明知故问：“谁？”

    “少装傻……你绑来的男人，辛空尧。”

    “啊？”崔瑾惊讶地一起身，可是酸痛的身子又把她折腾回了枕头上……

    该死的，洛神这阴阳怪气的家伙他连人家名字都知道了……

    “牡丹告诉你的？哼——果然是他，他真是什么都会告诉你呢，也难怪你独独宠他一个。”

    洛神的神色一黯，没有接崔瑾的话，反而问她：“很痛吗？”

    “废话，你被像秦箫武那样的会绝世武功的男人……呃，折腾一宿试试……嗯，不对，你又不是女人，只怕将来你也会把未来表弟妹折腾成这样，看你这德性比秦箫武还不懂怜香惜玉呢。”

    “他强迫你了？”

    “这倒不是——是我勾引他的。”

    靠在她枕边坐着的身子，噌一下地窜了起来，不屑地瞅了一眼这位平日里就不太正常的表姐：“你活该。”

    “阿洛，话不可这么说，等你尝到了个中滋味，怕你也会乐不思蜀——啊，又说错了，你是男孩子，和我的感觉应该不一样吧？”

    洛神只觉得自己向来冷漠的脸上一定有更怪异的表情——

    “你犯贱……”

    “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贱一回又如何？！我认定他了，昨夜本就是迟来的洞房，我喜欢秦箫武，喜欢就要抓紧了，否则，像辛空尧那样莫明其妙地失去一份爱，那才会后悔一辈子吧？”

    “辛空尧……又是辛空尧？”

    听着洛神念起那个家伙的名字，崔瑾咂嘴乖乖收回自己的小舌头——

    啊……她这个笨蛋，好端端地怎么又把辛空尧拿出来在洛神面前晃了？！

    在洛神开口问之前，转回原来的话题——

    “秦箫武那个臭男人，明知道人家是第一次，还那么粗鲁，下次我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啦！”

    洛神坐在她脚边的床沿觑她：“下次？”

    “对，下次、下下次，一直到我和他儿孙满堂的时候——洛神，你那是什么奇怪的眼神？”

    “等你过了他的门再说。”

    “你担心那家伙不会娶我？现在饭都煮熟了，没准我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再说了，我本来就是他秦家的媳妇……”她是越说越轻，典型的温柔小媳妇模样。

    洛神冷笑，双手环抱在胸口，冷漠地道：“怕你过不了他的门也当不成他秦家的寡妇——”

    “什么意思？”

    “他是武林‘誉封’的三甲高手之一！”

    “都是高手了，他还会死？”

    “他落在我排名之下了。”




洛神，寒神（3）

“什么？”除了惊叫，崔瑾只能无力地拍掌盖上自己的额头，闹了半天，这家伙是在说他会杀了秦箫武？只不过，崔瑾下一刻惊慌地望着眼前的他，不可思议地询问着，“你……阿洛你的武功怎么会……进步如此神速？”

    背着窗外的光线，那张看不清洛神脸上的神色，唯有阴美的唇线自然而然地一弯——

    “想做武林至尊，必先付出超出常人想象的代价——我承受的，是你无法想象的历练。”

    “洛神，你来御江城就是为了杀……秦箫武？”

    “心疼了？后悔昨夜将身子许了他了？”

    “喂……洛水啊，看在咱们表姐弟的情份上——我能不能不做寡妇？还有啊……我不要我的相公身上缺什么东西！胳膊啊、腿啊、手指头啊……最好连根头发都别少！你不许动他！”

    “这倒不是我说了算的，和秦箫武的决斗我可以压后，前提是他不来招惹我。此次来御江城，我只为确定一件事，并不料，锦瑟箫武也会在御江城。”

    “哦……那你是为了什么事情？”

    “我闻到了御江城里有更浓烈的‘高手’的气息。”

    这一下，崔瑾冷哼：“武林誉封第一的名号都叫你给占了，谁还能威胁你，莫要告诉我——是那大漠虎王千里迢迢来找你挑战。”

    “他迟早会是我的手下败将，可我此次说的……另有其人。”

    崔瑾拍了拍嗡嗡作响的脑袋，抱怨起来：“不要和我绕弯子说话，你那武林什么的破东西我不喜欢、不稀罕！能不能说白了？”

    “牡丹给我线报，说那御江王在他的王府疯了似的练武，他召天下各派武林豪杰成为他的幕客，学各大派的绝顶武功。”

    “什么？”又是一声惊叹！今日，洛神带给她的惊讶够多了，“你说，御江王？怎么可能——他的那帮黑骑军各个身手不凡，他堂堂王爷，甘愿受苦自己练武？他发什么疯？”

    “黑骑军不存在了，如今的……是‘锦衣卫’。御江王改了王朝军的名，锦衣卫……倒是个奇特的称呼。他御江王发什么疯、有什么变故我不知。但我预料，按他如此着魔似的方式苦练下去，不出两年，武林第一的誉封非他莫属！”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御江王本就有野心做武林第一。只是……我不信他会坚持那么久，好好的锦衣玉食的王爷不做，整日吃苦受累得练武，你觉得可能吗？”

    “他若有心，他的强大……他日不可估量！”

    “你……说得太夸张了吧？那么……阿洛，你这次是为了杀御江王而来？”

    “我只是来确定牡丹的线报是否准确，至于御江王，我舍不得动手。”

    “呵呵……”崔瑾轻轻笑着，“难道昨夜夜探王府的时候发现王爷是个美男子，你想掳回广寒宫？看上御江王了？”




洛神，寒神（4）

崔瑾的这番调侃，回答她的是洛神爆裂的一记捏拳，那骨骼的脆响，连带着他的盘算之意：“我留着他，等他变强的那一天，废了他的武功！你自然不知习武之人的必经之路，秦箫武、虎王……还有其他的武林高手哪个不是日日夜夜苦练才有今日的一番地位！御江王想变强，那就看他自己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与牺牲！然后……等他有所成的那一日，我会来御江城找他挑战。让他日夜苦练的武功，一夕之间被我所废，得不偿失白白耗费这几年的光阴和所受的苦——哈哈哈哈，你说，这是何等快意之事！”

    “我说，洛水——”崔瑾喊着得意忘形大笑着的家伙，“你不怕那时候，御江王武功在你之上，没准你没废他，他先废了你。”

    “无妨。破君诀的心法，我已练至最高的十层，他日我会比御江王更胜一筹，看那御江王怎么和本宫斗！”

    “疯子……”崔瑾嘟哝着。她不得不开口提醒：“洛神，不是我说……那个，你不觉得你们广寒宫的武功心法很怪异吗？”

    洋洋得意的他听到这话，顿时笑意僵在了唇边……

    “自从舅舅他们学‘破君诀’，广寒宫里的男人一个跟着一个疯了起来……然后你也学了，眼下……也只有你没事，舅舅和表哥他们……”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他说得含糊不清……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地开始迷糊！

    “我明白你忙着东奔西跑干什么——你四处抓人，把他们抓回广寒宫，表哥他们现在……还好吗？”

    背光的少年他的脸色依然看不清，仅是碎碎的一笑，他一点头：“好……没有任何烦恼和痛苦了……当然，好……”

    “那么舅舅呢，你还没找到他吗？”

    放在膝头的那苍白的手，那如女子一般纤细的指尖不经意地一颤——

    他正要回答，“啾”一声刺耳的鸣音在窗外的半空里炸响了！

    ×     ×     ×     ×      ×      ×      ×       ×      ×      ×     ×

    洛神身形一闪，已经到了窗前，敏锐的耳朵追寻着尚未潇散殆尽的余音，接着他的目光也循了过去。

    “怎么了？那是什么声音？”

    站在窗前的他一瞬间凝上了英气的眉宇——

    “阿洛……”见他不回话，崔瑾喊着他的名字，“洛水。”

    “是她们呼救的信号。哼，惹上什么武林高手了。无能之辈，丢尽广寒宫的脸！”

    “她们？广寒宫的谁？”

    “洛滨，还能有谁——”他笑了笑，一指那处，问道，“那是五香斋的琼楼吧？”

    “干什么？你还过去帮她？那老姑娘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自从舅舅失踪了，她不担心她的爹，反倒开始和她的老妖婆老娘算计着夺你的大宫主之位，你让她死了算了！”

    听着崔瑾一时的气话，洛神站着没有动上一动，像是寻思着什么——




洛神，寒神（5）

“有人说……在御江城附近的村庄里见过爹爹……”

    “舅舅他在御江城？你找到舅舅了吗？”

    “没有！！”他别扭地否认！

    他只给了“那个人”一身衣裳，买了几个充饥的包子——他不曾“见过”他！

    他逼着自己去相信他从未和爹相遇！

    “洛水……”看到他突然间莫明其妙地生气，崔瑾问他，“那么，你在御江城停留也是为了找舅舅？带他回……”

    “不！！”打断崔瑾的话，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是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一次次的重复、一次次地警告他自己：从未见过他……更不能带爹回广寒宫！

    “洛水？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要赶去五香斋救洛滨。”

    “你是笨蛋啊！别去帮她！”

    “洛滨出事，主母面前我无法交代——她再坏也是我的姐姐。”

    “啊——洛水！你快气死我了！你个没用的东西还管那个老妖婆叫主母！你的娘亲才是广寒宫的主母！洛不英只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罢了！你做什么还那么听她的话！”

    他走去，走向离去的门扉，答了一句：“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为了那个永远都到达不了的极限，我才能活下去。”

    “洛神！”崔瑾急着喊住他，“答应我——别伤害秦箫武，就当我求你，你且留他一命！”

    他径自拉开了门扉，第一眼就见着了乖巧地站在外廊门口的小丫头，小杯儿端端正正地向着他颔首示意，洛神背对着床榻上的她，说道：“他日恐怕我该去锦瑟山庄拜会‘庄主夫人’了——咱们怕是再也无缘在御江城相见了。”

    话一说完，敞着的门，他的身影早已消失……

    “奶奶——”小杯儿紧张地进屋来，扶着崔瑾慢慢躺下，“奶奶，表少爷他……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他答应我不杀秦箫武了。”

    刀子嘴豆腐心……

    这个性……倒是和辛空尧的处事差不多嘛……

    幸好洛神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幸好辛空尧那家伙出去替她抓药了；她倒也真怕洛神看中了辛空尧，强把他带去了广寒宫还得了！

    “杯儿。”崔瑾唤了一声小丫头。

    “奶奶需要什么？”

    “辛空尧呢？还没回来？”

    “公子没回来呢……”

    “那个笨蛋干什么去了，抓捆子药需要那么久吗？掉进茅坑也该爬出来了！”想着，她害怕辛空尧半道上会撞上洛神，崔瑾又吩咐了，“杯儿去喊乒乒乓乓，让他们出去找找人，好护着他回来，表少爷刚出去，当心别撞上了！”

    “杯儿明白奶奶的意思，杯儿这就去找乒乒乓乓。”

    “嗯……”她应着，转正了身子静静躺着……

    还是觉得不安，沉沉的眼皮，居然还有一下没一下的跳着、跳着……

    是不是，接着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会是辛空尧？

    是洛神？

    还是……秦箫武？




洛神，寒神（6）

听到朗箭的求救之音赶来五香斋酒楼的白衣蒙面人越来越多——

    秦箫武几乎陷在他们之中，情急之下，他喊苍绝！凌然的目光扫向柜台处，铿锵有力地吩咐道：“保护她离开！”

    “好——”他明白那里躲着谁，而师兄所说的“她”指的又是谁。

    “夜姑娘！”挡开身边的广寒宫的杀手，苍绝看着躲在一起的辛空尧和韩夜，可是他独独只和她说话，“师兄命我保护你离开！”

    “我……”她望了望辛空尧，长发的他毅然将脸庞深深转向了背对着她的另一面，她看不到他的神色。

    苍绝急着催促：“快点！师兄他快撑不下去了！快随我一起出去！”

    “辛空尧——”她拉住了他的手，拉住了沉默不语的他。

    他低头一看，她牵着的是他那半废的右手，那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寒温，他抬手拉开了韩夜——拖着女孩子的手交付到苍绝的那里。

    “苍绝，带她离开……”

    “不！辛空尧你和我一起走！”她不能把他留在这里，外面刀剑的互博声，她害怕！

    他不会武功！没有自卫的能力……他不走，会被牵扯进刀光剑影的！

    要走……一起走！

    “苍绝只能护你一人离开，秦箫武他……应该也能全身而退……”看着秦箫武的身影，他只能凄苦地笑笑，这时候，她担心的应该是秦箫武吧。

    “辛空尧……”

    那么……你呢？

    韩夜望着他，偏偏问不出那句话——

    “夜姑娘！”苍绝急着催促，他拉上的韩夜的手，她的另一手紧紧拉着辛空尧的衣袖。

    他没有抬眼望她，垂首望着死死抓着自己手臂的纤手……

    “走——他能保护你。”

    而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那个“他”是阿武，不是阿箫，不是苍绝，更不是他辛空尧——

    “不！和我一起走！和我一起走！”身边的少女再也忍不下，她哭喊着死死拉着他，好怕……自己这么一放手，就再也见不到辛空尧了！

    他冷漠地去掰开她的手，最后的话那么凄凉：“我不会死，我还欠你东西——没有找到回去的隐钥，没有把你安全地送回去，我不会死……”

    抓着他手臂的小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

    辛空尧……他在说什么？

    他还记得找隐钥，记得他们来时的未来世界，他都不曾忘记？可是……为什么要说那是他“欠”她的，他并没有欠她任何东西！如果说爱一个人也要留着歉疚，那……算什么？！

    “辛空尧……”等她回神的时候，苍绝已经带着她杀开血路退身出去，离开刀光剑影的酒楼，越来越远离他的身影！

    “不要！”她喊着，在看不到屋里的他的时候，才发现心里那颗已经萌芽的爱意！

    那陷在血海里飘摇的最无助的少年，那个为她挡去血渍的男孩子才是她喜欢的人。不是秦箫武，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个噬血打打杀杀的秦箫武！为什么辛空尧总要认定她喜欢的是阿武呢？

    如今，不会武功的他还在里面生死未卜，她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空……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辛空尧——我喜欢的是你，我喜欢的是你！和我一起走！”

    “夜姑娘！”身边的少女企图挣开他的手重返酒楼，苍绝生怕自己来不及护她，反手挡开敌人的剑，再把韩夜拉进自己身边的同时，从左侧刺出的剑在他的手膀子上划出了血口子！

    “苍绝大哥……”

    “走——”

    他反手挣开了敌人，也没询问韩夜是否伤到，急着拉着她离去。




洛神，寒神（7）

秦箫武陷在那么多广寒宫的白衣人，纵然他武功高强也是寡不敌众！

    辛空尧更没指望他在撤退的时候会“善心大发”带上他一起走——阿武为了韩夜恨不得杀了他，他敢凑上去找死吗？再看情形……洛滨让人放出那刺耳的朗箭后，又陆陆续续多了好几个身手不错的广寒宫的打手。广寒宫一派的高手渐渐占了上风……耳边不时地听到洛滨那个坏女人虚伪恶心的奸笑。

    几个打一个——卑鄙无耻！

    辛空尧在心里咒着……搞什么，他自己性命攸关的时候担心阿箫干什么？毕竟人家会武功，打累了一个轻功一闪可以轻易脱身。

    剩下他怎么办？！他不可能窝在这里等死！

    怎么办？怎么办……

    “阿红！阿红！”他对着自己的影子轻声叫着，许久也不见那个该死的时空精灵现身！

    妈的，他是睡死了还是又出门闲荡？关键时候居然不在这里给他出主意——想到这里，辛空尧突然一个冷哼，算了，阿红那家伙能指望吗？

    就算他在，没准他还是那句老话：什么一切随缘啦、命中注定啦——说了等于白说！

    想想办法自救……

    想、想……

    辛空尧磨得齿间咯咯作响，紧张、害怕——哪里还有什么正常思绪！

    眼角余光好死不死又瞟到了“某位”……某位已死的“婢女”。

    “牡丹……”这位广寒宫“姐姐”的花名和他最爱的香烟同一个牌子唉——不，是同一个“名字”。

    牡丹是广寒宫的人……并且……洛滨她们进来之前不知道牡丹已经横尸在这里……

    “那就得罪了……”他念念有词，悄悄过去把白衣的尸体往柜台后面拖。

    他想到一个低级的脱身办法，换了“牡丹”的衣服，装成广寒宫的人，乘机逃跑！反正他们这里好多人，衣服都一个模样，兜着大帽蒙着脸那里还分得清谁是谁！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死人身上的这张“皮”——广寒宫的白衣扒了下来，简单查看了一下衣裳，染了灰，脏兮兮的，但万幸没有染到恶心的血渍。牡丹好像是被阿武的掌力震到内伤致死的，那身体并没有流血的致命伤口。

    辛空尧脱了自己的外衫，转而套上了这件白衣，再来准备扒裤子——

    伸去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脑海里冒出一黑一白两个辛空尧在对话：

    小白说：辛空尧讲点人道主义吧，人家好歹都去了，又是女生，你扒了人家一件长袍也就算了，何苦再这么羞辱她扒了她裤裤呢？

    小黑说：放屁！自己都活不成了，你还管一个死人的“清白”，和阿箫一样傻了你！

    嗯……到底是扒还是不扒？

    犹豫的当下，居然发现自己的裤子和“牡丹姐姐”身下的居然是一个颜色的……极其相似！！

    ……

    完蛋了，居然紧张到忘了自己裤子的颜色——既然这样，那就不用尴尬地扒这位“死牡丹”的裤子了。




洛神，寒神（8）

最后，他扯下那白色的面巾：广寒宫的人都是白巾遮脸。

    辛空尧心里喜滋滋：好得不能再好，这样遮起他的脸，还有这白色衣袍上的大帽刚好盖去他特别的发色——裹得严严实实谁都认不得他！逃跑脱身更简单！

    地上还落了几个包子，随便捡两个踹怀里装女人——好歹路上饿了还能拿出来充饥的。

    剩下的……

    他盯着没了白巾的那张发青的脸色，压在地上的手摸上了半只被砸碎了的瓷碗，借着那锋利的瓷片，辛空尧闭起眼睛狠狠地划了下去！

    “我不得已的——你、你原谅我，回、回头我给你多多烧点纸钱！你路上多带点——投胎了再去整容——”

