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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瓶中殇
　　作者：芭芭拉


　　正文

　　楔子

　　“呼叫师姐，呼叫师姐，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小青在前面兴奋地叫，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东西一样。
　　“听到了——”我有气无力地回答。太阳死大死大的，路程死远死难走的，这是什么世道啊？真想倒头睡去，什么毒贩什么赏金都滚远远的去。
　　“发现逃犯，发现逃犯，请指示。”小青的声音充满紧张与期待。
　　“是吗？那就去追啊。”我懒懒地说，发现就发现呗，追不就好了，干嘛要我指示，我又没有队长级的脑袋，郁闷！
　　小青回过头来，眼睛斜斜地看着我，皱起的小脸写满不满地说：“师姐，可不可以请你认真一点？”
　　晕！我尽量克制想大吼大叫的冲动，心平气和地劝道：“小青，我们是在办案，能不能……”不要像个还没满月的小孩子那么幼稚白痴……
　　“师姐！”她一声大吼打断我的话，差点震破我的耳膜。“就因为是在办案，所以我们应该更认真呐。所有侦缉队都有对讲机的。”她晃晃手中的对讲机，一本正经地告诉我，那样子仿佛我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
　　是吗？但是，难道拖鞋也能当对讲机用吗？我欲哭无泪地挥挥手中破烂的拖鞋。这还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拖鞋。无语！
　　“小青……”我刚想好好地劝劝她，谁知，腹部一阵紧。糟！人有三急，怎么办？这里荒郊野外的，绝不可能有厕所啦。
　　“什么事？”小青停下脚步问，待看到我痛苦的神色，急忙跑到我面前，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师姐你怎么了？”
　　“我……我……要……”尿尿！我憋着气实在讲不出话来。
　　“什么？！”小青大惊失色，“你要生啦？”
　　狂晕！我狠狠地瞪着她。
　　小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哦，师姐都没有大肚子诶，嘿嘿。啊！”她突然脸色大变，“你不会……得了盲肠炎吧？不对不对，你哪有那么幸运。嘶！难道是食物中毒？也不对，今天我们吃的是一样的啊。那是为什么呢？”陷入无尽遐想当中……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呼——我挂上阳光灿烂的笑脸，咬牙切齿地说：“我尿急！”真是，那什么破脑袋啊！
　　“师姐，你不会吧？尿急也要告诉我？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好了咯，不然，就地也好解决的，”小青白了我一眼，然后又乖宝宝地说，“你放一百个心，我啊绝对不会偷看的。”小青用力拍拍胸脯向我保证。
　　拜托，大家都是女的，就算你要偷看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知道你不是个变态色魔。我忍着痛苦摇头：“不行啊，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怎么可以随地乱小便？怎么办？”再说了，小青这大嘴巴，万一哪天传了出去，我一世英名找谁补偿啊？我还没结婚呢。
　　“你要做好公民，我也没有办法啊。这里貌似没有人家啊。”小青左看右看突然指着左前方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叫，“那儿！那儿有人家！”
　　顺着她指的看过去，果然有栋小木屋若隐若现匿在层层大树后面。
　　于是我摇摇晃晃地跟着她跑过去。老天啊，请保佑我在到之前没有尿在裤子上，我真的真的好想——尿！出！来！
　　没错，我们就是猎人侦缉队第二小分队的前辈和后辈，白泪嫣和聂小青。现在正在缉捕一伙毒贩。他们逃上了山，等不及队友来，我们两先开阵去了（其实是小青垂涎那十万块赏金，但又怕得要死，所以把我拖上去了），结果就导致我现在尿急的情况（山脚下有公厕，我们目前在半山腰以上）。我后悔的连肝肠都寸断了，我干嘛要来没事找事做，自做孽然后不可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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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有人吗？”小青扯开嗓门喊。
　　“门，是没锁的。”从屋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和小青面面相觑，不会是鬼屋吧？
　　“嘿，”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自我安慰，“怕什么？遇佛杀佛遇鬼杀鬼，我可是猎人出来的，猎人的特训师比鬼还可怕我都没退缩，小小一个鬼屋能奈我何？不怕不怕……”
　　我轻轻推开门，和小青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木屋里很暗，只有些许微光透过破烂的纱窗照进来，在地上形成斑斑驳驳的剪影；屋子虽小，里面却很空，一张破旧的老木桌和一只缺了条腿的凳子，以及一只STO品牌的美式马桶。……？嗯？马桶？我欣喜若狂地扑过去……
　　“住手——”一只爪子腾空而现拉住了我。
　　我想看是谁那么大胆敢挡我的“解放路”，猛一回头之余，吓得高声尖叫：“啊——”于是乎，本世纪最高的女高音诞生了。
　　一个老婆婆，满面皱纹，脸瘦削地几乎凹进去，看不到一丝肉；眼睛撑不开似地眯着，毫无光泽；嘴唇紫得滴血；整个瘦小的身子裹进一件大麻衣里；而她那双爪子一样的手正死死地抓着我。
　　我吓破了胆，连声颤抖着问：“你、你、你、你、是、是、人、还是、是鬼？”刚刚所谓的“遇佛杀佛遇鬼杀鬼”的气势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笑了，蠕动着没有牙齿的嘴：“我是人。”
　　我松了口气，擦去额上的汗水，是人就好，是人就好！等等，小青呢？我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上去，紧张地四处搜寻，终于在门边找到了一只脚踏在外面昏过去的她。“小青！”我担心地叫她，她没醒，我凶狠地吼，“你对她做了什么？”就算你是妖魔邪孽，敢伤害我的朋友，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傻丫头是吓昏了。”怪婆婆坐回角落的破凳子上。
　　才说着，怀里的人动了动，紧接着小青抚额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哭笑不得。
　　“师姐，你尿完了？”小青关心地问。
　　说起这个，我还没尿呢。我转身恳求地看着怪婆婆：“婆婆，那马桶能不能……”借我尿尿……
　　“不行！”怪婆婆不等我说完，义正言辞地拒绝。
　　“我还没说完呢。”我哀怨地说。
　　怪婆婆瞥了我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我一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要干嘛，活脱脱一副尿频尿急尿不尽的鬼样。”
　　喷血！“那还不让我上？”有没有同情心的啊？
　　“这马桶不是用来尿尿的。”怪婆婆龇着嘴，边点头边说，那双枯槁模样的手因为长期不见阳光的关系，苍白地毫无血色，此刻就平放在胸前。
　　马桶还有不是用来尿尿的？这老婆婆不会是疯子吧？我在心里度量着，眼神怪异地看向她，顺便带丝怜悯：可怜啊，年纪都这么大了，却被关在深山老林里，最惨的还不止这个，那个神经还有问题，我真担心哪天她跑出去叫着“我飞了”然后跳下悬崖摔成肉饼，那岂不是一桩超级大惨事？看来我应该做做好事，打个电话给123精神病院……
　　正当我冥思苦想那个123精神病院的电话号码是1487148719487还是869487869487的时候，怪婆婆又说：“它可是一只愿望马桶，能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我一步跳出三米远，发出星爷式招牌笑：“哇哈哈哈哈，老婆婆，你中暑了吧？”然后好心劝道，“老婆婆，我知道你可能是因为神经问题被哪个不孝子扔到了山上，大受打击之下精神再度崩溃，但是你疯也疯的正常点嘛，讲这么离谱的话，那不就是没救了吗？实在太可怜了，唉！”说到此，我心有凄凄焉。
　　怪婆婆拽紧拳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用力深呼吸了N次，才平复了心情，冲马桶努了努嘴巴：“我就知道你不信，去试试看。”
　　我怀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马桶，小青也凑上一脚：“师姐，去啊。”我走过去，绕着马桶转了一圈，心一横闭上眼睛说：“马桶先生，马桶大仙，我叫白泪嫣，我的愿望呢，不大不小，不多不少，呵呵，只要混个武则天当当就成了。”心里却在想，你马桶都能实现愿望了，我当武则天也不过分吧？
　　“看来你还是不信啊，白泪嫣，你许了这个愿，一定会后悔的。”怪婆婆说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掀开马桶盖，朝我傻傻地笑。
　　“我？后悔？那是……”我话还没说完，一阵地动山摇，我和小青哭成一团，“地震了地震了！”
　　“这位小姐，我忍你已经很久了，我愿望马桶NO.1还从来没被人这么看扁过，现在我马上送你去当武则天，看你还敢不敢怀疑我的本事！”然后，就在这当口，那只马桶说话了。随后一股强烈的光漩涡把我吸进去。
　　“不要！马桶大仙我错了！”我又惊又怕，抱住马桶边缘不放手。可惜，手正一点一点滑落，吸进去前，我随手抓了个东西便失去了知觉。
　　妈的臭马桶，我的形象！我的淑女形象！！！！！！！！！！！！

　　第一章 武家幼女初长成

　　“咿咿呀呀，呜呜咿呀……”（臭马桶，你快带我回去！）身边一片漆黑，无法看清面前的路，我清楚地知道，我的意识依然陷在昏迷中，我又急又怕，满头是汗，管他三七二十一张口便不顾一切地大喊。
　　“呀，小姐在说梦话呢，好可爱噢。”
　　“胡说什么，小姐才刚生下来不久，怎么会说梦话？”
　　“可是……”
　　“好了，该给小姐喂奶了。给我。”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我衍生出一线希望，拼命想睁开眼。接着，一股甜甜的暖流滑过嘴中。水！我饥渴地吮吸着。
　　“小姐好乖呐。”
　　我用力一睁，居然让我睁开了。可是……她们是什么人？梳着复古式发髻，穿着朴素的旗袍，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想问“你们是什么人”，出口的声音竟是宛若婴儿的“咿咿呀呀”，我大惊失色，才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婴儿，被那个年纪稍大点的女人抱在怀中。怎么回事？我怎么……是那只马桶！我恍然大悟。是了，一栋破旧的小木屋里怎么会有那么先进的马桶，而且，这只马桶还会讲话？看来，怪婆婆并没有骗我，我怎么会这么笨？现在可好，我是要在这里过完我的一生了？呜呜，我怎么这么惨？
　　“华姑醒了么？”又一道犀利的声音插进来。我极力扭转头想看清来人，无奈力不从心，倒是从第一眼见到的两个女人口中知晓了她的身份。
　　“杨夫人。”两个人福了福身子，恭谨地道。
　　“嗯。”被称作杨夫人的女人应着接过我。
　　我定定地打量她，面无表情的脸仿佛罩上了千年寒冰，冷得令人望而生怯；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和怜惜的矛盾；但不得不承认，她长得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白皙无瑕的肌肤，飘逸的秀发，乌黑的眼瞳如同宝石般镶嵌在她瓜子型的脸上，小而挺的鼻梁，艳丽的朱唇，但凡是男人，看到她大概没有一个不流口水的吧。我都不知不觉地嘴角有疑似口水的液体淌下。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叫唤：“杨夫人，老爷找您。”
　　“哎。回去告诉老爷，我就来。”杨夫人应了声，把我推回原来那个怀抱，道，“你，好好抱着吧。”犹豫了下，她终是简单地交代了句，便匆匆离去。
　　两个女人轻叹了口气，相视对望，就带着我也出了门。
　　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就在我打着哈欠准备入睡时，她们终于停下了脚步。然后我听到了两个稚嫩儿童的声音：“乳娘？”
　　“大少爷，二少爷。”两个女人再次福了福身子。
　　“那个女人呢？”一个五岁大的男孩用睥睨的眼光看过来，表情极是不友善。
　　他的态度看得我窝火，我咧开嘴冲他吐了吐舌头。
　　他立刻向见鬼了一样，惊恐地指着我嚷嚷：“这个婴儿！”
　　“怎么了？”他旁边稍大点的男孩也凑过脑袋来。
　　“她居然吐我口水。”那男孩一脸嫌恶地说。
　　拜托，我就是想吐也吐不着啊，我还没有那么长的脖子哩。
　　“哼，弟弟，那个女人的种能是好货色吗？”另一个说。
　　我心里细思，看来这两个小屁孩很是仇视我，或者确切地说，很仇视我现在的娘，那个她们叫做“杨夫人”的漂亮女人。那么不难猜出，这两个一定是庶出，小妾的儿子。如果是正主，绝不会大庭广众之下就如此无礼的。
　　“元庆，元爽。”迎面走来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招呼着。
　　“额娘。”这两个家伙马上露出讨好的神色，叫道。
　　“静雅夫人。”毕竟是做奴才的，动不动就福身子。
　　“这是华姑吧？都这么大了？”静雅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我，但我敢断定，她一定是不怀好意的，因为我看到了她眼里闪过凶狠的精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呀？
　　我无语问苍天，苍天也无语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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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之间，我来到这里已经五年了，也依稀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我叫武霏珝，乳名华姑，是前工部尚书现豫州都督武士彟之女，娘亲是杨晓环，上有两个异母兄，即武元庆和武元爽，分别大我四岁和五岁，是爹的妾室静雅夫人之子，还有一个大我两岁的同母姐姐，叫武一人。而最重要的一点，武霏珝就是武媚娘，也就是中国第一个女皇帝武则天。
　　妈嘞呀！我随便编的愿望也能成真？早知道，我就要做二十一世纪的女皇了，好歹现代要什么有什么，还有爸爸妈妈疼，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不说，还要看人脸色。通俗点讲就是，我在这个家的地位连个丫鬟都不如。
　　武士彟的小老婆也就是静雅夫人，因为连得二子，在府中的地位实际上可以等同于女主人了，但毕竟不是正夫人，对于我们还是极为仇视，整天找我们的茬，尤其是我；而我娘杨夫人生的两胎都是女儿，地位一下子下降，她便把从静雅夫人那受的气一股脑发泄到我身上来，对我冷冷淡淡的，非打即骂；至于那个爹，直接当我是空气；而我的两个哥哥，一天到晚想着法捉弄我，搞得我一见他们就得想方设法地躲得越远越好；还有那个姐姐，虽然没和我明着过不去，但看我的眼神总是充满鄙视和嘲讽，让我火大。
　　唉，怪只怪我在府中孤立无援，连我的亲娘都敌视我到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想法？这几天过的是人的日子吗？天天指使我干这干那的，一个丫鬟都不用做这么多的事情好不好？而且还没有月钱拿，根本就是虐待儿童！
　　那天，我正在洗衣房洗衣，因为不小心撞了武元庆一下，他就罚我到此来洗衣。我用力搓啊搓，简直恨不得把这些衣服撕了。我可只有五岁啊，那些人真是没有人性，我压死你这个王八蛋！扯死你这个鸡蛋炒饭！我拉！我扯！我缟！你丫个祖宗十八代全不是好东西！就在我恨恨地问候武元庆祖宗十八代的时候，有个丫鬟来叫我：“四小姐，老爷请你去偏厅。”
　　听听，听听，连个丫鬟都可以用不恭敬的语气跟我说话，可想而知，我的地位有多高了。我自嘲地想。唉，认命吧，反正以后等我当了皇帝一定会过得很好，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来到偏厅，呦后，全家都到齐了，个个穿得华丽体面，拍全家福吗？我疑惑地走进去，一一向他们行礼：“爹，娘，二娘，大哥，二哥，三姐。”
　　“华姑，过来。”娘指指自己身边的空隙，说。
　　我听话地走过去站好。
　　“这，是武大人的千金吗？”蓦地，一道厚实的声音响起。
　　我才注意到，偏厅里还站着个外人。那是个满面白胡的老头儿，正捋着胡须好奇地打量我。
　　“正是小女霏珝，乳名华姑。”爹的语气难得的敬重，又回头对我说，“快，叫袁爷爷。”
　　“袁爷爷。”我甜甜地叫道。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对爹的影响力极大，如果讨好了他，也许，以后我都不用再为被人欺压的日子犯愁了。就在我汲拉着口水幻想着以后那几张丑恶的嘴脸哭哭啼啼求我饶恕他们的过错的当口，一道恶狠狠的目光如火般灼痛我的视线，我暗地里吐了吐舌头。瞪什么瞪，长子很了不起啊！
　　“哎，乖。”袁爷爷笑呵呵地拍拍我的头，却在瞬间呆住，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的脸，我被看得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真是，虽然我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啤酒见到打开盖的宇宙超级无敌霹雳可爱举世无双天下第一的美少女，知道肯定会有很多人崇拜我的，但是你而且还是一个半只脚悬在棺材上的老头子这样看着我，我真的真的是很不好意思的捏（我对老夫幼妻绝对不感兴趣）。
　　爹的视线在我和袁爷爷之间来回穿梭，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门路，于是上前一步询问：“袁天师，华姑……”
　　“哈哈哈哈哈哈哈，”袁爷爷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惊奇地说，“这样奇特的面相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武大人，我于朝天关顶望见利州城祥瑞之气缭绕，并有王气之象，测定这里必有贵人。原想拜会了大人就去找寻，多亏武大人留我看相，不然就错过了。”
　　“袁天师这话……”爹皱眉不解。
　　“此儿若是女，必为天下主！”袁爷爷说完就告辞了，也没有多解释一句。
　　袁天罡！他是袁天罡！根据脑海中对历史的记忆，我立刻猜出了他的身份。
　　“袁天师怎么留下这么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走了？”爹疑惑地喃喃。我在一边小小地鄙视了他一下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参悟不透，做人好失败！
　　我望着都督府大门，陷入了沉思。
　　尽管袁天罡有暗示在先，可爹他们不能会意，于是我本以为的转机却成了我被变本加厉地虐待的劫数。因为袁天罡替我看了面相后就走了，没有替哥哥姐姐爹娘们看，他们认为我是他们的克星，如果万一将来有个什么好歹，一定是我害的。那几天府里一直传我这个“扫把星”的坏话。
　　自己没本事，怪我做甚么？而且替你们看相简直就是一种浪费国家资源的行为，说不定啊，那个袁天罡也有同感，所以才溜得那么快的。将来有个好歹……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像你们这样泯灭天良的没人性的残害祖国未来的花朵的，老天爷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可笑！
　　我冷笑一声，继续干我的活。前景堪忧啊！

　　第二章 世事无常遭陷害

　　我听说，当人在静下来的时候，回忆就会像走马灯似的涌现在脑海里，比如现在，专门晾晒衣服的东苑，只有混着泥土清香的微风陪着我，四周安静地只有我低低的哼着歌的声音。
　　回忆随着歌声渐渐清晰。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院长妈妈慈祥的眼睛，温和地望着我，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条小月亮……小时候的泪嫣每当犯了难过的时候总是痴迷地望着它们，汲取温暖。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院长妈妈听到十三岁的小泪嫣加入猎人，惊讶而心疼，她知道小泪嫣从小被人欺负得很惨，一直希望自己可以独立，可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所以她不阻止，只是捧着她的脸告诉她万事小心，忍字为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猎人的生活很苦，因为要面对不同的敌人必须要有厉害的本事、敏捷的身手和不可或缺的智慧，可想而知，当时的训练有多残酷，训练师更是不带一丝感情，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真正认识的屈指可数。可是泪嫣咬牙挺了下来，不发一声怨言，不落一滴酸泪，总是笑着面对每一次的练习。
　　你的美一缕飘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那个时候，身边唯一一直跟着的是后来晋级第二小分队的队长炎儒城，很多人都知道他暗恋我，因为他的行为真的很明显。一起训练的同盟总是拿我们开玩笑。没有人教我被爱是幸福，所以我总是冷冷地拒绝他对我的付出，他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无论我怎么逼他，都默默守在我身边。现在想想，他真傻。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
　　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记得有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原本被麻醉药麻醉的罪犯突然清醒过来，还抢到了一支枪向我射来，就在子弹即将打到我身上的一刹那，炎儒城扑到了我面前，一片血花模糊，再睁眼，炎儒城躺在血泊里，队友们惊慌失措地打电话叫救护车，那个罪犯罪本不致死，却在我的手上中了四十枪身亡。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
　　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爱情不等于恩情，很多人以为我后来一定会跟炎儒城在一起，但事实不是，我不讨厌他，但我没办法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小青跟我混熟了以后，常常骂我身在福中不知福，那时候我很迷茫，难道爱情也开始变质了吗？
　　回忆不过滤现实生活，我笑了笑，双手捧着衣服用力向竹竿甩去。青花瓷。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这首歌，可能意境很美吧，而且它的每一句歌词都会带给我太多的回忆。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周杰伦的声音，总觉得他的声音可以平静心情，倒不是说我有多有多挺他啦，总之，他的歌是我最喜欢的。但我不是追星族，也没有资本和时间追星，想想那个时候，很忙，每天出击不同的任务面对不同的敌人，常常半夜三更才回的了家。然后泡个澡，躺在床上，电视机里放张周杰伦的专辑，听着歌沉沉睡去。
　　像现在，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想着法如何与他们周旋，偶尔，唱个小曲苦中作乐着，不知不觉竟又过了七个年头。我十二岁了。
　　不得不承认，武媚娘的确有做皇后的资本，貌美如花，无须点红的樱唇自然而然泛着诱人的光泽，鼻子小而挺，柳眉不黛而媚，星眸波光盈盈，小巧的脸白皙剔透，毫无瑕疵，身材纤瘦却不弱，皮肤晶莹光滑。年芳不过十二，便有如此闭月羞花之容颜，想来能不为其迷魂潦倒的天下也不过柳下惠与唐僧二人了，纵是我自己，在洗澡的时候，也难免瞪着这副诱人的躯壳流口水。
　　十二岁的青春缓缓降落，十二岁的麻烦接踵而来。
　　“呦，小妹，手脚挺麻利的嘛。”二流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我一个踉跄，差点连人带衣跌倒在地。
　　“大哥。”我忙挂上恶心的媚笑讨好地叫。就怕他来找茬。不过有的时候我真恨自己的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武元庆两眼邪邪地看着我，流露出淫秽之气，直看得我毛骨悚然。我本能地退后一步，咽了口口水吞下恐惧，硬着头皮问；“大哥，你有事吗？”
　　武元庆亦跨前一步，说：“想不到，时间过得如此快，小妹都出落得亭亭玉立了。”说着，深深地上下打量我，手中的扇子也不闲着，轻佻地挑起我的下颚。
　　我慌张地垂下头，细声细语地说：“大哥，请你自重。”心底早骂得他狗血淋头了。
　　“自重？哈哈哈哈哈！小妹，别装了，那女人的种，想必也是骚包的狐媚子吧，说不定府里家仆的床你都爬过了，嗯？来，乖，让大哥好好疼疼，想想以前大哥对你那么坏，就让大哥好好补偿补偿你啊。”武元庆发出极其难听的淫笑，讽刺着我的清纯。
　　这个天杀的武元庆，虽然听说他荒淫好色，为世人所不齿，却没想到他居然连亲妹妹也不打算放过。怎么办？绝对不能让他得逞，这副身子只有皇上能碰，不然，武媚娘怎么成为武则天？我着急地思索对策。
　　就在我的思绪千回百转的当口，武元庆竟然一把抱住了我，用他那臭烘烘的嘴逼近我的嘴。我奋力挣扎，大喊救命，谁想他一巴掌把我打落地上，接着扑上来，口里骂着“贱人”，手下却用力撕扯我的衣服，很快，本就不是什么好布料的衣服被扯得千疮百孔。
　　我大惊失色地捶他踹他，泪水夺眶而出。就在他的手抚上我的胸的刹那，我一脚踢中了他的命根子。只听他惨叫一声，滚下我的身子，我迅速站起身，喘着气，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刚想逃，却看到了听到动静闻声赶来的娘他们。我再也忍不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呜咽出声。
　　“怎么回事？”静雅夫人看到我的狼狈样，问。我却捕捉到了她眼里一转即逝的嘲笑与得意。突然间，我什么都明白了，我回头看看已经爬起来的武元庆，他正得意地看着我，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奸笑。原来，这是他们设的局。难怪，偏厅离这里那么远，他们却能带着娘和姐姐那么巧地刚好赶到。我自嘲地冷笑一声。
　　“娘，小妹她……”武元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样，说，“她居然……勾引我！”
　　我震惊，武元庆居然恶人先告状！
　　“什么？”静雅夫人鄙夷地看着我，却不急着教训我，反倒转过身逼视娘，“你看看，你教出来的贱种竟然连自己的亲大哥都要勾引，哼！狐狸精的女儿终归还是狐狸精。”她冷笑。
　　娘不发一语，走到我身边来，重重地甩了我一巴掌。我被甩得眼冒金星，嘴角立即肿起，缓缓淌出一条细小的血丝。我捂着右脸颊，恨恨地看着她，眼好似要冒出火来。
　　“贱人！”她淬了我一口，骂道。
　　我推开她，质问：“你凭什么打我？我没有勾引大哥，是他先对我无礼的。我是你女儿啊，你怎么能……”我心痛地看着她，就算再怎么不喜欢我，都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为什么连生下我的亲娘都不信任我？我感觉我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塌陷，而我的亲人却站在我的世界之外冷眼旁观。
　　她别开眼，仿佛，不认识我。我看向姐姐，她亦如此。我就像在寒冷的大冬天里被人泼了一桶冷水，冷得浑身无力。
　　“你以为自己是西施还是杨贵妃啊？值得你大哥不顾世俗道德强要你？哼，也不掂掂自己有几两重。武霏珝，你不知廉耻地勾引大哥也就算了，居然还死不认罪。来人，把她给我关进暗房，没我的命令，不准给她送饭。”静雅夫人以一句狠话结束这一场可悲的闹剧。
　　几个下人架着我走向厨房后面的暗房。我回过头来，视线阴狠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记住了所有阴狠毒辣的脸，总有一天，这份屈辱，我会向他们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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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两天了，我舔舔干燥泛白的嘴唇，有气无力地瑟缩在角落里，那个女人从未叫人给我送一顿饭，存心是想饿死我。
　　这两天来，我想了很多，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人还没见到皇上就先挂了，我必须学会自保。我不是学过中国武术吗？当初为了当刑警，我硬逼着自己学了很多武术。我忙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一过滤毕生所学，一套套招式闪过脑海，太好了，我没忘记！我欣喜地发现。
　　我一定要一雪深耻！
　　当然，直到我做了皇帝以后我才知道，给伤害你的人一个微笑，才是对他最致命的反击，而不是用暴行作为复仇的筹码。

　　第三章 倾城嫣女展微芒

　　爹回来了，听了我的事，起先大发雷霆，将我提至内堂，打算来个夜审“恶”女。
　　我看着他，不说话，也拒绝回答他的任何问题，神情淡然。只有天知道，我的肚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恨不得烧尽在场之人。
　　“元庆，假如事情真像你说的，只怕我这都督的脸早让她丢光了，轮得到你吗？”爹听了武元庆的一番话，出人意料地站在了我这边。我诧异地看着他，眼里布满不解。
　　“可是老爷……”静雅夫人似乎不肯罢休，执着地道。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静雅夫人，你是不是以为，这事挺光荣的？非要把人关进暗房，闹得人尽皆知不可？”爹斥责静雅夫人。
　　“臣妾，”静雅夫人只能将恶果往肚里咽，“管理不当，请老爷，降罪。”
　　“罢了罢了，”爹挥挥手，神情有些疲惫，道，“都下去休息吧。”
　　“大人！大人！”才想离开内堂，守卫急急来报，“禀报大人，李公公求见。”
　　“哦？”爹顿了顿，坐回原位，道，“请。”
　　“是。”守卫下去了，不一会儿所谓的李公公就来了。一进门连大礼也未行便一脸沉痛地道：“武大人，皇上……快不行了。”
　　“什么？”爹大惊失色，什么话也没说，拉着李公公就跑出去。估计是去皇宫了。
　　留下的人也一夜未睡，就在内堂等着爹回来。
　　直到第二天凌晨，爹才眼睛红肿地回来。看这情形也知，那位高祖皇帝八成没得救了。
　　贞观九年五月初六日，高祖皇帝在长安大安宫垂拱殿逝世，同日，天下缟素，举国同悲。京城街上一切有关喜庆的东西尽数褪下，换上了白色的绸翎，客栈外滩也不见踪影，繁华之都笼罩在一片哀伤之中。
　　“咳咳咳咳咳……”爹捂着心口咳得厉害。静雅夫人扶着他，娘坐在床沿陪着他，手里拿着杯水。
　　立于床边的我们这些儿女无不担忧地看着他。
　　“先皇……”爹喝了口水，恢复了些气力，说，“在世时，于我可以说是再生父母，当年若不是他力保，只怕……咳咳，只怕我没机会看到你们了。咳咳……如今，他先走了，不久，我就要去陪他了……你们……好好保重吧。晓环，我死了……你把我的尸首带回文水，我想……葬回老家。”说完，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娘轻声抽泣，不管爹看不看得到，拼命地点头。
　　我对于生死并不看得很重，何况他也不是我的亲爹。我隐隐有些担忧，爹一旦死去，静雅夫人她们会怎么对我，娘虽说在都督府早已失势，可静雅夫人不会怎么对付她的，爹的尸骨还得她送回去，而姐武一人有娘保护，只怕也不会受什么伤害，唯独我，无权无势，也没个保护的人，就怕静雅夫人下起狠手，我一个人，又怎么是她的对手？
　　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权势的重要性。在古代，权力越大，受害的机会越小，毕竟，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作古人。看来，我要想个办法，免于她们的毒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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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七日，高祖被安葬于陕西三原献陵，庙号高祖，与太穆皇后同墓。
　　两天后，娘带着我回了文水葬父。
　　其实，我并不十分懂，娘为什么不带姐姐而带我，照理，她应该带着姐姐回来安葬父亲，可是她却只带了我。
　　将父亲安葬后，我转过身，走了几步，不见娘跟上来，回头，见娘静静伫足在爹墓前。然后她说：“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没带上你姐姐吧。”
　　我一怔，听她说下去。
　　“我恨你。”她回过身来正对我，眼里充满恨意，“生一人的时候，因为只有一个女儿，老爷也没怎么说，我依然是府里的内掌权者。可是，自从生了你之后，老爷就不再宠我爱我，我手中的权利渐渐被静雅夺了去。那个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
　　我莫名打了个寒战。
　　“之后，我就将你丢给府里内定的乳娘安婶，华姑，不，霏珝，从那时候起，我就跟自己说，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所以，即使知道是你大哥先无礼于你的，我依然打了你一巴掌。你一定不敢想象，我打下去的时候，没有一丝心痛感，仿佛我早该打了。因为你，我受了那个狐狸精多少的侮辱和伤害，今天，老爷死了，可我对你的恨却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了心里，霏珝，你说，是不是只有杀了你，我才能放下仇恨，好好地过生活？”
　　我悲哀地意识到，这个女人疯了。我冷冷地说：“杨晓环，你疯了，我真替武霏珝感到悲哀，竟然有你这样一个，时时想着女儿死的母亲。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走出你的生活，并且讨回我的公道，我先走了。”
　　杨晓环满脸震惊，她一定想不到，十二岁的小女孩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我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就走了。从今以后，我与都督府，“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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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府后，我一头钻进自己的闺房，翻箱倒柜地找能穿出去见人的衣服。终于在箱子的最底层找到了件素群，我穿上后，就像飘飘欲飞的仙子，超然脱俗。我又在梳妆镜前找到了几盒胭脂水粉，点妆了几下。看着镜子里如画中走出来的女子，我满意地笑了。做完这一切，我打算出去，不想，却被床角的一点微光吸住了眼睛，走过去一瞧，是一条墨钻石的链子，嵌在床的缝隙里。我伸手将它抠出来，链子没有一丝损伤。我微笑着将它戴起来。刚刚合适。
　　之后，我也没去细究链子的来源，便走进内堂，在座的各位均惊讶地看着我，不能接受我的改变。我巧笑盈盈地说：“听说利州在办诗词大赛，我打算去看看。春玉，随我走一趟。我想，娘和二娘应该不反对吧？”
　　“哼！”二娘冷笑一声，道，“元庆元爽，我这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好像听到从未读过书的某人说，她要去参加什么诗词大赛。哈！真是可笑至极。”
　　“娘，您没听错，我也听到了，有只从未上过树的猪说它要上树了。啊哈哈哈哈……”武元庆说着发出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武元爽也配合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更夸张地大笑。比笑得谁厉害，输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果然，他们再也笑不出来了，恼怒地问：“你笑什么？”
　　“我笑，”我慢条斯理地说，“驴见猪上了树，不甘心之下，又无计可施，只好边拱地上的土边自我安慰，大哥，你看这驴，是不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武元庆气极败坏，却又无从辩驳。
　　我也不再理会他们，直接唤了丫鬟春玉就走。
　　估计静雅等人懵了，不然以她的个性定不会放过我的。
　　利州的诗词大赛在一家名为“雅诗楼”的客栈举办。这是我在决定夺回属于武霏珝的权力的时候打听到的。
　　我们到的时候，客栈里已经挤满了人了。有些是来比赛的，有些则纯粹看热闹的。我进去随便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这时不少人看到了我，几个流里流气的江湖混混冲我吹起了口哨。
　　“姑娘是来参加诗词大赛的吗？”一个书生样的人上前拱手作揖问道。
　　我忙站起来回礼道：“正是。”
　　“可是，看姑娘这年纪……似乎不过十六啊。”那书生面带怀疑道。
　　十六？我与春玉相视一笑。看来，春玉是对我放下成见了，也开始正视我是都督府的小姐了。我道：“事实上，我尚未满十三。”谁叫武霏珝的身材过于早熟化呢。
　　“哦？”那书生显然不信，不过四周的人都已不耐地喊开始了，他也只好作罢，折回临时用几张饭桌组成的评审台。敲击了下古铃，朗声道：“利州第一次城办诗词大赛开始！”说罢起身，抽出一张纸，举起来让诸参赛者过目。
　　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洞天别景。”
　　“根据这几个字，各位需要作一首诗，然后由我评断，为好的可进行下一轮比赛，如此，诸位可有异议否？”那书生说道。
　　众人一致摇头表示无异议。
　　“好，那么，一刻钟后，请诸位交上你们的诗。”
　　幸亏我曾在大学研究过武则天的诗，这下还不信手拈来？我缓缓起身道：“三山十洞光玄箓，玉峤金峦镇紫微。均露均霜标胜壤，交风交雨列皇畿。万仞高岩藏日色，千寻幽涧浴云衣。且驻欢筵赏仁智，雕鞍薄晚杂尘飞。题为《石淙》。”
　　那书生先是一怔，立马又回过神来，惊叹：“姑娘，好诗，好诗啊。人称我利州第一书生，今日遇到姑娘，甘拜下风。姑娘好文采。”说着他作揖道，“就不知，姑娘家籍何处？”
　　“过奖了，我是都督府的四小姐武霏珝。”我如实道。
　　那书生又听了其他人的诗，道：“各位的诗我已听过，最好的当属这位武姑娘的《石淙》。武姑娘，请说出你需要的东西吧，在下愿为姑娘赴汤蹈火去取来，作为此次大赛给你的奖品。”
　　我微笑摇头，道：“先生多礼，我原本就不是冲这奖品来的，只是一时兴起。烦扰了。春玉，我们走，娘怕是等急了。”言尽，我领着春玉离开。
　　“武姑娘，改日在下定登门造访。”老远还听到那书生的喊叫。
　　“四小姐，您不为这奖品，那是为什么？”春玉不明白地问。
　　我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低低地说：“为了……权利。”这声音只有我自己听得到。我快步迈回府。春玉紧步跟上，嘴里不停追问着。

　　第四章 出走京城谋生路

　　翌日，一家人围在桌子边吃早饭时，守卫来报：“大夫人，二夫人，门外有位自称秦迹棠的书生请见四小姐。”
　　“书生？”静雅夫人皱起了眉头，瞥了我一眼。
　　“是小姐昨日参加的诗词大赛上的主评审。”春玉嘴快地抢先一步说。
　　我放下碗筷，说：“我出去看看。”正想起身，静雅夫人拦住了我，说：“啊宁，请他进来。”
　　我坐稳了，看着外面，心知肚明，只怕静雅夫人又想出什么花招了。
　　秦迹棠走进来，拱手福了福身子，道：“叨扰了，小生秦迹棠，特来拜会利州第一女诗仙武霏珝小姐。”
　　“秦书生，你找错地方了吧？”静雅夫人高傲地抬起头，说，“武霏珝我们这儿倒是有一个，不过这女诗仙，我在这住了十多年，闻所未闻。”
　　“不，”秦迹棠摇摇头，顺手一指我，道，“她便是名震利州的女诗仙武霏珝小姐。”接触到几双写满不可思议的眼睛，他挠了挠头，说，“你们不知道吗？昨天武霏珝小姐作的诗已经在利州传的沸沸扬扬了。”
　　“这……”静雅夫人等人面面相觑，显然是不敢相信。
　　“三山十洞光玄箓，玉峤金峦镇紫微。均露均霜标胜壤，交风交雨列皇畿。”秦迹棠转个身，朗声念道，“万仞高岩藏日色，千寻幽涧浴云衣。且驻欢筵赏仁智，雕鞍薄晚杂尘飞。”回过身，道，“这首题为《石淙》的诗就是武小姐的作品。”
　　即使再文盲的人，也知道这首诗韵味极深，堪称佳作。
　　“武姑娘，还别说，你的名气这会儿估计都传到京城去了。”
　　“哦？秦先生此话何解？”我只想在利州搞出点名堂，整日让那些文人找上门来拜访，也好免了静雅夫人她们的责难。却不曾想，居然闹到京城去了。
　　“武姑娘，你昨天是否有注意到，人群后面站着的那个英气逼人的男子？”
　　“这，我倒未曾注意。”我摇摇头。
　　秦迹棠道：“那个男子就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宫太傅，他此次来利州是奉命为皇上找寻贤能人士，这也是我举办诗词大赛的目的。你走之后，太傅对你赞赏有加，武姑娘，能得到宫太傅的称颂实属不易，恭喜啊。”
　　宫太傅？他是谁？李世民的师傅……一点印象都没有。“哦。”我还是点了点头，应道。
　　秦迹棠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神色，问：“你……不开心吗？”
　　我强挤出一抹笑，道：“怎么会呢？”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反正感觉心里不是滋味。一想到自己也将成为后宫权势下的牺牲品，而且还是不得不做的事，我想，再乐观的人也很难做到无动于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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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京城？”杨晓环惊讶地看着我。
　　“嗯。”我点点头，道，“我想去京城，没有理由。你应该不会反对吧？毕竟，我走出你的世界一直都是你期盼的。”
　　“好。”杨晓环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苦笑，道：“我会带走春玉。”
　　“随便。”杨晓环无所谓地说。
　　“那我走了，趁静雅夫人他们还没回来。”我知道，今天静雅他们去游街了，所以我要趁他们回来之前离开。利州到京城的路有四条，他们在无法知晓我去向的情况下，必定要派出四路人马，每路至少要两个家丁，一共需要八个。而依照都督府现在的境况来看，除非她们自己亲自动手打理府邸，否则是不会傻到派人来追我的。
　　简单打理了下行李后，春玉随我上路了。
　　回头望望都督府，外面的墙爬满了绿色的爬墙虎；那扇门的油漆已经开始剥落。我在这里生活了十二个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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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颠簸了数日，终于进入了繁华的京城。
　　街上到处是小贩的吆喝声，飘散着浓浓的糯米香味。春玉的声音混着香气飘进来：“四小姐，我们在哪里住宿？”
　　幸亏春玉会驾马车，我们才不至于沦落到“坐十三路车”的地步。马车还是府里偷来的。想到这儿我不禁轻笑出声。
　　“四小姐？”得不到我的回应，春玉又叫。
　　“哦。”我掀起车帘，左顾右盼了会儿，街道两边的客栈均极为热闹，只有街尽头有家门前没有人，冷冷清清的。我指了指那儿，说，“就那家吧。”
　　“啊，好。驾——驭——”马车在那店门前停下。“四小姐，到了。”
　　我下车，走进去，一阵呛人的灰尘迎面扑来，我皱眉挥去面前的，叫道：“店家！……咳咳！小二？”
　　“四小姐，这里这么脏，”春玉抹一把桌子，手上沾满了灰，“八成是没人的吧？”
　　我走向里面张望。
　　“本店已经不营业了，你们还请去对面吧。”一个男子扶着一个抱着婴孩的女子从里屋走出来，道，“我们要离开京城回老家了。”
　　“回老家？”我计上心头，道：“你们的店面就不用了吧？”
　　“姑娘，您是要买吗？”男子聪明地问道，“可不贵哦。”
　　“对。多少银两？”我大喜，问道。
　　“这样吧，反正这家店原本就撑不下去了，而且又脏又乱，算你们二十两吧。”
　　“成交！春玉，给钱。”我爽快地说。其实，按照我在二十一世纪那股杀价的势头，铁定要跟他们讨价还价的，因为这店面实在不用二十两。不过，出门在外，能予人方便就方便，他们回家总是要钱的。
　　那夫妇二人领了钱，拿起包袱就走。
　　我拍拍手，道：“接下来，我们要开始整理了哦！”
　　春玉兴致勃勃地开始动手。
　　两天以后，这家名为“仙人醉”的客栈开张了。由于初到京城，也没什么朋友，招呼乃至剪彩、端菜都有我和春玉两个人做着，忙得不可开交。
　　“本店的特色菜有：万紫千红、西子虾仁、龙井醋鱼、东坡肉、喜年八宝饭、排骨清汤、猪骨匝蟹、爆丁牛柳、豆腐烧鱼……”我举着手中的简易菜单，道，“还有，在本店消费满一两银子的将额外赠送饮料甜点，超过一两的根据消费数目赠送相应的饮料甜点，至于未满一两又想吃甜点的可以掏出三十两纹银购买。甜点饮料有：芝麻球、腾云糕、虾仁酥、木耳糖水、红豆草莓糕、天山莲藕汁、番茄凤梨汁、美颜黄瓜汁……请各位慢慢品尝，今天开张，全场半折优惠。”
　　然后，就见到很多人陆陆续续地进来消费。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好多玛尼，抓都抓不完。哦！我亲爱滴玛尼……
　　“黄……公子，您要进去吗？”这时，两个衣着华丽的男子走到我的店前，其中一个身穿紫袍的道。
　　身穿蓝衫的男子闪过我，走到门口，“唰”一下展开扇子，边扇凉风边道：“不，绝不能在这里吃。你知道为什么吗啊瑾？”那男子无视我喷火的眼神，倚在门框上继续道，“第一，太脏。”
　　里边的人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何解呢？你看看这墙壁，那上梁，啧啧，你说我要是在吃饭，那脏东西掉进碗里……”那男子摇摇头，也不说明，给人无尽遐思，但我肯定，绝对不是好事！他接着道，“第二，”他进去拿起菜单，扫了几眼，“我从未听说什么龙井醋鱼猪骨匝蟹，还有，番茄能和凤梨配成汁吗？这万一吃坏了肚子，或是食物中毒没及时医治……”他也没说完，继续让人胡思乱猜。
　　里边的食客全竖起了耳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里曾经，”他满脸阴沉地说，“死过人！”
　　“人”字话音刚落，只见里边的人争先恐后地跑出来，仿佛下一秒房子就要坍塌似的。我急着阻拦跑出去的人，毕竟力不从心。
　　“哈哈哈哈哈哈……啊瑾你看呐。哈哈哈哈哈……”而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脸站在一边捧腹大笑，丝毫没有一丝羞愧感。
　　我怒气匆匆地冲到他面前一顿狂轰滥炸：“他妈的我跟你有仇是吧你凭什么赶走我的顾客你妈没教你做人的道理吗像你这种人简直就是我们大唐王朝的败类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不死不活拖累自己的亲兄弟！哼！滚！立刻滚出我的视线！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我有些气喘地吼。
　　“大……”
　　“啊瑾。”那叫啊瑾的刚想回吼，蓝衫男子一挥手勒令他退后，“姑娘，实在抱歉，在下不是存心的……”
　　“不是存心的就赶走了我所有顾客，如果你是存心的，那我岂不是关门大吉了吗？”我气愤地打断他。靠！“无赖！”
　　“是否我将你的顾客找回来，你方能原谅我的无心之过？”
　　无心之过？见你鬼的无心之过！我转过身，鼓着腮帮子不再理他。
　　他留下一句话，匆匆携啊瑾同志离开。“我一定会帮你揽回生意的。”
　　“切！”我冲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幸亏春玉去打听其他酒店的经验了，不然非气死她不可！
　　第二天，果然昨天的顾客全部回来消费了，不仅如此，还多了很多达官贵人呢。难道那家伙宣传了一夜？
　　虽然如此，我还是不打算原谅这个无赖。
　　不过，无赖就是无赖，哪怕我整天摆脸色给他看，他照样在第二天准时报到。
　　突然发现，这样的日子其实更幸福。
　　然而，属于武霏珝的十四岁终将来到，那时，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第五章 无赖成帝吾成妃

　　“哎，那个无赖老叫你啊瑾，你全名叫什么啊？”
　　某个午后，无赖被人叫走前吩咐啊瑾留守“仙人醉”，于是，某只色女开始蠢蠢欲动。
　　啊瑾很有个性地喝着茶，扭过头不鸟我。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走到他面前坐下，托着两腮一脸花痴地猛盯着他瞧，陷入对方的美男迷魂计中。
　　乌黑的头发自然地垂着，用一根细丝线简略绑了下；嘴唇薄而性感；鼻子英气地高挺，随着呼吸一张一弛；就连他的耳朵都要命地迷人；尤其是他的眼睛，好似一汪清澈的泉水，又如碧蓝的爱情海，深邃迷人，让我忘了来到这儿的初衷，一不小心陷了下去。
　　“如果我不是武霏珝，不需要当皇帝，我想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拐回家；如果我不是她，该有多好……”我无意识地呢喃。
　　“你刚说什么？”美男啊瑾突然吼出声，吓得我一不注意连人带凳摔在地上：“哎呦！”
　　啊瑾一脸焦急地起身来……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提起来，一连串质问：“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当什么？不是什么？”
　　我大力推开他，切！我还以为他要扶我，结果……算我自作多情。我没好气地说：“我要当什么？我不是什么？我要当你老婆，我不是你的过客，行了吧？”
　　“你！”啊瑾滞了滞，白皙的脸颊荡开一层红晕，别过头粗声粗气地说，“不守妇道，不知羞耻！”
　　“是，我不守妇道不知廉耻。”我随声附和，然后小声嘀咕，“长得这么好看，当然会有人喜欢咯，怕什么羞嘛。”
　　“你还说！”啊瑾气得差点没掀翻我的桌子。
　　我忙识趣地打住，边退向厨房边摆手：“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纯情小处男！”说完，我迅速躲进厨房，捂住耳朵偷笑。
　　果然，一炷香之后，外面传来了啊瑾的咆哮：“武霏珝！！！！你给我滚出来！！！”
　　白痴才要滚出来。不过，反应还真迟钝啊。哈哈哈哈哈！
　　我心情大好地走去后院看春玉，她正在洗衣服。自从客栈步入正常轨道后，我又招收了一个小二两个厨师，我和春玉渐渐开始闲下来，而春玉，说什么也不让我亲自洗衣服，觉得我的芊芊玉手不适合做粗活。唉，看来她是忘了，我一直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而且客栈开张起初，所有的招牌菜可都是我亲自做的。
　　“你走吧，小姐不会跟你回去的。她要分就分，反正都督府早晚会垮的。”
　　“春玉，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大夫人平时怎么恩待你的？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哼！我不会忘恩也不会负义，但是大夫人二夫人怎么对小姐的，小姐有什么理由回去？你走！”
　　“你不说，我去跟小姐说。”
　　“你干嘛？不行！你走开啊。出去！”
　　“你们在干嘛？”一踏进后院，就看到春玉和都督府的管家在拉拉扯扯。
　　看到我，管家林博一骨碌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小姐啊，我的好小姐，求您回去劝劝二夫人吧，她要分家，要改嫁，可是……都督府不能垮啊。我的老爷，您怎么走得那么早。如今，可怎么办啊……”
　　唱作俱佳，但几分真几分假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不过，静雅要分家？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在这儿安安稳稳待了两个年头，中也曾派人去打探过他们的消息，除了开始几天静雅发了一通大脾气，惹得全府的人不得安宁外，其他倒也没什么大事。这回，她又要发什么疯？
　　思及此，我道：“林博，我跟你回去。”
　　“小姐……”春玉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拍拍她的肩，交代道：“放心，我只是去看看她又要搞什么鬼。最迟十天半月，店里还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嗯。”春玉点点头，“小姐，早点回来。”
　　我没来得及和啊瑾说声，匆匆坐上林博的马车驰骋而去。
　　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去，竟去了三个月。再回来，我已经是李世民的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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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博急急把我领进家门，老远就听到杨晓环和静雅的对峙。
　　“老爷他已经死了，朝廷已经不是李渊的了，谁还会记得我们？靠那点抚恤俸，怎么过活？”
　　“潜走几个家丁，总可以多出几分来。”
　　“哼，哈哈。杨晓环，你会做那些下人的活吗？看看你的手，再看看我们的手，它有多金贵？你别傻了。”
　　“静雅，你进府前答应过我的事难道忘了吗？生是武家的人，死是武家的鬼，怎么，老爷前脚一走，你就耐不住了？狐狸精是谁，可不明摆着的吗？”
　　我适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一字一句地道：“谁要走出都督府大门，我决不轻饶他！”
　　静雅轻蔑地道：“你还知道回来啊？决不轻饶？哼，只怕你还没这个能耐。”
　　“有没有能耐，试目以待吧。”说完，我立刻退出他们那可笑的阵营。
　　之后，静雅天天闹，还带回她新找的男人一起闹。杨晓环死也不松口，不知道是不是借机报复。如果是现代，静雅大可包袱款款卷尘而走，可惜，在她的这个时代，死了丈夫的小老婆必须经过大老婆的同意才能改嫁，不然是犯法的，只要大老婆告了官，小老婆就惨了，至于怎么惨法，我就不得而知了。
　　杨晓环说，不知道怎么了，静雅现在一见我就躲，像是怕了我了，我笑说风水轮流转罢了。
　　静雅大概是从这件事中知道了某个事实，就是即使她拥有再大的权力，也终究是小老婆的命。只要杨晓环一日不同意她出府，她就永远只是都督府的小夫人。
　　只是，杨晓环说近日任何人都不得出远门，看来，短期内我是回不去京城了，该想个方法通知春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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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武霏珝走后……）
　　春玉无精打采地擦拭桌子。唉，小姐都走了三个月了，别是出了什么事吧。不知道二夫人会不会为难小姐。唉。
　　“春玉，从早晨到现在，你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在擦桌子和叹气，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蓝衫无赖好奇地问。
　　春玉瞟了他一眼，头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说：“你不知道，我实在是担心我家小姐啊。以二夫人的脾性，断不大可能放过她的。她说个把月回来，可是都三个月了，还没有消息，你说，是让什么事耽误了还是……”
　　蓝衫无赖脸色骤变，啊瑾的脸色也瞬间惨白一片。“等不了了，啊瑾。”蓝衫无赖严肃地说。啊瑾垂下了头，轻声道：“嗯。”没有人看到，他的神情突然莫名哀伤起来。
　　然后两人双双离去。
　　“喂！”春玉放下抹布追出去，已不见他们踪影，她感到莫名其妙地回屋，“这两个人，都说小姐可能已经……他们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啊？”她继续拿起抹布擦桌子叹气，“唉，小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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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博，拜托你了。”我将给春玉的信交在林博手上，“速去速回。”
　　“小姐放心，我一定尽快赶回。”林博郑重承诺，在我的掩护偷偷离开。
　　十天后，我等来的不是林博带给我的有关春玉的消息，而是一卷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约，尝闻武士彟之女武霏珝才华横溢，貌美如花，今蒙圣上恩宠，特封为‘才人’，赐号武媚娘，即日进宫，另赏其家属黄金万两，良田千亩，钦此。武大夫人，快接旨谢恩吧。”太监李公公尖声道。
　　“谢主龙恩。”
　　李公公转头对我道：“武才人，请随咱家启程回宫。”
　　我愣愣地说：“我整理一下……”
　　“不用了，皇上圣恩，已经把才人需要的尽数差人购齐了。武才人只需随咱家回宫复命就行了。”
　　“哦。”我应着随他离去，脑海一片空白，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居然没有一个人关心我的离去。
　　马车上，李公公一直对我说教：“武才人，皇上是恩待你，你进宫以后会有人来教你宫廷礼仪，你可记住了，皇宫毕竟不比都督府，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蒙混过关的，其他娘娘眼睛尖着呢，一个不小心，掉脑袋是常事……”
　　“李公公，”我打断他的话，问道，“皇上怎么突然……”
　　“哦，是宫太傅提的，他说利州有一才貌双全的女子名唤武霏珝，奏请皇上加封她，对皇上有百利而无一害。皇上也曾素闻您的才识，所以当下就颁了圣旨。”
　　“宫太傅？”怎么又是他？我又问道，“公公可方便告知宫太傅的名讳？”
　　这李公公人倒也不坏，好心地告诉我：“宫太傅全名宫墨瑾，字锦昂，今年廿四又一，可是皇上的拜把兄弟皆恩师，虽小皇上三岁，却是辅佐皇上的第一大功臣。为人淡然……”只差涉及那位宫太傅的隐私外，李公公算是将他的全部底细如数家珍般一股脑告诉了我。
　　我脸色刷白，我想，我是知道这位传说中的宫太傅乃何许人也了。呵呵，竟然会是他，那个我看了两年，却只用一秒钟爱上的人——啊瑾。而皇上李世民，就是一直被我叫成“无赖”的蓝衫男子。
　　原来，我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入历史的网罗里了，可是，注定我是武则天，为何还要让我遇见啊瑾？这样，我以后的路，要怎么才能走得心甘情愿？
　　马车稳稳地驶向皇宫，那路平坦如新，丝毫不见颠簸。
　　而我的路呢？是否也如此？
　　我自嘲一笑。怎么可能？皇宫的生活如果没有坎坷，那又怎么叫做皇宫呢？
　　皇宫如笼吾似囚，势欲强难丢命易；一朝若棋着错了，惟恐芳魂无处留！

　　第六章 后妃摆驾下马威

　　“没想到吧，一直被你骂成无赖的人竟然是皇帝哦。”李世民一脸贼笑地看着我，期待我大惊失色的反应。
　　我们现在是在武德殿，我的寝宫。原本是在无赖……李世民的寝宫的，只不过我不愿意待在混杂着各种香气且过浓的地方，遂不顾李公公劝阻，硬是回到了他赐的武德殿。他倒也不生气，听说后就立刻赶来了。
　　我保持着浅笑，也不答话。
　　他很惊讶，凑近我，问：“你，难道一点也不惊恐吗？你可是第一个骂朕的人。若我一个不高兴，你可是要脑袋落地的。”
　　“是吗？”我挑眉，不信，“你真想杀我，又何必娶我？”
　　他点了点头，离开我，双手向后撑在床沿上，说：“你可真是个宝啊。我怎么舍得杀你？哪，你以后就叫武媚娘了。好了，现在天色还早，我先去处理一些政事，你先休息会儿。晚上还有册封宴。”说完就走了。
　　我打量着武德殿，不是很大，也不华丽，摆设很简单，分内外两室。清新典雅，很适合我。没想到两年的时间，他便已看透我了。
　　“小姐！”外面传来春玉欣喜的叫声。
　　我飞奔出去，兴奋地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没想到，那个无赖公子居然是咱们大唐的皇帝。小姐，你真的好走运哦。”春玉羡慕地说。
　　我假装毫不在意地说：“哪，你羡慕就给你好了。”
　　“拜托，人家看上的可不是我。”春玉探过手轻触我敏感的腰部。我一边笑一边躲，直求饶。春玉不理会我，手里的动作却更急了，直说，“坏小姐，瞧你假正经！哈哈！你舍得让我吗？舍得吗？哈哈……”
　　就在两个人闹得不亦乐呼时，武德殿的丫鬟进来道：“武妃娘娘，皇后娘娘领着各宫娘娘前来看您了。”
　　我两同时松手，我嗯了声，和春玉一起出去。奇怪，不是得等明天，后妃才会来访吗？
　　“呦，这位就是皇上今儿个封的武才人吧？果然是人间极品啊。”未见其人，便先听到了娇嗲的声音。抬头，身穿凤袍的皇后领着各色天香袅袅而来。
　　“臣妾武媚娘（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德妃娘娘，贤妃娘娘，以及各位姐姐（后宫娘娘）。”我与一干女婢立刻跪下请安。
　　“免礼吧。”皇后高姿态地穿过我身边，坐上主位，又优雅地挥手请众娘娘就坐，然而武德殿位子数量巧合地刚好轮到我没有。我便站着。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皇后只当没看到，说：“原是明天才来看妹妹的，不过，我等众姐妹等不及想看看这位竟能得到宫太傅首肯的才人。这一见，想来妹妹也够格让宫太傅称赞了，瞧瞧，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城倾国啊。”
　　“皇后娘娘说笑了。媚娘怎敌得上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姐呢？”比虚伪，比演技，古人怎么可能敌得过我的思维？
　　“妹妹过谦。今天晚上的册封宴望妹妹能准时到啊。”
　　“那是。姐姐们也一样啊。其实，”我一脸为难地说，“我曾劝过皇上，臣妾也不过一五品才人罢了，何必还要什么册封宴呢？可皇上硬说要的要的，不能委屈了我。唉。当初几位先来的姐姐都不曾有册封宴，这……媚娘实在失礼了。也只好，在今晚的宴会上给几位姐姐敬酒赔罪了。”
　　霎时，几位不曾有册封宴的后宫娘娘脸色大变，其中就有方昭仪、阮昭荣等九嫔二品娘娘。
　　皇后的脸色也一沉，道：“那么，妹妹，我们晚上见了。”说完拂袖而去。
　　其他娘娘一看皇后都走了，便也相继告辞。
　　不对！太不对了！直到这时，我才开始正视，我到这里之后的一切疑点。
　　首先，宫墨瑾。这个不曾出现在史册上的男人，按理，他如此优秀，怎么可能不被记载下来？难道，是文史官遗失了他的资料吗？这个答案也实在勉强。
　　其次，根据历史书上说，李世民比武媚娘大了二十五岁，也就是说，武媚娘在十四岁时被召进宫，当时，李世民已经三十九岁了，而长孙皇后已经逝世，可是这个李世民年仅二十七，还有一个皇后，这又从何解释？
　　再来，不是说武媚娘先见的李君羡吗？怎么会是李世民本人和其师宫墨瑾呢？那么，李君羡又在哪里？
　　事态越来越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前路开始迷茫未知，一丝头绪都没有。这与我熟悉的大唐历史出入太大了。虽然还是这几个人，这几段角色，可是台词、情节、后续发展已经偏离我预定的轨道了。
　　我仰头看苍天，苍天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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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夜宴开始了。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左侧是皇后、贵妃、淑妃等人，右侧是德妃、贤妃及方昭仪等人。我在余美人旁边。另外的桌子上坐着的自然是朝廷命官，内部大臣，和诸王爷及其家眷。
　　“今天，是朕纳才人的日子。我想，在场一定有娘娘甚为不满，不过一个才人，摆什么宴？朕纳的这个才人，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啊。她貌美若天仙，才高有八斗，来，媚娘，让众爱卿瞧瞧。”李世民道。
　　我起身，微微颔首，浅笑。艳惊四座！可当我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个孤寂的身影时，心猛然抽痛了下，脸色不自觉苍白了些。
　　“媚娘，你不舒服吗？”李世民发觉了我的异常，关心地问。
　　“臣妾还好。谢皇上关心。”我言不由衷地说。
　　“来来来，大家别光顾着说话了，菜都凉了。”皇后笑说，“皇上，臣妾敬你一杯，恭喜您能得如此美眷。”说着举起酒杯喂李世民喝下。
　　“好。”李世民站起来，举起金樽，道：“来，大家一起喝。”便一干为净。
　　众臣民不敢稍殆，均起身回敬。
　　这时，德妃说话了，带着不怀好意：“今天是武妹妹的大喜之日，理应敬我们一杯吧？”
　　李世民一听，也点头：“对。媚娘，来，敬大家一杯。”
　　皇上都说话了，若我拒绝，就太不识抬举了。于是我道：“媚娘在这里，敬诸位一杯。愿皇上万岁，愿大唐江山永固。”大方得体而不失优雅，自是赢得了满堂称赞。
　　德妃的神色颇为气恼，却也莫可奈何。
　　淑妃见德妃败下阵来，接着道：“听说，武妹妹是一向独来独往冷漠惯了的宫太傅举荐给皇上的。能得到宫太傅的认可，想必武妹妹定有过人才情。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我那白露宫左墙极空，想请武妹妹赠首诗给臣妾，好填补白露宫的美中不足。”
　　这个淑妃还挺有头脑的。当然，这又怎么可能难倒我？我缓缓道：“臣妾献丑了。九春开上节，千门敞夜扉。兰灯吐新焰，桂魄朗圆辉。送酒惟须满，流杯不用稀。务使霞浆兴，方乘泛洛归。题为早春夜宴。”
　　“好！”李世民带头鼓起掌，余下的人也在掌声中惊醒，纷纷鼓掌。“能在几忽之间便作出如许佳作。真是天下无双的才女啊。”
　　淑妃亦气极，没好声气地道：“谢武妹妹了。”
　　“淑妃客气，媚娘不敢当。”
　　“皇上，怎么不见歌姬啊？”一直很低调的贤妃突然开了口。
　　“小李子。”李世民皱了皱眉，叫道。
　　“奴才在。”李公公弯腰恭道。
　　“去把宫廷乐师和歌姬叫来，还有那个舞娘也一并叫来吧。”
　　“不用了皇上，”我赶在李公公前面说道，“想必，贤妃娘娘是想媚娘献丑了。李公公，请替我拿支箫来。”
　　贤妃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好半天才恢复正常。
　　李公公取来了箫，我拿在手上旋了几个圈，凑到嘴边吹起来。
　　箫声起初明丽清新，仿佛女子与男子的邂逅，甜蜜缠绵；之后陡然哀怨悲愤，好似深宫怨妇盼君召见；突然又犀利异常，宛若绝望的女人发出最后的嘶吼；千回百转，最后渐渐归于平静，只留余音飘荡在景阳殿上方经久不绝。
　　这是我自创的《后宫女人的一生》。
　　接着我又展开歌喉，唱道：“清明的风，吹绿了你的胡同，梨花雨淋湿了书生的梦落，头顶上秋雁呢哝，城门外没贴你名字，风雪之中咳嗽，依偎在她胸口，你要离开这清贫如水巷口，走出后不再回头，她立春，她立秋，她人比黄花瘦，霜白了头；先天下，后天下，黄金屋，颜如玉，百代忧愁；红砖墙，老牌楼，琉璃瓦，已看透，却不开口，沉默中——那情天，那泪海，爱和恨转眼成空；它立春，它立秋，它荒芜，它重修，海棠依旧；先天下，后天下，黄金屋，颜如玉，沽一杯酒；红砖墙，老牌楼，琉璃瓦，写着拆，却不开口，它已走——那功名，那往事，那胡同，恍然如梦，已成空……”这首是春春的秀才胡同。音色圆润，优美动听。
　　然后我又翩翩起舞，舞姿曼妙，散衣香与舞风，鸾回凤翥，轻盈似燕，如诗如画。看得众人“酒不醉人自醉”。
　　一艺一歌一舞完毕，我入座。
　　李世民一高兴，又赏了我一件西域进贡的真丝雪蓝纱裙，一支价值千两白银的透明玉钗。羡煞了众娘娘，也为我树立了更多敌人。
　　我有些疲倦，也不在乎，看也没看赏赐品，直接扔给春玉，嘴里却得说：“谢皇上赏赐。”
　　终于轮到皇后的刁难了：“武妹妹，你的脖链挺漂亮的么。”潜台词就是：武媚娘，把你的链子给我！
　　如果我不给她，是不是不好做人？是不是算忤逆皇后？可是给她，我实在不甘心，这链子的来源还没有追究清楚，但可以肯定绝对与我的穿越有关，否则不会出现在我的闺房里几年不曾被人问津。
　　就在我犹豫之际，宫墨瑾站了出来，道：“皇后娘娘，请谅解，这条墨钻链是臣送给武才人的，当初臣与武才人结拜兄妹，臣身上没什么可送她的，遂将墨钻链送了她。所以，不能转送给您了。请降罪。”
　　“宫太傅何罪之有？本宫见着漂亮，不过说了句罢了。武妹妹戴着更漂亮。”皇后假意笑了笑，道。
　　我彻底懵了。
　　宫墨瑾说……我们是兄妹？这一席话犹如当头棒喝，把我惊醒，我们是没有结果的。不管这是不是我熟悉的历史，武媚娘终究是要坐上那个位子的。
　　可是，为什么心痛得难以把持？就在眼泪涌上眼眶的瞬间，我垂下头，不顾礼仪，匆匆道了句：“皇上，臣妾不舒服，想先行退下，得罪了。”说完立刻狂飙出去。就在踏出殿门的一刹那，泪水争先恐后地滚滚而下。我竭力咬住嘴唇，防止呜咽出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宫墨瑾……到底要怎么办？

　　第七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伏在桌上失声痛哭。春玉担心地直追问。可是，我已经哭得实在说不出话来了。
　　“皇……”
　　春玉走到我身边，轻轻拍我的背。
　　“春、春玉，我、我好难过，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了，要怎么办？”我抽抽搭搭地说。
　　“是不是因为众娘娘的刁难，让你觉得委屈？”
　　春玉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低沉了？我抬头，泪眼迷蒙中，李世民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我忙胡乱揩把眼泪，哽咽着道：“皇上？你、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所以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你怎么样？”李世民将凳子移至我身边，问。
　　“我不好！”我靠在桌子上，伤心地说，“一点也不好！我讨厌这个皇宫！讨厌她们！讨厌不可选择的命运！讨厌这里的一切！更讨厌我自己……”
　　李志民把我楼进怀里，轻声安慰：“乖，别哭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喜欢上这里的一切，还要继续陪着你。乖。”
　　我顺手圈紧他。只是要找个怀抱哭一场。
　　第二天，我在华丽的床上醒来。才想起，昨天我哭累了，就靠在李世民的肩上睡着了。大概是他抱我睡到床上的吧。
　　“娘娘，您醒啦？”武德殿的宫女小月看到我起身，道，“我去叫春玉姐姐替您更衣梳头。”
　　我点点头。很快春玉进来了，边替我更衣梳头边说：“娘娘，昨晚您睡得好吗？春玉见皇上来了就退下了，本想等皇上走后再来看看您，不过，皇上说您睡了，吩咐我们不要打扰。所以就没来看您。”
　　“春玉，你怎么叫我娘娘了？叫小姐吧。”
　　“皇上说，您刚进来，怕后宫娘娘找茬，要我规矩点，不能害了您。娘娘，皇宫毕竟不是都督府啊。”
　　“是啊。皇宫是金笼，都督府是纸笼，一个永远也飞不出去，一个只需捅破就能‘天高任鸟飞’，怎么会同？”我落寞地说。
　　“娘娘……”
　　“不说了，陪我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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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风和日丽，天空澄明地望不到边际。御花园的水上袅亭未见人影，水鸟愉悦地盘旋在周遭，哗哗叫不停。水中的鱼也不甘寂寞，竞相跳出水面，在星星点点的湖面上留下圈圈涟漪。
　　“天气真好，景色也很宜人，春玉，我们走对地方了。”我说。
　　“是啊娘娘。”春玉闭上眼感受自然的气息，道。
　　我坐到汉白玉砌成的围栏上，单脚撑地，侧身倚在柱子上，道：“春玉，你去弄些我们客栈的招牌糕点来。”
　　“是。”。
　　不知道小青怎么样，那日发生这件事，她也在旁边。应该没事的吧，愿望又不是她许的。不过，就怕她乱想，终究人类目前尚未普遍类似的灵异事件啊。
　　“武妹妹？”
　　听到声音，我回头，立刻起身行礼：“德妃姐姐吉祥，妹妹这厢有礼了。”
　　“免礼吧。”德妃心高气傲地说。
　　我看向她身后一直静默不语的女孩，问道：“这位是……”
　　“她是修媛二品娘娘。”德妃似有不屑地说
　　“原来是修媛姐姐，媚娘失礼了。”我欠身道。
　　她摇摇头，淡然地说：“不碍。”
　　“快快，两位姐姐请坐。媚娘疏忽了。”我忙道。
　　等她们坐下，我才也跟着坐下，冲外面喊：“春玉，吃的端来了没？”
　　“来了来了。”春玉领着几个小婢端上芝麻球、腾云糕、虾仁酥、木耳糖水、红豆草莓糕等食品。
　　我夹起腾云糕分别放在德妃修媛的碗里，道：“德妃姐姐，修媛姐姐，这是媚娘曾开客栈的时候研制的糕点，口味甚佳，尝尝看。”
　　修媛咬了一口，淡笑：“很不错。”
　　德妃也咬了一口，却道：“太甜，味道也不是很好。”
　　我立刻换上一副难过的脸色，道：“是么？这么说来，皇上是个大骗子了。”
　　“这，怎么又和皇上扯上关系了？”德妃错愣。
　　“唉，”我叹了口气，道，“皇上这个骗子当得真不值！德妃姐姐，皇上总说我的糕点认了天下第一，就没人敢认第二。今天德妃姐姐的评价，让媚娘明白，皇上铁定是不想我失望才这么说的，难为皇上了。”
　　然后，我满意地看到了德妃的七彩脸。
　　“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德妃放下糕点，拭了下嘴，就走了。
　　“恭送德妃姐姐。”我礼到地说。这儿还有个修媛娘娘，她一直未表过态，是敌是友尚不清楚，只好小心为上。
　　“话太过了。”修媛吃着糕点，出乎意料地说。
　　“妹妹愚钝，请姐姐明示。”我装傻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就是在说我不该激怒德妃。哼，果然是一伙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该将皇上的恩宠张扬出来，后宫的人最忌讳这个。你看着吧，德妃八成是去皇后娘娘那儿了。”
　　我有些不明就理，她不是德妃的人吗？怎么？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虑，修媛说：“我不是她的人，不过刚好与她同路。我知道你不信。这是好事，至少你懂得保护自己。”
　　我遣退了所有的下人，坐到她对面，毫不矫饰地吃起糕点。既然她可以看透我的伪装，我再装也没什么用，不如大快朵颐来得直接。
　　“武媚娘，皇上不会是你一个人的，他对一个人的感情有限，即使现在很迷恋你，要不了多久，你依然是深宫怨妇一个。不如平平淡淡，不要肖想，少一个敌人，少一分危险。”她说道。
　　“哦？那，你是我的朋友吗？”我问她。
　　她显然惊讶于我的沉着应变能力，道：“是敌是友，没有人对彼此有十成的把握。敌人可以成为朋友，相对地，朋友也可以成为敌人。”
　　“这么说来，每个人都可以是朋友，每个人又都可以是敌人咯？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如你所说的无情，我们活着又是为了什么？”真没想到，修媛的个性竟然如此阴沉悲观。
　　“活着？活着不过是受罪罢了。”修媛幽幽地道。
　　“你错了。活着，是为了不死。”我道。
　　她摇摇头，不解。
　　我走去栏杆边，坐上去。她一脸诧异，可能对我的行为感到奇怪。她是大家闺秀，自然不会做这样的高危险动作。“活着是件难事，死亡却比喝水来得容易。所以，每个人活着，只是追求不死的境界，无论他是自私贪财的小人，还是清心寡欲的君子，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都是不死。每个人的思想不一样，就像你不理解我现在的动作，而我不理解你所谓淑女的动作。所以，你想你的陶潜之命，我想我的司马昭之心，都不过是为了活着罢了。”
　　“我终于知道，皇上为什么那么迷恋你了。不过，越是攻于心计的人，越活不长。武媚娘，好自为之，万事小心吧。”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略瘦，很落寞的样子。也许，又是某个朝廷大臣谋取权利的牺牲品吧。
　　“娘娘。”春玉适时出现。
　　“我们回去吧。”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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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武德殿，主位上静坐着太后塔腊氏。李公公随侍在旁。
　　我一惊，赶紧跪拜：“臣妾武媚娘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吧。”太后道，声音里透露着威严。
　　“谢娘娘。”我谢了恩，便站了起来。
　　“哀家听皇儿说，他娶了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就来看看。叨扰之处，还请武才人谅解。”
　　“太后。”我惊出一身冷汗，忙又跪下，“您折杀媚娘了。”
　　“哎，快起来。瞧你，哀家不过说了句客套话，怎么吓成这样子？好了好了，春玉，扶武才人坐下。”
　　“是。”春玉扶起我坐到位子上。我心有余悸地挤出笑脸，道：“不知太后……”
　　“全都下去，哀家要和武才人道几句体己话。”
　　“嗻。”以李公公为首的奴才婢女全部退下，最后出去的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哀家，越看你越喜欢。”太后突然冒出了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不便说什么，只是抬眼笑笑。
　　太后正襟危坐，终于切入正题，道：“哀家是想跟你说，哀家不喜欢现在的这个皇后。哼！叶蓉芊这个贱人不过靠了她父亲才得以坐上那个位子的。要不是，她父亲诛匈立了大功，皇上怎么会答应娶她为结发夫妻？媚娘，你比她可强多了。哀家老了，也没多少时间享什么清福了，最放不下的就是皇上。叶家在朝廷的实力不容小觑，如果叶蓉芊再为皇上诞下龙嗣，只怕……所以，媚娘，你答应哀家，尽快为李家怀上龙子龙女，不要让那个贱人得逞了。”
　　“您，”我只觉心里似有什么堵着了，透不过气来，“为什么找上我？后宫里，娘娘多的是，像修媛……”
　　“哼！修媛？恐怕你也被她的外表骗了。我曾亲耳听见，她向她哥哥上官仪承诺，一定会为上官家夺走李家江山的。这种人，安全吗？如今后宫，也只有你，能让哀家信任的了。媚娘，不要逼我动怒，只怕你承担不起。”
　　我木然地点点头，声音干涩空洞：“是。”
　　太后这才满意地走了：“你好好休息，哀家先走一步了。”
　　“恭送太后。”我后知后觉地跪下，直到太后不见人影了，却忘了站起来。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八章 巧化危机挽尊严

　　正午，正吃着饭，李世民和宫墨瑾从外头进来，而且脸上都写着“我有心事”。
　　我忙吩咐春玉再准备两双筷子和碗，又唤来小月去御膳房多弄了几只菜。
　　“老师，请。”李世民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坐下。宫墨瑾也不推却。都坐下了，我也不好意思站着，也跟着坐下了。
　　“怎么想到过来吃饭？”我替他们斟满酒，问。
　　“想跟老师找个安静的地方商量点事，想来想去就你这儿最好，就过来了。”李世民啐了口酒，道。
　　“看你们好像有心事。”我道。
　　“呵。”李世民笑了笑，也不理我的问题。
　　等菜上来后，他们两个开始讲话。
　　“老师，乌巴国派来的使臣下午就赶到了，这次，不知道又要想什么招刁难我们了。”李世民皱紧眉头，说。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乌巴国素有智慧之国之称，去年我们差点输掉皇室尊严，只怕今年……他们出的题一年比一年难，皇上，臣，只有半成把握。”宫墨瑾一脸愧疚地说。
　　我不喜欢看到他这个表情，把自己搞得好像天神，一旦失败，就什么也不是了。于是我说：“他们都出什么题？”搞不好我能帮上什么忙哦。
　　“像去年的话，”宫墨瑾道，“他们问的是‘狼来了’，三个字，给我们一刻钟时间，猜出一种果子。往年均是这种题，今年也该如此吧。”
　　“狼来了？”原来是脑筋急转弯。这简单！我道，“是杨桃（羊逃）吧？”
　　“娘娘好才情。”宫墨瑾佩服地说，“皇上，臣可是想了一刻钟的时间呢。”
　　“哈哈哈，朕还是你讲了答案才知晓的呢。”李世民哈哈大笑。
　　“娘娘，臣还有几个问题，想请娘娘赐教。”宫墨瑾拱手道。
　　“赐教不敢当，宫太傅请说。”我努力装作满不在乎，忽略心底的隐隐作痛。
　　“有一种东西，人不停地吃它，却无论如何也吃不饱？”宫墨瑾出了题，回首道，“请问娘娘，是什么？”
　　“空气。”我想也不想，回答。
　　宫墨瑾有一丝惊讶，又问道：“人睡觉前一定不会忘记的事是什么？”
　　“闭上眼睛。”太小儿科了吧？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什么东西你打死了它却流的是你的血？”宫墨瑾越来越惊讶，再问道。
　　“蚊子。”说完，我朝他们颔首。
　　我的对答如流惊呆了李世民，连宫墨瑾亦是一脸不敢置信。“媚媚媚娘，”李世民使劲吞咽了口口水，道，“这可是前三年来，尚未回答出的问题，你……”
　　我心情大好，不禁有些翩翩然：“这算什么，以前大学里，我们有兴趣组专攻这个的，我去听过。”等我说完，对上两双疑惑的眼神时，才觉说漏嘴了，忙道，“我的意思是，小的时候，我们那儿有个叫大学的人，他总是会给小孩子讲这个，呵呵。”我又干笑两声。
　　幸好他们没有怀疑，我松了口气，突然听到李世民叫了我一声，反应过度的我一不小心向后仰去，摔了个四脚朝天，样子狼狈至极。我赶忙爬起来，脸红的像个烤熟了的螃蟹，羞死了。
　　“哈哈哈哈，媚娘，我没这么恐怖吧？”李世民笑的眼泪四飙，说。
　　我不满地白了他一眼，看宫墨瑾时，他正在思考什么，脸上没有笑意，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愁绪。
　　“媚娘啊，我跟老师商量了下，等会儿就你出场，把那个讨厌的使臣打得落花流水。哈哈！”李世民像个孩子一样边说边手舞足蹈。
　　我犹豫着问：“我可以吗？”
　　“笑话！你不可以谁可以啊？”李世民摆出皇帝架子，“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不愿意，就是抗旨不尊，是要杀头的。”
　　“皇上！”我和宫墨瑾异口同声地叫，然后又相视傻怔。
　　“开个玩笑嘛。不过，你们两个倒很有默契么。”李世民意味深长地说。
　　宫墨瑾焦急地跪下：“臣惶恐。”
　　李世民挥挥手，道：“说笑的，老师，坐吧。菜都凉了。”
　　菜都凉了……我的心也凉了……我受伤地看着他站起来，坐好，低头吃饭，整个过程连一眼都吝啬地不肯给我。
　　“媚娘，吃饭。”李世民夹了块鸡肉给我，“这鸡肉很好吃。”
　　我却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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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乌巴国的使臣准时抵达京城，李世民亲自到宫门口迎接。几个人在宫门口客套了一番，便进了太极宫两仪殿。
　　“乌巴使臣，请坐。”李世民坐上龙座，他的左边就是我，右边是太后及皇后。皇后对此甚为不满，本来她应该坐在李世民旁边的，但是因为我才是今天的主角，所以就换成了我坐那儿，因此她怨恨的视线一直凌厉地落在我身上。
　　乌巴国使臣道：“皇上，我们也不要拐弯抹角了，同样的，我们出题，只要您的大臣或在坐的任何一个人能回答出我的问题，这贡品……”使臣后指随从身边不计其数的贡品，道，“就是你们大唐的，反之，如果回答不出，我们不仅要带回乌巴，还要皇上给我们进贡。”
　　“好。”李世民因为有了我坐镇，满口答应。
　　使臣拿出两块冰，又吩咐随从拿出两条死了的鲤鱼，未等他开口提问，我便道：“彬彬有礼。”
　　使臣很惊讶，点了点头，道：“皇上，这是您的嫔妃吗？好才识。”又问，“这个世界上什么地方能进不能出？”
　　“死牢？”不甘示弱的皇后试探着开口。
　　使臣摇摇头，对我说：“这位娘娘，请。”
　　“皇上大赦天下的日子，自然可以从死牢出来。”我驳回皇后的答案，道，“乌巴使臣，这个地方在皇宫可是很忌讳的一个词。坟墓，是吧？”我答道
　　使臣大力鼓掌，道：“好好好，很久没有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还有三个问题，娘娘可听好了。”他刻意咳声润润嗓子，问道，“什么东西只能加不能减？”
　　“年龄。”我答道，
　　“什么样的山和海可以移动？”使臣又问。
　　“人山人海。”我答道。这些题目也太简单了吧，小孩子都能回答。我暗忖。
　　“什么嘴里是没有舌头的？”使臣最后问道。
　　我愣了下。不会吧？看来骄傲使人落后还真是至理名言啊。
　　使臣见我犹豫了，便道：“娘娘莫急，您有一刻钟的时间想答案。”
　　什么嘴里没有舌头？我着急地想。
　　很快，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可是我仍然想不出。我急得满头大汗。
　　李世民安慰我：“慢慢来，春玉，给娘娘倒杯水。”
　　春玉上前端起壶给我的杯里倒上水。水哗哗往杯子里倾倒，我盯着壶，猛然抬头，自信地说：“茶壶嘴。”
　　使臣跪下道：“恭喜皇上，娘娘尽数答对了。”
　　“哈哈哈哈哈，好。使臣请起。”李世民欣喜若狂。
　　“既然此行任务已完成，我等先告退了。”使臣弯身告辞。
　　“等一下，”我赶在李世民挽留前出声道，“历来都是乌巴国的使臣出题。今日媚娘棋逢对手，想向使臣讨教。不知……”我以眼神询问他。
　　乌巴国使臣回头看了看一干仆役，遂又坐下，道：“可以。娘娘请提。”
　　“什么样的官不但没有实权，不能发号施令，反而还要见谁都得陪笑？”我出了第一题。
　　“这……”乌巴国的众人面面相觑，轻声讨论。最后，使臣道：“娘娘，恕我等愚昧，还请娘娘说出答案。”
　　“新郎官。”我笑答。
　　使臣等人方恍然大悟。
　　“蛙何以比树跳得高？”我出第二题。
　　“蛙？”使臣仔细思索了会儿，坚定地摇头，“不可能。”
　　“乌巴使臣，如果蛙站在树顶跳呢？”我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反问。
　　使臣点头，道：“如此，真比树跳得高。”
　　我一指殿内摆设的两瓶一模一样的花，道：“假如一瓶是真花，一瓶是假花，请问要怎么辨别？”
　　使臣走过去仔细辨了半天，道：“真花能成长，假花不能长。”
　　“可是这样一来，实在耗时。使臣何不派人抓几只蝴蝶来？蝴蝶停驻的花自然是真花。”我笑得更灿烂了。
　　乌巴使臣脸色略显颓废。
　　我接着道：“有两个妇人，同时在同地生了孩子，可是有一个孩子却不幸夭折了，于是这个婴孩的母亲就悄悄和另一个妇人换了孩子，那个妇人醒来后，见孩子被她掉包了，于是将她告了官。请问使臣，县太爷不知道这回事，既要认出真正的母亲又要使孩子毫发无损，要怎么断案？”
　　使臣瘫在椅子上，摇头。那些仆役面带忧色看着主子。
　　“县太爷应该派人将孩子砍成两半，一人一半。”我道出答案。
　　“可是这样一来，孩子不就……”使臣反驳道。
　　我摇头，道：“真正的母亲怎么会让孩子受伤？”
　　使臣面色苍白，道：“皇上有如此才能的娘娘，是大唐之福啊。”
　　“使臣过奖，媚娘有得罪之处还请谅解。”我起身，微屈身道。
　　“不敢当，娘娘过谦。”使臣回礼。
　　“哪里，是使臣承让了。”我得体道。
　　“呵呵，娘娘骄而不傲，难得，难得！好了，我也该走了，还得回去向乌巴国王复命。就此别过。”乌巴使臣匆匆告辞。
　　待送走使臣，李世民兴奋地不顾场合，一把把我抱起来在两仪殿飞速旋转，爽朗的笑声游荡在两仪殿上方久久未曾散去。

　　第九章 墙头有草随风倒

　　就在这天晚上，李世民在我的寝宫摆设庆功宴。
　　在座的有宫墨瑾、太后、皇后、德妃、贵妃、淑妃、贤妃，以及为皇上诞下第一个龙女的郝婕妤郝子玉。
　　“来来来，今天这桌菜可是大功臣媚娘亲自落手的，保管你们尝了忘不了。哈哈哈哈。”李世民朗声道。
　　“是吗，姐姐妹妹们，尝尝看。”皇后道，俨然像是她煮的。
　　“那我们不客气了。”德妃道。
　　我拍了拍掌，月儿走上前来，手里端着我为小皇女准备的三叶婴儿汤。我接过给郝婕妤端过去，道：“妹妹为小皇女准备了最适合婴儿食用的三叶汤，对宝宝的身体很有帮助的。”
　　“如此，有劳武妹妹了。”郝婕妤笑着吩咐身边的侍女接过放在桌子上。
　　我坐回原位，看着小皇女微张开嘴，吮吸三叶汤，觉得婴儿时期不需要做任何事，也不用为生计犯愁，更不知道喜怒哀乐，想哭时就哭，想笑时就笑，当真是人的一生中最幸福的时段。
　　就在所有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时候，小皇女突然大哭起来，骤然又销了声。环抱她的郝婕妤轻轻拍打她的背，不消片刻，居然尖声叫了起来：“啊——”
　　“怎么了？”李世民焦急地走到她面前。
　　“宝宝……”郝婕妤直勾勾地看着怀中的孩子，双手直抖，泪水夺眶而出。
　　“怎么会这样？太医！快传太医！”李世民发了疯似地朝身边的婢女吼。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我近前，只见小皇女脸色通红，嘴唇泛紫，呼吸不定。一会儿，太医赶来了，替小皇女搭了搭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跪下身道：“请皇上恕罪，臣无能为力。”
　　郝婕妤一听，立时昏了过去。李世民又手忙脚乱地指挥人把郝婕妤移回她的寝宫。才阴沉着脸问：“太医，小皇女是……”
　　“中毒。”太医肯定地说。
　　“毒？”李世民满脸震惊。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其中尤以皇后的声音最大。“好好的，小皇女怎么会中毒？莫不是……有人故意陷害咯。”说着，眼神直往我身上瞟来。
　　“皇上，可否移驾欣蕊宫，臣想问问郝婕妤之前小皇女是否有吃什么东西。”
　　“不用了王太医，”皇后幸灾乐祸地说，“小皇女中毒之前吃的是武媚娘亲自煮的三叶汤，你可以去验验，看看有没有毒。”
　　王太医抬头看李世民，拿不定主意。
　　李世民疲惫地说：“去吧。”
　　我转过身，看着王太医取出银针，在汤碗里旋了旋，举高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会儿，然后用一块白布包着放在桌边；又拿出金针，重复刚才的动作。最后将两根针对比了下，才回过头来，忧愁地看了我一眼，跪下道：“回禀皇上，汤里，确实有毒。”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地看着他，好好的汤，怎么会有毒？难不成这碗还会自己生毒不成？
　　“武才人，臣并没有说假，汤里有‘阴肠草’的毒成分，此毒无色无味，除非金针，否则便不能试出它的毒性。成人吃了大约三天后会肠道冷冻而致死，若婴孩服食，则一刻钟就毒发身亡。”太医垂下头，据实以报。
　　我依然不能相信，抢过他的针自己试毒，果然，银针毫无变化，金针却在瞬间变黑，黑得仿佛墨碳。
　　我摇着头，嘴里不停辩解：“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煮这锅汤的时候，我一步也不曾离开……”我猛然想起，就在汤快熟时，皇后的婢女荷花找我出去说了点事，我便交给了月儿，难道……我哀伤地看着月儿，道，“为什么？为什么？白月儿，你为什么要害我？我自问待你不薄，你怎么……”
　　“娘娘！”月儿“扑通”一声跪下，道，“奴婢不懂娘娘的意思。”
　　“不懂？你敢说，这药不是你下的？”我步步逼近。没想到，连我身边的人都会帮着外人对付我，亏我还对她推心置腹。
　　月儿吓得脸色发白，爬到李世民身边直呼：“皇上明鉴，月儿不过是个才人身边的小婢，怎么有胆子毒害小公主？”突然，她直起身子，指着我道，“事实上，皇上，从娘娘进宫以来，就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害死权力大过娘娘的后宫娘娘。皇上，月儿不敢造假冤枉娘娘。月儿说得都是实话。”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
　　李世民双手反背在身后，叫：“来人。”
　　“喳。”上来四个御前侍卫。
　　“把武媚娘押到开封府大牢，择日问审。”
　　我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我只能凭本能地质问：“你不相信我？”
　　李世民背过身，没有说话。
　　我的思绪回到了十二岁那年，武元庆陷害我，却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是清白的。今天不也如此吗？
　　我看到皇后洋洋得意地看着我，用唇语告诉我：“想跟我斗？只有死路一条。”
　　我看到修媛嘲弄的眼神，仿佛在说：“我早说过，皇上不是你一个人的，总有一天他会遗弃你的。只是没想到，你的魅力也不过如此。”
　　我看到月儿不屑地转过头，痴迷地望着李世民。
　　我也看到德妃、淑妃、贤妃等人得逞的嘴脸，那么狰狞恐怖。
　　我还看到，春玉已经哭成了泪人儿，跪着求皇上放了我。
　　我最后看到，宫墨瑾担忧地看着我，眼里充满了信任。
　　我想，这就足够了。
　　我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滚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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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去！”不知道是不是顺应了“虎落平阳被犬欺”的话，狱卒狠狠地把我推进大牢，一点也不留情。
　　我揉揉手臂，走到角落坐下，也不想什么，只是坐在那儿，眼神涣散，对着墙壁直发呆。脑子里的细胞已经被榨成汁了，浑浑噩噩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有人走进来，对狱卒说：“你先出去吧，皇后娘娘吩咐我跟武媚娘讲几句私话。记住，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听到一阵碎银子听铃听铃的声音，接着狱卒说道。
　　我抬起头，视线落在来人身上，看清来人，我立马厌恶地移开视线。
　　“你很恨我吧？”白月儿两手环胸，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漫不经心地说。
　　“不，”我眼带笑意地说，“我不恨你。”狗主子想看我笑话，想整垮我，我就偏不随人愿。没有人救我，无所谓，我为什么不能自救？而自信，往往是成功的关键。我白泪嫣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丢了自尊，唯有自信，我才会活得有尊严。这是我一直以来成功的至理明言。我不会平白替人背黑锅。所以，叶蓉芊，我发誓，我翻身的日子，就是你的祭日！
　　她惊讶于我的镇定，道：“哦？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让我恨。你不过是皇后身边的一只狗，不值得我费神对付。”我不屑地嘲笑。
　　“你！”白月儿一滞，咽了口口水笑了，“不错，我是皇后身边的一条狗，不过，你可能想不到，这条狗即将成为皇后的干妹妹，而你那才人的位子……哈哈哈哈哈！它很快就是我的了。”她疯笑，为那才人的宝座。
　　我同情地看向她：“你还真是天真啊。”
　　“你什么意思？”白月儿敛了笑，怒问。
　　“以皇后残忍狠辣又小心谨慎的个性，你想，她会放过所有知情的人吗？”我好心地提醒她。
　　“不会的，皇后不会这么做的。奥，我知道了，”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嫉妒我得到这么好的殊荣，所以，你不过是在吓唬我罢了。”
　　“唉。”我叹了口气，道，“悲哀啊，一个取婴孩性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女魔头，居然还会被人当成救世主。这世道，什么时候走样了？”
　　白月儿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我继续下猛药：“枉费有人自以为对后宫了解甚深，竟连这么明显的圈套都看不破，还傻傻地跳进去，以为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笑！真是可笑！”
　　白月儿的脸上开始出现慌乱，她不安地踱来踱去。
　　“你真以为皇上会一辈子把我关在牢里？别忘了，我身后还有个宫太傅，哦，对了，还有个太后，她对我可比对叶蓉芊满意多了。不信，你问春玉，几日前，太后是不是秘密召见我。嗯？”我道。
　　白月儿突然冲我跪下，哭着忏悔：“好姐姐，好娘娘，我错了，我不该听信皇后谗言，不该害了您。可是，也不能全怪我啊，您也清楚的，这后宫向来只有主子说话的分，倘若我不依皇后娘娘，只怕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好姐姐，好娘娘，月儿知道错了，求您救救月儿吧，以后只要您有吩咐，月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边哭边跪着爬到我跟前。
　　我不信她的话，白月儿就像一株墙头草，哪边有风来就向哪边倒。我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她。
　　白月儿哭闹了一阵，见我不为所动，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我朝她做了个鄙视的动作，笑了。

　　第十章 府牢生活苦难言

　　第二天，陆续有人来看我的笑话。第一个来的自然是皇后叶蓉芊。
　　“武媚娘？嘶，武、媚、娘……”她边咀嚼我的名字，边用最尖的指甲在铁栏杆上划出一道道划痕。
　　“借刀杀人，果然好计策。”我哼哼。
　　她才停止了无聊幼稚的动作，道：“你知道了？”
　　我点点头。
　　“没错，”她干脆大方地承认，“我是收买了月儿，让她在汤里下毒。至于，我派荷花跟你说我习惯淡食倒确有其事。可惜啊可惜，你太容易相信人，不然，你就是我最大的绊脚石了。”
　　我道：“是因为昨日在两仪殿我抢了你的风头，让你担心留着我是一大祸害，所以你急着要做掉我？”
　　“对，”她道，“你实在太聪明了，如果不除掉你，难保我的皇后之位不会被你抢去。而且，我早看郝子玉不顺眼了，只因为是第一个生下了皇女，就被皇上从七品御女提到了三品婕妤，还一天到晚梦想有天去我而代之，哼！这下，保命符没了，只怕她气数也差不多了。我这招一石二鸟，用的不错吧？”
　　我不置可否。
　　“你好好在这里呆着吧，等郝子玉醒来，一定会求皇上杀了你为小皇女报仇的。”她春风得意地离去。
　　过不多会儿，德妃来了，一进来就是一脸嫌恶的表情：“啧啧啧，这地方还真脏啊。”
　　我微扬嘴角，道：“德妃娘娘，大牢既然不适合你来，早早请回吧。”
　　“我只是来看看，昔日最得宠的女人如今失宠又被冤枉的落魄样，看完就走。”她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哦。”我表示理解的点点头，凑到铁栏前，道：“哪，娘娘可看好了，媚娘活的还算不错。”
　　“哼！听说郝婕妤就快醒了，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好自为之。”说完，一扭一扭地走了，还边走边抱怨：“脏死了！”
　　第三个来的是上官修媛，她倒不拐弯抹角，直接说：“自食恶果。我说过，她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该在两仪殿争风头。”
　　我叹了口气，貌似不经意地说：“修媛娘娘，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装的好像很清高，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就没有人能看出你的野心吗？以自己为例，劝诫新进宫的娘娘安守本分，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少个绊脚石吗？上官韵，你不要以为，能在后宫生存下来的人都是傻子，嗯？”
　　我的话一针见血，扎中了上官修媛的软肋。她面色苍白，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唤来狱卒，交代：“轻点。”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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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没人再来，后来来了个审刑官，一见我就阴笑。
　　“去，把她提出来，绑在刑架上。”审刑官对身边的小卒说。
　　几个人粗暴地把我拖出去绑在刑架上，绳子勒得死紧，不消片刻，我的手淤青一片。我喝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他的脸色蓦地一沉，说，“替我死去的侄女报仇。”
　　他是郝子玉的哥哥郝杰。我脸色一变，开封府的审刑官就是他！落在他手里，恐怕凶多吉少。李世民呢？他明知道审刑官是郝子玉的哥哥，把我关进来无疑死路一条，可他……我忘了，李世民压根不相信我。
　　“你一定没有试过大唐十三酷刑吧？今天，我就让你这位后宫娘娘品尝一下。来人，把鞭子拿来。”
　　他拿了鞭子，走到我面前甩了甩，说：“你只要快点认罪，抽几鞭，我就会放过你，毕竟将死之人我也不会怎么计较的。一命抵一命。再简单浅显不过了。”
　　我呸了他一口，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不可能！不是我做的，我死都不会承认！”
　　他立刻变了脸色，一鞭子抽过来。
　　我吃痛地叫了声：“啊！”
　　他挥退其他人，一鞭又一鞭地抽过来。我咬紧牙关，硬是不出半点呻吟声。汗水顺着脸淌下，流经伤口，引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下唇被我的牙齿咬破，和着从口中吐出的鲜血，沿着唇沿在下颚蔓成一片，绕是恐怖。
　　渐渐地，他放慢了动作，最后停下，上下打量我：“呦呵，这样都能挺下来？好，接下来就让你尝尝‘狱刑’。”他说着，走到火盆边，拿起刑具在火里烘烤，等刑具上的铁片红了，就拿过来，在我眼前晃了晃。绕到我后面，说：“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这一烫下去，会怎么样。”
　　我恐惧地挣扎，奈何挣不脱铁手般的绳索。
　　只听郝杰一声狂笑，将铁片对准我的后背狠命打下来，我再也忍不住，痛呼：“啊！”泪水刷地留下来。后背的衣服烫焦了，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郝杰又接着烫了几下，才将刑具归位。
　　他走回我身边，故作温柔地替我擦擦汗，轻声说：“认了不就完了吗？何必逞能吃不必要的苦呢？”
　　我闭起眼睛，喘着气道：“不、不可能！我、我不会、不会让、让你们、得逞的……”
　　郝杰气极，一把揪住我的头发，说：“不知好歹！来人！给我拿夹棍来。”
　　我可以确定，郝杰根本就是个心理变态！我没有力气挣扎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给我的手套上夹棍，然后吩咐两个人分站两边，同时用力地反向拉。
　　“啊——”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后，我失去了知觉。
　　梦里灰白一片，什么都没有，我瑟缩在其中，蜷成一团，瞪着无神的眼睛失魂落魄。
　　这时，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我打了个寒噤惊醒。睁开眼睛，看到郝杰端着脸盆，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往自己身上看去，湿成一片。原来郝杰看我昏了，就叫人拿了盆冷水来泼在我身上。此刻的我狼狈地像只落汤鸡。又冷又痛之余，我再次陷入了昏迷。
　　再度醒来，郝杰不见了踪影。脑袋昏昏沉沉的，重得好像随时会掉下来；身上又酸又痛，只觉得快要爆炸了。我慢慢地爬到角落，就像梦里那样，在草堆上瑟缩成一团，冷得直抖，沉沉睡去。
　　下午醒来，感觉精神上好了些。想伸腰活动筋骨，没想到，一动就痛入骨髓。我只好保持原样，舔舔干燥的嘴唇，自我安慰：“当年邱少云躺在火堆下都未曾动一下，我只是酸痛，不动就不动了。”
　　肚子饿的咕咕叫，狱卒却迟迟不来送饭。
　　直到午夜，狱卒才将饭菜送进来。我干脆直接用手抓了。一吃进嘴里，才发现，饭菜已经有点酸了。我和着泪，努力咽下饭菜……
　　之后三天，郝杰变着花样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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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
　　“吱嘎”——有人进来了，我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大概又是郝杰来整我了吧。我苦笑。
　　“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是郝子玉，我努力转过头看向她，她泪流满面地质问。
　　我有气无力地说：“不是我，是皇后叶蓉芊。”
　　“你住口！”她发狂地吼，“自从宝宝死了以后的这三天，叶姐姐为了安慰我，亲自撤去了她与后宫娘娘的牌子，让皇上留宿我的寝宫。她待我甚好，怎么会害我？”
　　没想到，叶蓉芊居然能如此准的拿捏人心。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索性闭上眼睛睡觉。
　　“你……”郝子玉打量我，“怎么会这样了？”
　　“托你哥哥的福，为了替小公主报仇。”我说。我根本没想到，这句嘲弄的话居然救了我一命。
　　“咯！”
　　有东西掉下的声音，我费力睁开眼睛，是一瓶药，正好滚在我脚边。我不解地看向她。
　　“我哥对我，从来就不好，我进宫，也是他逼的，他又怎么会为了宝宝虐待你？武媚娘，我原本不相信你的话，还想是不是戏做足点，干脆杀了你。不过，现在相信你了，纯白的手也不需要再沾血腥了。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的心从来不在皇上身上，我本来可以跟我心爱的人远走高飞，我哥却以死相逼，所以，这个孩子的死，我其实没有多少伤心。我不过是在演戏，武媚娘，你可以帮我吗？”她抓着栏杆问我。
　　“我自身都难保，怎么帮你？”
　　“不，你有宫太傅替你求情，相信很快就可以出去的。”
　　宫墨瑾？我甜甜地笑了。“你要我怎么帮你？”
　　“如果你出去了，帮我离开皇宫吧。”
　　“离开？可我只是……”
　　她摇头打断我的话，道：“如果你能出去，怎么会还是才人？皇上一定会补偿你的。而帝王的补偿，不就是加官进爵吗？”
　　我点头：“如果我真的出去了，无论我是什么，哪怕被贬为一个奴隶，我也会帮你的。”
　　“你为什么那么爽快？”她问。
　　“因为，”我看向铁窗，幽幽地说，“你相信我没有害死小公主。”而李世民，据说很迷恋我的那个男人，都不相信。
　　她眼神一黯，毕竟是自己心头的一块肉。也许正是无心于此，她很快恢复了脸色，说：“那么我先走了。”
　　“那你呢？”我叫住她，“为什么愿意对我说这些事，而不怕我说出去？”
　　她回过头，笑靥如花：“我们都是后宫政治下的牺牲品，我们都知道，自己不适合皇宫，我们都盼望远离钩心斗角的生活。”说完，她掩面假装哭泣跑出去。
　　我痴痴地重复她的话：“我们都是后宫政治下的牺牲品，我们都知道，自己不适合皇宫，我们都盼望远离钩心斗角的生活。也许有一天，你能逃出这个囚笼，和心爱的人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而我，只怕永远都出不去了。”我抬头看看囚牢，好像一只折翅的鸟。
　　多年以后，你回到我身边，不安全充满了你疲倦的双眼。看着我，也告诉我，你是否依然相信童话。你曾对我说，每颗心都寂寞，每颗心都脆弱，都渴望被触摸。但你的心永远的燃烧着，永远的不会退缩。越长大越孤单，越长大越不安，也不得不看梦想的翅膀被折断，也不得不收回曾经的话。问自己，你纯真的眼睛哪去了？……
　　“哥……我的孩子……我好恨她……”
　　“好了好了，哥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真是。好不容易坐到婕妤的位子，如今王牌没了，你再落人耳舌，哥现在的一切就全没了。快走！”
　　外面是郝子玉逼真的哭腔和郝杰不耐烦的声音。
　　越长大越孤单，越长大越不安，也不得不打开保护你的降落伞，也突然间明白，未来的路不平坦，难道说这改变是必然？你曾对我说，每颗心都寂寞，每颗心都脆弱，都渴望被触摸。看着我，也告诉我，你的心依旧燃烧着……

　　第十一章 两情相悦难相守

　　郝子玉走后，我爬到药瓶边，颤抖着手拿起来，用牙齿咬开活塞，涂抹在伤口处，手臂上的伤痕因为涂了药一阵清凉，也不再疼了，唯有脸上的伤却已经结痂了。幸亏伤口不是很大，不然这张脸，真的没法见人了。
　　“宫太傅？”
　　“我奉命来看看那个女囚犯。这是帝龙佩。”
　　“好，您请进。”
　　“你们先下去，守着门口，有人来了咳两声，皇上有些问题要问她。这是皇上犒劳你们几个兄弟的，拿去买酒吧。”
　　“谢皇上恩典，谢宫太傅，我等这就去守着。”
　　“霏珝！”宫墨瑾抓着栏杆，担忧地看着我。
　　“你怎么来了？”我问。
　　“我不放心。你怎么样？”
　　看着他一脸焦急，我笑了，笑得阳光灿烂，笑得仿佛这里不是监狱而是宴会上。我知道这种时候不适合笑，可我就是忍不住。因为，我好开心。
　　“你还笑得出来？”他打量又脏又乱的牢房，说，“皇上不是很喜欢你吗？为什么还要把你关到这儿来？”
　　“喜欢？”我冷哼，努力使出吃奶的劲怕到他跟前。
　　“你怎么会？”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全身血迹，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布满伤痕，每爬一点路歇一会儿，痛苦压抑地拽紧拳头。
　　“拜郝杰所赐。”我喘着粗气靠在栏杆上，“如果皇上，真的喜欢我，他怎么会把我关到这儿？他明明知道开封府的审刑官正是郝婕妤的哥哥。嗯？”
　　他无言以对，一拳砸在铁栏上，引起一阵震动。
　　“没事，”我不想他担心，说道，“郝婕妤带了药给我，挺管用的。”
　　“郝婕妤？郝子玉？”他一脸不能接受。
　　我理解，当日我也不敢置信。“她对皇宫对皇上都无心，而且她相信是皇后下的毒手，所以，她没有怪我，也不曾恨我。”
　　“没想到，这之中还有这样一层波折。”
　　“哎，”我抬头看他，道，“真是皇上叫你来的吗？”
　　他别过头，眼神飘忽不定，两腮竟起了星点潮红。
　　“说嘛，真是他叫你来的？”我偷笑。
　　他背对我，低沉的声音温柔地好像在唱歌，那么动听迷人：“我和皇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送我一块帝龙佩，价值等同于御前金牌，必要时还可以保命。这几天皇上心情一直极差，也禁止任何人来探望你。没办法，我只好假传圣谕，来看看你。”
　　“笨蛋！”我差一点哭出来，原来他还是关心我的，宁可冒着假传圣旨被杀头的风险也要来看我，我不是一厢情愿。
　　他转过身来，不服气地问：“为什么骂我？”
　　“因为你是个笨蛋。”我仰头，一脸“你就是笨蛋”的表情。
　　他盯了我一会儿，眼神一下子神奇地变成了深蓝色，说：“其实，皇上本来打算等你十六岁的时候再纳你入宫的，不过，当那日你回府三个月毫无消息，春玉又讲了你的遭遇，他怕你有不测，所以急急地下了一道圣旨。霏珝，我……”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不关你的事，入宫是命中注定；遇见你们不过是意外。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出去，去完成那个伟大的使命。啊瑾，我从来就不稀罕什么娘娘什么富贵权利，也不在意……”好险，差点脱口而出不义的话，“自从遇见你，我就时时梦想有一天能和你天下人间神仙眷侣，可是，这是命啊，这是白泪嫣的命啊。”
　　“霏珝，你还好吧？”
　　“我很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于非命，所以，我要把一些真心话告诉他，至少，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我打定了主意，于是，坚定地看着他，缓缓吐出五个字，生命中最重要的五个字，“啊瑾，我爱你。”
　　我的话仿佛晴天霹雳，将他震在了那儿。
　　“很爱很爱你。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你了，从此日日思念，夜夜梦见。十几年来我从没有爱过人，爹、娘、姐姐他们都不值得我爱，没有人可以让我真心对待。那些人，你一旦付出真心，得到的将是伤痕累累。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能住进我心里了。”帝王无情。“你却出现了。啊瑾。”
　　“如果可以的话，”他苦涩地说，“我很想带你走，带你去浪迹天涯，可我没办法放下皇上不管，现在的朝廷可以说是三国鼎立，皇上、叶家、上官家势均力敌，皇上身边的忠贤义士太少了，如果我也走掉，只怕……霏珝。”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他有他的责任，我呢？我也有自己的使命，我是武媚娘，我必须要成为武则天的，我不能为了自己自私地拿李家江山开玩笑，拿中国的历史文化不当回事儿。所以我们注定的，要失去彼此。啊瑾，走这一遭，能遇到你，能与你相爱，即使无缘相守，我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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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子玉的寝宫）
　　郝婕妤静静地坐在上位喝着茶，脸上完全不见失去孩子的悲痛，平素的憔悴此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娘娘，皇后娘娘宫里的宫女白月儿求见。”宫女小晴来报。
　　郝婕妤放下杯子，道：“她来找我干什么？宣。”
　　“是。”小晴退出去，不一会儿，白月儿就进来了。一进门就满脸讨好的笑：“婕妤娘娘，您身体好些了吗？”
　　“嗯。有事吗？”郝婕妤淡淡地说。
　　“月儿奉皇后娘娘的命请郝婕妤‘詹黎宫’一叙。”
　　“她有说什么事吗？”
　　“娘娘说笑了，主子的事怎么会叫奴才知道呢。”
　　“你先回吧，我随后就到。”
　　“那，月儿就先告退了。请娘娘尽早过来，以免皇后娘娘等急了。”
　　这个叫做白月儿的宫女就是武媚娘所说的“墙头草”吧。看她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此行只怕凶多吉少了。思及此，她唤来小晴，书写了一封信交给她，并交代：“小晴，如果我傍晚还未见踪影，你就拿着这封信，去交给宫太傅，请他转交武媚娘。谢谢了。还有，小晴，我一向待你如亲妹妹，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就去找武媚娘，她会为我报仇的，你跟着她，我也就放心了。她，是我所见过的最不适合皇宫却最适应后宫的女人。也许有一天，她会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绩来。”
　　“娘娘……”小晴大概也预感到危险的欺进了，很是担忧。
　　“答应我！”郝婕妤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厉声道。
　　“是。”小晴难过地郑重点头。
　　郝婕妤这才心事重重地去赴这场“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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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
　　“宫太傅？您怎么？”
　　“郝婕妤娘娘被人杀害了，皇上派我来探探她的口风。”
　　“哦？难怪审刑官不多久前才要提审她，转个身就匆匆走了。那您快请。”
　　宫墨瑾急急奔进来，道：“霏珝！不好了，郝婕妤被害死了。”
　　“怎么会这样？”我不顾疼痛，硬是站起来扑到他面前。
　　“今天下午，有太监在御花园发现了郝婕妤的尸体，旁边是已经昏倒的白月儿，手上拿着匕首，经仵作鉴定，郝婕妤是被白月儿手上的匕首一刀击中要害而死。而至于白月儿为何会杀人后昏迷，初步结论是被郝婕妤垂死挣扎时给敲晕的。不过，白月儿矢口否认，说自己早就昏迷了，对这一切根本毫不知情。但皇上已经将她下在死牢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很难过。她不久前才请我帮她出宫，要和心爱的人远走高飞，怎么一下子……
　　“她的婢女小晴依她所托，叫我带给你一封信。给。”他递来一封信，“还有，她也交代，她死以后，小晴就交给你了，拜托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保护她，她会帮你的，请你千万相信她。”
　　我接过，迫不及待地展开。
　　“武媚娘，时间紧迫，长话短说。今日皇后差宫女白月儿唤我去‘詹黎宫’一叙，只怕凶多吉少，我原以为，没有了小皇女，她暂时不会加害于我，我也好尽快逃出宫。孰料，不害死我她究竟无法放下心，怕我又一次怀上龙子龙女，威胁到她的地位。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万万记住，千万不要漏了口风。皇后叶蓉芊，自幼得过一场病，病好后，大夫就宣布她从此以后再也无法怀孕。这个秘密连皇上都不知道，我也是无意中听她的贴身婢女荷花说的。所以，你一旦从牢里出来，想方设法为皇上诞下皇嗣，夺得她的位子，不然，她绝不会放过你的。小晴就交在你手里了，你任何人都可以怀疑，都可以不信任，但你绝对不需要怀疑小晴的忠诚。很快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了。还有，有朝一日你若出得宫，去找一个叫‘吟游书生’王文斌的人，告诉他，子玉今生无缘与他相聚做他的妻子，请他忘了我吧，情相悦易相守难，下辈子我只希望做一个平民百姓，情愿用一生的荣华换取与他一生的相守。子玉绝笔。”
　　两情相悦难相守，世间情物堪磨人！
　　我捏紧手中的信，一股寒彻心房的恨意油然而生，好似有怒火即将从我的眼睛里迸射出来，将那个可恨的女人挫骨扬灰。
　　叶！蓉！芊！

　　第十二章 重见天日誓为后

　　（两仪殿内）
　　李世民心情烦躁地踱来踱去。
　　“皇上，宫太傅请见。”李公公进来跪下道。
　　“不见。”李世民想也不想拒绝了。
　　“可是……宫太傅说武才人……”李公公犹豫着开口。
　　“武才人？她怎么了？”李世民略有些担心地问，“快宣。”
　　“嗻。宣宫太傅觐见。”
　　宫墨瑾进来，甩了两甩袖子，跪下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起来吧。”李世民上前亲自扶他起来，手搭着他的肩膀，心急如焚地问：“媚娘怎么了？”
　　“皇上，我该说什么呢？如果你真心待她，怎么会把她关进开封府的大牢，那里有个郝杰？可是，如果不是真心待她，为什么一听到她有什么事，就马上……”
　　“别说了。朕心里烦透了。”李世民背过身，不耐地说。
　　“皇上可知道，霏……武才人在大牢里过得有多苦？她天天受尽折磨，人已经憔悴得不成样了，满身是伤痕，大牢里的环境又恶劣，万一伤口发炎，后果不堪设想。”宫墨瑾努力想装成平静的样子，无奈，声音越来越陡，几乎成垂体。
　　李世民颓废地垂下头，道：“可是，你又可知道，皇后叶蓉芊时时刻刻在监管我，如果我贸然断案，叶家怎么会不逮着这个漏洞提更过分的要求？将媚娘下押在开封府大牢不转移，是叶家联合他的势力联名上书奏请的。老师，我这个皇帝，当得是不是很窝囊？”
　　“皇上，在江山社稷上，皇上是一个贤明、文武过人的好皇帝，但在后宫看来，清官难断家务事。”宫墨瑾直率地说。
　　李世民白了他一眼，道：“老师，你就不能委婉点吗？好歹我也是一国之君啊。给我点信心行不行啊？”
　　“皇上，忠言逆耳利于行。”宫墨瑾不客气地说。
　　“唉，”李世民摇头轻叹，“老师，你这么容易得罪人，难怪在朝廷没什么势力。”
　　“皇上，还是先想想怎么救武才人吧。”宫墨瑾搔搔头，道。
　　李世民道：“杀害小皇女，其罪当诛，怎么救？”
　　“你也相信是她做的？”宫墨瑾问。
　　李世民摇摇头，道：“不信。但现实不由得我不信，因为如果我不信，叶蓉芊还会想方设法害她。这样吧，老师，你先随我去牢里看看她，然后，我们再想对策。”
　　“也只能这样了。”
　　李世民和宫墨瑾轻装来到开封府大牢，几个正在小赌的狱卒吓得脸色发白，差点当场晕倒，忙跪下道：“皇……”
　　李世民挥手示意噤声退下。几个狱卒立刻如蒙大赦般逃出去
　　李世民轻声道：“老师，我想单独去看看她，你在这儿等着我吧。”
　　宫墨瑾一愣，随即点头。
　　李世民心情沉重地踏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缩成一团在角落里发抖的背影，旁边是破掉的碗，饭菜倒了一地。原本给犯人稍稍取暖的干稻草湿淋淋地散在墙边。那个背影……像个孤苦无助的孩子，狼狈不堪。
　　李世民只感觉喉部一阵腥甜，差点心痛得吐血，泪水不由自主地滚落。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不过“只是未到伤心时”。“媚娘。”李世民轻唤。
　　背影微抬头，转过来，脸色苍白，光洁的额头上一道细小的疤纹赫然出现，嘴唇紫得好像要滴出血，眼睛凹陷，墨瞳没有一丝光彩，头发凌乱。原来刚好合身的囚衣，现在宽大无比，穿在她身上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李世民震惊。这还是那个貌美无双灵气逼人的女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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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一直发烧，烧得混混沌沌。曾请狱卒替我带些药，却被一脚踢开。饭菜是馊的，本就没食欲，这下一闻到就吐，吐得昏天暗地，吐得恨不得死去，吐得连残存的一丝气力都失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我，我轻抬头，旋过。居然是李世民！他流着泪，痛心疾首地看着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我最不想见的，就是他。我继续睡，不再理他。
　　“媚娘！来人！来人！”他怒吼。
　　“皇上。”
　　“传太医！快传太医！你，把牢门打开！”
　　“嗦啦——”铁链落地的声音。然后，是一双温暖的手把我轻轻抱起，迅速冲了出去。一出牢门，迎面来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生疼。止不住的泪水汹涌滚下，打湿了他的胸襟。
　　“媚娘，忍忍，‘武德殿’快到了，老师去请太医了，你一定要挺住。”
　　“哐啷当啷——”洗衣盆倏然掉地，“娘娘！怎么会这样？娘娘！”春玉跟在李世民身边哭泣。
　　我才知道，我已经回到这个地方了。
　　李世民把我放在床上，太医也很快赶来，替我诊治。
　　“王太医，媚娘怎么样？”李世民焦急地问。
　　王太医把把我的脉，掀掀我的眼皮，道：“皇上不用担心，娘娘只是感染风寒，有些昏沉。不过……”
　　“不过什么？”
　　“娘娘因为长期服食馊菜馊饭，体质减弱，身体里积了不少毒素，需要天山雪莲解毒，但，药库已经用完了。”
　　“馊菜馊饭？郝杰！”李世民气得差点爆炸。
　　“王太医，加上今年乌巴国进贡的三支雪莲，药库一共有六支，怎么会没了？”宫墨瑾问。
　　“几天前皇后娘娘曾派人索要了三支，后来德妃娘娘要了两支，最后一支被修媛娘娘取走了。”
　　“三支？她要那么多干嘛？”
　　“皇后娘娘说她的父亲病了，要用雪莲补补，大夫说要补三支。虽然臣不认为这是实话，但她终究是一国之母，所以……”
　　“哼！补死人也不是这个补法。”李世民冷哼，又道，“去太后那儿取一支。就说先垫着，等朕找来了再还。”
　　“嗻。”
　　李世民坐到我身边，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说：“媚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哪怕你做了再不可原谅的事，只要你好好的，我都不追究了。大不了！大不了我随你离开皇宫，云游四海。媚娘，对不起。”
　　我扭过头，闭上眼睛睡觉，算作无声的逐客令。
　　李世民就坐在床沿，固执地不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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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媚娘！你给我出来！”
　　“皇后娘娘，我家主子正在休息呢。”
　　“啪——”
　　“啊！”
　　“你搞清楚，我家主子可是皇后，有你这么跟一国之母说话的吗？给我掌嘴！”
　　一觉醒来，李世民不在了，宫墨瑾也不见人影。外面吵吵嚷嚷的。
　　“武媚娘！”叶蓉芊横冲直撞闯进来，揪住我的衣领，恨恨地道，“你到底是什么妖精？竟然迷得皇上愿用人头为你担保。”她气愤地喘着粗气。
　　我横了她一眼，不作声。
　　“你！”叶蓉芊重重地把我推向后面。
　　我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道：“叶蓉芊，你知道吗，其实我对皇后这个位子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呢，比较喜欢一些有趣的事，从那些事后，我突然发现，皇后这个位子还真挺有趣的，比看戏来的有趣多了。看谁不爽，看谁碍眼，‘咔嚓’，”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继续说，“或者，在她碗里下点药，看皇上为了找真凶累得筋疲力尽，哦，还有，还可以放火烧了她，连带她的寝宫一起烧了。杀人放火都干了，却还能逍遥法外，你说，当皇后是不是比当嫔妃老被人陷害有趣得多了？”
　　“你什么意思？”叶蓉芊握紧拳头，皱眉问。
　　“我的意思是，”我面色一沉，怒道，“如果你不毒死小皇女，如果你不害我枉受牢狱之灾，如果你不杀郝婕妤，你依然是皇后，贵妃淑妃贤妃那些个不成气候的女人威胁不了你，而我本无心争后，自然不会碍到你什么。不过现在，不同了，皇后之位，我一定会得到的。不要怪我，是你逼我的，嗯？你逼我踏上这一步的。”
　　“好，很好，”叶蓉芊道，“武媚娘，我们等着，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亡。”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是我活就是你死，总之一句话，你死定了。”我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如阳光灿烂。
　　叶蓉芊的巫婆眼凶狠得瞪我两眼，疾步离开。
　　叶蓉芊的父亲在朝廷有着相当大的势力，我无法与她正面交锋，而与其势均力敌的上官家自然也不会帮我。那么，就只剩皇上了。牵制他们的唯一弱点就是，大唐江山的君主还是李世民。如果大唐换了君主，那我岂不是成不了武则天了？所以，以历史来看，他们应该得意不了多久的，只要在她害死我之前，先打垮她。
　　可是，要怎么做呢？
　　“哀家是想跟你说，哀家不喜欢现在的这个皇后。哼！叶蓉芊这个贱人不过靠了她父亲才得以坐上那个位子的。要不是，她父亲诛匈立了大功，皇上怎么会答应娶她为结发夫妻？媚娘，你比她可强多了。哀家老了，也没多少时间享什么清福了，最放不下的就是皇上。叶家在朝廷的实力不容小觑，如果叶蓉芊再为皇上诞下龙嗣，只怕……所以，媚娘，你答应哀家，尽快为李家怀上龙子龙女，不要让那个贱人得逞了。”太后的话适时在我脑海忆起。
　　龙嗣？

　　第十三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那天晚上，我换上超级性感的大红兰蝶裙，派春玉去请皇上。
　　啊瑾，对不起，那日倾吐爱意，眨眼间却又投入另一具怀抱，也许你无法原谅我，因为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原来我的爱情竟然如此廉价。可是，就算我们在一起又如何？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单纯了。我没有办法忘记小皇女是怎么死的，也无法忘记子玉是怎么死的，我发过誓，我会为她们报仇，我就不能昧着良心和你生活下去。
　　我抬头，痛苦地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拽着子玉最后的信。
　　对不起，还有，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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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府）
　　宫墨瑾手捧酒坛，望月忧愁。
　　今天晚上本来是要与皇上讨论旄洲知府方无涯呈上来的怪异的奏折的，春玉奉媚娘的命来请皇上回“武德殿”就寝，皇上便连牌子都未翻，直接摆驾“武德殿”，脸上洋溢着幸福。
　　我的幸福呢？“霏珝……”宫墨瑾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口齿不清地喃喃。
　　“爷，您怎么喝那么多酒？”偶然被宫墨瑾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婢女赵婉看着地上三四个空酒坛，吓了一大跳。
　　“霏珝……”宫墨瑾呢喃。
　　“霏珝？是谁啊？”赵婉低下头，看着宫墨瑾迷人的醉颜，心说，“要不是我有了蜜儿，性向不同，我一定要嫁给你。”
　　“霏珝……霏珝……”宫墨瑾不停叫，那天晚上，他叫了一夜的“霏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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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解地看着大口嚼苹果的李世民。
　　“怎么了？”他咬着果肉，问。
　　我走到他面前，转了个圈，然后趴到他身上，道：“你不觉得我今天很性感吗？”
　　“性感？那是什么东西？”他又啃起他的玉米。
　　“就是……就是……”叫我怎么说啊，诶，有了！“就是特别勾引男人。”
　　“噗——”李世民很不给面子地将嘴里的玉米粒尽数喷出。
　　我气恼地看着他。
　　“呵呵，媚娘啊，你今天到底抽什么筋啊？”
　　“我……”怎么办？这个皇帝怎么这么笨啊，我都做得这么明白了，难道非要我说出来？那么害羞的字眼，我可说不出口。
　　“好了，”他抹抹嘴，促狭地笑道，“不逗你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本来呢，夫妻同房是正事，不过啊，你身上的伤口还没好，我担心压疼你了。”
　　我一听，脸红的像番茄要爆炸了似的。
　　“哈哈哈哈，我先走了。今天还是睡书房，等你把伤养好再说。”他笑着大步流星地离开。留下我一个人错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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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殿”迎来了贵客——十岁的安宁小郡主。
　　“你就是武才人？”安宁老气横秋地问。
　　“嗯。”我笑着端上糕点。安宁看的眼都直了。我道：“随便吃。”
　　明明一副很想吃的样子，却还要一本正经地说：“既然武才人叫我吃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两手齐攻，突然看到我正猛盯着她瞧，马上放下多余的糕点，只拿一块，像个大家闺秀那样优雅地吃着。
　　我掩嘴偷笑，道：“郡主，随便点，像在自己家里那样好了。”
　　“真的吗？”安宁瞪大眼睛，不确定地问。
　　“对。”我拖长音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告诉她。
　　她朝我笑了笑，就狼吞虎咽起来，似秋风扫落叶般袭卷整盘糕点，边还口齿不清地说：“武、五彩宁、泥宁扔好（武才人，你人真好）”
　　“慢点吃，吃不完带回去。”我轻拍她的后背。
　　“谢谢你！”安宁欣喜地咽下口里的糕点，说。
　　“小郡主，是谁叫你来我这儿的？”我一直很好奇，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郡主怎么会单身前来看我呢？
　　“是姨娘啊。”安宁乖巧地说。
　　“姨娘？”
　　“嗯。”安宁点点头。
　　“你姨娘是？”奇怪，我又不认识她，怎么会叫小郡主来看我。
　　“姨娘说……”安宁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说什么？”
　　“她说……想请武才人领我去皇宫的后山上玩。”安宁说。
　　皇宫后山？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好姐姐，”安宁突然黏到我身上，甜甜地说，“你就带我去嘛。姨娘说那里可以看到报喜鸟。安宁的额娘病了，姨娘说也许看到报喜鸟额娘的病就会好了。”安宁非常难受地说。
　　“好吧。”虽然疑虑重重，不过，我怎么忍心拒绝一个小孝女的请求呢？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吧。
　　“太好了！”安宁开心地叫着跑出去。
　　“跑慢点。”我边跟上去，边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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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府）
　　“爷，武才人和小郡主去了后山。”黑暗中某个影子汇报道。
　　“后山？”宫墨瑾问道，“她们去后山干什么？”
　　“属下不知，但，属下发现，后山上有杀气。”
　　“什么？”宫墨瑾的瞳孔蓦地收紧，道，“家严他们跟上去了吗？”
　　“跟了。属下怕出什么事，遂回来向爷报告。”
　　“那就好。”宫墨瑾稍稍放下心，但又觉得十分不安，又道，“我没法坐等结果，我们也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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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安宁来到了后山。什么人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我有些担心地道：“小郡主，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改天叫皇帝伯伯带你来，好不好？”
　　“不好！”安宁很生气地摇头。
　　“可是再走过去就是断崖了，万一出什么事……”我道。
　　“你怕死？”安宁睥睨我，道。
　　“我不怕，但是我怕你死，我已经欠了太多人情了，不想再多添你一份。”我道，脸上是淡淡的忧愁。我晃晃头，去拉她的手，笑说，“我们还是……”
　　可是安宁甩脱了，同时也甩去了我的笑容。
　　“安宁？”我不明白。
　　“对不起，武姐姐。”安宁低下头，向我道歉。
　　“为什么？”
　　“姨娘说，你想害死她，我不能让你害她！所以，我答应姨娘，把你骗到这儿来，给你点教训。你别怕，只是给你点教训而已，不会杀了你的。”安宁可笑地安抚我。
　　“我懂了，你姨娘，是皇后吧？”我冷静地说。
　　“你？这不是我说的，是你猜出来的，不关我的事啊。”安宁拼命摇头摆手。
　　“果然。她想怎么对我？”我问道。
　　“我不知道。武姐姐，其实你是个好人，为什么要害我姨娘呢？”安宁睁着天真无邪眼睛，问。
　　我微曲下身子，搭着她的肩膀，郑重地告诉她：“不是我要害你姨娘，是你姨娘要害我，她已经害死了很多人了。”
　　“不会的！姨娘待安宁那么好，她不会害人的。”安宁急着替她辩解。
　　“她是对你好，不代表对别人也那么好。”我激动地说。
　　“武媚娘！放开安宁。”
　　我站直身子，松手，安宁哭着跑向叶蓉芊，抓住她的衣襟，说道：“姨娘，她说你害人，姨娘不会害人的。”
　　“乖，”叶蓉芊抱起安宁，轻声安抚，“姨娘当然不会害人，”只会杀人。“安宁不哭，我们回去。”转身时，对着空气道，“她就交给你们了，记住，我要的是她的心，给我挖下来。”
　　“是。”几个黑衣人冒出，挡住了她的身影，举着大刀，狞笑着走向我。
　　我镇定地看着他们，笑了。
　　“大哥，那娘们儿笑什么？”其中一个黑衣人问。
　　“我怎么知道？”另一个黑衣人不耐烦地说。
　　“喂，你就要被我们杀死了，为什么还笑得出来？”第三个黑衣人干脆直接停下脚步问我。
　　“因为……”我笑得更灿烂了。
　　“锵——”一阵刀光剑影，又有几个黑衣人从树上蹿出，与叶蓉芊的人纠缠在一块。
　　我不逃，站在一边看戏。我早就知道，自那件事后，宫墨瑾一直派人守在我的寝宫外，所以我并不担心叶蓉芊会在外面耍什么诡计。
　　“霏珝，你怎么样？”宫墨瑾随后赶来，焦急地问。
　　“我没事。”
　　宫墨瑾的得力下属“咻”地一声穿过我杀过去。
　　“有郑贸在，你就别担心了，我们走吧。”他拉我，我不为所动，他无奈地叫，“霏珝。”
　　“我不走，我要等你的人杀了他们，然后挖出他们的心脏，叶蓉芊备了这么大一份礼来，我总要回敬她一些，礼尚往来嘛。”我露出残忍的嗜血者的笑容。
　　“霏珝……”宫墨瑾定定地看着我，忽然觉得我很陌生的样子。
　　“爷小心！”郑贸突然大喝。
　　在我来不及反应时他一把抱起我，转了几个身，抽出剑与来人斗决。我窝在他怀里，摒住呼吸，看着他如何杀敌突围。心里涌起一阵小小的满足。
　　很快，我们被逼到了断崖边。
　　“爷！”郑贸等人几次想接近我们，无奈总是被打退。
　　就在这时，意外出现了。宫墨瑾一个闪神，那把剑刺进了我的手。他傻傻地看着我。
　　我透过他，看到那个黑衣人一掌推来，我尖叫：“小心！”
　　他回头想挡，来不及了，对方撒了什么粉过来，他护住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然后，我听到他一声惨叫：“啊——”，便笔直地坠落。
　　“爷——”郑贸等人立马杀出重围跑过来，却连我们的人影也没看到。万仗高的深渊，摔下去定粉身碎骨，当下他们绝望地离开了。

　　第十四章 山涧生居七月依

　　手上的疼痛促使我很快醒来，周围是一片苍茫的绿，草、树甚至连花都是绿的，我忽然意识到什么，四处搜寻：“啊瑾！啊瑾！”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昏死过去的他。我把他拖抱到自己腿上，检查他的伤口……呼，还好还好，他没有受任何伤。可是，他为什么还不醒？我有些担忧。
　　“唦唦唦——”
　　耳尖的我听到了什么声音正渐行渐近。我汗毛直竖，不会是猛兽或者蛇吧？我赶紧把啊瑾拖到树后，自己捡了一根粗点的树枝，严阵以待。
　　“奇怪，我明明闻到一股胭脂水粉味，怎么没人？”
　　是人！我松了口气，扔掉树枝出来，看到一个背着柴火的长衫男子在东张西望找他口中的“胭脂水粉”。
　　“你是？”我出声引起他的注意。
　　他回过头来，略施礼道：“在下乃‘皇山居士’，不知姑娘……”
　　“那么你的家离这儿不远了？快，快帮我把他带到你家去。”我拉着他去看宫墨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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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
　　“什么？”乍听到武媚娘在后山遇险的事，李世民如雷贯耳。
　　“禀皇上，爷也跟着摔了下去……”郑贸一脸难过地说。
　　“岂有此理！”李世民气得火冒三丈。
　　“请皇上立刻下旨查办皇后叶蓉芊，还爷和才人一个公道。”郑贸率众属跪下道。
　　“不可不可。”回答的是李公公，他摇头道。
　　“为什么？”郑贸不解道。
　　“因为，你没有证据，如果皇上冒然就查办了皇后娘娘，只怕叶家……”
　　李公公说的句句在理，郑贸等人狠狠地捶了自己一拳，莫可奈何。
　　“不会的，”李世民突然道，“他们不会死的，两个人都是大唐的神话，都是朕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天子要的人，连老天爷都不敢收，阎王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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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灶房的烟实在熏人。我吹了一会儿火，就受不了的逃出来了。皇山居士看着我的狼狈样，笑了。我白了他一眼。
　　“霏珝，不可否认，你烧的菜挺好吃的，不过这过程……”他摇头叹息。
　　我恨恨地说：“有的吃你该偷乐了，嫌什么嫌？”
　　皇山居士识趣地点点头，继续捣他的药。
　　我没心情烧了，坐到他身边，担忧地看向屋里，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都两个月了。”
　　“很奇怪，太奇怪了。”皇山居士说着摸不着头脑的话。
　　“奇怪什么？”我问。
　　他站起来，踱步道：“按照他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中了什么毒，可是为什么我以内力探他的丹田，却什么也感觉不出来？如果不是中毒，他应该醒了呀。真的是太奇怪了，嘶。到底是什么呢？……”
　　皇山居士还在念叨他的“奇怪经”，我扭头走了进去。
　　啊瑾静静地躺在简陋的竹床上，闭着的眼睛已经两个月未张开了。我坐到他身边，握起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擦着。他的手有些糙，贴着脸痒痒的，却很舒服。我说：“啊瑾你知道吗？你这样的情况，在我的家乡，叫做‘植物人’，有呼吸，却又像死了一样。可是，那些人在他们深爱的人的呼唤下醒了过来，而你，我叫了两个月，你却依然睡得香甜。啊瑾，你什么时候才会醒？什么时候？”
　　我愧疚地自责：“都怪我，我要是不逞那个能，你怎么会和我摔落谷底？我是猪头！白痴！大笨蛋！啊瑾，你要是再不醒来，我会自责死的。”
　　“不……怪……你……”细微的声音从啊瑾口里传出。
　　我欣喜若狂地扑上去，喜极而泣：“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把你埋了，管你是死是活。”
　　“别哭，我醒了。”他笨拙地安慰我。
　　我吸吸鼻子，呜咽。
　　“霏珝，半夜了吗？你怎么不点灯？”
　　我看着他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咬住嘴唇，平静声音后我说：“我们现在住在别人家里，他们睡下了，就不点灯打扰他们了。”泪水，却在下一秒夺眶而出。
　　灼热的液体滴在他手上，他问：“你又哭了？”
　　“没有，房子、房子漏水了。”
　　“下雨了吗？”他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
　　“嗯。”我拼命点头，泪水糊了一脸。
　　“霏珝，你也早点睡吧，嗯？为了照顾我，你肯定很辛苦。”他体贴地说。
　　“不累，一点都不累。”我摇头，替他盖好被子，说，“你睡一会儿吧，天亮了我再叫你。”
　　“好。”他听话地闭起眼睛，就在我转身走时，他又睁开了眼睛，说，“你也去睡哦，不用在这里陪我了，有事我会叫你的。”
　　“知道了。”我应允了他，他才安心睡去。
　　关上门，我再也忍不住，跌倒在地失声痛哭。
　　“霏珝，你怎么了？”皇山居士跑过来扶我，问。
　　我摇着头，挥去他的手，自己站起来，用力揩着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不要……不要说话……啊瑾睡……睡着了……”
　　说完，我失魂落魄地走开。皇山居士不放心地追上来。一路上，我们谁也不说话，就这样一直沉默，一直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转，好几次我差点被横行在路中间的小石子绊倒，他上前扶我，我甩开他继续走。
　　“宫少侠两个月未醒，他能不能醒来是个未知数，这是你早就知道的事实，为什么你不能平静的接受呢？也许奇迹会出现也不一定啊。”走了大概有一光年那么长的路，皇山居士拦住了我，说道。
　　我双目无神地看着他，呢喃：“他醒了。”
　　“真的啊？”他高兴地笑了，接触到我受伤的眼睛，满脸疑惑，道，“他醒了是好事啊，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的样子？”
　　“他……”教我如何启齿？
　　“他怎么了？”皇山居士也渐渐意识到他出什么事了，严肃地问。
　　我别开眼，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汹涌而下：“他……失明了……”
　　他看着我，皱紧眉头，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轻拍我的背，说：“会好的，既然老天爷让他醒了，就一定会让他再看到的。”
　　“可是我怕，”我哭着说，“我怕他不能接受。”我情绪失控地甩自己的耳光，“都怪我！都怪我！”
　　“别这样。”皇山居士抓住我的手，防止我自虐。
　　“他是那么的要强，你知不知道，他是皇上的老师，他不能失去双眼，他一定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了需要依赖别人的废物……”我语无伦次地说。
　　“你别担心，他一定会……”
　　我激动地打断他的话：“我只有死才能向他谢罪！我只有……”
　　皇山居士见我失控了，一指点了我的睡穴。我带着满心伤痛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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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竹屋）
　　宫墨瑾听到有人进来，起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霏珝？”听不到她的回应，才警觉地问，“谁？”
　　“霏珝睡着了。”皇山居士说。
　　“你是？”宫墨瑾疑惑地问。
　　“我是这栋竹屋的主人。”皇山居士坐下来，道。
　　“原来是您收留了我们，您的恩情墨瑾无以为报，他日若需要帮助，兄台一句话，墨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宫墨瑾抱拳道。
　　皇山居士道：“赴汤蹈火倒不用，只想阁下答应我一件事，有件事我说了请你不要激动，也不要自暴自弃，徒惹霏珝伤心。”
　　“什么事？”宫墨瑾隐隐感到一股不祥的预兆。
　　“太阳还没落山，现在正值当午。”皇山居士道。
　　太阳还没落山，现在正值当午？太阳……宫墨瑾只觉灵光一现，摸着自己的眼睛，摇着头不敢置信：“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发疯般地乱冲，扫落了桌上的水壶瓷杯。
　　皇山居士瞬间点了他的穴道，令他动弹不得。他瞪着前方，低吼：“该死的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
　　“闭嘴！你想霏珝听到吗？”
　　只有听到霏珝的名字，他才完全安静的下来。
　　“霏珝一直很自责，恨不得死在你面前赔罪，你这副样子难道要她更自责吗？听好了，不想她有事，就给我坚强地活下去。如果你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怎么保护她？”
　　宫墨瑾没有说话。
　　皇山居士看了他一眼，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的。你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会被人下这种可怕的‘莫视毒粉’？”
　　“霏珝是宫里的才人，害她的是皇后娘娘。我为了救她，替她挡了这种毒粉。”宫墨瑾轻描淡写地说。
　　“原来是这样。霏珝居然是才人。诶，既然她是皇帝的人，怎么你们的关系这么暧昧啊？你不会……”
　　“别瞎猜。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宫墨瑾的脸上难得地起了晕红。
　　“总之，想要她活得快乐，你自己必须先振作起来。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爱她的，那就千万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皇山居士落寞地说。
　　宫墨瑾郑重地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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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经做好被他狠批的思想准备，也将脸皮调至最厚档了，但真要敲开这扇门，心里还是怯怯地。
　　“你不是很能吗？敲个门都怕成这样啊？”皇山居士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你说什么啊？”我剜了他两眼，道，“要不是你点昏我，我早就……”
　　“早就怎样啊？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赌气地走到另一头。
　　我没空理他，暗暗一咬牙，举起手敲了下去：“叩——叩——叩——”
　　“进来。”里面是啊瑾一成不变的声音。
　　我疑惑地走进去，居然看到他坐在桌子边喝茶，听到开门声，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露出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笑颜。
　　“啊、啊瑾，你没事吧？”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事，居士说有办法治好我的眼睛。霏珝，对不起，害你担心了。”他愧疚地说。
　　“不是的，要不是我……”我又开始碎碎念。
　　“居士说的果然没错，你这个小笨瓜又在自责了。霏珝，这件事跟你完全没有关系，你要再自责下去，我可就生气了啊。”他故意摆出关公脸，逗得我直笑。听到我笑了，他松了口气说，“这才乖嘛。”
　　一句话说得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原来有人爱的滋味，竟然是那么美好。
　　后来的每天，啊瑾坐在石凳上吹箫，皇山居士捣着他的草药，我洗着两个人的衣服，日子倒也充实地过了下去。
　　如果那晚我不曾看到皇山居士喝酒，不曾上前探其心事，也许，我就忘了那一切事，忘了那个人曾要我为她报仇，忘了那个人的信一直珍藏在我的衣襟里，从不曾丢失。

　　第十五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服侍着啊瑾睡下，出门看到皇山居士坐在石凳上独自一个人喝着闷酒。遂走上去陪他。“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
　　“你们真的好幸运。”他酸溜溜地说。
　　“哇！”我夸张的大叫，“好酸哦！”我斜眼看他，“你不会爱上我了吧？虽然我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马车见了停下载，可我很专情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他抚额作头痛状，学我夸张地叫：“老天爷，你降个雷劈死她吧！为民除害呀！”
　　我上去擂他一拳，笑道：“说什么呐你？”
　　他把我拉坐下，说：“陪我喝几坛，哥哥心里烦闷。”说着举起大酒坛往嘴里灌。我也有样学样地拿起来小口小口灌。
　　“你为什么烦啊？”我好奇地问。
　　“唉，”他叹了口气，放下酒坛，神情落寞，眼神深邃而悠远，道，“我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她的兄长为了钱以死相逼，硬要她嫁入宫中做妃子，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被封为婕妤，芳名郝子玉。都是我，如果我当时坚持带她走，也许现在我们也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不过前段日子听说她生了个小皇女，哼，”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呜咽着说，“她一定过的很好吧，只要她过得好，其实我无所谓的，真的。只不过，还是很心痛啊。”语尽，又猛灌了一口酒。
　　世界好小。我心痛地看着他，原以为我要找的人天涯海角，没想到他居然近在咫尺。我忧伤地问：“‘吟游书生’王文斌？”
　　他瞪大了眼睛，道：“你认识我？”
　　我不答腔，拿起酒坛猛灌，呛得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他扔掉酒坛，扑上来抓住我的肩，道：“你看到她了？你看到她了对不对？她过得怎么样？好不好？皇宫里有没有人刁难她？”
　　他越是急切我就越无颜以对。
　　“你说话啊。”他猛摇我，像是要从我的嘴里摇出他要的答案。看我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眼泪流的更凶了，他一屁股瘫软在地上，颓废地呢喃：“她过得不好？狗皇帝将她打入了冷宫？她受伤了？还是，小皇女出了事？”
　　“她死了。”我咬咬牙，说出了事实。
　　他呆愣着看了我会儿，摇头笑道：“不会的，一定是你在跟我开玩笑，霏珝，老哥我现在没心情说笑。”
　　“啪——”响亮的巴掌声打破了他的梦，也打醒了我。
　　他捂着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喃喃自语：“她说不会离开我的，她说即使不在我身边心也在我这里的，她说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她说她会等着我去接她的，她说以后就算哥哥死了她也不会再离开我的，霏珝，她怎么失信了？她明明答应过我的，她会回到我身边的，为什么？为什么……”
　　“对不起。”我“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对不起。”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视若无睹，拿起酒坛，摇摇晃晃地走开，口里唱着奇怪的歌：“……郎有情……妹有意……朝朝暮暮在一起……天为被……地为铺……浪迹天涯永不弃……嗝！双飞燕……”
　　我伏在地上痛哭。悲天悯人的哀恸连老天爷也跟着感动了，雨哗哗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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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拾着包裹，对宫墨瑾说：“啊瑾，在你眼伤还没养好之前，你先住在这里，我有空一定会下来看你的。”
　　“你去哪？”他问。
　　我的眼神瞬间变得暴戾，难掩杀气：“我说过，我不会放过叶蓉芊的。”
　　“我以为，”那双爱情海般湛蓝的眼睛一下子变为忧郁的深蓝，他道，“你已经忘记了。”
　　“我也以为我忘记了，是子玉让我想起来的。”
　　“子玉？”
　　“‘皇山居士’，就是我们要找的‘吟游书生’王文斌。有他在你身边，我很放心，等你好了回皇宫来，也许，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后宫。”我道。皇后之位，我势在必得。
　　“那，你小心吧。如果看到郑贸，让他来我这儿一趟。”他笑得极为勉强。
　　“嗯。”我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离去。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有一丝犹豫，我就会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离开这段我向往了很久的生活。
　　我顺着藤条往上爬，然后在距地几十米的高空钻进一个半人高的小山洞，沿着洞一直往里走，大约走了五十里地，便算是出了这座山，然后往南走了三十里，终于看到了宫门口。
　　“哎，你谁啊，不知道这是皇宫吗？闲杂人能随便进的吗？”守卫拦住我，高傲地说。
　　哼！不过是个小小的守卫罢了。我摸出腰牌，凑到他面前，让他瞧个仔细。这狗腿的立马赔着笑脸说：“原来是武才人，您请。”
　　“武才人？”李公公看到我像一副见鬼的样子。
　　“李公公，皇上在哪？”我笑问。
　　“在、在书房。”李公公战战兢兢地说。
　　“带我去。”我道。
　　“哎呦！”李公公突然朝我跪下，哭道，“武才人喂，才人娘娘呀，害您的是皇后娘娘，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您这不该去找皇后娘娘呢吗？皇上可是一点也不知情的呀。”
　　敢情他是把我当鬼了呀？我又好气又好笑，道：“李公公，你瞧仔细了，我是人，不是鬼。”
　　“您是人？”他抬头看我。
　　“对。”我点点头。
　　“不是鬼？”他再次确定。
　　“对对对。”我强调性地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拍自己的胸脯，表示受惊不小。
　　“那李公公可否带我去找皇上了？”我略有些不耐。
　　“可以，武才人这边请。”李公公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头走向书房。
　　“朕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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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李世民拥着我睡在床上，道。
　　“您怎么知道的？”我故作好奇地问。
　　“你和老师都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朕是九五至尊，谁敢带走天子的人？”他摆起面孔，不怒而威。
　　我巧笑嫣然，用手抚摸着他的脸，煽情地说：“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顺便挤出了几滴眼泪。
　　他手忙脚乱地擦着我的泪，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皇上，”我酡红着脸蛋，细声细语地说，“您……”
　　李世民的眼睛炙热地仿佛喷出火来，轻抚我的手变得滚烫。我伏过身，伸出丁香舌尖，舔舐他的唇。
　　他低吼一声，扯下了床幔……
　　初经人事的我只觉得整个身子酸痛得散架了。春玉呡唇偷笑，给我擦拭身子。
　　“春玉，你笑什么？”我不悦地问。
　　“娘娘您十五了吧？是到了生孩子的年纪了。”春玉道。
　　“胡……”说什么呀！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打了个转儿又溜回去了，是啊，英勇“献身”不就为了生个孩子吗？“也是。”我改口道。
　　春玉又笑了笑，端着水出去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我对着身上的吻痕发呆，突然就想起了这句诗。
　　这一趟，我是为复仇回来的；回来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女孩白泪嫣了，我开始蜕变成武媚娘，无论是容颜还是灵魂。
　　我要变强！唯有强大的权利和势力才能让我高枕无忧地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死在我面前了。
　　我闭上眼睛，如是心说。
　　“春玉，我们去会会皇后娘娘。”我穿戴好，走出去，说。
　　春玉迷茫地看着我头上的透明玉钗。那是册封宴上皇上赏给我的，我一直丢在匣子里未曾碰过。
　　“怎么了？”我淡然地问。
　　“没、没事。”春玉无法想象，为什么这个娘娘看起来那么地不一样，好像……对了！好像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霸者风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样的娘娘简直就是生来该当皇上的。
　　“还愣着干嘛？走了啊。”我走了几步路，回头见春玉痴痴地看着我，哭笑不得。她不会有断袖之癖吧？
　　“是。”春玉紧步跟上。
　　“臣妾武媚娘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我在“凤仪宫”坐着，叶蓉芊在众婢女的拥戴下走出来。我赶紧跪下请安。
　　“你！”她一脸震惊。
　　“我与叶姐姐有要事商谈，都下去吧。”我不等叶蓉芊说免礼，自己站了起来道。
　　“是。”凤仪宫的宫女获得了叶蓉芊的首肯后退下。
　　我径直坐下，单脚搁在凳子上，道：“很失望吧？”
　　“不可能，你不是摔下山谷了吗？”她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我，看我究竟是不是冒牌货。
　　“天不让我死，你能奈我何？”我狂傲地说。
　　“混蛋！”叶蓉芊低声咒骂。
　　我故作神秘地道：“叶姐姐，你猜是谁救的我？”
　　“谁？”鱼儿居然这么容易就上勾了。
　　“是……”我凑近她的耳朵，道，“是抱着小皇女的郝婕妤姐姐。”
　　“啊！”她吓得跌倒在地。
　　我眯起眼睛，冷笑：“叶蓉芊，你他妈的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的！”摞下狠话，我就离开了。
　　回“武德殿”的路上，我一路笑到底。实在太爽了，单想想叶蓉芊那副吓得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就心情大好。
　　“娘娘，到底什么事让您笑成这样？”春玉含蓄地问。她是想说“让您笑成这副疯样”吧。这一路来的宫女太监全拿怪异的眼神瞅我，我又不是瞎子。
　　“我笑……”我突然跑起来，春玉一愣，立刻追过来。“哈哈哈哈哈哈……”我疯狂地笑，“我笑那个可怜的女人！自做孽不可活！哈哈哈哈哈……”

　　第十六章 沉冤得雪废皇后

　　又一次翻云覆雨后，我窝在李世民的怀里，道：“皇上知道是谁害臣妾的吗？”
　　“是叶蓉芊吧。”他把玩着我的头发，心不在焉地说道。
　　“皇上您知道？”我坐起来，道。
　　“唉，”他叹了口气，满怀歉意地说，“媚娘，没有证据，现在还不是动叶家的时候，所以……”
　　我体贴地说：“臣妾知道。皇上，是不是有了证据，就可以提审叶蓉芊了？”
　　“嗯。”他点点头。
　　我的眼睛闪过算计的光芒，我贴近他的耳朵，嘀嘀咕咕说着我的计策。
　　“这行吗？”李世民怀疑地问。
　　我确定地点点点头，道：“叶蓉芊害死了小皇女和郝婕妤，自然该由受害者亲自逼问她真相，皇上您就叫文武百官在一边看戏吧，顺便给咱们做个见证。奥，对了，千万不要漏了叶丞相。”
　　他亲呢地刮刮我的鼻子，说：“鬼灵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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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夜。（凤仪宫）
　　叶蓉芊将所有侍女全赶了出去，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发抖：“不要来找我，我是逼不得已的。郝婕妤，以后我一定多给你烧些纸钱，求你别来找我啊。”
　　“为什么……要害死我们……”窗外晚风摇曳，柳枝随风摆动，阴森的声音幽怨地飘进来。
　　“谁谁谁……谁在那儿装神弄鬼？”叶蓉芊壮着胆子掀被下床，四处打量自己的寝宫。
　　蓦地，窗口出现了一个抱着婴孩的鬼影。叶蓉芊“啊”的一声惨叫后昏死过去。然后一个“牛头”从窗子里探进来，张望了会儿，招了招手，先跳了进去，身后跟着个“马面”。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推开门伸出头前后左右上下通通观察了个遍，扛起叶蓉芊蹑手蹑脚地离开。
　　“哗——”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叶蓉芊惊醒，恐惧地发现自己被铁链锁着，这个地方阴森幽绿，没有一丝活的气息。旁边站着牛头马面和几个小鬼，上面坐着阎王。
　　“叶蓉芊——”阎王开口了，深沉而恐怖。
　　“你你你……”叶蓉芊走近一步，看着他，害怕地说不出话来。
　　“这儿是阴曹地府。”
　　“阴曹地府？我死了？”叶蓉芊看着自己惨绿的手颤抖。
　　“只有害死了人的鬼魂才是绿色的，不信？牛头。”阎王叫。
　　“在。”牛头的声音同样深沉可怖。
　　“去拿面阴阳镜来。”阎王吩咐道。
　　“是。”牛头取了阴阳镜来，放在叶蓉芊身边。
　　叶蓉芊趴在上面，只看到镜子里有一个全身绿得发光的女鬼直勾勾地瞪着她。她吓得摔碎了镜子尖叫。
　　“叶蓉芊，你还记得我吗？”身后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叶蓉芊猛一回头，看到披头散发的郝子玉抱着婴孩飘过来。婴孩的哭声显得阎王殿更加空旷可怕。
　　“怎么可能？你……”叶蓉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是我把你吓死的，我不会放过你的。”郝婕妤恐吓道，“我要你下十八层地狱，让恶鬼拉出你的舌头，用火具烫你的皮肤，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蓉芊一个战兢，扑倒在地求饶：“我错了，好妹妹，好子玉，你放了我吧。我不该下毒害小皇女，不该拿刀杀你，好妹妹，你放过我吧。”她哭得像个泪人儿，爬到郝婕妤身边抱着她的脚哀求。
　　郝婕妤一脚踢开了她，跪在阎王面前，说：“叶蓉芊害死我的女儿，又害死了我，在阳世时她逍遥法外，现在在阴府了，我恳求阎王爷替我做主。”
　　阎王爷捋着胡须，为难地看着叶蓉芊。
　　“阎王爷！”叶蓉芊不甘心地叫，“害死了人我心里也不好过啊，再说了，不能完全怪我。本来我想让她们多活几天的，谁叫皇上又纳了新妃子，真要怪，该怪那个狐狸精武媚娘，要不是为了对付她，我至于牺牲郝妹妹和小皇女吗？”
　　谁也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了，叶蓉芊还想着如何脱罪。扮演阎王的的李世民勃然大怒，扯掉面具大吼：“叶蓉芊，你好大的胆子！害死公主嫔妃，还敢诬陷媚娘。”
　　叶蓉芊当真傻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阎王爷竟然是皇上，牛头马面是宫太傅的属下郑贸和郑家严，青翠色的幔帘后是作为见证人的文武百官，而最重要的主角郝子玉是武媚娘，那个婴儿只是从宫外借回来的某个卖菜婶的孩子。
　　大概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叶蓉芊瘫在地上，失魂落魄。叶丞相怒气冲冲拂袖而去，众朝臣议论纷纷，自此，叶家在朝廷的实力正式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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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娘，你这个计策用得果然妙。不仅为郝婕妤小公主讨回了公道，还为自己洗刷了冤情，更重要的是，叶家的实力朕现在已经全数收囊，上官家于朕也不是什么大威胁了。”李世民香香地吃着糕点。
　　这样的计策在现代的电视剧上面早已很普遍了。我不过借鉴了别人的智慧而已。“是皇上英明，肯为媚娘演这出戏。”
　　“哎呀媚娘啊，朕这次一定要好好的奖赏你。你看你需要什么，跟朕说。”李世民慷慨地说。
　　“媚娘什么都不要，只希望从此以后，后宫能‘家和万事兴’。”这是真心话，要是后宫再来个叶蓉芊二世，我可受不了了。
　　“媚娘真是个识大体的好女子。”李世民赞道。
　　“皇上过誉了。”
　　“朕，一定要赏给你最好的。”看他这表情，好似心里已经打定了什么主意，不过我也不便问，反正早晚会知道的，也不急于一时。
　　下午，我甩掉春玉和一些宫女的视线，独自去了府牢看叶蓉芊。她看到我，激动地扑上来，恨不得把我吃了，无奈有铁栏挡着。
　　“你知道吗？你还算幸运的，至少你在这儿，没有人虐待你。而我被关在大牢里，受尽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我受的痛苦拜你所赐，我只不过回敬了你三分之一。”
　　“哼。”她冷笑，道，“你怨得了我吗？身在后宫，如果我不稳固自己的地位，手段不狠辣，我能相安无事的活到现在吗？不要摆出救世主的嘴脸，他日若你坐上这个位子，一定也会像我这样，时时刻刻防备其他的妃子暗中使坏，一个不小心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敢和她们成为朋友，不敢轻易相信别人，就怕被出卖还要傻傻地为对方开罪，这样的日子我好过吗？你以为皇后真那么好当？”她抹着眼泪，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释放，“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被人说成空架子没本事，有多少次，我盼望着皇上能多疼我一点，他是我的天，是我的一切，哪怕我不爱他，也依然必须渴求他的爱他的宠召。何况我那么爱他……一点也不希望失去他……”她泣不成声。
　　“叶蓉芊，你以为你装出这副样子我就会同情你去向皇上求情？”我冷冷地道，“我可不敢忘记，你是怎么在我的寝宫里害死一个无辜的婴孩，在御花园里用刀刺中子玉的心脏，又是怎么利用一个小女孩的天真把我引到后山，致使我和宫太傅掉落悬崖，害他失明的。叶蓉芊，我一闭上眼睛，就是子玉泪流满面地求我为她报仇，我怎么能放过你？连老天爷都不允许！”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不得不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斗不过你。可是你也别得意，至少我现在还是皇后，看来皇上还是舍不得我的，不然圣旨早就下来了。我爹也会帮我的，不多久，我就能出去了。”可怜的叶蓉芊还在希冀她那个早扬言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的老爹来救她出去，殊不知，叶丞相早就当庭单方面宣布从此再也没有这个女儿，只为了保住他的脑袋。
　　“害死公主嫔妃，其罪当诛九族，叶丞相自保都来不及，”我蹲下，道，“怎么有那个本事救你？”
　　“你少放屁了。我爹可是朝廷三国之一，皇上不敢拿他怎么样的。他把我送进宫，自然会保我太平无事。”叶蓉芊还在做着她的春秋大梦。
　　我站起来，感到好笑极了，嘴角勾勒玩味的笑。
　　“你笑什么？”她恼怒地问。
　　“如果现在放你回家，你一定会看到一座没落的丞相府，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不住地唉声叹气，老公公埋怨老婆婆不该生出个空有美貌的不孝女，老婆婆反驳老公公不该太过宠溺这个不孝女，丞相府的门槛再也没有人敢跨进去，深怕受到牵连，老公公为了保命，交出了手头拿三分之一的权势以表忠心。叶蓉芊，你觉得一个没有实权的丞相要怎么救一个死囚？”我反问她。
　　叶蓉芊刷白了脸色。
　　“而这条计谋是我想出来的，既为自己平了反，又为皇上巩固了在朝全权，你说皇上会拿什么奖励大功臣呢？”我留下悬疑，任叶蓉芊自己猜。
　　出了牢门，我毫不留情地吩咐狱卒：“大唐十三酷刑知道吧？不要留情。还有，再加一条，如果你们几个哥们缺女人，里面那个尽管用，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收了我的好处的几个狱卒立刻跪下谢恩：“谢娘娘赏赐，请娘娘放心，哥几个一定让她翻不了身。”
　　叶蓉芊，这是你逼我的，也是你欠我的。你说得对，你爹既然明知后宫凶险还把你送进宫，必然不会真让你出什么事，依照他的脾性，一定会在哪天东山再起的，而我是不会让你们有机会反击的，所以，你注定是我与你爹斗法的牺牲品。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我放心地离开了。
　　我又来到了死牢，白月儿不过是个宫女，皇上早忘记她了。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往嘴里扒饭，听到我的声音，扔了碗滚过来痛哭流涕：“娘娘！娘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敢陷害您了，我再也不敢了，郝婕妤是皇后娘娘下的手，娘娘您一定知道的，求求您……”
　　“我可以放你出去。”我淡淡地道。
　　“真的？”她擦干眼泪，爬起来，问。
　　“前提是，你必须出宫，再也不能回来，你能做到吗？”白月儿留在身边实在太危险，但是任她在这儿自生自灭，我还是不忍心，毕竟她是无辜的，诚如她所说，后宫皇后是主，她一个小小的宫女也得看皇后的脸色行事，只有放她出宫，才能既可以不用枉死一条命，我又可以安心身边没有奸细。
　　“出宫？那我不是永远都成不了皇上的妃子了？”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执迷不悟。
　　我气极，转身欲走。
　　她看我要走，急忙慌乱地叫住我，点头答应：“我愿意，我愿意。只要娘娘肯带我离开这儿，我什么都愿意。”
　　“今晚申时，会有人来带你走的。”留下话，我疾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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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贸，帮我带走一个人。”我找到郑贸，道。
　　“谁？”他问。
　　“一个宫女，放在我身边恐怕养虎为患。帮我把她带去北方找个人嫁了，让她永远也回不了京城。”我道。
　　“是。”
　　“今晚申时，你潜入皇宫死牢，偷偷把她带走。放心，死牢上下我都已经打点好了。记住，不准让她有回宫的机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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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白月儿只觉眼前白光一闪，铁链落地，一个黑衣人进来扛起她就走。牢门外早已准备好了马车。黑衣人把她丢进车里，也跟着跳进去，吩咐赶马的启程。宫门口，赶马的只说了句“宫太傅的属下郑贸要出宫回府”，守卫就立刻放行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白月儿问。总得知道地方，以后才能再回来。
　　黑衣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道：“别想了。武才人吩咐，将你带到塞外，然后找个人把你嫁了，回宫你是没机会了。”
　　白月儿心惊武媚娘的才智，呢喃：“太可怕了，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马车一路向北驰去。天渐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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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蓉芊杀害后宫嫔妃公主，其罪当诛九族，但感念其父曾诛匈有功，现摘其凤冠，打入冷宫……武媚娘追凶有功，为小公主郝婕妤讨回公道……特赐封为皇后，替代叶蓉芊管理后宫……钦此！”

　　第十七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所谓新官上任，总要烧个三把火，连我也不能免俗。这第一把火，先得烧了德妃那伙人，就算不烧个灰飞烟灭，至少也得烧掉她们的劣根，省得以后麻烦。故此，我派春玉去请前三品娘娘过来小坐。
　　“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尽管实在不甘愿，德妃等人还是愤愤地跪了下去。
　　“姐姐们平身吧。”我摆出母仪天下的样子，道，“几位姐姐都是比我早进宫的，论资历，媚娘还得叫各位一声姐姐，就不要那么客气了。”
　　“哼。”贤妃小声冷笑。
　　几个娘娘对我嗤之以鼻。
　　“怎么，几位姐姐觉得媚娘礼数不周吗？”我笑，出口的声音却冰冷冰冷的，回转身，背着手抬头挺胸地走到上位坐下，竟给了她们一种君临天下的错觉。那不怒而威的霸气比之李世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想到我前后的变化如此大，几个娘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是跟过叶蓉芊的人，现在后宫一下子换了主，相信你们都不习惯。我跟这位叶主子的管理手段不同，她要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而我，只要罪不至死，我不会花费太大精力在你们身上的。坐吧。”我挥手示意诸娘娘坐下，又吩咐春玉带几个宫女去御膳房端几样糕点来。
　　德妃审视地看了我一眼，带头坐下，其他几个娘娘也跟着坐下了。
　　“今天叫我们来，是为了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吧？”淑妃没好口气地说。
　　“淑妃姐姐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今日叫姐姐们来，只是媚娘好心地想给各位一个忠告，”我噙着一抹不易擦觉的笑，掀开茶盖呡了一口道，“这后宫如今是媚娘执政，断不希望出现什么娘娘被谁害死了，或者谁的寝宫里无端端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草人，我想，聪明如各位，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话点到为止，我就不信，惯于用此计量的后宫娘娘会听不懂。
　　诸娘娘面面相觑。看来，这种勾当她们常干啊。
　　贤妃横了我一眼，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在您未来之前，后宫还没出现过这类事呢。”她是不是笃定我只是狐假虎威纸老虎一只，所以，敢用大不敬的口气跟我说话？
　　看来，我不下点重药是不行了，正好拿你贤妃开刀。我不坏好意地朝她笑，她被我笑得毛骨悚然，不安地往后缩了缩。我道：“贤妃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吗？你来之前，大家一直相安无事，你来以后，小公主死了，郝婕妤死了，叶姐姐又被诬陷进了大牢生死未卜。你还敢说，你不懂吗？”淑妃不甘示弱地说。没想到，这种吃苦的风头也有人争着出啊。
　　我在心里暗笑，原来是一群叶蓉芊的“余党”，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假装怒气冲天地猛拍了下桌子，准备发威。
　　熟料，正喝茶的风充容吓得摔了碗，将茶全倒在了自己身上。她怯怯地扫视了我们一眼，尴尬地低下了头。
　　这场面实在好笑，我眼角瞥见不少娘娘都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
　　我悲哀地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作孽呀！我好不容易塑造的严肃气氛啊……但看她愈演愈红的脸蛋时，我无奈地说：“风充容不如先下去换件衣裳吧。”
　　她如蒙大赦地落荒而逃，居然忘了跪安。
　　我重新肃起扑克牌脸，递眼色示意春玉吼道：“贤妃淑妃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污蔑皇后娘娘。”
　　“你是什么东西！跟我们家娘娘怎么说话的？”贤妃身边的丫鬟挡在贤妃面前，说。
　　“春玉，掌嘴！”我道。
　　“是。”春雨应着，举起手来，“啪——”在对方的脸上印上了五指印，打碎了她一脸的得意。
　　这一巴掌，同样也震住了在场的人。
　　我漫步到贤妃面前，道：“贤妃姐姐管教下人还挺有一套的麽，小丫头，她不是什么东西，她是我皇后的宫女，她不过是在代本宫教训你家主子。还是你认为，我这个皇后，还得给你家主子陪笑脸？”
　　那个宫女惶恐地跪下，道：“奴婢不敢，请娘娘恕罪。”
　　“你们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们中叶蓉芊的毒有多深，我只要你们记住一点，我是皇后，是你们的主子，连我都没发话，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从现在开始，望各位谨守本分，若逾矩，别怪媚娘不客气。下去吧。”
　　终于开始畏惧我的手段，几位娘娘毕恭毕敬地跪了安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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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把火，我要烧的是太后。虽然是她鼓励我击垮叶蓉芊登上后位的，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电视、小说里最容易变卦的莫非太后了。
　　“臣妾给母后请安。”我怯怯地跪下请安。老奸巨猾的太后怎么会看不出我的心思？现在唯有先混淆她的视线，让她以为我很好控制，才能走一步算一步。
　　“起来吧。”太后笑眯眯的，显然很满意我的所作所为。
　　“谢太后。”我柔柔地回话，与上午面对众娘娘的我俨然是两个人。春玉看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你不但废后自立，还打垮了朝廷两方的势力，替皇上巩固了全权，不容易啊。”太后道。
　　“托太后的洪福，媚娘只是好运了些。”我略垂头回答。
　　“后宫交给你，哀家也放心了。”
　　我虽然不是绝顶聪明，但也不笨。这太后字里行间都是试探之意，想必她也信不过我，我就知道，千年老狐狸非太后莫属。我笑，一双眼睛像两个小月亮般眯着闪闪发光：“媚娘若有不足之处，还请母后不吝赐教。”
　　太后点点头，指了指心口，道：“这压在心上的大石头啊，总算脱落了。当日听到你入狱，哀家这心里慌得很，几日没睡好觉，也吃不好，想找皇上求情，他正端着一肚子气，见谁就轰。唉。”
　　“母后，媚娘现在没事了，对不起，惹您操心了。”哼，说的比唱的好听，怎么就没来牢里探望我一下呢？就连我出狱受伤躺在床上也不来看我一下，只怕当时，你是为失去一颗好棋子惋惜吧。我在心里嘀嘀咕咕。
　　“操心是谈不上，只是担心你能不能受得住。”太后虚情假意地说。
　　“啊！跟母后聊着太开心，都忘了时间了。我也该走了，母后，有空媚娘再给您来请安了，到时候，母后一定要陪媚娘好好聊聊。”我故意忽略她看上去忧心忡忡的神色，望着窗外说。
　　“奥，对，这会儿只怕皇上在你寝宫等你了。”太后笑道。
　　“母后。”我不依地羞红着脸跺了跺脚，十足是个撒娇的小女孩。看得春玉眼睛差点严重脱落，如果这是动漫片，她的下巴早跌滑在地上了。
　　“好了，快去吧。”太后催道。
　　“是，媚娘告退了。”我微曲了曲身，退下。
　　这次造访太后，估计她心里也有点数，虽然我装的很像，但难保不怀疑我的动机，否则不会派人跟踪我。我眼角余光瞥见有个宫女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身后，当下冷笑心道。只可惜这一把火烧得不够旺，不然，至少可以消减她的怀疑，让她完全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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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未回武德殿，从太后的“朝凤苑”出来，我拐了个弯甩掉太后派来跟踪我的婢女，领着春玉去了“帐墨宫”。顾名思义，“帐墨宫”就是宫里的财政部，专管进出帐的，每个月的月初就会有专人给各宫娘娘送去月俸，娘娘缺了什么东西，也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强行拿取银两，“帐墨宫”的人通常敢怒不敢言。
　　见我进门，在忙着算计的内侍大臣纷纷跪下行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动作、声音如出一辙。
　　“免礼吧。”我走到里面，随手翻了翻搁在桌子上的账本，便道：“管事的是哪位？”
　　“臣沙宝民。”个子矮矮的老大臣弯腰礼道。
　　“近几个月的账目出入怎样？”我问。
　　“三个月前账目基本稳定，但后来一直到现在，账目有些吃紧。”
　　“吃紧？怎么会？乌巴国进贡的十万两真金白银可不是假的。”我道。
　　“的确是这样。但……”他似乎有什么难处。
　　我猜测道：“后宫娘娘超额拿取银两？”
　　“皇后娘娘英明。小臣曾阻止过，但是几位娘娘都是位高权重的主，实在……”他偷眼瞄我的表情。
　　“沙宝民，以后这样，凡是来拿取银两的娘娘需要留下与她所取金额对等的押品，如果她不肯，你叫她来找我。如果娘娘们实在没有可以典押的东西，又执意强取，则下个月不用将月俸送去了，多出的那一份充当军饷，你需要记录，哪个娘娘强取了不该得的银两，下个月不但不能领月俸，也不准她再来拿银两，否则直接交由宗人府关禁一个月到一年不等。”
　　“是。”沙宝民欢天喜地地将我所讲的一字不漏地写进了“取钱规”中，且放置在了最首页。
　　这算是我烧的第三把火吧。我转身离开。
　　毫无疑问，第二天就有众多娘娘为此闹上了两仪殿。不过叫李世民一席话堵死，不甘不愿地回宫窝在床上生闷气。
　　李世民说：“军饷严重缺乏中，媚娘也是为了军营着想，一旦打起仗来，没了军饷，你叫将士们怎么办？那还能打胜仗吗？难道，你们想看我大唐将领吃败仗，美好江山就为了你们的挥霍拱手让人吗？”
　　让李世民这么一说，我的第三把火算是烧得最旺的，也是最满意的。
　　好了，上任的三把火都烧完了，只怕接下来，就要备好弹药，准备“打仗”了。

　　第十八章 第一将领第一军

　　就在李世民说出那席话的第二天，边区八百里加急，老将孙文穆亲自携带公文赶回。在累死了三匹千里宝马后终于回到了京城，顾不得一路风尘，直接进宫面圣。“皇上！”不等李公公通报，孙文穆便闯了进去，“皇上！边城危急。”说着，他双手奉上公文。
　　公文上印上了红色火纹，表明情况十分危急。李世民看完，气愤地砸在了桌子上。我好奇地拿过展开来看。
　　“这……”孙文穆为难地看着我，似乎有不让我看之意。
　　我也知道自古女人不参政，遂马上放下了公文，退至一边，静听他们谈话。
　　“皇上，怪只怪末将无能，让对方劫去了粮草。”孙文穆垂头惭愧道。
　　“孙文穆，难道计杰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李世民满面怒容。
　　孙文穆沉默不语，却比说话更令人失望。
　　“你该知道，边城一旦失守，将意味着大唐江山可能不保！”李世民道。
　　“可是，”孙文穆犹豫着开口，“没有粮草，将士们吃不饱，怎么打？况且，经过这一挫，士兵的情绪低落，战斗意志一再停滞，不见半分昂扬……”
　　“难道……就这样把我的江山拱手让人？”李世民脱口而出。
　　孙文穆惊恐地跪下：“请皇上降罪！”
　　李世民急促呼吸，胸脯一抖一抖的，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道：“看来，朕只好御驾亲征了。”
　　“不可，万万不可！”李公公“嗵”一声跪下，道，“皇上乃万金龙体，怎能上战场打仗？何况这一场仗势必打得极其险峻，请皇上三思。”
　　“思思思，等朕思完，朕的江山早落入贼人手中了！不行，”李世民背着手，道，“朕一定要去。”
　　“皇上！”李公公和孙文穆齐叫。
　　“朕决定就这么办了，放心，朕自有分寸。”
　　“皇上，”接收到两位投来的求救眼神，我道，“不过是一支小小的匈奴军队的暂时得胜，何必皇上亲征呢？”
　　“媚娘，你不懂，也许于他们而言，那不过是一次小小的胜利；可是对我们来说，这场战争的胜败关系着大唐没落与否。”李世民道。
　　“那倒未必，皇上，如果边城军队这么容易就能被人打败，他们又怎么能在边城守候多年，保卫地域辽阔的国土？”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如果皇上实在放不下心，那么，”我跪下道，“请让媚娘为皇上走这一遭。”
　　“什么？你去？媚娘，朕现在没心情说笑。”李世民压根不相信我。
　　“皇上，媚娘不敢拿这等大事寻皇上开心。”我无比认真地说。
　　“不行，我不放心。”李世民道。
　　“媚娘去，只有皇上一人担心；而皇上去，却有天下人在担心。孰轻孰重？皇上必能分明。再说了，如果皇上出点什么事，大唐江山该怎么办？那个时候，才叫做把江山拱手让人呢。”我晓之以理。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孙文穆道。李公公在一边推搡了他一下。他打掉李公公的手。李公公用唇语说了什么。两个人的小动作自然落入了李世民眼中。
　　“可是……”
　　我看出李世民开始松口，忙动之以情：“媚娘知道皇上担心媚娘，而媚娘，的确也有些过分，居然叫皇上如此操心。可是，媚娘不能看着皇上受伤，更不能看着大唐江山改朝换代，被匈奴夺去。所以，媚娘保证，一定平安回来，绝不受一滴滴伤。”我拍拍胸脯。
　　“皇上，您忘啦？我们还有李将军的第一军呢。相信李将军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也会安全把皇后娘娘带回来的。”孙文穆道。
　　“好吧。”李世民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小李子，待皇后换装打扮后，领她去第一军，传朕口谕，命李君羡即刻随皇后出征。”
　　“嗻。”李公公道。
　　“媚娘告退了。”
　　“媚娘，小心点。”
　　“嗯。”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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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了身轻便的素裙，我随李公公出门。
　　李君羡？我来不及细思，李公公就在前头喊了，我忙跟上。
　　“娘娘，这是第一军将领李君羡将军，李将军，这是皇后，但在军营，为了保护娘娘，还请李将军称娘娘一声‘媚娘’。”李公公为我们相互介绍。
　　“不。既然是为了保护我，就叫我泪嫣吧。”我纠正道。
　　“是。”李君羡抱拳道。
　　老实说，我打量着李君羡，我真的很失望。《至尊红颜》相信大家都看过，里面那个李君羡不是挺帅挺标准的嘛，为什么这位……倒不是说他青蛙一只，只是，未免也生得太魁梧了吧？我须得仰头，才能看着他的脸说话。好吧，长得高不是你的错，可是高就高嘛，你干嘛又长得那么胖？行，你胖成这样也不是你的错，可是你干嘛又长成这样一副勾引女人的嘴脸？长得那么帅偏生一副弥勒佛像，害得姑娘家仰慕你又畏惧你的身材，害怕一个泰山压顶小命玩完，又怕亵渎了某个神明，只好远观而不敢亵玩焉。虽然我白泪嫣天生专情的说，可是军营那么无聊，偶尔调戏一下帅哥将军打发无聊时间也不错，可现在……
　　“唉。”我无端端叹了口气。
　　“皇……泪嫣，您怎么了？”叫是叫我名字了，可惜语气还是恭敬地不像话。
　　“没事。李将军，你随便点吧，这么恭敬别人会起疑的。”我道。
　　“啊？哦。”他憨厚地挠头傻笑。
　　我欲哭无泪啊！这么一个傻小子怎么打仗啊？
　　“泪嫣，要不，我带您……不不不，”他甩头，“您随我……也不是，”他又摇头，“你跟我……这回对了！你跟我一起去检阅兵阵吧。完了我们就上路了。”他提议。
　　“也好。”我叼着狗尾巴草，道。
　　哇嘞妈呀！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我目瞪口呆。
　　那个我一度认为是个憨呆子的李君羡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的大将军，穿上褐色的战甲，戴上黑色的头盔，严肃地扫视每一个士兵。第一军的士兵目不斜视，庄重地看着他们的头领。李君羡威风凛凛地跨上马，手中的长矛直指高天，朗声道：“国土危难时刻，该是我们报效祖国的时候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兄弟们，誓死报国，共卫领土！”
　　“誓死报国，共卫领土！”
　　“精忠报国，死而不已！”
　　“精忠报国，死而不已！”
　　李君羡吼一句，士兵们跟着吼一句，气势磅礴有如滔滔江水奔流到海绵延不绝……咳咳，撼天动地，地动山摇。这架势，好比天安门前的阅兵队伍似的。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壮观啊。我叹为观止。
　　“兄弟们，我们出发！”李世民再度吼道。
　　“兄弟……”不会士兵们连这句也跟？
　　我嘴角抽搐，可惜了刚才那仿若天崩地裂的气势啊。
　　李君羡整整神色，咳道：“好了，走吧。”
　　“等一下。”
　　李君羡前脚走出，我后脚跨马跟上，这时，队里传出了某个声音。
　　“什么事？”李君羡停下，问。想当然耳，我也跟着停下了。
　　“她是谁？为什么跟我们一起走啊？”
　　“是啊，大将军，咱们是打仗，身边跟着个娘们儿……这成何体统啊？”
　　“就是，大将军，这叫什么事啊？”
　　李君羡看了我一眼，一时词穷，抓着后脑勺干着急。我悄悄靠近他，低声道：“李君羡，就说我是皇上派来的军师。”
　　“这行吗？”他问。
　　“行！铁定行！”我满有把握地道。
　　“……”他咽了口口水，我清楚地听到了他几乎不见影的喉结滚动的声音。“她是……是皇上派来的军师。”
　　“什么？让一介女流之辈给我们当军师？”
　　“皇上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啊？”
　　越有骨气的军队越容不得女人参军。李君羡“嗯嗯啊啊”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这个闷葫芦！简直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我干脆绕过他，直接冲三千将领喊：“我就是袁天罡袁天师的女儿，你们说有这个资格吗？”
　　“袁天师的女儿？”
　　“早听说袁天师的女儿下落不明，原来被皇上纳进宫里了。”
　　“袁天师神机妙算，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他的女儿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我就向皇上要了来。相信众兄弟没意见吧？”
　　纵横沙场上的士兵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走！”
　　我傻愣愣地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不会吧？本来是抱着侥幸一试的心理，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唬过了？老天哪，他们是靠什么混出的“第一军”啊？这算不算是我回到古代遇到的第一件可笑到喷饭的事啊？而这件放在二十一世纪绝对会让我捧腹大笑的乐事如今却可能会随时要了我的命啊。
　　我要回家——李世民——我要回宫——
　　马“得儿驾——得儿驾——”地向北走去，我骑在马背上，回望着皇宫的方向泪撒千里。
　　呜呜——为什么倒霉的事儿总撞上我？
　　（倒霉的事儿委屈：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撞上我啊？）