    如果他还没走出五香斋，被广寒宫的人发现这里还有一具牡丹的“真身”……他百口莫辩！所以只能再委屈一下“死牡丹”，反正人都死了，划花脸，叫谁也认不出这尸体，再把自己的衣服留在这里做个“辛空尧死了”的假象。

    如果能顺利离开这里，他就去找小浪、刑炎和楼起风……崔瑾那里有阿武在，看来他暂时回不去了。天下那么大，走去哪里是哪里，至少能活下来，总会和大家再相见的。

    计划好了自己的行程，辛空尧慢慢挪了挪身子——

    外面打到昏天黑地，他正找自己可以钻个空子跑路的地方？

    路没有找到，却听到头顶上“轰”一声的巨鸣，仿佛晴空里炸响的闷雷——

    随着碎瓦粉尘一起落下的，还有一道纯白如雪的身影！

    ×    ×    ×    ×    ×    ×    ×    ×    ×    ×    ×

    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秦箫武陷入苦战的洛滨才得意的一笑，不料有人从屋顶直接落下了，她身边的刀剑互砍的声响掩盖了洛神而至的脚步声。

    离开崔瑾的醉满楼，洛神施展轻功，矫健如飞燕掠过一座一座宅子的屋顶，直接踏上了五香斋的玉瓦！一使力，他已经从上落下，落在大堂里一张完好的大桌上站直了身子，站得——比任何人都高！

    “洛……洛……”虽然料及了洛神会出现，可真正见到了他本人，洛滨还是紧张结巴得喊不出弟弟的名字。

    “统统住手！！”

    威严霸气的一声命令——一瞬间凝结了他们拼斗的剑！！

    洛神的声音同样震住了躲在那里的辛空尧……

    他悄悄探出头去瞧……他只看到那白衣的娇小的背影，从他高高束起的长发看来，是位少年模样的人，也许是年纪小了点，那身子骨看起来像女孩子似的单薄。甚至……辛空尧觉得那个他的背影和崔瑾有些相似。

    夸张的，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这家伙的气势比秦箫武还狂妄霸道！




洛神，寒神（9）

那群白衣人一个个僵直了身子，手里的剑无力地垂下，腿一软，纷纷跪倒在原地，把他们的脑袋埋得深深的！

    “属下参见大宫主！”

    一时间，狼籍一片的大堂里只剩下3个人站着：

    洛滨站着，纯粹是见到洛神之后，吓僵了身子，继而——她一直对占着广寒宫大位的洛神不服，要她跪他，绝对办不到！

    秦箫武站着，显然他在平复气息，同时他听到白衣人对来人的膜拜，不禁瞪大了眼！

    “广寒……洛神？”他仰望的阴美少年，半是疑惑地唤着他。

    洛神高高在上的身影纵身跳了下来，走近了秦箫武几步，他的个子也不过到秦箫武的肩臂处罢了。

    洛神淡淡地一扬嘴角，似笑非笑，一点头。

    他问：“你就是锦瑟箫武？崔瑾的男人？”

    洛神后半句的问话，换来的却是阿武的一句冷哼。

    洛神的目光落在秦箫武的银剑上，目不转睛地欣赏，他所说的话和他的目光所在绝然不在同一处，他在对秦箫武说话，而他的目光看的是秦箫武的剑。

    洛神说：“她在醉满楼等你，回吧。”

    秦箫武盯着眼前的少年，看在他眼里的是一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他突然想到江湖人对这位广寒宫大宫主的封号。

    洛水——寒神——洛神。

    再循着少年的目光，秦箫武垂眸一睨自己的凌鹫，颇为得意地将利剑指了过去，横在二人之间。傲慢轻佻地问着，“怎么……喜欢本座的凌鹫？”

    锐利的剑锋就在自己眼前，洛神仍是平时波澜不惊的神色，他去望那剑柄，在秦箫武的指缝中依稀露出的金色，验证了他的揣测：“此剑出自雷家坳？”

    “多此一问——武林人人皆知，出自雷家坳的兵器都纹以金色闪雷的图腾！”

    “凌鹫……剑的名字吗？上古神卷有云：凌鹫乃神兽，聚一身浩然正气，压抑世间奸邪。”淡然无奇的一句话，偏偏暗含了对秦箫武的讽刺。

    秦箫武怒道：“拔剑！！”

    洛神径自退后了一步，拉开他们彼此的距离，他说：“念在崔瑾，念在你是本宫的表姐夫——姑且放你离去。锦瑟箫武，别妄图挑战本宫的耐心。你已经落在我的排名之下，如今本宫武功独步武林，是天下第一！你这是送死！”

    “那也要打过才知道！洛神拔剑！”

    “你走吧。”洛神回身背对着他，他冷眼瞪着跪地还没起身的广寒宫护卫们，“本宫许你们外出了吗？放肆！”

    “洛神！先和本座打过再处理你的家务事！”

    阴美的少年回头扫了他一眼淡然无奇地说道：“不想和你过招，崔瑾会生气——你快回去见她。”

    “洛神！你在说什么！”后面洛滨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

    洛神是想放走秦箫武？

    武林誉封榜上最强的两位撞上了……洛神竟然放虎归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洛神，寒神（10）

洛滨指向倒在那里的洛不凡，引洛神去看，她直指秦箫武，说：“是他！是他把爹打伤的！你要这么放他去了不成！”

    “爹？”他一惊，几步过去扶起了老人查看他的伤势！看到洛不凡肩上的银针，洛神运力一掌上去把那些银针逼出了洛不凡的肩胛，看着地上熟悉的暗器，洛神抬眼睨着洛滨，脸上表情愈加凝重：“这是你的暗器。”

    “不！是我打向锦瑟箫武——是他！是他用那剑挡的时候故意向着爹的！”

    妈的死女人！

    辛空尧躲在那里听到洛滨的话，气得咬牙切齿！明明是自己打伤了大叔，居然把债都赖到了秦箫武身上！

    秦箫武那家伙也怪，人家栽赃，他也承认：“是本座打伤了洛不凡，那又如何？”

    这句话满是挑衅，秦箫武想和洛神比武想疯了，不择手段地逼着洛神动手。

    话音刚落，洛神白衣的身影倏的站起，本就冷漠的脸上瞬间蒙上的愤怒的冰霜，不发一言地抽出了自己的长剑，迎身上去——

    ×        ×       ×      ×       ×       ×      ×    ×     ×     ×     ×

    有没有搞错……又打起来了……

    辛空尧啧啧摇头，这群江湖大侠是想拆了这酒楼？

    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他看去，那是一柄长剑，和广寒宫其他人的剑一样，甚至这剑的模样和洛神手上的那把一样！

    辛空尧费力地去拖……

    认真看在眼里，他不禁惊大了嘴巴！

    那、那个……洛神拿一把普通的剑和秦箫武的凌鹫互拼？！凌鹫是雷家坳的利刃，他在崔瑾那里见识过雷家坳打造的削铁如泥的匕首——洛神以把普通的剑怎么可能战胜无坚不摧的凌鹫？！

    却是辛空尧料不到的，洛神的那抹白色身影一步步逼上，逼得秦箫武一寸寸地退去，扬在洛神白衣之外的，又一阵朦胧的白色，似雾非雾，似烟非烟，依附在洛神的周身，闪烁晶莹……

    剑与剑的碰撞，洛神每一次的落剑，砍在凌鹫剑身，银色长刃发出一阵凄鸣之音。

    一瞬间，洛神压近了他，一使眼色，轻声道：“走——”

    臂上一阵发麻，秦箫武没有多停留，身形一闪跃出了窗子，离去。

    “追！别放走秦箫武！”

    又是洛滨的声音，她在命令跪在地上还没起身的部下，可是，洛神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动。




洛神，寒神（11）

雪色白衣的他背对着他们，冷冷地喝住洛滨：“不许追！”

    “洛神你……”

    “本宫的话你听不懂？！”

    手上的剑，打斜着……下一秒，从剑尖至剑柄的那一段剑身，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那一道道浮现在剑身上的裂痕，追逐着向上猛冲，没到那苍白的剑柄之处，只听“嘭”一声——洛神手上的剑已经破裂成碎片，逐一落在了地上。

    这一幕，看得大堂里的他们瞠目结舌……有一瞬间，连呼吸声都变得细微……

    “你、你的剑……”

    洛神不屑地丢开了手上没有了剑身的剑柄，却赞叹道：“锦瑟箫武，果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他回身，几步走到洛不凡的身边，盘腿坐下，掀开了老父亲的衣裳察看他的伤势，洛神递出手：“解药。”

    洛滨看着那粉白的掌心，自己的秀眉一紧——

    “洛滨，解药！”洛神再一次地催促！

    “没有解药。”

    “胡说，漠寒针上的寒毒是你粹的，你怎会没有解药？！”

    “忘了带出来了。”洛滨说完一扬眉，说得理所当然，居然是一副心安理得的下贱模样！

    洛神瞪着她，右手的关节被他自己捏得咯咯作响……

    “你撒谎！你就不怕自己中了寒毒？！”

    洛滨轻声一笑：“那就速速回广寒宫拿解药呗。”

    “你！”

    见到洛神震怒的模样，洛滨吓得退了一步，眼中瞥见洛不凡半死不活的模样，她又得了胆似的，仰头瞪了一眼洛神。

    “想给爹治寒毒，那就回广寒宫——这一次，由我们陪着，大宫主你不会再把阿爹‘弄丢了’吧？”这句话，话外之音，唯有当事人心知肚明。

    没有解药，这回程的一路，漠寒针上的寒毒一旦发作，老家伙多半也熬不住！洛滨一点儿都不觉得内疚——只怨老家伙疯疯癫癫却仍记得他的“洛水”和“迎香”！

    洛神没有多加追问，伸手探了探洛不凡的脉象，直接一掌压在了父亲的伤处化毒！没有解药，不能彻底清了爹体内的寒毒，但至少可以以他的内力减轻爹的寒毒之痛。

    这一次……不得不回……广寒宫……

    峭壁！刑台！火光！

    闪现在他眼前的记忆画面重叠又分离……幻象亦是真实的，逼得他紧咬自己的唇！

    突然间，耳边听到了异样的声音，他抬手恰好把两枚漠寒针暗器夹在了三指之中！转过目光，洛神死死瞪着惊愣的洛滨。

    “卑鄙！”啐了一声，洛神反手把毒针掷去，不留余力地把两针如数奉还！




洛神，寒神（12）

“啊——”中了针的洛滨抱着手臂大叫，一看手臂上的毒针，她破口大骂，“洛神！洛神你敢这么对我！我要告诉娘！你——你等着！我要娘废了你的大位！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妹妹！我……我……啊——”

    “你的解药。”

    寒气逼上四肢百骸，自食恶果的洛滨摇了摇头，虚弱地哭喊：“没……没带，真的没带——回……回广寒宫！快……我受不了了，洛……洛水……救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扶着洛不凡起身，把老人放给了身边的一位白衣宫人。

    他上去一掌打在洛滨的颈项，将她击昏，吩咐身边的人：“照顾好二小姐。”

    “是……大宫主……”

    “那么——”白衣的洛神突然一个旋身，他对着柜台后面躲着的那位问出了话，“还要躲到何时？出来——”

    说……说我吗？

    辛空尧自己看了看，柜台后面就他一个了。他要是不站起来，被人看到地上花脸的这位，又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了吧？

    拄着牡丹的那把剑，辛空尧慢慢站起了身……该死的躲了太久，脚下发麻。

    慢慢地离开柜台，走近洛神——

    广寒……洛神？

    蒙面的他一边走一边盯着眼前站着的少年：意气风发，洛神那般的秀美阴冷的脸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哪怕没有笑容、没有任何表情，仍有悠悠不散的阴美，早已将旁边晕倒的洛滨洛二小姐比去了角落！

    洛神，崔瑾的表弟——这一回倒是百闻不如一见了。

    果然是个阴气十足的家伙，难怪喜欢男人了……

    长得像女孩子，太过英气的男人就该喜欢男人？不对，这是什么古怪的逻辑定论？！

    那么，既然是自己人，是不是他可以跑过去摘下自己的面罩，对着洛神说一句：我是崔瑾养的家奴，大家都是一家亲，洛神宫主给个面子放了我？

    好像不太现实……

    与他擦身而过，出乎意料的，洛神没有怀疑他的身份，辛空尧走去，想和那一排的白衣宫人站一起，却在这时，那冰凉的小手拉住了他的手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吩咐着：“站本宫这里。”

    “……”

    这下玩完了，好暧昧的一句话——

    怕这位大宫主一时兴起在来个“今晚侍寝”该怎么应付？

    脑海里更轰鸣崔瑾对他的忠告：别让洛神看到你这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

    不对！这牡丹那夜在崔瑾那里，说话细声细气的，崔瑾自己也说牡丹是洛神的“侍婢”。只是别让洛神见到他的容貌，否则做了这什么“宫主”的男宠，这辈子抬不起头了！




洛神，寒神（13）

洛神没和他多说话，而是转身吩咐着：“凤仙，去渡口雇船——回广寒宫。”

    什么什么？去广寒宫？他不要去广寒宫！去了那里还怎么脱身！

    这时候……

    “大宫主、大宫主——”有另外一个蒙面的白衣人扶着自己的臂膀站到了洛神面前，他捂着手臂上血流入注的伤口，央求道，“百合受了伤，怕是会耽误大宫主的行程，不知大宫主可否应允百合留下养伤？”

    这话停在辛空尧耳朵里，他顿时灵机一动——

    既然这样可以“请假”离开，他也要！

    他没有那样血淋淋的伤口，但是他这只差不多废得可以的手可以拿来做个样子，哀嚎几声，大不了让洛神碰触一下他手上的温度就可以了。哈哈，好办法，不失为一个脱身的妙极。

    辛空尧屁颠屁颠上去，正打算开口说出自己所想，做第二个告假离开的“伤员宝宝”……

    这一边，洛神冷漠地问话了：“很疼？”

    那蒙面人点了点头。

    “你是想留下养伤？还是想离开本宫？！”后半句的口吻明显带着愠怒！

    不等那人辩解，一道银光闪过，合着溅散在半空中的一条血水，再有，那一条脱离他身的胳膊，划出半个弧度跌落在地！

    “啊啊啊啊——”那失了一臂的人哀嚎起来，惊得周围的众人倒退了几步——

    洛神冷冷地睨视跌倒在地上的断臂之人，他再问：“是留下还是回去？”

    “回……百合随大宫主回……回广寒宫。”忍着失臂之痛，他说整了话……

    “……”

    辛空尧眨了眨眼睫，囫囵咽了一口口水……

    幸好，他还没开口说——不然，他这条半废的胳膊也会飞在半空，并且永远和他说byebye！

    粘在剑身上的血迹因为洛神的腕力一振，那血色褪得干净，银剑入鞘，他问傻站着的辛空尧：“你想说什么？”

    辛空尧闷声，毅然决然甩了甩脑袋！

    他不要做人棍！他宁可被他们当成这个叫“牡丹”的替身随着洛神，也不想失去自己一只手！

    “回去。”

    唉？回哪里？

    洛神仿佛看出了他的犹豫，更看透了他心里的疑惑——

    冷漠地补了一句：“广寒宫。”




凌鹫之伤（1）

苍绝打算回去接应秦箫武，却在巷子口和师兄撞上了——

    “掌门师兄！”苍绝扶住了踉跄而至的身影。

    “噌”一声，长剑落地，扬起尘飞扬，秦箫武懊恼地推开了身边的苍绝，他垂首凝望着自己的佩剑——

    秦箫武这时的安静，引起了苍绝的不安……

    明知道凌鹫会慢慢压下这个暴戾血腥的师兄，明知道另一个温文儒雅的阿箫会马上回来。可是这一刻，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阿武竟然会惶恐不安！

    在他带着夜姑娘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顺着秦箫武的视线望去——

    他们把目光聚在了“凌鹫”的剑身上，剑柄之处的那道黄金闪雷依然璀璨夺目。可是这一次，那银亮剑身上的斑驳狼籍，触目惊心！

    “不会的！怎么可能！”苍绝震惊地喊出了声！

    剑身上，那光洁的银色弥上了好几道裂口，或深或浅，宛如无暇境地突然划出的丑陋伤疤！

    “凌鹫”居然……

    裂开了？！

    “洛神！！”秦箫武愤怒地咆哮那个名字！

    那个少年给他的羞辱他永远不会忘记！如洛神所言的不假，他的武功已经超越了他！凌驾在他之上，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可是——

    他需要这般放纵，这般歇斯底里地证明他的强大吗？

    他秦箫武持的是凌鹫，是雷家坳里最具有天赋的匠人雷萨所打造的神剑“凌鹫”，是世间无坚不摧的利刃！

    可他洛神拿的只是一把世间再普通不过的剑！

    最不起眼的垃圾居然将雷萨的“凌鹫”砍出了裂痕！

    秦箫武默不作声地从地上执起了他的剑，凝望着上面的裂痕，突然诅咒着：“疯子——”

    “师兄，是否将剑送回雷家坳修补？”

    “你忘了离别时，雷萨说的？”

    苍绝噤声不语，他当然记得，那个俊秀的少年说……后会无期。

    雷家坳，本就是世外桃源，是与世隔绝的圣地，他们能寻去能得一把“凌鹫”已经是求之不得的了。只是……这般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利器居然有了残缺！

    “不去雷家坳，我们可以将剑送去幻坊，找其他匠人补修。”

    “嗯……”秦箫武淡然应了一声。他收剑，剑入鞘之后又被他自己疾速抽了出来——

    “师兄，有何不妥之处？”

    秦箫武一扫苍绝的紧张，他冷哼道：“你在质疑‘凌鹫’，在质疑他的铸剑技艺？”

    苍绝一惊，没料到师兄会看破自己的心思……

    秦箫武说：“无需杞人忧天，世间——只有雷萨的剑才是真正的剑。剑虽然有了裂痕，可是没有其他异样！今日若是换了其他的剑，怕是接不得洛神的三招，粉身碎骨的不但是剑，更是本座！”

    “师兄你的意思是……反是凌鹫助了你一臂之力？但是……为何洛神一把普普通通的剑可以将凌鹫砍出那么多伤痕？”

    “他已人剑合一。不——真正可怕的不是他的人不是他的剑，而是……破君诀的内力。”




凌鹫之伤（2）

“内力——难道洛神是将自身的内力加注在剑身，才会伤了凌鹫？”

    “不错。依本座的推测，恐怕他的剑已经承受不住他的内力，四分五裂了！可本座的凌鹫还在——依然还是本座胜他一筹！”