　　第十九章 铁骑刀枪从军行

　　我不得不承认，虽然这支军队比较适合杂技团这个职业，不过，他们的军纪实在严明得吓人。途中不准和陌生人说话，吃的饭需要三大队领亲自用银针金针试过，夜晚该睡觉的时候不准发出半点声音，否则军法处置，要是尿急要嘘嘘还得跟李君羡报备上哪儿尿，有没有危险，会不会引来敌人什么的，有的时候等李君羡和三大队领讨论完，那个可怜的士兵已经尿在裤子上了。
　　“李君羡，”我同情地看着又一个尿在裤子上的士兵哭丧着脸包着被子在河边洗裤子，打抱不平，“这样多伤他们的自尊啊。”
　　“泪嫣有所不知，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我的第一军早溃不成军了。”李君羡道。
　　“为什么？”我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如果没有这么铁的纪律，只怕敌人早就想了不知道多少阴险的法子来害我们了。虽然我们也于心不忍，可是我们都知道，无论我们做什么事，都关系到全军上下五千多个兄弟的性命，所以，没有人有怨言。”李君羡望着那个士兵，眼里满是不忍，可是却依然如故地执行着军队的纪律。
　　“等这场仗打完了，凯旋而归的那天，”我仰起小脸，因为刺眼的阳光而眯着眼睛，“李君羡，你答应我，让他们做一天老百姓，好吗？”
　　李君羡错愣地看着我，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哇，没想到行军路这么耗体力，才走了这么小会儿，肚子就好饿哦。”我揉着肚肚，适时转移话题，嘟着嘴说。
　　“来人，给泪嫣姑娘端些吃的来。”李君羡走到另一边，喊着吩咐。
　　“奥不用了，我自己去厨房吃点吧。”我道。
　　“也好。”他点头应允。
　　所谓的厨房，其实也就是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放着各种吃的，几个大黑锅，有专人负责烧饭做菜，启程的时候一并由负责人带走。
　　“泪嫣姐姐。”负责军营伙食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烧得一手好菜。他叫小萝卜，不知道是真名还是人家给他起的绰号，反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小萝卜，有吃的吗？”我甩着手走进去问。
　　“有倒是有，就是有点冷了。”小萝卜捧出几个番薯，说。
　　我拿手指戳了戳那些番薯，皱眉：“好硬哦。”
　　“我给你热热吧？”小萝卜提议。
　　“行。”我高兴地点头。
　　他就拿着冷番薯起火烘烤。
　　“哎小萝卜，你老家在哪儿啊？”我挨近他，问。
　　“我老家？我老家在冀州。”他翻动着番薯，边回答我。
　　“冀州？听你那声音不像啊。”我托腮摇头道。
　　“我从小就被我娘带到京城生活，所以说话都是京腔。”他虎头虎脑地说。
　　“你才多大啊还从小嘞。我再问你，你为什么这么小就有一手好厨艺啊？谁教你的？”我像个想偷师的市侩商人，斜眼问。
　　“我娘教的。”话说到此，他的眼神变得忧伤暗淡，“我娘说，在我快要出生的时候，我那当兵的爹和他所属的军队被匈奴围困在大山里，当时炊管事和负责饭菜的人都死在了匈奴的手里，幸存下来的没有一个会烧饭，有的饿死了，有的吃了有毒的生菜死了，我爹也在那场围困战中吃了有毒的生蘑菇死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难过地道歉。
　　“没事。”小萝卜扬起坚强的笑脸，说，“我娘说，等她死了以后，我就带着这一身好厨艺去军营效力，绝对不能再让那次战役失败因果的历史重演。”
　　“小萝卜，好样的！”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小萝卜腼腆地笑笑，把番薯捧到我面前说：“好了泪嫣姐姐，吃吧。”
　　“我们一起吃。”
　　“嗯。”他大力地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坐在地上笑得像只小老鼠那样啃起番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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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前面好像有异常情况。”前面引路的探子折回报告。
　　“什么情况？”李君羡勒马问。
　　“我们三个兄弟在‘险岭峻’的河道发现了数艘空船，可是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属下怀疑是什么人设的陷阱，所以先行回来禀报，请将军定夺。”
　　“‘险岭峻’是去边城的要道，也是捷径的唯一通道，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都要通过。”李君羡当机立断道。
　　“是。”探子策马欲走。
　　“等等，”我出声拦住他，问，“一共有多少艘船？”
　　“属下等不敢靠太近，据目测估计，大约有五十艘船。”他道。
　　“五十艘？”我略略沉思了会儿，道，“如果是匈奴的船，那他们的参谋长也太笨了吧？过‘险岭峻’有两条路可走，水路相对来说比较安全速度也快，爬山而过则耗时又危险。将船停泊在河边，让我们以为是陷阱，无疑要我们爬山而过，然后在山上埋伏，打算把我们一网打尽，之后再坐船离开。可是，他也太小看我们了，我们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呢？李君羡，我们要加快步伐，尽快赶到边城。既然有匈奴偷溜过境，那么表示边城已经岌岌可危了。”
　　“可是，我们该怎么过这一关？”探子问。
　　“坐船。”李君羡道。
　　探子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好计！好计！”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李君羡冲后面高喊。
　　“全军加速前进！快！”
　　一到那些船的停泊点，李君羡命令全军分为五批，每批一百人各蹲一艘船。幸亏匈奴为了让我们相信这是陷阱，船都是很大的那种，刚好把五千人容纳进五十艘船。
　　“开船！”李君羡一声令下，船像离了弦的箭般“嗖”地一声迅速驶离河岸。
　　“果然是好计策。”一队队领姚辉道。
　　“这还是泪嫣姑娘的功劳啊。若不是她提醒，我还想不到呢。”李君羡道。
　　“李将军过谦了，泪嫣只是提了提罢了。真正做决策的可是将军。”我道。
　　外面传来吵嚷声。
　　李君羡起身掀开船帘，我们看到，岸上有人朝我们放箭，有人骂骂咧咧，就是没有人有辙。“哈哈哈哈，这几个龟孙子。”李君羡大笑。
　　“将军，让他们留在本国没事吗？”二队队领孔程东担心地问。
　　“怎么可能会放过那几个笨蛋？”李君羡朝外怒了努嘴。
　　三大队领猛擦眼睛，看着那几个匈奴突然倒地身亡，目瞪口呆。
　　“泪嫣姑娘，多亏你提醒，要不然我可忘了辣椒粉还有这个用。”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让我们倒带看回放。
　　就在士兵们上船的当口，我与李君羡负手站在一边看着。我道：“李君羡，那些个匈奴可不能放过啊，嗯？”
　　“那是自然。等等我叫几个兄弟留在这里，跟他们拼一场。”李君羡道。
　　“且不说我们不知道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就算只有一个，我们这方也可能会损失几名兄弟。该想个办法，不动一兵一卒就歼灭他们。”我道。
　　“可是……那该怎么办呢？”李君羡道。
　　我踱步至大树下，望着最下面的几根树枝叠交，中间是一个超大的马蜂窝，心念一动，道：“李君羡，你去帮我拿几袋辣椒粉来。”
　　“好。”他应着不多久就拿来了辣椒粉。
　　我从他手中接过几袋，爬上树挂上去。他一愣神，随即会意，也学着我将辣椒粉挂到树上。挂完，两人跳下来。
　　“这有什么用啊？”他问。
　　“他们看到我们‘劫’走了船，一定会跑过来放箭的。而拿长矛的就会举起来挥。那长矛一旦戳破辣椒粉袋，哼哼……”我意味深长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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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岸）
　　“老子的！给我放箭！”匈奴头领眼睁睁看着船被‘劫走’，气急败坏。
　　匈奴排成一排，唰唰唰向远去的船队放箭，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头领大怒，与几个匈奴一起将长矛往上掷去，表示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只听“噗”一声，全部抬眼往上看去，辣椒粉刚好那么巧地从破掉的洞里撒了下来。
　　“啊！”一时间，惨叫迭起。
　　头领站的最近，眼睛里撒的最多，痛的发疯般猛摇那棵树，结果，树上的马蜂窝掉了下来，里面的马蜂成群结队地飞出来进攻匈奴。辣椒粉加马蜂攻击的双重折磨下，很快匈奴一个个倒了下去，再也没爬起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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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泪嫣姑娘这个方法还行吧？”李君羡问。
　　一干人等佩服地看着我，道：“一路来泪嫣姑娘替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不愧是袁天师的女儿啊。”
　　“呵呵。”我笑得勉强。明明是我自己的智慧，跟袁天罡有什么关系啊。
　　“边城！是边城！”突然，三队队领何弩大叫，“我们快到了！”
　　奔波了几天，终于到了。我遥望边城，模模糊糊一个褐色的廓影，城墙高耸，上面有个类似亭子的建筑，近了，便能看到士兵端着箭、举着矛屹立在城墙上。还能闻到一股大战之后的硝烟味儿。
　　“什么人？”城墙上有人发现了我们的船队，高喊。
　　“是我们啊！我们是第一军！”船队上的士兵挥手道。
　　“哦！援兵到了！兄弟们！援兵到了！”城墙上那个挥舞着手跑下来，带了十几个士兵大开南城门，前来迎接。

　　更新公告

　　亲爱的们，很抱歉哈，由于本人还是学生，从明天开始，我要上学了，又要住校，所以呢，如果不放假的话，我只能在周六的时候更新了，真的很抱歉啊。
　　但素，请放心，我会先写在本子上，等有机会就上传，那样一次就可以更新2——3章了。我会加油，争取写出更多更好的章节来的。请大家继续关注哦。谢谢！

　　第二十章 荆州大唱空城计

　　边城驻守将军苏遣军的房中，我坐着摆弄手指，心不在焉地看着门外。苏遣军和李君羡匆匆忙忙赶进来，苏遣军跪下道：“末将苏遣军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想必李君羡已经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他了。
　　我忙道：“快平身吧。苏将军是大唐百姓的‘守疆英雄’，媚娘不敢耽这一跪。”我以眼角示意李君羡将他扶起，又吩咐他们坐下，才道，“苏将军，情况怎么样了？”沿路看来，城破军颓，事情远没有孙文穆呈报得那么简单。
　　“唉，这话也真不知该从哪儿说起了。”苏遣军面露难色，顿了顿道，“不过，请娘娘放心，粮食已经从别城运送过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如果能让敌军给我们三天时间就够了。可是，他们从天明开始向我城进攻，破晓就炮火不歇，实在……”他摇摇头，满腹愁肠。
　　“三天？”我问。
　　他点点头，道：“三天时间，足够我们重整军风，运粮队可以安全抵达，这样一来，士兵士气大振，又有李将军的第一军，相信一定能打败匈奴军的。”苏遣军红光满面，喜形于色。
　　“可是，怎么才能让敌军停战三天呢？”
　　李君羡的一席话说得苏遣军立时黯然失色。
　　“苏将军，用膳时间到了。”侍候的小卒推开门，道。
　　“娘……哎呦！”
　　苏遣军刚想叫我，李君羡用左拐肘顶了他一记，堆笑道：“泪嫣，我看我们还是先用膳吧。”
　　苏遣军随即会意，忍着痛龇牙咧嘴地说：“是啊，泪嫣姑娘，吃饭皇帝大，填饱了肚子才好办事。请。”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点点头，在两人的注目下率先走出去。
　　晚膳并不是很丰盛，几碟小菜外加一两斤小米酒，但对当时的边城而言，这无疑是一顿再丰盛不过的膳食了。
　　“泪嫣姑娘，我这儿没有金樽，只有木杯，失礼之处还请姑娘海涵了。”苏遣军举了举酒杯，道。
　　“苏将军说笑了，边城十万将士吃不饱喝不足，泪嫣能有一杯酒小酌，已经很知足了。”我小口将杯中的酒喝完，道。
　　“唉。”念及此，苏遣军叹了口气，烦闷地连连喝酒。
　　看他这样，李君羡心里亦不好过，就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畅饮，很快地，酒喝完了。苏遣军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上，鲜红的血丝充斥了整个眼眶，怫然作色。
　　“如果我有诸葛亮的谋略就好了。”我脱口而出。
　　“朱葛亮？”苏遣军和李君羡茫然地看着我。
　　“对，诸葛亮，诸子百家的诸，你们没听说过吗？”我有些吃惊。
　　他们一致摇头。
　　虽然感到奇怪，我还是稍稍解释了一番：“诸葛亮他是三国时期非常有才能的军事政治家，这个人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他的智慧才情一直是我最佩服的。”我猛然想到，我们可以用那个办法拖延敌军进攻三天。“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用空城计对付他们。”我建议。
　　“空城计？什么？”李君羡道。
　　“诸葛亮北伐中原时，由于错用了‘言过其实，不可大用’的马谡，结果致使街亭这个战略要地失守，再无法进军取胜，而且随时有被魏兵堵截归路、全军覆灭的危险。诸葛亮为避免更大损失，忙安排人马，布置撤退。为防魏军乘势追击，诸葛亮把关兴、张苞两员小将唤到帐前，吩咐他们二人各带三千人马，在武功山小路两侧布置疑兵。如果魏军来到，敌众我寡，切不可战，只大声击鼓呐喊，用疑兵计吓退他们。然后，让他们急奔阳平关，撤回国内！又把张冀叫来布置说，‘引部分军兵，快速修理剑阁通道，以为大军准备退路。’然后传令：大军悄悄收拾行装，分别从各自驻地快速撤回国内。诸葛亮的中军营地现在西城县内，这是个弹丸小城，易攻难守。待诸葛亮把身边人马分派出去执行紧急命令之后，城中就近于空地了。正要拔寨撤离的时候，十几匹马飞跑进城来，原来司马懿亲率十五万大军，已向西城扑来，而且马上就要到了。这时，诸葛亮身边只剩下一些文官，连一员武将也没有。士兵也大多派出去，只留有两千老幼病残，根本无法作战。众官员听到这消息，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很明显，战不能战，逃也逃不掉——此地路径狭窄，惟一大道已为司马懿占住，再加上辎重行李多，马匹、车辆少，逃不出几里，就会被魏军铁骑追杀殆尽。诸葛亮也十分紧张，忙登上城楼向外望。他果然看到，西北方向尘埃冲天蔽日，已隐隐有大军奔走声如沉雷般动地而来；尘头起处更不时闪现魏军旗号，招摇挥动。诸葛亮稍一沉吟，马上传下命令：将城内所有旗帜全放倒，藏匿起来！城内士兵，各自隐在驻地房舍、围墙内，不许乱动乱叫，如果违令不遵者，立斩！然后，又下令：大开东南西北四面城门，每一门前，派二十名老少军兵打扮成老百姓模样，洒水扫街，不许神色慌张，举措不当。如果魏军冲到城前，也不能退入城内，仍要一如既往。众人不解其意。诸葛亮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我自有退兵之法，你们不必惊慌。’说完，自己披一件印有仙鹤图案的宽大长衫，戴一顶绸布便帽，让两个小童抱着一张琴、一只香炉，随他登上城楼，赁着楼上栏杆端端正正地坐下，点燃香。然后，闭目养了会儿神，再缓缓睁开眼，虚望前方，安然自得弹起琴来……”我将曾经在某个网站上看到过的有关空城计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幸亏我的记忆一直很不错，属于是过目不忘的那种境界。
　　“可是，”苏遣军皱眉，道，“司马懿会上当，不代表匈奴军也会上当啊。”
　　“所以，”我背过身，露出自信的笑脸，“我们要在城墙之上埋伏几个士兵……”
　　“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李君羡自以为是地说。
　　我“扑哧”轻笑出声，摇头道：“不，这样反而是为敌人提供了攻城的好时机。苏将军，你可以帮我弄到七面镜子吗？”
　　“七面镜子？可是可以，不过，镜子也是当作战条件吗？”
　　“对。要让匈奴军相信我们在城里有埋伏，就必须装得像一点。诸葛亮的计是好计，但对付不同的人总要不同的变动。除了诸葛亮想到的以外，我们还要在城墙上面安排几个士兵，尽量不能让敌军看到他们，然后，士兵手中的镜子对着阳光，偶尔将反光闪过匈奴军的眼，注意不要太频繁，不然会很假的。而这样一来，匈奴军定会以为我们的军队有什么秘密武器，就不敢冒然进攻了。”
　　“高！实在是高！”苏遣军喜上眉梢，道。
　　“苏将军，那就麻烦你了。”我道。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这就去命人搜罗镜子，你们慢用。”苏遣军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地跑出去。
　　我与李君羡相视而笑。
　　苏遣军很快命人找来了七面镜子，李君羡替我选了八名勇士，我将他们分在了城墙八个角落，让他们在拂晓之前躲好，等敌人来了之后，就将镜子依双数闪一遍。何谓双数？即从城北数第二、四、六、八个士兵无意间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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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住，一定不要刻意闪，只当是不小心闪的。知道吗？”东方出现鱼肚白，我再一次提醒那八个士兵。
　　“是。”八人垂头应允。
　　我才放心地让他们去，然后开始布署其他方案。“李将军，请你带着两千士兵在另一头观测，待敌心生怀疑，我会将旗竖起，届时你立刻吩咐下去击鼓呐喊，并扬尘翻土，制造千军万马的气势。苏将军，就劳烦你与我在城门上听曲弹琴，混淆敌人的视线了。”
　　“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李君羡带着二千士兵趁着天未大亮，迅速驻扎在十几里地开外。
　　我伸了个懒腰，缓缓迈向城顶，坐定，冲随后而来的苏遣军嫣然一笑。稍抬手，拂琴，手劲轻如鸿毛。悠扬悦耳的琴音乘风而散。
　　苏遣军悠闲地品茗茶香，偶尔举起箫附和我两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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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军）
　　天亮透的时候，匈奴军的骑兵、步兵、炮兵相继从边界露面，领头的和几个随从驱马赶到距城门口七八里地，停下，取出望远镜眺望。看到苏遣军靠在竹藤椅上，手拿酒杯，偶尔小呡一口，似乎极其自在的样子。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绝色美女，抚着琴，不时抬头朝苏遣军露出迷人的微笑。
　　而城门大开，几个老弱残兵手执竹扫把，正“唰唰唰”地挥扫。
　　“怎么回事？”那头领问道。
　　“头领，看情形，像是什么陷阱。”他身边的一个亲信说。
　　“陷阱？哼！一个马上就要兵败城倒的残军能想出什么花招？”头领冷笑。
　　“可是……”
　　那随从话还没说完，一道微乎其微的光蓦地闪过几人的眼。头领望着闪过光的方向，眯起眼睛，道：“那是什么？”
　　“头领，属下跟从头领打过不计其数的仗，从来不曾见过此类会发光的武器。”余下的随从皆摇头表示未曾见过。
　　这时，又一道光无意间闪过他们的眼。
　　那头领犹豫了，军队已经到他后面停下了，只等他一声令下，发动总攻，攻占边城荆州。
　　“头领。”随从出声提醒头领。
　　“如果真如你们所说，他们在城里设下埋伏，我们这一去，岂不自投罗网？可是，他们又凭的是什么那么自信，可以把我们引诱进城，一网打尽？按照探子最后一次回报，他们只剩下四千残兵败将，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一万大军？”
　　就在他犹豫不绝的时候，城墙上竖起了大唐的旗子，斜对面一百里处沙尘漫天，鼓声振振，蹄声震天，好似有千军万马狂奔而来。
　　“糟糕！他们有援军！”头领暗叫，忙高声道，“传令下去，敌人有援军，迅速撤退！”
　　“敌人有援军，快撤！”
　　头领阴鸷的眼神扫过荆州城顶的苏遣军，咬牙切齿地道：“在还没得知敌人有多少援军的情况下，我们只能敌静我静，敌动，我再动！”
　　“是。”
　　一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灰头土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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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敌人撤离原地，李君羡带着两千士兵急速返回，我吐了口气，喜出望外，不顾形象地和苏遣军大笑起来，笑得疯狂而豪放。

　　第二十一章 敌营三下逐客令

　　第三天，运粮队准时抵达。苏遣军亲自督促将粮食发放给士兵和城中不愿转移的百姓。了了一桩心事，李君羡便陪我上集市闲逛。
　　因为有了粮食，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路过街口的拐角，有一间破草屋孤单地立在那儿，门上挂了葬黑的缟素，显得与城中的洋洋喜气格格不入极了。
　　“叩叩叩——”我好奇，上前敲门，却不想无人应门，我耐心地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嘎”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妪，满头银丝，脸上深深的皱纹是写满了沧桑的沟壑，双目浑浊，嘴唇诡异地发紫。
　　“老婆婆，街上在发放粮食呢，您怎么不去取啊？”我问道。
　　“咳咳。”她捂着嘴咳了两声，摇摇头，嘶哑着声音说：“吃饱了饭有什么用？这仗打一天，百姓就苦一天，不如饿死，倒来的轻快。”
　　我微锁眉，道：“老婆婆，话不是这么说的，您看，吃饱了饭，士兵就有力气打仗，这样，很快我们就会败退敌人的。”
　　“退敌？”她轻笑，牙齿脱光的嘴唇一张一合的，“退敌之前呢？你们还要牺牲多少百姓？”老妪的目光倏然变得犀利、沉痛。
　　“老婆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保家卫国是每一个身为大唐子民义不容辞的责任，再说了，我们何时牺牲过百姓了？”我大为光火，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万多将士在沙场拼死战敌，为的不就是保护百姓吗？怎么能说我们牺牲百姓呢？
　　“那些战死在战场的兵，难道不是百姓吗？”老妪突然情绪激动地提高声音，愤怒地瞪了我一眼，大力将门关上，隔绝了我们的视线。
　　“我……”我想说什么，却已经词路堵塞，无话可说了。
　　一只手轻轻搭上我的肩，我回头，李君羡满目忧伤，道：“算了泪嫣，老婆婆的儿子五天前战死沙场，你应该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你……”
　　我震惊，心里的难过有如潮水翻腾往上涌，一波一波，怎么也压不住，疼痛在心里急剧膨胀，像要把整个心脏都撑破似的，泪水就这样决堤，散落了一地的透明珍珠，我缓缓跪下，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我……”
　　天呐，我居然伤害了一个老人，一个刚刚痛失爱子的老母亲，我怎么会变得这么残忍刻薄？我怎么可以如此尖锐地对待一个已经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亲人从此将孤苦无依的老人？我怎么会……我怎么可以……我掩面，泣不成声。
　　李君羡微叹了口气，朝那扇破旧的木门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对不起。”然后扶起我，蹒跚而去。
　　夜深了，虫息蛙歇，城里的人早已进入梦乡。一道墨色的影子掠过前厅，悄悄潜入马厩，小心翼翼地牵出了一匹枣红马，东张西望一番后翻身上马，向城门口疾速奔去。
　　到了就避开守城士卫的耳目，从城墙另一侧，自绳索攀爬而出。不消说，这身影自然是我。
　　白天的事情让我无法释怀，老妪愤怒的眼目悲怆的神情落寞的身影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曾经我一度喜看战争片，看过《长征》、《狼毒花》、《井冈山》、《血战台儿庄》等影视剧，里面尸横遍野悲恸烈士的镜头时常看得我泪流满面，难道我真的忍心目睹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刺刀扎得血肉模糊惨死在我面前吗？保家卫国也好，扩张版图也好，每一场战争的胜利都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百姓用生命的代价换回来的。为什么，我们会愚蠢地用生命去换没有生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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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跨上马。这马还是我白天时借口想给它吃城外的新鲜草，偷偷带出去的。
　　马是罕见的千里马，脚程特别快，初更时候便已看到敌营的帷幄了。我策马过去，很快马蹄声引来了几个值夜的守卫。
　　“什么人？”守卫拿着长矛围过来。
　　我旋身下马，道：“我是大唐来使，想找你们的头领议和。”
　　“议和？”那几个守卫打量了我几眼，很快其中一个进去通报，不会儿就出来挡掉另几个人的长矛，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我们大王有请。”
　　我回望了他几眼，他为什么对我这么恭敬啊？虽然不至于喊打喊杀的，但是对于一个敌人却如此彬彬有礼，太奇怪了点吧。
　　看我移不动步伐，他又弯了弯身，笑得像只狐狸。
　　我定了定心，毅然走进去。
　　帷幄里面有些暗，昏黄的烛光因着帐帘的掀起随偷溜进来的风摇曳生姿。梳着金色发辫的男人双手环胸，背靠红木椅，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咽了口口水，挺直身体，道：“我们可以谈谈吗？”
　　“什么？”男人开口问，眼神像是看穿了什么一样令人浑身不舒服。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战争了？”我开门见山，道。
　　“可以啊。”他什么也没问，爽快地答应。
　　太爽快了，爽快得我心里忐忑不安。
　　果然，他又加了一句：“只要你们皇帝肯把江山让给我，什么都好办。”
　　“如果是这样，”我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还反抗做什么？直接扔下江山社稷走人得了，还白白牺牲那么多平民百姓。”
　　“既然你办不到，也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还来这儿干什么？”他挑眉，问。
　　“因为，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无法看着他们的家支离破碎，更无法看着杀人的逍遥法外，死者却悲惨地下了阴间。战争，”我动情地说着我想说的话，想一吐为快的话，“毁灭了多少家园？毁掉了多少张笑脸？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些惨死在战场的士兵有的新婚燕尔就离开新嫁娘赶赴沙场，有的甚至连媳妇儿都未娶，就因为战争，他们无辜成了不孝子，你是有血有肉的人，难道连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吗？”
　　“那只是你这么认为的。在我的军队里，所有人都以为我效命为荣，没有人有怨言，也没有人会为死悲伤，为不能与家人团聚痛苦。士兵，死才是归宿。”男人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半天无法回神。居然有人说，士兵的死才是他们的归宿？这样的人，老天怎么会让他活得逍遥？
　　“两兵相交，不斩来使。姑娘，你的提议纯属无稽之谈，请回吧。”他下了逐客令，就埋首公文，再不理会我。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世界上不可能有视生命若粪土的人的！我冲过去，两手重重地覆在他正翻阅的公文上，企图唤回他的一点良知：“你也有爹娘，假使有一天，你死在了沙场，你的爹娘会怎么想？会怎么哀痛？”
　　“我的爹娘……”他的目光变得迷茫而舒远。
　　“对，你的爹娘一定会为你感到痛心的。”眼看就要成功，我道。
　　熟料，他脸色一沉，冷笑，道：“我的爹娘会为有我这样一个英勇骁战视死如归的儿子感到自豪的，身为匈军的大王，死，是荣誉。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顿感挫败，呢喃：“如果为人父母都认为自己的儿子应该战死，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说的不就都是废话了吗？”
　　“既然如此，姑娘，请回吧。”他再下逐客令。
　　“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吗？”我不轻言放弃，道，“战争给百姓带来的是苦难，你不能为了一已私利就对百姓的怨声载道充耳不闻啊。”
　　“姑娘……”
　　“我有名有姓，叫白泪嫣。”我不耐地打断他。
　　“白泪嫣姑娘，如此你能否告诉我，我为了你们的百姓须得停战，你们的皇上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的百姓让出江山呢？”他的脸上有隐忍的怒气。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话实在是我所料未及的。
　　“白泪嫣姑娘无话可说，想来是同意我的话了。那么……“
　　“等等等等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同意了？”我举手示意他暂停，瞬间知道他在给我设陷阱，不得不佩服地说，“我不得不说，你是个聪明的大王，只是，你的聪明没有理智。你知道吗，没有理智的聪明是反聪明，我可以肯定，你一定打不过我们的军队的。”我实话实说的乖宝宝样。
　　“何以见得？”他不信。
　　“因为你太聪明了。”眼角瞥见他嘴角扬起一丝嘲弄的笑，似在说“既然我这么聪明你们还打得过我吗”，我才缓缓吐出后半句话，“而聪明，总是反被聪明误的多。嗯？”说完，我看到他铁青着脸，额上青筋暴起，呼吸急促，似在压抑什么。喜意扬上眉梢，我轻笑着转过身去。
　　“谢谢你的忠告。”他拽紧拳头，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用谢。”既然不答应议和，我只能尽量想出以最小的损失来获取最大的胜利的方法，那么你匈奴军只好吃点苦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呼和流云。”听到我说出“最后”两个字，他貌似松了口气，遂问，“怎么？”
　　“呼和流云，我记住了。因为，从明天开始，它将是人们饭后茶余的历史人物话题了。”我白了他一眼，向外走去。
　　“你！”他气虚，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缓过劲，才恨恨地说，“不送。”
　　我撩开帐帘，神采飞扬地走出去，牵过千里马，跨上，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
　　后来有俘虏问我，那天到底对他们的大王说了什么话，为什么从不轻易生气的大王会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一夜不曾合眼。
　　我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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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城门口的时侯，天刚蒙蒙亮。我下马敲城门，城墙上探出个脑袋，看到我目瞪口呆，竟然忘了反应了。
　　我“扑哧”笑骂：“呆子，快开城门啊。”
　　“白姑娘回来了！快去报告将军，白姑娘回来了！”那个脑袋才欣喜若狂地大喊着来开城门。
　　原来我一夜未归，睡不着的苏遣军偶尔看到我房内的灯大亮，以为我未睡下，就带着军师计杰来拜见我，结果在门外侯了多时不见我应声，顿觉大事不妙，冲进去一看，我不在房内，顿时城里乱了套，苏遣军派了过半的士兵全城搜寻我的行踪，而我的身份也险些被泄露。城中百姓不知出了什么事，以为是敌军突袭，搅得每一个人心中惶惶不安。
　　这一夜，是荆州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全城失眠夜”，也算是我回到古代建立的第一个“纪念夜”。

　　第二十二章 初战告捷凯旋归

　　“泪嫣，你实在是太乱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们拿什么向皇上交代？”
　　刚进苏遣军的房中，同桌而坐的李君羡劈头就是一顿吼。
　　我拍拍他的肩，道：“我这不就回来了吗？哈欠——”一夜未睡，倒真有点困了，我伸了伸懒腰，道，“我先去睡会儿啊。啊——”
　　这一睡，醒来已是晚饭时。
　　我凑近饭碗，深深吸了口气，赞道：“好香啊。”
　　“旧米吃完了，这是新米啊。”李君羡臭着脸说。
　　“哦。”事实上，白痴都知道这是新米，不过看他那样子，我还是少还嘴为妙。听说这个将军发起火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哎，吃饭也不叫我一声，真不够意思。”计杰从外面进来，抓起一只鸡腿就啃，大刺刺地坐下。
　　李君羡横了他一眼，苏遣军也顾不得他的形象问题，直接问：“情况怎么样？”
　　计杰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摇头道：“初估敌军人数就占了优势，这仗实在不好打啊。获捷的可能性不大。”
　　“难道，要在这儿坐以待毙吗？”苏遣军道。
　　“打不过也得打啊，怎么可能等死？”李君羡没好声气地说。
　　“要没计划地打，不是白打了吗？”
　　“别抽了老苏，人家李将军可是第一军将领啊，文武双全，怎么会没计划呢？我们这种肖小哪能极的上来着？”计杰冷嘲热讽地说。
　　“你什么意思？”李君羡脸上两坨肥肉挤在一起，愤愤地问。
　　计杰两手一摊，道：“我哪敢有什么意思啊。您可是皇上跟前最红的将军，我这话一个不好听，没准儿脑袋还得搬家啊。”这要再听不出计杰的敌意，我看李君羡那个“第一军将军”的头衔只怕是浪得虚名了。
　　“啪！”李君羡勃然大怒，猛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里溅出了汤水：“计杰！你……”
　　“够了没？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闲工夫斗法！”苏遣军瞪了两人一眼。那两人同时淬了对方一口。看来两个人是老冤家了。
　　我嗑着花生米，津津有味地看着免费的大戏，见他们停下了，奇怪地道：“怎么不吵了？接着来啊，我还没看过瘾呢。”
　　谁知那三人竟跪了下来，异口同声地说：“请娘娘恕罪，臣等惶恐。”
　　一碟小米花生吃完，我拍拍手，打掉手上的残屑，起身边往外走边道：“吃完了回去睡一觉，明天咱们就开始进攻。”
　　“这……”三人面面相觑，想问个清楚时才发现我已经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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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晓时分，几队人马悄悄潜伏在敌营不远处。他们的面前是几架超大型的弹弓类武器，上面绑着酒坛和未点火的火箭。
　　我身着黑色素裙，跟在队伍旁边趴在草地上观望。因为不清楚我军的人数，敌人不敢轻举妄动，遂除了几个值班的，其他人还在做着凯旋的美梦。
　　我举手，竖起一根食指，一声令下：“点火！射箭！”
　　身边的士兵将拖着酒坛的火箭射出。酒坛在敌营的帷幄上撞上火箭，只听“嘭”的一声，酒坛炸裂，引起了更大的火势，一时间，敌营里乱作一团，所有人都跑出来哭天抢地地灭火。有的连裤子都没穿上，就提着裤口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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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不是水，它不能灭火，火遇酒只会愈演愈烈，敌军住的是布帆帷幄，只要我们将酒和火一并送进敌人的帷幄，就能引起轩然大波，那时我们就撤到后山，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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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我带头跨上马飞驰离去。
　　几队人马浩浩荡荡地随我离开，动作大得敌军一眼就能看到我们的身影。我听到了呼和流云暴怒的声音：“给我追！”
　　“匈军是贼头，匈军的大王是王八，我们是勇士，把那王八翻个身，王八四脚朝天蹬……啦啦啦啦啦啦……”我高声胡乱唱着曲不成调的自编歌曲，把那呼和流云气得够呛，恨不得拿目光将我碎尸万段。
　　我回头，敌军在十里开外的地方涌进。我吐了吐舌头，道：“兄弟们，咱们回家！”说完，领着几百号人往山谷里钻。一入山谷，立刻不见影。不一会儿，我的头从山顶冒出，这个时候，敌军刚刚进入山谷。
　　“滚石！”苏遣军大手一挥，吩咐。
　　巨大的碎石隆隆发出巨大的声响，砸得敌军四处逃窜。李君羡带着第一军堵死了他们的退路，前有大石砸头，后有截军放箭，很快敌军腹背受敌，倒下一大片。呼和流云杀红了眼，扬着大刀乱砍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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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再搞突袭。我看过了，荆州不远有座山，坡度刚好够我们进行这计划。苏将军，你带着你那批军队在山上候着，等我们把敌人引来了，你就将山上巨大无比的石头用力砸下，敌军一定会想撤出，这时候，李将军从后面包抄，放箭射杀他们，敌人一旦溃不成军，你就趁胜击杀，管他有一万小军也好十万大军也好，这一番折腾肯定能让他们吃饱苦头，无法再尽全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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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和流云，怎么样？我的话很准吧？”我掠马闪过呼和流云的视线，道。
　　“是你！”他沉声道，铁青着脸砍倒挡他路的人，策马飞奔而来，“白泪嫣！”
　　“来抓我啊！”我发出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快速向深山里逃去。
　　“别跑！今天我一定要砍下你的头颅，祭奠我的兄弟！”呼和流云紧步跟上。好几次，他那把大刀挥来，差点削掉我的耳朵，忽忽而过的风尖锐地刮得我的脸生疼生疼的。我加速前进，终于甩开了点距离。这才松了口气，提起兴致跟他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
　　这种情况下，我依然不忘自恋地小小夸赞自己一番：“身手好敏捷啊，太佩服我自己了。”
　　他的大刀虎虎生风，砍倒了不算小的几棵树，我看在眼里，拍拍胸脯，暗道：“妈嘞呀，这要是砍在我身上，那不断成两截了？”
　　前面是悬崖，我勒马停住，在原地转圈圈。
　　呼和流云追上来，也不急着找我索命，只是阴险地朝我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泪嫣，看你往哪儿跑。虽然白死了几个兄弟，不过有你陪葬，也是他们的福气。我就把你赏赐给为我牺牲的兄弟们吧。”
　　“哇靠！呼和流云，好歹我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江湖第一大美人，就这么冒失地把我许给了几个鬼魂，你能心安吗你？”一句“哇靠”脱口而出。
　　“哼，那么，你一个小小的女人杀了那么多人，这心也能安吗？”他反问。
　　“喂喂喂，老兄，不是你说的吗？死，是士兵的归宿，我不过是看他们为你卖命太可怜了，所以就先让他们回家了而已，这有什么不能心安的啊。”我绕着圈子。其实，我觉得我们两个一定是无聊透顶了，所以才会在这里耍嘴皮子。
　　“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女子，若不是我在家里已经妻妾成群，又得拿你的头祭奠兄弟们，我真想把你掳回家啊。”呼和流云惋惜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我还真无福消受呢。”我嘴角抽搐，勉强挤出一抹笑，道。
　　“那么，”他眼里凶光一闪，勾起得意的笑，挥起大刀，道，“我该送你上路了！”话音刚落，他纵身一跃，飞过来欲取我的首级。
　　千钧一发之际，我手中的小石头弹出，力道之大竟打落了他的刀。趁他滚落地呻吟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苏遣军和计杰相互缟着飞旋了几个圈，将他牢牢困在了网中。呼和流云想挣扎时已经晚了。
　　“咦？啧啧啧啧啧。”我摇头晃脑地漫步到计杰身边，道，“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身手这么轻巧啊。”
　　“泪眼姑娘说笑了。计杰怎比得上姑娘的武功好，弹指之间就把一个男人最大力道下的刀都打落地，计杰实在佩服。”计杰拱手谦虚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网里的呼和流云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怎么可能把我的刀打落？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人可以打落我的刀，从没有人！”他声嘶力竭地吼。两只手拼命地撕扯着结实的网。
　　我是谁啊，我可是猎人组的白泪嫣，不过是把刀，我还不放在眼里呢。我轻蔑地看着他。
　　“太好了，终于保下了大唐江山。泪嫣，咱们明天就班师回朝。”其后而来的李君羡看到大网中的呼和流云，兴奋地说。
　　“好啊好啊。在这儿睡得可不习惯了，我还真想念皇宫那张软绵绵的大床了呢。”我立即点头回应。
　　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呼和流云颓然地问：“白泪嫣，我可否问你个问题？”
　　“问吧。”我走到他面前，好心情地说。
　　“你到底是谁？”他犀利地看着我。
　　我回看他，久久不语。
　　“她就是我们大唐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回答的是李君羡。
　　呼和流云震惊，随即苦笑：“你们皇上有这样一个聪明到如此可怕的地步的皇后，我甘拜下风啊。”
　　“哼。”我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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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京城不远的地方，李世民亲自带着文武百官来迎接。看到我不但毫发无损地回来，还立了头等大功，欣喜地抱着我直打转。
　　坐在马车里，我伸了个大大的舒服的懒腰，冲外面的李君羡喊：“别忘了，让他们当一天的百姓！”
　　“末将遵命。”李君羡抱拳，喊回来。
　　终于回到皇宫这个囚笼了，不知道接下去还有什么样的磨难等着我经历。看着李世民温柔的脸，心底隐隐生出了些许担心，仿佛即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第二十三章 初初私访下江南

　　大概是刚刚立了大功吧，后宫的生活相对比较安静起来，也因此渐渐感到生活无趣极了，竟想着能有个嫔妃什么的来暗杀我。我心一惊，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整成疯子不可。
　　于是我去找李世民，让他想点什么好玩的事出来。
　　“很无聊啊，你想做什么呢？”李世民问。
　　“我想……”我雷倒！“就因为我不知道要干什么，所以才来找你的嘛。”
　　“可是，我也想不出办法可以让你寻开心的。不然，你自己找个人暗杀自己吧。”李世民是不是也疯了呀？我傻眼。
　　“好了啦。对了，宫太傅怎么样了？他的眼伤……”我担心地问。一直忙着打仗的事，居然把这件事忘了。
　　“那个深山居士说，要复原还得些时日。”想到宫墨瑾是为我受的伤，李世民对我的着急倒也丝毫不起疑。
　　“皇上，不如我们下江南吧。你，我，还有宫太傅，就我们三个人。”我提议。
　　“这样好吗？”李世民表示怀疑。
　　“怎么不好啊？你可以说是微服私访，微服私访诶，体察民情，哪个大臣敢阻拦啊？要真敢，咱们治他个不识大体罪。皇上，去嘛。”我晃着他的胳膊撒娇，嘴巴一扁一扁的，大有“你不让我去我就水淹皇宫”的架势。
　　李世民实在被我缠得无语，只好点头：“等我处理好这些奏章就去。不过老师，不太方便吧？”
　　一听他愿意陪我去，我马上眉开眼笑，拍拍胸脯，道：“不会，正好带他去散散心。”
　　“鬼灵精。”李世民亲昵地点点我的小鼻子。
　　我边冲他甜笑边后退。一直退到门边，突然尖叫着跑出去，惹得周围的宫女太监纷纷侧目。
　　“去玩咯！去玩咯！”我疯叫着跑回寝宫。
　　“我当是哪个疯子躲过守卫混进宫了呢，原来是我们伟大的皇后娘娘啊。”
　　还没接近寝宫门口，一阵尖酸刻薄的声音飘入耳。我定住脚步，双手环胸转过身，道：“贤妃娘娘，是宫里的礼仪师娘没教好你，还是你们何家的教养素来就是这般差的？见到皇后不用行礼吗？”
　　贤妃气得拽紧拳头，劣声劣气地说：“皇后娘娘吉祥。”
　　我走回她边上，眼睛朝地上斜了斜。
　　“你！”贤妃气急败坏，与我进行眼神的对峙，直到身后的宫女识相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才头一扬，跪下，道：“皇后娘娘金安。”
　　“嗯。”我点点头，拍拍手，说，“这才像个有教养的后宫娘娘。好了，如果你没事的话，就请退下吧。”
　　贤妃才想站起来，我咳了两声，她复又曲身，道：“臣妾向皇后娘娘跪安。”得到我的默许，她才怒气冲冲地离开。
　　“小样儿，想跟我斗，再吃几千年的饭吧！”我翘起大拇指，划了划鼻子，头一歪，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回宫，“我得意儿地笑……我得意儿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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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玉，到了那儿你可看好宫太傅了，他要出点什么事，我唯你是问。”我挑高眉毛，故意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说。
　　春玉捂着嘴吃吃地笑，微微点了点头，搀着宫墨瑾上了马车。
　　李世民也把我扶进马车，开始……“启程！”
　　有多久没有闻到江南温馨祥和的味道了？有多久没有像这样“不问天下事，但闻杜鹃啼”了？有多久没有很开心很开心地，择选幸福了？
　　初踏江南的脚步，带着心痛和欣慰，就算活得再累再苦再不幸，人生还是有一方是净土。
　　“你看我们是在哪住宿好呢？”李世民掀起窗帘，左顾右盼。
　　我顺着他下巴边的一条细缝望去，“往昔楼”三个匾字映入眼帘，只觉有一股道不明的情绪灌入心里，我道：“就那家‘往昔楼’吧。”
　　“名字取得真不错。”李世民道。
　　“你不知道，江南多出才子。”我道。
　　“是吗？人说江南姑娘水，原来江南男子也是才啊。”李世民道。
　　马车在“往昔楼”门口停下，马上有一个小二模样的人笑脸相迎：“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我率先跳下，道：“给我们准备两间天字号房。”
　　“好嘞，客官里边请。”小二哥肩上的毛巾一甩，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世民和春玉扶着宫墨瑾跟在我后面进了客栈。
　　我和春玉住左边，李世民和宫墨瑾则住在右边，对此，李世民极力反对：“我与媚娘是夫妻，为什么不能睡一起？”当然，在白法官判决下，驳回李姓原告上诉，反对无效！
　　踢开房门，我大步流星跨入，将肩上的包袱随手丢在桌子上，整个人成“大”字型仰躺在床上，歪头说：“春玉啊，京城好还是江南好？”
　　“京城繁华，江南缠绵，只怕各有各的好。”想不到春玉的的文采也不错哦。
　　“说得好！”我坐直了，道，“可是，春玉你知道吗？江南，是鸟的天堂，而京城，却是鸟堕入地狱的根源……”
　　“好凄惨的句子哦。”春玉在桌边坐下，捧着脸看着我道。
　　“可是，这么凄惨的句子却不足以形容我对京城的感觉。”我道尽话中凄凉。
　　“娘娘，郝婕妤临死前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她说娘娘是最不适合皇宫但却最适应后宫的女人。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用这么矛盾的语言形容您，现在才知道这句话，原来说的真是恰如其分啊。”春玉道。
　　最不适合皇宫却最适应后宫？我眼神一黯，子玉，如果你不曾死，是否我们会成为闺中密友？你是那么地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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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江南的第二天，风和日丽，是个郊游的好天气。
　　“糖葫芦糖葫芦！”我指着小贩手中的糖葫芦直叫，好似几百年没见过似的。其实，我手里还拿着几串羊肉串，嘴里塞满了小吃。
　　李世民颇为无奈地上去给我买。
　　“风车风车风车风车！”李世民刚掏出钱，我眼睛一亮，又叫起来，还表示非常高兴地连喊四声，喊来了两对白眼——李世民和春玉的。
　　宫墨瑾一路沉默，眼睛四处游离，却没有焦距，俊脸有些憔悴。
　　我体贴地问：“啊嗯……宫太傅，你累了吗？”旁边是李世民深沉的眸子，我硬是把“啊瑾”挤成“宫太傅”。
　　宫墨瑾摇摇头，也不作声，自己摸索着向前走去，春玉见状忙赶上去扶他。
　　“他怎么了？”我问，语气满是担忧的连我自己都没发觉。
　　“啊瑾只是累了吧。”李世民说，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盯得我毛骨悚然。
　　“怎么了？”我有些僵硬地问。
　　李世民甩甩头，道：“没事。既然是微服私访，媚娘就叫他啊瑾吧。”说完追上他们的脚步。
　　我心惊，他……知道什么了？
　　李世民回头见我傻呆在原地，喊道：“怎么了？走了啊。”
　　“哦。”我随口应着，也跟上去。
　　“西乃河……？”我看着桥边的石碑发呆。
　　“有什么古怪吗？”春玉扶宫墨瑾在石块上坐下，走过来也看着石碑，问，“只是个名字嘛。”
　　“你们知道西乃河的由来吗？”我笑问，不出意外地看到他们一致性摇头，我道，“相传天上有个掌管地之水的仙女，她的名字就叫西乃。西乃爱上了这条河的河妖瞳母谦，”我指着河说，“可是毕竟仙妖殊途。后来，天庭除魔扫妖，西乃为了瞳母谦，甘愿放弃仙位，用自己的道行助瞳母谦列入仙班，自己却因此堕入河道化为此水，瞳母谦为西乃立了碑，这条河从此更名为‘西乃河’。”
　　“好感人啊……”春玉拖着两腮，双眼充满向往。
　　“媚娘好像懂得很多啊。”李世民看似无意地说。
　　“也不算多，只是比一般人懂了一点点而已。”我小心翼翼地说，深怕一个不小心，又让他看出什么猫腻。
　　“私访江南，游至西乃，倚树成荫，临水而吟，闻倩影言中书，听者自情难静，心思吾爱至于此，地沿崖岸孰惧天？”宫墨瑾背倚绿柳，吟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看着李世民。粗心的人不会对这首词怀疑，心细的人却只消一遍就能听出这首词的大逆不道之处，而李世民就属于后者。“孰惧天”，谁还会害怕天子？一个连天子都不怕的人，要让人相信他没有反叛之心，除非他是天神，宫墨瑾是天神……打死我也不信！
　　“好词，不愧是老师。”听到李世民这句话，我才暗暗吁了口气，惊觉后背凉飕飕地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过誉了。”宫墨瑾垂头，道。
　　“老师的才情令人佩服，老师的谦虚更令人敬佩。”李世民道。
　　“论才情，江山代有人才出；论谦虚，宫某比之古人实为惭愧。”
　　“不，老师……”
　　“好了，”看他们没完了，我赶紧跳出来圆场，“你们俩个都是我所见过的最有才且最低调的天才，可是，现在我们能不能静静坐下来品味江南之景？想要争执像要吵架的人麻烦请到别处去！”
　　两个人一齐闭上了嘴，默默看着我。
　　江南的景色怡人，却再也入不了我的眼，心里满是担忧，啊瑾怎么了？李世民真的会那么轻易放过啊瑾吗？啊瑾刚才的词是为我的缘故吗？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心里的不安会愈来愈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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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六月飞雪审冤案

　　气氛一直很紧张，李世民一言不发，往河里丢石子；啊瑾“看着”正前方无语。我夹在中间，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所以道：“我看你们需要冷静地好好谈谈了，春玉，我们先走。”于是，我头也不回地带着春玉离开。
　　离开西乃河，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了当地知县府衙门口。那儿围着很多人，隐隐有抽泣声传出。
　　“怎么了？”我好奇地上前拨开人群。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吃力地举着鼓槌，旁边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捂着脸嘤嘤哭泣。
　　许是听到鼓声才出来的衙役揉着惺忪睡眼问：“什么事？”
　　“我要告河西的王八羔子！”老伯愤怒地说。
　　衙役放下手，打量了老伯会儿，道：“嘿，又是你？走走走走走，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我要告状，怎么不能来？”老伯背过身，问。
　　“我说大伯，别自讨没趣了。我家老爷说不审就不审，你再纠缠下去，信不信我把你抓进牢里，让你吃吃苦头？”衙役“劝”道。
　　“哼！”老伯冷笑着卷起袖子，道，“百姓有冤情，这父母官就是这种态度吗？你不让我告，我就去上告巡抚、都督、太守，一直告到京城！”
　　“你敢！”衙役眉峰一落，怒道。
　　简直是欺人太甚！看到这儿，我满肚子怒火，大步上前，道：“岂有此理！百姓告状，做知县的怎么能熟视无睹呢？皇上赐封知县，是让你们为非作歹对百姓不闻不问的吗？”
　　“你又是什么人？”那衙役大为光火，道。
　　“孤陋寡闻。”我鼻子一皱，微翘起头，道，“听好了，本姑娘就是江湖上人称盖世无双天下无敌技压群雄艳惊四座美丽大方善良可爱……”华丽丽地转身，“啪！”亮出白羽扇（汗，哪来的扇子？），“你老娘是也！”
　　“哈哈哈哈哈哈……“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你你你你！”衙役气短。
　　“我我我我什么我？还不快叫你们老爷出来升堂。”我推开他，恭敬地对老伯行了个礼，道，“老伯，请。”
　　老伯和女孩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在我前面走了进去。
　　我用扇子狠狠敲了那个傻掉的衙役的头，得意地跟进去，春玉不放心地跟来，后面自然拥进了无数“看客”，最后是那个眼冒金星的衙役。
　　“什么事？”县太爷腆着肚子，整着衣衫走出来，紧随其后的是师爷。
　　老伯和女孩往前一跪，老伯道：“草民郭昭，想告河西的恶棍鲍籁楚，欺凌我的女儿郭静。”
　　“状纸呈上来。”县太爷翻着白眼，道。
　　师爷下堂呈上状纸。县太爷粗略看了看，摇头道：“没根没据。”
　　“大人，这怎么是没根没据呢？”老伯急道。
　　“……河西恶棍鲍籁楚欺凌小女郭静……”师爷对着状纸念念有词，念完，道，“的确是没根没据。大人，状纸上语焉不详，这老汉也没什么证据，退堂吧。”
　　县太爷点点头，遂要起身。
　　“大人！”老伯急得满头大汗。
　　“够了！”我低吼。
　　“什么？”县太爷抬头，询问。
　　我站出来，道：“我说够了！”
　　“哈，我说郭家老汉，这次你又带什么人来助阵啊？”县太爷一脸不屑地说。
　　“不是的不是的，”老伯连连摆手否认，“大人，她只是一个路人，跟草民没有一点关系。大人，求您为草民做主啊。”
　　“做主？”县太爷冷笑。
　　“怎么，身为地方父母官，连为自己的百姓做主的权利都没有了吗？那这个县令当得也忒窝囊了吧。”我嘲讽道。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见我又插话，县太爷火了，问。
　　“我？我乃……”
　　“你是我娘才见鬼了！”我话还没出口，刚才那个衙役横着矛枪恶狠狠地瞪着我，打断我的话。
　　“啊？”我假装十分惊讶地说，“原来你是我儿子啊。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半路拦人认娘的都有。”
　　那衙役涨红着脸，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县太爷，怎么样你都应该提一下被告人鲍籁楚吧？”
　　经过我这么一说，周围的人纷纷点头称是。县太爷面上挂不住，只得吩咐下去：“传被告鲍籁楚。”
　　“传鲍籁楚上堂！”师爷高声喊道。
　　不久，鲍籁楚被带到。一进来就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呢？事情不都解决了吗？怎么还要我来？”
　　“鲍少爷，不好意思，这两个人怎么也说不通，您看这……”师爷一脸狗腿的媚笑，县太爷则在一边抹起了冷汗。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鲍籁楚不耐地皱眉。
　　“老伯，他家是不是很有钱？”我凑近老伯。老伯点点头：“他是河西一带的霸王。”我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哦，一脸市侩样。”
　　“郭老汉，你说我玷污你女儿，证据呢？嗯？好，你要告是吧？我今儿个就等着了，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来，我就告你毁谤！”
　　郭老伯脸色苍白如纸，气得浑身发抖：“你！无耻小徒！我女儿的清白已毁，大人，您可以叫人验身。”
　　“哈！”鲍籁楚张嘴大笑，“谁知道你那女儿被多少男人玷污过呢？”
　　“你！”郭老伯气急攻心，一口气提不上来，两眼一翻，歇菜了。
　　“爹！”郭静扑上前，摇着郭老伯。
　　鲍籁楚伸了个懒腰，说：“要没事我先走了啊。”
　　“鲍少爷您慢走。”师爷点头哈腰道。
　　鲍籁楚刚走到我身边，眼看就要出去了，突然，一个踉跄栽倒在地，跌了个狗吃屎。他愤怒地回头，冲我喝道：“你活腻歪了是吧？”
　　我左右看看，然后又指指自己：“我？”
　　“说的就是你。”鲍籁楚一骨碌爬起来，仗着身高优势俯视我，道，“小姑娘长得漂亮可不要太自大啊。”
　　“自大？我为什么要自大？”我傻傻地问。
　　“刚才不是你绊我的吗？”鲍籁楚问。
　　“我？绊你？”我无辜地摇头，“没有啊。”
　　“不是你绊的，难道是鬼绊的啊？”鲍籁楚火气狂飙上升。
　　“说不定哦。”我神神秘秘地说，“也许是你亏心事儿做多了，阎王看你不爽，想拉你下去为民除害呢；再说了，这儿这么多人，你也许是被别人绊的啊，凭什么说是我绊的你？”
　　“你离我最近，当然是你绊的。”
　　“你也太不讲理了吧。”
　　“我不讲理？告诉你，老子就是天理！”鲍籁楚自傲地说。
　　“你讲理就不会玷污人家姑娘还侮辱她了。”
　　“我那不是为了脱罪吗？”一时嘴快，鲍籁楚脱口而出，等他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时，已经来不及了。
　　“哦。”我夸张地点着头，“原来你是为了脱罪才‘不得已而为之’啊，我武媚娘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上品德这么高尚的人呢。”我极尽讽刺之词。
　　鲍籁楚垂着头，从他那暴动凸显的脑部神经来看，他现在正处于懊恼和愤怒的矛盾之中。
　　“大人，您看该怎么办呢？”我将问题丢给县太爷。
　　“这这这……”县太爷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坐立难安，道，“本官现在有些气虚，先退堂再说吧。”说着捂着心口站起来，一边的师爷心领神会，道：“退堂——”
　　堂下的衙役齐喊：“威——武——”
　　“威你们个头！你给我坐下！”我冲他们吼。
　　“你你你凭什么叫我站住？你再叫嚷，本官就治你个扰乱公堂罪。”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治我罪的那个本事咯。”一想到这个狗腿县太爷听到我是皇后时的表情，我就想笑倒在地。忽然，一只手拼命拉扯我的衣袖。我回头：“干嘛啦春玉？对了，把我的腰牌拿出来，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县太爷看看他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春玉的表情有些难看。
　　“怎么啦？”不要出什么大事啊……
　　“腰牌……”春玉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腰牌落在客栈了。”
　　“什么？！”我大惊失色。
　　“怎么办呐娘娘？”春玉哭丧着脸问。
　　“该死，李世民和啊瑾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这儿，怎么办？”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你们俩个小丫头片子，戏演好了没？”似乎觉得我们没什么能耐，县太爷笑得一脸狐狸样，甩甩衣袖，道，“哎呀，本官今天心情好，不计较你们扰乱公堂的罪了，不过，为了以示警戒，就先关你们个三天两夜吧。来人，给我关起来！”
　　四个衙役应声过来抓我们，春玉挣扎着大喊：“你们不能抓她！她是皇后娘娘啊！你们不能抓！”
　　“哈，她是皇后娘娘？那我就是玉皇大帝了。来啊，给我抓走！”
　　“住手！”
　　谢天谢地，李世民他们赶到了。我松了一口气，和春玉相视一笑。
　　“你又是谁？”县太爷不满地喝问。
　　“大胆！”李世民旁边突然冒出个公公来，尖声尖气地道，“见了皇上不跪下，还有胆抓皇后娘娘，钱泰多，你想造反吗？”
　　县太爷呆若木鸡，怎么也想不到审个案子居然能把皇上皇后审来。当下两脚一软，跪在地上，又磕又拜地求饶：“皇上饶命啊，皇上开恩啊……”
　　“媚娘，你没事吧？”李世民也不鸟他，径直走过来问我。
　　“我没事。”我道。
　　李世民转过头去，道：“钱泰多，你说我该怎么办你？”
　　“微臣知错了，请皇上恕罪啊。”钱泰多不停磕头，前额都磕出血了。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钱泰多，我再给你个机会，你说这件案子怎么处理？处理得好我就放过你，要是处理不好……”
　　“是是是。”一听还有救，钱泰多马上站起来，道，“来人，把犯人鲍籁楚押入大牢，其家产全数充公……”
　　“嗯？”李世民挑眉。
　　钱泰多马上改口：“充入国库。”
　　几个衙役拖着完全吓傻的鲍籁楚退下。
　　“鲍籁楚的家产全部给他们吧。”我指着悠然转醒的郭老伯说。
　　“听你的。”
　　醒过来的郭老伯听了这戏剧化的一幕，目瞪口呆。直到郭静喊了十几声才反应过来，连连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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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不许这么鲁莽了，知道没？”回客栈的路上，李世民警告我。
　　“是，长官！”我行了个童子军礼。
　　“长官？那又是什么？”李世民疑惑地问。
　　“哎呀，皇上，皇上啦。”又说漏嘴了，我忙打马虎眼。
　　“哦。”李世民半信半疑地应了声。
　　“哇！鹞子！鹞子！”我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指着几个孩子放的风筝大叫。
　　李世民抚额，道：“你要吗？“
　　“好！”我兴奋地说。
　　李世民叭叭叭跑到风筝摊上去买。
　　在后面的啊瑾因为我停下了脚步而走到了我前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风里飘来一句忧伤的话：“如果我不是瞎子，我也可以为你买鹞子……”
　　“啊瑾……”我呢喃，视线模糊了整个世界，朦胧中，一道落寞孤寂的背影正从我的世界缓缓离去……
　　我不知道的是，我伤心地看着啊瑾离去的时候，李世民同样伤心地站在我身后，满目疮痍，手里捏着凤凰鹞子，竟捏出了汗。

　　第二十五章 逢亲中途遇伏杀

　　回到客栈，不见啊瑾身影，春玉说他一回来就睡下了，心里有些担心，走到他房门口，手举起又垂下，垂下又举起，如此反复多时，终还是叹了口气走开。
　　“娘娘，”楼梯口碰到那不知从哪冒出的公公，他现在身着便服，恭敬地朝我行了个礼道，“皇上想去对面的‘斋风楼’用膳，问娘娘需要吗。”
　　本想拒绝，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尴尬地点头：“好。”
　　“媚娘。”看到我下来，李世民在门口叫。
　　我点点头，走过去，他牵起我的手，我无意识地缩了下，他却牵得更紧了，手有些烫痛。
　　“我们走吧。”他温柔地笑着。
　　我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勉强笑应：“好。”
　　“斋风楼”离“往昔楼”不过数里远，转眼就到了。李世民挑了个靠窗位坐下，因为是角落，相比之下显得很安静。李世民道：“安静点有食欲。”
　　我不过是往热闹的几桌看了眼，他居然……我赶忙坐下，省得他再胡乱猜测。
　　“客官，您要来点什么？”小二适时出现。
　　“把你们店里的名菜都端上来吧。”李世民道。
　　“这……只有两位吗？”小二嘴角抽搐，问。
　　“有问题吗？”李世民恼问。
　　“没有。”小二忙摇头退下，“二位请稍等。”
　　之后陷入一阵莫名的沉默中。我在李世民探寻的视线中如坐针毡，祈祷小二快点上菜，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什么？没钱？没钱你还敢来吃饭？想吃霸王餐也不看看你的德性！”
　　高调的声音吸引我们望去，只见店小二双手插腰，背后熊火烈烈，处于暴怒当中。他吼的对象被他挡住，无法看见，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小二哥，我们不是来吃霸王餐的，只是钱袋被人偷了，实在没钱，你能不能……”
　　“被人偷了？哈，要是每个到我店里吃饭的人都说自己的钱被人偷了，要我放过他，我还要不要做生意？看你们娘俩长得如花似玉，没想到竟是这种人，快点拿钱来，不然咱只好报官了。”
　　“小二哥……”对面的人急了。
　　小二双手交叉胸前，慢慢坐下来，一只脚搁在凳上，等着她们的答复。
　　“娘？姐？”我愣愣地开口。
　　李世民的视线从那边转回我身上。
　　那二人正是杨晓环和武一人。
　　“霏珝？”武一人错怔。
　　杨晓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起身走过去，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都督府倒了，下人全走了，只剩下静雅和她的儿子，这日子没法过，我们就出来了。”武一人叹口气，道。
　　“都督府怎么会倒？皇上赐的黄金呢？”我惊叫。
　　“败光了。”杨晓环开口，尽是心酸。
　　“那千亩良田呢？”我不敢置信。
　　“卖了。全卖光了。”杨晓环苦笑道。
　　“怎么可能？才五年时间啊。”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也不可能把人家一辈子用不完的财产挥霍精光。
　　杨晓环沉默了，武一人低着头也无语。倒是一边的小二不耐烦地说：“喂，既然认亲了，把钱付了吧。”
　　我打开锦绣钱袋，掏出一锭金子给店小二。
　　“看来你在皇宫过得不错。”杨晓环瞄了眼我的钱袋，道。
　　“除却差点死掉，应该算是过得不错。”我道。看来她们还不知道我已经是皇后了，没想到，忽略我到这种地步啊……
　　“你们是媚娘的母亲和姐姐？”李世民走过来，道。
　　杨晓环没搭理他，武一人眉眼盈盈，道：“是的。霏珝，他是……”
　　我道：“他是皇上呀。”
　　杨晓环和武一人大吃一惊，正要跪下问安，李世民抢先一步道：“我与媚娘是私访，就无需如此多礼了。”
　　“你们现在住在哪里？”我问。
　　“原来是住客栈，不过现在钱袋被偷了，大概要露宿街头了。”武一人道。
　　“跟我走吧。”我道，“过几天我们就回宫，皇上应该不反对吧？”
　　“随你高兴。”李世民挑眉，无所谓地说。
　　杨晓环冷冷道：“怎么，现在倒想起我们来了？过去五年，也不见你回来看我们一眼，装什么好心。”
　　“娘！”武一人嗔道。
　　“不是没有想起过你们，只是一想起，满心是愤怒，是屈辱，叫我怎么还有力气想你们？”我无力道。
　　杨晓环缄默不语。
　　一时间，气氛有些冷。
　　“媚娘，我们吃饭吧。”李世民侧首微眯着眼道。
　　“嗯。”我微颔首，“娘和姐姐也一起来吧。”
　　于是四个人回到原来我们坐的地方。
　　“我们现在住在‘往昔楼’客栈，预计过三天后返宫。到时候，你们就随我回宫吧，我想，我现在应该有能力顾及你们了吧。”我道。
　　“说的比唱的好听。”杨晓环齿冷，“就算皇上肯，宫里的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她们难道不会找茬吗？霏珝，你只是个小小的才人，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眼高于顶，必落洞坑，我不希望武家出个不耻之女。”杨晓环毫不留情地通批。
　　我笑了，笑容绝望。李世民忧心地看着我，怎么会有人连笑都可以如此绝望？只觉心底有一阵刺痛：“我现在，是皇后。”
　　杨晓环和武一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呆住。
　　“不久前，从鬼门关走过，和阎王打过交道，差一点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可是，我还是没死成，我成了皇后。然后，我去打仗，胆战心惊地过每一天，然后凯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能体会吗？你以为在后宫过得那么容易吗？时时刻刻担心会不会有人来害我？我死了怎么办？我怕死，很怕很怕，也怕疼。我被关在牢里受尽折磨的时候，你们在家里挥霍悠然，这一切是我自己争回来的，不是随随便便被人恩赐的。”我咬紧牙关，逼自己吞下眼泪，手捏得十分紧，修长的指甲嵌进肉里，划出一条条血丝，我却浑然不觉。
　　“媚娘。”李世民大惊，端起我的手，心疼地低语，“没事了没事了，疼吗？”
　　杨晓环理亏，不再说话。
　　“不管你们是媚娘的什么人，”李世民青筋凸出，暴怒地吼，“再让我听到你们鞭笞媚娘任何一句话，就斩首示众！”
　　杨晓环和武一人顿时吓得手足无措。
　　“没事了，世民，我们回去吧。”我笑笑，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转头对她们两个说，“走吧。”
　　李世民拉着我离开，杨晓环和武一人相视一眼，也跟上来。毕竟，以后的日子只能靠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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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去哪了？”一回到客栈，春玉焦急地迎上来。
　　“去对面的‘斋风楼’吃饭了。”我答。
　　春玉眼尖，看到了她们，惊呼：“大夫人？三小姐？”
　　杨晓环故意高昂着头，摆出高姿态，也不搭理。
　　“皇上，娘娘，宫太傅他……”春玉着急地说不出话来。
　　“慢慢说，老师怎么了？”李世民隐隐皱起眉头，问。
　　“有几个黑衣人袭击我们，宫太傅凭着听觉追了出去。”春玉道。
　　“黑衣人？”李世民道。
　　春玉连连点头：“我扶宫太傅回房后，找不到你们，就回房中等待。过了不多久，就听到贵公公一声惨叫，等我跑出去，宫太傅已经和三四个黑衣人纠缠在一块了。然后，自知不敌，黑衣人撤出去，宫太傅也跟着出去了，我害怕，所以……”春玉泣不成声。
　　我轻轻把她拥进怀里，安慰：“没事儿的。”
　　“是老师的话，一定会没事的。”李世民道，额上却沁满了不易察觉的汗滴。
　　“李世民！受死吧！”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伴着一道剑光狠狠劈来。“小心！”李世民推开我们，拔剑挡住来人的汹汹气势。随后，又来了两个黑衣人，四人很快打得不可开交。我和春玉退到一边，杨晓环和武一人此时不知逃到什么地方去了，可我已经顾不上她们了。啊瑾的眼睛不好，这么久没回来，千万不要……
　　李世民的武功不弱，很快杀了三个黑衣人，过来拉起我的手，急道：“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只怕还会有更多敌人出现。”
　　“嗯。”我回身走到吓得钻进桌子底下的小二身边，道：“小二哥，若你看到两个青布女子，一母一女，就烦请告诉她们，武霏珝与她们京城‘仙人醉’见。”
　　“好、好好、好……”小二瑟瑟发抖，应允。
　　我叹了口气，和李世民、春玉快步离开。
　　“啊瑾会去哪里呢？”乱石岗上，坐着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女的愁容满面地望着远方，眼里尽是担忧之色。这三人便是我、李世民、春玉。
　　“不知道。”李世民摇头，道。
　　“我看到黑衣人和宫太傅一路向西打去的，可是，他们会轻功，兴许又回头了也不一定。”春玉面露愧色，道。
　　“暗杀？究竟是谁要暗杀我们？”李世民不解道。
　　“听那口气，像是前朝遗老，”我揣测，接触到李世民惊愕且愤怒的眼神时，马上又改口，“但，如果是前朝遗老，行事作风也太奇怪了点。他们应该会很小心很谨慎才对，而且我不得不说，那功夫也不过三脚猫之流。”
　　“三脚猫？这么厉害的功夫也叫三脚猫，那真正厉害的是怎样的了呀？”春玉惊讶至极。
　　我瞥了她一眼，道：“如果你看过匈奴王呼和流云的武功，就会觉得这些蒙面黑衣人的功夫想来也不过尔耳。”
　　“好了，现在的关键是，老师究竟被引去哪里了，得快点找到他才是。”李世民打断我们，忧心忡忡道。
　　“那么，我们现在往西去，至少有个方向，总比在这儿坐以待毙好。”我提议，立刻得到另两人的响应，于是三个人便向西寻去。

　　第二十六章 势如破竹震江湖

　　走在烈日下，汗如雨滴，嘴唇干裂，只觉说不出的难受闷气。
　　“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李世民看了我一眼，道。
　　“我知道，可是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我又急又躁，出口的话不禁有些恶劣。
　　“媚娘，你是在指责我吗？”李世民愤慨道。
　　“我没有。”我一怔，随即皱眉摇头。
　　“没有？一路上来，你就没有好脸色，对我说话又恶声恶气，我怎么不知道，你和老师交情好到连丈夫都‘望尘莫及’的份上了？”他特别加重“望尘莫及”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摇醒我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我尖锐地叫道。
　　“我一直不想怀疑你和老师，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你为了他心急如焚，只怕失踪的是我，你还不会急成这样子。”李世民冷笑。
　　“李世民！”我脸色铁青，心下却有些慌乱，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不然啊瑾就会有危险。“你怎么对我都无所谓，可这一番话，不仅侮辱了我的人格，也同样侮辱了你自己！”
　　李世民头一转，不再理我。
　　“皇上，娘娘，你们不要吵了啦。”春玉急着道。
　　“啊瑾的眼睛是我害的，如今他下落不明又是我害的，我心里会好过吗？只是不想欠人家人情，我这样也错了？”我呜咽着控诉。
　　“啊瑾？叫得倒亲热啊。”李世民冷言冷语。
　　我流着泪，一步一步倒退：“不是你，这不是我熟悉的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李世民，我恨你！我恨你！”说完，我掩面而逃。
　　“娘娘！”春玉追上来拉住我。
　　我踹了口气，看向已经离我很远的李世民。
　　就是这时，一群黑衣人飞蹿出来，刀剑毫不留情地刺过来。我忙把春玉掩护在身后，拔剑反击。远处，李世民也和几个黑衣人纠缠，很快，我们又合在一起退敌。到处是“铿铿锵锵”的刀剑声。刀光剑影中，一道亮丽的身影飞上翩下，如晶蝶在百花丛中盘旋起舞。
　　“啊！啊！”每当剑气划过春玉眼前时，这丫头总是大惊小怪地，为我配上背景音乐。我无奈地抽空说：“春玉，能不能闭上嘴？你吵到我，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我真想狠狠赏她一个大暴栗。
　　春玉委屈地说：“知道了啦。”话音刚落，只听从她圆张的嘴里发出惊天动地的鬼叫，“啊——”
　　“又怎么了？”我极力忍耐心口上窜的怒火，问。
　　春玉颤抖着手指，指向我的胳膊：“娘娘，你受伤了。”
　　我低头看看流血的胳膊，道：“难怪有些凉嗖嗖的刺痛感哦，原来我受伤了。”
　　“嗵”一声，春玉绝倒。
　　“春玉，你帮我挡一下，我包扎一下伤口，不然伤口会感染的。”然后我不由分说，把剑塞进她手里，自顾自蹲下来包扎。
　　“我我我不会啊！”春玉哭丧着脸道。一道剑光过来，春玉惊呼一声拿剑当刀砍，还真让她挡掉了不少剑。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黑衣人欺压上阵，别说不懂武功乱砍一气的春玉，饶是武功高强的李世民也渐渐感到吃力，动作慢了下来，手上多了几道伤口。
　　“还是需要我啊。”我得意地说道。
　　“娘娘，您就别说风凉话了。”春玉一边瞎砍，一边回头说。
　　我一个鲤鱼跃龙门，跳起，迅速踢倒一个黑衣人，夺下他手中的剑，几个翻旋，凌空一踢，大喝：“空灵断葬！”落地蹲身脚下一扫，又喝：“横扫千军！”反手一刺两刺剑气成双网，再喝：“亡（网）路命已！”
　　围在我们这边的黑衣人很快一个个一排排倒了下去。
　　我拿剑当枪，冲剑顶吹了一口气，道：“想要姑奶奶的命，也不看你们还够不够格？这三套功夫还是我新发明的，也算是你们走了狗屎运，做了姑奶奶第一个实验品，死的还挺幸福的。”
　　（死去的黑衣人：他妈的下辈子投胎惹谁也绝不惹女人……）
　　另一边的黑衣人不敢相信，竟然有大半的兄弟死在一个娘们手上，看着我像看着双头怪，踌躇了半天谁也不敢过来，只是更死命地刺杀李世民了。李世民挡得也更力不从心了。
　　“道歉，我就来救你。”我道，眼睛玩味地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一边挡剑，一边道：“那又不是真心话，你当什么真？”
　　“我知道啊，”我点头，“为了引这些跟了很久的黑黑（汗！）出来，咱们故意演戏闹翻，让人以为咱们彼此落单了。可是，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真这么想的？要不然，你的演技可真好啊，我都不知道你以前讲的话有几句真几句假了。”
　　“媚娘！”李世民叫。
　　“娘娘。”春玉也在一边帮腔。
　　我耸了耸肩，一脸莫可奈何的样子，勉为其难地道：“好吧。”
　　“吧”字音刚落，我就已经放倒了一个，行速如鬼魅，看得在场之人呆若木鸡。
　　身为国际猎人组的猎人，这些还只是皮毛。我笑。
　　“等一下！停！”一阵痞赖似的声音传来。
　　那些黑衣人立马抽身而退。
　　我和李世民齐齐回头，是一群匪徒一样的人，啊瑾被捆在中间。
　　“你们的朋友在我手上，不想他有事就乖乖听我的话。”其中一个人拿小匕首抵着啊瑾的下巴，道。他个子不高，略胖，秃顶，典型的土匪样。
　　“你们是什么人？”李世民问。
　　“哼，你看我们像是什么人呢？”那人反问。
　　我捏着下巴，道：“像是土匪。”
　　“那不就结了。”那人道。
　　我摇摇头，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道：“土匪为什么大费周章地要杀我们？这一路来，我们没跟你们结过仇吧？”
　　“土匪能为了什么？钱！”那人道。
　　“你怎么就断定我们有钱？”我道。
　　“看你们那样子就是有钱的命。土匪看人，尤其是有钱人，很准，嗯？”那人道。
　　“就算想抢再有钱的人，你们也不至于作这么大的牺牲吧？”我朝地上躺着的死尸怒了努嘴，说道。
　　“你！”他一口气提不上来，喘息了下，道，“不错，早听说你是个聪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你错了，”我道，“我很愚蠢，其实我真的不敢确定你们究竟是不是土匪，因为土匪做事说话完全不会照常理来的。”
　　“你！”那人险些气翻，一看底下的人吃吃地偷笑，更是气愤，抵着啊瑾的手用力了点，道，“哼，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但太愚蠢，却是一件会要人命的事。”我反驳。
　　“我说过，不想他死，你就得乖乖听我的。”他道。
　　冲我来的，不是冲李世民来的。这也好，至少李世民是安全的。我道：“那么你想怎么样？”
　　“死。”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你是杀手，而且是销声已久的江湖杀手铁鹰。”我道。
　　“你怎么知道？”他震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道。传说中的江湖杀手铁鹰就长这个样，我不过是碰碰运气，胡诌的而已。
　　铁鹰道：“她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可怕的人。”
　　“她是谁？”我留心道。
　　“你既然知道我是杀手，就该知道，杀手是不会出卖雇主的。”他道。
　　我踢踢脚边的石子，道：“放了他，我就如你愿。”
　　“我相信你。”铁鹰朝我笑笑，把啊瑾推到一边，道，“放了他。”
　　“春玉。”我叫道。
　　春玉心领神会，上前扶过啊瑾。啊瑾道：“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没有，早晚有这一劫的。”我道，示意春玉走开，又道，“你们先走，我会回来的。京城‘仙人醉’见。”
　　“媚娘。”李世民担心，不依。
　　春玉凑近他耳朵，道：“皇上，咱们先走。相信娘娘，她一定可以安然回来的。因为，娘娘，”春玉抬头看我，道，“是天女，死不了的天女。”
　　李世民惊愕，对上我坚定的眼神，点头，和他们一起离开。
　　啊瑾突然回过头来，说：“霏珝，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看着他们离去，我自语。
　　“我已经放走他们了，你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吧。”铁鹰道。
　　我笑靥如花，看得他们直闪神，我道：“铁鹰，你知道你做人最失败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他问。
　　“不该，”我笑得更灿烂了，手中的剑却急速飞去，“太容易轻信人。”
　　铁鹰抽剑挡，却被我凌空一脚踢飞出老远。他的属下上来助阵，一个一个死在我的剑下，鲜血沾满了我的手，我的身体，自己的、敌人的早混为一谈。
　　杀到只剩下铁鹰，我剑指他喉部，道：“不管是谁雇你来的，既然他已经告知与你我是个可怕的人了，你就不该掉以轻心。”语尽，我一剑洞穿他的喉咙，扬长而去，沾满了血迹的衣阙在阳光下散发刺眼的光，迎风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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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后的一个小山村）
　　“爷爷，这个女子是谁啊？”小男孩指着画中的绝色女子，问。
　　“她啊，她是一个传奇的女子。那一天，爷爷跟着铁鹰去杀雇主指定的人。她是一个绝代丽人，比于西施貂蝉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一个人，杀了我们七八十个兄弟，爷爷要不是假死，只怕也难逃一劫。我的大哥铁鹰，当年响当当一个人物，不费吹灰之力就死在了她的剑下。这个女子，没人知道她的名字，但从此却成了江湖上的嗜血传说。”

　　第二十七章 史无前例美救英

　　算算时间，啊瑾他们应该到京城了，我坐在杨柳河堤，失去了回宫的兴致，身上的斑斑血迹使得周围的人不敢从我身边走过。我看着宁可绕道往河另一边的寻常百姓，突然有了种怜悯的感觉。势弱的人在强大的人面前总是灰溜溜地逃走，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没那个对抗的资本。
　　我想，我抬头看无云的天，晚些回去吧。
　　“你们想干什么？”
　　小巷里传来一男一女惊慌的声音。
　　“臭小子，我看你大概是不知道这一带的规矩吧？想在这里安心住下来，每月就得上交十两银子。”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男的很为难地说。
　　“哼，不管你有没有，总之，想要活下去，就得交十两银子，懂吗？要不然，可就不能怪我们大哥用狠的了。”对方强横地说道。
　　“一个月十两银子，怎么可能拿得出来？你们，分明是欺压百姓的土匪！”男的气愤异常，不平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方发出刺耳难听而且很白痴的笑声，忽地敛了笑，得意洋洋地说，“臭小子，真让你说对了，我们就是——江南三霸王！”
　　“江南三霸王？”男的吃惊不小。
　　“小子，怕了吧？怕就拿钱来！”对方说道。
　　“我是真的没有钱。”男的一再强调。
　　“那么……就让你娘子来赎你！”对方变了脸，狠道。
　　“啊——”一阵尖叫。
　　我常常地吐了一口气，站起身，一静下来就出事情，什么时候这个世界才会真正安静下来？
　　“相公——”女的喊道。
　　“想救你相公，今晚子时备好十两银子在后山腰十里亭见我们，不然……走！”对方迅速离开。
　　“相公——”女的凄厉地喊道。
　　我走到暗巷的时候，就只看到一个如花女人蹲在地上，低声抽泣。
　　“怎么了？”我问。
　　“我相公……”好一张梨花带雨的仕女脸孔！“我相公被人抓走了！他们要我今晚子时备好十两银子，可是……相公是一文人，平时靠教书赚点纹银，我自幼多病，只在家修刺绣卖钱，让我上哪儿去找十两银子……”说完，放声大哭。
　　“今晚子时是吗？”我重复了一遍，问。
　　“嗯嗯嗯。”她点头如捣蒜。
　　“今晚，你带一小袋冥币去，我自有办法。”我道。
　　“谢谢女侠，谢谢女侠！”那女子不停朝我磕头。
　　我转身离去。再笨也不至于没有注意到，我全身血迹，而那个女子却没有一丝惊讶疑惑的神情，就像是司空见惯了的。只不过，我无心与一个自幼多病的女子周旋，同为女人，自相残杀总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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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月黑无星。
　　“小娘子，十两银子拿来了吗？”江南三霸王嚣张地道。
　　“拿、拿来了。”苏嫆（那名女子）怯怯地晃晃手中的大钱袋，道。
　　“扔过来。”江南三霸王眼睛一亮，搓着手道。
　　苏嫆抓紧了手里的袋子，摇头，问：“我相公呢？”
　　江南三霸王中的老三横了她一眼，走进一间破屋子，将苏嫆的相公提了出来，摔在她面前，道：“扔过来吧。”
　　“你们，先给他松绑。”苏嫆看了她相公一眼，道。
　　“啧，”老二不耐烦地说，“你个娘们怎么这么啰嗦啊？”
　　“万一我给了你们，你们不放过他怎么办？”苏嫆还是有点头脑地说道。
　　老二瞪着苏嫆，许久，最后还是莫可奈何地吩咐老三：“去，给他松绑。”
　　老三悻悻地替苏嫆相公松了绑，又把他推向苏嫆，道：“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钱。”
　　苏嫆扶住她相公，低头看着钱袋，咽了口口水，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扔了过去，空了的手突然紧紧抓住她的相公的胳膊，令她相公大为不解：“嫆儿，你哪里来的钱？”
　　“我……”苏嫆此刻担心地紧张不安，哪里还顾得上回答相公的话。
　　“嫆儿，那不会……”相公微愠。
　　“不是！是……”苏嫆有口难言。
　　老三接住钱袋，晃晃，满意地听到了叮叮当当的钱声。
　　老大沉声道：“你们可以走了。”
　　苏嫆松了口气，拉着她的相公脚不停步地离开。
　　“大哥，这钱还真好赚啊。”老三道。
　　“嗯？”老大白了他一眼。
　　老三识相地闭上了嘴，兀自在一边拆钱袋。
　　“老二，你说那叫我们非得抢那人钱的女人是谁呢？”老大问。
　　“大哥，你说会不会耍我们的？”老二猜测。
　　老大低头沉思。
　　“啊——”老三突然高声尖叫。
　　“老三，大半夜的，而且还是在这么幽深可怖的老林子里叫那么大声，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老二抱怨。
　　“大哥二哥，那娘们骗了我们。”老三恶声恶气地说，并把钱袋摊开了给他们看，阴沉沉的月光下，一堆白森森的冥币散发着幽冷的银光。
　　“妈的！”老二张口一句粗话，“臭娘们！”
　　“这条山路不好走，他们跑不快的。给我追！”老大气愤地吼。
　　苏嫆两人的确跑不快，事实上，他们没跑多远，因为苏嫆的脚扭了。他们隐蔽在一棵大榕树下，惶恐地露出两双不安的眼睛。
　　江南三霸王追到这里，老大挥手示停，道：“胭脂水粉味，他们就在这里。”
　　苏嫆一听，大气不敢出，险些窒息。
　　“臭娘们，你居然敢耍老子，要是逮着了你，看我不整死你！”老二恨恨地说。旁边的老三附和着点头。
　　老大凑鼻子嗅啊嗅，一路向大榕树嗅去。老三道：“幸亏大哥的鼻子比狗还灵，不然真走了冤枉路了。”
　　苏嫆往后缩了缩。
　　“啊——欠——”我伸了个大懒腰，从树上探出半个身子，道，“大半夜的，打猎呢？”
　　“谁？”老大东张西望，警觉地道。
　　“千年树妖。”我胡诌，也不指望他们会相信。
　　“千年树妖？”老大明显一顿。居然信了？
　　我抚额作头痛状，道：“难怪是江南三王八，比驴还笨。”
　　老三火爆地骂道：“王八蛋，有种骂你爷爷，不要没种出来！”
　　我从树上跳下，无声落在他们后面，突然开口，委实吓了他们好大一跳：“你祖宗我在这儿呢，还不速速跪下磕头？”
　　老大抖抖身子，上下两眼打量了我一下，大哥哥样地说道：“小妹妹，你娘有没有告诉过你，半夜三更不要出来乱晃达，要不然会出事的。”
　　我摇摇头，道：“娘没教我这个，不过，我倒知道，一般叫王八的都不是好人，是坏人就得人人惩之而后快。”
　　“牙尖嘴利，对你可不是好事情。小妹妹，江湖险恶，快快回家去，免得怎么丢了命都不知道。”老二嗤道。
　　“大哥二哥，跟个黄毛小丫头说什么，还是快点找到那臭娘们为正事。”老三边莽莽地说道边向大树走去。
　　“站住！”我厉声道。
　　江南三霸王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震在原地。
　　我走到他们身边，衣角蹭着草发出诡异的“唦唦”声：“不用找那个女人了，是我让她送的冥币。”
　　“你？”老大率先反应过来，怀疑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算我不是个跑江湖的，却也懂得这个道理。今天，你们算是撞枪口上了，哦！对！你们听不懂。总之，你们要找的人是我，跟他们没关系。”我道。
　　“我们仨闯荡江湖十几年，倒是第一次看到有娘们敢挺身而出的。”老大道。
　　“那只能说明你们孤陋寡闻啊。”我反唇相讥。
　　“二哥，甭跟她讲劳什子话了，一刀砍了她，咱们好继续找人。”老三道。
　　老二见老大默认了老三的话，撅撅嘴，亮出大刀，在我眼前比划了几下，阴笑道：“嘿嘿，老子这就让你付出代价！”
　　我挑眉，不以为然。
　　“呀——嘿——吼——哈——”老二左右耍着大刀，一边看我的反应。
　　就像现代有个笑话，说有个人左右现肌肉，边现边喊：“左青龙，右白虎！”旁边的观众齐喊：“你就是个二百五！”想到这里，我“噗嗤”笑出声。
　　老二停下进行的动作，皱眉不解地看着我：“你不怕吗？”
　　“怕？”我哼哼，“我白泪嫣的词典里从来没有怕这个字！”
　　“口气不小啊，那么，看我们的三霸归一刀！”
　　江南三霸王齐刷刷砍来，竟成了密不透风的刀气网。
　　我暗自感叹的同时不忘抽剑相抵。虽然刀气很强，可惜全无章法可循，不一会儿就被我打散，败下阵来。
　　“走吧，趁姑娘心情好，赶紧地，有多远走多远，不然等我反悔，可就不是小小一道伤疤这么好运了。”我对着滚地上呻吟的三人说。
　　三霸王一听，看了我一眼，尴尬难堪地逃走。
　　完事走人，我不发一语，径直离开。
　　“等一下！”苏嫆的相公跑出来，喊住我。
　　“还有事吗？”我淡淡地问。
　　“你是武姑娘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回过身，曝露在月光下的是一张苍白的英俊书生脸，我凝视了他半天，依然想不起他是谁。
　　“武姑娘，我是秦迹棠啊。”他一脸兴奋地说，“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秦迹棠？

　　第二十八章 把酒言欢引妒心

　　我略略思索，摇摇头。
　　他略显失望地说：“秦迹棠啊，才不过个把年，就忘了吗？”
　　我道：“这几年发生的事实在太多，所以有一些事有一些人慢慢也就忘却了。”我面色苍白，表情冷淡，眉间隐有不耐。
　　可惜秦迹棠这个二愣子愣是没察觉，关心地追问：“你受伤了吗？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迹？”
　　“相公，”一直被冷落在旁边的苏嫆蓦然出声，挽着秦迹棠的手，笑吟吟道，“既然相公与女侠是故交，何不回寒舍一叙？恐怕江南三霸不肯罢休，领了人又折回来，届时可就麻烦了。”她的眼睛不善地看着我。
　　“对，还是嫆儿想得周到啊。”秦迹棠连连拍掌，也不顾我的意见，推着我便走。本来以他的力气段是不可能推动我的，但我也深知，以我现在这副样子不宜在江湖上走动，也就跟着走了。毕竟能见到一身血衣的女子还能镇定自若的人不多啊。想到这里，我看了眼垂着头兀自走路的苏嫆。
　　“一个姑娘家穿着血衣四处乱走总是不便，只怕会惹大麻烦的，我看让嫆儿给你找身洁净的衣物换下吧。武姑娘，这几年你都去哪儿了？我天天去武府寻你，但你大娘总把我赶出来。武姑娘……”一路上，他絮絮叨叨个不停，也不在意我究竟有没有听，“我就想一路顺道找找你……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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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
　　苏嫆推开一道柴门，迎面扑来一阵灰，她稍微挥了挥，回头羞涩道：“女侠，请先一小坐，待我去找身合适的衣服给你换下，再顺道买坛子酒来。相公，你就先好生招待着女侠。我去去就来。”语尽，婀娜离去。
　　“武姑娘，请坐。”秦迹棠伸手示意。
　　我便坐下，才想将手搁置桌上，惊见桌上铺着厚厚一层灰，顿时缩手，转搁腿上，颔首不语。
　　秦迹棠尴尬一笑，边擦拭桌子，边道：“武姑娘，夜已深了，你要不要先歇下？等嫆儿回来了我再叫你也不迟。”
　　我摇头，道：“秦先生，我本名泪嫣，重姓白，你唤我泪嫣便是了。”
　　秦迹棠负手而立，自言自语：“泪嫣……白泪嫣……好美的名字，真是美人配艳名啊。”说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我太累了吗？为什么我竟看到，他的背影与李世民极为相似？一时恍神，未听清他的话，问道：“秦先生，你说什么？”
　　“没有！”秦迹棠貌似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没有！我说，泪嫣果然是个好名字，好名字，哈哈。”
　　见他笑得诡异，我竟兴起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既然泪嫣不觉得困，我看我们何不把桌凳搬到外面，赏赏景叙叙旧吧。”询问的语气，却用陈述的语气，内中的霸气，听得我心一惊。然而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我再望去时，哪里还有什么霸气。
　　“如何？”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温柔。
　　我略一思索，确该好好松松心了，便起身，道：“好。”手随心动，搬桌。
　　“等、等等。”秦迹棠按住桌子，道，“我来吧。”
　　我怀疑地看着他瘦弱的身子：“你行吗？”
　　“行。怎能让你一个弱女子动重活呢？”他道，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手一搓，只听“呀嘿”一声，他涨红着脸吃力地搬起桌子，艰难地挪动步伐。挪两步，歇一下，挪三步，擦把汗。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过去接手那桌子，轻松地搬到外面，然后在他目瞪口呆的神情下，冲手心吹了口气，道：“我是习武之人，自然与寻常女子不可相提并论，你忘了吗，是我把你从江南三霸手中救出来的。”
　　他机械地点点头，回屋拿了长条凳出来，道：“请。”
　　我坐下。
　　他从身后取出一坛子酒来，乐呵呵地看着我：“怎么样？这可是我从这间草屋里搜出来的。”颇为得意的样子。
　　“你娘子不是去买了吗？”我道，“有酒怎么不说声？累你娘子多跑一趟。”
　　“没事，多买的留着明天喝。”他道。
　　我缓缓点头，反正与我无关。
　　他为我斟满酒，自己也倒上一碗，举起，道：“先干为敬！”
　　我细细品味，道：“怕是抢先为快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迹棠爽声大笑，音色中不减书生气，“好，真是知我者，泪嫣也。喝。”
　　“刚才那话收回去吧，可乱说不得啊。”我淡言。我可不想连在外面都要受到后宫的影响，不然，哪里还有我的去处？
　　他耸了耸肩，低头喝酒。苏嫆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依然是笑语嫣然，只是眼神中的敌意越来越深。
　　“原来你们已经在喝啦？”苏嫆将酒坛放在桌上，道，“我买了最陈的女儿红。”她将酒坛启封，“喝这个吧。”替我们换上女儿红。
　　“月明今宵，酒不醉人人自醉。”秦迹棠朗声吟道。
　　“云淡翌晨，情不留爷爷自留。”我接道，又喝上一口。
　　他放下酒碗，赞赏地看着我，道：“果然是利州第一才女啊。”
　　“过奖了。”我道，“白水自在，鹤鹚逍遥，不羡鸳鸯不羡仙，但慕飞鸟天边行。”心声啊，俺滴心声啊，可有人懂？
　　“金笼耐看却奈何束其身，天际难飞竟不得终其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两两相望——知音啊！知音姐姐……不是，哥哥，知音哥哥啊！
　　“江山如画，人生若梦，只消得杯酒入腹解愁肠而愁更愁。秦先生，遇见你是泪嫣的荣幸，有些事想与秦先生一谈，望秦先生不吝赐教。”我礼道。
　　“但说无妨。”秦迹棠道。
　　“秦先生对于国家时事有何看法？”
　　“大唐江山，地域辽阔，君王清身，爱贤重才，以百姓之安居乐业为其首，今朝野贤士居多，堪为盛唐以国。”
　　“君王清身，便可得天下吗？”我问。
　　“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以仁施政，禁暴与民，双目清心，虚心纳谏，便可得天下。”秦迹棠得体回答。
　　“秦先生，再有一事，秦先生可愿意入朝为官？”我问。
　　“入朝？”秦迹棠一愣，显然是未曾想过。
　　“听先生说解，对于时事政治甚为了解，且有一番自己的见识，若能为当今圣上所用，实乃大唐之福，百姓之幸。”不是刻意讨好，而是事实。
　　“在朝为官，本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好事，可是，要用一生自由换取，秦某十分不舍。而且，人常说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恐怕会连累很多与秦某熟识之人。泪嫣，你在朝可有亲戚？”秦迹棠道。
　　“何以如此一问？”我道。
　　“不然怎么笃定我想入朝便入朝？”秦迹棠道。
　　“以先生的才识，想入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吗？”我反问道。
　　秦迹棠苦笑，道：“虽然君是清君，朝臣也多为贤士，但毕竟贪财奸臣还是有的。像往年科举主考，便是大奸臣当道，只要钱交的最多，便可高居榜首。”
　　想不到，李世民极为看重的科举，竟是这般教人恣意妄为。我道：“你怎知道？”想来不会是空穴来风。
　　“相公曾数次参加科举，都……”苏嫆的声音在秦迹棠愈来愈厉的眼神中渐渐匿迹。她怯怯地看了秦迹棠一眼，标准的小媳妇样。
　　“原来是因为不得志才不想入朝。”这天下，又有几人不为着官爵而坚定立场的呢？在古人而言，当官便是我们的考大学，一样的道理。
　　“书生，为的什么寒窗苦读十年？还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吗？相公大好才智，却为的奸臣贪财而错失为官之机，相公，你怎么能忍？我们过的什么日子？穷困潦倒，如今还遭人抢劫，相公，你咽的下这口气吗？”苏嫆愤然，道。
　　“嫆儿。”秦迹棠力喝。
　　“苏嫆说的也并不全无道理。秦先生，当官不仅是当个百姓眼中的好官，还可以做个为圣上铲除奸臣的清官。”我道。
　　“为皇上铲除奸臣？”秦迹棠犹豫了。
　　如果李世民有这样一个贤才在身边，啊瑾应该可以轻松一些吧。“没错，如果你当的官比奸臣大，那么只要收集到他受贿的证据，就可以为百姓除害了。”
　　“比礼部尚书还大的官？”秦迹棠脱口而出。
　　原来是礼部尚书宇文华继。“没错，我可以让你当上国师。皇上做决策之前必得先过问你，可说你的位子是举足轻重。”
　　“国师？泪嫣，你那亲戚在朝为什么官？怎有这么大的权力？”秦迹棠疑惑。
　　“我的亲戚……不是官，但比官大。”我卖了个关子。
　　“是……宰相？”苏嫆试探着道。
　　“不是。宰相也是个官啊。”我道，“好了，总之我能助你一臂之力，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好。”秦迹棠道。
　　我会心一笑，举起酒碗，道：“干。”
　　秦迹棠喝完了，又替我斟上，道：“泪嫣，认识你真的是我秦某三生修来的福气，真希望……”
　　“秦先生，你喝醉了。”我打断他的话，道。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可能就会引来不必要的纷争。而且，我回应不了的，不如少一事。我们，不是同路人。
　　苏嫆嫉妒的眼神不是没有看到，只是没有必要的，又何必点破？毕竟，她看错人了。
　　我闭上眼，猛灌酒。
　　以至于错失了，苏嫆掩盖在妒怨后面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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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嫆，复姓叶苏，全名叶苏嫆。叶为父姓，苏为母姓，单名嫆，上有一个姐姐，名叫叶！蓉！芊！

　　第二十九章 云断雨残遍地伤

　　“泪嫣，你去哪？”
　　早上，刚伸了个懒腰准备出门，秦迹棠从门外进来，看到我这欲走之势，忙问道。后边跟着的自然是苏嫆。
　　“也该走了，我朋友在京城候着我呢。”我揉揉微红的双眼，道。
　　“这么急？虽然寒舍实在简易，不过女侠还可多待几日再离开，也好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苏嫆开口挽留。
　　但我深知她并不是真心的，道：“不了，只怕他们等急了会担心，告辞。”我双手抱拳，侧身穿过他们身边，向北行去。
　　“泪嫣。”秦迹棠忽然叫住我。
　　我回身，等着他的下文。
　　“不是说了要助我当官吗？一起走吧。”秦迹棠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笑得灿烂如夏日里的阳光。
　　苏嫆看着他怔住，两只手在下面不动声色地绞着衣角。
　　“这样，”我看着他，道，“跟着我，会随时都有危险的，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会连命都丧掉，没关系吗？”
　　“没关系，留在这儿江南三霸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他道。
　　“那么苏嫆姑娘，可以吗？”我偏头问。
　　“可以啊。”苏嫆亲昵地拉着秦迹棠的手，微扬嘴角，小女人地道，“相公去哪儿，嫆儿也去哪儿，一切但凭相公做主。”
　　“那我们走吧。”我说着自顾自走了。秦迹棠牵着苏嫆的手快步跟上来，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快活。只是苦了我的耳朵。
　　日上三竿的时候，苏嫆脚程慢了下来，喘息道：“相、相公，我、我走不动了……呼、呼、呼呼！”
　　“来，我扶你走。”秦迹棠回头去扶她。
　　我抬头看看毒辣辣的太阳，走到一处树荫下，盘腿坐下道：“歇会儿再走吧。”
　　苏嫆忙推开秦迹棠，低下头，道：“对不起，我耽误你们的行程了是吗？”
　　“没有。”我淡淡道，“太阳大的，练家子都很难承受，何况是你。”
　　“我会努力的，不会耽误你们的。”苏嫆居然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不是说你耽误了我的时间，而是，该休息的时候就该休息，而且，我并不是因为你停下脚步的，请你搞清楚。”我冷冷地说道。
　　苏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别开了眼，我清楚地看到她的手拽紧，像是练家子的手，孔武有力。
　　休息了约有半个时辰，我看苏嫆的脸色差不多了，所以起身，道：“上路吧，不然天黑之前找不到客栈，我们只能露宿了。”
　　“嗯。嫆儿，来，小心。”秦迹棠小心翼翼扶起苏嫆。
　　我看着，不禁纳闷，看这行为，秦迹棠应该很爱苏嫆才对，一个能把戾气藏得无法让人察觉的地步的女人，应该不至于看不出来吧。那为什么她还会对我充满敌意？也许，这敌意，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敌意，还有其他的意思吧，不管怎样，需得小心提防才是。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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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之前，还是没有赶到客栈，因为苏嫆中途拉肚子，又在走山路的时候扭到脚，所以，只好在山上过夜了。
　　“相公，真的对不起啊，都是我……”苏嫆难过地说。
　　秦迹棠帮她揉着有些微肿的脚，说道：“没事，外面空气比较新鲜，是吧泪嫣？那客栈里的味道可难闻了。”
　　我看着秦迹棠对苏嫆温柔宠溺的态度，突然心情郁结了起来。啊瑾的眼睛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已经平安到京城了吗？
　　“心情不好的话，就抬头看看月亮。”秦迹棠料理完苏嫆的伤口，抬头看到我忧伤的神色，说道。
　　“抬头看月亮？”我缓缓抬起头，看到一个亮丽的圆盘挂在半空中，我无意识地喃喃，“你们，也在看吗？”
　　“怎么样啊？这是我娘……”
　　“唦唦唦——”
　　秦迹棠说话的时候，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传入我耳，我屏气凝神，侧耳倾听。秦迹棠还在一边喋喋不休。
　　我站到他们前面，握剑的手冰冷冰冷的。
　　“怎么了？”秦迹棠问。
　　“有人。”我简单地回道。
　　“相公……”苏嫆后怕地躲在秦迹棠身后。这个时候，我也不去管她了。
　　我闭上眼睛，感受来自风里的气息。一线银光从左侧飞掠而来，我完全凭心动而动，剑气划出“X”线形，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剑。很快，我又投入一场新的战斗，不过，是群成不了什么气候的跑龙套而已。
　　“厉害的，还没出现吧。”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躺在地上不住呻吟的人说。我走到一个刺客身边，蹲下，用剑抵着他的喉咙，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不、不知道。”他道。
　　“不要逼我！”我用力提起他，喝问。
　　“不知道！”他咬紧牙齿，就是不松口。
　　我一剑洞穿了他的喉咙，又转身去了另一个那里，同样他也不肯说，我两下剜了他的眼，又在他脸上割下了一片肉，他便很快血竭而死。然后我就走到第三个那里，他一见我过去立刻咬舌自尽了。第四个道：“宁死不屈！”
　　“好！”我大力击掌，道，“好！”慢慢蹲下来，“好一个宁死不屈啊！是条汉子，不过……”我双眸一鸷，剑刷刷几下，只听一阵惨叫划破天际，那刺客脸上血肉模糊，白花花的肉上血淋淋一片，眼珠翻在外面。苏嫆“哇”一声吐得死去活来，秦迹棠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视而不见，目光落在最后一个身上。
　　“你、你、你、要干什么？”那刺客一边挣扎着往后退，一边抖着声音问。
　　“谁派你们来的？”我重复着问，步步逼近。
　　“嗤——”碎石滚下深渊的声音。他猛一回头，已经无路可退了，趴在悬崖边上惊恐万状地喘着粗气。
　　“告诉我，谁派你来的，我就绕你不死。”我摆上一副千年修罗脸。
　　“不知……”
　　“还敢嘴硬！”他被我的厉声打断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我。
　　“不！不！”他用力摇着头，仿佛要把头都摇下来似的，“我们是真不知道幕后主人是谁，只有一个小宦来找我们，说他家主人要杀一个女人，给我们一千两白银，问我们干不干。天掉下的馅饼，焉有不吃之理？”他吸吸鼻子道。
　　“小宦？”会是谁？事情越来越脱离我预定的轨道了，敌在暗，我在明，今后的路得更加步步为营，不然，什么都玩完！我面色一沉，转身，听得后面松了口气的声音，我冷笑一声，手中的剑反向一击。
　　“你……”只听得一个压抑的“你”字音后，就销声匿迹了。
　　“泪嫣，他既已说明，你又何忍……”秦迹棠怜悯地看着死不瞑目的刺客道。
　　我擦拭着剑上的血，道：“纵虎归山，必留后患。”
　　“究竟是谁要杀你呢？”秦迹棠担忧地问，“泪嫣，你到底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仇家找上你？”
　　我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等擦完了剑，我起身，道：“怕死大可不必跟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秦某会怕死吗？虽然秦某只是个穷酸书生，但是，该有的顶天男子气还是有的。若怕，一开始我就不会跟来。”对于我的话，秦迹棠甚为气愤，语气不禁有些加重。
　　我没有答话，走着我的路。身后很快响起“嗒嗒嗒”的脚步声。
　　山脚下，又是一阵似有若无的杀气。我蹙紧眉头，眼里暴戾之气毕露。一波又一波，到底是谁！
　　见我身体绷紧，秦迹棠问：“怎么了泪嫣？”
　　“杀气，似有若无，是高手。”我左顾右盼，道。
　　“好敏锐的洞察力！”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紧接着两条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两侧缠上来。
　　我推开秦迹棠夫妇，挥剑斩下，只听到黑袍撕裂的声音，那影子往后一翻，逃过了，另一侧的影子立刻欺身而上，由背后向我刺来，剑尖闪着银光。“铮——”一声，对方的剑和我的剑杠上，发出尖锐的震鸣。
　　两条影子鬼魅般缠在我周围，速度极快，一时之间，我竟刺杀不得他们。那两影子互递一眼色，分两边齐齐向我刺来，我向后弯倒，险险躲过，并趁势挑开他们的剑，一招流光分影剑，逼得他们反击不得，连防守都成难事。几招下来，但见夜空中只有几条光线在飞蹿划圈，不多久，光线消失，白色身影翩然落下，两条影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后在空中炸裂。尸块散了一地。
　　“还有多少，尽管一起来！”我对着远方嘶吼，“不管你是谁，除非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让你付出更惨重的代价的！”
　　天明的时候，我们赶到了一个村子，很小的一个村子，也是这条路上唯一的一个村子，整夜厮杀使我精疲力竭，眼睛充斥着可怕的血丝。
　　村子里的人看到满身是血的我，吓得躲得远远的，都关起了门放下了窗。只有一个老婆婆看到我们，没有逃，好奇地眼光一直追随着我们。
　　秦迹棠想了想，停下脚步，在她面前拱手礼道：“老婆婆，我们三人路过此地，遇上了山贼，拼杀了一夜，实在累急了，可否借宿一宿？等一恢复力气，我们就走，不会叨扰您太久的。”
　　“哦，无妨无妨，家中只有我和我的孙子，三位不嫌屋子小就可以了。”那老婆婆咧开无齿的嘴，口沫横飞。
　　“如此，多谢了。”秦迹棠在此弯身作揖，回头对我们说，“一夜无眠已经很累了，路上还对付杀手高手，泪嫣，进去睡会儿吧。”
　　我睁着无神的眼眸，表情麻木，游魂般走进去，找着了破棉床，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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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已是夜，老婆婆备了饭菜在桌上，粗茶淡饭，却吃得我津津有味，狼吞虎咽，恨不能把所有的饭都灌进嘴里。
　　“慢点吃，小心噎着。”老婆婆慈爱地说道。
　　“泪嫣，没人跟你抢，慢慢来。”秦迹棠无奈笑道。
　　“姐姐，你是不是好多天没吃饭了？”老婆婆的孙子小杰取笑道。
　　“哈哈哈哈……”几个人说着我，竟一同笑起来。
　　我眼角有些湿润，看着老婆婆慈祥的脸，听着小杰天真的笑声，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就像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每逢假期，我都会回到我的家——“明未至孤儿院”，和院长妈妈、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起用晚餐，平平淡淡，却是个充满笑声和欢乐的家。家……一个多么诱人的神圣的名词啊。
　　“早点睡哦，漂亮姐姐。”临睡前，小杰调皮地跳到我的房间里，说道。
　　“那我呢？”苏嫆孩子气地问。
　　“你？”小杰歪着头，装作愁眉苦脸地说，“我从来不和嫁了人的姐姐说晚安。”说完，还吐吐舌头，逗乐了苏嫆。
　　“小杰也早点睡啊。”我道。
　　“嗯。”小杰乖巧地点点头，和经过门口的秦迹棠返回房间。
　　夜里，我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实在太累了，想到这一路来杀手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八成是做梦吧，就翻了个身继续睡沉了，竟一觉安眠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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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一阵凄厉的尖叫把我吵醒。猎人的警觉使我立刻取了剑下床跑出房去，就看到秦迹棠抱着颤抖不止的小杰泪流满面。苏嫆衣衫不整地跑出来，错愣地看着我们。
　　老婆婆的房间里，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扑鼻而来。
　　“奶奶……奶奶……”小杰泣不成声地叫着。
　　我脑门上猛一跳，夺门而出，整个村子寂静得，好像一座坟墓。我抬脚踹开一家又一家门户，里面的人都已被剑刺穿要害而死。我狂奔到外面，看到入村的那块刻有“天然村”的大石头上多了一行血字：武媚娘，我要让你看着所有人因你而死，我要你尝尽我尝过的痛苦！
　　“啊——”我发出惊天动地的悲吼，这吼声穿破九霄云外，冻结所有泪水，只留下愤怒豪恸的余音久久不散。我几个起落，手中的剑在空中劈斩，剑气所过之处是均顽石崩裂，古木栽倒。直到力气全部耗尽，方才大口喘气，以剑支撑着跪在地上，双眸爆裂般凸出，汗如雨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泪嫣。”秦迹棠和抱着已经哭累睡着的小杰的苏嫆轻步走过来，道，“难道我们所过一村，那些杀手就要血洗那村吗？难道我们真要在山里隐居一辈子才能让无辜的人幸免于难吗？”
　　我对天幽幽长叹：“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以我生此惨案，心无限悔矣，愿天地齐悲，山水同泣，慰我死者在天之灵。”言罢，三叩九拜。
　　秦迹棠也跪下来，向那村子的方向磕头叩拜。
　　磕得额头血迹斑斑，我才摇摇晃晃站起来，剑指天，道：“我白泪嫣对天发誓，若有一天让我查出幕后者为何人，定抓他来此磕一千个响头，再取其首级以祭‘天然村’的每一个村民，如违誓言，就……”
　　“泪嫣！”秦迹棠突然拦截我的话，道，“小杰以后怎么办？如果不是他和我睡的话，只怕……”
　　“小杰……”我看着脸上泪迹未干，连睡梦里都皱着眉头的小杰，说，“从今天起，更名为白释杰，成为我的儿子。”将剑别于腰间，我伸手接过小杰——白释杰，姗姗离去。
　　秦迹棠默默跟上，苏嫆惊愕地看着我，任由秦迹棠牵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心欲静，红尘偏在黑夜中舞蹈，想找到我梦里的芳草，该往哪跑？一路上，由爱生怖由情生烦恼，般若波罗一声声缠绕，谁能明了？都知道逍遥好，欲望却忘不了，那花开花落知多少？都知道拥有好，行囊却背不了，谁来打扫？都知道相聚好，恩怨却忘不了，那夜来风雨知多少？你是我最满足的烦恼——要不要？……

　　第三十章 异世故人不相识

　　日悬西山的时候，终于赶到了京城“仙人醉”。那大门像个蚌壳紧闭着，我牵着释杰的手，推门而入。楼内摆设如初，却是空无一人。
　　“没人呢。”秦迹棠随后进来，打量了一番，道。
　　“奇怪，他们早行几天，理应早入京了，说好的在‘醉仙楼’会合的，怎么还不见影儿？”我心下思忖，却无从想起。
　　“娘，我肚子饿。”释杰毕竟年幼，不过八九岁，早从失去至亲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对我的身份也慢慢熟络起来，开口闭口都是“娘”。许是从小没有娘的缘故吧。此时，他嘟着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好，娘这就去做甜糕糕给你吃。”我疼爱地摸摸释杰的头，边说边解下佩剑，进到后厨忙活一通。
　　我今年也只有十八岁吧，虽然在二十一世纪我也有二十四岁了，但离做母亲还早呢，没想到，“十八岁妈妈”成了古代的新闻——尽管古代没有报社。吹火的时候看着火里挣扎翻卷的柴木，暗自伤神了会儿，不料吸了口烟，呛得差点飙出泪水。捂着嘴看着灶台，又陷入了二十一世纪的生活的回忆里，直到糕点的甜腻味儿将我熏醒，才恍恍惚惚地站起来。
　　“娘，好好吃哦。”释杰左右两边抓满了糕点，吃的不亦乐乎。
　　“慢慢来，别噎着。”我宠溺地看着他天真的容颜。
　　“泪嫣，你的朋友不是该在这儿等着你吗？莫不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秦迹棠坐到我对面，问。
　　难道为了掩人耳目选择了步行？不可能，李世民为了啊瑾，决计不会以步代车的，就算会引来刺客。而且，我想李世民应该会想着尽快回京，以便召集大内高手来祝我一臂之力，这样推想起来，他们应该回宫了吧。我心里稍稍一宽，对他道：“大概是先回家了吧。”
　　“泪嫣说的能举荐我做国师的，该不会就是这位朋友吧？”秦迹棠道。
　　我一愣，随即点头，应该算的吧。
　　见我不甚关心的样子，秦迹棠转头问站在身后的苏嫆：“嫆儿，累了吧？我看你先上去休息会儿，等晚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苏嫆看了我一眼，乖巧地点点头，上了楼。
　　从腰际掏出帕子，紫剑“听”一声出鞘，我轻轻擦拭。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像你这样的大家闺秀应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琴棋书画可能是一绝，但说到武剑功气，应该是一窍不通的。没想到，你不但能文，还会武，看来巾帼不让须眉不单单是一句‘古话’。”他道。
　　在古代听古人提到“古话”这个词真的是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秦先生，那么你认为女人执政是该与否？”我问道。
　　这是个敏感的话题，说是，便是大逆不道，说不是，便又是在女子面前轻视了女子。秦迹棠稍微思想了下，道：“自古以来男尊女卑便是王法，女子其一无才便是德，其二相夫教子便是贤，其三说的是后宫女人，管理嫔妃夫人，不善妒，为吾皇排忧解难，不理政、涉政，更不能摄政，我想，泪嫣懂我的意思了吧？”
　　“如此轻视女人，将来必成大患。”我不由自主地在私下嘀咕。
　　“什么？”秦迹棠复问。
　　“秦先生可曾想过，若有一天，女子摄政，天下又是怎样一副光景？”我道。
　　“不曾，也不敢。但，如今泪嫣提出了，秦某自敢说，若有朝一日，女子执政，亦无不可，只要这个女子有这个资格。”秦迹棠道。
　　“这么说，秦先生同意女子执政的说法了？”我道。
　　“非也非也，”秦迹棠摇头，“泪嫣只是说若天下有朝一日女子执政会是什么光景，我只是说了对此的看法，至于女子是否可以执政，秦某以为，不可不该也不能。毕竟，女子不适合官场。何况，天子，便是天的儿子，自当是男子方可。”
　　天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它可能是“天赐的女子”之意呢？我心里想，却没有说出来。男尊女卑的封建观念实在太严重，既然如此，再谈下去只是徒惹不快。于是我转开话题，道：“秦先生，你也去休息一下吧，等开饭了我再叫你。”
　　“这……”秦迹棠似乎有一些为难。
　　我虽不明白他有什么为难处，依然说：“秦先生，不碍事，你就先去休息吧。”
　　“那好吧，麻烦你了。”他拱手离去。
　　我眼瞅着他离开，释杰在一边拉拉我的衣角，说：“娘，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小杰是第一次来京城呢。”
　　“好。”我点头应允。于是释杰兴高采烈地拉着我向外走去。
　　“娘，那是什么？”释杰指着美丽的纸鸢问我，“长得好像大鸟啊。”
　　“那是纸鸢，你拉着线，起风的日子，你逆着风跑，纸鸢就会飞起来。”
　　“那它会飞去哪儿？”释杰好奇地问。
　　“它不会飞远，因为你手上的细线束缚了它远去的身姿。”我幽幽叹道。
　　“那，如果我放了手呢？”释杰又问。
　　“如果你放了手，它就自由了，但是，你却失去了华丽鲜艳的装饰，成为了别人藐视的对象。”我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娘，小杰听不懂。”释杰抱怨道。
　　“呵呵，等小杰长大了自然就会懂了。”我将眼睛眯成一弯月牙，笑道。
　　释杰点点头，很快注意力又被七彩泥人、五色风车吸引了去。“好漂亮啊，娘，小杰好喜欢京城呢。”逛完了街，释杰意犹未尽地说。
　　“等过些时候，娘带你去住京城最大最漂亮的房子，好吗？”我问。
　　“嗯。”释杰大力点头。突然，他凑到我耳朵边上，低低地说：“娘，你一定是天上来的仙女，是吧？”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问。
　　“因为，你会变出漂亮的大鸟，可爱的泥人，还有转得飞快的风车，还有还有，你还要变出最大最漂亮的房子给小杰住。”
　　“哈哈哈哈……”我被释杰的童言逗乐了，掩着嘴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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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点快点。”
　　“开始了吧？快去看看。”
　　“听说是个大美人呢。”
　　身边匆匆跑过好多老百姓，我和释杰被这逆流人群撞得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退到一边站定，我忙拉住一个急急跟着赶过去的老伯，问：“老伯，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一个劲儿地往那儿赶呢？”
　　“上官家的小女儿在‘悦来楼’比武招亲呢。”那老伯说完，又急急离去。
　　“上官家？难道是上官仪的孙女儿上官婉儿？”我面露疑惑。照历史来说，上官婉儿应该是武则天指定入宫，后与李志有私，何以会比武招亲呢？我头痛地抚额，如果李世民都能是二十几的青年男子，叶蓉芊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女人都能是皇后，那么上官婉儿为什么不能比武招亲呢？
　　“娘，我们看看去？”释杰大感兴趣。
　　“好。”我点头。正好看看历史上的上官婉儿究竟是凭什么入了武则天的眼。
　　“悦来楼”那儿挤满了人，全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外围的一圈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者是女人，倒也十分热场。
　　“台下的可听好了，我家小姐说了，谁能赢过她，就可以娶她为妻。不论贫穷富贵，但须得四肢健全。”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出的二楼长廊，朝下面喊道。
　　“嘘——”听得这话，立刻人群中发出三两声“嘘”声，紧接着走出三个垂头丧气的人，一个断了手，一个瞎了一只眼，另一个拄着拐杖。但，他们的武功应该不弱，因为我感觉得出，他们的内功极为深厚。
　　“哪位大哥愿意上来打个头阵？”那丫鬟又道。
　　“我来。”人群里走出一个粗壮大汉，“呀嘿”一声跃上二楼。
　　“好。”下面叫好声一片。同时也有不少惋惜的声音：“可怜那小姐了。”
　　“娘，他会赢吗？”释杰问我。
　　“不会，他轻功虽好，但性格太莽撞。”我道。
　　果然，不出几秒时间，那大汉惨叫一声从二楼窗户跌飞出来。接下去的几个懂点武功的年轻公子哥也一个接一个被抛出来，躺在地上直呻吟。
　　待到后来，就再也没人敢上了。
　　“没有人了吗？”那丫鬟问道，脸上尽显得意之色。
　　剩下的人你推我我搡你，就是没有人敢上去。
　　“小姐，没有人敢上来了。“那丫鬟恭敬地对着里面说。
　　“是吗？“悠扬悦耳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又“仿佛是天籁之音，怕是绕梁三日，也不绝于耳吧”。
　　一股幽香飘渺而来，立时，一道白色倩影倚在红木栏杆上，凭栏眺望，白纱下的红唇缓缓蠕动：“真是没有人了吗？”
　　底下的人早看傻了眼，一个个呆若木鸡。
　　“小姐的功夫并不怎么样。”我道。
　　在静若坟茔的“悦来楼”，我的声音不大，却极其突兀。
　　“哦？”上官婉儿挑眉，寻声望向我，“何以见得？”
　　“就因为武功不怎么样，所以才要下软骨散的吧。”疑问的语气带出肯定的陈述，我上前点了那几个倒在地上的人的穴位，使他们不能动弹。这种软骨散毒性不强，但动作越大药性就越厉害。
　　“好一个灵动的女子。”上官婉儿柔柔地赞道。
　　“这不过是一些江湖常识。”我淡道。
　　“姑娘师承何门？婉儿想见识一下。”上官婉儿一个旋身，飞身下来，动作轻柔文雅，依旧温声温气地说。
　　“无师，”我道，“自通。”这些武功路数医术以及一些常识都是我在应聘猎人组之前自学而成的。
　　上官婉儿惊讶地张圆小嘴，声音软绵绵的：“无师自通？好厉害啊。这让婉儿想起了一个故人，婉儿曾经有个前辈，她也像姑娘那么厉害，都是无师自通的。”
　　“这倒挺像我的。”我笑道。
　　“婉儿倒和姐姐一见如故，今儿个这比武招亲就散了吧，明天再举办。姐姐，婉儿能否请这位姐姐小酌一杯？”
　　姐姐？究竟是宦官家的子女，话语中直带着官腔，与后宫还真颇为相似啊。“如果上官小姐不嫌弃，可以光临寒舍一叙。”
　　“不，怎会嫌弃？姐姐，请。”上官婉儿披上那丫鬟递来的貂裘披风，随我走人，脸上尽是孩子的新奇欢喜之气，与刚才的纤纤淑女判若两人。
　　“娘，这个姐姐要和我们一起走吗？”释杰问。
　　上官婉儿这才注意到我身边的释杰，弯下身子捏捏释杰的脸蛋，说：“你好啊，小弟弟，你是这个姐姐的孩子吗？”
　　“是的。”我代替释杰回答，不想再想起那桩因我而起的惨案，遂道，“走吧。”
　　“娘，小杰不喜欢见不得人的姐姐。”释杰指指上官婉儿的面纱，说道。
　　“小杰。”我出声制止他的无礼，但来不及了，只好对上官婉儿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上官小姐，童言无忌，孩子尚幼，不懂事，冒犯之处还请包涵。”
　　“不碍事的。你叫小杰吗？小杰不喜欢姐姐蒙面纱吗？那姐姐摘下来了。”上官婉儿说着，伸手摘下面纱，露出精致的五官。
　　“姐姐的眼睛好漂亮。”释杰连忙变卦，道。
　　清澈如星辰的丹凤眼，的确很漂亮，不过，眼神好熟悉啊。古代的女人眼睛都长得差不多，苏嫆也是这样的眼睛，难怪会熟悉了。
　　“不过，比起娘的眼睛就差远了。”释杰偷偷瞄我一眼，说。
　　“小杰。”我又好气又好笑。
　　“小杰说的是真话呢，姐姐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而且，姐姐的人也很美，相比之下，婉儿真的逊色很多。”上官婉儿由衷地说道。
　　“说笑了。”我道。女人被女人夸赞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以后的风波都是由此而来的。
　　“姐姐不必自谦，这绝世美貌想必连皇上见了都会移不开眼的吧。”
　　我无端端打了个冷战，好像有一阵冷风吹过，似乎有奇怪的气息围绕在周围，但绝不是杀气，却同样危险。我疑心地向上官婉儿看去，她却欢快地笑着逗起了释杰，一点也看不出世故的样子。
　　我会不会是太多心了？大概连日来的打击和厮杀让我身心受创，连脑子也不灵清了吧。我这样想着，也没去多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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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以后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多想一想，多怀疑怀疑，会不会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不幸的事，那么多悲伤的回忆了？

　　第三十一章 剑拔弩张事无休

　　回到“仙人醉”，意外地看到苏嫆和秦迹棠在厨房里忙作一团，后院里烟雾缭绕，一时之间竟难以冲入。“秦先生，咳咳！秦先生？”我想要进去，无奈烟气实在太重，我只好捂着嘴鼻，试着喊里面的人。
　　“我们在后厨！咳咳！嫆儿，快出去！咳咳！”里面的人喊出来。
　　然后，就看到两个全身乌漆抹黑的人相互扶持着跌跌撞撞跑出来，一到外面，立刻拿起水壶往嘴里灌水，像是刚从沙漠地逃生的旅人。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其实明摆着的，肯定是这两个人等不及我回来，先下了厨房，只不过，这厨艺实在令人汗颜。
　　“嫆儿，你怎么样？唉，都怪我，我要是不硬帮着嫆儿下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儿了。”秦迹棠懊恼地说。
　　苏嫆擦擦脸上的煤灰，解释道：“相公他把烟吸进了嘴里，然后不知怎的，整个后厨都溢满了烟，白姑娘，对不起，我们……”苏嫆一脸愧疚地看着我。
　　“没事。”我不得不说，苏嫆的心思真的很敏感，只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话语里总是夹棍带刺，似乎句句都充斥了对我的怨恨。
　　“这是？”秦迹棠眼尖，看到了我身后的上官婉儿，问。
　　“我叫上官婉儿，是宰相上官仪的孙女儿。”上官婉儿大方地说。
　　“上官小姐，幸会幸会。敝姓秦，双名迹棠，这是我的娘子苏嫆。”秦迹棠弯身，彬彬行了个书生礼，拱手道。
　　“秦大哥多礼了，秦嫂嫂好。”上官婉儿甜甜地笑道。
　　“上官小姐。”苏嫆叫了声以示回礼。
　　“啊呦，出门在外的，你们就不要这么拘礼了啦，和姐姐一样叫我婉儿就可以了。”上官婉儿热情地说。
　　我什么时候叫她婉儿了？我有些莫名其妙。
　　“看来这后厨房今儿是不能用了，我看我们出去吃一顿吧。”秦迹棠惋惜地说，不过，为什么他的眼睛一直在放光？
　　“好啊好啊，今日初初结识姐姐秦大哥和秦嫂嫂，正好让婉儿做东，咱们一起去吃一顿，最好来个不醉不休。”上官婉儿豪气地说。
　　“如此，多劳了。”秦迹棠今天似乎特别多礼。
　　释杰鄙夷地横了他一眼，小大人样地说：“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竟然叫一个姑娘家做东，羞羞羞。”说着，刮了刮脸。
　　“我那叫能屈能伸。”秦迹棠得意地反驳。
　　“没脸皮！”释杰大叫。
　　“我这是……”
　　“算了，小杰。”我弯下身抱起释杰，说，“对于一个伪君子而言，你的任何理由都是对方的说辞。”
　　秦迹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忙转移话题：“肚子有些饿啊，婉儿，嫆儿，泪嫣，我们快点去吃饭吧。”
　　“好，请！”上官婉儿做了个请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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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然是“悦来楼”，不过再没有围观的人堵得门庭若市了。上官婉儿熟门熟路地带着我们入了后室，小二立刻摆上酒菜。
　　上官婉儿亲自替我们斟满酒。
　　没有皇宫的拘束，我闭起眼，仰头杯酒下肚，也不顾身边人异样的眼光，只管喝自己的酒。
　　“嗝——泪嫣，你那位朋友难道就是婉儿？”
　　酒足饭饱后，秦迹棠打了个响嗝，问道。
　　“什么朋友？”上官婉儿好奇地问，“我今天才与姐姐认识，怎么，你先前有听姐姐提起过我吗？”
　　“不是吗？泪嫣，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你的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官位竟然比宰相还大。”
　　“比爷爷的官位还大？白姐姐，那是什么官啊？”上官婉儿睁大眼睛，问。
　　“不算是官吧，总之，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兑现，你放心吧。”我脖子一仰，又一杯酒下肚，说道。
　　“我不是质疑你的话，只是好奇。”秦迹棠以为我生气了，忙辩解。
　　“秦大哥要进官场吗？”上官婉儿问。
　　“是啊。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庸庸碌碌地过，总得做些光宗耀祖的事，这一生才过的有价值。”秦迹棠胸怀大志地说。
　　“说到官场，秦大哥，现在的朝廷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荣耀，你们知道吗？我爷爷从宫里的一个太监口中得知，咱们大唐的皇后失踪了。那太监说，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看到皇后娘娘了，就怕她已经……”上官婉儿垂下眼睑，没有再说下去，想也知道，定是不吉利的话。
　　“皇后是后宫之主，这无缘无故的，怎么会不见？再说了，这么大个活人，能丢到哪去？大概是回家探母去了，而且，这与朝廷有什么相干？女子又不能涉政。”秦迹棠不在意地说。
　　“可是，这对慕容家来说，却是个天大的消息。”上官婉儿神神秘秘地说。
　　“慕容家？”我愣住，心里开始不安，急问，“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婉儿没看出我的焦急神色，好心地回答我：“慕容剑飞是皇上的堂弟，也就是慕容贝勒，我爷爷说，他一直忌惮于那位新册封的皇后娘娘，不敢做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逆不道之事，现在皇后娘娘不见了，那慕容剑飞自然就没有什么顾忌了，你们想这朝廷不是又要分化了吗？“
　　“忌惮皇后？这皇后有这么大的能耐？”秦迹棠惊讶地问。
　　上官婉儿道：“秦大哥，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爷爷说，那个皇后娘娘曾经替我们的大唐保住了在乌巴国使臣面前的皇室尊严，又替咱们大唐打了胜仗，要不是这位皇后娘娘，荆州铁定要失守。反正，她做了很多了不起的大事，哎，就连原来那个皇后也能让她设计把害死嫔妃的事亲口说出来。”上官婉儿崇拜的眼神闪啊闪，仿佛眼前有很多星星在绕圈子。
　　“她有那么厉害？那还是人吗？”秦迹棠不敢相信。
　　“我爷爷说，她也许是从天上来的仙女，因为她容貌、才识都是无人可匹及的。”上官婉儿如是说。
　　“是吗？”苏嫆忽然插话，“听婉儿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见这位皇后呢。”
　　我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淡道：“皇后千金凤体，岂是民女百姓轻易可见的？皇宫，可不是茶楼，任人来去自如。”
　　“白姑娘，你不是说会让我相公入朝为官的吗？我想，国师夫人见一见这皇后娘娘，应该不是难事吧？”还不是国师夫人，苏嫆却突地耍起官威。
　　“国师夫人要见皇后自然不是难事，问题是，这皇后愿不愿见国师夫人却很难说，毕竟，国师夫人这个头衔不如皇后来的高贵权大。”
　　“嫆儿，你在胡扯什么！”秦迹棠皱眉喝道。
　　“我……”苏嫆也惊觉自己反应过火，理亏地低下了头。
　　“怎么啦，你们？”上官婉儿不解地看着我们。
　　“没事。”秦迹棠心烦地挥挥手。
　　“苏姑娘，我们可不可以谈一谈？”我问道。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仇视我？”我犀利地问。
　　“仇视？”她刻意地笑了笑，“白姑娘，我实在不明白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可不可以明说？”
　　“什么意思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不喜欢跟人玩心计，不过如果有人硬要和我玩，我白泪嫣是一定会奉陪到底的。”我道。
　　“白姑娘，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一些误会？”苏嫆无辜地问道。
　　“误会？”我挑眉，假如有人刻意要隐瞒自己的目的，她一定事先已经找好所有反驳你的质问的理由了，这样的谈话其实也没多大意思了。“也许是我多心，不过，苏姑娘，真的，我白泪嫣做人一向如此——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以百倍报之。”
　　气氛瞬间僵硬。
　　“泪嫣，你是不是敏感过度了？嫆儿不过弱质女流之辈，怎么会害你？”秦迹棠站起身，道。
　　“相公，不要苛责白姑娘了，大抵是这一路来白姑娘又是杀敌又是保护你我，身心都有些疲惫了，所以才会这样说的。”苏嫆善解人意地说。
　　只有我看到，她望向我的眼光充满了炙热的仇恨。
　　是什么让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如此仇恨我？是爱情吗？我望向秦迹棠。也许有的时候秦迹棠对我是有些不同，但他对苏嫆的好却不是装出来的，到底是为什么？我猜不透。
　　“泪嫣，你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秦迹棠面露痛心之色，道。
　　“可是，就因为我太明事理了，才会让一些小人得逞，才会有一个村子的人代我而死。”我颤抖着声音，道。
　　“你话中的意思，便是指我就是那杀人凶手吗？”苏嫆柔柔地问。
　　“我没有这么说，一切只是你自己妄加的揣摩。外观往往和事物的本身完全不符，世人都容易为表面的装饰所欺骗，人心才是埋伏在黑夜中最可怕的对手，不过，狐狸尾巴是藏不久的，好自为之。”丢下莎士比亚的经典名句，我起身离席。再待下去，连我自己都不能保证会出什么事。
　　所以，我没有看到，上官婉儿呆滞的神情。

　　第三十二章 返宫打击始双重

　　走出“悦来楼”我就开始后悔了，三番几次劝诫自己要冷静，不要打草惊蛇，我面对的是一个超级可怕超级变态的对手，何况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失去理智呢？我用力拍打自己的头以求清醒。
　　“娘，你怎么了？”释杰用他那双小手扯扯我的衣角，问。
　　“没事，没事，娘大概是中暑了。”我摇摇手，揉揉太阳穴说。
　　“我们都没有吃饭呢。”释杰低下头，嘟着嘴说。
　　“那我们去吃饭吧，娘带你去京城最大的房子里吃最好的菜，好不好？”我蹲下身，贼贼地笑道。
　　释杰眼珠子咕噜一转，点点头，高兴地说：“好！”
　　于是，我抱着他来到皇宫外面，正门的侍卫把守得很严谨，我的腰牌又在春玉那里，只好翻墙而入。幸亏我记得后花园有一处隐蔽的地方，便于翻墙，平时也不曾有人去打理，久而久之杂草丛生，正好起了垫底的用。
　　“娘，为什么我们要偷偷摸摸地进去吃饭啊？”释杰抖落身上的残叶，问。
　　我拍拍身上的灰，小声说：“因为娘忘了带请帖了。”
　　“哦——”释杰恍然大悟，趴在我耳边道，“是不是这家人今天拜酒，娘是他们的朋友，不过把他们送的请帖弄丢了，所以才要偷偷进去？”
　　我附和着点点头，老天原谅我不是故意欺骗祖国的花朵的，实在情非得已。
　　释杰得意洋洋地摊摊手，装成无可奈何的样子说：“唉，做人太聪明也是没办法的。”我“扑哧”笑出声，点了点他的头，说：“小样儿。”
　　“娘，那我们快点去吃吧。”释杰兴奋地搓搓手，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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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左右观望了会儿，勾勾手指，释杰听话地跟在我身后。不多时，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御膳房窗口上方。
　　“娘，这是什么地方？”释杰问。
　　“这是厨房，好吃的都在这里面。来。”我回身抱住释杰，堂而皇之地走进去——当然，御膳房里并未见人，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御厨们都走了。
　　“好吃吗？”我望着狼吞虎咽的释杰，问。
　　“好……好……西……”释杰嘴里塞满了食物，口齿不清地说。
　　“多吃点，反正这儿多的是吃的。不过，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引来了人就不好玩儿了，知道吗？”我叮嘱道。
　　“知道。”释杰点点头。
　　于是我放心地开动。御膳房的菜肴还是那么地鲜美，虽然还是我亲手做的比较好（小小自夸下）。释杰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吃的不亦乐乎，停不住口。
　　“什么人？！”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断喝，然后几个御厨争相跑进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室狼藉，凶狠的表情在见到我的一刹那定格。
　　我咬着糕点，咧开嘴朝他们打招呼：“嗨，御公公，好久不见。”
　　“您……您……”御膳房的总管御公公咽了口口水，却惊诧地无话可说。
　　释杰怕怕地窝到我怀里，只露出一双眼，怯怯地问：“娘，你认识他们？”
　　“娘？”没想到，御公公激动地抢先一步大喊出来。
　　“娘，他也是你儿子吗？”释杰冒出了句爆冷的话。
　　“不是啦。”我连连摆手，开玩笑，存心咒我白家绝种嘛。“他是这厨房的管事儿，也算是娘的故交吧。”
　　“故交？”御公公诚惶诚恐地跪下，“不敢不敢，就是借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和娘娘并称故交啊。”
　　“御公公，开了玩笑便罢，干嘛那么认真呢？”我打着哈哈。
　　“娘娘，您真的折杀奴才了。”御公公欲哭无泪，与一干御厨跪在地上不敢稍动，“娘娘，您怎么……奴才年事已高，可经不起娘娘这翻折腾。”
　　“李世……”猛然想起皇帝的名讳不可随口乱叫，连忙改口，“皇上在吗？”
　　“在娘娘的武德殿呢，这不，吩咐奴才们将晚膳送去，只是……”他定定地看着地上的残渣剩汤。
　　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放下释杰，弥补性地说：“这晚膳我来负责吧。”说罢，披起围裙。
　　御公公连忙站起身，上前来阻止我：“娘娘，使不得使不得，怎能让娘娘亲自动手呢？奴才等担当不起。”
　　“没什么，”我推开他，兀自动手，“你家皇帝偏喜欢我这手艺。”那四年里，李世民可没少吃我做的菜。
　　“这……”御公公为难地看着我，倒也没再阻止我。
　　拨拨弄弄了半天，总算整出了一桌菜，才想着端出去，御公公就抓了我的手，道：“让奴才们来吧，娘娘，歇歇。”
　　“哦。”我应着把菜给他，用衣袖擦了擦汗水。
　　眼瞅着御厨将一盘又一盘精致的菜肴端出去，御公公欠身问道：“娘娘，您要随奴才一道回武德殿吗？”
　　“也好。”我闻闻身上的汗气，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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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住又大又漂亮的房子。”
　　“就在这里面吗？”
　　“是啊。”
　　“真的好大哦，还有花，好漂亮啊。”
　　“等娘带你去见个人后，就陪你去玩，好不好？”
　　“好。要见什么人？”
　　“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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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这是你认的？”李世民指着释杰，脸色难看地问。
　　“对啊。”我不解地看着他那阴沉样。释杰吓得躲到我身后。
　　“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你怎么能随便认儿子？”李世民指责道。
　　我顿觉好笑，道：“这跟我的身份有什么关系？我喜欢释杰，我喜欢当他的娘，这也不可以吗？”
　　“你！”李世民气极，反倒心平气和地说道，“你是皇后，贵为一国之母，怎么能随便认子？就算你要认义子，也该是朝廷命官的公子啊，怎么能……”
　　“迂腐。”我翘起下巴哼哼。
　　“这不是迂腐，这是规矩，这是身为皇室中人的尊严。”
　　“尊严？”我逼近他，“何谓尊严？何谓皇室尊严？君王的皇室尊严重要还是黎民百姓重要？释杰的奶奶，那一个村子里的人，都是因为我而死，我只是为了弥补我的过失，这叫罔顾尊严吗？李世民，我一直以为你不是那种只重表面的人，没想到，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我……”李世民哑口无言。
　　“身为君王，如果只是看重表面的虚荣，而把百姓放在了后面，甚至对他们产生嫌弃的心理，你觉得江山社稷保的长吗？”我道。
　　李世民惭愧地道：“你说的对，百姓就如同这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不该有这种想法的，媚娘，总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做这个皇帝。我看，大概是这几天担心你担心过头，出现幻觉了吧。”他疲惫地笑笑。
　　我有些哀伤，怎么会是幻觉？总有一天，李家的江山都会到我手里，不知道在那之前，我们还要经历多少痛苦。
　　“好了。”李世民故作轻快地说，“不说了，吃饭吧，这可是媚娘你亲自煮的，朕得好好尝尝，还蛮怀念的啊。”
　　“小杰，来。”我招呼释杰。
　　释杰挪了挪步伐，依旧没动。
　　“怎么了？”我担心地问，释杰喜欢吃，没道理看着一桌佳肴不动啊。
　　“娘，你到底是什么人？”释杰看看我，又看看李世民，问。
　　“我……”我难以启口，皇后，多么荣耀的光环，可是，我却不希望释杰的视线里沾染了皇宫腐败危险的气息。
　　“小子，站在你面前的是大唐的皇帝和皇后，还不快快行礼。”李世民摆起面孔，严肃地道。
　　“皇上？皇后？”释杰愣愣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所以，我的奶奶，我的好朋友，我的叔叔婶婶才会死，是因为你是皇后，有人看不得你，要追杀你？”
　　这一番话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委实不可思议。
　　“奶奶说过，豪门深似海，皇宫囚似笼，从我懂事起她就教导我远离官场朝廷，我竟然认了皇后做母亲。”释杰喃语。
　　“小杰，奶奶跟你说的不全是事实。”不知怎的，像是害怕释杰会不顾一切离去，我居然“推销”起了其实我视如毒蝎的皇宫生活，“你看，在皇宫里，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在外面流落，风餐露宿，吃了这顿没下顿，还要被人欺负，在皇宫，没有人敢欺负你，还有人伺候你，比外面好多了。小杰，娘会保护你的，会一直保护你的，不会有人来伤害你，不要离开，好不好？”我急切地恳求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
　　“释杰是吗？”李世民弯下身扶住释杰的肩膀，道，“不要离开媚娘，她需要你，只要你一直在媚娘身边，我可以答应你，让你从今以后冠上李姓，不会受人欺负，以后你就是大唐的王子阿哥，朕和皇后的儿子。”
　　我看着李世民，没想到他居然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只为留住我想留住的人，要知道，让一个贫民的孩子突然一跃成为王子阿哥，皇上皇后更是对他视如己出，这要担起多大的社会舆论，也许会被传为释杰是李世民或者我的私生子。
　　然而，更让我震惊的事还在后头。
　　只见李世民一挥手，吩咐下去：“立刻撰写圣旨，对天下宣布，朕与皇后要纳释杰为义子，将对其视如己出，并以王子阿哥高贵的身份礼待之，从此，他改姓为李，单名志，志向的志，听清楚了没？”
　　“嗻。”李公公领旨告退。
　　我脚下一软，再也没支撑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李志……
　　“媚娘！”

　　第三十三章 觐荐书生于天子

　　悠然转醒，床沿上是释杰恬静的睡颜，我轻抚他的脸，心中的酸楚难以言语。生平第一次那么那么地恨一只马桶，如果不是那只该死的马桶，我怎么会到这么垃圾的地方，还要忍受这么多痛苦，尤其受打击的是，我居然必须要“染指”一个比我小七八岁的孩子，天哪！
　　“娘娘，您醒啦？来擦擦汗吧，这一整晚您可能闹腾了，”春玉端着洗脸水进来，边缟巾帕，边说道，“一会儿出虚汗，一会儿大叫不止，皇上担心地陪了您一晚上，这不，刚离开去上早朝了。来，擦擦。”她递来一条巾帕。
　　我接过，也没急着擦，而是顿了顿，问：“我昨晚……做恶梦了吗？”
　　“可不是吗？大吵大叫的，皇上急得唤来了太医，就差没让人请道士来作法驱魔了。”春玉说着，自己“扑哧”笑起来了。
　　“春玉，你还记得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我定定神，问。
　　“奇怪的话？”她歪着头，冥思苦想，倏尔，眼睛一亮，跳起来说，“有了！娘娘一直在叫什么‘臭马桶，我要回家！’之类的话，娘娘，春玉不明白，到底什么是‘臭马桶’啊？还有，娘娘的家不就在这儿吗，怎么还要回家？”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追问：“皇上呢？他有什么反应？”
　　春玉摇摇头，说：“皇上以为您被什么妖怪困住了，只是说了句要找道士来驱魔，让李公公劝住了，说是影响不好。”
　　“呼！”我泄了气般瘫在床上，满头大汗。
　　春玉看了我一眼，拿走我手上的巾帕，重新浸了浸热，回到床边，我刚想接，她侧了身，替我拭汗，口中说道：“娘娘，您一大早恍恍惚惚的，别是真让什么妖怪迷了心窍了。我替您擦吧。”
　　“春玉，皇上……算了。”话才出口，突然没有了问的兴致，李世民——应该理解他的，言出必行，看来释杰……我看了看释杰，叹了口气。
　　春玉见我愁眉不展，又拉开了话匣子：“娘娘，我的好娘娘，您怎么无端端又惆怅了？释杰能让皇上册封为王子阿哥，该是一件荣幸的事啊，好了，笑一个嘛，你看，释杰连睡梦里都在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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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释杰连睡梦里都在笑呢……
　　耳边一直是春玉最后那一句话在萦绕。此刻我坐在御花园白鹭亭中思绪万千，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丝头绪。
　　“到底该怎么办？”我喃喃自语。
　　“什么怎么办啊？”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来，紧接着，上官婉儿甜腻腻的笑脸凑上来，“泪嫣姐姐，你在愁什么？”
　　“是婉儿啊。”我略笑示礼，“随爷爷进宫的吗？”
　　“是啊。不过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你。”上官婉儿嚼着糕点，说，“泪嫣姐姐，你是跟你那个大官亲戚进来的对吗？要知道，皇宫可不是随便的人都能进的。还有哦，秦大哥和秦嫂嫂为了找你都快急疯了。”
　　我不自觉地点点头，说道：“是哦，差点把他们忘了。”
　　“嚄！忘了他们？泪嫣姐姐，你这个朋友当得可真失职啊。”上官婉儿糗道。
　　“会吗？”我不置可否，道，“好吧，为了弥补一下，我先去忙他们的事了，婉儿，下次见吧。”
　　“啊？”上官婉儿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我故意卖了个关子，“就是下次咯。”遂起身，轻笑着离开。
　　“泪嫣姐姐，我要去哪里找你啊？”上官婉儿在身后叫道。
　　我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头也不回地说道：“等我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你就可以找到我了。”话音刚落，我消失在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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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武德殿”，我差人去请李世民：“那个——”我叫住一个匆匆向我行了礼离去的小太监。
　　他有些后怕地跪下，道：“皇、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你代本宫去一趟太极殿，请皇上过来午膳。”
　　“嗻。”小太监领了命速速离开。
　　我赶紧让春玉随我去御膳房亲自安排膳食。俗话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做这种事，不拿出点血本，哪来的进账盈利？
　　李世民看着一桌子满汉全席，脱口而出：“媚娘，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向我赔罪啊？”
　　晕！“什么啊，”我翻翻白眼，男人就这么贱，对他好也要胡思乱想，“我是看你早朝那么辛苦，特地下厨慰劳慰劳你啊。”
　　李世民咬咬嘴唇，笑了：“好媚娘。”
　　“快点吃吧，尝尝看好不好吃。”我夹了一大筷子菜给他。
　　他陶醉似地吃着，末了还享受般呷呷嘴：“好吃，媚娘的厨艺果然精湛。”
　　“好吃就好，好吃就好。”我笑得很奸诈。
　　用完午膳，我轻轻替李世民按摩：“舒不舒服？”
　　“非常，非常舒服。”李世民用力点头应道。
　　“舒服就好，舒服就好。”我笑得更奸诈了。按摩了好一会儿，我开始慢慢切入正题：“世民啊（私底下我们之间从来不拘礼），现在的朝廷怎么样了？”
　　“还行。不过，虽然叶家和上官家的势力瓦解了，但野心勃勃的人可不只他们两家，所以还是会有点累啊。”
　　“是吗？有没有人帮你分担啊？”
　　“分担？”他惬意地看着我，说，“有啊，不就是你吗？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安心多了，你的才识连我都甘拜下风啊。”
　　“可我毕竟是女人啊，而且我还要管理后宫，帮不上你什么忙。那，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才德兼备的男人帮忙？”
　　“老师吗？”他反问我。
　　“宫……太傅？虽然他是的，不过只有他一个人，会不会很勉为其难？你不想有更多的宫太傅来辅佐你吗？”
　　“媚娘，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李世民不是笨蛋，聪明人说话从不需要拐弯抹角，而我显然用了一个最愚蠢的方法。
　　“我有个朋友，是个书生，但他对国家大事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君臣朝廷有着独特的见解，是个可塑之才，世民，他会对你很有帮助的。”
　　“朋友？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李世民生性多疑，道。
　　“那是因为，以前我觉得朝廷不过如此，现在看来，它就像是条到处布满了机关暗箭的山路，本就崎岖不好走，再加上时不时跳出一些陷阱，我真的很担心。”我道。其实，也只有天知地知我知，我最担心的是宫墨瑾。
　　“突然就有了这么一层觉悟？”李世民严肃地看着我，“媚娘，你知道的，我一直很信任你，可以说，你是除了老师以外唯一一个值得我信任的人，所以有些话，我不妨与你坦白了说，我不希望我爱的女人我信任的女人有任何一丝背叛我的念头。不要生气，我只是这么说说，希望你谅解。”
　　“好，”我也敛了笑，道，“如果非要这么较真地说话，对，也的确应该较真地看这件事，世民，我也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从来就不希冀从你身上得到任何好处，因为我要的，没有人给得起。我并不稀罕什么。只是因为，我看中我朋友的才华，只是觉得，如果他能为你所用，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假如这样也算背叛，我无话可说了。”
　　“媚娘，对不起，我可能语气重了点，但请你相信，我绝对不是在怀疑你，只是不想被最爱的人伤害。”说到这里，李世民黯淡了神色。
　　被最爱的人伤害？人，宁可被仇敌碎尸万段，也不愿看到自己最爱的人伤自己一根汗毛，我可以理解，同为凡人的悲哀与无奈。“世民，我不是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只有你害怕被自己爱的人伤害。”
　　“每个人活在这红尘俗世，免不了要经历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害，有的人因为伤害而坚强，有的人因为伤害而堕落，每个人的处世之道其实相去不远，只是在被伤害后过得更幸福的人比在被伤害后一蹶不振的人要勇敢那么一点。”
　　“如果一个人活着，总以为自己被人伤害，总以为有人要谋害自己，你说，这个人，他会活得快乐活得潇洒吗？他会觅得良师益友吗？他的爱情会圆满落幕吗？不付出真心，又怎么能期待别人以真心相待？”
　　“世民，人和人之间不过是隔了一层薄膜，假如你轻易地捅去，你就会交付真心，而假如你迟迟不愿捅破，那么你也不会真心对待。我说了这么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道。
　　“我知道。”李世民郑重地点点头，道，“媚娘，你所懂的真的让我很钦佩，打从心眼儿里的钦佩。”
　　“既然钦佩我，必然也会钦佩我的朋友，因为，他的见解与我雷同。”我笑说，“只是，我比他先遇见了你，我的运气比他好。”
　　“你那位朋友叫什么？”李世民问。
　　“秦迹棠，秦淮河的‘秦’，踪迹的‘迹’，海棠的‘棠’。”
　　“听名字，就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被你这么一夸，我倒是想快点儿见到他了，究竟是怎么样的男子，可以让媚娘这么挂心的了。哈哈哈哈……”李世民大笑。
　　“他绝对是出乎你的意料之外的人。”我添油加醋地说，“保管你见了准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是吗？”李世民表示怀疑。
　　“嗯。”我点头，“既然决定重用他，世民，答应我，不要委屈了他。
　　“哦？什么样的官位才不算委屈他？”
　　“……”我俯身跟他说了有关科举考试的一些龌龊的交易，李世民听了火冒三丈，大力拍桌子：“岂有此理！天子脚下，居然也敢做这等不义之事！”
　　“贪官污吏天下多的是，倘若不是他们，秦迹棠早就入朝为官了。世民，我想，重用他为国师，才不算委屈了他吧。”
　　“国师？”李世民满眼疑虑。
　　“只有国师。”我坚定地点头。
　　李世民垂头沉思了会儿，抬头道：“好，就国师。”
　　我满意地笑了，太好了，总算没有食言，这样一来，啊瑾就会轻松很多，对他的眼伤也会有益处的。为了帮李世民巩固江山，他摸索着都在办公。太好了！

　　第三十四章 众人皆醒我独醉

　　“微臣秦迹棠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在屏风后面看到秦迹棠换上朝服，毕恭毕敬地伏在地上施礼，满意地笑了。
　　“娘娘，那不是那个书生吗？”春玉惊讶地低声说道。
　　“是啊，不过现在他可不是书生了，以后看到他，要尊称他为国师，懂吗？”我呡唇笑了笑，教导。
　　“没想到，他还挺厉害的。”春玉道。
　　“是啊。”我说着，心下却在想，没错，能认识皇后做朋友，的确挺厉害的。我转身，“好了，我们该走了。”
　　春玉跟上我，道：“娘娘，贤妃娘娘派人来传话，说想请娘娘午后过去小叙，还说德妃娘娘等五品以上的嫔妃娘娘都会过去，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娘娘，您看……”春玉欲言又止。
　　“请了所有五品以上的娘娘？”我微皱眉思索，“会是什么事呢？”
　　“娘娘，不会又是什么害您的花招吧？”春玉凉凉地道。
　　“怕了？”我斜眼看她，她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我道，“有什么好怕的呢？大不了就是一条小命玩完，何况，没有了叶蓉芊，贤妃还不敢玩什么太毒的阴招。到时，我们见招拆招吧。”
　　“是。”春玉定了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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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李世民匆匆来了一趟武德殿，很快又走了，急急忙忙的，不等我问就跟个太监出去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郁闷地坐在桌边担忧的时候，贤妃第二次派人来请了，我灌了口水，整了整妆容，吩咐春玉起行。
　　贤妃的寝宫溯雪苑在御花园以东北角，占地面积不广，但蛮奢华的，里面珠光宝气，金碧辉煌，像在跟谁比阔似的，俗气的打紧。
　　“娘娘，里边请。”
　　正乱神的时候，已经到了溯雪苑的正门口，隐约听到里面女子的娇笑声，领路的小太监曲了曲身，做出请的姿势。
　　“哦，”我反应过来，道，“好。”
　　那小太监吓了一跳，说了句“娘娘，奴才告退了”就逃也似的退下了。大概是从没想过，皇后娘娘会对一个下人亲切地说“好”这个字吧。
　　我推门进去，里面的声音立时戛然而止，然后就见众娘娘跪下问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妹妹们不必多礼，这只是姐妹们私下聚聚而已，快快平身吧。”我马上挂上虚伪的甜笑，道。
　　众娘娘们于是起身，待我到主位上坐下，便也跟着坐下了。
　　溯雪苑的丫鬟端上了茗茶，我端起喝了一口，道：“贤妃妹妹好有心啊，本宫这做姐姐的也真疏忽了，竟然这么长时间没有过问各位妹妹，本宫这心里啊，塞满了罪恶感，但众妹妹也知道，本宫这几天都不在宫里，所以还请各位妹妹担待了。”
　　“皇后娘娘说的这什么话，您是一国之母，虽不若皇上的日理万机，但要管理咱们这个后宫却也实非易事，难为皇后娘娘还记挂我们，我想，各位姐姐妹妹们谢您都来不及，怎敢怪您呢？”贤妃掩嘴笑道。
　　“皇后娘娘，贤妃妹妹，我看这客套话也别多说了，还是说说正事吧。贤妃妹妹此次把我们叫来究竟是为何事？不要说你还真是想和我们叙旧哦。”德妃娘娘沉不住气，插嘴道。
　　“是啊，贤妃姐姐，你把我们叫来究竟是什么事啊？”有人开了头，自然就会有人接手，另一个娘娘也道。
　　贤妃未语先羞，垂着头羞答答地绞着衣角。
　　“哎呦我的好妹妹，莫不是你有喜了吧，羞成这样？”德妃调侃道。
　　贤妃嗔视了德妃一眼，居然缓缓点了点头。
　　“什么？”德妃咋舌，怎么也料不到自己存心的调侃话竟成了真。
　　“我……有喜了。”贤妃看了我们众人一眼，道。
　　“这，什么时候的事？”德妃问道。
　　“就昨晚上，我感到身体不适，连日来又吐又疲乏，以为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就请了太医来看，没想到，竟然是……”
　　“啪啪啪。”我连拍了三掌，笑道：“好事！好事啊！贤妃妹妹，恭喜你了。对了，皇上知道这事吗？”
　　“皇上还不知道，我打算给他个惊喜。不过，你们也知道的，怀孕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所以就忍不住请来了各位姐姐妹妹，想要和你们分享我的喜悦。姐姐妹妹们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贤妃满脸幸福小女人样。
　　分享？怕是示威吧。唉，还真是个不长脑子的蠢女人，想想郝婕妤是为了什么死的，有了孕就藏起来嘛，省得别人一天到晚搞暗杀，搅得宫里鸡犬不宁。
　　“当然，贤妃妹妹有喜事，我们自然高兴都来不及，哪会怪你呢？”要说后宫女人最强悍的本事，只怕非变脸之术莫属了。德妃笑着说，而她也很精明地在笑容撑不下去的一刻转移话题，“咦？皇后娘娘，您怎么不说话了？”
　　小人！我鄙夷地瞪了她一眼，道：“本宫这不一直听你说话，都插不上嘴吗？”我笑嘻嘻地反将一军。
　　“我……”德妃词穷，怏怏地闭嘴。
　　“贤妃妹妹啊，”我诚心诚意地忠告，“你既然有了身孕，就不要操劳了，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下人去做，还有，这吃喝得注重营养，不要尽贪新鲜。还有什么需要的不够的尽管来跟本宫提，虽然这帐墨宫的制度不能因此例外，但本宫这边要凑出给你保养的钱还是不成问题的。最重要的是，千万小心了。”
　　“谢谢皇后娘娘的忠告，妹妹深记于心了。”贤妃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身在后宫，再真的谢意也是假的吧。
　　“不必言谢，本宫想各位都清楚后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只是，再怎么争斗也不该和无辜的婴孩过不去，给各位一个警告，若贤妃妹妹这孩子出了什么差池，本宫定会揪出真凶，让她不得好死！”
　　“是。”众娘娘点头应允。其中也有不甘不愿拖拖拉拉的声音。不过得了保证，也算是美事一件。
　　“那么，今天晚上就让皇上过来吧，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儿了，本宫想各位妹妹们散了吧，让贤妃妹妹好生歇着，啊？”我道。
　　“是。”
　　眼看着娘娘们都走光了，我才又道：“贤妃妹妹，凡事要讲个‘度’字，不要乱逾矩，否则可能小命不保。况且你现在又有孩子了，能不高调就尽量低调，不然真的会很危险，想想郝婕妤吧。”说完，我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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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武德殿的路上，春玉不解地问：“娘娘，您为什么对贤妃娘娘那么好啊？要知道，她曾经可是害过您的呀。”
　　“这算是，以德报怨，少生事端吧。”我道。
　　“可是，”春玉喃道，“娘娘，您是不是忘了，后宫，保住地位最重要的就是龙脉，你觉得，她们可能放过贤妃娘娘吗？尤其是德妃娘娘。”
　　“你说得对，我也知道，在后宫，要想平平安安拉扯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比登天还难。所以，我只希望我的一番话能给贤妃减少一点危险。春玉，我死也忘不了郝婕妤和她的孩子，你知道吗？”
　　“娘娘，那不是您的错……”春玉难过地道。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郝婕妤，小皇女，小杰的奶奶，一个村子的人，她们都不是后宫的人，却都成为了后宫政治下的牺牲品。”我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所以，我只希望后宫可以安宁一段时日。”
　　“但愿如此吧。”春玉道。
　　走到御花园，看天色还早，索性逛园子赏景。探到深处，居然看到上官婉儿和上官修媛正在凉亭里相谈甚欢。这个上官婉儿，三天两头跑进宫，想来也不是个乖乖女。不过，这个性才招人喜欢。
　　本不想打扰了，岂知撞上了端点心的婢女，她一惊，惶惶不安地跪下，直求饶：“皇后娘娘恕罪，奴婢该死，请皇后娘娘恕罪……”
　　“你眼睛往哪儿长的？撞伤了娘娘你担当得起吗？给我掌嘴！”春玉先我一步，愤怒地骂道。
　　那婢女颤巍巍地伸出手掌自己嘴巴，我连忙拉住她的手，道：“怎么真打？春玉跟你开玩笑呢，我又没受伤，没事的。”
　　“娘娘！”春玉在一边不依地叫。
　　“没事了，你先下去再准备些茶点吧，让修媛娘娘等急了不好。”
　　上官修媛和上官婉儿许是听到了动静，过来一看，看到是我，上官婉儿激动地叫道：“泪嫣姐姐！泪嫣姐姐！真的是你？太好了，总算又见到你了！”她还没高兴完，一把扯住了她跪下。“姐你干什么呀？”上官婉儿不满地挣扎道。
　　“不要吵。快向皇后娘娘请安。”
　　“皇、皇后娘娘？”上官婉儿看看我，又看看五体伏地请安的上官修媛，显然接受不了事实。
　　“小妹初见皇后娘娘，不识大体，有冒犯之处还请皇后娘娘谅解。”
　　“没什么，之前本宫与令妹见过几次面，不过她不知道本宫的身份，今日这厢见法，自然吓了她了。”
　　“皇后娘娘难得雅兴啊。方才从贤妃姐姐宫里出来，碰到了婉儿，所以才在此小聊，不想遇到皇后娘娘，不知娘娘可愿与我们一同闲聊？”
　　“既然修媛妹妹亲自恭请了，那么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请。”我道。
　　可是没想到，上官婉儿真的被吓到了，半天下来，人浑浑噩噩的，也不跟我们说话，问她话呢，也不回答，要不就答得硁硁吃吃的，不过也不能怪她，换做是我，也会需要一点时间消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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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妃怀孕的事不消半日传遍了宫内宫外，李世民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但也赏赐了贤妃不少贵重的东西。倒是太后听了，冷冷地说了句：“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倒有了。”
　　我自然知道她这话里的意思，只不过，有些事不是人定的，有些事也得看老天爷帮不帮忙，若连天都不助我，我能怎么办？总不至于找个婴儿硬塞进肚子里，然后再生出来吧？
　　所以咯，众人皆醒我独醉，逍遥乐天好快活！

　　第三十五章 争风吃醋累伊人

　　黄昏，李世民来武德殿，说带小杰去参拜一下先皇，我点点头，任他带走。他轻轻在我唇上印下蝴蝶般的吻，拍拍我的头，说：“晚上来你这儿吃饭。”我耸耸肩，只是小杰临走时看了我一眼，眼神怪怪的，让我有些不放心。
　　“娘娘，您又在担心大阿哥了吗？”春玉走过来，轻声道。
　　“我没有办法不担心，毕竟他不是皇上嫡亲的长子，甚至连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皇上不会真心待他的。”我幽然道。
　　春玉似乎也意识到了，缄默不语。
　　“启禀娘娘，秦国师求见。”武德殿的一个小丫鬟走进来跪道。
　　“秦国师？他消息倒挺快的。”我自顾笑了笑，“请。”
　　“是。”小丫鬟恭敬地退下。
　　不一会儿，熟悉的声音传来：“臣秦迹棠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秦迹棠两袖一擦，跪下道。
　　我坐回主位，道：“秦国师，免礼吧，这儿没有外人，无需多礼了。”
　　“是。”秦迹棠颔首，慢慢站起来，在我的示意下，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便开门见山道，“如果婉儿不说，敢问娘娘打算瞒我们到几时呢？”
　　我笑出声，吩咐春玉沏了壶茶来，悠闲地问：“我何时瞒过你们？”
　　秦迹棠微愠，道：“不是说因为有个亲戚是朝廷大官才把我荐进宫的吗？没想到，居然自己是皇后，难怪那么笃定。还说是亲戚。”
　　“这，哪是瞒着你们了？皇上是我夫君，岂不是亲人？亲戚虽与亲人有一字之差，但相谈也不远。我想，皇上这个官比宰相可大的多的多了。如此说来，怎么是我瞒着你们了？”我慢条斯理地说。
　　“那你是皇后这件事呢？”他问。
　　“那更不能怪我了，是你们自己没问。而且，要知道，皇后这个身份耽着巨大的风险，一个不小心就身首异地，我哪敢大声满天下嚷嚷。”我理直气壮地说。
　　“我！”秦迹棠一时词穷，无奈地呷了口茶。
　　他不说话，我自然岔开话题，问道：“怎么不见苏嫆？”
　　“她啊，”提到苏嫆，秦迹棠闷闷不乐地低下了头，道，“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来天天早出晚归，问她什么原因也不说，笑笑，敷衍着没事没事，不过，她的面容憔悴了不少，最奇怪的是，她从来不问我拿钱，这些天连着跟我要了好几次了，同样……”
　　“同样也不告诉你，对吧？”我接过秦迹棠的话。
　　“嗯。”秦迹棠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会是什么事连丈夫也要瞒着？我细想，按照昔日与苏嫆相处的情况而言，她绝不可能会是做出有违“七出之条”的事的人，那么，还有什么事，需要日夜瞒着枕边人呢？
　　“泪……娘娘？娘娘？……娘娘？”
　　“啊？”我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他。
　　“没事，只是想问，你在想什么。娘娘，我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不安来得太强烈，会不会跟嫆儿这几天的异常有关？”
　　我听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安慰性地说：“别胡思乱想了，苏嫆也许真的是有什么事儿吧，身为她的丈夫，你实在不该猜忌她。”末了，我还责备了他一句，大抵是身为女同胞的自觉吧。
　　说着说着天色也暗了下来，秦迹棠起身告退，我想到李世民说他要过来用晚膳，遂也就不留他了，说了声走好，就让春玉送了客。秦迹棠才走不久，饭菜刚刚全部上桌，李世民和小杰就跨进门了。
　　“刚好，来吃饭。”我坐着招呼着。李世民解下披风，坐下，小杰才跟着坐下。“小杰，多吃点。”我夹了一大筷子菜给小杰。
　　“我呢？”谁知，李世民居然也像个小孩子一样，嘟着嘴问。
　　“你都多大的人儿了，臊不臊？”我瞥了他一眼。
　　“不要，你要是不夹，我就不吃了。”李世民执拗地说，“你夹的菜才好吃。”
　　我歇菜了。抬头送了他一记白眼，我道：“爱吃不吃。”
　　李世民赌气地扭过头。
　　“皇额娘，吃这个。”小杰突然站起身，夹了身边的一块鲍鱼肉给我，笑得甜甜地说，“还有这个。”又夹了块鸡肉给我，“这个补身子。”
　　我满心欢喜地说：“嗯，好，谢谢小杰，我就知道小杰对我最好了。”
　　“哼！”李世民用鼻子哼了声。
　　“皇阿玛，”小杰笑着说，“对最爱的人，付出总是比索取幸福。”
　　李世民眼神一冷，目光锯子般犀利地射向小杰。
　　小杰也不甘示弱地回望。我似乎能听到空气中滋滋作响的电流相击声，以及嗅到了飘荡在周围的强力火药味。
　　“你们……怎么不吃啦？这可是我为你们亲自下的厨。”掌勺师傅，原谅我这个小小的谎言吧，若我不这么说，天知道他们斗眼要斗到猴年马月。
　　“哼！”两个人默契十足地冷笑了声，开饭。
　　我暗暗地松了口气。
　　“皇上，娘娘，大阿哥，”这时，春玉自外面进来，行了个礼，便道，“这菜肴味道不知如何，可是掌勺师傅辛苦了好一会儿的呢。”
　　“掌勺师傅？”李世民挑眉。
　　我心惊，在下面连连摆手，递眼色，可惜春玉什么都没看到。
　　“对啊。就是那个新来的御膳房掌勺师傅，忙了好一会儿的呢。”
　　“哦？”小杰恍然大悟状点头转身看着我。
　　“媚娘（皇额娘）！”
　　“我知道错啦！”
　　晚膳过后，又一场无声无息的硝烟战打响。
　　“我要跟皇额娘睡。”小杰站在凳子上，没大没小地对着李世民吼。
　　“媚娘是我妻子，自然是我跟她睡。”李世民回吼。
　　“她是我娘，自然跟儿子睡。”
　　“跟我睡！”
　　“我！跟我！”小杰尖着嗓子喊。
　　“你想不想我治你个大不敬罪将你打入天牢？”
　　“你敢！”回话的不是小杰，是我，我一听李世民要关押小杰，一急，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李世民错愕地看着我，小杰却笑了。
　　“我……”我自知理亏地低下头。
　　李世民甩手愤怒地离去，连披风都忘了拿。我赶紧让春玉追着送去，夜寒露重，若是因此而着凉落下病根了，我和小杰纵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小杰，怎么还不睡？”半夜，迷迷糊糊中总感觉小杰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小声地问。
　　“娘，”小杰道，“我有个问题，你是因为喜欢皇帝才进的宫，还是因为觉得宫里要什么有什么才进的宫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我很意外，小杰怎么会突然追究起这件事来了？“是因为想着这个问题才睡不着的吗？”
　　“只是不明白。”小杰往我这边缩了缩。
　　我搂紧了他，头抵在他的额上：“喜欢皇帝？自然，那么好条件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喜欢？只不过，仅仅是喜欢，而不是爱；还有，没错，宫里的确是要什么有什么，但是，却可能随时失去，失去这些本算不得什么，只是若一步走错，会丢了命，命，一旦失去，可就拿不回来了。”
　　“那么，娘，你是因为什么进的宫啊？”
　　“因为，想要活命。”我含含糊糊地说，意识渐渐沉沉睡去。
　　“娘，你不是说宫里最容易丢命么，怎么又说为了活命啊？娘？你睡着了吗？娘？唉，那你好好睡吧。”
　　后半夜睡得极不安定，一会儿梦见李世民要杀小杰，一会儿又梦见小杰抓了毒蛇咬李世民，吓得大汗淋漓的我拼命想逃出梦，奈何挣不脱。
　　醒来的时候，擦了把额上沁出的汗，随手一摸，身边空空荡荡的，我一慌，倏地坐起来喊道：“来人！来人！”
　　“娘娘。”丫鬟百合疾步进来。
　　“春玉呢？”我紧张地问。
　　“春玉姑姑送大阿哥去书院了，娘娘，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
　　书院？对，小杰现在在学念书。我挥挥手，让百合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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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时分，小杰蹦蹦跳跳地回来，看到我，立刻扑上来大叫：“皇额娘！皇额娘！今天先生教了‘雨缠连成珠，火轰熏为煤’。”
　　“是吗？小杰好聪明啊，都会背了。”我把他抱起。小杰十岁，却很瘦弱，抱起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放下他！”紧接着，一阵男版河东狮吼震耳欲聋地在门口轰然乍响。
　　“李世民！”我不满地吼回去。
　　“放下他，我命令你放下他。”李世民冷声道。
　　我看到他的眼睛有些浮肿，问道：“你昨晚没睡好？”
　　“是吗？”他说着抹了抹眼睛，忽然又吼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快点把这个小鬼放下！”
　　“不要！”小杰更紧地搂住我——事实上，他力气用得太大，已经不是用“搂”字可以形容的，用“勒”还差不多。我呼吸困难，吃力地挤着嘴里即将蹦出来的语句。谁料，李世民“唯恐天下不乱”，也来掺上一脚，用力扯小杰。小杰的力气本来就大得吓人，再加上李世民这个练家子的不遗余力，我暴吼一声，两眼翻白，“蒙主宠召”了。