    “……”苍绝默不作声。

    他担心……怕是未来哪日，洛神他也得雷家坳的利器……恐怕那时候，武林注定是他洛神的天下。

    一路回到醉满楼，秦箫武的戾气慢慢消褪，他讶异自己身处的地方，转头看了看苍绝：“这是……我怎么在这里？”

    他记得之前他还和瑾儿缠绵在床第……

    可是……

    “秦大哥！”

    “秦箫武！”

    醉满楼里冒出的两抹身影都扑到了他身边，韩夜早就哭得红肿了眼，不停地抽噎，崔瑾更是忍下了身子的不适，万般焦急地拉着他追根究底！

    “辛空尧呢！辛空尧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秦大哥……你回去救他好不好？只要你能就辛空尧回来，你要我答应你什么都可以！秦大哥我求求你救辛空尧回来。”韩夜哭着扶着他的手臂屈膝在了他的面前！

    崔瑾恨得捶打他：“秦箫武！你疯了你！那是你结拜大哥！你怎么可以杀辛空尧！”

    “你们……在说什么？夜姑娘你做什么跪我？大哥他怎么了？”被崔瑾和韩夜缠着，阿箫莫明其妙地看了看身后的苍绝师弟……

    苍绝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阿箫自己也震惊：“阿武要杀大哥？那么大哥呢？大哥现在在哪里？！”

    “师兄……你，你离开的时候不曾见到辛兄弟吗？”

    “我……我想不起来，阿武他好像和谁在比剑……那人的力道很诡异，他对我说……走……”

    “是阿洛……”崔瑾念着，“是洛神，他答应我不杀你，他做到了——可是你！秦箫武！你把辛空尧还给我！”

    “瑾儿……”

    缠着他哭闹的身子徒然一倾——

    “呀！当家的！花妈妈、云妈妈——当家的她……”

    “奶奶！奶奶你别吓杯儿啊！”

    “都让开！”横打着抱起晕过去的崔瑾，秦箫武呵斥着堵成一圈的女人们，抱着崔瑾直接上楼躺下。他不再犹豫片刻，急急地下楼找苍绝。

    “师兄，这是回五香斋吗？”

    “我带大哥回来——”

    “师兄！”苍绝拉住了正要离开的他，“师兄，你这是自欺欺人！”

    “胡说……”

    “师兄你我心里都明白——辛空尧他不会武功，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广寒宫的他们会……”

    “不会的！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才会演变出另一个噬血成性的阿武！是我的错才会把不会武功的大哥卷入莫明其妙的杀戮中！我要找他回来，活要见人——”剩下的那半句，他说不出口，更不敢多想！

    再折回五香斋，酒楼外把守的官兵正在收队离开——




凌鹫之伤（3）

秦箫武望着马骑上匆匆离去的身影，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师兄……那位是……”

    “御江城主——御江王？”只是他不明白，御江王为何来去匆匆，他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苍绝提醒道：“方才阿武想对辛空尧不利的时候，有几位自称是‘黑骑军’的黑衣人出来护着他，他们说是御江王命他们保护辛兄弟的。”

    “御江王吩咐的？大哥他……认识御江王？”

    “如果是……那么辛空尧他绝非泛泛之辈，御江王劳师动众护他周全。莫非在辛空尧身上还掩藏了什么惊人身份？！”

    “不可能！”秦箫武即刻否定了苍绝的猜测。

    那个少年……把那锭银两远远掷出去的辛空尧，单纯洒脱，绝不是那种有城府有心机的歹人！

    “师兄！辛空尧他来历不明，你不觉得他的一言一行都很怪异吗？尤其是他的发色——不像中原之地的男人。”

    身侧的拳头一紧，秦箫武摇了摇头：“不——我相信他不是！”

    师兄说得那么坚定，苍绝也不好再多话，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方才一番乱战的五香斋大堂。

    在柜台后面，秦箫武蹲身察看那具被划花了脸的尸体。

    苍绝说：“衣服是辛空尧的……”

    “嗯……”阿箫看得身子发颤，因为这人的身形也和辛空尧很像……

    唯独不同的是……

    他顺着那具发僵的尸体而下，试图在这死人身上找到不属于辛空尧的信物来证明——“他”不是辛空尧！

    在这人的里衣上，他摸到了一片湿濡……

    不是血，渗透在衣料里的水渍，带着一点点的咸涩。

    “师兄？”苍绝喊着失神的他……

    “嗯……”秦箫武抬首望向苍绝，突然问起，“苍绝，你怎么看御江城主？”

    “嗯？御江王？师兄为何问起这个？”

    秦箫武失声轻笑：“回答我——”

    “这……御江王……传闻中，说他是武林与朝廷之间的屏障，他善养杀手，蓄谋他自己的武林霸业。他弑杀成性，滥杀无辜，百姓们怨声载道——”

    “可是……”阿箫打断了苍绝说的，“御江城的城民从未发生过暴动。被这样的一位王爷所统治着的御江城偏偏坚不可摧！”

    “这……”苍绝自己哑然。

    “这就是御江王最可怕的地方。他能令所有的人都怕他恨他，也能镇得一城的百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兄，你怎么问起这个，你不是正在察看……”

    “这不是大哥的尸体。”阿箫轻扬笑脸，他引着苍绝的手去摸那人的咽喉，继而移下，放到了尸体的胯下……

    最后那一碰触，苍绝惊大了眼：“阉人？”




凌鹫之伤（4）

“对，阉人，并且是广寒宫的人……看来关于洛神传闻不假。”

    “师兄是说——洛神收的男宠？那么辛空尧是跟着洛神走了？”

    “也许吧。”阿箫指了指刚才自己摸的那处湿濡，“苍绝，你看这是眼泪吗？”

    “泪？”指尖摸上去，冰冰凉凉的，“像是——但这是谁的泪？”

    一具死尸不可能流泪，并且这一处的泪渍还没有干涸，是刚刚染上的。

    秦箫武隐去了脸上的所有表情：“我能断定的……御江王绝非简单的人物！他甚至有所有人都料不到的神秘！这样的男人……将来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师兄是怕他将来做了武林至尊？”

    “他若能做得——我不会有异议。”

    “为何！御江王是朝廷的王爷！他做武林至尊无疑是召告天下‘武林将被大宋朝廷管制’！所有的武林同道不会服他的！”

    “可他有令万人折服于他的魔力。”叹了一声，秦箫武站起了身子，眼神却依然停留在那摊泪水上，他说，“御江王一定认识大哥，并且……那是我们难以想象的深厚感情。”

    “师兄是说……这泪是御江王的？他为了辛空尧而流泪？”他眺望窗外，只有围观的好事者在看，他想到他们来之前，已经在这里的御江王，“他以为辛空尧死了而哭？可他刚才为何走得那么匆忙？”

    “御江城主应该也发现这具尸体不是大哥——所以他去追洛神了。”

    “师兄确定辛空尧是和洛神走了？”

    “我宁可这么相信，若是御江王能追回大哥，把大哥留在御江王府，我更不用担心大哥的安危。等凌鹫把阿武彻底压抑之后，我再见他比较好。”

    “师兄，眼下去哪里？”苍绝跟上了正要离开的秦箫武。

    “回醉满楼，等瑾儿醒了，问她广寒宫的所在，你再回天山一趟，传我的令，找大哥的消息，若在御江王之前找到了大哥，送他回来和夜姑娘团聚。”

    “好……”

    ×     ×     ×     ×     ×     ×     ×     ×     ×     ×     ×

    奔驰的马队一路遥遥出了御江城，卷起阵阵不散的尘烟。

    马队在小渡口停下了，最前的白色骏马上的年轻男人没有动静，他张望着四周，急切地寻找他所熟悉的身影！

    身后，荣兆将军趋着身下的马上前，去询问渡口的船家。

    老船夫被突如其来的大堆人马吓得一愣一愣，将军问他：“可有一批白衣人雇船上路？”

    老人家点了点头，手足慌乱地指了指河面，说：“有，有十来个人呢。还有两个昏睡的，是被抬着上船的……”




凌鹫之伤（5）

“是不是有个俊朗不凡的年轻公子在里面？！”这一次问话的是那位穿着金边锦衣的年轻人，骑在马背上一副王者的霸道之气，他的眉心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痕，和身边一群人与众不同的是他那一头看起来精神却是怪异至极的短发！

    老人摇了摇头：“一个个都兜着大帽捂着面巾，看不清样貌啊——”

    “人呢！去了哪里！”这是问，却是喊着震怒的嘶吼！

    “走……走了，一炷香之前出了河道……”

    老人的话音刚落，荣兆听见身后骏马的嘶鸣——

    “王爷！”荣兆急着追了上去。

    山穷水尽之后，那尽头会是柳暗花明吗？

    山到了尽头，可是俯瞰之下的青蓝河道悠长延绵，谁又知道，那水道通向的是哪里？！

    夹在高山之间的河，他看到那一叶小小的舟帆！

    翻身下马，他冲到了最前，脚下一半踏着的，是峭壁山崖！

    他过不去了——更追不到！那山下、那船上的辛空尧！

    “大哥！！”

    用尽力气的呼喊，荡在山峦高峰之间，成了回音，夹着风……又成了一次次折回他耳朵里的嘲讽。

    “王爷……”身后，是荣兆的呼唤，随后而到的是齐烁他们。

    而走近御江王的，只有荣兆将军一人。

    御江王自嘲地苦笑：“我……错了，我不该放他一个人在外，我早该和他相认，早该接他进王府让他留下享乐。可是现在……他走了……生死未卜……”

    “王爷。”荣兆在他身边轻声唤着他，“王爷请宽心，吉人自有天相。”

    江瀚慢慢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笑着点点头：“是……他一向都是逢凶化吉的……被阿成那个王八蛋追着照样能跳上我们的车……”

    “属下会安排锦衣卫打探辛空尧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刻向王爷禀明。”

    牵着手里的缰绳，拽着身下不安分的马儿，齐烁一个淡淡的冷哼，引来了武卫义的好奇目光来打量他。

    齐烁一耸肩，道出自己的疑惑：“老城主不是只有一子吗？这御江王哪里来的大哥？好生奇怪不是吗？”

    “也许非亲，皇家族谱中可有那人的名字？”

    “这是赵家皇族，哪会有姓辛的人——看样子，御江王很在乎那个人的生死。”

    “你又想说什么？”武卫义压低了声音，他们两人的对话由始至终都是“窃窃私语”。

    齐烁扬眉，笑得七分邪气：“原来御江城主也有弱点。若是聪明人，我会选择杀了那个叫辛空尧的小子——好让御江王生不如死地痛苦！”

    “多此一举。”

    齐烁却摇摇头，声音更低了，他在说：“御江王爷不怕死。所以……只能毁了他的心！”

    齐烁的后话，武卫义没听清，但抬眼望了望御江王的背影，忽的说：“我倒对于他们的故事感兴趣。”

    “故事？是何故事？”

    “怕是只有城主自己知道了。我们且走一步看一步……直到走出迷雾的那一刻。”




凌鹫之伤（6）

船在晃，辛空尧的双腿也跟着晃。

    好死不死地换了牡丹的衣服，现在洛神真的把他当成“牡丹”要带回广寒宫！疯了傻了才去扒那个死牡丹的衣服，你就贱吧你，回头被洛神发现你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再叫你去侍寝，看你怎么收场——

    自己咒着自己，越想越觉得唏嘘发寒，辛空尧抖了抖身子……

    完了完了，难道要这么装女人装一辈子？

    晃荡的船身一个不稳，他踉跄着险些要摔了，有一手伸来，扶住了他几欲跌倒的身子！回头一看，是洛神，而洛神那双平静祥和的双眸里忽的一下闪过了锐利的神色。他低头顺着自己的手臂看了过去——

    辛空尧收回目光，低下头一看，哇呀呀……洛神这只色狼哪里不好抓，为什么偏偏抓在他藏在胸前的包子上？夹带着衣裳，微微隆起一个小山丘……

    辛空尧脑海里混了一片……

    不知道刚刚塞进去的包子是软的还是硬的？是鲜肉的还是豆沙的？

    “进舱里。”洛神突然推了他一把。

    “是……大宫主……”捻出细细的声音，这么娘娘腔的声音听得他自己都发麻……

    这一边的船舱里，没有广寒宫的其他人，只有洛不凡睡在那里，时不时地呻吟几声。

    辛空尧站着不敢动……洛神就站在他的身后，他以为这位瘦小的男孩子怀疑了他的身份，私下里要升堂问罪吗？

    站了很久，洛神不发一言，他盯着昏睡在那里的老父亲。当他注意到辛空尧偷偷瞟着他，洛神微微侧身，从自己的腰带上解下了一个荷包一样的东西，递了上去，吩咐道：“拿着。”

    “……”

    不敢不接，不然大宫主一个气恼，他的手臂或是大腿会飞出去……

    只不过，两个大男人的……洛神干吗送他一个荷包？太那个什么了吧？

    嗯……不对，他现在是“牡丹”是婢女是女生，难道洛神对这个贴身侍婢有儿女私情？妈的，居然还是个双性恋？！他岂不是没得逃了？

    洛神看他把香包放在手里翻了翻，他一皱眉宇，淡然说了一句：“贴身带着，能遮你身上的腥味。”

    “腥？”他抬袖凑到鼻子前一嗅——

    神哪……如果这船舱够结实，他能否一头撞死自己一了百了？

    居然忘了他这个常年吸烟的不良少年身上这股抹不掉的烟草味！

    洛神这个文盲还说这是腥味……

    太没文化太不可爱了！太打击他吸烟的自豪感了！险些把怀里的那包烟掏出来再用打火机点上，让洛神开开眼界——随便想想，何苦和这位大侠中的大侠这么一般见识，万一惹毛了，他死定了。




凌鹫之伤（7）

奇怪的是，洛神没有多问，他倒是很犯贱地多嘴解释，压着尖细的女声：“不、不知哪里惹的怪味……呵呵，大……大宫主您莫怪……”

    说完了，抬头一看，洛神娇小的身子倚在门框上，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拽、拽吧你，怎么这个时代的会点武功的一个两个拽得二五八万什么似的。

    静悄悄、静悄悄……好像有无数的小虫在他的背脊上扩散爬开，站着不敢动，站累了腿酸了更不敢动。洛神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愁云弥漫、一会儿眉头紧锁……独独没有一丝的笑意。

    辛空尧看他……

    光看他那一张出秀的脸——啧啧，老天给洛神一副男儿身真是埋葬了这么姣丽的一张小脸，难怪洛神会多点特殊癖好喜欢男人，和崔瑾那丫头说的很像……看洛神的脸侧，却有几分女儿家的文静之气。

    小小年纪，还有几分稚气未脱，偏偏那上面覆满了沧桑和愁苦。

    “你留下。”他突然吩咐了一句。

    “呃……”空像是做了坏事似的，一下子梗住了话，急急忙忙低下头，收回目光。

    该死的……他居然越看越喜欢这张阴美魅惑的脸，就算洛神的脸上毫无表情，凝起的脸色有些恐怖，他竟然看得目不转睛！

    完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对，是“卖糕的”——我也喜欢看男人了？

    洛神走了两步停下，他又说了一句：“我去替洛滨运功压寒毒。”

    “哦……”去就去了，干吗要对他说去干什么？

    等等！替谁去运功压毒？洛滨？

    那个可以死一千遍一万遍也死不足惜的女人死了都没有人会可怜她，那么狠毒那么坏，洛神竟然还跑去给她驱毒？

    辛空尧咳了咳声，学着崔瑾那句最经典的：“果然——没用的东西。”

    洛神虽然喜欢乱砍别人的手手脚脚，但是这笨蛋善良得分不清敌我吗？

    他摇摇头……回头看看睡得不踏实的大叔，至少您老的这个儿子不错。

    那么……你的洛水呢？

    “那是洛神的弟弟还是妹妹？哥哥还是姐姐？”辛空尧掰起了自己的手指，“洛神有个妹妹叫嫦娥，亲妹妹。这两个是那个阿什么香的女人生的。还有洛神上面有几个哥哥，那是大叔的小妾生的。剩下洛不英生的一个白痴儿子和下贱女儿……”

    数完了，辛空尧抖了抖：“不要说洛水是洛不英生的那个白痴儿？大叔要那个白痴从小装男人？那个白痴其实是女的？之前怎么忘了问问崔瑾那个白痴叫什么名字……好像有那些地方衔接不上——啊呀，脑子快晕了。”




凌鹫之伤（8）

懊恼地抓抓头，头上还兜着大帽，辛空尧把自己额前的发丝往里面塞了塞，千万别让洛神那厮再看出什么破绽了，居然连他身上的烟味都能闻出来，是不是武功高强的高手都是这样的？武功修为越高，眼、耳、口、鼻一身的感官会变得相当敏锐？

    “啊——”辛空尧突然惊叫一声，摸出怀里的那只壮烈牺牲的包子。

    惊愣异常地盯着包子上明显的五个指痕！名副其实的凹凸有致！

    这要真是一个女人的胸，刚才被洛神那么一抓，岂不是……

    一转手上的包子，哀叹一声：“原来你是豆沙包啊……也幸好，老子不是个女人。”

    洛神一手上来……不用整形都“整形”了。

    那一边，睡梦里的洛不凡不踏实地哼哼了几声，显然很痛苦的样子。

    “大叔？”辛空尧靠过去，轻声唤着洛不凡，摸上他的身子——冷！

    洛神说洛滨那针上的毒是寒毒，全身发冷算是毒发吗？他不是洛神，不会运功给大叔压毒，看了看四周，他发现木箱上有一些东西可以借来用。

    费了一番力气，他在一旁的木箱上拿过来了一沓软布，再折身回到了疯大叔的身边，身子才刚刚蹲下些许，一把冰寒的利剑已经搁在了他的脖项上！

    辛空尧吓得不敢动弹半分，眼珠一动，恰好看到了站在另一边的持剑人……

    背光而站的洛神，那副黑色的剪影嵌在充斥门外散着的白色亮光之中。

    好快……

    洛神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想做什么？！”他冷冰冰地问着，这口吻满含警惕，绝对不友善！

    洛神的剑一压，压在辛空尧的锁骨上，那般的刺痛让辛空尧从震惊中清醒，他支吾着：“别……”

    清了清嗓音，他装着女子细细的声调：“我……只想让他睡得安稳一些……”