　　第三十六章 瑾屏公主归来时

　　早上，小杰硬拗着我送他去学堂，遂送了他去，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李嬷嬷，她说太后那边有请，请我立刻赶过去一趟。
　　我心下不明，但李嬷嬷没让我细想三分，拽了我就走，像是怕我不去。那力道之大，好像当时只顾着带我去见太后，却忘了我的身份一样。
　　“臣妾给母后请安了。”“慈善苑”内，我跪安道。
　　“平身吧。”太后勾了勾手指，道，随后吩咐丫鬟替我取了凳子来让我坐下。
　　我于是坐下，问道：“不知母后唤臣妾来所为何事。”
　　太后悠然地尖着手指夹起一颗葡萄，放到嘴巴里细细咀嚼。也不急着解释，只是看了我一眼，道：“这葡荼是乌巴国的贡礼，乌巴的果蔬特甜，尝尝看。”在那个时候，葡萄是被称作“葡荼”。
　　打心理战啊，我在心底冷冷地笑了声，也跟着拿起葡萄吃。入嘴一股腻腻的甜味，我道：“果然是好葡荼。”又连着吃了几颗，才拭了嘴道，“母后想必不是叫臣妾来吃葡荼这么简单的吧，有什么事母后就请吩咐吧。”
　　“媚娘，怎么几日不见，你倒变得无趣多了。”太后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才进入了正题，“是这样的，皇上的妹妹瑾屏公主这两天要从塞外回来探亲，宫里的膳食只怕她也吃不惯了，想让你整几个宫外小菜，你看会不会烦了你了？”
　　我掩嘴低笑：“母后，这点小事你派人跟我说声便是，何劳您……”
　　“唉，”太后叹了口气，道，“瑾屏出嫁前一直住在苏南，你们也没得机会见面，那日她要嫁去塞外进宫来道别，你恰好出了宫，所以你是不知道瑾屏的脾气啊，若遇上她不喜欢的，可是不闹个天翻地覆是不会罢休的。况且，她嫁去塞外也快一年了，依照她刁蛮的性子，怕是要多闹闹了。”
　　这个素未谋面的瑾屏公主倒蛮可爱的。我心想，便道：“母后您请放心，臣妾一定会让瑾屏公主满意的。”看来，这个瑾屏公主也蛮受太后皇上喜欢的，不然，照太后所说，她那么闹法早让拉出去斩首示众了。
　　“其他也没什么大事了，你先退下吧。”太后一挥手，道。
　　“是，臣妾告退。”我微福了福身子。走至门口，太后又叫道：
　　“媚娘。”
　　“啊？”我回头，疑惑地望着她。
　　“那个……李……李志……”太后对于皇上认一个庶民为义子，且受到嫡亲皇子的待遇一事颇不满意，只是听说我很疼他，而我又是她最重要的砝码，目前不能得罪，纵有再大的不满便也只好往肚子里咽了。
　　我看她叫得极为不情不愿，略冷了声音道：“母后，他本名叫小杰，您叫他小杰就是了，至于李志，那不过是皇上封的名号，只是个象征罢了。”
　　“小杰……算了，算了，没事了，你退下吧。”太后无力地垂下手，道。
　　虽然太后没说什么，但我知她定是看小杰不顺，只是碍于我的情面不说什么。如果有朝一日，我先在这深宫丢了命，小杰该怎么办？我边走边想，也没注意到前面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倒退着向我奔过来，一瞬间，电光火石，轰雷咋响，我双眼冒金星地呈大字型摔倒在地。
　　“你还好吗？”浑浑噩噩间有双女人的手探了过来，扶起我，关心地问。
　　“没、没事。”我捏了把后颈，摆手道。
　　“你是御膳房的侍女吧？”那女子问。
　　我好奇地打量她，这是一张生面孔，粗眉大眼，没有娇气，倒是有一身的江湖豪爽之气，我道：“何以见得？”
　　“看你匆匆忙忙跑向御膳房就能看出来，你是新来的吧，我以前没看到过你，而且你见了我也没有害怕的样子，更重要的是……”那女子喋喋不休地自说自话，最后期待地看着我，“我说对了吗？”
　　我忍俊不禁，道：“随你怎么想。”好可爱的女孩子啊。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女子便是瑾屏公主，不知为了什么提前溜回来了，也许是要给皇上太后一个惊喜吧。虽然我没见过瑾屏，不过我感觉的出来。
　　“那你忙去吧，我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玩。”她冲我挥挥手，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就去御膳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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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请留步！前面那位穿紫衣的姑娘，请留步！”
　　穿紫衣？我低头看看紫色的衣裙，再看看御膳房方向的路上的灰衣下人，说的不就是我吗？我停下脚步，就见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急急过来，向我施了施礼，道，“请问姑娘，是否有看到一个粗眉大眼的女子？”
　　“粗眉大眼？”我重复他的话，看来瑾屏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粗眉大眼。
　　“对。”那男子点点头，神态越显焦急。
　　那么，这大概就是让瑾屏甘愿冒着杀头之罪也要嫁的塞胡王子耶毕麒了。我道：“耶毕王子不必急，我想瑾屏公主大约是去见皇上了吧。”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耶毕麒吃惊地问。
　　“呵呵，我是谁此刻也显得没啥重要了吧。”我道。
　　“对，对对对！”耶毕麒大手一拍，道，“多谢姑娘指点，待我抓了那小妮子，就回来拜见姑娘。”说罢掠跑而去。
　　这两个人果然是绝配啊。我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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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殿）
　　“皇兄，这就是你那个宝贝皇后的寝宫吗？也不怎么样嘛。”瑾屏四处打量着武媚娘的寝宫，末了皱皱眉，道。
　　李世民点了点瑾屏的脑袋，自觉地维护道：“小孩子，你不懂的，媚娘这叫娇而不媚，纯而不浊。”
　　“不要拍我的头，我已经是一个满月孩子的娘了。”瑾屏嘟着嘴不满地拍掉李世民的爪子，愤愤不平地说。
　　“是吗？”李世民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怀疑，“试问天下有哪个娘会丢下自己刚满月的儿子四处乱跑的？”
　　“什么呀，我是太想念你们了，所以回来看看你们。你们倒好，见到我不高兴也就算了，居然还责骂我。小熏有乳娘啊，要我干什么？”瑾屏嘀嘀咕咕道。
　　“瑾屏，”李世民彻底无语，“你嫁了人，生了儿子，怎么还是没变呢？大大咧咧，跟江湖儿女一样，一点也没有公主的样子。”
　　“吼！皇兄，拜托你一下好吧，当公主有什么好？一堆宫廷礼仪，听得我头都大了，还是江湖儿女好，无拘无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瑾屏向往道。
　　李世民摇了摇头，还想说什么，外面一阵惊天动地的狮子吼：“瑾屏——”
　　“糟！耶毕麒找来了！动作好快啊！皇兄，拜托，就当作没看到我，拜托！”瑾屏恳求道。
　　“为什么？你们……吵架了？”李世民可以想见，母老虎和雄狮子结合，未来的生活会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是啊，皇兄你不知道，他有多固执。我说今天回来，他非要等到明天。好，明天是吧，那他就一个人回来，我先走一步。这样也不行，这不追来了？可是，一旦让他追到我，我就完了。好了，不跟你说废话了，我先走了！”话音刚落，人早已经从窗口潜逃了。
　　“皇、皇兄！有没有、没有看到瑾、瑾屏？”耶毕麒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你来晚一步，她已经走了。”
　　“啊？”耶毕麒崩溃地惨叫一声，接着“咻”地一声从窗口追出去。
　　“你们！……”李世民再想说话，已然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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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膳房）
　　“娘娘，您又来掌厨了？”御膳房总管御公公笑得脸部僵硬地以疑问的语气陈述一个事实。
　　“是啊。不过是因为瑾屏公主回来了，所以我下厨做些宫外小菜给她吃吃，御公公，您放心，您的饭碗没人会给您抢走的。”
　　“娘娘，您看您，又开咱家玩笑了。”御公公欲哭无泪道。
　　“好了，菜都买齐了吧？本想今天试道菜，看来直接可以用了。”
　　“齐了，太后早吩咐我们买齐了。”
　　“那就好。我来吧。”看到一个小太监正要切菜烧水，我道。
　　“嘭——乒乓——砰——”
　　我哼着小曲儿煮的正欢，忽听外面乒乒乓乓造反一样，随口问道：“御公公，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哎呦妈呀！小祖宗回来了！”御公公一脸菜色，道。
　　“御公公！久违了！”瑾屏从外面进来，满脸污垢，身上都是灰，咧着大嘴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瑾屏公主吉祥。”御公公颤巍巍地跪下道。
　　“哎，起来起来，你知道我一向最讨厌别人动不动就跪下，男儿膝下有黄金，虽然您老也不是什么男儿了，不过还是长着一脸男人相，是吧？”
　　“是，是，是。”御公公浑身无力，只求小祖宗快快离开此地。
　　我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四飞，笑得十分不雅，看呆了御公公，似乎打死他也不敢相信皇后居然和不雅划上了等号。
　　“咦？是你啊，小侍女，你叫什么名字？真好，又碰上你了，我刚才一直在后悔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叫……你猜。”我皮皮地笑了笑。
　　“妮……猜？那是什么怪名字？”瑾屏好奇地问。
　　“……”天哪，这个瑾屏！“我是说，你猜猜看，我叫什么名字。”我翻了个鸡蛋大的白眼，好声气地解释道。
　　“这也能猜？”瑾屏做了个更夸张的表情，“好吧，你叫王小二？白小花？春儿？夏天？秋收？冬雪？都不是？那是……二麻子？小狗子？……”
　　“停！”我举双手投降。再让她猜下去，指不定会变成什么见鬼的名字。
　　她随手拿了根胡萝卜啃，边啃边说：“你打算告诉我了？”
　　“是——”我拖长了音。
　　她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我叫武媚娘。”
　　“武媚娘？好名字。”她继续啃她的萝卜。
　　我郁闷！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这么有名的说。
　　“啊——”突然，她尖叫起来，一脸见鬼的表情指着我，“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您你是皇嫂？”
　　我真的很不想承认，我是这个白痴的嫂子，反应也太慢了吧？

　　第三十七章 烟火逝去心感伤

　　我微笑道：“是啊，我就是你皇嫂。”
　　“有必要那么衰吗？”瑾屏郁闷地说。
　　我耸了耸肩，想说我这么不讨人喜吗，怎么一见我就这副鬼表情。“瑾屏公主，你不需要这么夸张吧，虽然我是你皇嫂，而自古皇嫂都不是好东西的说，但好歹我还为了你下厨做菜了耶。”
　　结果瑾屏用更夸张的眼神瞪着我：“你……下厨做饭？皇嫂？为了我？下厨做饭？等等等等等等一下，”瑾屏面带痛苦地抚额，“让我清醒一下，该死的耶毕麒！！！王八蛋！！！去他妈的臭耶毕麒！！！”然后她低声咒起了耶毕麒。
　　“瑾屏公主，这，这跟耶毕王子有关系吗？”我嘴角勉强拉起一个弧度。
　　她白了我一眼：“要不是耶毕麒追我，我怎么会跑来御膳房？要不是我跑来御膳房，我怎么会知道你就是皇嫂？要不是我知道了你是皇嫂，晚上的接风宴就会有很大的惊喜，好了，现在连接风宴都变得索然无味了。唉！”
　　“瑾屏公主，你想要惊喜？”我道。
　　“想啊。”她闷闷地点点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我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又问：“那你喜欢什么？”
　　“你要送我？”瑾屏睁大了眼睛激动地看着我。
　　“初次见面，总要送你个见面礼吧。”我笑说。
　　瑾屏高兴地说：“我喜欢……”她突然怔住了神色，表情有点酸酸的说，“我喜欢……耶毕麒。”
　　我愣了，喜欢……耶毕麒？
　　她接着说：“从小到大，我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会在意去珍惜，也就谈不上喜欢什么了，皇嫂，其实我还是蛮可怜的，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直到耶毕麒出现。他就像只大熊一样，那么可爱，虽然有时候老惹我生气，老是扬言要怎么怎么我，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我第一次体会了喜欢是什么东西。”接着，这个犯痴的小女子坠入了无限的粉色遐想中。
　　“咳咳。”我不得不假咳嗽提醒她。
　　“啊！那个……呵呵。”她惊醒，恍然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怪怪的话，连忙傻笑掩饰，“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我也冲她傻笑，几忽过后，嗔道，“嘿你个头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告诉你哦，越是不拘小节的人，爱的就越深，瑾屏公主，这一辈子能够爱上一个人，并且和这个人相爱，被祝福着在一起，这就是幸福。瑾屏公主，你得到了人间最宝贵的东西，一定要好好珍惜，千万不能让它溜走。”突然发现自己好有当爱情大师的潜力啊。
　　瑾屏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最后差点脱臼，她说：“皇嫂，你这个惊喜真的很不一样哦，我喜欢你，以后你要是被谁陷害逃到塞外，放心，我一定挺你！”
　　这什么跟什么啊，晕！
　　瑾屏从小一个人住在苏南，身边都是嬷嬷侍女，是没什么人跟她说这些话，她们只会尖着嗓子说“公主，礼仪！礼仪！”，她也就不知道怎么面对喜欢一个人，幸好耶毕麒也爱着她，不然这个傻女人早就让人踹了N回的N+1次方了。
　　“跟你聊天真开心，皇嫂，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卡住了……“最什么智来的，御公公？”她回头问御公公。
　　“睿智。”御公公已经接近歇菜了。
　　“对，”她断喝一声，转回身道，“睿智，你是我见过最睿智的女人了。虽然我不知道睿智什么东西，不过一定是聪明的意思。呵呵。好了，不打扰你了，我要去找耶毕麒，告诉他我好喜欢他。”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幸福的泡泡，她道：“皇嫂，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我老江湖似的拱拱手。
　　“原来你也混过？……”她一阵欣喜。
　　“你不是去找耶毕王子吗？”眼看她又要打开话匣子，我忙道。
　　“对！我要去找他。那就这样，后会有期。”她立刻起身，道。
　　“后会有期。”又来一遍？
　　眼看着瑾屏走远了，御公公从地上爬起来，走近我说：“娘娘，我看您还是少和公主搅和在一起为是，这个公主太会闯祸，只怕哪一天怎么连累您的都不知道……”扭头看到了我不悦的神色，御公公闭了嘴忙活去了。
　　说实话，瑾屏，让我羡慕。尽管她粗枝大叶，可是她却爱得潇洒。而我，啊瑾，世民，这段已经变质的感情，真的不知道还能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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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一直烧到晚上才全部烧好，我伸了伸懒腰，换了衣服随来邀请的侍女走去“枫銮宫”——瑾屏和耶毕麒的专属宫苑。
　　“媚娘，你来了？快坐，辛苦你了。”李世民一看到我，马上离了坐迎向我。我左右扫视了一下，发现居然只有太后，李世民，瑾屏，耶毕麒，还有啊瑾，仿佛看出我的疑惑，李世民说：“瑾屏不喜欢后宫女人。”
　　瑾屏立刻叫道：“除了你，皇嫂，我可是很喜欢你的。”
　　我笑笑：“你不怕耶毕王子吃醋吗？”
　　耶毕麒睨了她一眼，说：“皇嫂，我不会吃醋，因为相信除了我，没人敢要她。”
　　“耶毕麒！！！”瑾屏怒叫着扯住他的耳朵。
　　“痛！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耶毕麒立刻叫痛着投降，“瑾屏是天下第一美女。”
　　“这还差不多。”瑾屏听到此，才罢了休。
　　引得我们一圈人哈哈大笑。这两个活宝，想不叫人嫉妒都难。
　　“宫太傅，你的伤势好多了吗？”我转头看向啊瑾，他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只是有些瘦了。
　　啊瑾点点头，道：“谢娘娘关心，臣已经无碍。”
　　无碍……眼睛还没有恢复，啊瑾总是那么让人心疼。我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心痛。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疏离。
　　“好了，我们吃饭吧。”李世民道，夹了块鸡肉到我碗里，说，“吃吧。你自己烧的，肯定吃起来特有味道。”
　　我忙回了块给他：“你也吃，我烧的你最喜欢了。”
　　“皇兄，皇嫂，你们还真恩爱。”瑾屏轻笑说。
　　我手一抖，附和着笑笑。
　　啊瑾似乎并不为瑾屏的话所动，静静地吃着饭菜。
　　“难得我们能聚在一起，不然吃完了，我们去放烟火玩。”李世民道。
　　“烟火？好啊好啊！耶！快点吃快点吃，吃完了放烟火玩！”瑾屏站起来又蹦又跳大叫大嚷。
　　耶毕麒按住她，道：“形象，瑾屏。”
　　瑾屏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吃完饭，太后推说不舒服先走了，瑾屏撒了会儿娇也不能留住她。看着她有点落寞的背影，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太后已经老了，老得开始孤单了。
　　“快点！”瑾屏在前面咋咋呼呼。
　　李世民差人买了几包烟火，分了分。啊瑾坐在一边吹起了箫。
　　“点火！哦！好好玩！好漂亮！”瑾屏叫着，像个孩子一样。
　　烟花纵然美丽，却也是转瞬而逝的东西，留不住，只会徒增伤感。记得有人说过，烟花是流星的眼泪，是因为人间又一对相爱的男女被拆散了。我抬头看天，星光灿烂，在烟花绚丽的掩映下，如此多娇。远处是瑾屏和耶毕麒的欢声笑语，李世民一袭白衣，站在他们后面，脸上露出少见的温柔的笑，啊瑾十指轻快地跳动，仿佛音乐的烟火闪烁。画面那么和谐，唯一不和的大概是我吧。
　　我慢慢蹲下身来，脸上痒痒的，是泪！我闭起眼睛，呢喃：“院长妈妈，小青……”
　　我开始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么一瞬间我的心痛得几乎要死去？我该怎么办？怪婆婆，你在哪里，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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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妈妈，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嫣儿，人活着，如果不是为了赎罪，那么便是受罪的。”
　　“院长妈妈，我要怎么活下去？我什么都没有……”
　　“嫣儿，每一个人活着都有他自己的目标，你要记住，无论你的目标是什么，你都不可以放弃。至少，嫣儿你，还有我。”
　　“院长妈妈，有人告诉我，活着是为了不死，是吗？”
　　“活着是为了不死……这句话说得真好，嫣儿，只要你一天不死，你都活着，那么你就要为了你的活着而努力生存。”
　　“院长妈妈，为什么，我总是那么寂寞？”
　　“嫣儿，寂寞的时候，抬头望望天空，那最亮的一颗星星就是你，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你了，至少你还有自己陪着。”
　　“院长妈妈，我要改变命运，我要活的比自己幸福。”
　　“嫣儿，命运不是不可改变，而是无力改变。想要改变命运，首先就是要改变自己，改变环境，改变身边的每一个人、事、物。你是不平凡的，你总会成功的，因为嫣儿你的生命是那么的绚烂。”
　　世界仿佛静止，我的身边安静地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我，连风都定住了。我和院长妈妈的对话不停在我耳边做圆周运动，不停地重复重复再重复。
　　“嫣儿，你，只属于自己。没有人是为别人而活，那些为别人而活的人只不过是为死找的一个借口，他们活不下去了，他们放弃了自己，所以他们选择了死，可是又不能落人口实，于是为别人而活，不但成全了他的死，还让他流芳百世。嫣儿，为自己活，永远不要为别人活。”
　　“院长妈妈，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活，我只为自己活，这样，就不会再受到伤害了，因为，自己永远都不会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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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一颗星星陨落，是谁，今夜如此寂寞？

　　第三十八章 月下枝梢鸦啼鸣

　　很久以后我在想，如果我当时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还会不会觉得太后其实也是个寂寞的女人。
　　转眼之间，瑾屏已经来了数月。耶毕麒对于继承王位并不感兴趣，夫妇两倒对闲云野鹤的生活颇为向往，因此也不急着回去面对大堆的公务，照他的话说：“反正那些公文已经堆了几个月了，再堆个几个月也不要紧。”瑾屏则是说：“那个国王爹爹一点意思也没有，天天在我耳边烦，‘小瑾啊，你要怎么样怎么样，你不能怎么样怎么样’，吼，很烦呢。我才不要回去找罪受！”
　　太后无奈地笑着说：“难道你们打算在这儿住一辈子啊？”
　　“这个提议好诶。”瑾屏眼睛一亮，不过很快撅起嘴巴，“不可能了啦，等到国王爹爹下旨催的急了的时候，我们不走也得走了。额娘您是不知道，那个国王爹爹真的很烦哦，唉。”瑾屏无力地坐下。
　　我在旁边听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憋得极其痛苦。
　　“唉，罢了罢了，你们啊，爱住几日就住几日，我是管不了你们了。”太后莫可奈何地瞥了他两一眼，道。
　　“皇额娘，这话不能这么说的嘛，我这一回去您指不定又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看到我，我可舍不得您哦。皇额娘，我多陪陪您不好吗？”瑾屏抓着太后的臂膊靠在太后肩上撒着娇。
　　太后忍俊不禁，曲起食指顺势弹了瑾屏额头一记，道：“我看你是舍不得媚娘那一手好手艺吧，天天黏着她下厨，试问史上哪个皇后娘娘给小姑子下厨的？”
　　瑾屏吐了吐舌头，放开太后，走到我这边，说：“呵呵，那是皇嫂的手艺实在太好了，我一天不吃就睡不着，那个什么不思什么忘食的。”
　　“哎呦我的好公主，那叫茶饭不思，废寝忘食。”太后身边的当红太监掩着嘴细声说道，“而且那废寝忘食也不该用在这儿啊。”
　　瑾屏瞪了他一眼，没好声气地说：“有什么关系，你就不能当那个废寝忘食到茶饭不思家来做客来了吗？真是讨厌！”
　　“废寝忘食”到“茶饭不思家来做客”？真亏瑾屏想得出来。我再也忍不住，和太后笑得东倒西歪。瑾屏却还不自知自己拿了什么笑话呢，追着问：“怎么了？你们在笑什么呢？皇额娘？皇嫂？你们！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啊？”最后，她生气地跺了跺脚，转过身赌气地不理我们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比了个“我先走了”的手势离开。
　　我会意地点点头，无声恭送走了太后后，走到瑾屏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说：“瑾屏？瑾屏？这就生气了？”看她没反应，我兀自离开三步之远，叹了口气道，“唉，我还以为瑾屏公主有意效仿一个江湖儿女，大气不凡，不问世事，逍遥云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原来也竟是这么的小气，是我看走了眼啊。”
　　我在边上摇头晃脑地叹气惋惜自己看错人，蓦地，一个脑袋从身后探出来，瑾屏心虚地看着我，说：“我、我很小气吗？”
　　“我与太后不过笑了一笑瑾屏公主的小错误，并无伤大雅，可是瑾屏公主却气到连太后离开也不恭送，这不是小气是什么？”我反问。
　　“我！”瑾屏想说什么，却只“我”了一声，垂下头，缄默不语。突然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往御花园跑去。
　　我正诧异着，突然李公公急急赶过来，看到我，连礼都没行，道：“娘娘，皇上……皇上出事了！”
　　“怎么回事？”我大惊，边随着他快步跑去边问。
　　“今天早朝时皇上还好好的，退朝后皇上说想见见宫太傅，咱家还没来得及去传唤，皇上身形一晃，就倒在了地上。”李公公焦急地将整件事说与我听。
　　拐弯处，我问：“太医呢？”
　　“太医已经在为皇上诊断了。咱家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所以吩咐了知情人切不可透露后赶忙来找皇后娘娘，希望皇后娘娘给个主意。”李公公回话。
　　“李公公，我替皇上谢谢你了。”我由衷地说。
　　“娘娘，您折杀咱家了，这都是咱家理应做的分内事。”李公公说道。
　　我点点头，我懂，主子怎么能跟奴才说谢字呢？可是我现在脑袋里非常混乱，我只想找到某一个出口喘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平时那么硬朗，怎么会突然就晕过去了呢？这里面有什么玄机？还是上天给我的什么暗示？
　　“皇后娘娘吉祥。”前脚才踏进李世民寝宫，那些诊断的太医便跪下问安道。
　　我跌跌撞撞冲进去，道：“诸位太医无须多礼，皇上怎么样了？”
　　“这……”几位太医互相望着，面露难色。
　　“怎么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颤着声音问。
　　“臣等……无法判断皇上的病情。”话一说完，几个太医惶恐地匍匐在地，连头也不敢抬。
　　“无法判断？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皇上脉象紊乱，体内似有几股气息相冲，但却不知为何。”某太医回话。
　　我听了，万分疑惑，再怎么分析李世民也应该是疲劳过度晕倒的，现在这些太医却说李世民脉象极乱，体内真气乱冲，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啊。“太医，你确定皇上不是疲劳过度而暂时休克……”一接触到太医疑惑的眼神，我立刻把那个超时代的名词换掉，“晕倒？”
　　“臣等敢以性命担保。”诸位太医再次垂首拱手道。
　　这样说来，李世民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或是被谁陷害的，可是按理说不太可能，从昨晚开始他就和我待在一起未曾离开半步，那么，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厉害竟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伤了李世民？或者，他是在早朝时被人下的毒手。那更不可能了，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在朝野上下几百号人的面前伤了皇帝，而且又不被人知道？那么到底是谁，怎么对李世民下手的呢？我大为不解。
　　“娘娘，依臣而言，皇上会不会是中了什么毒？”有一个大臣大胆地揣测道。
　　废话，我也知道。我忍住想朝他翻个白眼的冲动，道：“哦？何以见得？”
　　“皇上既不是力竭精疲而引发的昏厥，也不是被人敲打而晕，那么便只能是一种解释，是被人下了毒。”那太医头头是道地说。
　　“皇上就不能是因为气闷惹起的晕厥吗？”我道。
　　“不，臣等诊过不止三遍，也想过不止数十种可能，唯一没想到的便是中毒。”那个太医说道。
　　“那么，依你之见，皇上是中的什么毒？”我问。
　　“这……恕臣愚笨，未得其知。”那太医头一低，回话道。
　　我深吸了口气，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商讨救治之法吧。”
　　“臣等告退。”太医们屈身道，个个从地上爬起，慢慢后退至门边，才会转身欲走。
　　“等等。”我出声叫道，看他们回过了头来，才又吩咐，“切记，此事不得有任何的泄露，若是让我知道了谁在外头嚼舌根子，便要他好看！”
　　“臣遵旨。”众太医又一屈身。
　　“下去吧。”我挥挥手，道，顺口屏退了身边的侍从侍女，坐到李世民床沿。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眉心舒平，不见一丝痛苦之气，只是脸色极其苍白，嘴唇有些青紫，其他也看不出什么病态来。
　　“究竟是什么人要置你于死地？下手可真狠啊。”右手抚上他的脸，我轻轻道。而左手，正搭着他的脉。
　　“休命草……休命草……那个人是想休了你的命，可是没道理啊，现在朝廷之中有野心的还不到蠢蠢欲动的时候，会是谁这么心急呢？”我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昏睡中的李世民说道。
　　那一搭脉之下，我便知，李世民的确是中毒，而且中的还是没有解药的休命草之毒。休命草，顾名思义，便是死亡之草，中毒之人不会立刻毒发，它是有过程的一步一步发作的。起先看不出什么，几日之后，中毒者慢慢就会感到疲倦不堪，接着会突然发现自己的神经正在萎缩，直到所有的神经尽数瘫痪，这时候，那毒才真真正正地发作，发作时，中毒者全身紫青，眼珠脱眶而出，七窍流血，抽搐利害，心脏膨胀，最后五脏爆裂六腑尽断而死，死状煞是恐怖。
　　“没想到，为了这么一个位子，居然连人性都泯灭了。”我恨恨地说。“现在该怎么办呢？我从没听说过休命草还有药可解，李世民不是死定了吗？”我心乱如麻，忽而高声叫道，“春玉！春玉！”
　　门重重地被推开，但进来的并非春玉，而是一个小太监，只见他惶惶地跪下道：“娘娘，您有何吩咐？”
　　我愣了一下：“春玉呢？”
　　“娘娘，奴才并不知春玉为何人。”小太监说道。
　　我这才想起自己不在武德殿，忙说：“哦，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小玄子。”小太监回话。
　　“小玄子是吧，李公公去哪了？”我问。
　　“李公公已经回房歇下，娘娘，要奴才把李公公请过来吗？”小太监问。
　　“啊？哦，不用不用，”我连连摇手，“李公公今天也够累了，就让他歇着吧。小玄子，你代本宫出宫一趟，马上请宫太傅来宫里见本宫。”
　　“是。”小玄子领了我的腰牌，匆匆离去。
　　（武媚娘之外的故事）
　　小玄子边驱了马车向宫门口疾驰而去，边嘀咕：“这皇后娘娘怎么了，看她精神恍惚的，一会儿找什么叫春玉的，一会儿又要找李公公，说了要替她去叫了又说不用，这会儿还让我出宫传唤宫太傅，莫不是皇上真出了什么事了吧？”他越想越心惊，猛一甩头，强令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了。
　　宫门口，守门的卫士尽忠尽职地拦下了马车，领头地喊道：“车里是谁，三更半夜的因何事出宫？”
　　小玄子跳下马车，把那领头的搡到一边，低声说：“皇后娘娘吩咐奴才去外面办一件很重要的事，这是娘娘的腰牌。”
　　领头的拿过仔细看了，确定是真的以后，忙恭恭敬敬地送小玄子出门。
　　“小玄子，你切不可让人知道你的行踪。”武媚娘如是交代。
　　小玄子驾着马车，迅速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门卫大哥，若有人过来问起小玄子的行踪，你便说是大阿哥吵着要吃麦糊糖，于是皇后娘娘托小玄子去宫外买进。知道了吗？皇后娘娘不让任何人知道。”
　　“这我明白，这事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皇后娘娘准得拿我们问罪。你放心走吧，早点回来。”
　　“哎。”
　　领头的细细回想那话，心想，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你出去啊，也太……
　　“守门大哥。”
　　领头的还没想完，一道细弱的女人声音从后面飘来，他回头，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小丫头，个子不高，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领头的架子一端，道：“什么事？”
　　那小丫头伸长脖子，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问：“你知道小玄子去哪了吗？”
　　领头的一惊，没想到小玄子还真是料事如神，便摆了脸色，道：“去，没你的事儿，一个小丫头管那么多干什么。”
　　“哦，是这样的，我是小玄子的妹妹，他这么晚出去，我很不放心，所以问问，以求个心安。”小丫头伶牙俐齿地说。
　　“还不是新来的大阿哥吵着要吃麦糊糖，小玄子奉命去买。”领头的松了口。
　　买糖？小丫头狐疑地看着领头的，但是他已经回到自己岗位上去了，小丫头最后看了眼那个方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往回飞速跑去。
　　（宫太傅府）
　　“什么？皇上出事了？”宫墨瑾惊呼。
　　“是的，所以皇后娘娘急召宫太傅进宫，共同商讨此事。”小玄子对自己所想的深信不疑，便夸大其词地说。
　　“那么，我们速速进宫。”宫墨瑾在郑贸的搀扶下向外走去。
　　“等一下，”小玄子叫住他们，“太傅，娘娘说你们得换一套奴才服装，还有最好易一下容。”
　　“这是为何？”宫墨瑾不解，但又想这样棕油媚娘的用意，便顺从地换上了奴才装束，还抹黑了脸。
　　安然进了宫，就在林荫道上，几个丫鬟拦住了去路，带头的正是宫门口出现的那个小丫头。
　　“诸位姐姐妹妹有何贵干？”小玄子下马车有礼貌地问。
　　那小丫头眼睛一斜，身后的丫鬟立刻会意，上前想捞起车帘，小玄子急了，过去拦住她们：“你们干什么？”
　　一个丫鬟顺势拉住他，力气竟然比男人的还大。
　　那些丫鬟捞起车帘，小丫头上前一看，“哎呀”一声叫出口，车里面坐着两个太监，手里、怀里还有车上全是一包包的麦糊糖。小丫头暗忖：怎么回事？
　　“姐姐妹妹们，还有事吗？如果没事的话就请让开，万一耽误了皇后娘娘交代的事儿，只怕我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都没门。”小玄子得意地说。
　　小丫头一招手：“走。”几人应声，立刻离开。
　　小玄子看着她们不见影了，才擦了擦额上吓出的冷汗，说了句：“皇后娘娘真是料事如神啊。”
　　这是怎么回事？让我们倒带回到武媚娘吩咐小玄子召见宫太傅的时候。
　　“小玄子，你出去的时候肯定有人会跟踪，你记得交代守门大哥如是说……千万不要泄露了秘密，知道吗？还有，你们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叫宫太傅等人装成奴才，最好易容，带上一车的麦糊糖，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玄子点点头。
　　这才有了宫门口和宫太傅家以及林阴道上的一幕。
　　宫墨瑾心下悍然，霏珝简直就是诸葛再世，一个女子怎么会如此聪慧过人呢？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还有皇上，早朝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倒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事之秋，这真是月下枝梢鸦啼鸣，是非横穿乱时空！

　　第三十九章 深入虎穴觅虎子

　　我在殿外焦急地等待，不时向门外张望。对于那个下毒的人，虽然我猜到了他会对小玄子做什么，但人心险恶，不难保他会下杀手，毕竟连皇帝都敢毒杀，杀死小玄子就更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娘娘，小玄子回来了。”从门外飞速跑进一个人，细看之下，正是小玄子，后面跟了两个太监模样的人，其中一个双目无神，另一个扶着他。两人听到小玄子的话，当下跪道：“皇后娘娘吉祥。”
　　我迎上去，从郑贸手中接过啊瑾，说道：“起来吧，小心，啊瑾，你总算来了，我现在心里乱的不行，好端端的他怎么会中毒呢。”
　　“一点头绪也没有吗？”啊瑾问。
　　“没有。”我说着把啊瑾扶进去。
　　啊瑾摸索着搭上李世民的手，皱紧了眉头把脉。我在一边道：“是中毒。”啊瑾摇摇头，道：“不像是中毒。”
　　我一愣，怎么会，我明明把出的是中毒，我拿起李世民的另一只手，把起脉来，体内气息十分不稳定，脉象极乱，青筋开始漫黑，分明是中毒的迹象，我道：“啊瑾，你确定？这明明是……”
　　“皇后娘娘，您会医术？”啊瑾抬眼“看”我，道。
　　“略懂一二。”我谦卑道。
　　“诚然，这的确像是中了毒，而且是‘休命草’的毒，不过你别忘了，‘休命草’一旦侵入人体，是立刻会毒发攻心的，虽则外面看不出什么，但中毒者会因心脏绞痛昏厥，你觉得，早朝到皇上回到寝宫的这段时间，对方是用什么手段下的毒？所以，根本不可能是中毒。”啊瑾说起来头头是道。
　　我奇怪地看着啊瑾，总觉得他有点儿不对劲，尤其是他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啊瑾从不洗花浴，也并不喜欢在身上涂上香料，怎么会有这股味道？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半天，他倒没什么感觉，依旧“看着”李世民深思。
　　“娘娘，依臣之见，皇上必是曾与人有过打斗，并受了极为严重的伤，只是当时未见得有多痛，所以耽搁了治疗的时机，现在旧伤复发，加上操劳过度，所以才会引起突然的昏厥。”啊瑾道。
　　“可是，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啊。”我刚说完，滞了滞，脸微微一红，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与李世民同房了吗？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没有为我的话所动，就算再怎么想远离我，但是他曾那么爱我，不会连一丝表情都没有的，深爱过的人想要遗忘是很难的。即使假装不在意，眼神也是会哀伤的，可是他的眼神澄明，不带一丝感情，有的只是卑躬。
　　“娘娘，外伤不会如此严重，皇上想必定是内伤。”啊瑾道。
　　内伤？不可能！我探过他的内息和丹田，根本就没有受伤的痕迹。啊瑾为什么老是误导我往受伤方面想？好像是刻意为了隐瞒什么。我心一惊，阻止自己再想下去，白泪嫣，啊瑾是你爱的人，你怎么能怀疑他？如果连起码的信任都不能做到，你又有什么资格说爱他。
　　“娘娘？”见我不搭腔，啊瑾出声提醒。
　　“哦，也许吧，只是，明天该怎么办？如果皇上不醒，明天的早朝怕是要乱锅了。”我不无担忧地说，“现在已经夜深了。”
　　“娘娘，恕臣直言，皇上的内伤只怕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啊瑾起身，跪下，拱手道，“明日，请娘娘代为上朝，如实说吧。”
　　我的眼神瞬间变得极为犀利，厉声道：“啊瑾！你不是不知道，如果这件事情泄露，朝廷上下会掀起怎样的滔天漩涡，那些皇上身边虎视眈眈的人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你是皇上的老师，你怎么能？……”
　　啊瑾依旧面不改色：“娘娘多虑，臣只是想，纸包不住火，朝廷内臣总有一天会知晓真相，不如实说来得坦诚，让诸臣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听得心惊肉跳，啊瑾这番暗藏玄机的话，任意一句便足以治他个叛乱谋反之罪，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垂下头，神色疲惫地说：“啊瑾，你先下去吧，我让小玄子领你去你今晚的宿寝地。我有点累，想静一静。”
　　“是，臣告退。只是娘娘，希望您认真考虑臣的肺腑之言。”啊瑾在郑贸的搀扶下跟着小玄子离去。
　　约有半柱香时刻，小玄子回来了。我道：“安排好了？”
　　“是的，娘娘。”小玄子道。
　　我挥挥手，道：“小玄子，忙了大半夜，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真是难为你了，赶明儿我会让李公公给你记上一笔，加些月钱。”
　　“谢娘娘恩赐，小玄子这是应该做的。”小玄子眉开眼笑，千恩万谢地退下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将沉重的大门带上。我又屏退了周边的侍卫侍女，将所有的烛火灭掉。黑暗中，我看着床上安详睡去的人儿，轻声道：“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你知道的，我相信他的，所以，你要珍重，若我还能再回来，我答应你，你的妻，便只是你的妻。”
　　无声离开，掩上门，我向啊瑾住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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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院里一片漆黑，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诡异而空灵。我换下了锦衣貂裘，摘下了宝饰金钗，一身黑色紧身裙，脸遮黑纱，轻盈地掠过枝杈，攀上啊瑾所居之地的房檐，一个弹跳，稳稳落在窗前，刚想上前，听到吱嘎一声，我立刻闪身，躲过了来人的视线。
　　这是个偏僻的小院落，来人进了院子，直奔啊瑾的房间，夜无月星，看不清来者的面貌，所以不知道是什么人，脚尖一个点地，我悄悄潜到了门边，细听。
　　“怎么说？”屋里没有点灯，传出低沉的男中音。
　　“看来李世民是真的身中‘休命草’剧毒。”说这话的是啊瑾。
　　“武媚娘那个女人可真是料事如神，”说这话的却是一个陌生女子清脆的声音，“我率众姐妹上前拦截的时候车里果然只是一车麦糊糖，看来月姐说的不错，她的确是块讨厌的绊脚石。”
　　“这块绊脚石可厉害着呢，小桃，一个女人聪明到这样可怕的地步，还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忘了吗？白月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白月儿？难道是叶蓉芊的余党？我心一冷，暗想。
　　“哼。”那女子冷笑，“她是活该，妄想攀上枝头变作凤凰，谁曾想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想来那武媚娘也是个重情女子，若是我，早一刀结果了她了。”
　　“你错了，武媚娘之所以不杀白月儿还放了她，只是因为白月儿不过是叶蓉芊身边的一条狗，还被人陷害，她只是对另一个女人悲哀的救赎罢了。”啊瑾说。
　　“反正，她就是感情用事。哎，我说，你帮武媚娘讲尽好话，该不会是真的爱上她了吧？啊瑾，你可是月姐看上的人，小心变成第二个白月儿。”那女子促狭地说道，“那时我们可救不了你了。”
　　真的是啊瑾？我失神落魄地想，不小心退了一步，碰翻了花盆，一声“嘭咧”的碎声后，屋里冲出了三个人，到院子中央，仿佛是受过特训的人，三人并没有发出声响，而是谨慎地四处查看。我伏在屋檐上，看着下面的动静。
　　“哥，约是偷腥的野猫吧。”那女子说道。她穿着一套大红色的旗袍，袍脚随着清冷的风簌簌作响，容貌看不大清楚，只知是个如花女子。
　　“笨蛋，猫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吗？”那个男的骂道。
　　“没有就没有嘛，干嘛骂我。”那女子委屈地说。
　　“武媚娘。”
　　一直闷声不吭的啊瑾突然收起了戒备，迎风而立，轻轻吐出一个名字，没有疑问的语气，也没有不肯定，就直接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苦笑着，是因为我爱着你，所以你才感觉得到我的存在吗？
　　“什么？是武媚娘？那我们的计划不就被发现了吗？”那女子惊呼。
　　“小桃，你永远比不上武媚娘的，你可知道，武媚娘遇到任何事情都镇定的不像个人，或者说，她本身就不像是个人，仿佛如同神话般的存在。”啊瑾慢慢转过身来，眼睛泛起阵阵精光。
　　我翩然落下，在他们身后，他们却毫无知觉，如果我要杀他们，他们一定活不了，我不得不出声：“解药。”
　　三人惊慌失措地回过头来，看着我，眼里满是恐惧，知道如果不是我有意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早就没命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眼中的惊惧，径直冷了声音说：“我知道你们有解药，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配置的解药，但既然你们敢用，必定是有解药的，我劝你们最好在我发怒之前把解药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小桃上前一步，得意地看着我，说道：“武媚娘，你舍得杀你的啊瑾吗？你只不过是一个被爱情迷惑了双眼的小女人，太感情用事，这种人是注定要败的。”
　　我横了她一眼，转而看着啊瑾，面无表情，他在我如火如荼的注视下，不自然地别开了眼。我说：“亏得李世民如此信任你，你居然帮着这些贼人陷害他，枉费我一片真心，你真是令我失望啊。”
　　啊瑾正视我，低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冷笑：“若不是你在得知李世民中毒确是事实而兴奋地露了马脚，我也不会起疑心。啊瑾为了救我，双眼瞎茫，当我把你扶到李世民床前时，你竟然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一点也没有盲人该有的自觉，那个时候我以为是你内力深厚，可以以气探虚实，后来，明知道李世民是中毒，你却百般阻止我往那一方面想，我一直以为，是你医术不够娴熟，现在看来，只是你不想让我发觉罢了。”再看啊瑾的双眼，却哪里还是空洞茫然，甚至比任何时候还澄明。
　　“机关算尽，没想到还是露了破绽。武媚娘，纵是你武艺高强，可是我们三个也不弱，你要想杀了我们可不容易。”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说完，我摆上开打的架势，冷光一闪，紫剑出鞘，发出悦耳的听咛声。风在我的身边呼啸，仿佛是我的庇护灵。
　　“好身手。”那男的赞道。
　　“我再说一遍，”我沉了脸色，“解药！”
　　“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小桃断喝一声，拔出剑向我直刺而来，杀气腾腾，没有丝毫回旋转折的余地，这便是要与我同归于尽。
　　在剑尖离我不过寸许的一刹那，我脚尖点地，向后退去，手里的剑如蛇般灵动地挡掉她的剑，并趁势刺中了她的肩膀，却没有刺中要害。小桃捂着流血的伤口退下，怒目直视我，杀人的眼光恨不得在我的身上戳下千万个洞。
　　“一招之内伤了小桃，果然不能小看你。”那男的变了脸色，恨恨地道，“啊瑾，我们上！”话音未落，人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咂舌于他的速度，倒也不见得惊慌，稳稳地再次挡开他的剑，只是这次没有刺中他，因为他的速度极其快。他往后一翻，落地，道：“好快的剑法。”
　　我反手将剑转了几转，手一松，剑尖笔直地朝他急驰而去，却在距其不远处扭转了方向，向啊瑾飞去。
　　啊瑾仓促之间接下我的剑，剑直直划过他的手，一道血柱喷涌而出。他捂着手，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另两人亦然。
　　我忽略心中裂了口子般的剧痛，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真的以为我不会下手吗？抱歉，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深刻，又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爱过你，让你们失望了。解药拿出来！”
　　“你怎么会……”那男的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不屑地说道：“这样的速度在我看来却是发挥失常了。”
　　那男的吓出一身冷汗，脸色惨白，双目浑浊地看着我。
　　小桃也在同一时刻白了脸色，这时她才知道，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她早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啊瑾低下头，悲伤的声音若隐若现：“我以为，你对我……没想到……是我一厢情愿，我本以为你绝不会背叛我，还想着杀了李世民就带你离开……”
　　“够了！”我厉声打断他，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背叛？没有爱过，何来背叛？真要说起来，还不知是谁背叛了谁。带我离开？你凭什么以为自己有那个资格带我离开？啊瑾，宫墨瑾，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利用我逃出去……”我真的没想到，那日不顾一切救我的宫墨瑾居然变成了这样可怕的卑鄙小人，可恨我没有及早看出他的阴谋，不然，李世民也不会……
　　“我是想利用过你，但我对你的感情……”
　　“闭嘴！”我抓狂地提剑指着他的喉部，阻止他再虚情假意地讲那些话，“解药！把解药拿出来，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到这个份上，多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李世民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啊瑾双眼一闭，颤声道：“杀吧，如果你狠得下心。”
　　我勃然大怒，运气想将剑刺进他喉咙，这时一枝冷箭破空射来，我不得不退后躲避，剑自然也没有刺中，随着我退后了几步。看来这里还有第五个人，还是个高手，我谨慎地四处查看。
　　“咻”地一声，又一枝冷箭射来，我运气不停地旋转紫剑，从不同的方向亦有无数枝剑向我横空飞来。若不是有一群他们的同党，便是这个人的速度绝对是快过时间，要在一忽之间转换不同的地方并且向我射出箭，那速度已经不是用常人的眼光可看的了，究竟是谁有这么快的速度？照此看来，他们一定是个有着强力后盾的组织，只是这个组织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派出啊瑾卧底呢，直接派人杀了李世民不就完事了？而且也没有人能有这通天的本事查出始末。
　　一恍神的功夫，冷不防一枝箭射中了我的右肩，我随即立马隐身在树后，咬牙拔下，豆大的冷汗噗噗从额头冒出，我低骂：“娘的，箭上有毒，这伙没人性的匪类！”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我顿感奇怪，缓缓伸出头以探因由，眼前突然一花，我再也支撑不住，晕过去，从树上掉了下来。
　　朦胧中，一双黑皮靴走到我身边，再想往上看时，意识已经完全失去，只听得最后啊瑾等三人异常恭敬地道：“月姐。”
　　月姐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对我们有这么大的仇恨？李世民能否及时获救？武媚娘是否又会平安脱险？敬请期待下一章：《雾里看花花非花》。

　　第四十章 雾里看花花非花

　　“月姐，没想到，她真的对啊瑾下了杀手。”
　　“啊瑾，没事吧？”
　　“月姐放心，多亏您来得及时，啊瑾毫发无伤，现在已经回到宫府。不过，武媚娘的心机还真重，居然让我们以为她对啊瑾的感情矢志不渝。”
　　“小桃，我说过，不要以你的眼光去论断我的仇人。”
　　“是，月姐恕罪。”
　　“你不了解武媚娘这个人，她可以把任何情绪压在心底深处，让谁也看不透，她的镇定自若也正是敌人的致命弱点，她的沉着不是你们可以对付的。”
　　“武媚娘到底是什么人，连月姐都觉得她恐怖？”
　　“她……不过比你们多了根神经，但在我眼中，也只是个跳梁小丑。等我处理了李世民，我再来慢慢折磨她，把她的痛苦以百倍千倍还给她！”
　　“月姐，她什么时候会醒？”
　　“她中了‘五蛊毒’，还要再过个几天才能醒。”
　　“那月姐您要进去看看吗？”
　　“现在还不是打草的时候，以免惊动了蛇，我先走了，看好她，若是出了星点差错，看我不废了你们的命！”
　　“是。月姐慢走。”
　　我甩了甩头一屁股坐起来，冷笑，这点毒就像困住我？知道我恐怖还敢小看我，不自量力！“不过，她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不记得有得罪过这样一群人，而且听那个月姐的口气，像是与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果只是为了李世民的龙座，不该有这么强烈的怨恨才对。难道……不过，会吗？毕竟她已经被我磨平了所有的锐气，前不久还听说她病的死去活来，连太医都束手无策，断言不过几月好活了。但是，除了她，也没别的人会对我产生这么强的杀意啊。”
　　“还有，那个人真的是啊瑾吗？为什么变得这么陌生？是他的演技太高超，还是……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但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么肯定是小玄子到达宫府的前一刻被那个组织的人偷的梁换的柱，以此看来，啊瑾一定是被人捉走了，还有郑贸，可是……乱了，都乱了！啊！”
　　我烦恼地扯了扯头发，低吼一声往后倒去：“不管，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出去，李世民还等着我去救他呢。”
　　“嘶啦——”，外面传来链子下地的声音，我连忙闭上眼睛，装晕。
　　“纵然是高手，中了毒不一样乖乖躺在床上任人宰割吗？我看，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为什么要我们来看守她？”貌似是地痞的声音。
　　“你的意思就是说月姐太大惊小怪大材小用了咯？”是小桃的声音。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月姐这次是小题大作了。‘五蛊毒’是迷药中药性极强的一类，中药者少说也要过个十天半月才能醒转，而且醒过来还有行动迟缓智力减退的后遗症，难道还需要我们在这里看着吗？”
　　跨菜！竟然给我下这么重的迷药，也也也也也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可惜无论对我下什么都起不了作用的，我是二十一世纪的国际威望组织猎人的人，从我入组织开始，就不停地试毒，可以说我根本就是百毒不侵的人，还会怕你这点小迷药吗？只是我现在还有点累，等我养足精神，你们就完了！
　　“地瓜，你就少说两句，万一传到月姐耳朵里，有你受的。好了，你好好看着她吧，一有情况马上传信号，不要因为逞能坏了月姐的大事。”
　　“你们干嘛去啊？”
　　“你以为都像你这么闲啊？我们还要去找那个残废人，妈的断了腿还能跑那么远。这回让我逮到，不废了他的手老子不姓骞！”
　　然后就听到了两个人远去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折回去锁门的声音。我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靠在墙角，等着他转身。
　　“啊——”果然，他不负众望地尖叫出声，还十分夸张地退到了门边，戒备十足地看着我。
　　他和我大概是同龄人吧，瘦小的个子一看就像是营养严重缺失，眼睛却出奇的大，此刻正瞪得圆圆的看着我，很是可爱。我掩嘴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小弟弟，你今年几岁了？怎么会沦落到给坏人卖命的地步啊？”
　　“你，你怎么醒了？”他抵着门，颤抖着声音问。
　　我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说：“睡饱了自然就醒了，这还得感谢你那位月姐主子呢，我可是好久没睡得这么沉这么舒服了。”
　　“你想怎么样？”他没理会我的嘲弄，问道。
　　“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吧？”我斜眼看看他，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床，他看到了立刻抽出手里的剑，全身心投入警戒状态。我拍拍手，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那小子倒了一杯，说道：“喝茶吧，看你这么折腾，想是渴了吧，过来喝一杯，你大可放心，我还不打算走。”
　　“哼，都说你狡猾如狸，谁知道是真是假。”他嗤之以鼻。
　　我喝了口茶，摇头，无奈叹息道：“唉呀呀，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小弟弟，你觉得，如果我要走，你留得住吗？”
　　他从胸前摸出一筒烟火，说：“我留不住，但众人留得住。”
　　我又喝了一口，道：“还有救兵啊？连‘五蛊毒’都镇不住我，你口里的众人，能留得住我吗？”
　　“留不留得住可不是你说说就是的。”他道。
　　我站起来，向他的方向跨出一步。他立刻大叫：“你！你别过来！我、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过来，我就、我就、我就……”他激动地抓着剑，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急得满头大汗，煞是好笑。
　　我故意再跨出一步，他慌了阵脚，手忙脚乱地想要放那烟花搬救兵，我眼疾手快地一掌震碎了那烟花。烟花化成粉末在半空中纷扬。他目瞪口呆，忘了反应。
　　“如何？”我道，“你还觉得留得住我吗？”
　　“你你你你你……”他的样子活像见了鬼，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我一手将他拎开，门一推，铁链碎成一地，我打开门走出去，回头对傻掉的某某来了句经典的二十一世纪退场白：“古的白小弟弟！”
　　“站住！”他这才反应过来，厉喝着冲过来，手中的利剑挥舞，唰唰唰砍出阵阵剑光，脸扭曲地宛如恶煞，“我知道你的实力不是我可以匹及的，但是，我绝不会放你这样离开的！”
　　我摇摇头，剑柄一挑，那把潮鸣电掣般的剑“听”一声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后落地，我失了耐性，急急地说道：“我要赶着去救人，不要再妄图阻拦我，不然你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拦不住你，你觉得我呢？”
　　蓦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啊瑾一身白衣，抱着那柄大钢剑，倚在门框上，头垂低着，不知是无意看我还是不敢看我。
　　我甚至懒得看他一眼，不是我变心快，也不是我刻意在伪装，而是这样的结果也好，爱情，不是失去理智，而是让理智变得更理智。所以，我只是说：“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对你，我已经绝望了。”
　　啊瑾忽然抬起头，眼神流转哀伤，他苦笑道：“我真的这么差劲吗？”
　　“你不是差劲，只是，”我走到他身边，逼视他，“麻木。对你所谓的忠心麻木，对你该有的良知麻木，也对你一文不值的感情麻木。”
　　“瑾哥，你终于来了，呼呼，这个女人简直就不是人，”那小子看到啊瑾，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惶恐地看着我，“‘五蛊毒’都对付不了她。”
　　“少说废话，一起上吧。”我撑开双臂，向后飞退了十分之一里，紫剑听声出鞘，跟着我的真气不停地旋转，发出阵阵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啊瑾没有动作，就这样看着我，满脸疑惑，不可思议，还有敬佩，“我查过你的身世，你并没有任何学武的经历，哪来那么高的武功？而且你的镇定自若，你遇到对手的反应，你对仇敌的残忍，都不像是个十九岁的女孩该有的，李世民说你是神话，是传奇，一点也没有夸张了你，你居然可以自行解了‘五蛊毒’。”
　　“我？我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我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速度快了点，你永远都查不到我的真实身份，本来我想过段时间告诉你的，可是现在，不需要了。要打就打，话说多了会闪了舌头。”我手一扬，紫剑蓄势待发。
　　还没有开始打，就有一道明显伪装过的声音插足：“啊瑾，放她走，你们是困不住她的。武媚娘，连‘五蛊毒’都拿你没办法，难怪叶蓉芊也败在你手上。”
　　“你就是那个月姐？”我戒备地问，千里传音术吗？看来应该是神秘的“月姐”了，“不错，你倒很有自知之明嘛。”
　　“武媚娘，逞一时口快对你不是好事，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那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很不稳定，好像是压抑了很久了。
　　“我想知道，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仇，你要这样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我？”我问出了心里一直十分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因为，我的至亲死在了你的手上。”月姐恨恨地说。
　　“我杀了你的……至亲？你是谁？你的至亲又是谁？”我连声问
　　“哈哈哈哈哈哈……就像你一样，你永远也查不到我的真实身份，我要你，连死都不明不白。”月姐阴毒地说。
　　我沉默了良久，终于抬头，双手拽拳，将愤怒咽在心里，说：“‘天然村’的案子也是你做的？我过一个村子你就屠杀一个村子就仅仅只是为了报复我？”
　　“那些人，活着也只是痛苦，我只是提前结束了他们的痛苦，让他们回了家而已。”月姐轻蔑地说，语气里却是“我是慈善家”的意思。
　　“你！”我只觉胸口气血上涌，喉头一阵腥甜，一条细微的血丝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我只杀该杀之人，想要报仇，只管来，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害我身边的朋友，我说过，不管你是谁，伤害到我身边的人，你就要付出百倍代价，你也只是个作古的人，想要跟我斗，连窗户都没有。”
　　“那，我就等着，看谁先死。”话音一落，月姐立刻匿迹。
　　“瑾哥，现在该怎么办？”那小子确定月姐真的走了以后，出声问。
　　“放她走。”啊瑾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等到她自伤，现在合你我二人之力应该可以困的住她，为什么还要放她走？”
　　“天真！你以为就凭我们俩个真的可以困的住她吗？”啊瑾呵斥。
　　我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的口舌之争，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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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私残忍？二十一世纪，犯罪的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轻易地杀人，现在，人可以为了仇恨，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到底什么是真理？什么是人性？丧失人性的人难道连野兽都不如吗？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看到的世界和我心里的世界是两个世界？前者到处弥漫着血雾，哀嚎，悲伤，仇恨，没有爱的存在，连花都凋谢。

　　第四十一章 梦回现代知原末

　　“娘娘，您去哪儿了？皇上醒了。”
　　摇摇晃晃走到李世民的寝宫，李公公迎上来，满脸掩不住的喜色。
　　“是吗？”发白的嘴唇硬挤出一抹笑，我吃力地说，“好，我去看看他……”身体摇晃了两下，李公公扶住我，焦急地问：“娘娘，您怎么样？”
　　我抬手摇了摇，感觉头晕目眩，走进李世民的寝宫。里面又站满了服侍的侍女和大内侍卫，见到我，齐刷刷下跪：“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家起来吧，辛苦你们了。”我道。
　　习惯了我的平易近人，这些人道了声“谢皇后娘娘”就起身坚守岗位。李世民的幔帘帐在里边，还隔着一道门，我就站在门边，听着里面爽朗的笑声，突然间明白，难怪放了我又找来一批死士拦截我，原来是为了能够继续在李世民身边安插那颗可怕的定时炸弹。
　　“老师，几日不见，你人风趣多了。”李世民笑着说。
　　“看到你平安，就不自觉地高兴起来，讲话也没那么严肃了，还请皇上不要怪罪啊。”啊瑾笑笑，解释道。
　　“哎，私底下什么怪罪不怪罪的，”李世民嗔道，“而且，老师，看到你的眼睛好了，比我自己退了烧还高兴。”李世民又疑惑地问，“不过老师，好端端的我怎么会发高烧晕过去呢？我自己还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皇上，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可能是你最近太过操劳，所以一下子晕过去而自身没什么感觉。”啊瑾愣了愣，随即安慰他道。
　　我在门口听了，直觉好笑。下毒的人安慰中毒的人，这倒很少见啊，没准还是世界上第一个先例呢。
　　我没再进去，折身回了武德殿。李公公担心我的身体境况，一路跟着我，他以眼神示意，小玄子也跟了上来，大概是怕中途出了什么事好有个照应。路上，他奇怪地问：“娘娘，皇上醒了，您怎么不去探探？”
　　“有宫太傅陪着，我也就放心了。”我口是心非地说道。我回来了，还发现了月姐的秘密，他们不敢再打草惊蛇，虽然我知道真相，但没有证据，她们定然也是捏准了这一点没敢再下手，怕被我抓到证据。
　　“是啊，宫太傅的眼睛刚好，一听说皇上病倒了，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皇宫探望，这朝廷上下，也只有宫太傅是真心待皇上的。”李公公说着抹起了眼泪。
　　我在心里冷笑：最好？说不定还不如叶家来得好。宫墨瑾，我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的，看着吧，我会让你们的组织一个个死在我的手中，为失去的无辜的人报仇的。从今日开始，我就真真正正的和你一刀两断了。
　　“宫太傅还真会做人，明明是昨晚进来的……”小玄子在一边嘀嘀咕咕。
　　我斜眼看看他，他吐了吐舌头闭嘴。我心下想，这小玄子倒是个率真之人，现在他替我办了那些事，说不定月姐的人不会放过他的，干脆把他调到我身边，李世民不至于连一个小小的太监都不肯给我的。
　　“娘娘，您回来啦。大阿哥在您房里睡着了。李公公。”春玉放下手中的刺绣，笑着走过来，伸手指了指里屋，又向李公公打了声招呼。但很快发现我的神色不太对，忙问，“娘娘，您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喝下，道：“我没什么事，只是回来的路上遇着了几条狗罢了，不碍事。李公公，我有一事相求。”
　　“娘娘，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奴才便是，无需这么客气。”李公公对我的印象一向都是亲国亲民，也只在我面前感觉到做人的意义。
　　“小玄子是皇上寝宫的人吧？你看，能不能把他调给我？因为这个，昨晚我陪着皇上的时候，是小玄子伺候的我，我突然发现他蛮有趣的，我身边正缺这么个人，你看……”说完，我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
　　李公公回头看看小玄子。他正东张西望，没听清楚我的话，扭头猛地看到李公公直瞅着他瞧，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罪，“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娘娘饶命啊，奴才上有两只老鼠要养，下有三只蟑螂要顾，家里还有一只大黄狗等着奴才给它带吃的回去，娘娘您开恩哪……”
　　“噗——哈哈哈哈哈……”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这这这个小玄子……真是……哈哈哈哈哈……”
　　李公公也笑了，过去拍拍小玄子的背，说：“小玄子，没人要治你的罪，快起来。娘娘是说想把你调到她身边，我答应了，有你这么个活宝在娘娘身边，娘娘以后的日子一定开心不少。”
　　“啊？不是要杀我啊？嘿嘿，那就好那就好。”小玄子拍拍心口，自言自语。
　　李公公受不了的-拍了他脑袋一掌，道：“好什么？还不谢娘娘恩典。”
　　小玄子这才屁股一翘，整个人伏在了地上：“谢娘娘恩典。”
　　李公公又叮嘱了他几声，无外乎“要听话不要闯祸”云云，然后又交代春玉多注意我的身体状况，这才向我告了退离去。
　　春玉把小玄子扶起来，大姐姐样地说：“小玄子，放轻松点，我们家娘娘人可好了，你不用怕，只要规规矩矩的别做出什么娘娘讨厌的事来就好了。”
　　“嗯。”小玄子偷偷瞄了我一眼，点点头，起来。
　　“春玉，”我出声叫，“你去准备点膳食，我有些饿了。”其实哪只是有些饿，根本已经饿得四肢无力了。奇怪，以前几天几夜不吃不睡跟敌人斗争都没什么影响，怎么昨晚才杀了几个死士就累成这样？看来是要让太医好好看看了。
　　阿杰醒来，看到我，很不好意思地说：“皇额娘，您回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这么香，额娘就不忍心叫你了，来，饿了吧？刚好，一起吃吧，额娘这几天忙，都没有好好陪陪你，看你，都瘦了。”我心疼地拍拍他的小脸。
　　“没有啦，在每个娘亲的眼里，只要忽视孩子一会儿，就会觉得愧疚，然后会产生孩子瘦了孩子过的不好这样的错觉。”释杰边吃着饭，漫不经心地说。
　　我停下了吃饭的动作，静静地看着他：“阿杰，你只是个孩子，不要想你没有能力做的事情，不要让我担心。”
　　释杰放下碗筷，冲我笑了笑，说道：“额娘，我吃饱了。下午还有先生的课，我先回去了。额娘，您好好休息。”
　　我听了，说道：“嗯，既然下午有课，额娘也就不留你了。小玄子。”
　　“娘娘。”小玄子应声过来。
　　“帮我送送大阿哥回去。”
　　“是。”
　　“儿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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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了饭，看太阳温暖地斜照大地，我让春玉搬了躺椅在院子里，躺着，慵懒地闭起眼睛，享受幻想中的“夏威夷日光浴”。
　　“泪嫣……你到底什么时候会醒？已经一年了，你不打算醒了吗？……”
　　“嗯？”我眯着眼睛，睁开一条线，阳光怎么一下子这么猛烈了？我这是……我倏地瞪大眼睛：洁白的墙，洁白的床，不是天堂，是医院，古代没有医院，我就是……回到现代了！我的心像飞一样的高兴地差点疯掉，我听到炎儒城的声音，转头看到站在窗前，我兴奋地上前拍他的背：“言儒……”我清楚地看到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我不死心，再碰，可是无论我碰了多少次，手都直直地穿过他的身体，最后，我不得不泄气地承认，我是一缕魂魄。
　　窗前的炎儒城突然转过身来，一脸悲戚，朝床边走去，病床上，插满仪器的不正是我的身体吗？我感觉脸痒痒的，一摸，是泪水。都忘了已经多久没有流泪了。我一步一步走过去，看着床上的自己，没有血色的脸，紧闭的眼睛，听着心跳机安静平稳地跃动。炎儒城紧紧握着我的手，泪水糊了强忍着痛苦的脸，哽咽着说：“泪嫣，你知道吗，自从你一年前不明原因地睡去，我的心，也跟着你睡着了，我多么想你快点醒来，哪怕你醒来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让我滚开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快点醒来，我好害怕，好害怕你醒不来。猎人的案件这一年来我已经提前完成了，剩下的时间我可以好好陪陪你，泪嫣，泪嫣……”炎儒城唤着我的名字，泣不成声。
　　我站到他旁边，蹲下，侧昂着头看着他消瘦的脸，低低地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凶，对你那么不好，你还要爱我？我不是个值得你爱的人，可是为什么，你不肯放弃我？炎儒城，我不会爱上你的，你听好了，无论你对我多好，我都不会爱上你的，放手吧，这个只剩下心跳的女人不值得你爱，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配有！”我哭得浑身颤抖，扶着床沿。
　　“唉。”凭空插入了第三道声音——年迈的叹息。
　　“怪婆婆。”我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叫了声。
　　悬浮在半空，整个人都笼罩在光晕中的正是怪婆婆，她笑得很诡异：“泪嫣，你真的是很聪明，难怪叶蓉芊不是你的对手。”
　　我眼中凶光一闪，冲到她面前，凌厉地看着她：“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跟历史完全不一样？你……你篡改了历史？”
　　怪婆婆忍俊不禁：“篡改历史？也只有你想得出来。其实，那并不是真正的唐朝，或者说，那是和我们的时空并列的一个空间，那一个人类肉眼看不到的时空是根据我们的时空模式生存的，简而言之，我们的时空曾经发生过的事会在那一个时空出现，但也不是完全一样，就要看那个时空能不能跟得上我们发展的速度，如果跟不上，那么剧本就会改变，我想，一定是在李世民诞生的那一刻那个时空落后了我们一大截，所以那段空白的历史就按照他们自己编译的演了下去。”
　　“那我要怎么回到现代？”我问道。
　　“武媚娘的故事结束。”怪婆婆简略地说。
　　我绝望地跌坐在地上，我还是要做上那个位子？我还是要回到那个时空的那个时代？我还是要面对那些我不愿面对的事？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怪婆婆落地，敛了光，蹲下来，说道，“NO.1，就是送你去那个时空的马桶，是这个世界上仅剩下的一只愿望马桶，其他的马桶都在人类无止尽的欲望中能力绞竭而死，NO.1的能量最强大，但也最脆弱，因为其他愿望马桶可以在中途停止那个愿望的延伸，而NO.1做不到，它一旦开启对某个人的愿望，不到成功，是停不下来的，否则，它会爆破，到时候，整个地球乃至整个宇宙都会毁灭。”
　　我打了个寒颤，问：“那你为什么要找上我？”
　　怪婆婆摇摇头：“不是我要找上你的，是有人向NO.1的弟弟提出了愿望，就是要让你过得幸福，但NO.1的弟弟NO.2没完成就意外死了，NO.1不知道一个从小一无所有却坚强的不像话的孩子要怎么幸福，于是它想到，让那个孩子自己许愿，这样她就会幸福的。只是，NO.1很冲动，在你这么看不起它后，居然不顾后果开启了你的愿望……现在，他没脸来见你，因为，虽然他达成了你的愿望，但这愿望不是你真心的，你不幸福。”
　　“是谁？是谁提出的愿望让我过的幸福？”我问。
　　怪婆婆摇摇头，表示无法告诉我：“这是愿望界的规矩，虽然现在愿望界只剩下了NO.1，但规矩就是规矩，如果在许愿者未允许的情况下出卖他的身份，一样会爆破，我知道你要说‘你又不是愿望马桶，担心什么’，我是愿望马桶的宿主，当它开启愿望后，需要一个身体寄宿，以召回失去的力量。”
　　“好复杂。”我说道。
　　“泪嫣，如果想回来，就不要再被儿女情长羁绊了。你知道吗，那些人的出现，只是为了让故事尽快结束。NO.1开启的这个愿望不是你想要的，所以会有很多力量来帮你尽快完成，然后会到现在。”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为我冤死的人……是为了让我早点完成任务？”
　　怪婆婆重重地点点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我自己做的选择，为什么要那些无辜的人来承担责任？”我感到不可思议，我的错，为什么要别人受到惩罚？
　　“不想让更多的人死，就拿出自己最大的力量早日完成自己的愿望。白泪嫣，你给我记住，越是晚，死的人就越多。”
　　“怪……啊！”一道白光打在我身上，我惨叫着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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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婆婆！”我叫着醒来，阳光温暖地斜照在大地，我坐在躺椅上，浑身是汗，远处，春玉领了太医急急赶过来。
　　我又回来了。
　　然后，我重重地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第四十二章 风停魂断帝驾崩

　　“嗯……呃……嘶……额……”太医搭着我的脉，捋着他的花白胡须，就是确定不下来我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我翻了个大白眼，道：“太医，你‘嗯嗯啊啊’了半天，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你知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金钱是很宝贵的……不是，时间是非常宝贵的？说吧，我到底得的什么病，放心，我白……本宫什么场面没见过，只管说吧。”
　　太医放开我，单膝跪下，回禀道：“启禀皇后娘娘，您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说吧，没关系，我不会怪罪的。”我只好先宽他的心。
　　“娘娘似乎……有喜了。”他终于大着胆子说出来。
　　“有喜了是好事你看你扭扭捏捏的藏什么……你说什么？我？有喜了？”我震惊的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是的，臣的确把出了喜脉，已经一月有余，只是臣不敢……害怕误诊，会因此掉了脑袋，臣恳请娘娘再宣几位太医进来一同把脉。”太医建议道。
　　“好，好，好。”我点着头，脑海里面却空白一片，只是凭着本能作出回答。
　　于是春玉传唤了十几个太医进来，一个一个诊，最后众口一词地说：“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确诊无误，娘娘的确怀了一月有余的身孕。”
　　我摸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僵住了脸，哪曾想到我居然会怀孕啊。这下怎么办？我说道：“你们几个，我是想说，这件事千万不要让除了这儿的人以外的人知道，OK……不是，可以吗？连皇上也不可以。”
　　“这……”太医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太医斗胆问：“娘娘，怀孕是好事，为什么不能告诉皇上？”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说：“我自有分寸，你们也知道后宫不太太平，我是想这样安全点，是不是啊？”
　　“娘娘说的及是，请娘娘放心，臣等绝不会泄漏一字半句。”太医纷纷向我保证，还给我建议，“娘娘可以吩咐小玄子偷偷来抓安胎药，臣等会尽所能帮助娘娘去了那股安胎药味，保证不会让人知道，对腹中婴孩也不会有半点损伤。”
　　“好，很好。”我满意地点点头，赏了些金银珠宝就屏退了他们。
　　春玉替我端了盆水进来，笑眯眯地看着我：“这下好了，娘娘总算有张王牌了，这下后宫可热闹了。”
　　“我让太医不要说出去。”我起床，擦脸，“连皇上都不能说。”
　　“啊？”春玉跟着我转过身，问，“那，娘娘，那您不是少了张最要紧的王牌吗？如果有人想害您，不是连肚腹中的小阿哥也给害了吗？”
　　“你以为，”我坐下，道，“我告诉他们了，就没有人会害我吗？说不定，我这么一说，就连原本不想害我的人都会想着怎么害死我了。”
　　春玉沉默了。后宫的可怕之处就在于那些后宫女人“别人的孩子是绊脚石必须除掉”的念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为。
　　“唉，孩子真是个累赘，以后我不但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这个脆弱的小生命，这条路越来越不好走了。”我暗暗在心底叹气，手却不自觉地又抚上了小腹。
　　“娘娘，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去为您准备些吃的，您吃完了就歇下吧。”春玉说着退下。
　　我顺着她的话透过窗看看天，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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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月姐失去了消息，好像从没有露过面，我试图查过她的身份，但白纸一张，似乎这个人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以前不过是我的白日梦一场。如果我不看到宫墨瑾这个人，我真的这么以为。
　　我一个人走在去御花园的路上。
　　半道看到贤妃，她没有注意到我，和几个小丫头坐在树下，背对着我，正唱着曲儿。我可以想象，她此刻脸上一定很平静，她的心里充满了暖意和母爱。但是，我忧伤地想，如果这个孩子降世，她还能这样的与世无争吗？还能心中充满着母爱，没有一丝利用孩子的念头吗？
　　那几个丫头看到了我，有些惊慌地想请安，我马上竖起食指在嘴边嘘了嘘，示意她们不要打扰她。我微笑着离开。
　　一路上又断断续续地碰到了些“老朋友”，带着怨念心不甘情不愿地向我请安，我也没怎么所谓，甚至目不斜视地走开，既没有回应她的意思，也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
　　上官婉儿偶尔也会进宫来陪我，时间不长，讲些无聊的话题，每每听得我哈欠连天，她却讲得津津有味，兴致盎然，我也就没好意思打断她，强忍着睡意听她讲，直到肚子里的宝宝抗议，我才推说身体不适想清静一下。她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会讲话，吐吐舌头告辞。但我知道，她没有回府，而是去找了瑾屏。两个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野丫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玩的热乎。
　　秦迹棠也时常借口跑来和我聊聊天，弄得苏嫆每回看到我都是幽怨不满的嘴脸，嘴上不好说什么，眼睛里却苦苦的。搞得我看到她也跟着难过，精神恍惚的差点想以死谢罪，唉。
　　一切都像表面上那样祥和。只有我知道，这祥和的假象下是怎样恐怖的真相。李世民开始无缘无故地流鼻血。有一次，我们在太和殿长廊散步谈话，说着说着李世民的脸色忽然一白，身子晃了晃，眼睛有一瞬间的迷离。这时也不顾什么形象礼仪了，我忙扶他在石阶上坐下，他摆摆手说没事，接着鼻子一痒，他伸手一抹，一道鼻血随之淌下。
　　不止这一次，听说他政务忙的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便炖了几个小补品端过去亲自督促他吃完。还没吃上几口，他就说难过，不想吃了。我不依，一定要他吃光。争执了会儿，他又脸色一白，身子也开始晃动，眼睛茫然地没有焦距，但很快恢复正常，只是，又开始流鼻血。他还笑着说：“你看，我都快被补得脑溢血了，你还让我补么？”
　　我心里酸酸的，突然安静下来，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他不自在地摸摸脸，随后扯动嘴角傻傻地笑了笑，说：“我很滑稽？”他指指鼻子上插着的两块黄布。
　　我说：“没有啊，一点也不滑稽……李世民，如果……”我一下子忘记该怎么说我想表达的意思，就愣在那儿。
　　“什么？”他用眼神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垂下头，没有看他，视线一片模糊，“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过的更好？会不会很多事情就会很容易解决？”
　　“你觉得，如果没有你，许许多多哪怕与你无关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李世民想忍住笑，但没忍住，很不给我面子地停下手中的活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呀，别傻了，也别把自己看的太伟大了，虽然你真的很了不起，不过你只是一个人间女子，又怎么改变得了命运呢？”他看我没反应，推测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出去透气，又开始发疯了？要不要我找个人暗杀你让你消磨消磨时间？”
　　“嗯哼呵……”我本来想哭的，被他这样一逗，居然笑开了怀。
　　“所以嘛，你看你这么开心，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李世民见我笑了，又开始忙起他手中的政务来。
　　“我笑，是因为你讲的话好笑，不是因为我开心。李世民，你体内的‘休命草’已经慢慢发作了，流鼻血只是开始，你还要经历更多的痛苦，我却没办法找到解药，你要我怎么开心？”我望着他的身影，悲苦地想。
　　李世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早上，他强忍着五脏六腑火烧般的痛楚上早朝，等到退了朝回到寝宫就咳血，常常会感到忽冷忽热，太医谨遵我的嘱咐，不敢把真相告诉他，直说皇上得了什么什么血病，安心调养，不出个把月就会好。但李世民的脸色却越来越憔悴。
　　李公公自从李世民中毒后，老得迅速，头上冒出了大把大把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日趋明显。他常抹着泪对我说李世民的故事：“皇上还小的时候，可乖了，见到我，总是很亲切地叫我李公公，他不像其他的阿哥格格叫我狗奴才……我也算是两代宦官了，只盼望着可以服侍皇上到老死，没想到……”话还没说完，他哽咽着跑了出去，眼睛红红的。
　　“李公公，你知道吗，皇上身边……只有你一个真心的人。”我捂着嘴，躲在被窝里，眼泪放肆地在脸上纵横，“他是怎么活过来的？连太后他的生母都要对付他……我呢？我不爱你，留在你身边也是为了夺得你的皇位……李世民……”我趴在床上，无声地哭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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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月后，李世民毒发攻心，不治身亡。七天后，葬于北城皇陵“啸穆陵”。死前，为了保全武媚娘不被强制殉葬，下了一道密诏，上书要“武媚娘进陵墓，做一些扫除清理等杂活，待到五年后方可返宫”云云。
　　尤其令满朝文武震惊的是，李世民居然将皇位传给了李志，我带回来的养子。太后听说后，气的一口气提不上来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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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我望望灿烂的阳光，心底的情绪一扫而空。我笑了笑，喃喃：“你是不是早知道了？”便撑着肚子扫起地来。
　　陵墓上空，尘埃在阳光下上演一场华丽的舞蹈。

　　第四十三章 哀兮悲戚情破殇

　　五年后——
　　“哥哥，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两个小孩蹲在湖边，小点的看着大点的手里金黄的果子，吞咽着口水问。
　　“黄金果。”大点的拿着黄金果爱不释手，也舍不得吃。
　　“我也要……”小点的眼睛一直看着黄金果，怯怯地说。
　　“我就这么一个，你自己想办法。”大点的把黄金果往后面一藏，警惕地说。
　　“呜呜呜……娘，哥哥……哥哥欺负我……呜呜……”小点的突然哭了起来，边哭边喊。很快有一个穿着素朴，却风韵动人的女子小跑过来。
　　“啊弘，你怎么能欺负弟弟呢？娘不是教你要懂得谦让吗？”女子弯下身把小点的抱在怀里，然后转头柔声说道。
　　“可是……”大点的为难地看看手中的黄金果，又看看哭泣中的弟弟，狠了狠心，眼睛一闭，伸过去，“给。”
　　女子接过黄金果，却没有给小点的，她当然看到大点的有多不舍。于是，她拿到黄金果，用力一掰，“啪！”黄金果裂成两半，她把小的那一半给了大点的，大的那一半给了小点的。大点的捧着黄金果，惴惴地说：“娘，我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啊，”女子心疼地说，“虽然要有谦让精神，但是黄金果只有一个，你让给了弟弟，娘很高兴，弟弟虽然比你小了没几分钟，但是从小体质弱，你那么懂事，会照顾弟弟，娘真的很欣慰。”
　　大点的红了眼睛，拼命点头：“我会很乖很乖，不会再抢弟弟的东西，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等我长大一些，我也会照顾娘。”
　　“乖孩子。”女子摸摸大点的头，嘴角弯起美丽的弧度。
　　大点的心满意足地啃着两口就能解决的黄金果，小心翼翼地品尝着。
　　这个女子，是我，这两个孩子，是李世民唯一留给我的记忆。哥哥叫李弘，弟弟叫李贤。我是想，虽然和我们的时空发展的历史并不一样，但是能够相似也是好事，证明我们的世界发展十分迅猛。
　　“好了，娘要去扫地去了，啊弘，要照顾好弟弟啊。”我微微一笑，说道。
　　“娘，您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李弘拍拍胸口向我保证。
　　我这才放心地离开，走到李世民的墓穴旁边，用力挥动大竹扫把，然后一个人自说自话，或者说跟李世民的墓穴说话：“五年了，你走了也五年了，时间真的过得好快。你说，李志——就是阿杰，他真的还记得我吗？这五年来，他一次也没来看过我，虽然有你的密诏，但现在他是皇帝，要不要接我回去是他的事了，就算他当真把我遗忘了，你也不能从坟墓里跳出来去找他吧？我已经把我的故事告诉你了，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一定要回到皇宫的，虽然在这儿过的很不错，但我很想院长妈妈了，我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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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媚娘之外的故事）
　　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发出阵阵嘶吼，仿佛野兽的哀嚎。在那声声吼叫中，一束微弱的光由浅入深，随着光越来越亮，唦踏唦踏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等到山洞完全笼罩在烛火温暖昏黄的光晕里时，赫然出现的正是五年前销声匿迹的月姐，她端着蜡烛，笑得诡异地看着发出嘶吼的那个人。
　　那个人全身被铁链锁着，衣服因为长时间的挣扎而破烂不堪，头发没过腰际，散落在胸前，恐怖的像只鬼。听到声音，他努力抬起头来，却也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个影子而已。
　　“看来，你过得不错。”月姐将蜡烛放到石壁上的凹洞里，出声道。
　　“哼，拜你所赐。”他沙哑着声音，嘲讽道。
　　“五年了，武媚娘也该回来了。”月姐没有理睬他的讽刺，而是挂着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变得兴奋，“你猜，她现在对‘啊瑾’还有没有感觉？或者，她的锐气是不是已经磨平了？真是期待啊。”
　　“我一直很想知道，”他说，“媚娘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为什么你要这么折磨她？甚至不惜拿她身边人的性命威胁她。”
　　月姐闷声不语，良久，才抬起头来，无比怨恨地说：“我要她尝尽我所受的痛苦，我要百倍千倍地回报她带给我的凌辱！”
　　他猛然道：“你……你跟叶蓉芊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哈哈……”月姐突然发疯般狂笑，“看来，你注定要在这儿待一辈子了，你太聪明，要不是我的计谋歪打正着，还不一定逮得住你。留你在武媚娘身边，对我们来说是个不小的祸害。”
　　他愤怒地挣得铁链“铮铮”作响。
　　“宫墨瑾，你以为郑茂一个断了腿的能跑多远？唉呀呀，真是枉费你千辛万苦帮他逃出去，到头来还不是被我们的人抓回来？五年前兆轮把他抓回来，我废了他的一只手，五年后的现在还是兆轮把他抓回来，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他？”月姐蹲下来，怜悯地看着宫墨瑾，残忍地说。
　　“你！你这个丧心病狂的蛇蝎女人！你做什么你冲着我来好了，你要是敢再动郑茂一根指头，等我逃出生天，我一定拿你的血祭奠郑茂的伤痕！”宫墨瑾疯狂地拉扯着铁链，无奈这链子是用玄铁打造，比任何铁器都坚固，就算是玄铁打造的剑也不能摧毁它，何况是柔软的人的身体呢？
　　“宫墨瑾，你就等着看，我怎么一步一步毁了武媚娘。哈哈哈哈……”月姐尖利地笑着掌风灭了蜡烛走出去。
　　宫墨瑾颓然地身子一软，全靠铁链撑着才没有跪倒在地。他的眼睛由于停止了用药，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一个影子。等他再次站直身体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他拼尽全身力气喊：“媚娘——媚娘——”
　　回答他的只有满山的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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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一根刺狠狠地扎进手心，我吃痛地扔了扫把。不知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我就心神不宁，胸口有丝丝悸痛。我将刺拔出来，扎破的地方立刻冒出点点鲜血。我将手指伸进嘴里，吮干了血。
　　也没心情扫地了，我抱着扫把站在李世民墓前，说道：“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李世民，最近我心里总是很不安，好像有人在向我求救，可是谁会向我求救呢？一定是我扫地太累的缘故。哎呀都怪你啦，怎么救我不好，偏偏派我来做这些杂货，天天做做久了也会烦也会累的好不好？……”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嘛？……”
　　“闪开！”
　　就在我嘀嘀咕咕数落李世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了也要拖我下水”的时候，前院吵吵嚷嚷的，我心生好奇，这里好久没有人来了，难道秦迹棠来看我们了吗？距上一次来看我们已经隔了大半年了，怎么突然想到说来看看我们。于是我放好扫把，指着李世民的墓穴骂道：“你！一定是你！骂不过我就找人来烦我，是不是啊？”骂了会儿，前院还在吵，我只好说，“唉，怕了你了，哪，你好好睡觉吧，我出去看看。”
　　一出院门就看到李弘李贤两兄弟被一伙人抓在怀里死命挣扎着。坏人！我脑子里闪过这么个念头，然后想也不想冲出去，两手叉腰泼妇状怒喝：“奶奶的你们欠扁啊？敢动我武媚娘的儿子，不想活了是吧？放开他们！”
　　那几个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放下李弘李贤，见到我，跪下道：“奴才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是皇宫里的人。“哦，平身吧。”我道。一下子从皇后变到太后，感觉怪怪的。
　　“娘娘，我等奉皇上之命恭迎娘娘回宫。”为首的说道。
　　“恭迎我回宫？你们皇上是哪根筋不对啊，五年了影子啊没见一个，现在叫我进宫，为了什么？我这个老太后年纪也大了，脑子也不太清楚，对他来说似乎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不是吗？”我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尖酸刻薄，脱口冷笑道。
　　我对阿杰感到愧疚，因为他唯一的亲人是为我而死的，我把他当亲生儿子看，他把我当什么？五年来不闻不问，连消息也没有，可笑的是我还盼着他来接我。
　　“这五年来，我需要时间整顿朝廷和后宫，每天忙得只有短短两小时的睡眠时间，还要担心周围虎视眈眈的小国来袭，我该怎么来看你？”
　　我是不是眼睛花了？我看到，阿杰一袭白衣，从那些奴才身后出现，五年的时间，他长高了不少，也更加英俊了，只是还是有些偏瘦，足可见这五年来他要处理的事情有多棘手有多频繁。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本来只是想撒撒娇，顺带骂骂这个“不孝子”过过瘾，出口被李世民捉弄的恶气，谁知当事人居然就躲在后面。想到这里，我马上理直气壮地质问：“那你还来干什么？我自己会回来。”
　　“我怕你，这么久没回家，会迷路。”他的语气无比温柔。
　　“我……”我心里有些紧张，不会吧？难道真的像我们的时空演的那样李志会爱上我？“我……我才不会……”我底气不足地说道。
　　“不管你会不会，我亲自来接你，总是放心一些。好了，回去吧。”他越过那些人，来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准备离开。李弘李贤双双拦住他，警惕地看着他。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李弘李贤的存在，只是笑着看着我。那笑意有些冷。
　　我忙挣脱他的手，在他不悦的神色中坦然地说：“这是我的儿子们，李弘，李贤，李弘是哥哥，李贤是弟弟。啊弘啊贤，这是你们的哥哥……”
　　我话还没说完，被他大力一拉，踉跄了几步紧紧贴在他怀里，他霸道地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句命令我：“不准再把我当儿子，不准再说我是他们的哥哥，明白吗？”
　　“阿……阿杰？”我惊讶地看着他。
　　“没事了。”他放开我，“走吧。”
　　“等、等一下，”我叫住他，“你不去看看你父皇的坟茔吗？你好久没来看他了，这样很不孝的。”
　　他皱皱眉头，随即走了进去。我赶紧跟上，远远的，看到他驻足在李世民坟前，有片刻的安静。忽然听到他大声说：“你可以走了，你缠着她也够久了，从今以后，武媚娘不是你的人了，她是我——李志的女人，我会保护好她的，会让她过得比跟你在一起幸福。”
　　坟墓上方，柳条儿无风抽动，仿佛真有李世民的魂魄在抗议。我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脑海一片空白。
　　李志抽出剑一刀斩了那柳条，回身拉着不知不觉走到他身边的我，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回过头，看到李世民的坟茔上空飘荡着哀婉的悲伤，经久不绝。