    他看到洛神的脸微微侧动了一下，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他的父亲，又移过目光打量了一下蒙面的辛空尧，下一刻，他移开了他的剑，放辛空尧自由。

    紧张的一口气一舒，辛空尧跪在那里扶起了昏睡中的洛不凡，将手里的软布垫在了他的头下面，这一次，他伤得不轻，辛空尧这番动静也没吵醒他——

    他只是在迷迷糊糊中，抓着什么，抓到了身边的辛空尧的右手，那手上的温寒被他捏在掌心里，他念着一个人的名字：“洛水，洛水……”

    近在他身边的辛空尧没听清他念的是什么，他喜道：“他醒了——”




凌鹫之伤（9）

话音没落，一个箭步上来的身子更挡住了舱里仅有的一点光线，洛神冷眼凝着辛空尧，彼此相望的眼眸，辛空尧最先受不住这位冷冰冰的大宫主，他拉开了大叔的手，乖乖地起身退在了一边，再退，他的身子挪到了门口，脚跟刚刚踩在门槛上，他听见了洛神的警告：

    “外头都是洛滨的部下。”

    “嗯？”辛空尧不明白洛神为什么这么说。

    “她与我素有恩怨。”

    他不说，他也看得出，那个叫洛滨的女子对洛神的态度有够差劲！那又怎么样？

    “留在这里，别靠近他们。”

    这句话……害辛空尧想起还在五香斋的时候，洛神同样也阻止他走近那群白衣人，并让他跟着他。

    自己在角落里坐了下来，蜷着腿抱起，他看着静静坐在洛不凡身边的白衣少年。洛神他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凝望着时不时发抖的洛不凡，盯着老父亲的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辛空尧把冷哼咽回肚子里……这都什么人，是不是大叔亲生的？一个洛水丢下他，一个洛滨下毒害他——这个洛神却是第一时间为大叔运功疗伤，做足了孝子模样。

    他抬头望了望船舱外头的天空，苍穹的蓝色越来越依稀浅薄，有白色的烟雾弥漫上的天顶，并且，那白雾越来越浓，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天空变成了白雾的天空，船身淅淅哗哗地破开水面前行。

    静谧的船舱里也渐渐漫进了稀薄的白雾，飘在洛神的身下，如梦如幻。

    “爹……”

    这一声轻悠的呼唤，惊得辛空尧转头去看洛神的背影！只因洛神唤出口的这一声，揉着万般的苦涩、娇情与无奈！

    “爹，我们回家了——”

    小小的船舱里，他听着洛神喃喃的话语，看着他抱起了昏迷中的老人家，抱在他的怀里，洛神埋首在那里，仿佛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回去……就有解药……对不起……我们回家……为什么你要回来？为什么你要回来？为什么……”他一直在重复这那句话，末了，连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的啜泣，“我们回家——洛水会救你，以前可以，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辛空尧望着他们，咽了咽到了嘴边的好奇……

    大叔一直求着“洛水”别丢下他——如今又要回去找洛水救他？

    是不是要告诉洛神小心那个叫洛水的？

    刚想开口说话，船舱外面响起了另一个尖细的“女声”：“大宫主，到广寒宫了。”

    洛神没有应声，纤细的背影的一颤，似被冰寒激到的一种钻心之痛。




妖异广寒，雪色尘桑（1）

几个白衣人扶着已经转醒的洛滨先上了岸，辛空尧站在甲板上，眨眨眼……白色烟雾缭绕的世界里，隐约透着一座宅子的淡黑色轮廓，不似他想象中的那种像欧式建筑的大宫殿。

    白雾之中，有几个黑影急切地走来——他们在洛滨面前停了停，又急着往船这里疾步走来。

    “牡丹——”洛神喊他，他正扶着洛不凡跨上岸，他说，“跟着本宫，记得别说话。”

    这么个鬼地方，他想跑还找不着方向呢……

    不过看看这洛神也不坏，暂且跟着他。

    “凡弟！凡弟——你终于回来了！”为首的那位白衣老妇拖着长长的裙摆过来，她这喊的……辛空尧只觉得浑身打哆嗦。

    肉麻……

    这个老妖婆就是洛不英？那个喜欢玩乱伦的“主母”？

    难怪崔瑾不喜欢她，他看到这女人也反胃！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这么变态的——尤其还把自己的脸抹得粉白粉白，活脱脱像具死尸！

    白脸的洛不英二话不说就从洛神身边拉过了昏迷的洛不凡，她完全不把白衣阴美的少年看在眼里，抱着爱人放给了自己身后的随从，吩咐道：“带主公进大殿！”话说完，她转身跟上了前面的洛滨一行人，急着去察看女儿的伤势。

    就这么走了……

    整个广寒宫的人都簇拥着前面的人走了？

    不是吧？他们的大宫主在这里不是吗？洛神在这里，居然没有人问安，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架着大叔跑了？

    他们根本就没把洛神当个人看待！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窝囊的当家人——

    辛空尧忍不住皱眉，用崔瑾的话而言，洛神还真是“没用的东西”！崔瑾那个不会武功的丫头操持一个妓院能把一群家臣震得服服帖帖，而她的这位表弟呢……武功出神入化不说，这广寒宫的名号可比一个妓院声明远播吧？可是洛神做这里的“大宫主”做得连个傀儡都不如！

    如果可以，他想冲上去骂他，撤彻底底骂醒他！

    做大宫主的是你洛神不是洛不英那只“母猪”！洛神你居然连个屁话都不放——在五香斋里飒爽霸气的威风到哪里去了？洛不英面前，你这只小白鼠连吱吱都不敢！

    前面，洛神的身影走了几步，没见他跟上——

    “牡丹。牡丹！”

    “啊？”忘了，他现在变“香烟”了……

    极不情愿地，乖乖跟在了洛神的身后，一直向着前面的大宅门走去。

    人未到门口，呼啸着从上头落下了一个身影，堵住了洛神他们的去路。




妖异广寒，雪色尘桑（2）

那个穿着白衣的小丫头看起来年纪很小，她慢慢走近洛神，她的个子才到洛神的胸口，黄毛丫头年纪不大，可那双满是仇恨的目光尤胜成年人，不似她这个年纪的单纯！那双眼死死地绞着木讷站着的洛神——

    “你！没！用！”一字一顿的愤恨怒骂！   

    那回音久久地飘散着，和这一刻的尴尬气氛一样凝结！   

    辛空尧默不作声地打量这位敢大声叱骂洛神的丫头……    

    从她的衣装来看，不应该是广寒宫一般的小婢女之流，相反，她在广寒宫应该有一定的地位吧？这么凶巴巴地骂洛神，而这位大宫主没有吭气？     

    “对不起……”洛神的声音卡了很久才掉了出来，全是愧疚的悔意，就像他在船上抱着洛不凡说话一样。       

    “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啊！”小女孩用尽她一身的力气大喊，喊得……她的泪都涌起了，混着愤怒一起落下，她不留余力地抬脚猛踢着洛神的腿！一次次地踢，不断地责骂，“你对不起爹！你对不起死了的娘！你没用！保护不了娘！现在连爹也守不住！为何把爹带回来！他疯了——他疯了！你不知道他疯了吗？！你说你把他丢在外面了，你说过广寒宫的人再也找不到他了，你说这样是最好的——可是！可是居然是你自己又把他送回来了！”       

    这个小丫头是“嫦娥”吗？         

    崔瑾曾说起，洛神还有一个亲妹妹，只是年纪尚小。       

    辛空尧听不懂她的话，难道大叔疯了就该被流放在外？免得拖累广寒宫的人吗？他们这是干什么？      

    这对兄妹好奇怪……不，是这个广寒宫似乎还有他没弄清的谜存在！      

    他不知道嫦娥这个小丫头使了多大的力气踢洛神，也不清楚洛神这连番被踢着的是怎样的痛……

    洛神唯一的解释是：“他中了毒……”      

    嫦娥不依不饶，最后重重一脚踢去，她抬起袖子一抹满脸的泪痕，已经哭得呜咽了，她却还在骂他：“就算他毒发身亡死在外面也总比死在广寒宫好！你忘了哥哥们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学了破君诀变成疯子的人都是什么下场！你骗我！你骗我！阿洛我讨厌你！”

    女孩子撕心裂肺地吼完，转身哭着进了宫门……          

    他的眼神落在洛神的背影上，辛空尧有点怨他怎么不把话说详细？至少洛神刚刚那句话应该说：他中了毒，是洛滨那个贱人伤的。

    所以洛神才会带着洛不凡大叔回来拿解药救命！       

    听小嫦娥的语气，好像回来广寒宫，大叔会遭遇更惨的命运似的……可能吗？至少他再疯也是广寒宫的主公，是那个狗屁的主母洛不英爱的男人吧？    

    洛神孤单的身影一颤，他强硬地吞下浮在喉间的哭泣——忍下心里郁结的痛楚。     

    “牡丹……”洛神唤着身后的他，“随我进来……”      

    连个“是”都不敢应……他只能跟着他——走进这座冷冰冰的广寒宫。




妖异广寒，雪色尘桑（3）

×     ×     ×     ×     ×     ×     ×     ×     ×     ×    ×


    洛神的身影才站到大殿门口，殿上坐着刚刚服下解药的洛滨，她望见洛神的出现，苍白的脸上又染上了狰狞之色，浑然不顾洛神曾在船上为她运功压毒的恩情！   

    她拉起洛不英的手，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娘！是他——是他把漠寒针打在滨儿身上！洛神明知针上有毒还这么做！他说他才是广寒宫的大宫主，他想害死女儿啊！娘！你一定要为滨儿出这口怨气！”    

    洛不英的老脸上气得一阵抽搐，喝令身边的随从：“把他拿下！”    

    洛神不作任何反抗和解释，人被拉进了大殿，在那高台上的宝座之下，洛神背对着所有人站着，洛不英手里执着长鞭，二话不说狠狠地抽了过去——   

    震在大殿上的鞭子声，震得在场的广寒宫的宫人们心里发颤……   

    那乌黑又粗大的辫子撕开了洛神背后的白衣，那一道伤痕泛出鲜红血渍！   

    一道接着又是一道！   

    合着洛不英气极败坏的怒骂：“反了你！你当你是谁！凡弟传位于你——你当你真是这广寒宫的大宫主！混帐！老婆子我还没死，你已经等不及了想害死洛滨！说！是不是那个贱人临死前教你的！教你怎么找我报仇是不是！”   

    辛空尧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他想过……洛神再窝囊也不可能是这副模样的！    

    洛不英当着所有下人抽洛神鞭子！    

    在洛神背上绽开的皮肉和血色，站在门口的他看得一清二楚！还有回荡着的鞭子声，每一下，快把他的心抽碎了。     

    不曾亲眼目睹，他永远无法想象洛神这位能把秦箫武打退，武功盖世的少年会愿意承受一顿莫明其妙的鞭打？！     

    这是羞辱——更是侮辱！     

    辛空尧转首去看另一边噙着得意冷笑的洛滨，这女人不仅是心肠歹毒、心机城府太深，更是名副其实的变态！     

    许是鞭子太沉太重，洛不英手上的惩罚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气得直喘。     

    洛滨撑着病体走去，一脚踢在洛神的膝头，逼着受了鞭责的他跪倒在自己面前，她张狂的笑把那张丑恶嘴脸扭得更可憎了！   

    “洛水……你不是很威风吗？你不是武功天下第一吗？怎么这么窝囊了——跪在广寒宫大宫主的宝座之下！有种你上去啊！上去——像条狗一样地爬上去！你这大宫主的身份洛不凡可以给你！可我洛滨要你像畜牲一样永远够不到你的宝座！什么大宫主，徒有虚表罢了！”

    抬手掰起洛神的下颚，洛滨却没能如愿地看到洛神的狼狈——背上的痛他忍着，不发任何的呻吟紧咬着牙关，涌出的殷红血色顺着洛神的嘴角流下，鄙夷的目光一睨，洛神盯的是她洛滨！




妖异广寒，雪色尘桑（4）

“看什么！”洛滨气恼地吼他，“我真该让江湖上的人都来看看他们誉封的‘天下第一’的这副狼狈模样！你凭什么做宫主！你……咳咳……”

    “滨儿！”洛不英丢下了鞭子去扶她，心疼地埋怨，“你才刚服下解药，身体还需要调理，莫和这小子一般见识！来人——扶二小姐回屋休息。”

    白衣人扶着洛滨往后堂走，洛不英则是陪着洛不凡走，等他们走了，站在大殿上的宫人们互相望了望，自顾自地也退下了。

    只剩下了他和洛神，辛空尧拖着发僵的腿，试着跨进这充满血气的大殿，走近洛神——

    洛滨刚才喊的那一声……

    洛水？

    洛滨对着洛神喊的是洛水？！难道“洛神”不是“他”的名字？“他”是……洛水？是丢下大叔的那个洛水？那个本应该是女子的……洛水？

    走近“她”的脚步，参杂了多少的百感交集……

    想象中——他见到那个丢下大叔的洛水，他想指着她的鼻子骂；可是刚才的鞭子声，仿佛还震在大殿里，余音犹在。

    “大……大宫主……”

    他看到了洛神背后的鞭伤，看得他心里一阵揪心；如果洛神真的是洛水，一个女孩子挨着这样的打骂，怎么受得了？

    洛神跪在那里，仰望着上面的宝座……很久，她冷笑一声，踉跄着站起了身。

    她一手撑着墙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眼角余光里，她看到牡丹一直跟着，到快要进屋的时候，辛空尧远远地看见了门边站着的白衣小女孩。

    “小娥？”

    听到洛神喊她，嫦娥转过了身正对她，捂着手里的小瓷瓶，她说：“来替你上药……”

    “我没事……”

    “你还想说你‘死不了’吗？”小丫头忿忿地说着，抬起脚一踹，踢开了屋子的门扉，示意让洛神进去，而她瞪了一眼“牡丹”，“你不许进来！站这里守着！”

    紧紧关上门，嫦娥踏着小绣鞋就上了洛神的床榻，没有替她上药，嫦娥从洛神的背后抱住了“他”：“洛水……我们还要忍她多久！我快受不了了！阿洛，我要杀了她们……”

    洛神抬起一手，没有去捂妹妹的嘴，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不可以……我答应过娘，答应她听主母的话，答应她做好我的大宫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大宫主。我不能违背我对娘发下的誓言。”

    “可她打你——不止一次地打你！你放任她们，她们变本加厉，不是你抢她们的，是她们抢你的，痞子土匪登堂入室，你却忍气吞声！我不服！明明做大宫主的是你！在武林身先士卒换来广寒宫声望的是你！为何在这里你被她们镇得死死的！连反抗都不愿意？”

    揉着妹妹的发丝，洛神苦涩的一笑：“因为……这里是家。”




妖异广寒，雪色尘桑（5）

“家？”

    “嗯……家，生我养我的地方，爹娘、哥哥们、洛滨和主母……在我的身体里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血浓于水……你们都是我的家人。爹命我做这大宫主，娘更是对我寄予厚望。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因为我是大宫主，我必须守得广寒宫在江湖的声望，甚至为广寒宫争得更多的荣耀……因为这里是家，我不会和她们计较……”

    “哪怕洛滨想杀了你，你也不在乎？”

    洛神摇摇头：“洛滨是聪明人，她不会杀我——羞辱我远比杀了我更让她舒心。再者，主母不会许她杀了我……我还有利用价值……”

    伏在洛神背上的她突然退开了，轻悠地说着：“洛水……对不起……”

    “什么？”

    “刚刚在大门口——我不该怨你、踢你……”

    “你没错，是我错了……当初想的那么简单，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起点，爹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阿洛！你没错……这样的你还有什么错！如今爹爹只能回来拿解药……那么——你会救爹爹吗？”女孩子似乎看到了希望，她拉着洛神的臂腕急切地追问，“等爹爹的寒毒清了，你再带他离开广寒宫，去更远的地方把他丢在更远的地方，永远不要让他回来了！”

    “不可能了……这一次，主母不会容我靠近爹了。”

    “她——”嫦娥想说出口的话突然顿了顿，思量了许久，她问出了口，“她真的是喜欢爹的吗？她不会那样对爹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一瞬间，洛神激动地喊着，却扯到了背上的伤——

    白衣上的血色，凝住了嫦娥的追问，她说：“我先替你清理伤口。”

    “好……”忍着背上的疼痛，洛神安慰她，“不碍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你就不怕留下疤痕？！”

    “刀光剑影的生活——身上有伤疤那很自然。”

    “不可以！你身上不能有疤痕因为你是……”倒了嘴边的话，倏的停住了。

    洛神正转头睇来含着一丝怒意的警告，嫦娥抿上了嘴，摇了摇头……

    处理好了洛神身上的伤，嫦娥又给了“他”一件白衣换上——

    她蜷在洛神的身边，枕着洛神的膝头，喃喃问着：“阿洛……你记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叫你哥哥？阿洛……你救救爹，救他脱离魔道……阿洛，我好害怕——爹和哥哥们学了破君诀如今都疯了，他们还没练到第八重的功力就已经疯了，如今你练到了最高的第十重……我怕哪一天你和爹他们一样！不要……洛水，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啊……”

    垂眸看着身下的女孩子，感受……落在膝头的泪水渗透“她”的衣裤……

    她记得……记得她和小娥之间的秘密，关于她身世的秘密。

    她早已经知道……为何娘临死前，总是一次次地向“他”道歉……

    爹和娘——整个广寒宫都在她身上覆上了沉重的枷锁！

    那是一把永远都束缚她的锁！她……永远都不能用一把正确的钥匙来打开，永远不能奢望自己的自由。

    广寒宫……这个家，就是她的一切。




妖异广寒，雪色尘桑（6）

×     ×     ×     ×     ×     ×     ×     ×     ×     ×     ×

    倚在门边，听着屋里依稀传来的她们的对话——

    辛空尧更确定了！

    洛神就是洛水，就好像秦远帆就是秦箫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洛水会有“洛神”这个名字……

    “你怎么来到这个地方了？”冷不防的后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头一看，自然是他熟悉的穿着粉衣的阿红，辛空尧推着他，堵去了角落！

    “你个混蛋阿红终于醒了，快点教我怎么走出这个鬼地方！”

    阿红一歪脑袋，看了看四周，问道：“这里是哪里？”

    “广寒宫！”

    “你奔月了？这里是月球？！”

    “你健忘了！我是穿越不是‘穿月’！也不想想我怎么会和你一起变成蚂蚱的——同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我要是在洛神还是洛滨那里失身或者是身上少胳膊大腿的，你也没好日子过！”

    “既来之则安之……”

    “放屁！你别再说这是宿命还是命中注定的迷信破词。我不求你别的，你给我指个出去的方向，这里阴森森的太恐怖了！”

    “阴森森？”阿红一扫四周，“明明是白茫茫……”

    就他们站的地方，是一层没过他们脚脖子的白……烟？雾？

    “不对！这不是烟气或是雾气！”阿红突然惊讶地拍了拍辛空尧，示意他跟着来。

    “去哪里？”

    “就在这附近。”

    出了一个小院子，穿过石墙上的门洞，辛空尧和阿红惊愣地站在那里——

    眼前是更大的一片白茫世界，这里的“白雾”更浓密。

    辛空尧抬手试着摸了摸眼前的白色……这些白色像烟像雾的粉末细小，有一点光的时候，通透的折射着晶莹的点点光辉！

    “像……”

    “像什么？”阿红有些讽刺地问着身边的凡人，对于千年后穿越来的辛空尧来说，他不可能知道这是什么。

    辛空尧说：“像洛神和阿武打斗的时候，洛神身上振出的气焰……也是这样莹着光点的白粉，起初我以为那是会武功的人的内力，原来……是广寒宫特有的这东西？”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听你这话的语气——你知道？”

    阿红冷哼着一点头，推了辛空尧一把：“你站过去一点……再上去一步，嗯，差不多……蹲下身子看看。”

    “看？看什么？”他蹲下身，看到的是溶在白雾里的一丛一丛的花朵，白色的花瓣，墨绿色的花萼。辛空尧奇怪地问：“看花？有什么好看的？”

    “看的就是这花——在你们未来世界，不，更准确的说是在宋朝末期，这种名为‘尘桑’的花已经绝迹了……”说到了这里，阿红咳了咳，提醒那位正在做名副其实“采花大盗”的少年，“空，你摘那么多尘桑花没用。”

    “你闭嘴！你都说这是绝种的珍品了，老子多摘点风干做成标本，等回去的时候光卖这些什么花花标本，我就发达了！”




妖异广寒，雪色尘桑（7）

“那么你摘你的，我继续说——尘桑花传说中是天宫里的仙花，因为尘桑花的花瓣4个时辰生长一次，再过4个时辰脱落那片成熟的花瓣，而脱落的尘桑花瓣会在4个时辰里慢慢褪掉原本的花瓣颜色，待一轮昼夜12个时辰一满，尘桑花的一片花瓣从出生到死亡完成一个轮回，最后就变成我们现在所见的这些烟雾一样的粉尘。是这样的尘桑花，造出了天宫美仑美奂的仙境——”

    “你……你是说……”辛空尧木讷地站起身，手上那些花瓣大小不一的花朵无声地掉在了他的脚边。

    阿红一耸肩，嘲笑着终于明白过来的辛空尧：“就算你现在能采再多的尘桑花，等4个时辰之后，花瓣会变成粉末，你连标本都做不成！”

    “你不早说！害我浪费力气采那么多——”

    阿红却凝着眉头，端起手指撑着自己的下颚……

    “你又沉思什么？”

    “我只是奇怪——自古以来，尘桑花以粉色的花居多，花中极品是少之又少的‘紫尘桑’，据说紫花生长的地方，是人间乐土，永世超脱三界；只是这……尘桑花花瓣落下后才会变成白色，怎么会在这里生长了变种的白花？”

    “你是不是把这花说得太神奇了？”

    “哼，这花还有更奇特之处，一直处在花粉里的人，尘桑花瓣的粉末会掩盖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如果研制做药，能在4个时辰里麻痹一个人的身体感官，是这个时代做郎中做药师梦寐以求的药材。”

    “啊！”辛空尧一想，摸出了身上洛神在船上时给他的香包，“原来这里面是尘桑花的花粉，难怪洛神身边振出那么漂亮的白色晶莹粉末，也难怪能掩去我身上的烟草的味道。”

    “等花粉在那香包里散光了，你一身的烟味又要出来了。”

    “所以让你快点指路，我好离开这里啊——”

    “你最好还是别动。”阿红转了个身，沉默了半许，突然道，“这里的都会武功的，你装女人这副模样比较安全。”

    “安全个屁！我现在男扮女装，装女人混口气活着！”

    “至少你能活着——空，稍安毋躁。会有人带你离开的——”

    “喂！阿红！又消失——你——”

    静悄悄的花园里，辛空尧捂上了自己的嘴巴，等阿红再醒来的时候再埋怨吧，现在先折回洛神的院子。




妖异广寒，雪色尘桑（8）

×    ×    ×    ×    ×    ×    ×    ×    ×    ×    ×    

    洛不英的屋子里，洛滨躺在软榻上，眼直直地瞪着屋梁子。

    洛水……就算她打他骂他，他照样无所怨言地忍受，这个家伙的忍耐力和他的武功一样，那道极限，被他自己定格在什么地方了？

    “不行！”她自言自语，气恼地坐起了身，她看到在里屋守在床边的洛不英，洛滨走了过去，身子倚着门框，不禁低低地冷笑，“娘，您这又何必呢——洛不凡心里念的只有洛水和迎香，他死了就死了，迟早难逃一死！”

    “闭嘴！他毕竟是你爹！”

    “他不是我爹！他是洛水的爹！从小到大他眼里只有洛水！他从不给我机会喊他一声爹！”

    “你不能因为他这么对你你就下杀手！”

    对于洛不英的责骂，洛滨更是不解地冷笑出声：“那又是谁命我出去结束他的性命？”

    洛不英一怔，嗔道：“我是让你身边的人杀他，不是让你亲自动手！”

    洛滨抬手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指尖，五指捏起了拳，说：“我早就想亲自动手杀他了——”

    “不可以！亲子弑父——天理不容！你不可以动手！倘若真是这样，也应该让洛神杀他！”

    “洛神……连娘你也这么唤他。”洛滨一改刚才气恼的神色，瞬间扬起了淡淡的笑意，走上去靠在洛不英身边，蛊惑着问她，“娘是不是怕他了？怕他哪一日不听我们的话？”

    “他？哼——他不会，更不敢！迎香遗言的交代，他岂会不听。”

    “可是娘你忘了？他把破君诀的内力练到了最高……这些练破君诀的男人，疯的疯、死的死，如今只有洛水安然无事，破君诀的威力——滨儿见识过！洛水一把普通的剑可以把锦瑟箫武和雷家坳的利器逼上绝路！我们再放纵他……他迟早会威胁到我们母女，娘啊，你不为女儿想想，也该为我那痴痴傻傻的哥哥想想他日后的处境吧？”

    “你想说什么？”

    “废了洛水，改立我做广寒宫的大宫主。”

    “胡闹！”洛不英甩开了女儿搁在自己肩头的臂膀，训斥道，“广寒宫宫规，只有男子才能继承大统，你一个女儿家做什么宫主？！”

    “宫规是死的！娘，只要你一句话，改宫规易如反掌！”说到恨处，洛滨咬牙切齿，“这里的男人都是阉人了，算什么男人！如今广寒宫的男人只剩下他一个洛水还有我那个傻哥哥！”

    “就算广寒宫的男人死绝了，你休想做宫主！”洛不英紧缩眉头，她拽下了洛滨，正言道，“傻孩子……洛神做这宫主，他在扛着武林的杀戮，凡事都是他上阵杀敌。娘是心疼你，岂能让你冒这样的危险。”

    “这么说——娘绝对不会让洛水死得那么便宜？”

    “广寒宫想成为中原武林第一，只有洛神可以办到，你让他冲锋陷阵，你捡现成便宜又有何妨！”




妖异广寒，雪色尘桑（9）

听着母亲这话，洛滨气得跺脚：“可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他凭什么那么强大……好，不杀他可以，娘，你逼他交出破君诀秘笈，滨儿也要练！”

    “不可以！”洛不英震惊地大吼，“你练什么都可以，破君诀绝对不可以！”

    “娘怕我会疯癫？”洛滨冷眼一扫床上时不时抽搐的老父亲，啐骂道，“是他们自己笨才会走火入魔的。瞧瞧洛水他一点事情也没有，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也会疯了……或者，男人们不适合练破君诀，没准破君诀的内功心法是适合女人的。”

    “够了！洛神和破君诀，你死了这心别打这主意！”

    “为何？锦瑟箫武巴不得抓了洛不凡换破君诀的秘笈！江湖上又有多少人忌惮广寒宫的破君诀，一个一个想方设法寻找来广寒宫的路，想乘机夺这内功心法。我是广寒宫的二小姐，破君诀本就属于我们广寒宫，我练自家的武功心法还不是怕将来洛水会对我们不利？我这不是想保护娘、保护哥哥嘛。”

    “你保护你自己足矣！你忘了那两个学了破君诀的‘哥哥’的下场？那内功心法的秘笈得来诡异！刑场之地的月台上怎么会无端端地出现‘天书’？你爹抄录下的东西都把他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也想疯了是不是？”

    “洛水怎么没疯……”洛滨小声嘀咕着埋怨。

    “你若再这么逼他，他迟早也会疯——在他铲除那些武林高手之前，你最好祈祷他别疯！否则没有这块踏脚石，你休想做什么大宫主，也休想从他那里抢到武林第一的宝座！”

    “知道了娘……”

    此一时的安静，床榻上的洛不凡有转醒的迹象，只是洛不英听着他意识模糊中不断喊的那个名字，一张本就抹足白粉的脸上徒增青色！

    “迎！香！”她恨恨地诅咒着那个名字！

    洛滨却在幸灾乐祸地笑：“是啊是啊……他唤的是迎香，梦里梦外只有迎香，可怜了娘对‘舅舅’一往情深，可是‘爹’呢根本不在乎‘姑妈’你的心意。”

    明知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亲姐弟，洛滨把这话说得离谱，这番隐讳的羞辱顿时激怒了洛不英，老婆子起身甩手就是一巴掌掴在洛滨的脸上！

    “闭嘴！”气愤的脸，扭曲的心，洛不英瞪着还在唤着“迎香”的男人，她狠狠地笑出了声，反问洛滨，“你不是恨洛水吗？”

    “娘……”捂着发麻发疼的脸颊，洛滨怯懦地喊着笑得阴险恐怖的老妇。

    洛不英反问她：“这一次——对着他的亲爹，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娘，你、你……”

    “来人！”洛不英突然大喊着，屋外守着的两个白衣下人进了屋里行礼，静待主母的命令。洛不英伸出干枯的细长手指，横指向床榻上的男人，命令道，“把他拖下去，关进地牢！”

    “……”白衣的人相互望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洛不英疯了似的一再重复：“关进地牢！把洛不凡关进地牢！让洛神来执行家法！把他关进地牢！让洛神惩罚他！”




邪火，弃父的苦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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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屋子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盘坐在床榻上打坐练气的洛神——

    突然，嫦娥去而复返，她来得匆忙，小小的身子撞开了门扉就喊：“阿洛！她把爹丢进大牢了！”

    辛空尧惊讶地动了动身侧的手掌，他看着气喘吁吁的女孩子，再循着嫦娥的目光看去……洛神依然盘膝在那里，一动不动。

    “洛水！”嫦娥再一次唤她，“那个女人把阿爹丢进了地牢！她想——”

    “出去。”冷冷的，那是洛神言简意骇的命令。

    “可是阿洛……”

    “出、去。”再一次地逐客。

    面对冷静得可怕的洛神，嫦娥气得拧起了眉：“广寒宫的大宫主是你，你连自己的爹都守不住，你做什么大宫主！再这么下去，那个疯女人会把爹折磨死的！”

    “嫦娥。”冷冷的，洛神念着她的名字。

    “你不去！我去！”

    “你回屋。”合着的双眼缓缓睁开了，洛神的眼神定在嫦娥的身上，吩咐道，“想让爹平安——你就乖乖听我的话。”

    “不要！”女孩子倔强地拒绝，“爹中了寒毒，身子还弱，你让我等，就等于是让阿爹忍受痛苦！我办不到！”

    “明天我给你答复！”洛神的吼，震住了小丫头。

    辛空尧凝着眉宇看着此刻洛神脸上的表情——他第一次看到这么焦躁不安的洛神，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站在最高处的她……一直以来洛神身上有着源源不断的自信和骄傲，即便是被洛不英母女羞辱时，她仍是那么地倔强……一直以来，被迫披上一身男装的她藏了多少的苦水？

    嫦娥什么时候退出屋子，他忘了；这么平静地站着，看着另一边沉默打坐的洛神，站了多久，他也忘了！

    直到腿发麻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步、一步……走近白衣的洛神。

    夜深了，屋里没有点烛火，唯有黯淡的月光透进洛神床榻边的窗户。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了……

    她听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问她——

    “你在犹豫什么？为什么不去救你爹？”

    她抬头望“她”，“牡丹”抬手捂在蒙着脸的面巾……她看着他慢慢拉下了那道白色……

    朦胧晦暗的空间里，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

    辛空尧清了清嗓子，坦白道：“我……不是牡丹。我……只是为了保命……穿了她的衣服。”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牡丹。”身边，是洛神冷冰冰的声音，这句话把辛空尧狠狠扎了一下，他疑惑地看着她……

    洛神转过头不再看他，逼着自己把目光从俊朗不凡的少年身上撤走！

    即使是在光线黯淡的黑暗里，她震惊于他的容貌！这是一张勾勒得完美的脸，棱角分明，囊括磅礴大气，这么绝世的俊颜远远胜过她想象中的模样！过之而无不及！

    她解释道：“你身上的味道——这种味道我从未闻过，牡丹身上绝对不会染这样的气味。”

    那是一种迷醉她心的气味，混着少年特有的阳刚之气……这是本就是女子的她绝对没有的“体味”。

    辛空尧拉起自己的衣裳嗅了嗅，尘桑花花粉还掩盖着他身上的烟味呢——




邪火，弃父的苦衷（2）

“这是……香烟的味道。”说着，辛空尧拿出了身上的那包烟，放在洛神面前让她嗅了嗅，在洛神想碰之前，他已经收了起来，“这是我兄弟的东西，不能给你。你说的味道……是烟草味儿。崔瑾也曾说过她喜欢这味道——”

    “可她没选择你，她选了锦瑟箫武……”

    却把你留给了我……只是这一句，洛神只在心里念起。

    “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揭穿我，害我装女人假扮你的牡丹。”

    “如果你不假扮牡丹，洛滨会把你抢了去，主母会阉了你——”

    辛空尧一紧张抬手捂在了自己的胯下，说话支支吾吾：“关、关洛滨什么事情……”

    “牡丹、百合、凤仙……广寒宫里这些多余的男人都是洛滨从外界掳来的，她倾心于他们的……”洛神卡了半天也想不出那个词儿。

    辛空尧俏皮地提醒她：“男人的美色？所以洛滨把他们一个一个抓来？洛……洛滨？”他惊讶地指着洛神，惊讶地问，“不是……不是传言是你喜欢男色，呃，不，是说你……”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述了，难道……又是洛滨那个女人干的丑事赖在洛神身上。

    他试探着问：“她……传出的谣言，说是你喜欢男色，所以……阉了他们？”越来越语无伦次了。

    “主母怕广寒宫再出不齿之事，所以将他们弄成了阉人。如你所想——她们把这些罪孽定在了我的身上。所以……牡丹也是阉人，你却在我面前装女人。”

    “……”

    洛神这腹黑的……说这话好像在嘲笑他多此一举似的。

    她问他，“为何不继续装下去了？向我坦白你的身份……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我……”辛空尧退了一步，他担心大叔，急着想找洛神“谈谈”，竟然忘了这点，他毫不客气地坦白，“怕——”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也不会砍我身上的某些东西？呃，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下面’我是指我的手手脚脚——”

    “你不是广寒宫的人，崔瑾似乎也很在乎你，我不会伤你。”她看着少年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他自己的心口，洛神闭了闭眼。

    还有一个理由：因为在船上……这少年很照顾阿爹……

    “崔……崔瑾……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她……”

    “你的名字……是辛空尧，对不对？”

    他惊讶万分地盯着闭目养神的她……这一刻，他真的发现自己装什么的大白痴，洛神不仅看透了他的身份，甚至早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大宫主……我，能问你一句话吗？” 

    洛神睁开眼睨望他，似在示意他接着说——

    “你……洛神不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洛水，是不是？”

    “不是。”

    “啊？”出乎辛空尧意料之外的回答，他惊讶地再问，“那么到底谁是洛水？”

    “我。”

    “……”好、好矛盾的回答。

    他听到洛神幽幽地说着：“爹说……他曾对着娘、对着还在娘腹中的那个孩子说，生女便取名‘洛汐’。只是……洛汐这名字永远都不能是你的名字，你生下来只能是‘洛水’，注定了成为广寒宫的大宫主，那‘汐’字的半边永远都是被遮起的，看不见、看不透，别人看不到，连你自己也要看不到！”




邪火，弃父的苦衷（3）

“洛汐是女孩子的名字？那么，如果不是洛不英——世上不会有洛水，此刻的你只能是‘洛汐’！”他在感慨她的身世。

    寒光一闪，又有冰凉的重物压在了他的肩头，很疼！她又把剑架在他的肩上了……

    “洛……大宫主，你、你说过不杀我的！”

    “你知道我的秘密！崔瑾……不，她不可能知道！说！你到底是谁——为何你会知道我的身世！”

    “我……我说，说了你就把剑放下？”

    “你没资格和本宫谈条件！说——”她起身下榻，手腕一松，利剑有半寸出鞘。

    “我说！是大叔说的，是洛不凡大叔说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抱着我喊洛水！他哭着要我别丢下他！他喊我洛水，给我找吃的，救我出那个破烂的小庙——他喊我洛水，他说他对不起洛水，他当我是洛水，告诉我那个秘密——‘洛水，你是个女人’。”辛空尧闭起眼，急得说了一大串！

    没有动静……

    睁开眼，他发现洛神呆楞在自己面前……

    一身单调的白衣，一副男装的英气打扮——

    剑无力地被她丢上了床，她站在那里冷笑，渐渐的，苦涩的笑，又含着啜泣，她大笑着的身子一跌，坐在了床沿。

    “洛神——你为什么要丢下他！”这时候，他居然有勇气问出了这句话，这是最初他埋怨洛水的原因，“大叔他做错了什么？他只不过是疯了，你丢下他一个人在外面，虽然他疯了，可他一直记得你，他想回到你身边。”