　　第四十四章 昔日旧友聚欢首

　　五年没回来，皇宫还是没变，依旧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硝烟，变化的当属后宫，佳丽三千，按照他们的大唐律例，除了我因李世民及时的一道遗诏存活外，其余全数殉葬，连即将诞下龙子的贤妃也不能幸免，带着腹中胎儿，饮下掺了鹤顶红的毒酒，追随黄泉路上的李世民去了。
　　“贤妃娘娘没有任何反抗，就这么静静地喝下毒酒，反常的不像平时的她了。”春玉疑惑地说，“倒是德妃娘娘她们听说反抗的很厉害，但还是……”春玉的脸色有些黯淡，毕竟是人命，谁也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我仍然住在武德殿。为此，李志动过几次怒，每一次，都在我坚定的微笑中愤怒地拂袖离开，但隔天还是会来，然后接着吵，每天重复这样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李志疲倦了，和我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再没有出现。
　　他说：“你忘不了李世民对不对？你执拗地要住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有李世民的气息对不对？我说过，从我带你离开陵墓的那天起，你就不是李世民的女人了，你是我李志，李志的女人！你不想搬出去是不是？好，我找人毁了这里！”他气愤地砸了花瓶，发狠道。
　　“如果你敢毁了这里，我就毁了我自己！”我固执地对上他的眼睛。
　　他目不转睛地看了我一会儿，苦笑着一步步退出去，一直到门口，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跌落，但也只是一瞬间，他恢复了平日里冷漠的神情，看都不看我，迅速离去。背影落寞地仿佛天鹅挽歌。
　　那天过后，只听说他不分昼夜地批阅奏折，连睡觉也只是在案几上靠会儿，至于我的武德殿，他铁了心不再跨入。我担心着他的身体之余，暗暗地松了口气。
　　我亲手炖了碗鸡汤，差人送去。不久送汤的奴才回来，一脸惊慌地说：“回禀娘娘，皇上……皇上打翻了汤，还说……说……”那奴才不安地看着我。
　　“说什么？”我尽量放柔声音，不吓到他。
　　“皇上说，不需要娘娘您的虚情假意，既然娘娘对他不屑，他的生死就和娘娘一点关系都没有，还请娘娘在您的武德殿里漠视一切，让……让先皇的气息陪着您度过余生，至于皇上，就当他不存在吧。”那奴才传达完李志的话，汗水涔涔，脚软地瘫坐在地上，刚才那些话真的很大逆不道，他怎么这么惨？
　　“他真的这么说？”没想到，李志居然会讲出这么绝情的话，“好，你回去告诉皇上，就说他的母亲，皇额娘，会如他所愿的。”
　　“喳。”那奴才身子一歪一歪地跑去太和殿，脸上是从未见过的“视死如归”。
　　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一阵夹杂着怒火的狂风从殿门前呼啸而过。然后在不远处拐了个弯冲回来，紧接着便是李志失去理智的怒吼：“你就这么恨不得我死是不是？李世民到底有什么好？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他不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你到底还在嫌什么？你不是我的母亲！你听到没有？你是我的女人！从现在开始，不准有人叫你太后，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朕的皇后，不管你承不承认，我现在就下诏书！立刻马上迎娶你！”
　　“啪——”我一巴掌劈过去，看着捂着嘴却仍在盛怒中的李志，“李志，你疯啦？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身为一国之君，怎能脱口而出？”
　　如果李志真的人如其名理智一点，他就不需要叫李志来证明他有多不理智了。李志坚定地看着我：“我一定会得到你的！一定会的！”然后迅速离去。
　　“你得不到我的！一定得不到！”我努力提高声音地在后面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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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太皇太后请。”春玉领着一个宫女过来，道。
　　我急急走在去“斋清宫”的路上，不知道太皇太后这个时候宣我晋见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为了李志。她一向看李志不爽，何况李志这个“假冒伪劣产品”抢了李家江山，这回，是拿我来说教吧。
　　李世民驾崩后，太后就住进了“斋清宫”，这个皇宫最清静的地方。但也相邻于冷宫。听说，叶蓉芊两年前的某个晚上死了，秦迹棠带来的消息是叶蓉芊的妹妹领走了她的尸体。
　　果然，一到“斋清宫”就是一顿腥风血雨的批！面对高我一层的领导我也只有唯唯诺诺点头称是的份。
　　等到晚上，好不容易打算歇下了，春玉冲进来带来了一个绝对爆炸性的消息：“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
　　“他又怎么了？”我只好将脱了一半的衣服再穿回去。
　　“皇上和太皇太后吵起来了。”春玉喘了口气说。
　　“吵？为什么啊？”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也会吵起来？
　　“是为了下午太皇太后骂娘娘的事。”
　　我一听完那个气啊，我被太皇太后骂是我活该，干你什么事啊？你就那么喜欢替人出风头你干什么不去当太平洋的警察？你真的以为皇上是万能的吗？你真的以为太皇太后拿你没辙了吗？你丫的活得不耐烦了直说！我气的肚子都快要爆炸了。这个李志怎么一点理智也没有？
　　“娘娘，算了啦，皇上……也该得到点教训了。”春玉见我气成这样子嘟囔道。
　　我一想，也对。只要太皇太后不下杀手，这么一吵说不定李志以后真的就不会来烦我了——当然，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过人总要向前看，向好的方向发展嘛。
　　于是我挥退春玉，衣服一脱，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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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武德殿来了些老朋友。
　　“白姐姐！”我才打开房门，一道倩影入怀，紧紧搂住我的腰。
　　“婉儿？你怎么会来？”五年不见，婉儿出落得更漂亮了。
　　上官婉儿神神秘秘地说：“不止我来了，我还带来了你意想不到的人哦。”
　　“意想不到的？谁啊？”这我倒好奇了。
　　“出来吧。”婉儿朝大门口叫道。
　　我伸长脖子，视线越过上官婉儿，看到了秦迹棠，苏嫆和小晴。我欣喜地笑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娘娘，您回宫是件大事，我们怎么能不来道喜呢。”小晴笑吟吟地说。当日小晴执意离开皇宫为郝婕妤守墓，我知道她与郝婕妤情同姐妹，也没有多加挽留，只是让她把郝婕妤的骨灰带去了她的家乡安葬，没想到居然还能再看到她。
　　“小晴，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没时间去看看你，看看郝婕妤。”我略带愧疚地问。
　　小晴摇摇头，说：“娘娘，小晴知道娘娘的苦衷，何况娘娘能记挂小晴至今，小晴已经心满意足了。小晴代郝姐姐向娘娘说声谢谢，谢谢娘娘没有忘记我们。”
　　“啊呦，你们说好了没有啊？再站下去我腿都麻了。”上官婉儿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打断我们好不容易酿造的淡淡忧伤气氛。
　　“对对对，你们啊，尤其是小晴，难得来陪我，快进来吧。我让春玉去端些甜品糕点来，咱几个坐下来好好叙叙。”我忙侧身，请他们进去。
　　聊得正欢呢，春玉打外面进来，一脸喜气：“娘娘，您瞧谁来了？”
　　“末将第一军将领李君羡叩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一壮汉跟在春玉后面进来，跪倒在地，叩安道。
　　“李君羡？”我尖叫出声，“你也来了？”高兴之余，我又问，“这……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一个个平日里神龙不见尾的人都来了？”
　　几个在座的人都掩嘴偷笑。我心知肚明，肯定是有什么秘密，不然怎么会一个个像约好了般同时过来呢？不过，看这几人的样子，貌似要给我个惊喜，那我就不逼着他们要答案了。
　　李君羡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旧帅的要死胖的要死。
　　“哈哈哈哈……”
　　正在我打量几个人的时候，外面涌进爽朗的笑声，然后是个白衣男子翩然走进，敛了笑：“希望我没来晚。太后娘娘万福啊。”
　　“还有我，诸位久等了。”一盔甲男子也随后而至，“娘娘千金凤体圣安。”
　　“计杰？苏遣军？”自然，我又是一长串尖叫。我狠狠瞪了笑得最贼最贱的春玉一眼，咬牙切齿地说，“还有谁会来？”
　　“哎呀，娘娘，您看我干嘛呢？春玉可先申明了，这事儿跟春玉一点关系都没有。”春玉马上收了笑一本正经地保证，虽然她的面部表情抽搐的厉害。
　　“这个……娘娘，我想，应该没有了吧。”秦迹棠发话了。
　　我刚想说话，外面又传来一阵健朗的脚步声。又是谁啊？我无语……
　　“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少得了我呢？给太后娘娘请安了。”来人却是“吟游书生”王文斌。
　　我差点歇菜，这些人……都认识吗？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几个人看着我两眼喷火头顶冒烟的抓狂样，“于心不忍”地异口同声道：“春玉，你就说了吧。”
　　带有十万伏强力电压的视线狠狠扫向春玉。春玉后怕地退了一步，掩口口水，说道：“其实，在娘娘不在的这五年里，春玉一直很担心娘娘，不止担心娘娘那会子过的不好，还担心娘娘回了宫，身边再像以前那样只有春玉一个人怎么办？春玉知道她们都是娘娘的好朋友，所以，春玉斗胆擅自做主把她们叫到了一起，结果……他们很谈得来，经常会聚在一起叙叙，久而久之……呵呵，昨儿个听说娘娘回来了，所以晚上叫了春玉聚在一起商量着今天来看您……娘娘……”春玉委屈地跪下。
　　“春玉！”我一声大吼，向春玉扑去，就在所有人提心吊胆害怕我“杀人灭口”时，我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抱住了春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连声道谢：“春玉，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众人才吁了口气。
　　我站起来，把春玉扶起来，笑嘻嘻地看着各位。他们才意识到被我耍了，立刻抱怨之声在空气里交汇，形成“超级怨声载道阵”困住我，我马上扔出一句“我才被你们耍得厉害呢”自救。
　　我们相视一眼，突然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短短地小叙了一把，我命人端上满汉全席，和她们一同用膳。饭桌上，欢歌笑语，好不快活。
　　我偷偷地感动了一下下，亲自为他们带来了歌舞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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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舞升平的气氛里，谁也不会注意到，李志站在门后，看着笑得阳光灿烂的武媚娘，眼睛闪烁了下，一丝绝情的凶光消失在他的眼角。“你是我的，没有人能抢走，因为抢走你的人都得死，就像他……”

　　第四十五章 画虎画皮难画骨

　　送走了这批好友，春玉带人来收拾桌上的残局，我伸了个懒腰，也不急着去睡觉，找人搬了张躺椅躺在外面摇啊摇，舒服自在地赏月亮。
　　“我以为，我们的交情不应该这么浅的吧？”带着二十一世纪数字马丁化——其实就是N重声音的声音不期而至。
　　我跳起来，浑身戒备地寻找声音的来源：“月姐？”
　　“哈哈哈哈，难为你还能记得我。这么多人来向你道喜，我如果再不来，也说不过去了啊，毕竟我们可算是交情最好的……敌人。”一个戴着面具的身材高挑的女人出其不意地站在我面前。
　　“你就是月姐？”我怀疑地看着她。
　　“武媚娘，好久不见。”虽然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我猜她一定在笑，而且笑得志得意满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消失了呢。”我一脸无所谓地说。
　　“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消失？现在，李世民不在了，你身边也就剩下那个叫春玉的丫鬟，武媚娘，我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你离万劫不复，不远了。哈哈哈哈哈……”月姐猖狂地仰天奸笑。
　　“你似乎，忘记我的存在了。”李志从外面进来，冷着脸说。
　　我担心地看看李志，说道：“不关你的事，你快走，这个女人丧心病狂了。”
　　李志挡在我面前，说道：“我说过，不是只有李世民有能力救你。”
　　我急了，对面的女人有多残忍我亲眼看到过，李志完全不是她的对手：“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你听我说，李志，你是一国之君，你身上还背负着大唐百姓的生命和江山社稷的延承，不要做傻事，进去。”
　　李志纹丝不动。
　　“进去！”我火了，大吼。
　　月姐插嘴道：“好一出感人的爱情戏啊。她说的没错，皇上，这里没你的事，我不会滥杀无辜，请你让开。”
　　不会滥杀无辜？我差点喷血。不过……“李志，我不想再欠任何人人情了，你懂吗我还不完的！既然她说了与你无关，你就走，回你自己的寝宫，听到没有？”我抓住他的胳膊，带着哭腔哀求。
　　“你认为，我救你，是你欠了我人情？你认为，我们之间需要用人情这个伤人的字眼？你认为，我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你受威胁而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李志没有回过头来，但是我听到了他声音里的无奈与悲伤。
　　“我……”我无话可说。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要么离开，要么留下来受死。”李志冷冷地说。
　　“留下来……但死的是武媚娘！”刀光一闪，月姐已经来到面前，剑尖直指我的喉间。我心惊，她的速度十分地快。紫剑不在身边，我没法挡。只能在剑到一寸许的时候用力一拽，把李志推开，我再躲过那致命一击。
　　“反应很快，不知道快不快得过我的剑。”月姐说完，又是全力一刺。
　　我第一次在对手面前躲得如此狼狈。
　　“媚娘！”
　　乱糟糟的时候只听李志一声大吼，我还反应不及，一片血花在我的素裙上形成诡异的散溅状图案。李志撑着双手，眼睛温和地看着我，嘴角努力地弯起小小的弧度，他的胸口插着月姐的剑。四周都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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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走了，从今以后，武媚娘不是你的人了，她是我——李志的女人，我会保护好她的，会让她过得比跟你在一起幸福……”
　　“……你忘不了李世民对不对？你执拗地要住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有李世民的气息对不对？我说过，从我带你离开陵墓的那天起，你就不是李世民的女人了，你是我李志，李志的女人！你不想搬出去是不是？好，我找人毁了这里……”
　　“……你就这么恨不得我死是不是？李世民到底有什么好？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他不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娘，你一定是天上来的仙女，是吧……因为，你会变出漂亮的大鸟，可爱的泥人，还有转得飞快的风车，还有还有，你还要变出最大最漂亮的房子给小杰住……”
　　“娘……媚娘……娘……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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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发出撕心裂肺地嚎叫，身形一动，人已经出现在月姐的左侧，使出六成实力攻击她，她不断地哀叫，口吐鲜血。我疯了般不顾后果地袭向她。终于，她找到了一个空隙，捂着受了内伤的肚子逃走。
　　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脑子清醒了下来，这才冒出了疑问：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侍卫进来护驾？我跑出去看，果然，那些侍卫太监宫女都被放倒在地。我跑进武德殿中，春玉她们也倒在地上，旁边散落了一地的碎瓷片。我果断地解了她们的穴，一个个昏昏沉沉醒来，问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的时候，看到我一身血迹斑斑，尖叫着跑过来询问。
　　“李志……李志……快！救皇上！救皇上！”我颤抖着身子语无伦次地叫。
　　“啊！皇上！皇上！有刺客！有刺客！救驾！”
　　“皇上您怎么样？快！”
　　宫里灯火通明，乱作一团。
　　折腾了大半夜，总算保住了李志的命。我疲惫地靠在离床不远的桌子上，撑着眼皮看进进出出的宫女替李志拭汗。
　　“娘娘，您先去休息一下吧，皇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里有我和小玄子就可以了。”春玉过来，低声劝道。
　　“没事。我再等等，说不定他就快醒过来了。如果醒来还看不到我，他一定会很伤心的，他脸上酷酷的总是一副冰山表情，其实他心里很苦呢，我总是不拿他当回事，总是惹他生气，他心里其实又气又难过……”我低低地说着，没有感觉到泪水淌下，没有看到春玉担忧的眼神，没有听到那些宫女的说话声，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地说着自责的话。
　　“娘娘，别说了……”春玉哭着抱住我，“不关你的事……娘娘……”
　　“皇上怎么样？”秦迹棠不顾礼仪地冲进来，焦急地问。
　　“国师，没事了，太医说皇上休养几天就会好。”春玉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说道。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看了看李志，又看看几近崩溃中的我，问道。
　　“是娘娘以前的仇家，皇上为了救娘娘，所以才……”春玉小声说道。
　　“唉。媚……娘娘，您瞧您，才几刻钟怎么就憔悴成这样了？”
　　“国师，娘娘不肯歇息，您劝劝她吧，再这样下去，皇上还没好，娘娘就病倒了。”春玉担忧地说。
　　“我不想睡，我没事，我要等他醒来。”我固执地说。
　　“可是娘娘……”
　　“好了，你不想睡是吧？但你总得换一套衣服吧？你这样子，万一皇上醒来，看到你这副样子，他会怎么想？”秦迹棠打断春玉的话说。
　　我终于有点自己的神智，点点头，踉跄着让春玉扶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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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碎声，还夹杂着愤怒的骂声：“该死的，没想到武媚娘的武功居然一点也没有退步，咳咳！看来这内伤不修养个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唉，是我小看她了。不过，他为什么……奇怪，明明是他让我下的手，这下倒好，伤了不该伤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月姐思索着，从草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还是那个山洞，不过却听不到那个悲怆愤怒的声音。月姐攀着山壁，一步一缓走进去。宫墨瑾挂在铁链上，悄无声息。
　　“咳咳……”月姐忍不住咳了两声。
　　宫墨瑾抬起头来，污垢的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月姐道。
　　“被媚娘中伤的人没有一年半载是不会完全恢复的。”宫墨瑾增强了笑意。
　　“呵呵，没关系，宫墨瑾，你不是知道我并不是主谋吗？只要我的主人没事，武媚娘一样逃不过。”月姐——竟是秦迹棠的妻子叶苏嫆打破宫墨瑾的肖想。
　　“叶苏嫆，是你姐姐先害媚娘的，要不是皇上，媚娘可能已经……你凭什么这么对媚娘？”宫墨瑾怒吼。
　　“看来，你在这里被关久了，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了。皇上？哈哈哈哈……李世民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皇上是李志，本名白释杰的李志。”
　　“什么？”犹如晴天霹雳，宫墨瑾震惊地傻掉了。
　　“你的好皇上，好兄弟，好学生，在五年前的时候身中剧毒‘休命草’死掉了，你一定很好奇是谁下的毒手吧？是假扮你的慕容木槿，可怜武媚娘还以为此‘啊槿’即彼‘啊瑾’，对你可是恨之入骨。我想，要不是她能力不够，早就废了你的官位，把你下押大牢了。不过，当然不是你。”
　　“你！”宫墨瑾没想到这五年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一连串的打击差点击溃他。想到媚娘对“他”的绝望他就心痛的要死。媚娘……一定很憔悴了。
　　“而且，告诉你一个更振奋的消息。你知道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我的主人是谁吗？”叶苏嫆凑过去，说道。
　　“谁？”宫墨瑾感到心里大大不安。
　　“李志。”
　　“小杰？不可能！”宫墨瑾摇头，不相信，“不会的，你这个阴险狠毒的女人，你居然连小杰都不放过！”
　　“信不信随你。‘休命草’是他秘密派人从苗疆带回来的，就在李世民下了早朝赶往武德殿的路上，被他和假冒你的慕容木槿灌下。可怜他以为是他们两个碰上了什么喜事所以不但没起疑心还没怪罪他们。然后，他们又合力把他骗回寝宫，只是没想到一回寝宫他就倒下了。至于那个李公公李海，哼，竟然以为他消失的那段时间是上了茅厕而不以为意。是天注定李世民命休矣。”叶苏嫆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满意地看到宫墨瑾煞白了脸色。
　　“怎么会……”他不能相信，那个孩子，那个喜欢黏在媚娘身上的单纯善良的孩子居然一手导演了这些惨绝人寰的悲剧。
　　叶苏嫆达到了进来的目的——刺激宫墨瑾，击溃他的神智，扬长而去。既然伤不了武媚娘，那就找她最爱的人下手，她才不信，武媚娘对宫墨瑾真的就忘情了。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一己私欲不但害了自己的性命，还阻碍了李志的进一步阴谋，使得武媚娘逃过一劫。

　　第四十六章 偷溜出宫转机到

　　李志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坐在他的床沿，问。
　　他拍拍我的头，说：“我说了，不是只有李世民有能力保护你，我也可以。”
　　“李志，”我黯然了神色，“可是你这么做，如果感动不了我呢？你不是……”
　　“如果……只是如果，证明我还有机会不是吗？但如果你受伤了，或者那一剑刺进了你的喉咙，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李志道。
　　“可是，万一那一剑刺死的是你呢？”我激动地说。
　　李志灼热的眼光直勾勾的盯着我：“我宁可我死，也决不会让你受一点伤。”
　　我沉默。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只是出发点不同，他是因为我是他深爱的女子，而我，则是因为他是皇帝。
　　“媚娘，你先下去休息吧，我知道，这几天为了照顾我，你很累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赶紧去睡觉，等睡醒了，我让人给你炖点补品，好好补补，不出几天保证还我一个粉粉嫩嫩的女子。”李志笑道。
　　我点点头，嘱咐身边的丫鬟宫女照顾好了，才放心地回武德殿。经过御花园前面的小径的时候从叶缝中看到苏嫆在亭子里踱步，似乎等人的样子，想上去叫她，无意间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好像生病了似的，走路也有些摇晃。我想起她曾说自己体弱多病，不仅嘲笑自己真的有些过分敏感了。我拍拍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算了，估计她是在等人，不是秦迹棠就是上官婉儿，我看我还是先去睡觉好了。”再看了她一眼，我匆匆离开。
　　我如果知道她等的是谁，我一定会后悔的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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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武媚娘走后不久，叶苏嫆终于等来了她要等的人。
　　“主人怎么样了？”叶苏嫆担心地迎上去。
　　“主子没事了，再休息几天就无碍了。”
　　“那，主人有没有……”叶苏嫆小心翼翼地询问。
　　“主子没有怪你，毕竟这一次的任务突变他没有告诉你。但是主子要我转告你一句，仇他会让你报，但是别太心急，以免烫了舌头。太后娘娘对主子来说还有利用的价值，主子不希望你坏了他的大事。”
　　“是。”叶苏嫆战战兢兢地点头。
　　“苏嫆姐，要知道，如果不是主子，你早就死了。你最好记住，你的命是主子给的，不要做一些主子讨厌的事。懂吗？”
　　“是，苏嫆记住了。”叶苏嫆道。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走了，不然武媚娘看不到我会疑心的。”
　　“是，慢走。”叶苏嫆恭敬地送走了来人，待到那人不见踪影，叶苏嫆冷笑，“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和武媚娘一起毁掉的。狗仗人势！”说完，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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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晴，在这儿还住的习惯吗？”李志出事的第二天，小晴就搬到了我的武德殿，当然，“主谋”是春玉，她觉得实在不安全，就软磨硬泡把小晴拉了来。
　　“很好，春玉姐对我挺好的。”小晴点点头，高兴的样子。
　　“是吗？那就好。春玉也真是的，没让你来享受就算了，还让你来当苦力。”我嗔道。
　　小晴扑哧笑出声，洗衣服的手却没停下来。
　　春玉委屈地直喊冤枉：“娘娘，我可是把小晴当贵宾伺候的，就差没把她供起来了，是小晴自己非逼着我找活给她干，我实在不知道要让她做什么，只好找了些小王爷们的脏衣服让她洗。”
　　春玉指的小王爷就是李弘和李贤两兄弟，前者是平王府安平小王爷，后者是静奕府安逸小王爷。他们都住在自己的王府内，得空就跑来看我，有时候赖在我的武德殿，换了脏衣服又不高兴带回去洗，就扔在我这儿了。
　　“是啊娘娘，春玉姐待我真的很好，您不用担心。”小晴说道。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夸张地鞠躬道：“哦，对不起啊春玉，我错怪你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个度君子之腹的小人吧。”
　　“呵呵，娘娘，您又来！”春玉被我逗笑，连小晴都笑翻了。
　　“哎呀，睡了一觉果然很舒服啊。走，小晴别洗了，我们去逛大街去。”我提议道。立马得到两人响应。于是三个人撇下了一大堆浸在水里的脏衣服跑出去逛街，疯疯癫癫地没有太后宫女的样子。
　　后宫本来没有那么安静，李志一直不肯娶妻纳妾，空下了，平时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除了我跟宫女们做游戏或者一个人唱歌的声音。
　　原本三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出宫，但我觉得没有刺激性，于是她们两个只好陪着我翻墙爬出去。这一爬之下，淑女形象尽毁。
　　“娘娘，我们有多久没来逛街了？”春玉问。
　　“没有六年也有五年，从先皇驾崩后我就一直待在陵墓，怎么可能和你去逛街？不过想想，时间过得可真快，我现在都二十四了。”我感慨道。
　　“你们就别破坏气氛了，出来玩就得开开心心的，这样算什么？还不如回武德殿洗衣服呢。”小晴道。
　　我用力拍了春玉后背一掌，道：“对，把不开心通通扔回皇宫，我们要开开心心的玩他个一天！”
　　“可是娘娘……”春玉龇牙咧嘴地哭丧着脸，“会疼啊！”
　　“呵呵，啊！风车！”我装傻，指着旋转的风车叫道。
　　春玉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和小晴相视一笑。
　　逛遍了整个京城，直到再也没有力气走下去。
　　“娘娘，我不行了……”春玉累得像条狗直喘。
　　“那我们去坐坐吧。”我指着某间茶楼说。
　　“好好好。”春玉连连点头。
　　我耸耸肩，春玉没有武功，自然会累成这样。小晴也没有异议。
　　“娘娘，我实在走不动了，我快要累趴下了。”春玉趴在桌子上，恨不得把桌子变成床直接躺那上面。
　　“没事，正好休息会儿。”我体贴地说。
　　“谢谢娘娘。”春玉昏昏欲睡地说。
　　坐了会儿，我感觉无聊，春玉真的睡着了。我便吩咐小晴看着她，我自己跑出去逛会儿。“娘娘，那您一个人小心点儿。”
　　“会的，两个时辰后我回来找你们。”我说道。然后出去了。
　　身边没有人陪没有人说话，连逛街都变得漫无目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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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好可怜的人啊，断腿也就算了，连手也断了。”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还用想吗？肯定是好心人施舍给他才活下来的。”
　　“很坚强，要是我肯定寻死了。”
　　“额……”我纯粹是好奇，绝不是同情心泛滥，“请问一下，你们在讲什么啊？”我凑过脑袋，问议论纷纷的路人甲乙丙丁。
　　“有个人断了腿断了手在那里行乞。”
　　“在哪儿？”我绝对绝对不是同情心泛滥。
　　“那儿！”甲乙丙丁不约而同地指向左前方角落，异口同声地回答。
　　汗颜！我擦了把汗道了声谢，走向甲乙丙丁所说的那个断手断脚靠人家施舍存活的坚强的乞丐。看他凄惨的样子，我忍不住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给他。我在心里第N次强调我绝不是同情心泛滥。
　　“谢谢。”那乞丐抬起头来道谢。
　　“没关系啦，我什么都没有就钱最多。”我朝人家白痴地笑笑。
　　“皇后娘娘？”谁知那乞丐惊天动地地来了句绝对具有上头条新闻的超级爆炸性质的话，注意，是疑问语气，顺道带点惊喜惊讶以及惊险。
　　“你是？”我没这么大的魅力吧？连角落一个断手断脚靠人家施舍存活的坚强的乞丐都知道我，虽然我现在是太后不是皇后。
　　“我……我……”那乞丐激动地说不出话来，鼻涕眼泪一大把。看他那神情，好像要狠狠把我抱在怀里痛苦一场。
　　我连忙赶在他付诸行动之前提出疑问阻拦他：“你别激动，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的旧友吗？”只记得我是皇后娘娘，那应该是旧友。
　　“我是……我是郑茂啊。”那乞丐又扔来一颗炸弹。
　　“郑茂？郑茂？宫墨瑾那个叛徒的属下郑茂？”我一连用了三个疑问号，表示我现在惊讶的想一头撞死。
　　“娘娘我是郑茂但绝不是您身边那个宫墨瑾的属下郑茂我是山里被困着的宫墨瑾的属下郑茂。”那自称郑茂的绕口令似的说完一串不代标点的话，只听得我耳聋耳鸣头脑发热发昏发胀。
　　“我我我我我不是很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这样吧，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你呢，就把你想说的话说个清楚，明白？”毕竟事关我多年来的猜测以及我的身家性命般重要的名誉，我建议道。
　　郑茂点点头，跟在我后面匍匐着前进。我鼻子酸酸地看着他：太可怜了，我不想同情心泛滥但我再不泛滥我就要憋死了！于是我难为情地伸手向他借了一块银两叫了辆马车，在车夫的帮助下把他抬到了车上。
　　“就在车上讲吧，这里是最安全的。”我说道。
　　“是。”郑茂甩甩掉落到前面的头发，露出满是污垢的黑脸，说：“五年前，就在爷的眼睛快要恢复的时候，府里来了几个宫人，说是娘娘您请爷去赴宴。爷当时也没多想，就叫上了我，上了那几个宫人的马车。谁知，半道我发现不是去皇宫的路，刚想质问，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后来，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和爷就被关在了一个装着机关的山洞里，爷还被锁上了铁链，我被废了一条腿……从那以后，我们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那个月姐每隔一段日子就来看看我们，说是看看，其实是折磨，变着法子折磨。
　　“直到有一天，爷假装肚子痛引那个看守的近身，用力拿头磕了他一下，把他磕晕了，我才趁机逃了出去。但没多久又被骞兆轮抓了回去，废了另一条腿。
　　“第三次逃出去的时候，因为两条腿都废了，跑不快，又被抓回去，废了一双手。而这次，却是有人把我救出来的。”
　　“是谁救了你？”我问。
　　“不知道，我被下了迷药。醒来就在刚刚行乞的那儿了。”郑茂摇摇头，说。
　　“我早就知道，啊瑾怎么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天诛地灭的事来？郑茂，谢谢你，谢谢你逃出来告诉我。”我哭着说，“啊瑾……”
　　“娘娘，您别哭啊……”见我哭了，郑茂手忙脚乱地安慰我，“我这就带您去救爷，您别哭了，您是爷心爱的女子，爷如果看到你哭会心疼的……”
　　“嗯。”我点头，却哭得更凶了。

　　第四十七章 心成残片竟无泪

　　等郑茂休息够了，我就让他把地形图给我描绘出来。
　　“娘娘，其实我可以带你去，用不着这么麻烦的。”郑茂看着埋头照他的话绘图的我，身子向前倾了倾，说道。
　　我摇摇头，说道：“不成，你都伤成这副样子了，我怎么忍心再让你跟我去冒险？那个组织凶残暴虐，我很难相信你跟我去会平安无事。好了，”我放下手中的纸笔，站起来，把手绘地图藏好，又道，“郑茂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很快我就会带着啊瑾你的老大回来的。”
　　“娘娘，万事小心。”郑茂千叮万嘱。
　　“谢谢。”我回以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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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脚下，我手撑在额头上搭成一个小帐篷向上看去。山路歪歪曲曲的只露出一点点实地，大部分都被草覆盖住了。林木耸立，即使是大白天，望过去也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毛骨悚然感。我打了个寒颤，搓搓手，硬着头皮往上走。
　　根据郑茂的口述以及我聪明的脑袋，很快我便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这条山路着实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尤其让人受不了的是，你不好走就不好走，干嘛要长那么多草挡视线？害我一段小路走得磕磕碰碰，不知道差点摔倒过几次。
　　“奇怪，这个山头好熟悉啊。”我对这座山产生了莫名的熟悉感，越往上走这感觉越强烈，“我来过吗？不会吧？……啊——”我身子一轻，直线往下掉。我尖叫着闭上眼睛，良久，砰一声摔在了地上。我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
　　“嘶铃——哧啦——”一道诡异的声音从洞的深处传来。
　　我警觉地竖起耳朵，眼睛也不闲着，四处查看情况。乌漆抹黑的，就算真的有什么猛兽变态偷袭我，一时间我也防不胜防。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于是我摸索着向深处——我自以为的——走去。
　　“嘶铃——哧啦——嘶铃——哧啦——嚎——”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诡异间或夹杂兽类似的嚎叫，前面也开始慢慢出现若隐若现的光。我更加小心翼翼了，要知道，搞不好里面是只千年僵尸，看到我直接一扑一咬，我也成了僵尸，然后和这只老僵尸天天坐在这个洞里发呆，等着下一个倒霉的人掉进来成为我们争夺的食物……啊不要！
　　终于我看到了发出声音和亮光的洞口，心里又喜又怕，屏住气息我把头凑过去，越凑越近，越凑越近……我惊呆了。
　　一个“野人”（我只能这么称呼他，事实上我以为我这么称呼他已经是给足他面子了），他被粗壮的铁链锁着。但他在极力挣扎，那根铁链已经磨得掉漆、失去原有的金属光泽了，甚至有几个环扣像是要脱落的样子。他一边撕扯着铁链，一边发出恐怖的嚎叫声。
　　纵使我再怎么逞能再怎么无所谓再怎么厉害，看到这一幕我依然吓得差点失去理智飙高音。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害怕祸从口出。“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个人又是谁？他也是被那个月姐关到这儿来的吗？”我暗暗想。
　　“叶苏嫆！我不会放过你的！”野人低低地沙哑着声音。
　　叶苏嫆？这名字好熟悉。对了！秦迹棠的妻子不就叫苏嫆吗？不过她并不姓叶，那这叶苏嫆和苏嫆真的有什么关系吗？我脑筋飞快地转动着。
　　“如果我再有一丝力气，我就可以挣脱这条该死的铁链了。”野人默默看着这条链子出神。
　　“我可以帮你。”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站了出来，并且说道。
　　“你是谁？”野人抬起头来，头发遮住了他的脸。
　　“我叫……”想了想，虽然他很可怜，但是现在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于是我说，“我叫白泪嫣，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哼，你是叶苏嫆那个贱人的属下吧？说吧，这次又要给我什么折磨？来个痛快的！”野人头一昂，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你误会了，我不是叶苏嫆的属下，我连叶苏嫆这个名字都不曾听过。我只是来山上找人，不小心掉进这个洞里，然后又循着你发出的声音无意间来到这里的。”我连忙解释。有没有搞错，连救人都被怀疑！
　　“找人？”野人不太相信我的话，也是，谁会无聊跑到这么一座“鬼山”上来找人，也无怪乎他会不相信，虽然我讲的明明就是实话。
　　“是啊，我的朋友也被抓到山上来了，这还是五年前的事情呢。”我明显感觉到野人身子一震，我以为他还是不相信，于是忙再补充，“是我的另一个朋友——他也被抓了，只是被人救了出来，今天在街上碰到我的，所以我才知道我的那位朋友原来被关在了山上。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是他们的同伙……”
　　“媚……娘……”野人的声音忽然哽咽了。
　　“你要什么？梅……粮……？”我没有多想，只是按着我自己理解的意思，小心翼翼地询问他。
　　野人松开了手，向我走近了一步，指着自己，又指着我：“你不认识我了吗媚娘？你怎么会不认识我了呢？是不是因为我没来得及也没有能力救你和他所以你恨我所以你不愿意记起我？”
　　我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后怕地说：“你认识我吗？你是？”
　　“我是宫墨瑾，你深爱的深爱你的那个男子宫墨瑾。”野人抓着自己的胸口激动万分，好像恨不得要撕裂自己的胸口。
　　“啊瑾？”我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除了泪水涟涟地张口叫了一声，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媚娘……”啊瑾也是满脸泪水，深情地叫着我。
　　“啊瑾！”我干着嗓子大吼一声，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不能自己，“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过的一点都不好对不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过得那么糟糕我却还要怀疑你，是我的错……”
　　“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啊瑾任由我抱在怀里，摇头说。
　　“我这就带你离开，带你离开这里……”我擦去泪水，拔出紫剑，只听“当”一声，铁链落地。我哗哗连砍数剑，铁链的环扣散落一地。失去了铁链的支撑，啊瑾刚跨出一脚就软在地上，怎么也撑不起来。我忙去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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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到我掉落的地方时，我才发现，除了爬上去似乎没有第二个出口。我一时气急，不停地捶打石壁：“破山洞！怎么会没有缺口呢？该死的山洞……”
　　“媚娘，不要急。”黑暗中，啊瑾粗糙混着血迹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让我混乱的脑子慢慢清醒下来。
　　“既然叶苏嫆可以出去，那么我们一定也可以出去的。”啊瑾坚定地说。
　　我这时完全冷静下来了，琢磨着会不会有第二个出口。就算没有，那么一定会有什么机关，而且可能有两个，一个是致命的，另外一个便是活路。
　　“媚娘，会不会有藤蔓？”啊瑾问。
　　“我怎么没想到！”我一拍自己的脑袋，“一般洞口在上面的，应该会有根藤蔓辅助的，不然轻功不强的人是没法上去的。”本来我一个人“咻”一声就可以飞出去，只是现在啊瑾的眼睛……我赶忙四处找藤蔓。可惜的是，找了半天，别说藤蔓了，连根草也没见着。
　　“不是藤蔓的话，他们是怎么出去的？难道真的连送饭的小厮都有很厉害的轻功吗？”我自语。
　　听到了我的话，啊瑾说：“不，我能感觉出，那个送饭的小厮有的也只是三脚猫的功夫，别说飞出去，就是能腾空坚持一盏茶的时间都是问题。”
　　“那么肯定是还有第二个出口了？”我道。
　　“难说。”啊瑾道。
　　我东敲敲，西敲敲，除了手很痛一无所获。我道：“我们得快点离开，不然万一那个叶苏嫆过来，要走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你说的没错，叶苏嫆的武功的确不能小觑。”啊瑾赞同地点点头。
　　“啊瑾，我一直想问你，叶苏嫆是谁？她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关押你近五年？她跟我又有什么仇？”我接二连三地问道。
　　“叶苏嫆，叶蓉芊，你想到了吗？”啊瑾道。
　　“她们是姐妹？”我惊呼，随即明了，“难怪，我每次碰到这个月姐，她总是一脸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的表情。可是，叶苏嫆……到底是谁呢？”
　　“媚娘，如果我的眼睛……就能看到叶苏嫆长什么样了，对不起。”啊瑾满怀歉意地说。
　　“不许你这么说，”我泪眼模糊，“每一次你受伤都是因为我，你的眼睛会变成这样也是我害的，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我。”
　　“不，怪我，是我没有能力……”
　　“怪我！该怪的是我！……”
　　“我……好了，现在不是我们讨论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的时候。”啊瑾刹住车，说道。
　　“嗯。”我点头，“现在首要的是怎么出去。我在想，没有藤蔓，山壁也没有凹凸不平，反而光滑地不可思议，会不会……”我和啊瑾对“视”一眼，同时会心地笑了。我把啊瑾扶远，再找了块碎石替他挡着。尽管知道没什么危险，但还是小心为上。然后我走到出口的正下方，运气控制紫剑随着我的意愿游动，突然我手一张，紫剑飞快地在空中旋转，道道强烈的剑气劈向山壁。“轰——轰——轰——”紫剑的剑气与山壁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我一鼓作气，猛地将剑气提升至最大，用力向周围掷去，“轰隆——”一声炸响，一束微暖的阳光调皮地扑进我的怀里。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洞。
　　我兴高采烈地跑回去扶着啊瑾走出去。啊瑾站在洞口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喃喃：“阳光的味道，五年了，我以为再也不可能闻到了……媚娘，谢谢你！”
　　我咬咬下唇，道：“你该谢的不是我，是郑茂，他冒着被抓回去致残的危险在大街上行乞，只希望有一天能够看到我，把你的消息告诉我，让我来救你。而我，我是那个该被你恨被你讨厌的人。”
　　啊瑾微微笑，把我箍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额头，胡子扎的我生疼生疼的，轻轻地摩挲。我道：“等我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让李志查清叶苏嫆的藏身之地，我不会放过她的！”
　　“不！”啊瑾激动地抓着我的肩膀，“你不能回宫！”
　　“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这种又痛苦又坚决的表情。
　　“因为……因为……”啊瑾放开了我，双眼迷离地背转过身，“小杰，白释杰，李志，皇上，他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了。”
　　“什么意思？”我感觉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可是我下意识地逃避。
　　“李志……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残忍冷酷的人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那个叶苏嫆的幕后主人就是李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叶苏嫆置你于死地，但就算不知道，他也已经丧心病狂了却是事实……”
　　我失魂落魄地听着他讲他所知道的事情，心里，脑子里，就像有一部绞肉机在切割，而我连挣扎的力气都虚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一切被绞成碎片，连泪水，都来不及落下，连呼吸，都跟着失去……

　　第四十八章 无可奈何花逝去

　　“没有人愿意相信阿杰会变成这样。但是，这是事实。”啊瑾拨正我的身体，很严肃地说，“他知道叶苏嫆要杀你，他却没有阻止，反而利用我来牵制你，甚至就连世民也是他下的毒手，他已经不是你那个乖巧懂事的好儿子了。他已经懂得为夺取权利而不择手段了……”
　　“我错了吗？”我推开他，看向平原大地，眼睛里满是迷茫，“如果当初我安安份份在武府过我劳苦但从来不会有人因为我而受伤的日子，如果当初我不走出那扇脱了漆的大门，如果当初我不曾遇到你们，如果当初我没有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如果当初我没有因为仇恨而那么残忍地伤害一个女人，如果当初……”
　　“媚娘，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当初！”啊瑾把我裹进怀里，我能感觉的出他的身体在颤抖，因为我的话而颤抖，“如果当初你不曾遇到我们……那我们怎么能相爱？我不准你再说不曾遇见，听到没有？”
　　我无言地靠在他的怀里。心中却盘算，我一定要找李志问清楚，到底为什么要做那么多残忍的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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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福客栈。
　　“爷，您总算回来了。娘娘，谢谢娘娘，谢谢娘娘！”郑茂看到我们平安归来，高兴地挣扎着要跪下来谢我。
　　“郑茂，你受伤呢，别动。”我拉住他，道。
　　“郑茂，好兄弟，爷对不起你们了！”啊瑾摸过去抱住他的头说。
　　“爷，您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我无能，怎么会害您被折磨成这样呢？”说到这里，郑茂无限自责地垂下了头。
　　“郑茂，你胡说什么？这件事跟你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也许是上天注定的，说不定这是上天对我爱上天子女人的惩罚呢。”啊瑾开玩笑地说道。
　　“呵呵。”郑茂被啊瑾逗笑，挠着后脑勺傻傻地笑了两声。
　　“啊瑾，郑茂，”我坐下，神情凝重地说，“叶苏嫆知道你们不见了一定会大范围搜查的，我看你们就先住在这儿，这家客栈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客栈，倒像个茶楼，叶苏嫆不会很快查到这儿的，再隔几天，等我处理好了手头的事务，一定会接你们去更安全的地方的。”
　　“媚娘。”啊瑾担忧地看着我。
　　“没事的，相信我。”我坚定地说道。
　　“娘娘，不管怎么样，郑茂希望娘娘能答应郑茂，为了爷，请娘娘保重。”郑茂郑重其事地说道。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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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最先的那间茶楼，她们已经不在了。我看看渐渐暗淡的天色，心想她们一定先回宫了。于是我连忙加快脚程，万一她们回宫看不到我，一定会急坏的，以李志凶残的个性，她们一定难逃责罚。想到李志，我的心无端端刺痛了下，毕竟是我原本最疼爱的孩子。
　　武德殿黑漆漆的，我心里一凉，难道她们没有回来吗？亦或是已经被李志……我越想越担心，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发现我不见，她们一定会满大街找，但怎么可能找得到呢？只能回宫搬救兵，李志一定会勃然大怒，一定会怪罪她们。想到这里，我连忙赶往李志的寝宫——“轩遗宫”。
　　“太后娘娘吉祥。”“轩遗宫”门口，掌灯的太监莫太如看到我，跪下问安。
　　“平身吧。”我越过他，想要推门而入。
　　“娘娘。”莫太监拦住我，“皇上已经就寝，请娘娘明日再来。”
　　“就寝？我无端端失踪了一天，他会不知道？他会不着急？让开！”我厉声喝问。我还从来没有对哪个无辜的下人像现在这么严厉过。
　　“娘娘，您失踪了一天？”莫太监惊讶地问。
　　“怎么？皇上不知道？”我感到奇怪，李志一天不看到我浑身似有千虫万蚁噬咬一样，怎么会不知道我失踪呢？
　　“娘娘，今儿个皇上实在忙，所以没有去向您请安，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一回儿事。请娘娘息怒。”莫太监如是说。
　　我气结！“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宫里的太监宫女奴才都知道我是怎么样一个人，对你们我从来不要求怎么样怎么样，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想爬到我头上来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后娘娘？”我气得大声吼。
　　莫太监再次跪下，道：“娘娘恕罪，奴才怎敢有这大逆不道的想法？娘娘明鉴！”然而他的语气却是那么地高傲，仿佛料定我不敢对他这个皇上跟前的红人朝廷上下要讨好结巴的对象怎么样。
　　“混账！”
　　骂人的不是我，我还没来得及骂出口，李志就从里面走出来，一身亵衣，满面怒容地瞪着莫太监。
　　“皇上万岁。”听到李志的声音，莫太监大气不敢出，匍匐在地。
　　“是谁给你的权力可以这样对太后娘娘的？”李志冷冷地质问。
　　“奴才……奴才……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莫太监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样，在他心里，我这个先皇妻子不过是个装饰，李志是为那道先皇死前的密诏迫不得已才把我接入皇宫的，没想到……他竭力在李志面前讨饶。
　　可是李志怎么会是一个尚存善念的人呢？当下高声喊道：“来人，把莫太如拉下去砍了。”
　　“皇上饶命……太后娘娘，奴才知错了，求您救救奴才……皇上……”莫太如一路嚎叫着被拖下去。
　　“李志……”我看着莫太如撕心裂肺的哀叫，回过头刚想说什么，李志一挥手示意我安静。
　　“媚娘，你从来不会主动找我，这次是第一次，千万不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坏了气氛。”李志柔柔地说。
　　我后背下出了一身冷汗，湿答答的。我离开他三步远，道：“我……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有事来的。”
　　李志有些失望地扫了我两眼，冷淡地问道：“什么事？”
　　“你有没有看到春玉和小晴？”我问。
　　“谁啊？不认识。”李志兴致缺缺地背过身。
　　“怎么会？你再想想看啊，她们没有来找你吗？”我急了，抓紧他的胳膊说。
　　李志不耐烦地说：“听着，我不想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被你念，不见了就不见了，宫里下人多的是。”他的口气，就像我只是丢了只阿猫阿狗那样简单。
　　“李志！”我愤怒了，“你不要逼我。你怎么会变得这么陌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一点也不是我熟悉的乖孩子李志。”
　　李志看到我又惊又惧的表情，忙安慰我：“不，媚娘，你不要怕，我还是我啊，是你疼爱的李志。”
　　“我疼爱的是阿杰，不是李志。”我摇着头退后，“不是会为了皇位下毒杀害世民的李志，不是叫人把啊瑾和郑茂关押在深山里的李志，不是不讲理的李志，不是默认我的仇人暗杀我的李志。”
　　“你在说什么？”李志的目光一炙，面部表情有些扭曲。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冷冷地说。
　　“是谁告诉你的？媚娘，你怎么能听人家片面之词呢？我怎么会下毒杀害李世民？那时我也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怎么会下得了手呢？关押太傅及其下属？这更无从说起啊，我跟他们无冤无仇，我关押他们做什么？而且太傅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媚娘，你说我不讲理，是因为刚才的事对吗？我承认我有些过激，只是，我看不得有人这样对你。还有，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默认你的仇人杀你？”李志一脸无辜地辩解。
　　“你不用狡辩了，算我看错你了！我宁可当年在天然村的时候把你一个人扔在废墟堆里哭泣，宁可我天天受着内心痛苦的煎熬，我也不该把你带回宫。”我说的也有些过分了，因为我实在气愤。
　　“你！”李志脸色煞白，整个人像要摇摇欲坠。他一拂袖，旁边的盆栽花簌簌簌落了一地。花瓣腾空转了几转，发现再也没有可依靠的，无奈而绝望地向地砖扑去，然后，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李志，我，释杰，也许等待我们的不只是情感的死亡……
　　我瞪着地上慢慢枯死的花，沉默不语，半响转身回武德殿。也许春玉她们已经在武德殿等我了，我加快脚步。可是，老远看去，武德殿还是漆黑一片，没有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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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样？”我急得毫无头绪。要是她们出了点什么事，我一定不会原谅我自己的。春玉，小晴，求求你们，快点回来好不好……这一晚，就在我无声抽泣的祈祷中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早晨的的第一轮阳光从窗纱透进来，我冲了冲，头撞在桌子上吃痛地醒过来，在桌子上靠了一个晚上，整个人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春玉！春玉！”我揉着脖子，朝外面叫，等了半天不见春玉，我才想起我在桌子上靠了一晚上的原因——春玉和小晴还是没有回来。昨晚我已经吩咐了武德殿所有的宫女太监出去找了。
　　我开始坐立不安，霍地站起来往外走。我没办法坐等结果，我要亲自找到她们，如果不是我的疏忽，她们也不会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只希望不要出事……
　　“太后娘娘请留步。”武德殿门口，十几个守卫挡住我，道。
　　“怎么了？”我纳闷，才过了一个晚上怎么都变得这么有胆子连我都敢拦？
　　“皇上圣喻，昨晚发生了些事，为保安全烦请娘娘这几天在自己的寝宫里，我等众兄弟会随时保护娘娘的安全。”
　　保护我？说的好听！不就是要软禁我吗？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
　　那个侍卫头领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接着说：“娘娘要走我们哥几个一定拦不住，但皇上说，娘娘想要春玉和小晴平安，就老老实实待在武德殿，不然……”
　　他没说下去，我也猜到了，不过就是“砍了她们的脑袋”云云嘛。好你个李志，昨晚才摊了牌，今早就行动了。看来，我是小看你的手段了，居然拿春玉和小晴来威胁我！我拽进拳头，手上青筋暴突。
　　那头领见我不动，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狠狠剜了他一眼，往回走。听李志的意思，春玉和小晴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吧，那就好。我现在放心不下的是啊瑾和郑茂，一个断手断脚，一个瞎了眼睛，虽然我有嘱咐店家好好照顾他们，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也许李志很快就会找到那儿的。
　　我忧心忡忡地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个黑乎乎的影子慢慢接近我。等我反应过来回过身子想做出反应时，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第四十九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你要知道，我并不是在软禁你。”武德殿，李志看着埋头苦吃的我，强调地说，“真的，我不舍得对你这么做。”
　　“我知道。”我点点头，然后继续吃我的饭。
　　“你知道？”他欣喜地问，声音居然还有一丝颤抖。
　　我放下碗筷，玩世不恭地看着他：“我当然知道。”之后在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时候我收起笑，沉声说道，“你不是在软禁我，你在监禁我。”
　　“你！”李志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喃语，“你还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会伤害你，不相信我真的很爱你……”
　　“爱？”我嗤之以鼻，“你真的爱我吗？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到底爱的是什么？我？权力？皇位？还是虚荣？或者是财富？”
　　“我当然清楚我爱的是你啊。”李志急切地辩解。
　　“爱我你会这样伤害我吗？真正爱一个人不是给她带来痛苦，而是帮助她一起幸福，哪怕那份幸福不是你给的。”我激动地唾沫横飞。
　　李志茫然地摇摇头：“如果不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算什么幸福？”
　　“对，不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不算幸福，但那也要看你爱的人爱不爱你。”我道，“如果她不爱你，就算在一起了你们还是不会幸福。”
　　李志突然握住我的手，期待地看着我：“那你呢？你爱我吗？”
　　我挣脱他的钳制，非常肯定地告诉他：“不爱。”
　　“为什么？”他满脸受了重伤的样子，打量自己，“我不好吗？我不够强壮不能保护你吗？我让你受苦了吗？为什么不能爱我？”
　　“你很好，你是一国之君，你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耀，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仅仅是和我爱的人一起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没有纷争，没有追杀，不需要为手上没有权利来与谁抗衡而忧愁，我所要的不过就是这样。”我向往地说道，“而你，”我犀利地看着他，“却破坏了我这样的想往。”
　　“你想过田园山村生活？可以啊，我可以陪你过，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着你做，我不稀罕当皇帝，我不稀罕荣华富贵，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李志仿佛是看到了一线希望，站起来弯下身子抓着我的肩道。
　　“可是，”我脱力地摇头，“我不爱你。我只想和我爱的人一起，我不爱你，我没办法和你一起做这些应该是两个相爱的人做的事情。”
　　“你……”李志摇摇欲坠，身形晃了两下，两手支撑着桌子，“怎么能那么残忍？”他绝望地控诉，他指指自己的心，“这里，好痛，好痛……被你狠狠捅了一刀，鲜血淋淋，再也不会有痊愈的机会了……”
　　我垂下眼睑，假装无视他痛苦的神色，质问：“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李世民？”
　　“我说了，”李志脸色狰狞可怖，“任何抢走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就因为这样？”我不太相信，毕竟我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把一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
　　“不相信我？那问我还有什么意义？”李志聪明地反问。
　　“你是怎么下的毒？”我一直很好奇，当时李志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对李世民下毒，而且是在那么短的时间？
　　“哈哈哈……”李志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大笑，“我想，在这之前，你会很好奇，我是怎么把宫墨瑾调的包。”
　　我瞳孔蓦地放大，一时之间仿佛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竟然连一句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傻呆呆地看着得意洋洋的李志。
　　“本来，宫墨瑾也好，李世民也好，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伎俩都看不出来？一碰上是你的事，就是黑的他们也当成白的刷了。”
　　“什、什么意思？”我颤抖着声音问。
　　李志瞥了我一眼，道：“宫墨瑾，我派了人深夜造访宫府，说你找他有急事，让他马上换衣进宫。其实，如果宫墨瑾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你那段时间和他形同陌路，怎么会突然要他进宫？可惜，那个时候他一听到你出事了想也不想就披上貂裘跟我的人走了。还有那个宫墨瑾的属下郑茂，他倒是没被冲昏头，半路发现路线不对，幸亏我的人动作快，往他颈项上一拍，拍晕了。”
　　“啊瑾呢？他武功高强，不可能打不过你的人的！”我断问。
　　“他当然反抗了，但我的人不是笨蛋。从我进宫遭到太后的排挤追杀我就——如果我不说，我想你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豢养自己的下属……”
　　“我跟你的人交过手，他们的武功不弱，而且非常地有组织性，我说了，那个时候你只有十二三岁，你不可能……”
　　“为什么你总说我不可能？为什么你总是否认我的能力？我做了那么多事你有哪一件放在心上了？这么多年来你除了把我当作你的儿子皇后的乖阿哥你有把我当作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了吗？你有真正关心过我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所以，你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也就是一伙山贼，可是，我只是略施小计他们就对我言听计从了。媚娘，所以我说，我也可以保护你，我也可以给你李世民能给你的一切。”李志的神情渐渐好似失去理智。
　　“你得到了李世民的一切，你可以给我李世民的一切，但有一样东西，你给不了我，因为李世民也没有。”我摇头叹息。
　　“什么东西？”李志平静下来，问。
　　“爱，我没有给李世民爱，所以，就算你得到了李世民的军政兵权又怎么样？你还是得不到我，我不属于任何人，没有人可以得到我，连我自己都不能。”我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宫墨瑾呢？他也不可以吗？”李志两眼一炙，逼问。
　　我不语。不是忘了怎么组织语言，不是说不出来，而是无话可说。如果有一天我和这个身体分开，啊瑾会选择谁？他爱的究竟是武媚娘，武霏珝，还是白泪嫣？对，他压根不认识白泪嫣，所以，他爱的其实也不是我。
　　“你说啊，宫墨瑾也不能吗？”李志像是铁了心要逼出我的答案。
　　“不能。”我直视他，并无丝毫闪躲或者逃避之意。
　　“哼。”李志苦笑了笑，“你爱的，只有你自己是吗？”
　　“我要知道真相，告诉我所有的一切！”我已经失去了耐性，现在我只想知道一切，我只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一个纯真无邪的孩子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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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志的故事）
　　她就像仙女，悄无声息来到我的身边。
　　那年我十岁。
　　我五岁的时候，我的爹娘死于一场火灾。原本我和我的奶奶并不是天然村的人，但我们以前的大房子烧光了，爹娘烧死了，只剩下了我和奶奶，奶奶怕那个纵火的再折回来赶尽杀绝，所以带我逃了出来，逃到了天然村，隐姓埋名地苟且偷生。我不知道这么形容我们的生活奶奶知道了会不会伤心，我唯一知道的是，我要像个孩子一样活着。因为我只有五岁。
　　没错，我的原名叫长孙杰，本是达官贵人的儿子，爹爹在朝为官，娘亲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逍遥素，上还有一个奶奶，一家人和乐融融，生活得很幸福。直到有一天，爹爹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一个官位比他大的人，那个人就派了杀手来纵火杀人。长孙府上下五十六个人全部葬身火海。我说过，只剩下我和奶奶残活着，没有希望地苟延残喘着。
　　奶奶总是说：“平平凡凡多好……你爹不听，非要进京当官，官是当上了，可是把命也丢了……阿杰啊，答应奶奶，以后不要像你爹一样走仕途之路，虽然我们现在过的苦点，但总是无忧无虑……唉，豪门深似海，皇宫囚似笼，阿杰，离官场越远越好，知道吗？这一辈子也不要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了……”
　　我以为，这样是最好的结局，我注定要在奶奶的臂弯下平凡地度过我的一生。十岁，五年，我真的过得像个孩子一样单纯。
　　“老婆婆，我们三人路过此地，遇上了山贼，拼杀了一夜，实在累急了，可否借宿一宿？等一恢复力气，我们就走，不会叨扰您太久的。”那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带着两个女子，一个满身是血，一个眼睛总是闪过若有若无的杀气。一看他们就不是普通人。我蹲在门后偷偷看着。
　　“哦，无妨无妨，家中只有我和我的孙子，三位不嫌屋子小就可以了。”让我惊讶的是，奶奶居然收留了他们。奶奶难道不怕他们会带来什么灾祸吗？
　　“如此，多谢了。”那书生弯身作揖，回头对那两个女子说，“一夜无眠已经很累了，路上还对付杀手高手，泪嫣，进去睡会儿吧。”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麻木地走进来，招呼也不打，挨着床倒头就睡，好像刚刚历劫归来。不过，她长得真的好漂亮，比记忆中的娘亲还漂亮。我痴痴呆呆地看着她，直到奶奶叫我。
　　“奶奶，你收留他们，就不怕有危险吗？”我剥着蒜头，问。
　　“不怕。”奶奶把芹菜去了叶，放到一边，又找来砧板，开始杀鱼，又接着说，“阿杰啊，我的乖宝贝，我们什么没经历过？就当作不知情，把他们当成路人，只是好心地与人方便罢了。”
　　“奶奶，那个姐姐好漂亮。”我偷眼向窗户里望去。那个女人安静地躺在床上，眉心微蹙，却依然挡不了她的艳丽动人。
　　“怎么？我的阿杰宝贝情窦初开了？”奶奶取笑道。
　　“奶奶！”我脸一红，不依地跺脚。
　　“那个姑娘大概也就十六七岁，但很早熟，也许是碰上了我们一样的事。唉，可怜啊，明明也只是个孩子。”奶奶露出怜悯的目光，叹息。
　　晚饭的时候，那个女人拼命往嘴巴里塞饭，好像几天没吃过饭了。奶奶和那个书生都很无奈地劝她慢点吃。我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便开口说：“姐姐，你是不是好多天没吃饭了？”当时我只想让她注意到我，没想太多。
　　“哈哈哈……“几个人都笑起来。
　　那个女人很感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我看得出，她一定是想起以前和自己的家人吃饭的温馨场面。
　　吃完饭后各自回屋睡觉。我本来打算和奶奶挤一挤的，不过奶奶不愿意，她让我和书生睡。现在想来，也许那个时候奶奶感觉到了什么，但以为只是打探消息的所以没有在意，只是为了安全起见让我和书生睡。
　　果然，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起床去叫奶奶的时候，发现她死了。不只奶奶，全村的人都死了。我除了短暂的悲痛后，也没怎么样，我已经经历过这样惨痛的局面了，我知道，奶奶只是去找爹娘了。
　　那个女人为了赎罪，居然认我做儿子，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不过为了待在她身边，我爽快接受了。
　　又有谁知道，这个女人——武媚娘，居然是大唐皇后！
　　不过我不在乎，我只要她一直在我身边，就心满意足了。还有那个男人，大唐皇帝，李世民，竟会为了讨她欢心，愿意认我做义子，看来他是真的很爱她，那万一有一天，她被他感动了怎么办？不！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于是我闲暇时就一直黏在她身边，让那个“老色鬼”近不了她的身。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我会被暗杀。我不打算告诉她，这个脑袋少根筋的女人一定会冲动地去找太后那个老妖婆算帐的。终于，在老妖婆第六次派人暗杀我的时候，我愤怒了，每一次都险险地躲过一劫，可不代表以后次次我都能躲过。于是我想到了“厉兵秣马”，只有身边有人保护我，我没有任何生命威胁，我才能保护她。所以我使计招徕了很多做山贼草寇的，我知道，山贼草寇也许不是好人，却是最讲义气的，他们不会出卖自己的主人。
　　然后有一次，我无意间救了一个叫做“月姐”的女人，她是前皇后的妹妹，正好，我就可以利用她施展我的障眼法。我知道她对媚娘心怀怒怨，恨不得杀了媚娘。我怎么会舍得让她伤害到媚娘？不过，她还有利用的价值，我就先敷衍她几下，假意待完成我的任务后一定助她报仇，这个笨女人还真的答应了，并且很是忠心的样子，让我比较满意。那么，等我搞定李世民和宫墨瑾这两大情敌以后，我就姑且留她个全尸吧。
　　后续发展一步步按照我的计划走下去，无比顺利，李世民中了我派人从苗疆带回来的“休命草”，不出五月，他就死了，并把位子传给了我。谁稀罕那位子！但想到这样就可以给媚娘安定的生活，我也就勉强接受了。孰料，这个李世民借“保护媚娘”之名，行“让媚娘守墓”之实，让媚娘替他守墓五年。我恨不得把那个狗皇帝摇醒，问他到底是何居心。
　　罢了罢了，五年，很快的。就这样，每天我想着媚娘，拼命地做手头的任务，盼望有一天媚娘回来，我能好好陪陪她，不会因公务缠身忽略了她。
　　至于那个宫墨瑾，被我囚禁在“断脉山”里，每日承受着月姐惨无人道的折磨，相信撑不了多少时间的。
　　我说过，没有人可以抢走你，因为，抢走你的，都得死！
　　我无视媚娘的孩子们的存在，那是李世民的种，我不杀他们是因为媚娘，但别想我会好好待见他们，为了不妨碍到我和媚娘，我下旨把他们封为王爷赶出宫去。只有傻子还以为我宽厚仁义，不计较前嫌，待见先皇遗孤。
　　只是，媚娘，为什么不爱我呢？如果你爱我，我就不会变的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我就不会变得那么残忍……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留你在身边，只要我爱你，我就会清除所有阻碍我们的绊脚石。媚娘，你是我的。
　　武媚娘——你是我的！属于我李志一个人的！我会得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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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殿）
　　“你竟然……”我震惊万分。
　　“李世民，宫墨瑾，现在都已经死了，还有秦迹棠，王文斌，李君羡，计杰，苏遣军，包括上官婉儿，小晴，还有苏嫆，叶苏嫆，他们都得死！只有他们死了，我才能安心，我才能完完整整地拥有你！”
　　“你疯了！你这个疯子！要是你敢对他们做出什么事来，要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眼前的李志已经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感觉全身冰冷，连心都寒了。
　　李志满眼情欲，把我抱进怀里，温柔地说：“别怕，只要我解决了他们，我们就可以好好过，好好的。”
　　说完，放开我，在我额上印下一吻，狂笑着离开。
　　我只觉得，那深情的一吻，让我如堕冰窖……

　　第五十章 撕心裂肺起于伤

　　“皇上三思啊，断不可为了儿女情长葬送了皇室的尊严，天子的权威和大唐的颜面。”
　　“恳请皇上为江山社稷着想，断了那无妄之念。”
　　“皇上，太后是您的母亲，虽不是亲生，好歹也是先皇在世时下了诏旨的，您怎可为她犯下这……这乱伦之大罪啊！”
　　“皇上……”
　　眼看朝堂上三分之一的臣子跪下“呼天抢地”地求告李志收回成命，“罪魁祸首”却一脸悠闲地躲在屏风后面喝喝茶看看戏，好不快活。本来就是啊，又不关我的事，谁叫李志硬要娶我为后，惹出这震惊天下的祸端的人都不急了，我瞎凑什么热闹？何况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戏诶，岂容我错过？
　　“朕已经答应媚娘的事情，又如何能够更改？难道朕不应该是一个一诺千金的君子吗？悖了誓言，那才叫置天朝严威于粪池之中！”李志拼命隐忍往脑门上冲的怒气，咬牙切齿地瞪着叫的最凶的大臣责问。
　　一听此话，立马又诚惶诚恐地跪下了三分之一有余的大臣，那些人敢怒不敢言，就固执地跪在地上，闷声不吭。
　　“闭嘴！”忍了一早上的怒气终于成功引爆，李志龙椅一拍，倏地起身，神情像头暴怒中的狮子。这个时候，傻子都知道不能还嘴，可惜，还是有人正义凛然或者说是不知死活地插嘴。
　　“皇上，你还小，臣等不怪你不识大体，毕竟有些利益关系你还需要加强，但是，如果你非要纳太后为皇后，只怕会引起公愤，请皇上度量。”
　　佩服佩服，居然还有人敢在这样的情况下用这样不恭敬的语气对李志说话，他不要命了吗？我探头出去，一个温温儒生——不就是秦迹棠吗——大刺刺地站在他的朝位上如是说。
　　“你在挑衅朕？”李志眯起眼睛，危险地问。
　　“臣不敢，只是好言提醒皇上。不该做的就不要做，否则天理难容。”秦迹棠毫不畏惧，直视李志。
　　“哼。”李志阴狠地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接着对着跪在地上的朝臣说，“你们以为朕是在询你们之见吗？我只不过是通知你们一声，三日之后就是朕的立后大典，不希望到时朕看到满朝臣子不是缺这个就是少那个的局面。这三天里，朕不想上朝，有事想奏就找图公公，最后，愿诸位，尤其是秦国师，好自为之。”说罢，李志拂袖而去。
　　“这……”群臣面面相觑。
　　“诸位大臣，实在对不住，小臣食言了。”秦迹棠走到议论纷纷的大臣中间，弯腰抱歉地说。
　　“秦国师，你已经尽力了，只是这皇上……所以才会如此偏执。”
　　“是啊，唉，这下怎么办？”
　　“先皇当年为什么要传位给外姓皇子？”
　　“嘘，小心你这句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另一个大臣竖起食指在嘴边“嘘”了声，才小声地说，“除了他，就只有贤妃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了，而且也不知道娘娘会生男还是女，先皇又快不行了，不传给他还能传给谁？”
　　“说的也是。”那位大臣点点头。
　　连皇上都走了，那些大臣留下来也没什么用，相互唉声叹气地看了一眼就各自打道回府。只有秦迹棠，若有所思地看了屏风一眼，诡异地笑笑才离开。
　　我吓了一跳，难道他知道我躲在后面？随即摇头，连李志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回头，对上一张特大号冰山脸。冰山脸的主人万年不变的声音从蠕动的嘴唇里发出来：“娘娘，请回武德殿。”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烦地挥舞着手，学李志的样子拂袖而去，表示我现在非常愤怒不要轻易招惹我不然让你祖宗十八代都不好过。
　　我闷闷不乐地回到武德殿，春玉和小晴也不知道好不好，李志有没有为难她们，回想起昨夜李志的话，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娘娘，请留步。”
　　武德殿门口，跟着我的两个侍卫分站左右，一丝不苟地坚守岗位。要不是他们是为了监视我，我一定大加赞赏一番。抬脚跨进一步，一个声音传来。我回头，原来是秦迹棠，便收回脚，问：“有事吗？”
　　秦迹棠想进一步说话，那两个侍卫刀剑一横，架在他面前，瞪着他。他讪讪一笑，因而望着我，希望我能出主意。
　　我耸耸肩，表示莫可奈何。
　　他只好隔着两堵人墙朝我喊：“你小心点！”扭头走人。
　　我怔住，这样就完了？我还以为他会有多伟大地说一定会救我出去的之类的话呢，不过，他要真敢说我还不敢听，被两尊雕像虎视眈眈绝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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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的时候，武德殿外头吵吵嚷嚷的，我略略看了一眼，就继续吃我的饭。无非就是一群忠义的元老来“求”我劝劝李志，顺便指桑骂槐一番。懒得理他们。吵闹约莫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外头一片寂静。
　　我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说道：“既然来了，不进来坐会儿吗？”
　　月姐——叶苏嫆阴沉着脸狼狈地撞进来。
　　我看到她满身血迹，左臂无力地垂下，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问道：“就外面两个笨蛋，把你伤成这样？”
　　叶苏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苦笑：“凭我的武功，就算十个八个这样的大内高手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真的不知道是谁？”
　　笑话！我要知道我还坐在这里干什么？早就包袱款款浪迹天涯去了。我道：“你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
　　“我想你也该知道了，宫墨瑾在我们手里，只是……他逃走了。”叶苏嫆恨恨地说。
　　我假装惊喜地说：“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啊瑾不是一般人。”随后看着她的样子，道，“你该不会……是被李志伤的吧？”
　　“聪明如斯，难怪我姐姐斗不过你。”叶苏嫆嘲讽地笑笑。
　　我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我不想提到你姐姐，不管你认为我是你的仇人也好，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只知道，我不会放过伤害我朋友的任何人。”
　　“同样的，我也不会放过伤害我姐姐的人。”叶苏嫆忽然抽出一把剑来，对准我的喉部。
　　我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她不悦地问。
　　“你不觉得，”我双手叠在胸前，“很讽刺吗？我当初害你姐姐被冷落冷宫，却不曾想救她一命，如果她还在这宫中事主，早就死了。”
　　显然叶苏嫆没想到这一层，一时愣然。
　　“我曾经找人打探过你和叶蓉芊，虽然当时没法知道她的妹妹就是你，不过却让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秘密。”我故意拖长声调，杵在那里，不再说下去。
　　“什么！”叶苏嫆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惊呼。
　　“据我所知，叶苏嫆被打入冷宫的那段时间，夜里总会有一条墨色身影潜入冷宫，毫不避嫌地大吵大闹。虽然冷宫地处偏僻，几乎没什么人愿去那里，但那个影子的作为也太大胆了，尤其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们吵架的内容。”
　　“你！”叶苏嫆的身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得可怕。
　　“叶姑娘，爱情自由，我不会嘲笑你什么，也不会把这层纸捅破给天下看，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爱，不是单纯地盲目，而是理智地盲目。”
　　没错，我让人打探回来的结果是，叶蓉芊的妹妹爱上了自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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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无星无月。
　　一条黑色的身影站在“无痕宫”殿门前，良久，上前伸出右手去推门，门吱嘎一声开了，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声。黑影迅速窜进去，焦急地叫：“姐姐，你怎么样？”
　　“是嫆儿吗？”苍白无力的声音来自草垛上一个瘦弱的身影，她颤巍巍地挣扎着坐起来。
　　黑影扑过去：“姐姐，你不要乱动。”
　　叶蓉芊靠在叶苏嫆身上，淡淡地笑了：“嫆儿，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叶苏嫆别过头，说。
　　“我没事的，咳咳……”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猛咳。
　　“姐姐，”叶苏嫆心疼地说，“我们走吧，离开这儿好不好？”
　　“不，我是个罪人，这是天子给我的惩罚，我怎么能逃避？”
　　“不是这样的！姐姐，李世民已经死了，你的惩罚已经不作数了，姐姐，我求求你，你跟我走吧，你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姐姐……”
　　“嫆儿，你的心意姐姐知道，可是姐姐不可能给你同等的爱，姐姐这辈子爱的只有世民，哪怕他这样对姐姐你明白吗？嫆儿，以后不要再来了，李志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万一他知道你……姐姐不能害你。”
　　“姐姐不走，嫆儿也不会走的。”叶苏嫆固执地说。
　　“嫆儿！”叶蓉芊低吼。
　　“哎呀呀，从来不知道，你也是这么固执的一个人。”我适时现身，当然知道对面两个推推搡搡的人不会给我华丽的出场一点掌声。
　　“你来做什么？”叶苏嫆把叶蓉芊护在身后，十分不友善地瞪着我。
　　“我想，你说得对，李世民死了，这个所谓的大唐王朝早已易主，过去的恩恩怨怨还算得了什么？走吧，我带你们离开。”我道。
　　“你……”叶蓉芊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要从我身上找出一点这么做的意图。
　　这么多年来，病痛和绝望把她折磨得一点也没有从前意气风发的那个女子的样子了。我吸吸鼻子，回过神道：“子玉，也会赞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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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怎么出来的？”半路上，叶苏嫆问。
　　“那几个大内高手连你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我。”我道。
　　“你就不怕李志？”叶苏嫆再问。
　　“怕，怎么不怕？春玉和小晴还在他手上呢。”我苦涩地说。
　　“其实春玉……”
　　“嗖——”叶苏嫆的话还没说完，一枝冷箭从她耳畔穿过，削掉了她的一缕青丝，深深地定在枝桠上。
　　“嫆儿，你真是让我失望啊，没想到，你居然会背叛我。”李志挂着阴险的笑拦在我们前面。
　　“她为什么不能背叛你？像你这样阴狠毒辣的人众叛亲离是迟早的事。”我看了脸色铁青的叶苏嫆一眼，还嘴。
　　“媚娘，乖，到我身边来，不要胡闹了。”李志温柔地说。
　　“胡闹？李志，我受够了，不要以为你握有小晴和春玉的性命我就真的任由你摆布了，把我逼急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摞狠话谁不会？
　　“媚娘，你要为了她们跟我做对吗？”李志眼神一冷，问。
　　“对！”我非常非常用力地点头。
　　“好，很好，”李志拍着手，“看来不除掉她们是不行的了。”
　　“李志，你个混蛋！”我愤怒地挡在她们前面，“我不会让你伤害她们的。”
　　“那我们就试试看。”说完，李志居然诡异地不见了身影。
　　我骇然，怎么可能？难道他有遁地术或者隐身术？太扯了，我倒宁肯相信他是速度比我快了点。
　　“啊——”身后的叶蓉芊惨叫，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姐姐！”只有一只右手的叶苏嫆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叶蓉芊倒在自己脚前，连带自己也被叶蓉芊带倒。
　　看着她们跌成一团，惨叫的惨叫，痛苦的痛苦，我只好收敛愤怒，屏气凝神细听风源，左边的树叶极其细微地晃了晃，我出其不意地将紫剑发功射向相反的方向，只听“啊”一声惨呼，李志捂着滴血的手面色扭曲地出现在我面前。
　　“媚娘姐，”叶苏嫆突然跑到我身边，用右手抓着我的肩膀，面带绝望地说，“小晴已经死了，春玉也是他的手下，就是春玉杀死的小晴，他说的一切都是骗你的……呃……”叶苏嫆的手一点一点滑落，眼睛无比焦急地看着我，慢慢地，慢慢地，向后倒去，口里不停泛着鲜红的血，一枝冷箭赫然出现在她心口上。
　　“苏嫆？苏嫆？苏嫆！”我扑通一声跪下来，拼命摇着她，却再也得不到她的任何回应。
　　“媚娘，她们曾经三番五次想要杀你，你为什么还要为了她们与我作对？”李志一步步逼过来，心痛地问。
　　“要杀我的，”我艰难地从嘴里吐出话来，“不是她们，毁掉我的，不是她们……好好笑，哈哈哈哈，好好笑啊。没想到，我一直以为的敌人，我一直想要杀死的人，居然是我最亲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疯狂地仰天大笑，一直笑到没有一点力气，我站起来，愤怒地质问上天，“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我身边的人？她们都是无辜的……都是无辜的……”我泣不成声。
　　“媚娘……”李志试着想要接近我。
　　“滚！”我大吼一声，纵身一跃，消失在树影里。
　　“媚娘——”李志欲追上我，却已经失去了我的踪迹。

　　第五十一章 故事之外的故事

　　“傻姑，天色不早了，快点回家吧。”
　　“回家！回家！”
　　三天前，这个名叫“石淙村”的村子里来了一个傻里傻气的女孩，问她什么她都说不知道，问急了，她就一脸惊恐地蹲下来抱着头直喊“不要死不要死”，石淙村村长见没人愿意领养，就把她带回了家，帮着做些杂活。
　　“傻姑，那柴火你劈不开就搁着，怎么说你也一姑娘家，这等粗活就让他们大男人来做。”村长夫人看到傻姑背了一捆柴火出来，赶忙说。
　　“傻姑，劈柴，劈柴，劈，劈，劈。”傻姑艰难地说道。
　　是的，傻姑不仅傻，连话也讲不好，通常一句话要讲上半天，但她并不是结巴，郎中说傻姑是因为受了刺激所以才会变傻，才会丧失一部分语言能力。
　　村长夫人摇摇头，转进屋里去了。
　　傻姑拿着柴刀，轻轻一劈，柴裂成两半。在村长夫人再度跨出屋子的时候，傻姑已经劈完所有的柴火了。“哦老天！”村长夫人扶着两颊，难以置信。
　　“傻姑，柴火……”傻姑傻傻一笑，挠着头。傻姑长的十分漂亮，挠头的样子别提有多可爱了，看得旁边的小伙儿们口水直流。
　　村长夫人严肃地咳了一声，那些人才逃到一边做自己手头的活，只不过视线开始频繁地落在傻姑的身上。
　　“傻姑，走，夫人带你去洗澡。”村长夫人很喜欢傻姑，对傻姑特别照顾，大概是因为年近半百的村长夫人没有孩子的缘故，她真心把这个傻姑当女儿看待。虽然知道这个漂亮的女子肯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走散了的，或者是丢弃了的，她仍然私心地想要和傻姑培养深厚的感情，方便某天她的家人找来可以答应把她留下，“然后带你去换身衣服，漂亮的姑娘该有漂亮的样子……”村长夫人拉着傻姑，一路碎碎念。
　　傻姑也喜欢村长夫人，傻姑知道只有村长夫人一家愿意收留她，在傻姑的意识里，愿意收留她的就是好人，所以村长夫人一家是好人。
　　傻姑换上新衣服出来，这下连村长夫人都看直了眼睛，傻姑简直就是一仙女下凡，这个世界简直找不出比她还美的人。
　　只是这样一来，村长夫人的心里越发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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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姑，玩纸鸢去。”同在村长家做工的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跑来叫傻姑。
　　“纸鸢，好玩，喜欢，傻姑。”傻姑兴奋地说道。可是马上，她又像中风一样，抱着自己的头蹲下，呜呜喊痛。断断续续的画面不停地从她脑海里闪过，却什么也来不及捕捉。
　　“傻姑！”几个小姑娘吓坏了，扔掉纸鸢跑过去扶她。
　　“疼，傻姑，疼，头，痛，好痛……”傻姑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喊了会儿，终于坚持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来人啊，救命啊，傻姑晕倒了，来人啊……”
　　“傻姑！我的傻姑！”
　　“快来人啊！出事了！”
　　“郎中！郎中！傻姑晕倒了！”
　　傻姑一晕倒，整个村子的人都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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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么？好像是个人。傻姑睁眼，看到四处灰茫茫一片，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类似人的东西。傻姑好奇地跑过去，看到那的确是个人，还是个英气逼人的男人，只不过他在哭。傻姑的心里忽然就莫名地抽痛，好像有针在狠命地扎，傻姑直觉不想看到他哭，于是说：“不哭，哥哥，不哭。”
　　“泪嫣？泪嫣！”那个男人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吐话，“对不起，我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对不起，我只想让你幸福，对不起……”
　　“不哭，不哭……”傻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无意识地喃喃。
　　“可是，”男人双手突然一紧，那张漂亮的脸扭曲地恐怖，“我不会放弃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幸福的，愿望马桶是不会违背誓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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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姑感觉喘不过气来，尖叫着跳醒。
　　“傻姑，你觉得怎么样？”映入眼帘的是村长夫人慈爱的脸庞。
　　傻姑傻傻地看着她，泪水毫无征兆地跌落，傻姑开口叫：“院长，妈妈……”
　　“院长妈妈？傻姑，我是村长夫人，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干娘便是，至于这个院长妈妈，可是傻姑的亲人？”村长夫人试探着问。
　　“傻姑，道，不，知道。”傻姑泪水涟涟，拼命摇头。
　　村长夫人忙安慰道：“好。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别哭，傻姑乖，吃药了。小华，把药端进来。”
　　傻姑吃了药，沉沉睡去，再也没做什么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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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畔，傻姑一个人提着两桶水，像个大力士。小华羡慕地说：“傻姑，你力气好大哦，两桶水都可以提，你真的好了不起。”
　　傻姑很高兴，提着水转圈圈，引得小华连连高呼“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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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爷留步，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这么高的个子，长得很漂亮的姑娘？她笑起来的时候，你的心都会跟着一起笑。”
　　“没有。”
　　“姑娘，请问……”
　　被拦下的姑娘俏脸一红，摇头走远。
　　“老人家，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姑娘，大概这么高，长得很漂亮，她的身上带着紫色的剑，请问有没有看到？”
　　“漂亮的姑娘倒是见着一个过，只是带着紫剑的……”老奶奶仔细想了想，摇头肯定地说，“没有。”
　　“哦，谢谢。”宫墨瑾第二十四次失望地道谢走开。
　　“媚娘会去哪里？她一定不知道我的眼睛已经痊愈了。唉。”宫墨瑾自说自话地游走在山道上。
　　“傻姑，你坏死了，居然泼我水！看我不整治你！”
　　“哈哈哈……开心，傻姑，开心。”
　　宫墨瑾靠着一棵大树歇下来，听到了两个姑娘家在湖边戏水，尤听得一个声音特别耳熟，走过去瞧。
　　傻姑使劲地泼着小华水，然后就听到“媚娘”一声大呼，就掉进一个温暖的熟悉的怀抱。傻姑吓得大叫：“走开，怕，傻姑，怕。”
　　“你要干什么？放开傻姑！”小华想救傻姑，却也不敢靠近，尤其是那个挟持傻姑的男人还长得那么好看……小华只觉得嘴角边痒痒的，一摸，全是口水，她忙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男的说道，“哼，你的美男计对我是不起作用的，快点放开傻姑！”
　　傻姑配合地嘤嘤哭泣。宫墨瑾忙放开她，焦急地说：“媚娘，我是啊瑾啊，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最爱的啊瑾啊。”
　　傻姑泪眼迷蒙地看着他，跟着他念：“啊瑾，啊瑾，啊瑾，”后摇头，“不，想起来，不，想，想不，起来。”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谁把你变成这样的？怎么会？”宫墨瑾心痛地问。
　　小华鼓鼓腮帮子，很不满意面前两个人把她当透明人，不过，她却感觉得到，傻姑和这个漂亮男人一定是深深相爱的，尽管傻姑已经不认识他了，可是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充满了信任，哇，好羡慕……小华眼里满是粉红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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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姑把宫墨瑾带回了村长夫人家，这件事轰动了整个村子，男人们为此扼腕不已。村长夫人紧张地拉着宫墨瑾问东问西：“你是说，傻姑……她是你的妻子？”
　　宫墨瑾郑重地点点头。从他眼睛治愈，知道媚娘离宫出走尚无消息以后他就发誓要把媚娘抢回来，那么现在他应该算是她的丈夫了。
　　“那她是……”村长夫人望望和黑狗大黄玩得不亦乐乎的傻姑，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傻姑真的是天上来的仙人。
　　“她只是我的妻子，我曾在朝为官十年，所以她也算是太傅夫人。”宫墨瑾认为，既然这户人家愿收留疯疯傻傻的媚娘，一定是善心人家，他也不好意思骗他们太多，反正太傅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说出来也无妨。
　　村长夫人难为情地笑笑：“乡野村妇，不知道太傅是多大的官，只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疯疯癫癫的样子。”
　　“这事说来话长，媚娘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连续三天三夜高烧才烧坏脑子的，府内遗留的丫鬟没看好，所以她逃了出来，估计是忘了回家的路，所以我才出来找她，谢谢你夫人，要不是你，媚娘只怕会受苦了。”最后一句，宫墨瑾发自肺腑地说道。
　　“不用，这三天来，我早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亲身女儿看了。你看她，多漂亮，你说哪个女孩子有她漂亮的？”村长夫人道。
　　“是啊，娶到她，是我五百辈子修来的福气。”宫墨瑾宠溺地看着傻姑。傻姑感觉到了，回以甜甜的一笑。
　　村长夫人叹息着走开，给这对恩爱夫妻留有余地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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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娘，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宫墨瑾在傻姑面前蹲下身子，问道。
　　“傻姑，喜欢，傻姑，傻姑……”傻姑脸红扑扑地看着他，越紧张越讲不出话，一着急，就站起来用力跺脚。
　　宫墨瑾把她按住，说：“不要紧张，慢慢说。”
　　傻姑接收到他鼓励的眼神，真的不紧张了，慢慢地说：“喜欢，你，傻姑，好，喜欢，喜欢，你。”
　　宫墨瑾被这天真的话逗笑了。傻姑怕他不相信，强调：“真的，傻姑，不，不会，不会骗，人不会，骗人。”
　　“嗯。”宫墨瑾含笑点头。傻姑也开心地笑了。宫墨瑾忽然想知道的更多，于是问：“为什么？”
　　傻姑被问住了，重复着他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是啊，傻姑以前很喜欢我的，可是现在傻姑已经不记得我了，为什么还会喜欢我呢？”宫墨瑾发现媚娘特别喜欢叫自己傻姑，可能是因为，媚娘下意识地只想单纯地过这种日子吧，于是“入乡随俗”，也叫起了傻姑。
　　“傻姑，喜欢，啊瑾，好，喜欢，喜欢，可是，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傻姑摇摇头，说道。
　　“呵呵。”宫墨瑾满意极了，只要媚娘爱着他就好，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傻姑，你知道吗？你以前可是太后啊，锦衣玉食，住的是宫寝华帐，身边还有一大堆婢女伺候，你真的想不起什么了吗？”
　　“太后，好，什么，是，什么，太后，不明白。”
　　“不明白？没关系，那就不要明白了。傻姑，你总得有个名字，不能老叫傻姑，你看，叫什么好呢？媚娘好不好？”
　　“不，不好，好，难受。”傻姑捂着心口摇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宫墨瑾紧张地问。
　　“不，名字，媚娘，难受，听到，好难受。”傻姑解释。
　　“那你说，叫什么？”
　　傻姑绞尽脑汁想起了她该叫的名字，忽而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挥着手说：“泪，泪，泪嫣，白泪嫣。”
　　“你说你叫泪嫣？很好听的名字。白泪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靠着双手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了，不会再有人替你更衣，帮你准备好饭菜，而且是山珍海味，我们要自己打猎，自己种菜，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破布褴褛，住的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草房子’，这样你……也愿意吗？”宫墨瑾期待地看着傻姑，他怕傻姑会拒绝，更怕傻姑不拒绝，此时他的内心就像在经历火烧和冰冻的双重折磨，矛盾痛苦。
　　“我，愿，愿意。”白泪嫣娇羞地点头。
　　宫墨瑾重重地松了口气，随之涌上心头的竟是万分痛意，眼神里是深深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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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你要的幸福，仅仅如此简单而已，而我，却自私地以为，权力，财富，至高无上的荣誉，才是你的幸福。对不起。
　　黑夜，一条黑影站在武媚娘的窗子前，曝露在月光下的惨白的脸上写着无限悔意。

　　第五十二章 怎堪得娇花糊涂

　　小华替傻姑擦去额角的汗水，忧心地问：“傻姑……”突然想起那个男人的话，小华马上改口，“泪嫣，你昨晚睡得好吗？”
　　傻姑摇摇头：“不，不好，梦，可怕，好可怕。”
　　“你做了什么梦？”小华现在回想起傻姑昨晚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是心有余悸，大概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昨夜，大伙儿都睡下了之后，那个男人说有事情要和村长夫人谈，小华是村长夫人的婢女，自然陪在左右。男人说的无非是感谢村长夫人多日来的照顾，只是毕竟不是亲故，想带白泪嫣离去，找一处隐蔽的住所安顿下来。村长夫人当然不肯，直到深夜，那男人答应隔段时间就带泪嫣回来看看，村长夫人才点头同意，那男人千恩万谢，就在他前脚跨出门准备回去歇寝，就听到了泪嫣惨叫。一整屋子的人全部跑过去看她，有的人穿了件亵衣就跑出来了。
　　小华跟在那个男人后面，第二个冲到了泪嫣的房间，泪嫣没有醒，只是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嘴里凄厉地尖叫着：“不要过来！不要杀！不要杀他们！不要死！求求你们！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那男人一把抱住她，心痛地安抚：“乖，泪嫣乖，没有人死，泪嫣乖……”
　　过了很久很久，泪嫣才静下来，伏在那男人的身上嘤嘤哭泣。奇怪的是，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醒过。那男人一直抱着泪嫣，吩咐其他人去休息，他会看顾她的，直到今早，小华过来了，他才嘱咐了几句说有事要做先离开一步，午时来接她，就离开了，大约午时才会回来。
　　“我，我，梦见，好多人，人，死，有人，杀，杀死，好难过。”傻姑揪着胸口的衣服，难受地皱着小脸说。
　　“吓！”小华明显吓到地说。
　　“很，恐怖，是，吗？”傻姑可怜兮兮地问。
　　“嗯。”小华点点头，的确很恐怖。
　　“啊瑾，去，哪儿了？”傻姑忽然想起啊瑾不见人影，左顾右盼着问。
　　小华歪歪嘴，说道：“不知道，他说午时来接你。”
　　傻姑瞪大了眼睛：“接我？去，去哪儿？傻姑，喜欢，这儿，傻姑，不要，回去，不要。”傻姑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振臂高呼，“不走，不要，回去……”
　　“泪嫣！”一声受惊的呼叫，宫墨瑾长臂一伸，把傻姑揽在胸前安抚。
　　小华瞪着莫名冒出的宫墨瑾，问道：“你怎么？你不是午时才来吗？”
　　“我放心不下她，就提前回来了。”宫墨瑾淡淡地说。
　　小华识趣地耸耸肩挑挑眉，告退了。
　　傻姑把小脸埋在宫墨瑾的怀中，低低地说：“不想，傻姑，不想回，回家。”
　　宫墨瑾托起傻姑的两颊，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傻姑迷茫地说：“没有，可是，傻姑，傻姑，不喜欢，家，喜欢，这里。”
　　宫墨瑾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她没有想起来。“泪嫣，我们不回家，我们去过我们的生活，你答应我的，我们隐居起来，让谁也找不到，我们好好地过着我们自己的日子，泪嫣，你不是说你叫白泪嫣吗？那么你再也不是傻姑了，你是泪嫣，我的泪嫣。泪嫣，我们走，过你最想过的日子，好不好？”
　　“好。”傻姑听到不是回家，无比坚定地说。
　　宫墨瑾抱起傻姑，走出去。一路上，所有人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去，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拦住他们。
　　傻姑靠在宫墨瑾胸前，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兴起一股满足感，然，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的不安。她忽然有一种会失去这个怀抱的念头，不禁打了个寒颤。宫墨瑾感觉到怀里柔软的身子一僵，低头问：“冷吗？”
　　“我，害怕。”傻姑如实地回答。
　　“害怕？怕什么？”宫墨瑾明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却开口问。他很痛恨自己，即使现在武媚娘离开了那个皇宫，却依然活在恐惧之中，他把她推向了怎样的一个火坑？他恨啊！
　　“没，没有，傻姑，不，泪嫣，胡思，胡思，胡思……”傻姑脑筋一下子打结，想不起来那个成语。
　　“胡思乱想。”宫墨瑾腾出右手拍拍傻姑的小脑袋瓜，笑说。
　　“呵呵。”傻姑傻傻笑两声。
　　“看来我要好好给你恶补一下文言四字语了。”宫墨瑾努力装出老夫子的样子说。他不敢告诉媚娘，今天早上他去找那个郎中，郎中告诉他，媚娘现在的心智是八九岁，如果说她再想不起任何事，心智就会一天天下降，直到如新生婴儿，生活不能自理，也不会认得任何人，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李志到底怎么你了，你会变成这样？”宫墨瑾心痛难耐地呢喃出声。
　　“李，李志，志？唔！”傻姑猛拍头，呻吟。
　　“怎么了？”宫墨瑾吓了一跳，忙放她下来。傻姑一脚踏实地，腿一软，险些跌倒，踉踉跄跄冲了两步，幸亏宫墨瑾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傻姑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紧紧抓住宫墨瑾的胳膊，神情悲怆地说：“好难，难过，李志，李，李志，杀了，杀了，好多，人。”
　　宫墨瑾大骇，眼睛倏地一狠：“你想起来了？”
　　“想起？”傻姑看着宫墨瑾，像要把他的灵魂看穿，突然她一把推开他，警惕地问，“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宫墨瑾脸色灰白一片，好半天才问：“你，不认识我了？”
　　“我认识你吗？你是谁？我又是谁？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傻姑竟然恢复了语言功能，一个劲地问。忽然，她瞪大了眼。
　　宫墨瑾心一窒，几乎晕死过去，他紧盯傻姑的眼睛，可惜那里面除了一汪清澈的泉水什么都没有，连该有的迷惘惊吓都没有。
　　傻姑冷了眼，道：“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是的，傻姑恢复记忆了，只不过记忆停留在了五年前，她的眼里不见刚才的浑浊，冷冽地，好似削铁如泥的寒刀。
　　宫墨瑾苦笑：“所以，你不会相信，我是真正的宫墨瑾，是吗？”
　　武媚娘看着宫墨瑾苦涩的笑容，心里一阵绞痛，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质问：“为什么要帮着那个月姐害人？为什么要杀李世民？”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宫墨瑾失魂落魄地看着地面，“为什么要在我以为幸福到来的时候抽身而退？为什么残忍的人永远不需要背负痛苦，而我，却要承受？为什么你可以在一瞬间变得那么陌生？是啊，为什么？”
　　武媚娘看着这个跌坐在地上的男人，强压下心中的痛楚，傲然地离去。只是，她抚了一把脸，暗暗骂道：该死的天，下什么雨？害我淋湿了脸！
　　悬在头顶上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两个人落寞的背影上，讽刺，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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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墙上贴满了画有我画像的寻人启事，将脸深深埋进手掌。半响，不舒服地扯扯面纱，继续往皇宫走去。
　　宫门口的人看到我，两柄大钢刀一挥，断喝：“站住！”
　　我翻翻白眼，回道：“站你个死人头啦！”
　　守门的一听我的声音，挠着头度量，等想到了什么，忙率众手下跪道：“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了行了，没事了，我回寝宫去了。”我挥手道。
　　“娘娘留步，皇上说，若看到娘娘，得好生侍候了，娘娘走了那么多的路，看了那么多的风景，一定累了，还请让奴才替您安排顶轿子来。”守门的拦住我，谦恭地说，不等我反应，就招呼去了。
　　等我回到武德殿，来不及说话，呼啦一下从外面涌进来一批宫女，又是替我更衣，又是替我按摩大腿。我纳闷极了：“怎么回事？”
　　“娘娘，奴婢已经尊皇上圣喻，为您备好热水了，请娘娘随奴婢走一步。”一个看起来有点老的嬷嬷说道。
　　我跟着她走进天然浴池，连日来的疲惫看到这热气腾腾的浴池后一扫而光，我欢呼着褪去衣物，缓缓走下去，温暖的水划过皮肤，我舒服地直哼哼。
　　服侍的宫女想上前来替我搓背，看到我白皙的后背上几条细细浅浅的疤痕，一时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瞪着我的后背发呆。
　　“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我体贴地说道。
　　“啊？是，奴婢告退，奴婢就在外面，娘娘有事吩咐。”两个宫女相视了一眼，垂着头战战兢兢地告退。
　　后背上的疤痕过了那么多年依然没有消失，只是勾勒出一条条诡异的细纹，我自己看不到，但平时紧绷时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想不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想起你，李世民，看来当年你这样对我还是有用的，要不然，我就什么都忘了。”我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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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那两个宫女小声地嚼着舌头：“你看到了吗？这要传出去，咱们的娘娘就是死路一条了。”
　　“可是，娘娘的背上怎么会有……”
　　“嘘，你不要命了？听我说，咱们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吗？这皇宫可不像外面那么随便，一个说话不小心，就等着掉脑袋吧。”
　　“嗯，小菊姐姐教训的是，宝儿记住了。”
　　“什么教训？”两个人正说着，身后蓦然插入一道清脆的声音，两人皆是吓得满头大汗，想也不想就跪下求身后的人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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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教训？”我穿上衣服出来，正好听到了那个宫女最后的一句话。没想到，我这么一问，那两个宫女吓得腿软发抖，跪在地上直呼“娘娘饶命”，一时之间，我啼笑皆非。这就是皇宫。
　　“媚娘，对不起，不管你能不能原谅我，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李志横冲直撞闯进来，看到我一把抱住我，哀求。
　　“小杰你在说什么？”我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宫墨瑾……”
　　“我差点忘了！”我打断他，扶正他的身子，严肃地说，“小杰，我想告诉你，宫墨瑾他不是好人，你知道吗？他竟然和一个头领叫月姐的组织勾结，杀害了你皇阿玛，你不要在把他留在身边了，说不定他会……”
　　“媚娘……”李志呆呆地看着我，似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我以为他对宫墨瑾的叛变感到痛心，所以出声安慰：“别难过，他一定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小杰别怕，额娘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李志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第五十三章 反目姐妹伤心泪

　　李志说这件事他会处理，叫我不要担心，然后一连数天没有见着他的身影，把我一个人晾在武德殿。五年记忆的空白让我深感不安，害怕自己对李志做了什么万恶不赦的事情，他不会这样冷落我的。
　　武德殿的宫女太监全部换了人，对过去的事一概不知，春玉也不见人影，想问也是无从问起。
　　有一天，我起床，走到殿门外，听到前宫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又看到好多个宫女太监忙进忙出，我道：“来人啊，这是怎么回事？”
　　“回、回太后娘娘的话，是皇上、皇上纳新妃子了。”宫女不安地看着我道。
　　看着她的反应，我顿感奇怪：“皇上纳新妃子是好事，你怎么怕成这样？”
　　宫女抖得更厉害了：“娘、娘娘，皇上……皇上似乎，不太高兴。”
　　“额？”原来问题出在我那宝贝养子身上，“皇上为什么不开心？”
　　宫女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问：“娘娘您不知道吗？”
　　“知道？”我惊讶，“我该知道什么吗？”我突然全身一冷，莫非与我那空白的五年有关？我忙略提高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宫女吓得胆肝差点破裂：“娘娘、娘娘息怒，这……娘娘如果不知道，就还是不知道的好，因为以娘娘的性格，一定会冲动地去找皇上的。”
　　“哦？”我好奇，“是什么事会让我这素来‘冷静罗刹’都会冲动？”
　　“娘娘。”宫女低着头不语。
　　“你不告诉我是不是？好，我自己去找皇上问清楚。”我两手一甩，装作要去找李志的样子。
　　“娘娘！”宫女跳起来拦住我的去路，道，“好，我告诉您。”宫女把她知道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我知道，事情肯定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毕竟是一个宫女，知道的也不可能太多。但至少我知道了曾经李志扬言要娶我为后，但不知怎么我失踪了一段时日，后来回来就变了一个人一样，更为奇怪的是李志再也没提娶我的事情。
　　“那你知道皇上的新妃子是谁吗？”我道。
　　“这……奴婢不知道，奴婢只听说，皇上的新妃子以前也和奴婢一样只是个宫女，后得皇上垂青，所以被纳为妃子了。”宫女说道。
　　“哦。”我点点头。李志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宫女，这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虽然李志并不是真的帝王之子，但好歹从小被养在深宫中，竟没有染得王公贵族的门当户对之见，难能可贵啊。我心底暗赞。不过……“那皇上在气什么？”
　　“奴婢不知。”宫女摇摇头。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过来，原来是小玄子。我高兴地叫：“小玄子。”
　　“娘娘……呼哧呼哧……娘……娘娘……”小玄子大口喘着粗气。
　　“小玄子，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跑的这么喘？”我问。
　　小玄子摆摆手，歇口气后说道：“娘娘，皇上让小玄子来请娘娘赴今天晚上的纳妃宴，请娘娘务必到场。”
　　“哦。”我对这不感兴趣，不就是去吃顿饭嘛，当应酬好了。“小玄子，皇上为什么要把你调走？害得我好无趣。”我遗憾地说。
　　“皇上的心思做奴才的哪敢乱猜。”小玄子无奈地笑笑。
　　“对了小玄子，”我突然想起，小玄子是直到我再度回到宫里才被调走的，他应该知道，于是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来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五年？娘娘，您就爱开玩笑，这五年您一直在北城皇陵‘啸穆陵’，奴才怎么会知道您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呢。”小玄子笑道。
　　“这五年我在守墓？是哦，不然，早就殉葬了。”我呢喃。
　　“娘娘如果没事的话，奴才先行一步。”小玄子弯了弯身告退。
　　这五年我真的只是在守墓吗？对了，那个时候我不是怀孕了吗？那我的孩子呢？我一阵心慌，抓着宫女的胳膊问：“我的孩子们在哪儿？”
　　“小王爷们都在各自的王府里，娘娘，您别心急，今晚就能见到他们。”宫女吃痛地皱起眉心，却又不能把我推开，只好咬牙说道。
　　我才放开了她，轻声道：“我太心急了，对不起啊，你还好吧？”
　　“没事，谢娘娘关心。”宫女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就告退了。
　　我的孩子都已经是王爷了，看来缺失的这段记忆真的很重要。到底是因为什么，我才会忘记的？在我的记忆清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是宫墨瑾，周围是小山路，莫非是与他有关？难道他竟连我都不愿放过吗？一时间，我思绪乱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他面对我恢复的记忆而惨白的脸色时，我的心也跟着疼痛，那痛慢慢扩散，慢慢蔓延，直到整个人都痛得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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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皇宫里灯火通明，喜气洋溢，人来人往脸上都挂着笑容，看到我都跪下问安，语气里藏不住的喜悦。
　　我不明所以，李志不是很生气吗？怎么这些大臣这么高兴？不会李志是被迫的，而“罪魁祸首”就是这些笑得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的大臣们吧？我道：“诸位大臣请平身，这个，皇上究竟娶的是何方神圣，令众臣如此高兴？”
　　“这……”几个大臣站起身，捋着胡子，为难地相视。
　　“很难出口吗？莫非这女子身染重疾，还是犯了什么大罪？如果是这样，各位大臣做的可就过分了，逼皇上娶这样一个女子，其用意不能不让人揣思啊。”我意味深长地说。
　　一听我这话，几位大臣又跪下了，连连道：“这女子是皇上自愿纳进宫的，臣等不敢强逼，还请娘娘明鉴。”
　　“那，要我不这样想也行，老老实实告诉我，皇上究竟纳了哪个妃子，要不然，我一个人在这边胡思乱想，指不定会想出什么事情来。”我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道。这几只老狐狸，看你们怎么栽在我手上。
　　果不出其然，跪在最左边的大臣抬起头来，道：“娘娘，皇上要纳的这个新妃子，正是……”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大臣全部跪下问安。
　　“众卿平身。”
　　“谢皇上。”
　　明明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偏偏这节骨眼上横生枝节，李志在小玄子的带领下冷着一张脸出来了，我泄气地自我安慰：“没事没事，反正一会儿就见着了。”李志看到我，略点点头，地下的大臣有些疑议，作为太后，我就坐在他身边，下面的动静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我能说什么呢？
　　“宣，新妃子香贵妃娘娘进殿。”小玄子又高喊。
　　香贵妃？不就是香妃娘娘吗？不知道跟含香有没有关系。
　　一妙丽女子在喜婆的搀扶下姗姗而来，因为她头上戴着喜帕，我看不到她的脸，却觉得她的身形异常熟悉。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那香贵妃进来后跪下，带着笑意道：“臣妾香绮给皇上请安了。”
　　这声音……我震惊！这声音分明是春玉！怎么回事？
　　李志哼了声，站起来走过去，挑起她的喜帕，粗手捏着她白皙的下巴，道：“好，好，朕的好香！妃！”一转手，拉着她坐回原位。
　　不知道是不是我特别敏感，我总觉得李志的声音里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今天是朕纳第一个妃子的好日子，”说到第一个妃子的时候，他匆匆扫了我一眼，继续道，“众卿不必拘礼，全当府里一场奢华的家宴。”
　　“嗻。”众臣道。
　　家宴？有你这个老大在，谁敢造次？我一边想着，一边毫不避嫌地吃菜。天知道我为了这顿“满汉全席”饿了半天肚子，这下当然要吃个够咯。
　　“太后，您慢点吃，当心噎着。”春玉柔柔地说道。
　　“哦。”我点点头，有些反应不过来，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丫鬟（虽然我从不当她是丫鬟）春玉突然有一天变成了我的儿媳妇，不过毕竟我是二十一世纪的知性女士，没有什么门第观念，何况春玉可是我的好姐妹，相信我们“婆媳”一定能和平相处的。
　　李志不停地喝酒。下面的看到老大冷冽的表情，就算是天大的喜事也不敢摆在脸上了，都闷闷地喝着酒。好好的一场喜事硬是整成了办丧事一样。
　　我受不了这超低压氛围，为打破尴尬的气氛，我傻傻地对李志说：“没想到，我的皇儿酒量还不差。”
　　换来的是李志一记杀人的眼光。我头一缩，吃我的菜。
　　这顿喜宴吃得超级郁闷，所以一吃完，我马上找借口溜了出来。还是外面的空气清新怡人，里面太压抑了。我扯扯领口，做了个深呼吸。
　　“太后。”身后传来春玉的声音。
　　我回头，高兴地说：“春玉啊，恭喜你了。香贵妃，可是只在皇后之下呢。”
　　“谢谢。”春玉平板地说。
　　我没有察觉她的疏远和冷漠，一个劲地自说自话：“你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虐待你的，自古婆婆虐待儿媳的事儿可多着呢，但是，我绝不会虐待你的，谁让你是我的好姐妹呢，哈哈！”
　　“太后。”春玉道，“不管你对我怎么样，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哦，什么事？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我拍拍胸脯，道。
　　春玉偏头看了我一会儿，冷声道：“春玉知道娘娘的心一直在宫太傅身上，也知道你们相爱甚深，所以，春玉想要拜托娘娘，不要再拿那张倾国的媚脸勾引皇上了，您是皇上的母亲，你们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能不能请您不要害得皇上忠义尽失，成为天下的笑柄！”
　　笑容僵在了脸上，我瞪大眼睛，不相信地问：“你说什么？春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春玉厉声道，“我在说，你不要再勾引皇上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多像一个急着想要被恩待的妓女？”
　　春玉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无情地泼在我身上，瞬间浇灭了我心底再见她时的喜悦。她竟然……竟然说我是妓女？她是我的好姐妹啊，怎么能这么侮辱我？我痛心地看着她，沙哑着声音道：“你……算我看错眼，我真心恩待的好姐妹……哈哈哈哈……可真是好姐妹啊！”我恨恨地说完，转身飞奔离去。
　　一路狂奔，心痛如绞，得知这一残忍事实的无力感瞬间向我袭来，武德殿门口，我再也支撑不下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朦胧的视线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觉得天空模糊一片，灰暗的连一丝光都消失不见……

　　第五十四章 心渐复活坚强撑

　　眼睛肿肿的，酸涩地痛。镜子里，一张憔悴的女人脸，配上一双鱼泡眼，却丝毫不减其风华之貌。
　　“娘娘，您怎么样？”宫女出声问道。
　　“没事。”嗓子干哑，声音刺耳得好像木匠在拉锯，我叹了口气，道。
　　“娘娘，您知道吗？昨晚上太皇太后闹得可凶了。”宫女道。
　　“她？干嘛？”我问道。
　　“还不是皇上纳妃子没有请太皇太后，而且，太皇太后也很反对皇上和香贵妃娘娘，非要棒打鸳鸯让皇上废妃，最气人的是，太皇太后不分青红皂白，硬说香贵妃娘娘是您塞给皇上的。还骂您不知廉耻……”后面的话宫女没敢说出来，只是怯怯地低下了头。
　　“然后骂我表面上把香贵妃塞给皇上，暗地里代替香贵妃侍候皇上，暗渡陈仓是不是？”我接口，道。
　　宫女惊奇地看着我：“娘娘，您怎么知道？”
　　“猜也猜的出来。”我哼哼。
　　小太监进来通报：“娘娘，香贵妃娘娘在门口等着晋见娘娘。”
　　“宣。”一大早来，估计是为昨晚那事，走了一个白月儿，又来一个春玉，后宫这墙头草还是蛮多的，看来需要除除草了。
　　“太后娘娘金安。”春玉跪下，温婉地请安。
　　“起来吧。”我已经整理好仪容，坐在上座了，手里端着新茗。
　　“谢娘娘。”春玉站起来，脸上没有了昨晚的咄咄逼人，如果不是看着她心口会太痛，我一定以为她还是以前的春玉。
　　“一大早来找哀家，所为何事？”我淡淡地问。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后宫里自称哀家，第二次用太后的身份说话。
　　“娘娘，相信您也听说了，太皇太后昨晚闹腾了一夜。”春玉开门见山。
　　“那么，你是来诉苦的咯？”我轻笑。
　　春玉冷哼：“哼，我只是不太放心，想来看看娘娘，我可不希望，太皇太后的话成了真。”她意有所指。
　　我沉默。不是我怕她，而是一个人一旦对某件事的某个观念先入为主了，别人说的再动听也没办法真真正正地改变他的想法。
　　我身边的宫女见我不说话，气不过，出口：“香贵妃娘娘，请您自重，我家娘娘才不是这样的人，您不该污蔑我家娘娘的清誉。”
　　春玉面色一沉，阴郁地说：“我说什么话，难道还要你一个小小的贱婢批准？”
　　宫女稍稍白了脸，忙解释：“不是的，只是香贵妃娘娘您以前也是我家娘娘身边的丫鬟，您知道娘娘不是那样的人，您这样说娘娘……太伤人了。”
　　听到一个宫女敢顶嘴，而且似乎还不停地提醒她以前是个丫鬟的事实，春玉一扬手，怒气爆发，“啪啪”甩了宫女两个巴掌。
　　我一看，喝道：“反了反了，在我面前，你算什么东西？打狗也得看主子，何况她是个人，春玉，你不要同我嚣张，你看到过我的手段的，惹火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道歉！”
　　“太后娘娘，您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奴如子。可是希望你搞清楚，后宫里，主子怎么对奴才是主子的权利，要主子给奴才道歉，娘娘，您病的不轻啊。”春玉冷笑道。
　　“那么，”我的眼神开始没有温度，“也请香贵妃娘娘安守本分，不要逾了规矩，再怎么说，我是你的皇额娘，将来立后主要还是看我的意思，这点，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还有，你最好记得，你曾经是我的丫鬟。来人，送客！”
　　小太监进来，把拳头拽的紧紧的春玉带了出去。
　　我回头轻声问：“你怎么样啊小桃，疼吗？”
　　小桃——那个宫女摇摇头，抽噎着说：“娘娘，您是好人，您对待奴才这样低贱的人都那么好，您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她们怎么可以这么说您？”
　　我笑出声。
　　小桃怨道：“娘娘，您怎么还笑得出声？”
　　我道：“嘴巴长在她们身上，你能耐她们何？小桃，谢谢你。”我真心地说。
　　“娘娘对小桃的好，小桃会一辈子记住的，就算要为娘娘上火海下刀山，小桃也决不会犹豫！”小桃不顾嘴角的痛，豪放地说。
　　“好好好，现在先去上药吧。”我拍拍她的头，说道。
　　“嗯，娘娘，那小桃先退下了。”小桃点点头，退下。
　　“这个傻孩子。”我摇摇头。猛然一阵伤感袭来。我惊讶地发现，虽然我的外表还是那么年轻美貌，可是我的心里开始慢慢变老了。谁说过，心里变老，只是经历的看透的太多太多。亲情、爱情、友情，逐一的背叛，我的确经历看透了太多。我宁可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罪戮里，也比现在好。所以，我要回去！
　　我道：“来人啊。”
　　还是刚才那个小太监，他进来，弯身道：“娘娘，有何吩咐？”
　　“我打算出宫一趟，去看看小王爷，若再有人来，就说我不在殿内，大概跑出去逛御花园了，知道吗？”我吩咐道。
　　“是。”小太监圆滑地回答。
　　于是我换了装，偷偷地翻墙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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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街上。我嘀咕：“这皇宫的安全意识也太差了，连我翻墙时都没看到什么守卫，这要是来个刺客，谁知道啊？”
　　平安府在京城的最北面，静奕府在京城的最南面，两座府邸相差了一个京城那么大的距离。真想不通李志是怎么想的，让两兄弟相隔那么远，万一感情生疏了怎么办？万一就因为从小没感情将来争位也变得残忍不择手段怎么办？
　　我叽叽咕咕一直想到了平安府大门口。平安府的人没见过我，看门的拦住我，道：“什么人？报上名来！”
　　“安平小王爷在吗？我来看看他。”我本就没什么架子，对他的无礼并不怪罪。何况，他又不认识我。
　　“你找小王爷？你是他的……”守门的上下打量我。
　　至于这么严谨吗？我道：“我是宫里来的。”还是不要抬出身份好。
　　“宫里？”守门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您是皇上派来查看小王爷的嬷嬷吗？请进。”
　　皇上？关李志什么事？难道他经常派人来视察的吗？那他对我的两个儿子可真上心啊。我也不点破，跟着他进去。
　　“我说嬷嬷，”大致以为我是宫里的嬷嬷之类的吧，守门的也不计较我的花样容颜说道，“您啊，请皇上放心吧，我们对付小王爷这样的小孩子很有一套的。”
　　我儿子很调皮吗？不然为什么要对付他？我胡乱点点头。
　　他带着我一路穿过大堂，往院子后面走去。一路上，我看到几所奢华的房子，但都没有停下来，一直到院落，守门的推开柴扉，一阵灰尘扑鼻而来。我有些震惊，这守门的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呜呜呜，娘，呜呜呜……”院落的小房子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守门的说道：“这个小王爷比静奕府的那个乖多了，只会哭哭啼啼地喊娘，遵照皇上的吩咐，咱哥几个天天都给他好果子吃，饭量也是逐日减少。”
　　“你……说什么？”我仿佛被桔梗噎住了，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
　　“怎么。皇上没有告诉嬷嬷？这两个小王爷，明面上是王爷的头衔，其实比个街上卖的奴才还不如，看他们小，我们还是于心不忍的，只是皇上吩咐了，我们不照办，吃好果子的就是我们了。”守门的说道。
　　“李志！李志！这个混账！”我泪流满面。
　　守门的惊异地看着我，不解：“嬷嬷，你怎么了？”
　　“把他放出来！”我吼道。
　　“嬷嬷，你傻了啊，放他出来，我们几个都会没命的！”守门的懊恼地说。
　　我气急败坏地嘶吼：“快点放他出来听到没有！”
　　守门的吓了一跳，懵懵地跑过去把里面哭的小孩子拖了出来。我发疯一样冲过去推开那个守门的，一把抱住孩子哭了起来。
　　守门的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吓傻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他口里的嬷嬷就是这个小王爷的母亲，当今太后武媚娘。
　　“对不起，对不起，弘儿，额娘来晚了，额娘真该死，对不起！”我抱着李弘哭得死去活来。
　　“额娘，弘儿不怕，弘儿知道额娘总有一天会来救弘儿的。额娘。”李弘挂在我脖子上，又哭又笑。
　　“这……”听到动静的其他人都赶过来，看着我们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面面相觑。守门的先反应过来，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快！守住门！不要让他们出去，迅速通知静奕府的人，太后娘娘出宫了！”
　　“谁也不准动！”我厉声喝道。
　　几个人愣在了当场。
　　我抱着李弘缓缓站起来。李弘急的说道：“额娘，快去救弟弟，弟弟不像我懂得变通，他被欺负的很惨。”
　　我安慰道：“放心吧，额娘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啊！”守门的大叫。
　　那几个人才想着要往外跑，我一个箭步拦在他们面前，道：“谁也不准走！”
　　守卫的道：“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上！”说着带着手下冲上来。我左躲右闪，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这几个人完全不是问题，但现在我身上还有个半大的孩子，动作相对来说比较吃力。伤心、失望加上心疼，渐渐的，我有些气虚。就在我快倒下被擒住时，从空中飞来一个黑衣人，刷刷几下就把一干人等打得措手不及，纷纷倒地呻吟。
　　我感激地说：“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可否留下姓名，以后好方便媚娘报恩。”
　　黑衣人摇头，道：“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说罢，自行离去。
　　我也顾不得什么了，抱紧李弘抬脚向静奕府跑去。

　　第五十五章 迷情乱缘何时了

　　还是去晚了一步，等我赶到静奕府的时候，府内已经人去楼空，贤儿也不知是凶是吉，唯一的线索就是地上的两滩血迹。
　　“额娘，弟弟会怎么样？”弘儿哽咽着问。
　　“不知道，但是他一定会好好的。”我不知道是安慰弘儿还是安慰自己，因为结果无外乎只有两个，第一个地上刺眼的血迹是李志那一方的，弘儿安全出逃，第二个，也是我最不愿看到的，弘儿被李志的人杀了，尸体抛在荒郊野外。
　　“额娘，我们还回皇宫吗？”弘儿问。
　　“皇宫？”我黯淡了眼色，“弘儿，对不起，是额娘不好，听信了李志的谗言，以为你们出宫当王爷是件好事，可是没想到……”我泣不成声，咽了口口水缓和了一下才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对你们，不管怎么样，先找到弟弟贤儿要紧，弘儿，跟在娘身边，千万不要落单，知道吗？”
　　“嗯。”弘儿点点头，接着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祈祷，“老天爷，求您开开眼，一定要保佑弟弟平安无事，只要弟弟平安回来，我再也不会和他抢黄金果吃了，我一定会把好吃的都留给他，求求您……”
　　我揽过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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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娘，没有一点蛛丝马迹，我们要怎么找弟弟啊？”弘儿拖着沉重的双脚，有些吃力地问。
　　“弘儿，你喜欢浪迹天涯吗？”我答非所问。
　　“喜欢，弘儿喜欢。”弘儿眉开眼笑。
　　“等找到弟弟以后，我们三个人一起浪迹天涯好不好？”我低低地问。我又在轻易地许诺言了，明知道不可能达成的。
　　“真的吗？那额娘，弘儿和弟弟想去北方，听说那儿一年四季冰天雪地，弘儿想要看看雪，想要和弟弟玩雪仗。”弘儿憧憬地说。
　　“好啊，等我们到了北国……等我们到了北国……我们先给弟弟找个家，那儿那么冷，弟弟会冻着的，我们给他找个有雪，有花，有溪水，还有林间小动物不时窜过的家，好不好？……”我哭得不能自己，跌坐在地上。
　　“额娘，你怎么了？额娘，你别哭，弘儿一定会帮额娘给弟弟找到他想要的家的，额娘乖，不要哭……”弘儿眼见我倒在地上，吓得手足无措，笨嘴笨舌地安慰我。
　　“对不起，我去晚一步。”先前在平安府救过我们一命的黑衣人走过来，怀里抱着半大的孩子，自责地说。
　　和弘儿说话的时候，我老远看到一个黑衣人抱着一个孩子等在樟树底下，我就知道，贤儿已经遭受不测了。
　　我扑上去，抓着贤儿的尸体嚎啕：“贤儿！贤儿！贤儿……贤儿……”
　　“弟弟？”等弘儿意识到那个死孩子是贤儿时，他一屁股瘫在地上，双目无神地喃喃，“弟弟？弟弟？弟弟……”
　　“贤儿！额娘对不起你！贤儿！贤儿……”眼前一黑，我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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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在风中/风在雨里/你的影子在我脑海摇曳/雨下不停风/风吹不断雨/风静雨停/仍挥不去想念的你/看小雨摇曳/看不到你的身影/听微风低吟/听不到你的声音/眼睛不看/耳朵不听/你是我所有的回忆/
　　“贤儿，额娘食言了，说好的带你去北国，却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了这里，额娘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从没有好好陪伴你们兄弟俩，贤儿你知道吗？额娘从小就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所以，额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当一个妈妈，才算是一个好妈妈，你能原谅额娘吗？下辈子，下辈子你做妈妈，我做儿子，你教教妈妈怎么做好妈妈好不好？贤儿，李志手上的杀孽太重了，额娘不能任由他再这样下去，是额娘毁了他，那么就由额娘来拯救他。贤儿，你在这里好好的，等额娘回来，知道吗？不要再不见了，额娘会害怕，嗯？答应额娘，永远都不会再离开额娘了，答应我……”我垂下头，一行泪水滑落。
　　雨在风中/风在雨里/你的影子在我脑海摇曳/雨下不停风/风吹不断雨/风静雨停/仍挥不去想念的你/看小雨摇曳/看不到你的身影/听微风低吟/听不到你的声音/眼睛不看/耳朵不听/你是我所有的回忆/
　　“额娘，我在这里陪弟弟好不好？那个地方，弘儿再也不想回去了。”弘儿低着头恳求我，说到那个地方的时候，稚嫩的小脸写满恐惧。
　　“嗯，那弘儿不要乱跑，额娘很快就会回来的。”我疼爱地摸摸他的小脑袋，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转过身去拜托那个黑衣人，“大侠，谢谢你，不管是谁请你来助我一臂之力的，都很感谢你，现在，我把弘儿托付给你，麻烦你了。”
　　黑衣人摇摇头，道：“我担心，李志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你好像很容易轻信人，就因为我帮了你两次，你就那么信任我？”
　　“不，是因为，你让我有一种安心熟悉的感觉，不过，你怎么会是他呢，你太瘦了。”我苦笑着说。
　　“他？”黑衣人震了震。
　　“我自认为自己很爱他，很信任他，可是不管是我失忆前还是失忆后，我都把他伤得那么深。”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不说了，弘儿就交给你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只希望大侠你能尽力，因为，这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其实我……”黑衣人似乎想说什么。
　　“好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尽力的，因为看得出你是个重承诺的好汉，就这样吧，如果还有见面的机会，你可不可以让我看看庐山真面目？”我打断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在他开口的刹那下意识地回避着。
　　“我……”他看看我，有些迟疑。
　　我轻笑：“没事，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隐私，况且是我无礼了。大侠啊，如果有来生，记得不要蒙面了，至少让我知道，救命恩人的脸是圆是方。”
　　话说到这里，我无意再说，叮嘱了弘儿几句自行离去。
　　也许会有人说我冷血，儿子死了，做娘的却还可以在这里谈笑风生，我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我只是明白，我一日不成皇帝，就会有更多的人为我而死，现在这样的情势不容许我儿女情长，至于眼泪，宝贝贤儿，额娘先欠着，一定会有那么一天，额娘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似乎当女主角心情沮丧的时候老天降下一场大雨是亘古不变的老套剧情，从替贤儿下葬开始，雨就停不了地下，真不知道当雨停了之后，又是一副什么样的场面，身边有着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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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
　　“哐啷当啷——”李志愤怒地把书房里的摆设一一砸落在地，破口大骂，“饭桶！一群饭桶！朕养你们做什么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们可以去死了！”
　　跪在地上的是静奕府侥幸逃脱的几个大内侍卫，此刻面对暴怒中的皇上，个个胆战心惊，不住地发抖。
　　“皇上息怒，奴才等人无能，请皇上责罚。”看起来比较老成的那一个说道。
　　“责罚！责罚！你们办砸事一句责罚就完了，想想朕在媚娘身上花费的心血，现在倒好，全让你们毁了！”李志随手将古董花瓶丢过去，被刮倒的几个人脸上划下一条血丝。
　　“吱呀——”书房门推开，香贵妃扭着圆润的香臀走进来，看到里面堪比战场的狼藉，道：“哟，这是干什么呢？皇上，什么事让您发这么大的火？”
　　“你来做什么？”李志没好声气地质问，“谁准你进来的？管门的公公呢？当朕是死的吗？”
　　香贵妃冷哼：“我是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日理万机的公务缠得皇上脱不开身，连歇寝的时间到了都不见人影，才到御书房门口，就听到皇上的暴吼，怕出什么事，所以便不及公公通报，闯进来了，若皇上觉得臣妾做错了，就请责罚。”说着跪下来，表情却仍是先前的高姿态。
　　“哼！”李志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挥手示意那几个人出去。
　　香贵妃就势坐在自己的玉腿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妩媚，强势地问道：“怎么，在担心武媚娘出什么事？”
　　“与你无关。”李志坐回书案旁。
　　“李志，你给我搞清楚，武媚娘的命现在在我手里，要是我一不高兴，你说她能活吗？你以为像你这样的懦夫我有多稀罕？要不是因为你是大唐皇帝，求我我还不愿嫁你，立后的事决定得怎么样了？”香贵妃无视李志冒火的眼神，站起来，翩然至他面前，纤白的食指划过李志的脸，对着他吐了口香气，声音娇柔无比，话中的意思却让人不寒而栗。
　　李志铁青着脸，扭头，道：“你究竟想怎么样？老实说，如果你垂涎皇后这个位子，大可不必帮我毒死李世民，直接想法子做李世民的皇后不也一样吗？”
　　“李世民眼里除了武媚娘还有江山社稷，你不同，你的眼里只有武媚娘，所以，你比较好控制一点。”香贵妃讽刺地说道。
　　“我该说，是你的心思太过慎密，还是心机过于深沉？”李志反讽。
　　香贵妃抽离了挂在李志身上的身子，整整衣裙，说：“立后的事最好早点办好，要是那天我心情不好，指不定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说罢，离去。
　　李志浑身无力地靠在软椅上，呢语：“我该怎么办？媚娘，你告诉我，为什么爱一个人会那么痛苦？我该继续爱你吗？我该不该继续爱你？”
　　香贵妃回到“瞻绪宫”，伏在床上痛哭了一场：“李志，为什么？为什么你爱的不是我？为什么你总认为我这么做不是单纯地爱你，而是为了皇后的位子？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在你的眼里，就连一点点的缝隙也不肯留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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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谁爱了谁，又是谁毁了谁，是人毁了爱情，还是爱情毁了人，又或者是，爱情毁了爱情，人毁了人……

　　第五十六章 立后大典之哗变

　　没想到回宫后，还没来得及找李志算帐，一大堆繁琐的事物缠的我脱不开身。
　　“太后娘娘，皇上说立后那天需要……”
　　“太后娘娘，您看锦绣宫和双凤宫哪个更适合皇后娘娘居住？”
　　“太后娘娘，这是按照您的尺寸缝制的旗袍，请您试试，若不适，臣再为您修饰，或者整改……”
　　“太后娘娘……”
　　李志要立春……香贵妃为后？怎么会这么突然？虽说这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以后李志没有立场再跟我逮一些有的没的，不过，李志总说要立我为后——更正，我可不是炫耀——不太可能这么急的立香贵妃，事有蹊跷！
　　“娘娘，您说，香贵妃要是真成了皇后，您该怎么办啊？”小桃担忧地问。
　　“什么怎么办？”我听得云里雾里。
　　小桃跺了跺脚，似乎对我的后知后觉很不满：“您看香贵妃总找您的麻烦，她要是成了皇后，那还不变本加厉？”
　　“小桃，”我翻翻白眼，“好歹我也是她的母后，她再变本加厉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来是不是？你呀，别太庸人自扰了。”
　　“娘娘，您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小桃气得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猛灌。这是她的习惯——蛮可爱的。
　　“小桃，不是我没有危机意识，你想想，我要是一天到晚提心吊胆地过，她会以为我怕她，她不是更开心，更要想着法子害我吗？而且，论到心机，还不知道谁的道行深，谁的道行浅呢。”我优哉游哉地说。
　　小桃一脸崇拜的表情，就差没在眼珠子里镶上两颗爱心：“娘娘，您真的是太聪明了，小桃好崇拜你哦！”
　　我笑得暧昧地靠过去：“这么崇拜我，要不要考虑嫁给我……”
　　“啊！变态！”小桃惊呼一声，火烧屁股般逃出去。
　　“哈哈哈哈……”我开怀大笑，“白痴！我说要不要嫁给我儿子啦……”儿子……笑容忽然有些僵硬，我叹了口气，托着两腮开始发呆。
　　“如果说李志对我的占有欲变态到连我的儿子也不能跟他分享我的爱的话，那他为什么会作出这样一个决定？还不是经过我的同意的，太不尊重我的权利了吧？好歹我也是太后辈的，而且这样，还真有点先上车后补票先斩后奏的滋味，我是不介意啦，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急？好像害怕什么事露馅一样……嘶！难道跟我有关？李志又在想方设法要除掉我身边的人了？或者，是春玉在搞鬼……”
　　这一个下午，就在我的碎碎念中平静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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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志立后那日，我本想晚点到也没关系的，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但是小桃一大早就拉着我赶到大明宫的麟德殿，说太后就该有太后的架子，怎么可以迟到。我郁闷，架子大的人不是一般都会迟到，然后在众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才款款而来的吗？怎么到了小桃这里早到才是架子大？
　　“太后娘娘吉祥。”遇上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向我请安。
　　“啊——欠——平身吧。”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走到麟德殿，碰到了在里面布置装潢的秦迹棠。
　　他看到我，惊讶地说：“娘娘，您怎么一副没睡饱的样子啊？”
　　“还不是小桃，”我怨怼地说，“一大早把我从被窝里拖起来，说什么不能迟到，我想我大概是有史以来最积极的一个太后了，对了秦国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我看看他身后跑来跑去的太监宫女，“在布置？”
　　秦迹棠苦笑：“还不是早朝时说了句反对的话，皇上就把我派来亲自打点立后大典的诸多事宜。”
　　“呵呵。”我同情地笑笑，“我以为你早摸透李志说一不二的个性了。”
　　“就算摸透了，”秦迹棠深深地望着我，“君之错还是要臣谏言劝谏，不然岂不是错的更离谱了？”
　　“好，不枉费我当年力荐。”我拍手称赞，尔后又问，“怎么没见国师夫人？”
　　秦迹棠愣住，呆呆地看着我。
　　我被看的不自在，摸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我的脸很脏吗？”
　　秦迹棠才察觉自己的失态，摇摇头，勉强笑着说：“娘娘贵人多忘事，嫆儿她不是几月前才去世的吗？”
　　“去、去世？”我震惊，怎么也无法把死和那个老爱和我针锋相对的女人划上等号。
　　“是啊，几个月前，嫆儿夜访娘娘，但娘娘不在，回府的途中被歹徒……等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停止呼吸了。”秦迹棠遗憾地说。
　　是的，遗憾，虽然能看出他是痛苦的，但遗憾却占了大多数，仿佛死的不是他的挚爱，而是他的兄弟姐妹之类的。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我脸色苍白，无力地问。
　　秦迹棠微微讶异：“你不知道？但是嫆儿下葬的足足三马车的陪葬品不是你差人送来表示悼念的吗？”
　　我比他更惊讶：“我送了三马车陪葬品？可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啊。秦迹棠，你确定那是我送的吗？”
　　“上面盖有你的凤印，应该是你不会错，娘娘，你是不是……”他比比自己的脑袋，无声地问，“敲坏脑袋了？”
　　“我……”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只记得五年前的事，对，这五年里我的记忆是空白的，苏嫆是几个月之前去世的，也就是说，我是真的忘了，而不是你在开玩笑，那三马车陪葬品也可能是我送的。”
　　“什么？你失忆了？五年？五年的记忆全是一张白纸？”秦迹棠一迭声地问。
　　我艰难地点点头，不得不承认。我知道，一个丧失一部分记忆的人是值得同情的。“苏嫆是死在歹徒手中的吗？”我质疑。我记得五年前我曾看到过苏嫆的手，那一双练家子的手。
　　“是的，宫里的侍卫是这么说的。”秦迹棠说。
　　“宫里的侍卫？关他们什么事？”我问。
　　“呃……听说是保护嫆儿回府的。”秦迹棠回答。
　　“他们现在人呢？”我的怀疑更深了。
　　“因为保护不力，全都自刎了。”秦迹棠不疑有他，提到那几个自刎的侍卫，表情还蛮难过的样子。
　　“白痴！”我突然吼出声，把秦迹棠吓了一跳。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自刎？这明明就是杀人灭口，秦迹棠这个白痴！我怒火攻心地瞪着他。
　　秦迹棠只感到脸上汗水盈盈，尴尬地问：“怎、怎么了？”
　　“你这个天字第一号大白痴！你真的不知道苏嫆不会武功吗？”我骂道。
　　“嫆儿会武功？”秦迹棠呆滞。
　　“天哪！”我拍自己的额头，我原本以为秦迹棠是为了保护苏嫆才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没想到原来这厮是真的蠢到家了！“你连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都不知道吗？但凡是练武功的人，他们的手都会或僵硬或过分柔软，你从来不注意苏嫆的手的吗？”
　　“我……”秦迹棠挠挠头，“还真没注意。”
　　“现在，你还认为苏嫆是被歹徒杀的吗？”我冷声问。
　　“如果嫆儿不是为歹徒所害，那么会是谁呢？”秦迹棠像在问我，又像是自问，总之，他的脸色开始深沉起来。
　　我嘘了口气，问：“秦迹棠，苏嫆和我，这五年来怎么样？”
　　“你是不久前才从陵墓回宫的，我不知道你和嫆儿私下有没有交集，明面上的，肯定没有。”秦迹棠确定地说。
　　如果私底下最近苏嫆和我的关系改善了，或者成了什么闺中密友之类的好姐妹，那么毋庸置疑，肯定是李志下的手，他连我的儿子都敢杀，区区一个苏嫆算得了什么，但如果苏嫆和我的关系还是那样剑拔弩张，那么一定是苏嫆掌握了对方什么重要的罪证才被灭口的。但会是谁要除掉苏嫆？连宫里的侍卫都抬出来了，不可能跟李志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此看来，李志在这次的事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主角？还是跑龙套的？事情越来越茫然了。
　　接近正午的时候，秦迹棠忙完了麟德殿的事，我在一边无聊地打牙祭，看到他一身灰地走出来，我说：“我看你挺适合家政这个职业的。”
　　“家政？何谓家政？”秦迹棠不解。
　　“就是奶妈之类的人，不过待遇比奶妈好多了。”我说。
　　“娘娘说笑了，臣怎么会是奶妈之流的人。”秦迹棠嘴角略略抽搐。
　　“哎呀，跟你说不清楚，你又不是我那儿的人。哎你说都正午了，那些大臣怎么都还没来？”我看看门外，说。
　　秦迹棠一脸迷惘小男生的模样：“立后是设晚宴的，娘娘你不知道吗？”
　　“什么！”我杀猪般地狼嚎，“你个天杀的小桃！”一大早把我叫起来说不能迟到，原来是耍我的，根本要晚上才有宴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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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大臣悉数跪下。
　　“众卿免礼。”李志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
　　小玄子双手恭敬地捧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皇后娘娘之凤位的空缺在朝堂之上是头等大事，经皇上慎重考虑，今特赐香贵妃娘娘为大唐皇后，协助太后娘娘管辖后宫，并赐黄金万辆，贡品数十箱，钦此——”
　　“皇上圣明，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大臣再度跪下。
　　协助我管理后宫？哈！开什么国际玩笑！后宫一共也就三位主子，管谁去呢？管太皇太后吗？权利不够！管我吗？哪有媳妇管婆婆的道理？管自己吗？管得了也不会是今天这副德行了。我愤愤地看着凤位上的春玉眼波流转，媚眼如丝。
　　“本宫在此多谢各位大臣厚爱，也感谢皇上的抬爱，不嫌香绮的出身，赐予香绮如此贵重的皇后之座，香绮一定不负皇上所望，将后宫整顿好，不会再让歪风邪气扰乱了后宫。”春玉玉手端起金樽，一饮而尽。
　　我在心里冷笑：歪风邪气？说我吗？看来不给你点颜色你是不知道皇太后这位子是干什么用的！我站起身，露出魅惑人心的浅笑，看得低下的人目不转睛，连李志都一时失去了自主。春玉看看李志，怨毒地看着我。
　　“说到管理后宫啊，哀家是想，这后宫一共也就三位主子，能管什么？皇儿也老大不小了，自古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皇儿怎么能只有一位贤内助呢？”说完，我把头转向小玄子，“小玄子。”
　　“奴才在。”小玄子应声。
　　“明儿个你替哀家把众大臣家中已到出嫁年龄的千金画像送到哀家的寝宫，哀家要替皇儿纳几个妃子充实后宫。”我吩咐道。
　　“嗻。”小玄子回道。
　　春玉气得脸色铁青，擦了朱红的脸蛋阴沉的可怖。
　　李志恍恍惚惚地看着我，眼底噙满哀伤。
　　“母后好细腻的心思。”春玉转了脸色，吃吃地笑着，“只是，若母后真这样为皇上着想，在皇上治理江山劳心劳力的时候，应当尽职地管理后宫，而不是耍一些小动作，让皇上受累。”
　　好一个春玉！敢当着朝臣的面明讽我！我道：“皇后，此话何解啊？”
　　“我听说，母后似乎……”春玉为难地看看我，又看看李志，轻咬嘴唇，吞吞吐吐地说，“想要谋反！”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我沉着脸色，镇定地问：“我谋反？哀家倒想听听，哀家一个女人怎么谋反？”
　　春玉笑了，带着些许势在必得：“你若无谋反之心，为何在背上雕刻腾龙图？”
　　“腾龙图？”我感到好笑，没事我这么作践自己干嘛？在自己背上拿刀子画画，我是个正常人好不好？
　　“哦？没有吗？来人！传宝儿上殿。”春玉朝外喊道。
　　很快，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走上来，跪下给我们请安：“奴婢参见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皇上吉祥，太后娘娘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宝儿，你告诉大家，你在替太后娘娘搓背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春玉问。
　　“奴婢……奴婢……”叫宝儿的宫女两只手绞着衣服的边缘，害怕地说不出话来。
　　“你别害怕，只要你把实情说出来，没有人会治你的罪的。”春玉循循善诱。
　　“宝儿在替太后娘娘搓背的时候，看到娘娘的背上有一条条细纹勾勒成的龙的图样，宝儿……”宫女宝儿紧张地说不下去了。
　　“你撒谎！”小桃忍不住喊道，她似乎没发现她的声音在颤抖，大概是怕我被诬陷吧，“娘娘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谋反之心？”
　　“宝儿没有！”宝儿激动地反驳。
　　“小桃。”我喝退小桃，走到春玉身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会演变成这样，但是我想，哪怕是一个陌生人，也不会狠心地拿对方的生命和清誉作为武器攻击他。”
　　春玉冷笑：“好啊，你若想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就当场让我们验证啊。”
　　“放肆！”李志怒吼，“太后的身体岂是你们可以玷污的！”
　　“不敢对吗？”春玉甚至没理李志，一个劲地看着我，“武媚娘，你不敢，因为这是事实。”
　　去他的狗屁事实！我心一狠，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你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说完，背过身一件一件将衣服退至腰部。
　　“媚娘……”李志握紧拳头，却无力阻止。
　　“娘娘不要！”小桃凄厉地喊出声。
　　我不理小桃，直到最里面一件亵衣退到腰部。我没有在背上刻过什么，所以我问心无愧，我不害怕什么事情被揭露，没有人知道我的来历。
　　“哈哈哈……”
　　我听到春玉笑了，笑得疯狂。我心里莫名不安。
　　“怎么会……”李志倒抽冷气，底下的朝臣议论纷纷。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小桃。
　　小桃哭得不能自己，只是叫着我：“娘娘……娘娘……”
　　“媚娘！”李志跌跌撞撞走过来，垂下的手扫落了桌上的金樽，他却不自知，只是受伤地看着我，“你、你当真有谋反之心？”
　　我迅速穿好衣服，回过身，焦急地看着他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说我有谋反之心？我背上……我背上……”真的有腾龙图？我想问出口，可是我已经颤抖地连发声都困难了。
　　“你还说自己没有谋反之心吗？皇上，请皇上尽快定夺，不然，将一个心怀叛逆的人留在身边，委实不安全。”春玉跪下，说道。
　　“你们还记得吗？”朝臣中有人突然出声，等大家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他才再次开口，“数年前，有一个自称天师的人预言大唐将会出现一个背上有腾龙图的人，那个人将会成为我们的新君主，带领我们昌盛大唐！”
　　“我想起来了！”另一个人接口，“那个天师就是大名鼎鼎的仙人袁天罡袁天师，当时先皇为了朝廷‘三国鼎立’一事召他入宫向他讨教，大殿上，袁天师的确说过这样一番话。”
　　“那么……”
　　所有人的视线再度落回到我身上。
　　自古没有女子参政一说，更何况是执政，很快，这些人分成了两派，一派是顽固的守旧派，认为女子决不可执政，一派是忠实的“袁天迷”，认为袁天罡的话是上天的旨意，一时间，晚宴混乱不堪。
　　“为什么……”李志痛苦地吐出三个字。
　　那一瞬间，我终于知道，原来我始终是孤单一个人。无论李志说有多爱我，但在权势面前，哪还有爱情存在的余地。我僵立在原地，置身事外地看着他们无关痛痒地争吵，看着春玉的脸惨白直到完全失去血色，看着李志痛苦地蹲下将脸埋在两手之间，看着小桃已经哭得趴到在地，看着没有一点人权的宫女太监惶恐地跪在地上，看着我亲手造成的这一切，只觉得好累。
　　如果这就是结局。我闭上眼睛。
　　我认命了……
　　我认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输的一无所有，却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原来这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我面如死灰地走出去，背影看起来如同丧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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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丧失了自己。”

　　第五十七章 夜半暗杀入冷宫

　　我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了，也两天没有进食了，只有饿的时候爬起来喝几口水，再接着缩回我的乌龟壳里去。我把大门紧闭，不准任何人进来，把外面的世界彻彻底底和我隔离，我需要时间来冷静。
　　一开始我就知道我是来当皇帝，而不是当皇后太后这些后宫嫔妃的，因为这是我的“愿望”，我不得不承认，其实我还是很安于现在的地位的，没有人了解权力财富对于一个从小无父无母一无所有的孤儿来说是一种怎样大的诱惑。我能保证我善良，却不能保证我就不喜欢钱权。人都是现实的。
　　我一直都很坚强，坚强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心疼的地步，我还很固执，不，应该说偏执，我太把自己当回事，结果想当然尔，差点摔死。
　　让我回去吧，我真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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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仪殿）
　　李志颓然地靠在上位。皇后香绮在旁边闹着：“李志！她分明就是有篡位之心，你为什么还不拿下她？你对她用情就这样深吗？”
　　李志沉默。
　　“好，好，好！”香绮边拍手边后退，“你不忍心，你舍不得，那么就由我来动手！”阴狠地说完，转身准备离去。
　　“站住！”李志一声大吼，勒停香绮的脚步。
　　香绮回身，泪眼迷蒙，却倔强地不掉一滴眼泪。
　　“我不会让你伤害媚娘的。”李志的眼睛看不出感情，却坚定地说。
　　香绮忽然笑了，有些凄厉，她漫步走向李志：“志，其实我是知道的，你现在也很矛盾很痛苦，你爱武媚娘，不忍心她受伤，却又害怕她真的有篡位之心，因为你知道她的手段比你更适合坐皇帝这个位子，就算现在有一批固守派支持你，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失去所有的支持，也许当初你是因为武媚娘才愿意接受皇位，但现在，你已经离不开这种万人之上被人膜拜的天子权威了不是吗？”香绮的眼神仿佛看透了一切，缓缓道来。
　　李志一脸痛苦的神情，却没有被揭穿内心的惶恐，只是看了香绮一眼，也许是无话可说，也许根本就不想说什么，只是沉默。
　　香绮下意识地点头，苦笑：“李志，你再这样下去，一定会人财两空的。”说完，退了出去。
　　满室的寂静，李志箍紧自己，忽然觉得冷。他开始慢慢回想，这几年来，虽然他一直强调自己是因为媚娘才这样为江山操劳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不再只是单纯地想到媚娘了，媚娘的两个儿子自己真的只是因为不能独占媚娘才痛下杀手的吗？不，只是因为害怕他们长大后会是最大的威胁所以才急着做掉他们；叶苏嫆和叶蓉芊两姐妹原本是仇视媚娘的，但居然会跟着媚娘逃生，这份信任连身为救命恩人的他都不曾有过，媚娘那独一无二的霸气让自己感到心慌；小桃，一个自己安插在媚娘身边的棋子，心却已经靠向媚娘，甚至为了媚娘谋反之心的暴露担忧地落下眼泪……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防着媚娘的？是了，是自己第一次感觉到权力是个好东西的时候，心就已经不单纯了，对媚娘的爱也已经变质了。那么该怎么办？真的要这样做吗？可是一想到，媚娘再也看不到我，再也不能和我说话，再也不能陪着我下江南，心为什么那么地痛？
　　抬起头，心底歇斯底里地嘶吼着那个注定要让他心碎的名字。
　　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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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殿外来了不速之客，我早就预料到的。只是，这些不速之客全是江湖上有名气的杀手是我没预料到的。早在我感觉到这阵杀气的时候，我就潜退了小桃和过来劝我的小玄子，单身会这些人。
　　殿外，十几个黑衣人迎风而立，看到我出来，齐刷刷拔出剑进入戒备状态。想来是李志已经把我的底细全部告诉他们了。
　　“没想到我的面子还是挺大的，李志连老底都掀出来了。”我轻笑。
　　“废话少说，我等今日是来取娘娘性命的，只希望娘娘不要太为难我们。”其中一个黑衣人说。
　　我忍俊不禁：“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杀手对他的猎物说乖乖让他宰杀的。”
　　几条人影扭来转去，诡异地移动身形向我飞来。我足尖点地，向后掠去。抽出紫剑来挡。一时间，武德殿除了刀剑的听听铛铛声，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就在这时，前殿传来礼花绽放的爆炸声。“怎么？还要为我庆祝一番吗？”我嘲笑。但我倏然明白，放烟花不过是为了掩盖这边的刀剑声。
　　正当我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又来几个黑衣人。我原先以为他们是一伙的，才想着上去干掉几个，忽然听到那带头的声音。
　　“娘娘！娘娘赎罪，属下救驾来迟，让娘娘受惊了。”那群黑衣人一边与想杀我的黑衣人周旋，一边试图冲过来把我护在中间。
　　“你们是什么人？”杀我的黑衣人高声质问。
　　救我的黑衣人说：“娘娘的人！”
　　来了几个帮手，我就轻松多了，只有杀到我面前的黑衣人我陪他玩玩外，其余的全部交给半路杀出的黑衣人解决。
　　不消片刻，那些黑衣人被杀得狼狈逃窜。
　　我走到某个黑衣人面前，问：“是不是宫太傅派你们来的？”
　　那个黑衣人一震，我就知道我猜对了。以前叶蓉芊还是皇后的时候，宫墨瑾就会派一些黑衣人守在我殿外以防不测，没想到这些人还没离开。我问：“你家主子怎么样了？”
　　“太傅一直在安逸小王爷墓前照顾安平小王爷。”黑衣人恭敬地回话。
　　“郑茂呢？他有没有事？”我又问。
　　“回娘娘的话，郑爷目前安置在安逸小王爷墓旁的小木屋里，那里地处偏僻，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而且那里的环境很适合郑爷修养。”黑衣人说。
　　“那就好。”我稍稍安心地点点头。
　　“娘娘，依属下之见，娘娘实在不适合再待在这皇宫，不如随属下出宫和爷会合吧。”黑衣人建议说。
　　我摇头谢绝他的好意：“我不能和他们在一起，不然会害了他们。相信你也看得很清楚，李志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遭受不测，你能带着太傅和安平小王爷还有郑茂远走高飞，不要傻得替我报仇，知道了吗？”
　　“可是娘娘……”
　　“不用可是了，答应我就是。”他似乎还想劝我，我打断他的话。
　　黑衣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终于点头：“……是。”
　　经过这一番折腾，我也没有了睡意，就借着月光在小路上散心。黑衣人老大洪枫不放心，遂跟在了我身边。
　　“洪枫啊，你跟我说说你爷小时候的事情吧。”我说。
　　洪枫一听，脸上的表情有些哀伤，神情完全堕入了宫墨瑾的小时候：“爷很小的时候老爷和夫人就去世了，如果不是因为爷和先皇是挚交，爷早死了多少次都不知道了。我大约是在爷五岁的时候跟在爷身边的，那个时候老爷和夫人刚去世不久，每天都有好多人上来凭吊，但其实都是来看爷要怎么过日子，又或者他们什么时候能取而代之升官成太傅。那段时期，爷过得很辛苦……后来，爷接替了老爷的官，成了先皇的师傅，因为爷真的是很厉害，任何疑难问题到爷这儿都轻易解决了……”
　　我听着洪枫平缓低沉的声音，仿佛亲身看到，一个小男孩，带着痛丧父母的悲伤和防患遭暗杀的恐惧艰难地过着日子。心口一阵阵悸痛。
　　“娘娘，您大概不知道，自从爷遇见了您以后，脸上的笑容就多了，话也开始多起来，爷经常和我们讲您在京城仙人醉的事情，还常常嗔您不知耻，总把情情爱爱挂嘴边，我们老看到爷在怪您，但其实他嘴角的笑意早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娘娘，爷总是说，能遇见娘娘是修了几百辈子的福气，就算不能在一起，只要彼此相爱，他真的很满足。但有那么一天，爷从宫里回来，喝了一夜的酒，叫了一夜娘娘以前的闺名。我想，应该是娘娘让爷伤心了，爷从不沾酒的……”
　　洪枫不停地说着宫墨瑾对我的挂心，尽管是从第三者嘴里说出来的，但我在心里止不住地笑，幸福地笑，感觉好甜蜜好甜蜜。
　　“对了，就是娘娘这样的笑！”洪枫忽然指着我嘴边叫道。
　　我脸微微一红，嗔道：“说什么啊？继续讲！”
　　洪枫意会地偷笑两声，继续说：“直到有一天，爷被劫走，娘娘误会爷……”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痛苦，但洪枫毕竟是跟在宫墨瑾身边出生入死过的人，马上吸吸鼻子缓和心情，说，“那五年里，我们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找爷，都一无所获。我们是从小跟在爷身边的，所以很快就发现，太傅府里的爷是人假扮的，可惜，娘娘没有看出来……爷这五年里吃的苦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老天有眼，让娘娘救了爷，爷真的很高兴，看到我们的时候，他高兴地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但不久前，爷的笑容又消失了，我们才知道，娘娘您忘了这五年来发生的事，娘娘，说实话，其实属下一直很恨您，因为如果您爱爷，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伤害爷……但您是爷最爱的人，属下不能恨。”
　　我低下头。我连对不起都没资格说。注定要负一个人，因为我的存在不是单纯地为自己，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那也没机会遇见你，所以我们的结局是注定好了的，我们无力改变，也不能改变。
　　“踏踏踏……”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抬头，看到好多侍卫举着火把喊着“抓刺客”向我们跑来，把我们围在中间。然后分出一条小路，李志从那路上走过来。
　　“媚娘，你在干什么？”李志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带着质问的语气。
　　“你们又在做什么？”我反问。
　　“刚刚有刺客行刺朕，朕看到刺客往这个方向跑来，所以来看看。”李志说。
　　“那你看到了，没有，可以请回了吧？”我不客气地逐客。
　　“哼！”李志冷了脸色，“你身边这位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原来是这样！逃过一劫的黑衣人回去向李志禀报，李志带着人过来，假装被行刺的是他，实际是诬陷我和洪枫他们是一伙的，好趁此一网打尽。我冷笑：“怎么，我的客人还要经过你的审核？”
　　“客人？只怕是行刺朕的刺客吧！”李志毫不留情地说出口。
　　“皇上，是有人行刺娘娘，我等奉命来保护娘娘的，至于行刺一事，只怕是小人谗言吧。”洪枫替我辩解。
　　“好一个小人谗言！你的意思是说朕是昏君，连雌雄真假都分不出吗？”李志怒吼。火光照得他的脸通红。
　　“如果分得出，你还会站在这里吗？”我面无表情地说。
　　“你！”李志气极，下令道，“来人，给我把叛党抓起来关入大牢择日问斩！武媚娘，念你是我母后的份上，现在立刻回武德殿，收拾行李搬到‘冷水居’，否则一视同仁！”
　　“皇上，您不能这么做，娘娘是冤枉的！”洪枫还在垂死挣扎。
　　“洪枫，”我叫住洪枫，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你早就知道啊瑾会派洪枫回来救我的对不对？你正好将计就计，名正言顺地把我打入冷宫，我都不知道，当年的小男孩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一个攻于心计的男人了。”
　　李志苦涩地动动嘴，没说什么，只是吼道：“还不快动手！”那些侍卫连忙高举着火把冲上去活捉洪枫。闻声赶来的洪枫的兄弟很快也加入了战斗。
　　“放他们走，我进冷宫。不然，不要怪我不仁。”我沉声威胁。
　　李志犹豫了，放他们走，看他们的身手如果他们卷土重来可是不小的损失，但不放他们走，可怕的是我的潜力，李志无法真正掌握我的实力。半晌，他点头，一挥手：“退下！”
　　侍卫停下刀剑，退回李志周围。
　　“娘娘！”洪枫等人也回到我身边，担忧地看着我。
　　“没事的，冷宫而已嘛，以前我就一直很好奇冷宫的日子是怎么样的，刚好让我实地考察一番。你回去告诉宫太傅，就说木槿花开了，终究还是会败的。”我故作潇洒地说。
　　洪枫在我身后徘徊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和兄弟们离开。
　　一等他们安全离去，我看也不看李志一眼，走回我的武德殿收拾行装。
　　冷宫，穿越小说中的必备地，看来我也不能免了俗套！

　　第五十八章 重下决心备为帝

　　“我受够了等待/你所谓的安排/到底多久多久才来/你总是要我乖/慢慢计划将来/我想依赖却你都不在/应该开心的地带/你给的全是空白/一个人假日发呆找不到人陪我看海/我想你应该明白却一直都进不来/你说给我的伤害我是真的很难释怀/终于看开爱回不来/我们面前太多阻碍/你的手却放不开/哭着求我留下来/终于看开爱回不来/我们面前太多阻碍/你的手却放不开/宁愿没出息求我别离开/……”
　　我惬意地躺在后院的躺椅上，唱着周杰伦版本的倒带，身边放着一杯淡茶。那是小桃给我带过来的，她说她没用，没法跟着我过来，李志说不给我派奴婢是为了以示警戒，我笑着安慰她没关系，我不介意，倒是她要好好照顾自己。每天都来上这么一段煽情戏，日子倒也不无聊。
　　“你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不回去了？”
　　直到有一天，怪婆婆出现了。身后跟着那只理亏胆怯的马桶NO.1。
　　我以为看到这只欠扁的马桶我会激动地扑上去手脚并用撕打踢咬，但我只是略略瞥了它一眼，继续睡我的美容觉。
　　“泪嫣，不要告诉我你太安于现状，所以不想回去了这样的话。”怪婆婆走到我面前，说。
　　我慵懒地伸了伸懒腰，说：“太安于现状？是有一点，不过你看我像是这样的人吗？一开始，我是想着回家，我努力地守好我的本分是因为我以为这个时空就是我原先所处的时空，我不敢拿中国五千年的文化史开玩笑，但渐渐的，等我知道这不过是一个跟着地球前进的落后的时空以后，我已经没有了当初那样急切的心境，怪婆婆，这原本就不是我要的幸福，我那么拼命只是为了回家，可我在这儿看透得太多，我甚至只想就这样得过且过算了。”
　　“呜呜……”NO.1嘴巴一扁，呜咽出声。
　　“NO.1乖，不哭……”怪婆婆忙转过身去安慰它。
　　“别哭了，我会回去的。”我闭上眼睛，说。
　　“哇哇……”谁知它哭得越大声了。
　　我心烦地站起来，揪住它的盖缘，吼：“当初把我送过来的时候你不是很能的吗？怎么这会儿像个小媳妇似的哭哭啼啼的这么没用！你知不知道你很烦？我现在心里够乱了你还给我火上浇油！”
　　“对、对不起……”它打着嗝说。
　　我愣住了，我想起了在孤儿院，我惟一一次闯了祸拒不承认，院长妈妈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昏倒，我看到院长妈妈发白的脸孔，突然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对、对不起……”我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哽咽着叫：“院长妈妈……”
　　怪婆婆摸摸我的头，说：“很想她们对不对？那就努力，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连出不出得去都是个问题。”我无精打采地回到躺椅上。
　　“这你放心，你背上那腾龙图已经收买了朝廷大半的臣子的心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保你了。”怪婆婆说。
　　“哦。”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泪嫣！”怪婆婆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我眯起眼，询问地看过去。
　　怪婆婆低垂着头，说了句：“对不起。”
　　我大方地挥挥手：“算了啦，我大人有大量，再说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啊，要怪就怪我自己，从小过得不幸福，不然不会有人来买愿望的。”
　　“你是个好孩子，总之，婆婆对不住你了！”怪婆婆说完就带着NO.1走了。
　　“娘娘，有客人在吗？”小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我这儿别说客人了，连只蝼蚁都不屑进来！”我回出去。
　　小桃端着燕窝走进来，疑惑地嘀咕：“我明明听到说话的声音了……”
　　“那是你耳鸣。”我说，“小桃，我已经不是昔日风光的太后娘娘了，你就不要天天偷燕窝过来了，说实话，燕窝的味道我闻着都恶心了。”
　　小桃把燕窝放在我旁边，跪下来说：“好娘娘，您看您瘦的，小桃只是想多帮您补补，您就不要推辞了。”
　　我知道，小桃这么做的一般原因也只是因为内疚，打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是李志的人，只是连至亲的朋友都能背叛，还有什么人值得去讲信任或不信任？但至少这一刻，身边的人是真心的，那么就足够了。
　　我苦着脸撒娇：“我不要喝啦，小桃，小桃姐姐，我不要嘛！”
　　小桃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说：“您不要这么恶心行不行啊？好娘娘，我这是为您好，总有一天您还会回去的，要是到时候您瘦不拉几的，小玄子会怪我的。”
　　小玄子，这个活宝！我边把燕窝灌下去，边说：“每天吃同样的东西是会厌烦的大姐！”
　　“不会啊，皇上每天都吃相同的菜色，也没有看他哪天厌烦过。”小桃说。
　　我翻翻白眼：“他每天吃什么菜？”
　　“嗯……满汉全席。”小桃说。
　　“满汉全席，满汉全席，大姐你知不知道满汉全席有多少只菜？就他那吃相，一只菜夹一点点，撑死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菜吃个遍，试问他会吃厌吗？”
　　小桃点点头：“是不会哦。”
　　“小桃，你想不想吃满汉全席？”我问。
　　“想啊，可是，怎么可能哦。”小桃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为什么？”我傻傻地问。
　　“娘娘，满汉全席只有皇上可以用，就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想要吃还得皇上吃的时候分一杯羹，我一个奴才，怎么可能有机会迟到满汉全席？”
　　我神秘地笑笑：“小桃，你说，如果我……我是皇上的话，可不可以颁布每年一次全国满汉全席的法令啊？”
　　小桃激动地捂住我的嘴，连声说：“娘娘您不要命啦，怎么能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啊？万一被谁听了去传到皇上耳朵里，可是要杀头的。”
　　我推开她的手，自动忽略她的话，站起身来兴致勃勃地仰天说：“好，就这么办，等我当上了皇帝，我就颁布这样一道法令：全国满汉全席日，不论贫穷贵贱老弱幼妇都可以来享用，让全天下的人尝尝满汉全席的滋味。”
　　“这样的话，国库会很快亏空的。”宫墨瑾一袭白衣走进来。
　　“那我可以开多家‘连锁仙人醉’，开满全国，全天下，赚的钱全部充入国库，或者我可以去劫富，把那些贪官污吏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全部偷回来，到时候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敢怒不敢言，哈哈！”说完，我为自己能想到这么天才的方法得意地大笑两声。
　　宫墨瑾点点头：“这个方法不错，不知道白姑娘愿不愿让宫某人加入。”
　　“多个人多分力量，当然愿意。那，现在我们来设想一下……”
　　于是三个脑袋傻乎乎地开始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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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墨瑾？”李志听了下属的汇报，脸色难看至极。
　　“是的，属下亲眼见到宫墨瑾躲过侍卫的巡察进入冷水居，并且里面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属下怕被发现，所以不敢上前细听。”下属回答。
　　“没想到，五年前的瞎眼后山洞里的折磨都没能让他垮掉，这个男人留着绝对是祸害。不能留……不能留……得想个法子做掉他！”李志阴鸷的双眼怒火闪耀，阴狠地说。
　　“要不要属下……”
　　“哼！”李志冷笑着打断下属，“就凭你？宫墨瑾是媚娘最爱的男人，你觉得她会袖手旁观吗？一个宫墨瑾尚且你不是对手了，何况再加上一个你根本不知道她底细她潜力的媚娘，不出一招，你就见阎王去了！”
　　下属惶恐地低头。
　　“等小桃回来，让她来见我。”李志吩咐。
　　“皇上，小桃这个贱人一心向着太后娘娘，可靠吗？”下属不敢直呼武媚娘的名字，上次他的兄弟以为这个被打入冷宫的太后娘娘已经完全失势，随意叫了声太后娘娘的名讳，结果当即被赐死。
　　“你去，把她的弟弟给我抓来，我就不相信，她的心还会向着媚娘。”
　　“是。”下属领命退下。
　　李志踱着乱成一团的脚步，怒气攻心。
　　小玄子轻叩门进来，跪下道：“皇上，小玄子想替娘娘求情，娘娘绝不会有谋反之心的。”
　　“小玄子，念在你曾经救过朕一命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你说媚娘没有谋反之心，那好，你现在就到冷水居，看看你心目中那个伟大善良纯洁的太后娘娘在和一个野男人商量什么！”李志说。昔日太皇太后派人杀他，幸得小玄子一救，才逃过一劫。
　　小玄子脸色煞白，连跪安都没请，冲向冷水居。
　　李志阴险地笑了：“小玄子，你就替朕去做朕不能做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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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到后来，我手舞足蹈，大声地唱：“啦啦啦！我是皇帝爱子民！啦啦啦！满汉全席颁天下！啦啦啦……”宫墨瑾一把扯住我乱舞的手，说：“你真的想死想疯了是不是？说那么大声，引来李志怎么办？”
　　“他来好了咯，正好我当面向他宣战！”我双手叉腰，作母夜叉相。
　　“泪嫣，你是不是脑袋里少根筋了？闭嘴闭嘴，从现在开始你不准说话！”宫墨瑾一脸凶相地威胁。
　　我撅起嘴吧，哼了声。
　　“娘娘，您和宫太傅好恩爱，如果你们都只是寻常百姓人家，一定会很幸福的。”小桃羡慕地说。
　　“你是不知道我们的恩爱路吃了多少苦头栽了多少跟头，我跟你讲哦我们……”我才想着要好好宣传一下我们的恋爱史。
　　“泪嫣！”某人冒火了，抬脚就想过来打我的小屁屁。
　　我吐吐舌头，躲到小桃后面，说：“等我成了皇帝，看你还敢不敢打我！”
　　宫墨瑾又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
　　“你说什么？”第四道声音颤抖着插进来。
　　我们同时回头，看到小玄子站在门口。
　　小玄子跑过来，中途差点绊倒。他跑到我面前，问：“你刚刚说什么？”
　　“啊？我说‘你是不知道我们的恩爱路吃了多少苦头’……”
　　“不是！”
　　“那就是‘他来好了咯，正好我当面向他宣战’……”
　　“也不是！最后一句，最后一句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说……哦对，我说‘等我成了皇帝，看你还敢不敢打我’。”
　　“你……”小玄子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不能接受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回头询问身后的两个人，很不解。
　　“白痴！”宫墨瑾一把把我拖到他身后，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冷静地对小玄子说：“小玄子，我知道你很喜欢太后娘娘，是因为太后娘娘在你心里一直是一个又善良又漂亮又纯洁的后宫主子，但是现在形式变了，我相信你也听说了太后娘娘背上腾龙图的事情，大唐需要一个开明的君主，而不是过分儿女私情的昏君！”最后一句，宫墨瑾说的极为严肃。
　　“可是……”谋反……小玄子心里咯噔一下：我小玄子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想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最崇敬的太后娘娘身上，天哪，我该怎么办？
　　“小玄子，我不是想要劝你加入我们，只是不想瞒着你，你要做什么选择我们都不会介意。”宫墨瑾缓和了神色，说。
　　小玄子凝重地看了我们一眼，失魂落魄地走出去。
　　“太后娘娘要谋反，身边没一个支持者怎么行？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厉兵秣马，我们可以找李君羡的第一军。”宫墨瑾建议。
　　“啊瑾，你真的同意我造反？”我问。
　　“我知道你向来很有才情，而且，你的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偶尔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注意到你的。”宫墨瑾说。
　　我乍舌，当时我才几岁哪来的什么王者之气，我“扑哧”笑出声：“你该不会说，那个时候以为我是想当皇帝才接近你们的吧？”
　　“那倒不是，”宫墨瑾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王者之气。你知道吗？其实世民当时跟我说过，他说你更适合当皇帝。所以那天在你嘀嘀咕咕完以后我很激动。”
　　“所以，那天其实你听到了我说的话是吗？”我说。
　　“‘如果我不是武霏珝，不需要当皇帝，我想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拐回家；如果我不是她，该有多好……’”宫墨瑾缓缓重复我那天说的话。
　　“你记忆可真好。我想，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就有了互不知道的相同的秘密，是吗？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好奇妙啊！”我感叹。
　　“好了，先来说说你的计划吧。”宫墨瑾说。
　　“什么计划？先找到李君羡他们再说。”我说。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我会去找的，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出去闯祸，知不知道？”宫墨瑾细心交代。
　　“我哪里会闯祸啦？”我不满地反驳。
　　“你现在是极度兴奋乃至癫狂状态，所以我怕你会‘口出狂言’‘口不择言’。”
　　我狂晕！

　　第五十九章 空穴来风蜚满天

　　宫墨瑾料得不错，我的确是得意忘形了，整天拉着小桃计划怎么谋反，一点也没有避嫌的意思。李志再没有来找过我。也好，落得个清静。只是，依他的性格，居然还沉得住气没有把我怎么样，这倒是够古怪的。于是我让小桃去打听打听，看他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小桃回来，眼睛红红的，我吓了一跳，问：“谁欺负你了？怎么哭成这样？”
　　“娘、娘娘，我的弟弟……呜呜……”小桃扑到我怀里放声大哭。我隐约猜到是什么事了，定是李志对小桃的弟弟下手了。我拍她的背，叹息：“何苦呢？答应了他不就没事了吗？我哪值得你这样对我？”
　　小桃摇头：“我以为、我以为皇上不会真这样做的，我以为……没想到，他真是个昏君！他要致自己的母后于死地，他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威胁婢女，他是个昏君！昏君！”小桃哭昏过去。
　　“昏君！昏君！娘娘，他是个昏君！娘娘，求您为小桃的家人报仇！娘娘……”这一夜，小桃不停地做噩梦，闹腾了一夜。
　　我抓着她的手，试图让她平静下来，但并不希望她醒，因为这意味着好不容易入睡的她又要失眠了，我宁可她噩梦做累了，这样她就会睡得安稳一点。
　　小玄子后半夜来过一趟，带了些安神药，他说了一些话，大致是他知道结局是注定好的，我们已经是势在必得了，只是希望我看在过去和李志是母子的份上能给他一条活路，不要赶尽杀绝了。我只告诉他，只要李志不对我们下狠手，我也不想对他怎么样，我只是不想让他一错再错下去。
　　安神药我放在一边始终没动，小玄子给我药的时候抖了一下，我只当作不知道收下了。其实那个时候我想让小玄子带一句话问李志的：“你除了会用‘休命草’暗杀还会什么？这就注定了你的失败！”但我最终没说出口。大约是觉得没必要了。
　　小桃醒来，精神恍恍惚惚的，问她东她答西。弄到后来我也不敢问她什么了，这要是在现代多好，没准保险箱密码都让我问出来了。
　　三天后宫墨瑾带着一纸将令回来了，上面盖着李君羡的将印，大意是说愿意支持我谋反。宫墨瑾又去找了秦迹棠，问了他的意见，虽然他还是坚持女子不该执政，但是却觉得我执政的手段很霹雳，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文有文路，武有武招，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往后的日子，我还是冷宫里的娘娘，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真正的较量还没有开锣。
　　小桃终究是接受不了弟弟去世的事实，彻彻底底地疯了，就像几个月前的我一样，傻气十足，不懂人情世故。我可悲地想，也许这样的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从此她再也不用为痛苦而悲伤了，我托宫墨瑾在宫外给她找了户好人家。小桃是个好女孩，是我害了她。
　　我整整情绪，严阵以待，接下去这一场硬仗，可不容易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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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
　　李志低着头看李世民留下来的一本书。那本书名叫《这样一个女人》，记录的都是武媚娘的生平事迹，包括她一天如厕几次，洗澡时要用几片花瓣等等细微琐事。李志顺手翻了几页，忽然，视线被这样一段话吸引：
　　“袁天罡对朕说，命里注定媚娘会接手朕的江山，朕其实也恼过，朕并有自己想的那么爱她，朕对媚娘有很强的戒心，但朕知道，媚娘是个好女人，也会是个好皇帝，因为媚娘知道要怎么去管理一个国家，要怎么带领自己的国土强大，她也懂得什么对自己有利，什么又是自己该铲除的。相比较而言，朕却没有那么多雷厉风行的手段，朕，不得不承认，如果朕坚持亲征，能不能打胜仗还真是没有一点把握。媚娘，这个连袁天罡都赞不绝口的女子，朕何德何能能娶她为妻？”
　　李志看完，叫来小玄子，将书给他，吩咐道：“小玄子，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本书给我毁掉。”
　　“嗻。”小玄子接过书，目不斜视地走出去，找了个角落把书烧毁，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
　　李志离开书案，走到躺椅前躺下，喃语：“媚娘、媚娘……为什么连李世民都认为你适合坐这个位子？为什么？媚娘，我们原本可以幸福的，但是，你都没发现，已经五年了，你依然是这样的美丽，一点都没有衰老的痕迹吗？这是你最大的失败！人们最痛恨什么？妖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门前的手不停地颤抖，听着里面恐怖的笑声，那是一种接近于疯狂的笑，内心充满了恐惧，小玄子呆呆地往回走。
　　“妖怪……娘娘是妖怪……是啊，五年了，娘娘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化，人怎么不会老呢？娘娘，娘娘，小玄子到底要怎么办？”
　　“妖怪？”
　　等小玄子走远了，一条身影从树上翻下来，琢磨着说。接着，树后也走出来两条人影，竟是太皇太后和她的贴身丫鬟。
　　“太皇太后吉祥。”黑影跪下问安。
　　“你都听到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太皇太后说道。
　　“是，奴才清楚。”黑影回话后告退。
　　“太皇太后，真没想到太后居然是妖精变的，难怪先皇被迷得死死的，连皇上也曾不顾伦理道德要纳太后为后。”小丫鬟说。
　　“哼！以后记住了，叫那两个人不需要皇上太后的那么恭敬，凭她们外姓也敢以我们李家江山自居。他们一定不知道，她们斗得越凶，我受的益就越大，斗吧斗吧，等李志这个杂种打倒了武媚娘，就该我们击垮他了。”太皇太后得意地说。她心里涌起激动的情绪，声音不自觉提高了点。
　　“这就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丫鬟接口。
　　“说得好！”太皇太后一击掌，“哀家这只老黄雀就等着收复李家江山了。”
　　“娘娘，皇上会怎么处置太……武媚娘？”小丫鬟好奇地问。
　　太皇太后背手而立，反问：“自古以来人是怎么对待妖怪的？”
　　“火烧。”小丫鬟回答，随即明白了。
　　“没错，如果不是武媚娘把那个小杂种带回来，”太皇太后的眼睛里布满凶光，“世民就不会死，李家的江山也不会易主，我要亲眼看着她活活被烧死时的痛苦，我要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娘娘息怒，娘娘保重身体。”小丫鬟看到太皇太后过于激愤，忙跪下。
　　太皇太后平复了下心情，说：“走吧。相信磉壬会做好的。”
　　于是两个人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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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烧死她！烧死她！……”
　　我翻了个身，外面不知什么原因吵得要死。我把被子蒙上，企图阻挡这些噪音。真是，一大早就扰人清梦。
　　“烧死她！不能让她败了大唐江山！”
　　结果外面更吵了。
　　我大吼一声出去，开了门刚想骂，惊讶地发现满朝文武百官聚集在我的“冷水居”前面，义愤填膺地看着我。如果目光可以吃人，每个人把我吃一次我身上就站沾满了臭臭的口水。我问：“怎么了？开派对啊。”
　　“妖孽，我们险些上你的当！”礼部尚书说。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大内侍卫说。
　　“妖孽，难怪当年先皇迷你那么紧，原来根本就是一只妖精！”兵部尚书说。
　　“大家冷静，太后娘娘怎么会是妖精呢？她为大唐所做的你们都看在眼里，怎么这会儿……”国师秦迹棠说。
　　“哼，莫不是秦国师也中了这妖精的美人计了吧。”宰相冷笑。
　　“停——”杂七杂八的声音吵吵闹闹的，我不得不挥手喊卡，“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别装了，你若不是妖精，怎么会不会老？看看你的容颜，和五年前的你有什么区别？袁天师这回是瞎了眼了！”工部侍郎说。
　　搞半天我终于明白了，因为我的容貌一直都没变化，既不会老也不会干瘪，所以李志就抓住了这点散播谣言毁我名声，指望我早早认清。面对着众大臣的责问，我灵机一动，说：“唉，看来本宫是没法子再瞒下去了。其实……”
　　“其实你是一只鹿妖，修炼成精后因为想当皇帝想夺天下，所以下山来魅惑了先皇，现在又来魅惑我，只可惜你的阴谋最终被我发现了，武媚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李志从群臣后面走出来，香绮倚在他身旁，得意地看着我。
　　我拍拍手，赞道：“好，很好，皇儿真是有编故事的天赋，要不要考虑从事文字工作？你写一本小说，兴许几百年后还能更出名。”
　　“武媚娘，你休想狡辩，事实摆在大家眼前，你想赖也赖不掉。”李志说。
　　“谁说不会老就是妖精？你们有谁见过真正的妖精？”我问。
　　“这……”众大臣面面相觑。
　　我走下台阶，说：“世人皆知有一种药叫‘刹那芳华’，可以让人在片刻老去，但你们知不知道，还有一种药，叫做‘永生姿颜’，服了它就可以延缓衰老，五年一次，就算你的年龄慢慢老去，你依旧保持着服药之前的容颜。”
　　“尘世间还有这种神奇的药？”御医们相互议论。
　　“是吗？那么太后娘娘能不能拿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香绮说。
　　“灵药岂是那么容易得的？给我三天时间，我去求得，如果没有，任凭处置，但如果有，我只能说，李志，我的好皇儿，做事不要操之过急。”我说。
　　“哼！”李志冷哼着甩袖离开。
　　香绮走到我面前，围着我转了两圈，说：“你编的故事比皇上编的还精彩，那么，我就等着你怎么给自己编一个自取灭亡的故事！”说完，扭着柳腰离开。
　　秦迹棠等所有的大臣相继离开了，过来担忧地问：“现在怎么办？媚娘，你不该编这么离谱的故事，这下你怎么圆谎？”
　　“你以为，我在编故事撒谎骗满朝文武？”我问。
　　“我……”秦迹棠一怔。
　　我看着天，戚戚地说：“我白泪嫣说出口的话，是绝对不会食言的，到现在为止，我只对一个人食过言，我答应替她报仇，但我却救了她的仇人，虽然那个人最后还是死在了李志的手上。”
　　“你是说郝婕妤和叶皇后吗？”秦迹棠问。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冷水居：“秦迹棠，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媚娘！”秦迹棠拉住我。
　　我没回头，略垂，说：“我不想再多背一份情债，秦迹棠，我只有一个人，我回应不了这么多感情，对不起。”
　　“难道，连回头施舍我一眼都不可以吗？”秦迹棠苦涩地问。
　　“我施舍给你的绝不会是爱，一定是更多的痛！我并不是来借债的，我只想把一个人的债还清，这样我也没有牵挂了。”我回答。
　　“那个人是宫太傅吧？”秦迹棠勉强笑着问。
　　我点点头，无疑是宣判了他的死刑。永生的折磨不如一个痛快来得仁慈。
　　“你真残忍。”秦迹棠颓废地说。
　　“终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现在的残忍是将来的仁慈。回去吧。”我挣脱他的手，一步步拾阶而去，“爱上我，是一场可悲的错误。”
　　“如果爱你是错，我祈祷回到过去，阻止这场错误的邂逅。”秦迹棠闭上眼，任泪水纷飞，转身决绝而去……
　　我顿住脚步，嘴角微微扬起：终于又还了一份。
　　推开冷水居的门，一脚踏入，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滚落。
　　“轰隆隆——哗啦啦——”雷鸣电闪过后，倾盆大雨倾泻。