    “他疯了……疯了就不能留在这个家……”

    辛空尧想了想，洛神说的“不能回来”应该是指洛不英那毒妇，洛神她不敢违背母亲的遗言，不愿顶撞洛不英，更不敢从洛不英那里救大叔！

    “你有办法吗？”

    “什么？”

    “救大叔……呃，是救你爹出来啊！一个洛滨我看得毛毛的，再来一个老妖妇……呃，是洛不英，她都能把大叔丢进大牢了，我怕她会出更恶毒的手段折磨大叔。洛神，你会救大叔的，对不对？”

    洛神讶异地瞅了他一眼：“你好像很关心阿爹？”

    “谁让我一来到这里碰见的就是他呢……”

    洛神怪异地看他：“你从何处来？”

    辛空尧耸耸肩膀一笑：“一个很远的地方，你绝对想不到。”

    她某一瞬间，盯在辛空尧那栗色的长发上，看着他与众不同的发色，洛神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她又问：“为何你会来这里？有何目的？”

    “我不知道……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天空——真的，很蓝。”

    “最好，你出现的在我面前的目的并非我想的。”

    “什么？”他疑惑地眨了眨眼。

    她从他身边经过，对他说：“今晚你睡我床上，记得，别让第三个人知道你不是牡丹，我怕我保不了你。”

    “你去哪里？”

    “花园。”




邪火，弃父的苦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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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尘桑，白色月光——

    只有她一个人的花园里，她站着，想了很久……

    “原来……你早就想告诉我关于我的身世！我以为爹爹你这辈子都会这么瞒下去了！直到你疯了才对着‘我’说起这个秘密！你好狠的心……让我一个人承担这个家！我不是你的儿子，不是你期待中的孩子，你狠心让我担起所有的苦所有的痛！”

    “你让我练武……你说只有我变强了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娘亲。你说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可你不知道！当我的身子发生变化的时候，你怎能再藏起这个秘密！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男还是女……你从没告诉过我，我应该是女儿身……我羡慕崔瑾、羡慕嫦娥！所有女儿家的东西我什么都没有！”

    “洛不凡你好狠，为了保你爱的女人！你牺牲了我！牺牲了我这一辈子！守着这座冷冰冰的宅子，走不出这一片禁地！娘临终交代我不要争不要斗——我听娘的话，却把自己陷在了泥潭里得不到解脱！洛滨、洛不英她们逼我的……逼我杀了哥哥们，她们迟早也会逼我杀了你，所以，我把你丢在外界，不许广寒宫的人出去，是为了……你能活得更久。”

    “我快受不了了……为何命运这般捉弄！您又回来了……告诉我……爹，您教我怎么才能救你？”

    洛神抬手捂在了自己发胀的头颅上，晃了晃，轻声说着：“对……你疯了，疯了应该不会感觉到疼痛了吧？我也快被逼疯了……”

    缭绕在她身边的白色花尘，仙境一般——

    激涌在她体内的血一下子奔腾着、泛滥着，眼前徒然一黑，她眼见着在黑暗中炸开的血色大网，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

    她看到了火光，看到了诺大刑台上的大火熊熊燃烧，那火的灼热，好似她此刻身上激愤中的热血！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了……

    “洛神？”

    辛空尧的一声呼唤，把她从恐惧的边缘拉回，洛神回身，看到了站在白色花尘中的辛空尧。

    “你……没事吧？”

    “辛空尧。”她试着叫他的名字，“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他欣喜地问着。

    “广寒宫的禁地。”

    辛空尧疑惑地发声：“啊？”

    “你不是在怨我为何丢下爹吗？明日我给你你想知的答案。”她背对着他，再度吩咐着，“明日我回屋接你。”




邪火，弃父的苦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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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自己屋里坐立不安的嫦娥，一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她大喜着抢先开了门迎接她！

    “阿洛！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想到办法救阿爹了是不是？”

    洛神点头，而目光却在嫦娥的屋里搜索着什么……

    “需要我帮你吗？你想要什么？”

    洛神没应她，她走去，扯开了雪白的轻纱，轻而易举地扯成了宽大的长条。

    “阿洛？”她不明白洛神这是想干什么，嫦娥走近她身边，问着，“你想到什么办法救爹？”

    “刑台。”简简单单的回答……冰冷无情的决定！

    嫦娥倒吸一口气，瞠目结舌地连忙收回了搁在洛神手臂上的小手，她皱着眉，痛苦地连连摇头：“不、不是……我听错了……还是……阿洛你说错了？对！你说错了！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你说的‘办法’！”

    “我可以让爹解脱……”

    “不！不要！你是想杀了他——你不救，我去救爹爹！我现在就去闯地牢救阿爹出来！”

    才一转身，洛神已经抱住了妹妹！她的力道紧紧困着怀里像小兽一样挣扎的女孩子。

    “洛不英在等我们去劫狱……她在等我们出岔子，她对付不了我，却能找借口铲除我身边所剩无几的亲人，包括你……”

    “不！不可以……阿洛，我不怕死……可你不能这么对爹……你会遭报应的啊……你不可以！”

    她强拉着嫦娥坐上凳子，执起手上的长绫把妹妹绑了起来——

    “做什么！阿洛你做什么！不要绑我！”

    “明日……你不能去……”

    “阿洛！不要绑我！你让我去救爹，我不能看着你把爹绑上刑台！我不能看着你毁了你自己！”

    “嘘……”洛神抬指轻轻放在自己的唇边，那一双目光茫然溃散的黑瞳盯在束缚嫦娥的白绫上，她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的，“你见过……那一场火，学了破君诀入魔的人逃不了的宿命——相信我，我会救爹爹，我救得了他一次也能救他第二次。”

    嫦娥哭着摇头，她大声哭喊起来：“你骗我！洛水你骗我！你疯了！你疯了！你快放开我！唔……唔！唔……”

    那一通叱骂，被洛神拿来的丝帕堵住了……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嫦娥的秀发，自嘲道：“不，我没疯……若是疯了，下次轮到你来处决我……以广寒宫的家规。”

    “唔——”她摇头，偏偏说不出任何话，唯有开了闸的泪水不断涌着。

    “小娥……天亮了……”她起身，挡着屋子里淡薄的晨曦，那背着光的黑影一步步地退去……门一开，那涌入的刺目光线把洛神的身影融化了！

    “合眼睡一觉吧——等梦醒了，什么都结束了。”

    合上的门扉，从外带着洛神的内力，将里面的门闩“霍的”牢牢架住了！

    这样……就好；没有人会妨碍她了……




邪火，弃父的苦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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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寒宫的刑场，是一个四周被峭壁环抱的地方，高高的山体挺拔入云霄。青苔石的地面，参杂了洗刷不掉的污秽血色，峭壁之上，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翼凤凰，那黝黑的凤凰之眼总盯着刑台之地可笑的他们。

    她带他来的所谓的禁地，不止他一个人，洛神把他领到了最前，辛空尧看到另一旁站的洛不英和洛滨，奇怪的是这对母女脸上的表情！

    异常震惊——

    “洛水！你这是做什么！”洛滨奈不住性子地大吼。

    “宫规。”

    洛神的身影站开了一点，辛空尧觉得眼角余光里的东西怪异，当他震惊地正眼看去——那是绑缚在邢架上的洛不凡！在他身下堆满了柴火！

    “洛……”他惊讶地开口想问，可是那道白衣身影疾速闪过！他的身子已经动不了了！

    她离开之前，在他面前哑着嗓子警告：“别说话……”

    洛不英也忍不住咆哮起来：“洛神！你放肆！快解了我们的穴道！”

    洛神没应，她自顾自地端起了火把，引上了火——

    这把火，照亮她毫无表情的清秀的脸！

    “洛水！你做什么！”

    “主母明知故问……”她慢慢回身，执着火把走近她们，那一把燃烧的火，晃在洛滨面前，越来越近，感到脸颊上的热度，洛滨急得惊叫：“不要！不要烧我！”

    “烧的不是你——”浮在洛神唇边的笑意，阴冷、邪魅。

    洛滨涩涩发抖地盯着她……

    今天的洛神，是她不曾见过的诡异！

    那火把被洛神指向邢架上几乎没有意识的洛不凡！

    “不！”洛不英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洛水，你住手！凡弟不能死，你不能烧死他！”

    “主母在为爹爹求情吗？为何呢……当初我也是端着手上的一把火，我为哥哥们求情，是你——是你把着我的手点燃了他们的身子！我听着他们哀嚎、看着他们挣扎，你却阻我去解救他们！你逼我烧死了哥哥们——如今又逼我处置爹。”

    “没有！我没有！我只是借机挫你的锐气，我没有要你真的杀他！”

    “广寒宫的宫规：烧尽世间邪恶。这把火，烧的是魔不是人——学了破君诀的人，走火入魔的他们都必须在这火中重生。执行家法的是大宫主……不是吗？”

    洛不英咬紧了牙，她勃然怒骂“他”：“洛神！你疯了！该死的你！”

    “对……我疯了，主母……当年，你拿这火烧了我该多好？你早就应该铲除迎香腹中的那个孩子，你如果那时候心狠一点，就不会有那个孩子今日的痛苦……你不该啊，不该那么心慈手软，不该让那个孩子长大，更不该让我亲眼瞧见你是怎么害死我娘的！”




邪火，弃父的苦衷（7）

“洛……洛神……”

    “爹他不爱你，他爱的是我的娘——我送他去阴曹地府，送他去见我娘亲，而你……剩下你一个孤独地留在这世间继续折磨我吧……”

    “不！洛水！住手！住手！住手——”

    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震在刑场上，凄厉的哭喊震在四周的崖壁上，撞击着，充斥在这一方空间里。

    辛空尧侧首看着洛不英……

    洛不英和洛不凡大叔之间的逆伦感情，可以有多深？怕是洛不英自己都掂不清其中的份量。那么，洛神与洛不凡之间的父女之情又有多深？

    他看着，一瞬不瞬地看着雪色白衣的她走上去……丢上了那一把火。

    洛不英声嘶力竭的哭喊震在他耳边轰鸣！辛空尧眼睁睁地看着那越来越旺的火光，火焰中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

    是洛不凡的嘶嚎与叫喊！

    那是想逃都逃不掉的灼热！

    他看不下去，抬眼望着四周高耸的山壁，图腾一样的凤凰，那只黑色的瞳孔里仿佛也映着这把火，费力地仰首，他想把涌在眼眶里的温热的泪水咽回去！

    火焰卷起的黑色烟雾，带着一个曾经活着的生命，慢慢升去……

    等四周归于平静的时候，他身上的穴道已经自动解开了。洛滨扶着昏倒的老妇人惊慌害怕地逃离了这里……

    剩下，他和她……

    辛空尧转身去望——那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洛神站着，她自始至终都离得这场火很近！感受这火的灼热高温……

    “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吗？”他走近她，在洛神身边低声问着，“原来……不是洛不英想害你爹，而是这个莫明其妙的宫规……可笑，他只是一个疯子，需要这么残忍的方式来结束他的生命吗？他疯了，可他没有害人，反是你们这些清醒的……更疯更该死。”

    他的斥责，换来洛神低低的冷笑：“你错了，我给过他机会——我把他丢在外界，让他继续活下去。他在广寒宫一天……迟早都是这一把火，可惜了……他又回来了……”

    “你可以救他的！像刚才那样你可以把洛不英母女镇得死死的，为什么你没有用这种大宫主的气势救下你的爹！”

    “因为我是大宫主……广寒宫的继承人；因为我答应娘亲的遗言……无论多么艰难都要守住广寒宫的平和，我不烧他……便是违背了我的誓言，我必须做个尽职的广寒宫的主人，不是吗？”她轻轻笑着，身子一倾，辛空尧才拉住了她的臂膀，她屈膝跪在余温犹在的废墟边上，甩开了他的手！




邪火，弃父的苦衷（8）

“逼我……他们都在逼我……他逼我放弃女儿身装作男子，用我的一生来换他心爱的女人！她逼我用我的余生守住爹的祖业，逼我受尽屈辱地做一个名不副其实的大宫主——我到底算什么啊……”她抬手，抱着又开始嗡嗡作响的头颅，痛苦地哀叹，“我只想活下去……我只想活下去……”

    “大宫主……”他唤着她。

    跪在那里的洛神依然一动不动——

    辛空尧屈下身子，他陪着她一起屈膝在地，看着洛神毫无表情的面容，到了嘴边的一番安慰话，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她那么平静的神色，他甚至不敢枉自揣测她心里的想法。

    那是她的亲爹，这一把火是她亲自丢下的，又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在烈火中烧死，她为什么还能是这么平静的表情？！她……到底有没有人的喜怒哀乐的情感可言？

    身边的白影一倾，在他惊讶的同时，她已经倒在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洛……洛神……”

    “我好恨……恨我救不了他；恨我只能把他丢在外面……我恨他为何不亲口告诉我我的身世……”靠在辛空尧的怀里，她埋首苦涩地笑，“辛空尧……谢谢你……曾经照顾他……”

    “我……”

    她打断了他的话：“我的头……好疼……抱我一下吧，我……好冷……”

    “嗯……”他低下头，薄唇触及她的发，揽过自己能动的左手，尽可能地给她多一点的温暖。

    这样的洛神、这样的洛水、这样的……一个女孩子……

    她把头轻轻靠在辛空尧的肩上，她正看着峭壁上的火凤图腾，自言自语着：“又是一个……从我眼前变成烟尘飘散走了的亲人，他们飞到那么高的地方……我再也见不到、抓不到他们了……”

    “洛神……你还有嫦娥，你还有崔瑾，你还有……”辛空尧犹豫了片刻，他喃喃说着，“你还有我……”

    就在此刻，凤凰图腾的那只乌黑的瞳孔疾速地刺到了洛神的心里！远远近近的幻听，那凤眼中凝着的血色，惊出了她心底的那一波平静湖水！荡出水波涟漪久久不得平静！

    她推开了拥着她的辛空尧！

    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她一瞬间变得焦急不安……

    “大宫主……”辛空尧讶异地盯着此刻突变的洛神。

    他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他惹怒她了？

    “小娥……小娥！”她念着嫦娥的名字，急着往外走——急着离开这处血色斑驳的广寒宫禁地！

    再回到嫦娥的房间，屋门已经开了……静悄悄的屋子里没有人，唯有散落在地上的一道白绫……

    “这是嫦娥的屋子？”

    “我把她绑在了这里——”她屈膝在那里执起地上散落的白绫长带，端在手中翻看，“我不让她去看那一场火。”

    “她不在这里了……啊！会不会被洛滨她们……”

    “不，这是她自己挣断的。”

    “可她没跑来刑场阻止你啊……她去了哪里？”

    “只有一个地方，只有那一样东西！”忿然丢开手上的东西，洛神蹙紧了冷傲的眉宇。




邪火，弃父的苦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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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屋子，等她和辛空尧推开门的霎那，原本整洁的摆设已经凌乱不堪！正厅里的香炉里冉冉飘散着袅袅烟气……

    女孩子的身影晃在书房那头，她踩在大椅子上够到了木架最上的一个锦盒，她在掀盖子……

    “嫦娥！”洛神喊她。

    听到身后的声音，嫦娥徒然瑟缩了一下，站在大椅上的小身影转身盯着走来的洛神，她害怕地把整个身子贴附在书架——

    一手背在身后，压住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

    辛空尧听到洛神的声音在颤抖，而小嫦娥见着一步一步逼近的洛神，她急着跳下大椅子，摇着头躲着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说！你拿了什么！”洛神怒吼着！

    这已经不是质问，她心里清楚！清楚嫦娥想找的是什么！

    可是……她是乘机来这里“偷”！

    “秘笈！破君诀的秘笈。”嫦娥的声音发颤，她的眸中含着惊恐，她尽可能地躲着盛怒的洛神，为她自己的行为辩驳，“阿洛……你就把秘笈让我看吧，你教我学破君诀——你教我学破君诀杀了洛不英她们！”

    “你想毁了这个家……”

    “不！我已经没有家了，那个女人害死娘之后就没有家了！这里不是家，是杀人的地狱，你放了多少火？你烧死了哥哥们，现在你又烧死了爹！你在娘面前发过誓……所以你不会杀洛不英的，那么——我来！洛水，我求你，把破君诀的秘笈给我……你不教也罢，我自己学。”

    洛神狠狠抓住了那试图藏起的小手——女孩子的手里正拿着那本蓝面的书！

    洛神瞪着她，吼道：“不许学！你是想我下一把火烧了你吗？！”

    “阿洛……”

    “学了破君诀的人都疯了，你没看到吗？”她从嫦娥的手里抢过了那本秘笈！

    嫦娥摇了摇头，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腿：“没有——阿洛你没疯，所有修炼破君诀内力的人之中，只有你练到了最高的心法！只有你没有疯癫——你一定知道破君诀修炼的正道，你教我，只要你教我我也不会入魔的！”

    “你这是要把我逼疯！”强硬地把妹妹从自己腿上拉离！

    “洛水！你自私——你自己学上乘武功，为何不许我学！你是怕我抢了你天下第一的武林地位吗？”

    “你！”

    她们争执之中，突兀地从大敞的门口传来了清脆的击掌声……

    是洛滨，她站在那里，笑得阴冷。

    不守着心碎的洛不英，她却有心情跑来这里掺和？！

    洛滨进门的时候，看了看蒙着面巾的辛空尧……她只是有点好奇，这一次回来洛水居然把牡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了？

    她走近她们，目光盯在洛神手上的那样东西，坦白自己此行的目的：“给我！”

    洛神正眼不去看她，冷蔑地反问：“什么？”




邪火，弃父的苦衷（10）

“破君诀的秘笈！你和这个死丫头在争的东西——”

    嫦娥冷哼着瞪她，她压下了洛神的手：“阿洛不会给你的！她只会给我！”

    “是吗？刚才你们兄妹在争执什么？洛水，我劝你好好想想吧，你烧死了洛不凡，我娘现在昏着，待她醒来之后，我可不保证她日后会‘善待’你。把破君诀给我，我会考虑在娘面前替你说说情，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没有。”洛神冷漠地打断她的威胁，她睁开了嫦娥一步步地退去，退到了香炉旁才停住，她再一次重复，“没有破君诀的秘笈。嫦娥不能学，你也不能学，破君诀……广寒宫的神话到我为止！”