　　第六十章 三日时间长跑赛

　　我冷冷地看着拦住我去路的几个侍卫。
　　“娘娘，请回吧。”几个侍卫一脸为难地低下头拱手说道。
　　“你们知不知道，”我玩弄着指甲，说，“我是太后？”
　　“娘娘说笑了，奴才怎么会不知您是太后娘娘，只是皇上下令这几日所有宫人均不得外出，所以请娘娘不要让奴才们为难了。”侍卫说道。
　　我一甩袖，喝问：“皇上不是要看‘永生姿颜’吗？不放我出去，如何能得？”
　　几个侍卫全部跪下，朝我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回头，李志负手而立，白衣翩翩。只见他淡淡地说：“起来吧。”
　　“谢皇上。”几个侍卫谢过站起来，其中一个侍卫上前一步，回报，“禀皇上，娘娘意欲出宫，奴才未接到皇上旨意，不敢放行。”
　　李志微扬嘴角，说：“朕陪你出去，朕倒是要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找这个神奇的药的。”
　　我横他一眼，绕过几个侍卫走出去。
　　李志追上我的脚步，问：“先去哪儿？”
　　我没有答腔，只是加快步伐。先去哪儿？我也在心里问自己，我只有三天时间，身边还跟着个拖油瓶，该怎么办妥所有的事情呢？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怎么甩掉这个讨厌的混蛋！
　　“媚娘，这是哪儿？咦，这是谁的坟茔？媚娘，你来祭拜谁呢？”李志好奇地东瞅西看，指着一座没有墓碑的坟茔，问。
　　我提提裙摆，跪下，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贤儿啊，娘来看你了。娘的好孩子，娘知道你不会走远的，贤儿，你看谁来了？呵呵，是杀你的凶手你的好哥哥！贤儿，娘是不是很窝囊啊？”
　　“李贤？”李志眼睛一眯，道。
　　我站起来，面对他，直视他的眼睛：“怎么，不敢相信是吗？是啊，连我都不敢相信，我没有给自己的儿子立碑。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还没给他报仇，没有那个资格替他立碑，是我间接杀死了他。”
　　“你要为他报仇杀我？”李志脸色突变。
　　我苦笑，道：“杀你？我还没有这个本事。也许有一天，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为我的儿子报仇。”十月怀胎，痛在一时，那是心头的一块肉，却被我一时糊涂硬生生地割下了。
　　李志冷哼一声，没再说话。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内疚，因为他别过眼不让我看，我也没想过要让他怎么样内疚怎么样赎罪，我所想的仅仅是让他知道，这里这个孩子，是死在谁的手上的。
　　“白姐姐。”上官婉儿一手牵着弘儿，一手拎着一篮子饭菜走过来，看到我，高兴地一双美眸弯成了一轮月牙儿。
　　“婉儿，弘儿。”我打招呼。
　　“娘！”弘儿高兴地扑上来，脸埋在我怀里，“娘，弘儿好想你，弟弟也好想你，娘你好久没来看我们了。”
　　“娘有事不能来啊，弘儿乖。”我宠溺地摸摸弘儿的头。
　　“白姐姐，宫大哥去找你了，你没碰上他吗？”上官婉儿问。
　　我点头：“没有，难怪今天是你带着弘儿来看贤儿，他有说为什么找我吗？”
　　“这倒没有，白姐姐，宫大哥说这是秘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宫大哥神神秘秘的都不让我知道？”上官婉儿委屈地问。
　　“也没什么事啊，宫大哥跟你闹着玩的。婉儿，麻烦你了照顾弘儿。”我说着道谢道。
　　“没有，弘儿好乖呢。”上官婉儿揉揉弘儿的头，说。
　　“那就好，我要先走了，弘儿就麻烦你多照顾了。”我说。
　　“白姐姐你才回来又要走啊？”上官婉儿恋恋不舍地说，然后才看到离我几米远的李志，凑过来问我，“白姐姐，那个人是谁啊？不会是你的新欢吧？难怪宫大哥会一脸着急地跑去找你，原来是娘子要跟人跑了。”
　　“你胡说！”弘儿忽然甩开上官婉儿，恨恨地瞪着李志，“他是杀害弟弟的凶手，娘才不会和他走。”
　　“啊？”上官婉儿惊讶地看着我们。
　　“很多事情一时没法解释清楚，等我回来再跟你详细谈谈，我先走了。弘儿，跟着婉儿姐姐要听话哦，不可以惹婉儿姐姐生气，知道吗？”我细心叮嘱弘儿两声，抱歉地冲贤儿的坟茔笑笑，用唇语说：“娘很快会回来的。”
　　走了会儿，李志闷闷地问：“媚娘，为什么那个姑娘会叫你白姐姐？你以前姓白吗？你是不是很恨我？”
　　“恨？大概吧，不过不是恨你，恨我自己，这么没用，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还要不停地伤害周围的人。”我说。
　　李志停下脚步，侧脸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媚娘你永远有办法这么善良，善良得让人心疼。”
　　让人心疼吗？那为什么上天要一次次折磨我，一次次把我的心撕成碎片然后粘起来下次接着撕，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我的痛苦？
　　我站直身子，微向后倾斜，扭头说：“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找，放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个道理我懂。”
　　“我不想走，媚娘，就让我陪陪你吧，好久，好久没和你一起平静地走走了。”李志伤感地说。
　　我无力地说：“李志，我累了，我们不要再假装太平盛世了，我们都知道彼此之间已经出现深渊一样的大裂痕了，痛痛快快接受事实，在皇宫，你可以把我看成陌生人，在外面也一样啊，我真的累了。”
　　李志低下了头。我闭闭眼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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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我救啊瑾来到这座山，感觉很熟悉，直到怪婆婆出现，我才终于想起来，这座山就是二十一世纪时我和小青追捕逃犯的那座山，也就是我穿越的那座山。所以我会对它那么熟悉。
　　我再次踏上这座山。如果我的预感准确，怪婆婆应该就在这座山上。至于在山上的哪个角落，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有三天时间，今天我必须找到怪婆婆拿到在二十一世纪很流行的“延年益寿丸”，也就是我跟那些朝廷命官说的“永生姿颜”，明天我必须去见李君羡，有些事我需要和他谈谈，然后我要去江湖有名的杀手坊找人，后天也是最后一天，我要罗列一张制作弹药的清单，教会他们简易制作，这样又添一笔胜算。
　　可是怪婆婆，你到底在哪儿？现在已经是接近天黑了，再找不到你，我该怎么办？我焦急地寻找，山路不好走，鞋子磨得有些烂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我以为自己要倒下的时候看到了一座小木屋。
　　我欣喜地敲门进去。怪婆婆正在吃饭，看到我差点后仰翻倒在地。她指指我，问：“你怎么会来了？”
　　“怪婆婆，快给我‘延年益寿丸’！”我上去揪住怪婆婆的领子，那样子不像是上门求人的，而像是上门寻仇的。
　　“你你你你你先放开我。”怪婆婆赶紧抢回自己的领子，说，“要这个很容易，我让NO.1替你去拿。”然后走到后窗口，喊了声：“NO.1，去二十一世纪拿一下‘延年益寿丸’。”没一会儿，她从窗口接过一颗红色的小药丸，递给我。
　　“谢了怪婆婆。”我道完谢一阵风般冲出去。
　　“泪嫣路上小心——”怪婆婆的声音被抛在脑后，绞碎在风里。
　　拿了“延年益寿丸”，心里好像吃了定心丸，尽管到我随意找的客栈已经累趴下了，但心里还是很安心很开心。
　　第二天，我来到第一军将军府。李君羡的亲信把我引进去。李君羡看到我，扭着超大的桶腰向我请安：“太后娘娘吉祥。”
　　“起来吧，不要客气。”我说。
　　“娘娘，您来是为了招兵买马一事吗？”李君羡问。
　　我摇头：“不是，李君羡，你告诉我，你的武功有多高？”
　　“虽然我肥成这样，但是我的武功是在第一军中最厉害的，不然也不会成了他们的领军人物了。”李君羡像吃了糖的小朋友，骄傲地说。
　　“好，李君羡你记住，从明天开始，由你亲自督导第一军练武。”我吩咐道。
　　李君羡跪下：“末将遵旨。”
　　很好！我拍拍手。
　　下午我又去了杀手坊，那是个极度隐蔽的地方，外面是染坊，不是懂行的人根本不知道它里面是一个杀手组织。
　　杀手坊的坊主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女子，梦着雪白的面纱，隐隐约约看过去有层朦胧的美丽。
　　我扔出一袋支票，说：“里面是三千八百两银票，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在我们快输的时候出来帮一下忙就行了。”
　　“就这样？”坊主显然不敢相信。
　　“就是这样。至于原因你不必多问，你们的纪律不就是有钱好办？办好我的事就行了，你们负责领钱，我负责善后，就这样。”我说。
　　“好吧。”杀手坊坊主说。
　　我搓搓手走出去。晚上，我让李君羡把书房腾出来供我钻研，我把简单的弹药制作过程写了满满五张纸。第三天，我抓紧时间，和李君羡派来保护我的士兵一起到火器制作矿，老师傅看了我的弹药构造，又对比了下另外的火器，发现我做的效果更佳，首先成本降低了，其次射程远，威力是他原先自造的三倍。
　　老师傅眉开眼笑。
　　忙完了这些，我看时间还早，于是又折回了街上逛起街来。这一次回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眼前一亮，我看到一个摊位上摊主拿出一件让我兴奋地找不着东南西北的东西——手机。我赶忙跑过去，拿着手机问：“小哥，这东西哪儿来的？”
　　“我捡的，在附近的山上。”摊主说。
　　附近的山？不就是我穿来的那座吗？我拿着手机左看右看上瞧下瞧，爱不释手，这款摩托罗拉的黑色手机貌似有点眼熟。
　　“姑娘，这东西是个新鲜货，我经商多年都没见过，我瞧姑娘喜欢的紧，不然十两银子卖给姑娘吧。”摊主看我这么喜欢，趁机敲竹杠。
　　我拿出十两银子，也没有还价，放下钱就走。
　　“不知道能不能打到我们那个时代去，我记得星爷有本电影，星爷穿回旧上海手机还能打回二十一世纪，也许这个也有用。”我自言自语，掀开手机盖，嘟嘟嘟按了一长串号码，按下拨号键，但遗憾的是里面只有一串杂音。我叹了口气，看着手机发呆。
　　“我想起来了！”我一下子不顾场合地喊出声，“这是小青的手机！小青的手机在这儿，那么她人呢？失误啊！碰了怪婆婆几次都忘记问她小青的事了。

　　第六十一章 沧海毕竟难为水

　　没想到还可以再看到小青的东西，我推断，也许小青也跟着来了。那么，她会在哪里呢？有没有可能我们已经碰上了只是认不出彼此？
　　回到皇宫，已经是期限的最后五个时辰，过了这五个时辰，一切就不一样了。我抬头望月，今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有二十一世纪的味道……想着想着，泪水忽然毫无征兆地跌落。
　　“娘娘，上官小姐求见。”小桃进来说。
　　“哦？快请。”我不易察觉地拭去泪水，转身笑着说。
　　“白姐姐！”上官婉儿轻快地飘进来。
　　“婉儿啊，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我迎上去。
　　上官婉儿嗔道：“坏姐姐，没事婉儿就不能来看姐姐了吗？”
　　我浅笑，抱歉地说：“婉儿，对不起哦，姐姐这里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就委屈你坐一下硬板床咯。”
　　“没事的。”上官婉儿表示自己没有那么娇弱，一屁股坐到硬板床上，问，“白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啊？为什么那些朝臣一提到你那么激动？还有，皇上为什么要把你打入冷宫？”上官婉儿一迭声地问。
　　“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你放心，不用多少时间我就能出去了。”我安慰道。
　　上官婉儿点点头，哦了声就再没说话。
　　我很奇怪，婉儿一向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有她在的地方绝对不会冷场，可是今天怎么只说了几句话默不作声了？我关心地问：“婉儿，出什么事了吗？”
　　“啊？”上官婉儿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摇摇头，“没有，没有！好好的哪会出什么事啊。”或许她没察觉到，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继续劝说：“婉儿，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呢你就说出来，我能帮你的一定会帮你，你这样藏着掖着只会更加苦恼。”
　　上官婉儿点头说道：“我会的，有什么事还能瞒的住姐姐吗？白姐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所想的那个人，你会不会很失望然后不要我了？”说这话的时候上官婉儿楚楚动人的眼眸里藏着一丝哀伤。
　　“不是我所想的那个人？难道婉儿是怪兽不成？”我笑闹着说。
　　上官婉儿被我的玩笑话逗乐了，说：“白姐姐，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你……”
　　“好了好了，姐姐觉得，不管婉儿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姐姐的好妹妹，我想，有些事情，无力改变，只能不得已而为之了。”我犀利地看着她。
　　上官婉儿低下了头，惴惴地说：“是啊，有些事情……只能这样子的……”说完，她起身，说，“白姐姐，我先回去了，你看这么晚我还来打搅你，婉儿是不是很不懂事啊？好了，我走了，白姐姐你早点休息哦。”
　　我送她出去，说：“婉儿，别想太多，早点休息啊。”
　　“嗯，白姐姐再见！”上官婉儿提着裙摆小跑出去，背影像蝴蝶翩跹。
　　“婉儿，你爷爷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是掀不起大浪的，希望你转告他好自为之。”出门槛的时候，我伏在她耳朵边，说。她颤了颤，回头无力地朝我笑笑。
　　也许婉儿很惊讶我会猜想得到，其实我不聪明，只是比别人多了双会观察的眼睛，眼睛告诉我，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表面上来得简单，我们需要深入观察，直到找到我们满意的答案为止。
　　上官婉儿的爷爷上官仪应该是个不错的人，正义而且敢于直言，只是太顽固，固守着一堆旧的规矩不肯放手，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的死心眼。用脚拇指想都能知道，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来阻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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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墨瑾来找我，顶着一头乱发，衣服有些残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我强忍着笑意问：“怎么了你这是？”
　　“还不是李志，派了一大堆人在大门守着，不准任何形迹可疑的人进来，没办法，幸亏后院有个狗洞，否则我不知道要怎么进来见你呢。”宫墨瑾弹弹衣服上的灰尘小草，说。
　　“你钻狗洞？”我尖声叫道。
　　“嘘！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宫墨瑾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怎么？你……”我说不出话来，感动地看着他。
　　“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这副白痴相就是太感动了，感动到打算以身相许哦。”宫墨瑾看我要哭出来的样子，连忙说。
　　我擂了他一拳，说：“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说正事，一会儿李志可要来了，你说的我都部署好了，接下来，就等着东风把咱们的大船吹向李志那边了。”宫墨瑾说着在我手里塞了样东西，“保命的。”
　　“皇上驾到——”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小玄子尖细的嗓音就在门外响起来了。我耸了耸肩，说：“看来，东风提早吹了。”
　　李志和那些等着看我怎么把故事编完整的大臣们得意洋洋地站在外面，他们料定我拿不出这种药来。
　　我从容地走出去，像个没事人一样打招呼：“早上好啊各位大臣，还有哀家的好皇儿，没想到大家都这么迫不及待想看‘永生姿颜’啊。”
　　“少说废话，还不快交出来？娘娘，您可别临时变卦，说是把药放在某个地方您还得派人千辛万苦去取。”毫不留情嘲讽我的是上官仪。
　　“上官大人，此言差矣，想看‘永生姿颜’的人又不只你一个，你说交出来感情是让我交给谁呢？给你还是给我的皇儿？再说了，三日前我就说药放在某个角落我得去取，聪明的人是不会重复同样的笨办法的。”我反讥。
　　上官仪一张老脸红一阵白一阵，含恨退下。
　　“拿出来吧。”李志开口了。
　　我探手伸向腰际，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抬眼看到上官仪的脸上写满奸笑。我嘴角上扬，手一抽，“嘿嘿”贼笑着拿出一颗红色的药丸，说：“这就是能让容颜永驻的‘永生姿颜’。”
　　上官仪笑了，笑得有些夸张：“哈哈哈哈哈……娘娘，您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好哄是吧？随随便便拿出一颗药丸来说是仙丹，那这天下的药不都是灵丹了？”
　　我点头，赞同他的话：“对，上官大人说的没错，那在场的御医都是在医场上身经百战的，总能分辨出这颗药丸是由什么组成的。小桃，给他们看看。”我把药丸给小桃，示意她拿下去。
　　几个据说是天下最厉害的御医拿起药丸，嗅了嗅，研究了半天，将药丸还给小桃，齐刷刷跪下，说：“禀皇上，臣等愚昧，实在看不出这药丸究竟是以什么作为药引，什么作为辅料炼制而成。”
　　李志倏忽沉了脸色，上官仪喃喃地看着药丸：“不可能的，昨晚上婉儿明明把药丸给我了，我把它销毁了……”
　　“上官婉儿的确从我这儿偷走了一颗药丸，不过那只是普通的药丸涂了一层清香的花粉罢了，她以为我会把药丸藏在被窝里，没错，那的确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只是，你们想得到我怎么会想不到？药丸我一直没带在身上，而是藏在了你们久未见面的宫太傅身上。”我说。
　　“诸位大臣，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宫墨瑾大大方方地走出来。
　　“宫太傅？是宫太傅，他怎么会在这儿？”
　　“是啊，不是说生病了回家修养去了吗？”
　　那些大臣看到宫墨瑾，议论纷纷。
　　“皇上，这……”只有上官仪，顶住压力问出正事。
　　李志嘴角微斜，说：“朕就不相信，她敢乱来！”
　　“皇、皇上！不好了！李将军带着第一军杀进来了！……皇上……”一个看守宫门的小卒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什么？！”李志震惊，群臣惶恐不安。
　　“你太不了解我了，从前我是你娘的时候你看不透我，后来我是你母后的时候你依然没看清楚我，现在你照样还是摸不透我的性格，我一向不喜欢遮遮掩掩，逼宫，那就大大方方地做，可不会派个你亲近的人来陷害你一把。”
　　“你！”李志怒火攻心，两眼一翻，向后仰躺倒地。
　　“皇上！”上官仪扑上去，几个“唯志主义者”手忙脚乱地架起李志。
　　“娘娘！”李君羡带着他的第一军杀过来，看到我，兴奋地挥舞着双手。
　　李志被囚禁了，就在这座冷水居，不，从此以后它不再叫冷水居，而更名为“帝王囚”。
　　上官仪和众“唯志主义者”，我念在其曾为先皇的先皇打天下有功的份上，领了一份不小的俸禄回家养老去了。
　　只是这么容易就得手，我始终觉得心里不安，宫墨瑾说我是想太多。也许是的，但是，还是小心至上。接下来一个月是好好整顿，等李志的让位诏书写好后，就可以举行登基大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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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媚娘，我当真是小看她了。”
　　御花园的凉亭里，太皇太后听着黑衣人报告的事情，呢喃。
　　“太皇太后，接下来该怎么办？”黑衣人问。
　　太皇太后沉思了会儿，说：“武媚娘是个迷样的女人，如果是以前，我相信她身上你根本找不出一丝弱点来，但现在，她的爱情也是致命的弱点。你去，把宫墨瑾给我抓来，是到摊牌的时候了。”
　　“是。”黑衣人领命，转身消失在树后。
　　太皇太后看着远处的碧波粼粼，轻声说道：“李家的大好江山，怎么能落入贼人手里？武媚娘，你用尽心机，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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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不到？”
　　“是的，奴婢找遍了整个皇宫，又去了原来的太傅府，都没有找到宫太傅。”
　　“三天了，啊瑾不见三天了……”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瞳孔倏地放大，难道……看来，“唯志主义者”还没有清除干净。我眼神一沉，心迅速冷却。

　　第六十二章 为情饮下九毒酒

　　“你是说太后想要见我？”我皱着眉头，问。
　　“是的，太皇太后吩咐奴婢务必要把皇上带去‘慈祥宫’。”小宫女跪在我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这是我登基后的第三天，太皇太后，这个不曾出现在举国同庆宴席上的女人却突然派了一个小宫女来请我赴宴。这不能不让我怀疑其中有阴谋。
　　“她有说请朕过去做什么吗？”我问。
　　“这……太皇太后只是说，她好久没有和皇上吃上一顿饭了，毕竟是一家人，想要和皇上聚聚，之后似乎太皇太后有意要出宫休养。”小宫女如是说。
　　我轻笑，低声说：“我夺了她李家的皇位，她居然还想跟我好好吃上最后一顿饭……看来太皇太后果然是个大度的女人。”
　　小宫女垂着头不敢说话。
　　我站起来，龙袍一甩，说：“带路吧。”
　　“是。”小宫女欣喜地站起来，在前面带路。
　　我漫步跟上去，心说：“啊瑾已经失踪一个半月了，连我的登基大典都没有参加，会是谁掳走了他呢？如果要跟我谈条件，为什么我都登基了李家江山真正属于我了还没找上门来？没道理啊……”
　　“皇上吉祥。”路边的小太监见到我马上跪下。
　　我一言不发，绕过他走自己的路。这不禁让我想起小玄子，那个情深意重的“男人”！他坚持和李志一起被囚禁，不要出宫，不要留在我身边，反而求我让他继续侍候李志，仅仅是为了报恩，他这份情义连我都肃然起敬。
　　“皇上驾到——”慈祥宫的太监眼尖看到了我，吊着嗓子高喊，然后匆匆走到我身边跪下，“奴才给皇上请安，愿皇上万福！”
　　我不喜欢他装模作样谄媚的样子，看了没来由的厌烦，粗声说了句：“退下吧。”就走进慈祥宫的门。
　　“皇上吉祥！”守在门口的宫女看到了我，跪下请安。
　　“嗯。”我点头。
　　那个小宫女快步走到里屋报告：“太皇太后，皇上到了。”
　　接着看到太皇太后笑得无比灿烂地走出来：“媚娘，我的好皇儿，快来，让额娘好好看看，这算起来也有几年不见了，媚娘依然如斯美丽啊。”
　　“皇额娘，皇儿有礼了。”我客套地说。
　　“来来来，跟额娘客气什么，坐下。”太皇太后把我拉到桌子旁坐下，转头吩咐说，“让御膳房把吃的都端上来，哀家和皇儿的盛宴该开始了。”
　　我浅笑着看着她，她看到我的笑，愣了愣，也回笑。老狐狸，这顿饭绝不是因为想团聚才宴请我的这么简单，不过我都是皇帝了，谅你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菜很快端上来了，整整一桌满汉全席。太皇太后伸出玉手，拿着筷子替我夹菜：“来，媚娘，这个多吃点，看你瘦的。”
　　“皇额娘，孩儿自己会夹，您也不胖，您自己吃。”我温婉地说。
　　“好好好！”太皇太后高兴地说，“我们娘儿俩就不要再客气来客气去了，吃，好好地吃一顿，怕是以后……就吃不到了。”说着，太皇太后暗自伤神了一会儿，“该走了，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离开？谁要离开？”我故作惊讶地问。
　　“不说了。”太皇太后正正脸色，说，“你看我，好好的一顿饭都让我搅和了，吃吧吃吧，开开心心地吃完这顿，咱们就分道扬镳！”
　　奇怪！虽然知道太皇太后要离开皇宫，但是她也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吧？好像是为了什么刻意的。
　　“媚娘，你现在是皇上了，这后宫打算怎么办？”太皇太后问。
　　“我想男妃在这个天下不算什么新奇的事吧。”我说道。
　　“对，皇帝都可以是女的，皇后当然也可以是男的，总不好说皇上皇后都是女的吧？要真这样，那这一代的皇室血脉可就断绝了。”不知是我多心还是太皇太后故意的，我总觉得她话里带的刺可不是一般的大。
　　“皇额娘说的及是，皇儿正打算纳新男妃。”我笑着说。
　　“哦？”太皇太后扬起细柳眉，问道，“是哪家的公子这么幸运，让咱们古今第一位女皇帝看中了？”
　　“皇额娘，孩儿想纳的正是宫墨瑾宫太傅。”我平地扔下一个炸弹。
　　“什么？”太皇太后瞬间变了脸色，但却是稍纵即逝，勉强笑着说，“这……太傅可是先皇的老师，你若……这对你的名声不好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是皇帝，这天下还有比我大的吗？没有，那有什么人岂敢站出来指责我一句不是？”我说道。
　　“是啊，”太皇太后点点头，满脸极尽讽刺之笑，“一个连皇位都敢争夺的女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皇额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沉下脸色道。
　　“我？我哪敢有什么意思，万一不小心说错了话，谁知道我的好皇儿会怎么对我，在皇宫里，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我哼了一声，说：“皇额娘，儿臣有些不舒服，先回寝宫休息了，皇额娘慢用。”说完我站起来打算离开。
　　“诶？这么快就走了？最后一道菜还没上来呢。”太皇太后抚弄着指甲说。
　　“皇额娘就自己吃吧，儿臣的确不舒服，儿臣跪安了。”说完我径直离开。
　　“哎呀，看来你除了对你那位想纳的新男妃有兴趣，其他什么都引不起你的兴致啊。”太皇太后提高声音说。
　　我刷地猛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啪啪！”太皇太后没说话，拍了两下手，才说道，“给你上最好的那道菜，保证你看了移不动步伐。”
　　然后，从里屋走出几个高壮的大汉，架着昏迷中的宫墨瑾走出来。
　　“啊瑾！”我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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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脉山”，白泪嫣穿越的那座山。
　　“不好！泪嫣有危险！”在床上闭目打坐的怪婆婆眼睛一睁，急急地说。
　　“婆婆，我去救她！”NO.1一听，立刻化成一阵光向皇宫飞去。
　　“NO.1，拜托你了……泪嫣，你千万不要有事啊……时间就快到了……不能出事……”怪婆婆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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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怎么样？”我问。
　　“哼，凭你一个小小的才人，居然妄想得到李家的江山，做梦！”太皇太后狠狠朝地上呸了一声。看来她对我唯一的承认就是才人的地位。
　　“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吼道。
　　太皇太后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子边，拿起酒壶，在我的金樽里倒满酒，走到我身边，举到我眼前，说：“很简单，喝了它。”
　　“喝了……”我看着酒樽。
　　“不妨告诉你，这酒里放了鹤顶红、断肠草、番木鳖、砒石、夹竹桃、乌头、见血封喉、鸩九种毒药，喝下去保证你死得痛快。”太皇太后的脸变得狰狞恐怖。
　　我颤巍巍地接过，看着无色的酒，说：“你早就计划好了的，其实……”我抬起头，看着她，“世民的死，李志的衰败，到用啊瑾来威胁我，都是你算计好了的，你想当皇帝，你比谁都想得到李家的江山对不对？”
　　“哈哈哈哈……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没错，我早就知道是李志杀了世民，不过我不吭声，我本来想借你的手除掉李志，没想到最后的皇帝会是你，所以我才绑架了宫墨瑾，这颗棋子是专对付你的。”太皇太后说。
　　我点着头，忽然脖子一仰，喝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金光闪过，我眼睁睁看着太皇太后和几个在场的人来不及吭一声就昏死过去。一条血丝沿着我的嘴角滑下，我滚倒在地，腹中翻江倒海地疼痛，痛得我忍不住嘶吼出声，恨不得把自己撕烂了。
　　“泪嫣！”脆生生的叫唤。
　　我努力抬起头，模模糊糊看到NO.1的影子，我忍着剧痛说：“救……救……”
　　“你别怕，我会救你的。”NO.1安慰我。
　　“不是……救啊瑾……救他……求你……”我几次要痛晕过去，都醒转过来说。我好怕……好怕啊瑾会出事……
　　“他没事，只是中了迷魂散昏过去了。”NO.1说。
　　“那就好……”我欣慰地扯扯嘴角。
　　“怎么会……”NO.1搭上我的脉搏，吃惊地叫起来。
　　“没救了是吗……早就……早就预料的……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那个黑衣人……是我的人……是杀手坊的人……只是……我没想到……她最终是走了……这一步路……”我断断续续地说，一边说一边有血从我嘴巴里涌出来，“我……没想到……武媚娘该怎么办……她还要当皇帝……不能……不能就这样……死了……”
　　“泪嫣，我可以救你！”关键时刻怪婆婆出现了，扑到我身边说。
　　“……”我费力地抬起眼睛看着她。
　　“只要把毒打入你的魂体，武媚娘就可以保住，但是一旦你回到原来的身体，毒就会侵入你的体内，但不这么做，你和武媚娘都得死……你……”
　　我点点头，说：“将死之人，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能救一个……是……是一个……怪婆婆……快……”
　　怪婆婆几下点住了我重要的穴位，然后开始施展类似法术一样的术，道道紫光在我身体里翻滚，纠结，缠绵，散开，我感觉到身体慢慢变得轻盈起来，痛楚也开始减轻，直到再也感觉不到痛苦的滋味。我站起来，全身笼罩在光华里，过了很久，光消失了，我知道武媚娘的身体保住了。我说：“谢谢你，怪婆婆。”
　　“唉。”怪婆婆叹了口气。
　　“怪婆婆，帮我带走他，不要再让他回来了，让他忘记我吧。”我指着啊瑾说，“这条路，始终是要我一个人走的，反正，也差不多快结局了。”宫墨瑾安静地睡在椅子上，容颜恬静，像刚出生的婴孩般纯净美好。
　　“这……好吧，那么我们先走了，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搞定，记住，保护好自己。”怪婆婆拉着NO.1，搭着宫墨瑾的肩膀，又是一阵光闪过，屋里静悄悄的，已经失去了他们三个的身影。
　　“来人啊。”我高喊。
　　“奴才在。”很快来了两拨人。
　　“把太皇太后和一干人等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我命令。
　　“嗻。”侍卫把太皇太后和那几个壮汉并慈祥宫的人全部都押入了大牢。
　　第二天，我去看太皇太后。她刚刚醒，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一看到我立刻疯了一样扑上来：“武媚娘！”
　　我什么都没说，忽然笑了，笑得讽刺笑得得意笑得格外恐怖。
　　“啊！”太皇太后突然惨叫一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吼着：“我是皇帝！我才是皇帝！这是我的寝宫吗？”她在草垛上坐了下来，开心地拍着手说，“这是我的龙椅！是我的宝座！谁也抢不走……抢不走……”
　　没想到，太皇太后疯了。我看她可怜，吩咐人把冷宫打扫了干净，让她住进去，该有的一样不差，又找了个人照顾她。
　　这也算是报应吧。
　　远远地，我看着她时而惊恐地抱头鼠窜，时而呵呵傻笑，心想。
　　至于我，我抬头看着天，故事什么时候会结束？不知道，谁知道？

　　第六十三章 情缘不断爱竟碎

　　我坐在书桌前批阅着公文，偶尔小声地打个哈欠。小德子轻轻走过来，劝道：“皇上，您先回去歇寝吧，眼看着快三更天了。”
　　“哦？”我抬头看向窗外，星星已经隐去了，只剩下一轮淡月固执地守在天空忽隐忽现，和来往的云朵玩着捉迷藏。我伸了伸懒腰，说，“竟这么晚了？”
　　“皇上，您从晚膳过后一直在批阅公文，当心累着了。”小德子柔柔地说。
　　“嗯，小德子，你先下去吧，朕一会儿就回去。”我揉揉太阳穴，说。
　　小德子不放心地看着我说：“皇上，让小德子送您回寝宫吧。”
　　“小德子，我能够爬到这个位子，证明我有过人的本事，不用担心朕。你先回去吧，也让他们下去，朕一个人可以的。”我不得不承认，身处这个位子，我开始有些飘飘然。而骄傲也许不一定会使人落后，但一定会麻痹自己。
　　小德子点点头，再嘱咐了一遍：“那皇上，夜深露重，您千万小心啊，小德子先告退了。你们，跟我下去。”又对守宫门的侍卫宫女说着提了一盏灯笼走了。
　　转眼距离登基的日子也已经过了大半年了，我很奇怪，不是说只要我登基就可以回去的吗？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啊瑾走了，怪婆婆消失了，NO.1也不见影，如果不是这身龙袍，我真的以为自己一直在做梦，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咯！”窗外传来奇怪的声响。
　　我冷笑一声，心道：“安分了不多久，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我搁下奏章，起身整整衣衫，慢慢走到门边，打开门，走出去。
　　外面凉风习习，纵是六七月份，也依然察觉不到暑气。蛙蝉已经息鸣，都躲进甜美的梦乡了。灿灿的月华倾泻下来，透过树梢，在大地投上斑驳的剪影。灌木丛安静地固守着它的土地，默默地冷然地看着我穿过它远去。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的眼神那么熟悉，也不懂，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习惯把东西放在枕头的左边，直到听说上官仪逝世，上官小姐不知所踪，我才知道，原来是你，所以对死去的亲人不在乎，所以，会说出那番话。”走到御花园里，我站住，看着凉亭里一袭黑影，缓缓说道。
　　“白姐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所想的那个人，你会不会很失望然后不要我了？”那日，上官婉儿忧伤地问我。
　　我记得我当时说：“……不管婉儿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姐姐的好妹妹，我想，有些事情，无力改变，只能不得已而为之了。”
　　可是不知道现在，收回这句话还来不来得及。
　　“师姐。”上官婉儿转过头来，卸下了淡妆的素颜小脸看起来有一丝忧伤。可能小青寄居的上官婉儿本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然我都不知道小青的演技有那么高超，一个满腹心机的人还能被她演成楚楚可怜的好姑娘。
　　“小青，告诉我，为了什么？”我走上前。
　　小青看起来好像很痛苦，扭曲着脸靠在石柱上摇头：“不能……不能说啊……答应过的……师姐不要逼我……”
　　我顿生怀疑，小青好像被什么困住了。于是我缓下脸色，问：“那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小青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嘟嚷：“小青，想师姐了……”
　　我瞪大眼睛，不相信。
　　“小青在这里，只有师姐一个亲人，小青好不容易找到师姐，师姐，你要赶小青走吗？”小青泪眼迷蒙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心软了，说：“师姐怎么会赶小青走呢？小青也是师姐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师姐也同样需要小青啊。”
　　小青破涕为笑，扑过来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嘀嘀咕咕地说：“小青就知道师姐最好了，小青好喜欢好喜欢师姐……”
　　我刚想笑，寒光闪过我的眼，我一把推开小青，小青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问：“怎、怎么了？”
　　我整张脸瞬间像敷上了千年冰山的面膜，冷冷地盯着小青。
　　“师、师姐？”小青惧怕地看着我。
　　“不知死活！”我吐出四个字。
　　小青两腿一软，跌坐在地，同一时间，我受手上的带有剧毒的细针向她……背后扫去。只听“啊”一声，从树后跌下一个人，翻滚了两下，就死了。又从树上飞下几个黑衣人领了尸体消失在树后，一等确定杀手走光了后，我忙跑过去扶起小青，关心地问：“小青，你怎么样？”
　　小青抖了抖腿，勉强咧开嘴巴笑了笑，说：“没、没事。”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像受了不小的惊吓。
　　“小青，你功夫也不错，怎么吓成这样？”我问。
　　“我……我一下子忘了……”小青讷讷地说。
　　“你呀。”对小青的烂记性我无奈地摇头，说，“我刚才的眼神吓坏你了是不是？傻瓜，又不是看你的，你啊，还没那个‘荣幸’呢。哈哈！”
　　“是、是啊。”小青点头。
　　“那，为了赔罪，今晚你就睡我这儿，我给你煮上一顿满汉全席当夜宵。”我高兴地挥舞着手说，也不管小青同不同意，拉了她就走。
　　回到寝宫，我唤来宫女：“吩咐御膳房把拿手的好菜都端上来，朕今天要借用厨子的手艺向上官小姐赔罪。”
　　“是。”宫女应着退下了。
　　“师姐，随便吃点就行了，我不挑的。”小青说。
　　“那怎么行？”我一边拉着她在桌边坐下，一边催促宫女一遍遍跑御膳房，“去问问，好了没？……去问问……怎么这么慢？再去问问……”
　　小青有些坐立难安，我感觉她似乎很拘谨的样子。但是那样不是很矛盾吗？她叫我师姐，说明她对我没有戒心，但是现在她为什么又表现地那么拘谨？好像突然之间变成了下属面对上司时的战战兢兢。突然……我审视地打量她。
　　小青回过头来，对上我的眼神，愣了愣，随即笑着说：“师姐，怎么了？我脸上画花了还是被胖丁涂眼镜了？”
　　“扑哧！”我忍不住笑起来，“你还记得宠物小精灵里的胖丁啊？哎呀，等到我找到回去的路，我们再去看一遍？重温儿时的梦。”
　　“嗯。”小青点头。
　　两个人天南地北地胡说一通后，菜上来了。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话说，仿佛刚才已经把话说光了，现在只剩下了沉默。吃完这顿安静得过分的夜宵后，我让宫人把小青领去了离我不远的“朝华宫”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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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的那一批杀手是受过专职训练的，不然一定会仓惶逃去，他们还能镇定地连同伙伴的尸体都带走，看来事情还没有完，难怪我还回不去。那么，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呢？早上，我看着梳妆镜里的容颜，如是想。
　　“皇上，外面有位公子求见。”梳完妆，守在外面的宫女进来说。
　　“公子？”我一顿。
　　“是的，他说皇上一定对什么新世纪什么的感兴趣的，奴婢实在听不懂。”宫女跪下来，惶惶不安地说，“求皇上恕罪。”
　　眼神瞬间犀利，我站起来，凳子被带倒在地，我顾不得了，直接走出去，反正那个宫女会捡起来。新世纪……难道那个人也是二十一世纪的吗？或者那次天崩地裂一样的震动牵连了无辜的人？就算这样对方也不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才对，为什么会找上门来？是谁泄露了这个秘密？小青？不可能是她，虽然她做过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可是段不至于害我，那是为什么？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我思绪万千，当然，这是我庸人自扰，所有的谜团等见到那个人不就都揭开了吗？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来见我的宫女口中的公子竟然会是他！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久违了。”他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沧桑的笑意。还是一样地瘦，还是一样地正派，还是一样地默默，只是眼神多了丝熟悉的犀利。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走了吗？那天你不是说再也不会回来了吗？你来干什么？新世纪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的？”一见到他，我控制不住地一迭声问，也没想他回不回答得上来。
　　他走近我，揉揉我前面的头，说：“你还是这样，聪明但是冲动。”
　　我莫名地心慌，甩开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大胆！秦迹棠，不要以为你是前朝元老朕就不敢动你！朕叫你回话，不是叫你动手动脚！”
　　秦迹棠双手交叉叠在胸前，好整以暇地说：“和以前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会命令人了，这点倒没让我失望，你从来都是听话得让人心疼，现在终于是别人听你的话了，泪嫣，告诉我，这样你幸福吗？”
　　“幸福……”短时间，我陷入了迷茫，“幸福是什么？是看着亲人朋友一个个离我而去？踩着别人的鲜血和所有一步步爬到最高位？听着厉魂野鬼在耳边夜夜哀鸣哭嚎？还是，孤零零地在空荡的殿堂里独饮寂寞？哈！如果追求幸福的代价就是失去幸福，我宁可不曾有过。”我痛苦迷离地说。
　　“这样……”秦迹棠黯淡了神色，“还是不幸福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回醒过来，警惕地问。
　　“啊？哦，没，只是想问问你。”秦迹棠后知后觉地说。
　　“你还没回答我，你回来干什么？”我严肃地问。
　　秦迹棠皱皱眉，说：“泪嫣，我不喜欢你对我这般戒严。”
　　“那就告诉我，你回来到底要做什么？”没办法不怀疑，毕竟杀手出现的时间和秦迹棠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虽然不排除幕后黑手故意陷害的可能，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承担不起再相信别人一次的后果。而且，再一次出现的秦迹棠，莫名地让我有种想要逃离躲避的念头，这念头该死的强烈。
　　“我回来，只是履行我当年对你的承诺。”秦迹棠温柔地笑笑，不再对我的态度不满，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
　　可是，只是几句话怎么会让一个人习惯另一个熟悉的人的转变呢？还有……“承诺？什么承诺？”我郁闷地问。，我压根想不起来他还欠我一个承诺在。
　　“关于……不告诉你。”秦迹棠调皮地眨眨眼，办了个鬼脸。
　　这动作？我惊讶地看着他，这动作和他可真像！不同的样子，不同的声音，但是所散发的气质、做出来的行为却和他无二。想到他，我暗自伤神，不知道那个傻瓜是不是还在固守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躯壳。
　　“不过，想不到你还是忘了，你总是这样，什么事记得都很牢，只有我，总是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秦迹棠忽然闷闷地低头碎碎念，脸上的难过一览无遗。
　　我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喂，我们很熟？”
　　“啊！”秦迹棠一副被伤得很深的样子捧着心口，扭曲着脸怪叫，“我的心！”
　　我阴沉着一张脸，看秦迹棠表演滑稽的独角戏。
　　秦迹棠看我没反应，无趣地说：：“一点也不好玩，好啦，你要问什么我回答就是了，干嘛摆着一张臭脸，我可先说明哦，我上辈子绝对没欠你钱。”说完，怕我不相信，举起右手两指，一本正经地说，“我发誓！”
　　我笑了，笑容坚持不到两秒立刻拉得比驴脸还长，一手指着出口，一手叉腰，吼道：“不说给我滚！”
　　秦迹棠两手捏住自己的耳朵，蹲在角落怕怕地说：“我这次回来呢是为了履行某个承诺，还有，你说的那个新世纪我是听婉儿说的，我想见你，可怕你不肯，婉儿说只要说出这三个字你就会来见我的，没想到真这么灵。”
　　我失望地垂下手，低低地说：“哦。”
　　秦迹棠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乖，没事，没事。”
　　我倏地抬头，吓了他一大跳，我一拳挥过去，大吼：“没事你个大头鬼！”吼完，怒气冲冲地掉头离去。
　　“泪嫣！泪嫣！”秦迹棠顾不得眼睛上的伤喊我。
　　我哼了一声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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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迹棠嘴角微微扬起三十度的笑，喃喃地说：“小傻瓜，我再不来，你就真的回不去了。”

　　第六十四章 拨开浓云见明月

　　秦迹棠又回来了，我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想到当初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还有如此坚定的眼神，我开始有一些不安，我总觉得，这个秦迹棠不太像以前的秦迹棠，总觉得多了一丝轻浮，也许是我多心了吧，难不成还鬼上身啊。想到这里，我有些怀念二十一世纪的小说了，在这里，除了奏章就是史记，再不然就是一些看不懂的甲骨文类诗章，唉！我叹了口气。
　　“皇上，您该上早朝了。”有宫女进来提醒。
　　“哦。”我点点头，正要随她出去，忽然发现不对，于是问，“小德子呢？今天怎么没见到他？”
　　“回皇上的话，德公公今早让奴婢转告皇上，他今儿个不舒服，恐怕不能随侍在旁，所以今天由奴婢侍候皇上。”宫女跪下来说。
　　“嗯，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不是好奇，只是出于礼节，一个随和的皇上，比一个暴君更得人心。
　　“奴婢唤彩真。”宫女彩真说。
　　“哦，那随朕去上早朝吧。”我说。
　　去太极宫的路上，我随口和彩真聊起来：“你知道德公公今天身体到底怎么了？怎么好好的会生病？”
　　彩真恭恭敬敬地说：“回皇上，奴婢也觉得奇怪，昨晚上德公公还一个人在凉亭里吹风赏月呢。”
　　“昨晚？凉亭？”奇怪，昨晚小德子不是一直陪我到三更吗？难道那么晚了小德子还有闲情逸致去赏月？就算赏月，那个时候还有月亮可赏吗？我起了疑心，问，“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看到小德子在凉亭里赏月的吗？”
　　“嗯……”彩真仔细皱眉想了想，说，“大概是晚膳过后的样子，奴婢正好要去御膳房送吃剩的晚膳，看到德公公提着灯笼往御花园方向走去，所以我多话，就过去问德公公，德公公说他要去赏月，今天可能会出现百年难得一见的什么奇景，不过奇怪的是，我说想跟去看看，德公公说形象不好，所以我就先走了。”
　　彩真说的那个时间段小德子一直都在我身边，我还记得让他磨墨，结果他还把墨磨到脸上了呢，怎么会出现在御花园？除非，其中有一个是假的。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心中一痛，怎么，果然身边的人还是不可信的吗？
　　“皇上，许是那会儿着了凉，喝几碗汤药便好了。”彩真以为我担心小德子，连忙出声安慰说。从刚才我问了她名字后她大概就觉得我应该是个和气的好皇帝，不然也不会这样说的，本来嘛，一般人看到皇帝吓都吓死了，谁还会为一个压根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太监说话。
　　“嗯。”我没有告诉她我的疑问，身边的人还能相信多少我已经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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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太极宫到了，满朝文武已经等候在那。彩真润了润喉咙，尖着声音叫道：“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臣齐声跪道。
　　我走上龙座，学着电视上看到的皇帝那样，把皇袍一撩，颇有气势地坐下，手一伸，道：“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诸位大臣喊着起身。
　　本来我想说一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就可以回寝宫了。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喜欢太极宫的气氛，严肃得像是开追悼会。不过就在我刚冒出个“朕”字来时，下面有位大臣也冒出了个“臣”字，这一下，那个大臣如同拔了虎须的兔子哆哆嗦嗦跪下来，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逾矩了……”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难道我平时给人的印象就那么凶残暴虐，不分忠臣奸臣就滥杀无辜？貌似没有吧。我郁闷地说：“爱卿起来吧，朕没有怪你。”
　　“谢皇上！谢皇上！”那大臣连声说，并磕了两下头，才站起来。
　　“皇上真是一个爱臣如子的好皇上。”就在我笑着打算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又一个人出声说道。我的笑容立刻僵住。能够当着满朝文武说出模陵两可的话的还能有谁，我想着天底下除了秦迹棠敢没有人敢了。
　　不过我是谁啊，我可是武则天，马上恢复了神色，说：“秦爱卿这话说的，可让朕惭愧了，说到这个好皇上啊，朕真的是担待不起，朕连自己的臣子都不够了解，像有些事朕还是被蒙在鼓里，分不清孰是，孰非，算得上什么好皇上，充其量也就把那些个忠臣放在了眼里，至于某些人嘛，朕是真的看不透他到底是忠臣，还是道貌岸然的……奸臣！”我笑得意味深长。
　　秦迹棠也面不改色地拱手笑道：“皇上过谦了，像皇上这样独具慧眼的，怎么会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皇上之所以这么说嘛，大概是想给那些奸臣一个警告，顺便给他们一次主动认错绝不追究的机会。”
　　“诶，看秦爱卿这话，可要是有些人死活不肯说出实情，还编出一大套理由来，朕也是拿他没办法的。”我直勾勾地看着秦迹棠。
　　秦迹棠没有我想象中的心虚，反而回过头去说：“看看，看看，咱们有这么贤明的好皇上，哪还会有什么奸臣啊？所谓奸臣，也不过是一些看不惯荒淫暴君行为的大臣想要匡扶正义，只是以讹传讹，才传成了奸臣，皇上第一贤明，第二仁厚，第三爱民，第四正义，大家爱戴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有人要横生枝节？”说到这里，秦迹棠眼睛嘀溜一转，忽然笑得像只老狐狸般看着慕容文斌尚书，暧昧不明地说，“是不是啊慕容尚书？”
　　“是、是啊。”慕容文斌一愣，半天才唯唯诺诺地点头，私下擦了把冷汗。
　　“和大人觉得呢？”秦迹棠又转头看向和大人。其他的一些大臣开始装作不知情地别过头，不去看秦迹棠。
　　我微微皱起眉头，这个秦迹棠在搞什么，居然威胁起我的大臣来了。于是我不悦地说：“好了，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呃皇上……”
　　“皇上，臣等今日并无要事上奏，您看……”慕容文斌抢在秦迹棠前面说。
　　“我还没说呢。”秦迹棠看着慕容文斌，跳脚说。
　　“我想，秦国师也没什么大事要奏，不如让皇上先下朝休息，听说皇上昨晚批阅奏章直到三更，咱们就让皇上歇息歇息。”和大人也附和着说。
　　“不行，我这件事可是天大的大事，不奏明皇上，我心里不安。”秦迹棠拍拍胸口，一副非奏不可地说。
　　“那，秦国师就奏吧。”秦迹棠这样子，像个硬要抢到糖果的孩子，委实好笑。我强忍着笑意，准道。
　　“皇上……”慕容文斌脱口而出。
　　“怎么，慕容大人也有事要奏？”我问。
　　“不，臣无事。”慕容文斌退一步，看起来病怏怏地说。
　　秦迹棠得意地看了他一眼，上前。我注意到，秦迹棠每跨出一步，朝中有几个大臣的眼珠子就跟着移一步，脸上就惨白一分。我很是好奇，到底秦迹棠要奏的什么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意。直到秦迹棠走到第三级阶梯，那些大臣的脸色已经像猪肝油一样难看了。
　　会不会是这几个大臣的连环贿赂案？我兴奋地期待着秦迹棠的下文。
　　“这件事就是……”秦迹棠看了我一眼，又回头看了几个大臣一眼，故意停下不说话钓我们的胃口。
　　“就是什么？”我伸长脖子，底下的大臣也不顾身份地缓缓向前移动步伐。
　　“皇上，后宫的梅花都开了三载了，都不见主人入住，您看是不是选个吉日该纳妃了？”秦迹棠非常夸张地说。
　　“砰！”众人绝倒！
　　我扶着额头，后脑勺挂下三根面条粗的黑线，抽了抽嘴角说道：“那个，不急不急，等后宫整顿好了再说。”
　　“怎么不急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秦迹棠性急地说。
　　“嗯？”我挑眉。
　　“哦，皇上不急，急死国师。”秦迹棠连忙改口，接着说，“自从先皇去世，后宫一直空着，这传出去也不好吧。”
　　“可是秦国师，您看后宫……呃皇上……那那那……”一位朝中元老看看我，又看看秦迹棠，一双手在空中移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放哪边。
　　大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那几个放下心来的大臣也跟着议论。
　　“哎呀，皇上是女的，自然是纳男妃了。”秦迹棠跺跺脚，说。
　　群臣倒抽一口气，均看着我的反应。
　　我是女的，秦迹棠说的也没错啊，干什么看着我？我都说了我不会滥杀无辜了。“这个，秦国师考虑得很周到，但是那个，那个朕现在有些不舒服，那个，朝事就奏到这里，朕先行一步，诸位爱卿随便，随便。”说着逃也似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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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迹棠看着白泪嫣快步离去，背影还有些跌跌撞撞，不禁觉得好笑。
　　慕容文斌走到他面前，试探着问：“国师今日之言……可谓何意？”
　　秦迹棠深沉地看了他一眼，立刻笑得非常无辜地说：“这不是几位大人的意思吗？昨日在‘醉仙楼’的贵族厢房里……”
　　“哦哦对对对，昨日我与几位大人的确商量过这事，只是闲来无聊，随便说说，怎么秦国师当了真？呃……昨日的话，秦国师听了多少？”和大人屁颠屁颠跟过来，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说。
　　“不多不多，没几句。”秦迹棠挥挥手说。
　　“哦。”慕容文斌和和大人同时松口气。谁知，这口气还没吐完，就让秦迹棠接下来的一句话炸得魂飞魄散。
　　“不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猜了个一清二楚，就等着啥时写封奏折上去，让咱们皇上开开眼界。”秦迹棠装作不经意地说。
　　“那、那、那……”慕容文斌急得满头大汗，和大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天知道，和大人的官位还是贿赂来的，这若让秦迹棠一闹，别说丢了官职，甚至可能性命也不保，万一，秦迹棠再参他个欺君大罪，怕是要诛九族也说不定。
　　“其实啊，几位大人，皇上虽是个女子，可你们也看到了，能坐上这个位子的还会是一般女子吗？底下的臣子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她可是一清二楚呢，今日不说破，一来是等着有人参奏，她好顺理成章，二来也是为了给各位大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秦迹棠说着斜眼看看他们。
　　慕容文斌眨了眨眼，用手拐肘顶了身后和大人一记，两个人笑着说：“是、是的，皇上英明，皇上英明。”
　　秦迹棠白了他们一眼，懒得跟他们打交道，于是故意说：“哦！我想起来了，皇上昨儿个吩咐我今天早朝完以后去见她，瞧我，居然给忘记了，两位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也只是个皇帝底下混饭的，先告辞了。”
　　“不打紧不打紧。”慕容文斌连忙摆手，“您先请，您先请，只是……”慕容文斌眼神示意秦迹棠在皇上面前多替他们说说好话。
　　“这个自然，只是，几位大人莫忘了去自首……去亲自向皇上说明，我会恳求皇上不予追究的，但如果几位大臣抱着侥幸心理，那么就是秦某使出浑身解数，也救不了各位了。”
　　“是，是，下官明白，明白。”慕容文斌给秦迹棠这一吓，哪还敢隐瞒皇上，当下决定等写好奏章，亲自禀明皇上。
　　“那我先走了？”秦迹棠只觉得再不走他心里真的要憋出内伤来了，忙拱手离开。哈哈哈哈哈……泪嫣知道什么呀，这群笨蛋，泪嫣一天到晚就想着……秦迹棠眼神一冷，脚步更加快了。
　　“大人，真的要这么做？”和大人望着秦迹棠远去的身影，说。
　　慕容文斌狠命捶了他脑袋一下，说：“能不这么做吗？没想到，秦国师会突然回来，现在皇上身边多了个这么厉害的能手，看来以后，得规矩点了，不然，说不准哪天被参了什么，怎么掉脑袋的都不知道。”
　　和大人苦着脸，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说：“是。”
　　慕容文斌不再理他，自个儿喃喃：“这要是，秦国师造了反，那和皇上对峙起来……呵呵，那可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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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御花园的池子边上喂养的小鱼儿，忽听一个轻浮的声音传来：“映池波光再潋滟，哪及红妆女子颜。”
　　我倏地站起来，转头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乌龟小王八蛋，你到底想怎样？今早还没讽刺够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臣子，对皇上大不敬已经是死罪了，你还嫌自己脑袋太多，一个劲地出言不逊，你！你气死我了！当初真不该把你带回来荐给先皇，省得现在自个儿受气！”
　　“小臣知错，请皇上恕罪，念在小臣几年来为您不辞辛苦劳累奔波……（以下省略四千五百九十六个关于辛苦的字），看在小臣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一只老黄狗要养的份上，求您放过小臣吧……”秦迹棠声泪俱下，唱作俱佳地求饶。
　　我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得前俯后仰，一边笑一边擦着眼泪说：“秦迹棠，真、真有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真该多笑笑，看，笑起来多好看。”秦迹棠正了脸色，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面几乎我半个人大的镜子，递到我面前，示意我看镜子里的女人。
　　“你是机器猫哦，兜里还能藏镜子？”我接过，手一沉，差点连人带镜摔在地上，好不容易站稳了，我吃力地说。
　　“机器猫？”秦迹棠目光一滞。
　　我才反应过来，打哈哈说：“哦，那个啊，是我们家乡话，意思是，你的肚子大，能装下所有的东西，就跟乾坤袋一样。”
　　“哦——”秦迹棠恍然大悟似地点头。
　　“找我什么事？”我回到池边，继续喂鱼。
　　“就想跟你说声，我，看到你最想看到的人了。”秦迹棠不是滋味地说。
　　“最想看到的人？谁啊？”我最想见的是啊瑾，不过，怪婆婆应该带他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他忘记我了，现在应该成亲生子，过得很幸福看来吧。
　　“宫墨瑾。”秦迹棠说。
　　“什么？”手中的鱼饲料打翻在地，我激动地捏着他的领子，大声地问。
　　“我看到宫墨瑾了。不过，他好像失忆了。”秦迹棠也不推开我，说。
　　“你看到他了？在哪儿？”我焦急地问。
　　“就在仙人醉，你说奇不奇怪，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仙人醉却记得清清楚楚，小彤看他可怜，就让他在仙人醉里住着。”忘了交代，自从我入宫后，李世民就安排了一个帐墨宫的人去接管仙人醉，那个人叫小彤，是个娇小的女子。
　　“怪婆婆不是该带他远离这里了吗？他怎么又回来了？什么都不记得，却记得仙人醉，仙人醉，那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我呢喃。
　　“泪嫣？泪嫣？泪嫣！”秦迹棠伸出右手在我面前晃晃。
　　“啊！”被吓的尖叫，反倒把吓人的吓到了。
　　秦迹棠拍着胸脯，看样子受惊不小，他问：“怎么了？你受刺激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转头往北门跑去。
　　秦迹棠追上来拉住我：“你就这样子去？”他指指我。
　　我看看黄袍加身，笑得有些六神无主：“是、是啊，我怎么能这样子去？我，我该怎么办？那我要做什么？”
　　“你该去换衣服。”秦迹棠提醒我，阻止我类似疯狂的言语。
　　“对，换衣服，换衣服。”说着我跑起来。三秒钟后，我原路返还，尴尬地笑着说：“那个……走错方向了。”说完，头一低，踉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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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迹棠哀伤地看着泪嫣，无奈地叹息：“这个傻丫头啊……”

　　第六十五章 去留只在一线间

　　仙人醉还是一样热闹，甚至客人更加多了，我当初想开连锁的梦想不再是梦想，照这样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仙人醉的连锁会开遍天下。我看着人来人往的仙人醉，感动地想。
　　“宫墨瑾就在里面。”秦迹棠拍拍我肩膀，指指里面说。
　　小彤以前在帐墨宫也算是比较权威的人，虽然是个小丫头，但对数字非常敏感，也很会算帐，那时候我去帐墨宫烧过第三把火，她见过我，后来听帐墨宫的老先生说小彤这丫头一直对我念念不忘，说我好威风，绝对会是个好皇后。她也经常回皇宫向老先生报告仙人醉的动态，也可以说，仙人醉是皇室的私人财产。我走进去，小彤正趴在柜台上算帐，新来的小二不认识我，也不认识秦迹棠，看到我们衣着一般，当我们是初闯江湖的小喽啰，热情度立马减少一半，毛巾往肩膀上，虽然还是笑着的，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两位客官里边请。”
　　“小人！”秦迹棠嗤了一声。
　　我在中间一桌坐下来，把紫剑放在桌子上，就叫道：“小二。”
　　“客官您要什么？”小二转过来。
　　“把你们掌柜的叫过来。”我吩咐说。
　　小二一愣：“客官您哪里有不妥吗？”
　　“叫你去叫就去叫，哪那么多废话！”秦迹棠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凶凶地说。
　　小二一看他来真格的，连忙哈腰躬身去叫。很快，小彤噔噔噔跑过来，看到是我，条件反射地跪下去：“皇……”
　　“小心！”秦迹棠眼疾手快拉起她，一边挡住别人的视线眨眼睛示意，一边大声说，“皇……黄小姐路经此地，想起这是你的客栈，所以进来一叙，自那日在金丝笼一别后，小彤姑娘别来无恙吧？”
　　不愧是国师，秦迹棠顺势把话题转移，成功打消了其他人的疑虑。我佩服地朝他竖竖大拇指。
　　小彤也是明白人，马上就着秦迹棠的手站起来说：“跑得太快一时脚软，谢谢秦大哥了，黄小姐，里边请吧，我们多日不见，小彤还挺想念你的。”
　　我附和着点点头，抓起紫剑跟进去。那小二看着我们，表情都呆滞了。我看在眼里，不觉好笑，来时的悲伤减淡了不少。
　　“小彤，你店里来的那名男子现在何处？”秦迹棠问。
　　“回禀国师，那位男子现住在后院。”小彤乖巧地回话。
　　“他当真什么都忘了？”我出声问。
　　小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皇上，刚才小彤多有得罪，请皇上恕罪。那名男子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看来失忆不假。”
　　我示意秦迹棠把她扶起来，继续说：“你可知这男子的真实身份？”
　　小彤摇摇头，道：“不知。”
　　“小彤你是帐墨宫的人，按说所有文武百官领俸禄都是在帐墨宫领的，你怎么会不知道宫太傅？”秦迹棠提出疑问。
　　“那男子是宫太傅？”小彤大惊，忽然又跪下，“小彤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朝廷命官，求皇上降罪。”
　　“此事与你无关，不必惊慌。小彤，可否带我去见宫太傅一面？”我说。
　　小彤起身，行了一礼，说：“皇上，国师，请随小彤来。”说着带头向后院走去，一路上不时发出疑问，“小彤斗胆请问，太傅怎会如此狼狈？”
　　“说来话长，等找个时间我再慢慢说给你听。”秦迹棠说。
　　小彤是聪明人，立马噤了声，手一指，说：“皇上这边请。”
　　“……云敛衣裳花阅容，隔岸只待君莫愁……”才走到后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醉醺醺的声音。那声音吟着诗歌，说不出的凄凉。
　　小彤说：“从我在客栈门外看到醉生梦死的太傅起，这几日来他一直以酒为生，早喝晚喝，没有一时是清醒的。据我所知，太傅以前是滴酒不沾的，形容也不似现在这般憔悴，所以小彤也没认出他来。”
　　我听了，心中一痛。三个人走进后院，就看到宫墨瑾半躺在地上，半靠在木桩子上，手里提着一坛子酒，身边散落着几个空坛子。
　　我快步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问：“你……”
　　宫墨瑾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来，头发纠结地凌乱着，脸色蜡黄，嘴唇泛白，睁着无神的双眼，呵呵朝我傻笑着。
　　我一扬手，想给他一个巴掌，举起的手被秦迹棠抓住。宫墨瑾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喝酒唱他的歌。
　　秦迹棠说：“打他仍旧痛了你的心，想想这一切是谁造成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一个男人被心爱的女人伤了心，像他这样只知道喝酒的，还是少数，另外的大多数要不变成了视女人如蛇蝎的十恶不赦的凶徒，要不就是寻死觅活，谁劝都劝不住。宫太傅以后的路，是一蹶不振，还是重新开始，现在关键是看你的意思。皇上，如今天下太平，你却反倒把他从身边推开，这叫什么事？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不可一日无主，你为何不趁这个机会……却要两个人能在这里互相折磨，彼此伤害？”
　　我看着消颓的宫墨瑾，心道，秦迹棠怎么知道我不想这么做？事实上，我比谁都想把啊瑾留在身边，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故事结束了我还在这里，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还是会回去的，与其让啊瑾日后更痛苦，不如现在断掉来得痛快，俗话说，长痛，终究不如短痛，我这也做错了吗？啊瑾，为什么那么固执？为什么失了忆还不能忘却那段情？啊瑾……
　　“皇上，恕小彤多嘴，您若与太傅真心相爱，何苦这样？要知道，红尘俗世，能够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伴侣真的是很不容易，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把太傅拒之门外？您看太傅，您忍心吗？您舍得吗？”小彤跪下来，说。
　　“小彤说得对，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秦迹棠接口。
　　“皇上……”
　　两个人轮番劝说我。
　　我承认我很心动，一直没有会回到二十一世纪的契机，我便心存侥幸，会不会我不用回去了？会不会我可以在这里守着啊瑾一辈子了。是的，我已经不知何时爱上这里的滋味，甚至已经开始慢慢接受权力给我带来的巨大的诱惑，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不能如我想的那么豁达，可以轻易放开啊瑾，这样一来，我想留在这里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加上秦迹棠和小彤说的话，让我开始犹豫，我真的要回到那个到处充满血腥与罪恶的时代里去吗？
　　“皇上……”小彤出声提醒我。
　　“小彤，我问你，”出门在外，况且我又迫切想知道答案，就没对小彤用朕这个字眼，“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离你现在的世界相差好几百年千年，在那里，你和一个人相爱了，你会怎么做？”
　　小彤歪着头，说：“皇上，您问小彤这样的问题，小彤从来没想过，这……”
　　“我会。”秦迹棠却回答了，他很坚定地看着我，“如果我穿越时光在几千年后的世界和一个女人相爱了，我一定会为她留下。”
　　我听了，呆呆地看着宫墨瑾，忽然吩咐说：“秦国师，马上派人来把太傅请回宫，朕有要事宣布。”
　　“……”秦迹棠愣住，小彤轻轻推了他一把，他回过神来弯腰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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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这几日一直在考虑后宫的事情，思来想去觉得诸位大臣说得对，后宫虽不摄政，但一直空着对皇室尊严是个威胁，也极可能会演化成变数，所以，朕想了想，决定今日与众臣商量，择日立后。”
　　“哗！”
　　我话刚说完，朝下一片哗然。
　　“皇上纳妃固然是好事，只是不知是谁家的……呃谁家的公子？”有人提问。
　　我呵呵笑着，说：“这后位还能有谁，自然是朕的真命天……心爱的宫太傅了，朕与宫太傅相爱多年，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能够相守一生，怎么？各位爱卿有何异议？没关系，有意见尽管提。”不过朕采不采纳，会不会挟怨报复是朕的事情了。我在心里偷偷加上一句。
　　“臣等不敢，只是择日立后……会不会太快了点？”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秦迹棠。
　　“咦？”我故作惊讶，“不是秦国师力撮我与宫太傅的吗？择日立后也是秦国师昨日向朕提议的，怎么现在？”
　　四周其他大臣如同弃妇般怨恨地盯着秦迹棠，直盯得他冷汗狂飙，不得不硬着头皮说：“这个……臣昨日有说吗？哈哈……那一定是醉言，不可信，不可信。”
　　“可是朕当是秦国师肺腑之言，而且朕也已说出了口，这君岂能有戏言？”我故作为难地说，“如果秦国师要反悔，那就让朕做个失信于人的小人吧，反正一次两次讲话不算话不算什么，没人敢说朕的不是。”
　　“皇上万万不可，皇上乃一国之君，怎可失信于人，辱没皇室尊严？”
　　“秦国师不像是会酒后失言的人，定是说的真话，皇上切不要为了秦国师一句玩笑话失了身份。”
　　“是啊皇上，秦国师年纪尚小，刚刚是和皇上说着玩的。”
　　“择日立后便择日立后，一点不快，一点不快。”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说到后来，整个朝野上下纷纷向我道喜。秦迹棠傻眼，怎么也想不到我倒打一粑，不仅陷害了他，还名正言顺抱着美男归，不禁苦笑，用眼神说佩服。
　　我得意地斜斜眼。
　　宫墨瑾还没醒，他已经昏睡了一天了，不过我不担心，就算明天他还不醒，我也自然会找人架着他拜堂。只是，他若醒了，我改怎么跟他说，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宫墨瑾了，那他还会接受我吗？尽管他没忘记那段感情，但是我呢？万一他忘了故事的女主人公怎么办？我忐忑不安地走回寝宫。
　　“皇上吉祥。”寝宫外的丫鬟看到我，纷纷下跪。
　　我边挥手示意她们起来，边问：“太傅醒了吗？”
　　“回皇上的话，太傅刚刚转醒，让小菊端了粥来，正喝着粥呢。”
　　我哦了声，让她们退下。一个人走进去。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这是皇上的寝宫，太傅，您还饿吗？”
　　“不，不饿了。皇上的寝宫？我怎么会在这儿？你叫我什么？你认识我？”
　　“太傅，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还是将来这后宫的主人，小菊怎配认识您？”
　　“后宫的主人？”
　　“呵呵，是……皇上吉祥！”小宫女方才笑吟吟的脸蛋一看到我，立刻吓得脸色苍白，跪下来，大概是以为我要责罚她了。
　　“你先下去吧。”我说。
　　“是。”小宫女战战兢兢地告退，走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上了门。
　　“你是皇上？”宫墨瑾睁着大大的眼睛，问，他的眼里看不出恐惧，只有好奇。也许是和失忆有关吧。
　　“是啊。”我笑笑，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哦，刚才那个宫女叫我太傅？我是你身边的红人吗？”他问。
　　“是啊，你不记得了？”我故意问。
　　他点点太阳穴，摇头说：“不记得了。”
　　我换上一张难过的脸面，说：“你不记得了，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了，你也忘记了我们曾经如何相爱是吗？你好狠的心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不要哭……”看见我抹眼泪，他慌乱地安慰说。
　　我差点忍不住想笑出来。其实想想是挺好笑的，记得那些穿越小说上这种情况都是男的调戏女的，偏偏我却要当调戏别人的那个女的，唉，实在是太对不起那些穿越女主了。
　　“我们曾经相爱？”宫墨瑾迷茫地看着我，抓住了这句重点（我这么认为）。
　　“是啊，你果然忘记了，我们一直相爱到如今，我做了皇帝，你还是宫太傅，但我们依然相爱，你还记得那天吗？你答应我要做我的夫要当我的后……你不会食言吧？虽然你失忆，不记得一些事情了，但自己承诺过的是决不可以忘记的。”我期待地看着他。
　　“我……”他犹豫着。是啊，他本来就不知情，何况这是我编出来的。
　　我嘴巴一扁，又要开始哭。
　　他忙说：“没忘没忘，你不要哭，我没忘，我说过我要嫁给你的，我没忘。”
　　看着他慌乱的表情，我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他还在笨手笨脚地安慰我：“乖哦，是不是那些大臣欺负你了？没事没事，等我成了你的后，好好教训他们，乖哦，不哭不哭……”
　　啊瑾啊，这样，要我如何舍得不爱你？如何离开你？如何无所谓地放下你？

　　大结局 从来也只是一人

　　册后大典前夕，宫墨瑾说睡不着，便约了我去湖边散心。我问：“是不是特别紧张？其实没什么的，那只不过是一个仪式。”我安慰。
　　“泪嫣，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宫墨瑾犹豫地看向我。
　　“嗯？”我随便就着草地坐下来。
　　宫墨瑾走到我身边，也跟着我坐下。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身边的宫墨瑾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不要恨我不要讨厌我，因为爱情真的很盲目。”
　　“你在说什么？”我笑问。
　　宫墨瑾轻轻揽过我的身子，将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说：“泪嫣，我真的很爱很爱你，真的……”
　　我猛地推开他，厉声喝问：“你是谁？你根本不是宫墨瑾！”
　　宫墨瑾错愣地看着我。
　　我严厉地瞪着他。
　　半晌，他叹口气，说：“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有多爱宫墨瑾吗？”
　　我低下头，倏地又抬起头，坚定地说：“比我想像的要爱。”
　　“宫墨瑾”苦笑，问：“那你还记得我吗？”
　　我仔细看着他，摇摇头说：“你顶着啊瑾的皮囊，我如何得知你是谁？”
　　“宫墨瑾”难过地说：“炎儒城，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
　　什么！我震惊。炎儒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指着他，说：“队长？你真的是队长？你怎么……你……”
　　“我只是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没想到……我一直想带给你幸福，没想到，终究晚了一步，晚了一步……”炎儒城看着自己的手掌，说。
　　突然，那张曾经出现在梦中的脸终于出现了轮廓，赫然就是炎儒城的脸。我小心翼翼地问：“是你对吗？许下愿望的是你对吗？”
　　炎儒城掩面，点点头。
　　我撑圆了眼睛，声音打着颤：“为什么？为什么要许下这样的愿望？”
　　“我想让你得到全世界，我想让你成为万人膜拜的对象，我不想再看到你对他们露出无奈和屈膝的笑，泪嫣，你不应该是轻易屈服的，你应该是世界的王者，天下的掌权人！”炎儒城的情绪有些失控。
　　“那是我的意思吗？炎儒城！你说啊，那是我的意思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活得不平凡，我只想守着“明未至孤儿院”努力地过日子，把每一天过得有意义，这就足够了，什么天下什么荣华，我都不稀罕你懂吗？”我说。
　　“不可能！”炎儒城打断我的话，说，“只要坐拥天下，你怎么可能不幸福？泪嫣，我都是为了你啊。”
　　“闭嘴！”我愤怒地吼，“为了我？”我步步紧逼，“为了我你会让我从小活在那样凄惨的遭遇里？为了我你会一次又一次让我遭受失去至亲的痛楚？为了我你会让我一次次身陷险境？为了我？哼！哈哈哈哈……”我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想起我初为人母，却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安排，失去了一个儿子，另外一个儿子也不得不不再见面。心，忽然难以抑制地疼痛。
　　“那些只是必经的磨难，你现在不是拥有一切了吗？泪嫣，忘了宫墨瑾，我们重新开始，你想要孩子是吗？我们可以有三个五个甚至十个！”炎儒城说。
　　“炎儒城，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啼笑皆非。（画外音：你当咱们的白女侠是种猪啊？）“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好吧，你把我带到了这儿，你给我了你所谓的幸福，那幸福是天下，是财富，那么爱情呢？亲情呢？你能让我的贤儿弘儿回到我身边吗？我的啊瑾又去哪里了？你能让他们回来吗？不能是吧？你连什么是幸福都不懂，还有什么资格说是为了我？”
　　“泪嫣……”
　　“够了！”我抓着头说，“炎儒城，如果你无力改变这一切，那请你离开，我会想办法找回原本属于我的幸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在这里，但是我知道，我愿意为了宫墨瑾留在这里，这就够了。你走吧。”
　　炎儒城沮丧地问：“泪嫣，你真的从来没有为我的付出感动过吗？”
　　我绝情地说：“没有，我甚至讨厌你自以为是的付出。队长，不是每一段付出都是对对方的爱，当你的付出完全是为了得到回报，无论你的付出有多伟大，对方都不会喜欢并乐意接受的。”
　　炎儒城静静地后仰躺在地上，不一会儿，他又坐了起来，他说：“咦？我怎么在这儿？泪嫣？”是宫墨瑾，那双澄澈的眼睛是我的最爱。
　　我把他的脑袋圈进怀里，说：“亲爱的，我觉得，其实这一刻我是真的很幸福。”
　　“什么意思啊？”宫墨瑾不解。
　　“没什么。啊瑾，你说天上有多少星星？”我指指天上问。
　　“嗯……”宫墨瑾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说，“我好像听人说过，星星是死掉的人的魂魄变幻而成的。所以只要知道全世界一共死了多少人，就可以知道天上有多少星星了。”
　　多可爱的回答啊！我还来不及夸奖他，一阵阴风扫过，紧接着刀光剑影，惨叫迭起。我边保护宫墨瑾边反击，飘渺的身姿在空中舞步，如同一曲华丽的挽歌舞，让我的心里无端端牵扯出浓重的不安。
　　“为什么没人来护驾？虽然我出来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但是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那些护卫听不到？”我心下思忖。
　　“泪嫣小心！”就是这闪神的时间，宫墨瑾大呼一声，把我推向了另一边，一道势如闪电的主箭硬生生撕裂宫墨瑾的衣裳，深深地扎进他的心窝。那一刹那，好像电影到了慢镜头，我眼睁睁看着他慢慢地旋转，倒下，身板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砰”的有如晴天霹雳的响声。
　　“啊瑾！”我大喊着，劈开身边靠拢的刺客，杀到宫墨瑾身边，他的嘴角泛着鲜血，身子一搐一搐的，定定地看着我。“啊！”我狂吼一声，泪如雨下，发了疯似的攻击那些刺客，夺过他们的剑当刀砍，砍！砍！砍！一直砍得全身都沾满了鲜血，一直砍得再也看不到一个活人，一直砍得再也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我停下手，精疲力尽地回到宫墨瑾身边，抱起他的头，哭着叫：“啊瑾！啊瑾……”
　　“泪泪、泪嫣……我、一直……一直以为……你是……天、天上来的……仙女……因为……你是那么……那么完、完美……所以……我……配……配不上……你……可是……我……我不甘心……我……很贪心……我想一辈子……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你看……老天……老天生气了……他说我贪心……所以……要把我带离你身边……带、带离……”宫墨瑾一边吐着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我泣不成声。
　　“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照顾自己……”
　　“不要！我不要照顾自己，我要你来照顾我！啊瑾，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我不会的……”我搂紧他，不知所措地喊。
　　“泪嫣……我……我……爱你……生生世世……只……只……爱你……你……”话还没说完，宫墨瑾头一歪，再也没了呼吸……
　　“不！”我叫得撕心裂肺，整个天幕都充斥着我的哀伤和绝望。
　　“噔噔噔”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护卫长的声音：“皇上！皇上发生什么事了？该死！奴才救驾来迟，请皇上降罪！”
　　“滚！”出口的声音软弱无力，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滚！”然后抱着宫墨瑾的身子痛哭失声。
　　“……”护卫左右看看，开始自动自发地收拾那些尸体，他们在一具已经四分五裂的尸体上看到了慕容荆羽的脑袋，原来是不甘心的慕容荆羽党，原本打算在今天晚上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甚至慕容荆羽亲自带着刺客行刺，没想到终究得不偿失。
　　我吩咐人把宫墨瑾背回寝宫，又让人给他净了玫瑰莲花身，换上了新郎的衣服，我则换上了新娘的礼服。在众宫女太监的帮助下，完成了和宫墨瑾的民间婚礼。宫墨瑾静静地躺在床上，已经失去血色的脸在红被子的映衬下带出了尘世间“莫过于此”的悲伤，点着朱砂的额头妖艳诡秘地勾勒着这一世的终结。
　　“皇上……”许是我痴痴地看着宫墨瑾的不对劲，宫女大着胆子叫了声，
　　“为什么我不提早册后大典的时间？为什么我要听那该死的朝臣的话以为明天才是黄道吉日？为什么我要傻傻地接受命运的安排却没有去找我白泪嫣的幸福？为什么这个世界也有那么多的不公平？为什么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一份独属于我白泪嫣的幸福却这么快就逼我放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啊？……”泪水一滴滴跌落在大红萝凤裙上，荡开了一圈又一圈哀转的涟漪。
　　“皇上节哀，保重龙体！”一干宫女太监跪倒在地上，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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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气洋洋的朝堂，大红灯笼高挂，前来参加册后大典的朝臣个个精神饱满红光满面，相互寒暄着、议论着今后大唐的盛势。随着太监总管高呼“皇上驾到”，众朝臣跪下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久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只听到我的脚步声渐渐走上那高位。有好奇的臣子抬起头来，忍不住惊呼。其他朝臣立刻跟着抬起头来，却一个比一个吃惊。
　　我穿着白色的丧服，眼睛红肿，面容憔悴，安静地坐在高位上。
　　“这……”朝臣们面面相觑。
　　我努力压抑自己的哭音，说：“各位爱卿，今天的婚礼改丧礼……”我吸吸鼻子，继续，“宫太傅昨晚惨遭……毒手……凶手已经就地正法……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慕容荆羽意欲行刺，宫太傅为救皇上献身，皇上龙颜大怒下，特赐慕容族氏诛连九族，即刻行刑！宫太傅救驾有功，又本是大唐皇后，特赐真金凤冠一顶，珍玉珠宝百箱，殉葬彩俑千人，另，宫太傅凤体将安葬在历代先皇的安息处皇陵，吉日便下葬，百官一律不得穿白色以外之服，全国上下同哀三月，哀悼期间均不得出现红色等喜庆之物！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不服！”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跳出来，原来是慕容求问，慕容荆羽的父亲，“皇上，犬子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实为该杀，可是，老臣认为不该累及无辜，老臣家中还有四十多个家仆，他们是无辜的……”
　　“他们是无辜的，那么啊瑾呢？我没有杀光全天下的人给他陪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走下那个高位，揪起慕容求问的衣领说。
　　慕容求问颤抖着身子，我放开他，向外面走去。他似乎还不死心，跟了出来，其他的朝臣也跟了出来，全部在下面跪了一地，恳求我开恩：“皇上，念在慕容世家世代效忠李氏江山的份上，求您放过慕容大人吧！”“皇上，慕容大人早已和慕容公子断绝关系，求皇上开恩呐！”
　　悲伤还在蔓延，这些人却先为凶手的家人求情，那谁来替宫墨瑾求情？我烦躁地准备大发雷霆。
　　“皇上！”秦迹棠面色苍白地冲进来，伏在我耳边低声地说着。我越听月心惊，越听越绝望，在他退至一边后，我用力地握紧拳头砸上了旁边的汉白玉石柱。我的儿子，李弘……终究没有躲过劫难，在贤儿的目前惨遭毒手，下手的正是李志的余党。
　　我抬头，天灰成一片，阴沉沉的，仿佛我的心情。泪水顺着眼角跌落，在苍老的脸上刻下一道殇。下面跪了一地的朝臣，此刻也变得模糊起来，那张张熟悉的脸不断在脑海里跃过，却最终成了一片空白。“哈哈哈哈……”我突然发狂地笑了起来，不顾那些朝臣的惊慌失措，一直笑到口吐鲜血。然后，在这片血雾之中，我睁着空洞的眼睛缓缓向后倒去……
　　“我很想带你走，带你去浪迹天涯，可我没办法放下皇上不管，现在的朝廷可以说是三国鼎立，皇上、叶家、上官家势均力敌，皇上身边的忠贤义士太少了，如果我也走掉，只怕……”
　　“武媚娘……她，是我见过的最不适合皇宫却最适应后宫的女人……”
　　“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对你，我已经绝望了……麻木。对你所谓的忠心麻木，对你该有的良知麻木，也对你一文不值的感情麻木……”我逼视他……
　　“没想到吧，一直被你骂成无赖的人竟然是皇帝哦。”
　　“你说你叫泪嫣？很好听的名字。白泪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靠着双手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了，不会再有人替你更衣，帮你准备好饭菜，而且是山珍海味，我们要自己打猎，自己种菜，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破布褴褛，住的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草房子’，这样你……也愿意吗？”
　　“愿意。”我点点头，笑靥如花……
　　“如果爱你是错，我祈祷回到过去，阻止这场错误的邂逅。”
　　“泪嫣……我……我……爱你……生生世世……只……只……爱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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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回到了我的家，我一定会记得，曾经我深爱过一个深爱我的男子，他叫宫墨瑾，我会努力找到他，因为我不是仙女，老天没有权利管我的幸福！

　　番外 三生石的三世约

　　我叫宫墨瑾，生在一个并不是很富裕的家庭，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小学教师。我今年七岁。
　　前几天我生了一场大病，昏迷了一个星期，康复出院以后，妈妈怕我太累，所以允许我可以休息几天再去上学，于是，家门前的公园就成了我这几天来唯一的消遣。
　　公园里最好玩的就是沙坑里的泥沙，我用泥沙堆成一个坚固的堡垒，默默许愿，如果有一天，我像爸爸那样爱上了一个像妈妈那样的女孩子，我一定要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我幻想带着我的女孩自由地奔跑在没有纷争、狭隘、疾病和悲伤的世界，我情不自禁地对堡垒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带我喜欢的女孩远离这个红灯酒绿、喧嚣尘染的世界，我们在深山老林里，靠着双手过我们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来替我们准备换洗的衣服，也没有人帮我们准备好可口的饭菜，我们要自己打猎，自己种菜，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破布褴褛，住的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草房子’，那不是坚固的堡垒，可是只要有我在，就一定是她的温暖。”
　　“啊瑾！”
　　我忽然听到有人在叫我，回过头，来不及看是谁，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让我忽然心生眷念的怀抱。在我愣了十秒时间后，我迅速推开她，警惕地问：“阿姨，你是谁哦？”
　　对面的女子挂着两条泪痕，痴痴地看着我：“我总算找到你了，我总算在死之前找到你了……”
　　我听着她的疯言疯语，心下一阵恶寒：这个女的不会是神经病吧？我决定不理睬她，转头继续做我的堡垒。
　　“啊瑾，你还记得我对不对？不然你不会说刚才那段话的。”那个女的跑到我面前，学我的样子蹲下，说。
　　“啊？那段话？”我歪歪脑袋想想，原来是我刚才幻想的“真心告白”啊。等一下！这女的不会以为我刚才是跟她告白，所以……我想得心惊肉跳，连忙澄清，“不、不、不是啦，刚才那些话我全部是因为受我爸的影响，所以……”
　　那个女的胡乱擦干眼泪，问：“那你叫宫墨瑾吗？”
　　“你调查我？”我跳起来。我不会被一个变态盯梢好久了吧？
　　“你看，你会说以前他对我说的话，你的名字也和他一样，你还说不是他？”那个女的也有点生气地看着我。
　　我脖子一缩，嘟嚷：“全世界又不是只有我叫宫墨瑾，而且，我连初恋都没有送出去诶！”表怪我，我也不愿意这么早熟的，都怪我有一对思想超级前卫又超级恩爱的父母。
　　“那，你听我讲一个故事，也许你就会想起来了。”那个女的说。
　　我看她好象真的没有恶意，而且眼睛红红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总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所以我说：“好，你讲吧。”
　　“从前，有一个孤儿，她的生活很辛苦……她加入了国际猎人侦缉队……没想到她的队长却爱上了她……然后她去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那个世界也叫做唐朝，她在那里的身份是武媚娘……”那个女的慢慢地说着她的故事，从故事里女孩的出生、生活到后来的穿越、斗争……她一直讲一直讲，我一直听一直听，不知道讲了多长时间，她才终于讲到了结局，“……倒下以后，怪婆婆就立刻把我送回了现代，那个武则天的未来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想知道你的这一世是谁，怪婆婆说远在天边近在咫尺，只要有一天我自己认出来了，我就知道谁是你了，啊瑾，那个宫墨瑾是你，那个白泪嫣，是我……”
　　原来这个女的叫“败类耶”，果然是社会一大败类，居然敢欺骗祖国未来的花朵！社会不久以后的精英栋梁！我说：“阿姨，你是不是小说家啊？你编的故事太老套了，我不喜欢听。”可是我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是真的……
　　“你不相信我对不对？”“败类耶”睁大眼睛看向我，很快她低下头，无力地说，“是啊，这么荒诞的故事，谁会相信？”
　　“喂，你要是没事的话就赶紧走吧，要是让我爸知道你在骚扰我，他一定会把你带去校长面前狠狠训一顿的。”我好心地说。
　　“败类耶”站起来，双眼迷离地看着我，又好像透过我看到了别的人，那样子看得我毛骨悚然。她说：“啊瑾，我可不可以预约你的下辈子？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再跟丢你了……”说完，转过身离开。
　　我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看着她一抖一抖拼命忍住哭的样子，突然心好像被撕裂一般的痛，有股冲动让我急速跑上去，从身后抱住她。我说：“不要等下辈子了，等我长大，我就来娶你！”
　　“败类耶”回过身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坚定地说：“‘败类耶’，等我十四年，十四年以后我来找你。”
　　她摸摸我的脸，说：“十四年……我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了……”
　　“不会的！”我抓住她的手，说，“就算你变成老婆婆，你也一定是最漂亮的老婆婆。”这个时候，我真的很感激老爸经常抱着老妈说这句话。
　　“败类耶”感动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她哭着说：“好……十四年以后，你来找我，不管我是不是老婆婆，我一定会嫁给你的，啊瑾……”
　　“好了啦，别哭了，很丢脸诶，我的老婆才不会这么丢脸呢。”我很郁闷，为什么要我这个七岁的小鬼反过来安慰这个二十多岁的老鬼？
　　“败类耶”点点头，吸吸鼻子，模样暴可爱。
　　我说：“那我现在要回家了，记住咯，你不可以嫁给别人，一定要等我来娶你哦！”
　　“嗯嗯。”“败类耶”可能被我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只顾着拼命点头，都没有要说的话。
　　我咳了两声，装作不经意地问：“那某人没有话要说吗？”
　　“败类耶”弯起唇角，突然扑了上来，眼泪混着鼻涕跟着嘴唇一起贴在了我的额头上。她轻轻地说：“谢谢你，啊瑾，我爱你！”
　　我害羞地推开她跑了。真是的！人家还是七岁的纯情小弟弟诶，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么限制级的动作？虽然……心里甜甜的……想到这里，我回过头去，用唇语无声地说：“‘败类耶’，我！爱！你！”
　　“败类耶”错愣的时候，我转头笑着跑了。“败类耶”，老爸总说爱上一个人只要一分钟，可是我爱上你却用了三个小时零三十三秒，但我会记得这个象征着三生三世的三生石之约，十四年以后，你要记得，那个叫宫墨瑾的小子会带着全世界的车队来迎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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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啊瑾欢快地跑开，不时手舞足蹈着。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跌了下来，重重地撞在我的衣服上，在我的心上砸出了一道难以愈合的深壑。
　　“只要把毒打入你的魂体，武媚娘就可以保住，但是一旦你回到原来的身体，毒就会侵入你的体内，但不这么做，你和武媚娘都得死……你……”
　　那天怪婆婆的话不期然飘进耳朵里。我呆呆地自言自语：“啊瑾，你知道吗？九毒酒已经随着我的灵魂深入我的骨髓，在我身体的每一寸地方都有毒液在肆虐，我的身体……已经开始溃烂了，这些日子以来，怪婆婆一直想尽各种办法帮我医治，一直到今天，她才无奈地告诉我，‘命运终究是无法改变的，每个人都想借助某种力量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许他会成功，但那些成功绝不是一辈子的，而未来他要付出的代价将会更惨重！’啊瑾，怪婆婆说错了哦，其实这样的代价一点也不惨，只是重了点，因为我终于听到了来自你的承诺，那个你在异世来不及许下的诺言……我可能等不到十四年以后了，你答应我，不管你记不记得这个约定，请你在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到我的墓前，放上一束木槿花，让我知道，你一直，一直都没有忘记我……”。
　　那天，所有的人都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在磅礴大雨里，抱着桥柱，哭得昏天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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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世。
　　“皇上，宫皇后的忌日到了，您需要现在动身吗？”老太监问武则天。
　　武则天不耐烦地放下奏章，说：“什么宫皇后？那个人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了，谁还记得他？再说了，朕不是御赐了很多陪葬品给他了吗？真是的，如今是太平盛世，终于不用为了内乱外战烦心，你就不能让朕好好歇歇吗？烦死了！”
　　“是，皇上恕罪，奴才这就告退……”老太监跪安道。
　　武则天等那老太监关了门，把奏章一甩，说：“莫名其妙！简直是莫名其妙！睡了一觉醒来成了皇帝，现在还要年年去祭拜个男的皇后！话说回来，我不是武家的幼女武霏珝吗？怎么成了武媚娘？这名字也真难听！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啊？为什么这些宫人都吱吱唔唔不肯说实话？那个宫皇后究竟是谁？听宫人偶尔的闲话看来，好像是我以前的最爱，可是我连他是扁是圆都不知道……哎呀！烦死了！”
　　老太监抬头看天上的圆月，叹了口气：“自从皇上醒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之深悲之切吧？皇上定是悲伤过度，因此忘记了所有一切的不愉快，宫皇后，你在天之灵，可要保佑皇上啊！”
　　一阵风过，浓云遮住了月亮。老太监嘀咕着“又要下雨了”，匆匆走回太监房。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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