    “洛水！你……你干什么？”本还是震怒的洛滨看到洛神掀开了香炉的顶子，拿着书本的手直接塞了进去！

    薰香的炉子，遇到可以引燃火的纸张，再加之洛神催动的内力，完好的书本开始泛起一波一波的褶皱……

    “阿洛……”嫦娥惊大了眼，她看到洛水手里的书被引燃了！

    “洛神！”一直置身事外的辛空尧大喊着冲上去！

    她干什么？！

    她烧的是这书……她紧紧捏着这本书不放，不给洛滨和嫦娥任何抢夺的机会，书在燃烧，是带着她的手掌一起烧着！

    那是火！

    难道她不痛吗？

    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带给他震撼，每一次都震痛他的心！

    洛滨和嫦娥也惊醒了一样，她们也冲上去——只是她们在乎的不是洛神的手，而是那世上唯一的孤本《破君诀》！！

    四个人撞在一起，洛滨和嫦娥在争抢那本书，强硬地从洛神手里扒出了燃得残缺不全的书，书上的温热溅在她们手上，碰不上那么烫的东西，前一刻恨不得抱进自己怀里的《破君诀》，这时候却是她们不约而同地放手，揉着自己发烫的掌心，任书本在跌在地上慢慢冷却。

    “你疯了你！你的手不痛吗？”

    只有他，抓着她的手卷进自己怀里，恨不得自己的身子是寒冷的，可以瞬间冷却洛神被灼伤的手！

    她们急着翻看破君诀，翻看被烧得焦黑再也辨不清字迹的书……

    “洛神！！”洛滨勃然大怒地吼着！

    炸响在屋里的大吼，却没有其他的话……

    异常诡异的安静，嫦娥回头顺着洛滨的目光看去——

    站在那里的一双身影，“牡丹”护着洛水的手，刚才的拥挤冲撞，掩在“牡丹”脸上的白巾落在她们的脚边……她看清了的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昨夜的黑暗里，她认定自己看清了辛空尧俊朗的容貌，此时此刻，光线充斥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落在辛空尧的脸颊上，有着晶莹闪动的光辉，茫茫洒脱，他又气又恼又急的模样……是因为她？

    后知后觉的辛空尧，抬眼看到洛神正盯着他……




邪火，弃父的苦衷（11）

他在她清澈的双眸中看到了帅气的自己，徒然一怔！为什么这么安静，全是因为他？因为他这张曝了光的“蓝颜”？？

    卖糕的那位为什么扯掉了他的面巾？

    为什么是在洛滨这个贱女人在的时候暴露了他的身份？

    眼角余光慢慢转向洛滨，不出所料——那女人脸上染起的一抹绯红，把他的样子深深看入了眼里，不用想也知道这女人肚里又开始涌坏水了！

    “他……他是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洛滨的半惊半喜地质问，“他不是牡丹，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老子是谁要你管！反正这辈子都不会是你的男人！”不怕死地对着洛滨横了一眼！

    被这么恶毒心肠的女人垂涎他的姿色，他都快吐了。

    洛滨贱则真贱，不怒反而笑意更浓——

    “洛水——你身为大宫主，竟在自己身边藏了个男人！把他交给我！”

    “他不是广寒宫的人！”

    “既然不是那就更该让娘来发落！”

    “发你妈的头！到老太婆手里，我就不是个男人了！我不去！你和洛不英算什么狗屁东西，洛神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宫主，你拽什么！你和你心肠歹毒的娘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斥得洛滨脸色发青——

    辛空尧觉得臂腕上一重，一股力道拉着他前行！

    “洛……洛神……”

    这是干什么？她带他去哪里？

    身后，洛滨气极败坏的声音遥遥传来：“放肆！放肆！我要杀了你！洛神有种你就带那个野男人跑去天涯海角！我若抓了他一定将他丢上刑台烧死他！”

    ×    ×    ×    ×    ×    ×    ×    ×    ×    ×    ×

    又是丢上刑台烧死……

    她带他在尘桑花的花园假山后暂歇，洛神倚着假山凹凸不平的山体渐渐喘着。

    辛空尧也在喘，好不容易逃离了洛滨，他嬉笑着调侃：“你们家遗传是不是都喜欢烧东西？”

    “啊——”洛神不应，反而一手覆上了头！

    他一惊，想上去看她，又被洛神挡开了……她喘息着，晃了晃头，阴冷狰狞的眼神横向了辛空尧……

    那一张魅惑她的心的脸——必须消失！

    “你！你干什么！”辛空尧惊讶地一瞅脑袋旁边的假山，上头可是清清楚楚抠出了5个指头窟窿！该死的，要是他刚刚没躲开，变保龄球的就是他这颗脑袋！

    “杀……了……你……”

    低哑的声音，还有一张慢慢抬起的狰狞面容——洛神慢慢收回了她的掌！

    辛空尧尴尬地一抽嘴角，顽劣地反问：“你把我救出来是为了亲自杀我？我能不能选择不想死？”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麻木地一再重复这句话——

    只要辛空尧死，只要这个男人死了，她的心……就不会再乱了！




秘道生情（1）

“你要杀我好歹给个理由！我……我死也死得瞑目！”原本是给自己壮胆的话，下一刻洛神攥起了他的衣襟，吓得他开始发怵……

    “乱我心者……”

    搅乱她心的不只是这一张脸，还有……刚才那一刻他救她脱离那一把火……

    每一次念起他，她的心里好乱——所有的血都开始奔腾，逼她走向杀戮！

    “乱……哈哈，大宫主，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所以想杀了我灭口？”说出这句话，辛空尧自己也一怔，默默地抿上了唇，看着此刻怪异的洛神……

    “你无耻……”她低声诅咒，又一掌重重袭来——不似平日里利落的出掌，此时的她多的是犹豫。

    犀利的掌风擦过他的脸，拍在辛空尧的脑袋旁边，他没敢多动，不安的大手开始摸着身后的假山石壁……

    彼此的手，天地间的阴阳协调——在同一时间贴在了这块不一般的岩石上面！！

    一阵“霍霍霍”的轻轻微颤从他们脚下的地面滋出了声音！

    忽的，辛空尧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白石板变成了黑漆漆的洞口，他的身子也紧跟着陷了下去！

    呼啸在耳边的风，这一条狭长的地道有着无尽的力道，不断地把他拖向最深处！

    “啊啊啊啊啊……”

    完了完了，这下不被洛神杀了，也会摔个半死！

    “叫够了没有？”黑暗中传来了洛神的冰冷声音。

    辛空尧一愣，看不见彼此的黑暗里，他握紧了她的手——真的是洛神？！

    “你……你也掉进来了？”

    洛神的轻功应该不差吧，怎么也陷进来了……她没能逃离这个机关吗？

    “别乱动。”她几乎在命令他。

    辛空尧倔强地一晃腿，身下有尖锐的东西划破了他的裤子，“撕拉”一声的清脆声音！

    洛神抓着他的一手，冷哼一声：“如果我没料错，下面是‘针板’，不想被串成串，你别动！”

    辛空尧吸了一口气，仰首去望她，不知道上面的她抓了什么，能稳住他们下滑的身子……但是不可否认的，洛神好厉害，看不清的黑暗里，他连近在咫尺的她都看不清，她却能察觉他们身下尖锐的尖针死物？

    他反手抓紧了洛神的手臂，问她：“怎么办？为什么我们会掉进这里来？”

    “你方才碰了什么？”

    “是你想杀我一掌打在假山上了——那里是不是有机关？”

    “不知道。”

    “你……”他气得想骂她，肯定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他们碰了什么东西。这下好，听听洛神的口吻，是在斥责他拖了她后腿似的。

    偏偏……

    他静了下来——有液体落在他的脸上，一滴、两滴……滑到他的唇边，是血腥的味道……

    好端端的……会有血掉下来？

    辛空尧的指尖一动，瞬间感觉到了自己与她手手相握得没有缝隙，他抓的是她受了灼伤的那只手！而她居然不发一言？！他的手中早已有了血的湿濡！

    “洛神！你的手！”

    她紧紧拉着他不容他掉下去受伤，难道她的手不痛吗？

    落在他脸颊上的温热的血，一下子涌起了他的心痛，有酸涩的哽咽徘徊在他的喉间，说不出口……




秘道生情（2）

“辛空尧，听着……你试着把身子往右挪一点……”她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她告诉他，“小心一点够过去，那里是不是有一个洞口？”

    他按着她的提示慢慢够去……

    果然—— 

    当两个人退身进了那个山洞，辛空尧喘着，洛神却探身出了洞口，向上仰望。

    “洛神，洛神？”

    “做什么？”

    “你在干什么？”她这么安静地不说话，他会害怕，毕竟这里是她的地盘是她家的机关秘道，她如果跑了，他怎么办？好歹说说话，让他确定她还在这里。

    “我在望我们掉下来的洞口……堵上了。”

    “什么？！那我们岂不是出不去了？”

    “未必。”她回身，在洞口边缘坐下，挡住了辛空尧，免得黑暗中的他会误摔下去。她说：“等吧……小娥见不到我，会来找我……”

    辛空尧冷哼：“你指望嫦娥来救你？”他的话中无疑带着讽刺，“你身上要是还有那个什么秘笈的，你的小妹妹会很勤快地来找你，只是现在……”

    “那是‘破君诀’的秘笈。我不能再让那个东西害人了。”

    “所以你把那东西烧了？”

    “对……以后不会再有人会学破君诀，待我出去就召告武林，广寒宫已经没有破君诀的秘笈了，他们休想超越我！”

    他清了清嗓子，问她：“那个……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安身的洞穴？怎么知道下面的机关？这里这么黑，我可什么都看不见唉……”

    “听……听周围声音的变化，阻了东西所反弹的回音也是不同的。”她甚至有些自嘲，“就算哪一天我瞎了，还能和正常人一样。”

    “因为你学了‘破君诀’？武功高强所以听觉也很敏锐？这东西真有那么厉害吗？”

    身边，洛神没有回答，辛空尧找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么……那个秘笈是从哪里来的？我听崔瑾说那本东西来历不明？”

    “刑台禁地。你可在那里见到一堆碎了的大石板？”

    “好像有点印象……”

    “那是前一阵子我打碎的月台。三年前——那个月夜，月亮是黑色的，爹在禁地那里发现了显现在月台上的文字，将它抄录了下来——这就是破君诀的秘笈。”

    “黑色月亮……那是月全食吧。你说得好诡异……那么会不会有一天破君诀会重现人间？”

    她低声冷哼：“我会杀尽偷学破君诀的人——包括你。”

    她把话题转到了辛空尧身上。

    “吃饱了撑的，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学那个破易拉罐的什么！”他想起洛不凡生前的疯癫模样，心里毛毛的，只是他也想到了她，“洛神，你……学了那个，真的没事？”

    嫦娥也说了，把破君诀心法练到最高的是洛神，没有发疯的也只有洛神！

    她不回答，却继续刚刚她对他的警告：“你最好记得你的誓言，你不是为了破君诀而来的——否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杀了你！”




秘道生情（3）

“我说过！我混来这里只是意外，我发誓我不是为了‘破君诀’！等等……你刚刚突然之间变得很奇怪非要杀我，你以为我是来偷‘破君诀’的？”

    “刚才？杀你？”洛神的口气似乎疑惑不解，“谁要杀你？”

    “不就是你吗？”

    “胡说！我答应了不杀你，绝对不会食言。刚才……我救你离开洛滨，然后不是掉进了这个秘道吗？”

    “我说你……”洛神搞什么呢？好像她少了一点记忆吧？辛空尧想了想轻叹一声，“不说了……反正我没少什么。”

    卡在嘴边不敢出口的一句话……

    那个狰狞凶狠的洛神对着他说：乱我心者……

    她……莫非真的对他有意思？

    一会儿变一个模样，他不敢问她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喂，洛神——”

    “什么？”她应他的时候，听见了有衣物被撕碎的声音。

    他在说：“你的手——递过来，我帮你包扎。”

    “不必。”

    “你不给我就摸过去了哦！”他试图威胁她，不料冲过来的一股大力道把他推靠在洞穴的石壁上。洛神冷冷道：“放肆！”

    他一笑，抬手覆在压着他脖子的血手上，轻轻地拉了拉，抬起手上的布带慢慢缠绕上洛神的伤处，他说：“这样才乖嘛——现在将就一下，等出去了好好擦点药水什么的，不然你的手会发炎的。”

    “你在胡诌什么……”他说的那些话，她听不太明白。

    辛空尧不在乎，直到笨拙得绑好了，他一抬首想对她笑——

    只可惜，哪怕两人靠得再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彼此看不到对方的神情。

    靠得那么近，偏偏，他的唇擦到了一泽冰凉的柔软，他明显感觉到那软软的樱唇的一颤，洛神的气息一瞬间的紊乱，她放开了他，靠着另一边坐下，不发一言。

    他、他不是故意的……

    刚才……他碰到的是……

    辛空尧抬指掩在自己的唇上——他居然不小心吻了……洛神？！

    ×    ×    ×    ×    ×    ×    ×    ×    ×    ×    ×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话，又有一段时间，他应该是睡着了，醒来后睁开眼，依然在黑暗里，他的手摸了摸身边的，似乎摸到了一件衣裳和衣服下面微热的肌肤！

    “啪”一声，洛神狠狠打开了他的手……

    他疼得直喊：“不小心摸到怎么了！你这种还没发育的女孩子，给我摸都摸不出什么！”

    “闭嘴！不然本宫撕烂你的嘴！”




秘道生情（4）

辛空尧哼了哼，再试探着问：“洛神……你有没有想过恢复女儿身？”

    “不需要。”

    “开玩笑，你打算这样子一直活一辈子吗？不知道你身世的人认定你是个男人，万一洛不英将来逼你娶妻，你拿什么洞房？呃……我是说，你可以恢复你真正的……”

    “不可能。我是广寒宫的大宫主，我只能是个男人。”

    “可你明明就是个女的，男人是像我这样的！你有本事站着尿尿吗？”

    “辛空尧！”她怒然大吼。

    “我、我闭嘴……”

    可是不说话，安安静静的黑暗中又是那么怪怪的，辛空尧忍不住哼起了歌：“抬头的一片天，是男儿的一片天……嗯嗯……曾经在满天的星光下做梦的……嗯哼哼哼哼……少年……”

    “辛空尧，你在哼什么？”洛神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问着。

    “哼……歌……”

    “用这么古怪的调子哼歌？”那歌谣很奇怪，他“哼哼”的更奇怪。

    “不是……哼哼……我想尿尿……”已经憋了很久了。

    “不许！”

    “洛、洛神、大宫主——我已经忍不住了，会把身子憋坏的，万一憋出个什么病……我将来还想抱儿子的，您老行行好，放我尿这一回吧，一次就一次，嗯哼哼哼……”

    那边，洛神不发一言，软的似乎不行，那就来硬的！

    “洛神！有本事你也别尿！不在这个破地方饿死渴死，大家一起先被尿憋死！等将来有人发现我们的尸体，看不了我们的笑话，大不了吹成是一对殉情的情人。”

    “闭嘴！站起来——”

    她吼完，挪了挪身子，伸手摸到了他的腿——

    “你干吗？不许我摸你，你反而吃我豆腐？”

    洛神冷冷地道：“你大可以在黑暗中慢慢往前走……掉下去被扎成串！”

    辛空尧倒吸了一口气！原来……她是在保护他……

    “你不会乘我嘘嘘的时候推我一把？”这话一说完，小腿上的那手退去了，辛空尧急得连忙求她，“别！我错了我错了！大宫主你摸我吧，啊……不是，你扶着我吧，我不想掉下去变肉串。”

    “无赖……”

    身下的她，似乎有低低……笑声？

    很难想象啊……冰寒如她，洛神的笑容是怎么样的？她很多时候都是冷着一张脸的，好像所有人都欠了她的，不，本来就是事实，很多人欠了她很多东西。

    不管了，还是尿他的——

    回到刚才的位子坐下，辛空尧突然异想天开地问起：“洛神，像你们这种武功高强的人是不是不需要嘘嘘？能不能用内力把那个那个给蒸发？”

    “闭嘴！！”这一次的吼，比任何一次都羞愤！

    事实证明，洛神不是一个可以打开的话匣子，她不是崔瑾那样大肆开玩笑的妞儿。她可以掐死他如同掐死一只蚂蚁，她可以像切菜一样把他送入残疾人行列——而这个行事怪异的妞没有杀了他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秘道生情（5）

又等了多久？

    他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争气的肚子开始“咕噜噜”的抱怨——

    辛空尧从自己怀里掏出了那两个包子，一个递了过去：“一人一个，出去之前别饿死了。”

    “哪来的？”

    “揣在怀里装女人的……喂！洛神！”那一边的手居然打掉了他手里的食物！黑漆漆的，肯定是找不到了！

    洛神骂着：“下流！”

    他哼了哼，分开了手里的包子，递了过去一半，他急着告诉她：“别再丢了啊！不然你饿死了，我怎么拖你出去？！”

    这一次，微冷的指尖从他手里拿过了食物，他低声一笑，咬上了自己手里的那一半，悻悻说着：“如果不是我装女人装那么逼真，哪里有包子分你？”

    “为何对我……这么好？”

    “唔……”没料到洛神会问这句，辛空尧拍了拍被噎住的胸口，好不容易缓了气，他随口就说了一句，“我对女人一直都很好。”

    “可我不是女人。”

    “你又绕这个问题——好！就算大宫主你不男不女，我也对你好。”

    那一边的她没有说话，也不知有没有吃那包子，突然——辛空尧面前带过了一阵清风，好像是洛神的身影动了？

    “洛神？”

    “你起来——”

    “干吗？”

    “我们去找出口。”

    “不继续在这里等吗？你的嫦娥妹妹……”

    “她找不到我，会认定我不在广寒宫而是去了外界。但凡我去其他地方，从不和任何人说起……”

    “……”辛空尧惊得跳了起来，“什么！你说什么！我们白白在这里等了几天，你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大侠？”

    这下被这个女人害死了！

    “辛空尧，你走不走？”洛神的声音从前面遥遥传来，好似离他有一段距离了。

    “等、等等我——喂，这么黑我看不见，洛神，洛神？来拉我一把吧？”

    “你放心往前走，我走在你前面，你走的定然是平坦的路。”

    她这么说，辛空尧加快了脚步，急着追上前面的她……

    不知走了多久，更不知他撞了几次走在前面的洛神，不知不觉间，前方微弱的光线给了他们希望。原本以为能离开了秘道，偏偏他们站在了一个山石嶙峋的洞窟之中！

    洛神停下，摸出了怀里的火折，点起……

    “喂！”辛空尧气得吼她，“你有点火的干吗不早拿出来？”

    “因为很快就会灭。”洛神话音刚落，手里的已经燃尽，顿时一切黑暗又在他们身边弥漫。洛神丢开了手里的东西，沉了嗓子，无奈地说，“这里，有很多岔路……”




秘道生情（6）

“你有办法分清路吗？”辛空尧说话的同时，晃着手里微弱的一个小火团，在惊讶的洛神面前晃了晃，“没见过吧？这东西比你们的火折强多了。”

    他也够笨，忘了怀里还揣着打火机。

    “这里……什么地方？”他转身扫视着这么奇怪的洞窟……

    耳边，水滴落下的脆嫩响声：滴答——滴答——

    在他身边的人说了等于白说：“秘道。”

    “会不会有机关？”

    “不知道。”

    “出口在哪里？”

    “不知道。”

    “你能多说几个字吗？大宫主。”

    “闭嘴！”

    辛空尧一哼，在那里嘀咕着发牢骚：“自己家的秘道，居然不知道出去的路怎么走……”

    “随我来……”

    “你、你刚刚不是说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吗？”现在又胡乱带路？

    “我听到了风的声音——辛空尧，你走不走？”

    “走……”就算走迷了路，走进机关里，还有你这个武功高强的洛神打掩护。

    这条岔路的尽头，是死路！

    辛空尧冲上去拍了拍石壁，气恼地回头瞪她：“洛神你耍我啊！”

    她侧身，指了指辛空尧的右侧，说：“门在这里——”

    他把打火机照过去……

    是一道紧闭的石门，陈旧的，漫着晦涩的苔石的湿气，门的那一头一定有出口，风中的湿气蒙在这石门上，长年累月积累出了岁月的尘气！

    “你闪开。”

    “不要！”辛空尧大叫着喝住了她，“你干什么？想打开这门？”

    “门后是出口！”

    “你一掌上去，门倒是破了，秘道会不会塌下来压死咱们？”他把打火机递了过去，显露少见的镇定与威严的男儿气，他说，“你来把着火，剩下的看我的！”

    “你会开锁？”她按他说的，把火光递了过去为他照明。

    “不是我吹——天底下没有我辛空尧开不了的锁……哇啊啊啊，洛神！我让你给我照着，没让你用火烤我！”

    “……”

    如辛空尧说的，他打开了那把陈旧的大锁，她用足了掌力慢慢推开了那沉重的石门，从细小的门缝慢慢扑烁而来的光，蒙得他一时睁不开眼睛，白色的光芒中，他看到洛神的身影走了进去……

    “洛神！小心啊……”

    她就不怕有机关吗？

    这是一间石室，准确的说，是一件堆满了金银财宝的密室！

    洛神看着这些财富，她与它们擦身而过，她只向着那个照进耀眼光芒的洞口走去——

    辛空尧站在这些金银财宝面前……好半晌回不了神……




秘道生情（7）

好……好多，珍珠玛瑙翡翠宝石，好多金子银子……不争气地吸了吸口水，一瞬不瞬地盯着定住他魂魄的万恶的“铜臭”，辛空尧的声音在颤抖：“洛、洛神……你家……好多钱……”

    古董！名副其实的古董！这些古董中的古董全部搬走，恐怕他真的要做秦箫武那个庄主的“大哥”——比秦箫武更有钱！

    怕是刚才开门的一瞬间，是这些和他有缘的“金银”蒙得他睁不开眼吧！

    站在光亮洞口处的洛神背对着他，冷漠地说着：“若是喜欢，你都拿走。”

    “真的？”嘴上这么问，可他的身子已经扑上了这堆价值连城的宝物，开始往自己怀里塞！一边拿一边讪讪地赞上两句，掩饰一下自己贪财的恶性，“你真的不介意？那么我多拿一件了哦？”

    “爹不曾告诉过我——广寒宫里存在这个秘道。你爱拿多少是多少。”

    “那我不客气了——”

    珍珠颗粒小，多塞几颗；翡翠、宝石每一种多带上一点；陷在那些宝物下面的……辛空尧兴奋地扯了出来——书？

    怎么有书藏在这里？不止一本……两本？

    在这里的都是宝贝，既然这书在这里，那么肯定也是宝贝，等出去了当作字画卖个好价钱！

    于是，他把这两本书也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嘭”一声的闷响，惊动了他们……

    “什么东西？”洛神站在洞口回望里面的辛空尧……

    他四处看了看，摇摇头：“不、不知道……”

    彼此静了很久，没再听到其他的怪声，辛空尧舒了一口气，抬手还想拿些什么，他的手停住了……

    他奇怪进来后一直沉默的洛神，她站在出口那边，不出去，呆呆地看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

    他走来她的身边，看到洞口外的一切，他懵了！

    这个洞口高高在陡峭的峭壁上，距离地面的刑台遥遥不可及——

    “刑台？”辛空尧讶异地一叹！

    这里竟然是广寒宫死刑台四周高耸的黑暗崖壁上的一处洞口？！在这里，他能看清下面的刑台木桩和那个洒满暗红血色的广场。

    他仔细回忆当时站在刑台的时候看这里，这个洞口是哪个？

    洛神悠悠地说着：“涅槃的凤凰……这里是凤凰的眼睛！”

    “你是说……那只黑色的眼睛？”

    原来那只栩栩如生的眼，竟是这个山洞？

    “我以为……这里是出口，是我找寻的出路，可惜了，这里不是，我不能从这里走出去……相反，这里——通向的是死亡。”洛神幽幽说着，她笑了，一手紧紧压上了身边的佩剑，她放纵着大笑，那笑声不仅充斥在身下的刑地，并且倒灌入他们身处的石室之中——




秘道生情（8）

她振臂，忘乎所以地大喊：“我的！都是我的！天下是我洛神的天下，我是这武林的主人！只有我才能站在这里，高高在上！把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统统踩在脚底下！”

    辛空尧默然不作声……

    洛神的兴奋，那么噬血的目光慢慢燃起戾气——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站在最高的是我！”

    秘道里，一再传出她呐喊的回音……

    辛空尧望着她，不禁紧锁了自己的眉头！

    是啊……

    你的，都是你的；天下武林都会是你的，你想站在诸人之上，享尽一切荣耀？

    洛水……她得来的是孓然一生的强大，她憧憬巅峰至上的荣耀，她期盼的是无可匹敌的武学……到底何时会是尽头？

    她笑了好久，仿佛把她的得意全部释放了，她才渐渐缓了她的狂情。

    这时候，辛空尧问她：“等你成了武林至尊，然后打算干什么？”

    站着的身影徒然地一颤……

    他听到了她脚下踩着砂砾的滑动，滋出不安的声音。

    “不可能——”

    “你没有自信你的武功天下无敌了吗？不信你可以傲然站在武林群雄之前？”

    她冷哼，纠正他的话：“我不要天下无敌！我求永远能与我匹敌的对手。唯有这样，我的生存才是有意义的！”

    “那样的话，何时是个尽头？”

    “世上没有极限，那只是胆怯的人给自己划分的最可悲的屏障！”

    他震惊于她的话……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惜，我不会武功……如果我也有与你一样可以抗衡的武功，我帮你……帮你永远追逐那个极限，陪你一起……活下去。”

    她看他，她宁可相信他只是一时说错了话。

    “你的财宝拿够了吗？”

    “呃……”

    “我知道出口在哪里，禁地的峭壁后面就是广寒宫外，我们回到刚才的岔路。”

    “好……”

    出去之前，辛空尧看了看大敞的两扇门，问她：“不用关起来？”

    “我说过，这个秘道没有人知道，而你……也不会再回到这里——”听洛神的语气在嘲笑他还会跑回来贪她家的财宝？

    他再厚颜无耻一回：“我能不能再装几个宝石？”

    “随你。”

    “……你还真大方。”

    慢慢隐去的他们的交谈声，慢慢远离那扇大敞的石门——广寒宫的秘道里，阴差阳错走进这里的男女，他们是最初打开这道石门的情人……像很多年以后的那一双孩子一样，同样离奇地陷进这一片黑暗，爱过恨过，被这一片光芒迷得睁不开眼。

    终是有缘无份，蹉跎了这一世的情、这一生的怨。

    滴……答，滴……答……

    那么细微的声音，那是连洛神都没能听见的细微的滴沙！

    方才那一声的响！

    是那倒转的沙漏——

    将日后的他与她逼上分崩离合的不归之路！




秘道生情（9）

×    ×    ×    ×    ×    ×    ×    ×    ×    ×    ×

    轻烟白茫茫的外界……

    他闻到了新鲜的空气，听到了孱孱的水声。好像……他来时梦里的那一刻……

    洛水……

    他梦里的那个女人，那个沉入洛水之中的女人如今就在他的身边！

    那个……令他万般心碎的女子，不是崔瑾不是韩夜，是洛水……

    他停步在那里，她也停步，背对着他的身影，横指向下面的阶梯：“那里有船，辛空尧——你走吧。”

    “你……你赶我走？”

    “莫非你还想随我回广寒宫，任由洛滨宰割吗？”

    辛空尧抿唇，摇了摇头。

    洛神说的对，洛滨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不能再回去了，那么……她呢？

    洛滨和洛不英母女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你去哪里？”看到洛神走动的身影，他喊她。

    “回广寒宫。”

    他惊大了眼，心里涌出哀伤和痛楚！

    她说……回广寒宫，回去再挨一顿鞭子吗？回去继续过着被别人羞辱的日子吗？回去——继续做她的“男儿身”吗？

    “洛水！”第一次，他喊出了她的名字，走在前面的身影停住了，她不动声色地站着，仿佛是在等他说下面的话。

    “不要回去——”辛空尧摸着怀里揣着的东西，喏喏地问着，“和我……一起离开广寒宫，你……愿意吗？”

    她站着，夜色凝重，像似一尊雕塑杵在那里不动。

    他急了，急切地再道：“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不要做你的什么宫主，我们去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只有你和我，没有打打杀杀的江湖，没有这座冷冰冰的广寒宫，你……愿意吗？”

    只有……他和她……

    想着他的话——

    洛神低头冷冷的一笑，她的声音缥缈幽然：“怎么可能……”

    “可以！当然可以！这些钱都是你的，我可以去打工挣钱，哪怕去码头抗大米做苦力我都愿意！我心甘情愿为你挑起一个家，我给你幸福给你温暖，你所缺的，我统统都给你。”

    “家……广寒宫就是我的家……”

    “不是不是！你被这个牢笼已经束缚很久！为什么你就不能为你自己考虑一下！”他冲上去，拉起了她冰凉的手掌，贴上自己温暖的脸颊，“洛神，自私一次吧……凭什么你就不能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幸福？你要为这个冰冷无情的‘家’付出多少心血和青春，你……甘心一辈子不男不女，连真正的你都要埋葬吗？！”

    来自他脸颊上的温暖，令她不适应，动了动指尖，她想抽回手，却是那细滑的指尖偏去摩挲他英俊帅气的脸颊——




秘道生情（10）

“不要给我你的敷衍！别告诉我你喜欢广寒宫！这里所有的人都在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不要否认……你心里有我！”他垂首凝视她向来落寞的眼神，在他最后的表白时，他发现了她双瞳里掠过的不安！

    他的大掌抬起……摸上了她鬓角的云丝，抚在她从不露出笑意的唇边。

    “你不承认？不敢承认你已经喜欢上了我吗？”

    “你胡说……”唇动的那一刻，她的唇贴上了他伸来的指尖，触及他的体温。

    辛空尧——他给她的都是温暖！

    “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就应该喜欢上了我。因为崔瑾说过，说你见了我，不用多虑便会死心塌地地只爱我一人。你会自私地把我从她手里抢走，然后独独霸着我……一辈子。莫非……我的‘尊容’尚未打动洛神宫主的心？”

    她抬眼望他……看着一张迷离痴醉的俊颜。

    从没否认，她喜欢他，第一次见到他，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洛神，你做到了。你把我困在你身边了——现在，我也不想走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哪怕是继续留在广寒宫要我该死的装女人！我只求看着你守着你就好。”拢着她的掌心一路滑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那里是他铿锵有力的心跳，他说，“这个身子是你的，这里的心，也是你的。让我保护你，让我来爱你——”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月夜下，秦箫武说的：等你真正爱过才会明白，这个世上不可能出现第二个女人会让你心甘情愿、掏心掏肺地去宠她、爱她。在她面前，再尊贵的身份也没有，只是一个男人——是一个甘愿为她做任何事的男人。

    眼前站着的洛神……他放不下！不忍心看着她继续回去受苦！这样的洛神……应该有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洛神，和我一起走——”

    掌心，是他的心跳。

    那般跳动着的心，她动了动指尖，好想……抓出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看看……那一颗只为了她而跳动着的心！

    突然，她醒悟到自己血腥的想法，慌张地从辛空尧手里撤回了自己的手。

    “洛神……”他不明白她在害怕什么。

    “空，你的心里……有我？”

    少年一怔，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取笑道：“反正你都想杀了我的，顺便挖出我的心看看吧？”

    她抬眼瞪他的不正经，再问：“你……不怕我吗？”




秘道生情（11）

“怕。”他点头，说，“怕你不在我身边，我会爱上别的女人。”

    “那就再爱别的女人……”

    “你倒大方。”他轻咳着，点了点自己的心口，道，“这里，有一个叫‘洛水’的女人占去了大半，老子闭上眼睛都是她的身影，怎么办？就算塞进了别人，哪有可能赶走正主儿？”

    “空，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

    “还要我重复几遍？我的身，我的心都是你的，这条命——也属于你。”

    “可是……我想你好好的活着……”她退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摇头拒绝，“你走吧……空，你和我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注定了……只能错肩而过……”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因为……我‘回不去’了——时间无法倒流，我回不去了……”她转身，眨着酸涩眼眶里涌起的泪，再一次催他，“你走吧。”

    “我在这里等你！等不到你，就算洛滨来阉了我，我也不会走，要走一起走……”

    他突然被自己说出的这番话怔住了！

    要走……一起走……

    当他和洛神相遇之前，韩夜紧紧抓着他的手，她也说过：要走一起走……

    可是——

    他辜负了韩夜，他把这一份最原始的爱恋给了可悲可怜的洛水，那是一种陷到深处无法自拔的感情！

    广寒宫里短短几天的朝夕；秘道黑暗里短短几天的相对——他为洛神一身的哀伤痛苦而心疼！不得不承认，他喜欢的是她……

    不因为她是叱诧风云的洛神，不管她是不是武功天下第一……不是同情洛神的可悲身世。他真真实实地爱上了……这个他想要去保护的女子。

    只是……

    消失在白雾中的白衣身影，冰冷无情。

    洛神的声音生硬地传来：“要死死远点，别脏了我的广寒宫！”

    ×    ×    ×    ×    ×    ×    ×    ×    ×    ×    ×

    广寒宫的宫门，尽在眼前，她却停步犹豫了……

    像她回来时一样，白衣的小小身影从上面跳了下来，嫦娥挡住了她的去路。

    “终于知道回来了？”女孩子双手抱在胸前，瞪着面色憔悴的洛神。

    “小娥……”

    白衣的女孩子走来，绕着她走了一圈，傲慢地打量她：“四天了——你去了哪里？”

    “我……”

    “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嫦娥在她面前站定，锁着眉宇盯着她！

    “是……”

    “你没有杀了他？”

    “没有……”

    “你喜欢他？”

    “小娥……”

    女孩子冷哼着替洛神说话：“你喜欢他，不然你早就将他砍成废人了；你喜欢他——甚至违背洛滨。他真的有那么好吗？”




秘道生情（12）

“只有他……护着受了伤的我。从小到大……从未有人给过我……那大掌里的温暖。”

    站在她身下的小身影微微一颤……

    “不要进去！”嫦娥喝住了正准备推门的洛神！“洛不英在大殿等着你！她以为你出逃了，派了宫人们去外界打探你的消息，你烧死了爹，她气疯了——这一次，你若是回去就不是一顿鞭子！她会杀了你的！”她拉着洛神的衣角，试图把她拉离那一扇家门！

    “阿洛！我说过——这里已经不是家了，如果当初你卑躬屈膝于洛不英是为了救爹爹，那么现在你更没有必要回来送死！”

    “不，我答应了娘……”

    “忘了吧！从今往后你不是洛神，不是洛水——做回原来的你，那个本该叫‘洛汐’的女孩子。让那个答应了娘一生一世守护广寒宫的洛水死了吧！”她推着洛神的身子，逼她转身，吸着发酸的鼻子，含着哭音，“和他一起走！不要再回来了！我求求你……这个世上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阿洛，和他一起走……”

    “小娥……”她反手拉住了她，“小娥……和我一起走。”

    她不能和辛空尧就这么自私地走掉，她还有这个妹妹，她不也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吗？

    嫦娥一哼，从洛神冰冷的掌心里抽出了自己的小手，倔强地一抹眼中的泪水，讽刺道：“你烧了破君诀，你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你说谎……”

    “阿洛……我不能和你走。我留在这里，洛不英不会动我毫发，她会认定你不会丢下我不顾，总有回来的一天——若是我和你走了，广寒宫对你的搜捕会更密集，我反而会成为拖累你们的累赘。以你的武功，保护那个男人足矣——”

    “你发誓……你会保护好自己？”

    她点头：“我会好好活下去——我不是你，不会任由洛不英欺负，如果那个男人对你不好，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他好过！”

    “他不会的……”

    “那么……别再让我看到你们了！”

    白茫茫的四周，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明白……

    阿洛走了，永远离开这一片迷雾，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解脱，那是爹娘欠了她的，是整个广寒宫欠了她的。

    这样的债，该还……

    “姐姐，你一定要幸福。”

    ×    ×    ×    ×    ×    ×    ×    ×    ×    ×     ×

    在冷冰冰的石阶上，坐着难受，辛空尧倏的站起了身！

    身下的小河，朦朦胧胧有着他的倒影……他的梦想成真或者是他的幻觉？他看到了他身后出现的白衣，紧接着有人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伏在他的背脊上，是那微热的体温……

    “空……一起走吧……”

    “洛水……”

    “带我远离广寒宫，远离武林——只有你和我——”

    她手上的剑，从她的掌中滑落，坠入水中，慢慢、慢慢沉到了最冰寒的水底。



《偷心帅盟主》（晨曦，阴阳）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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