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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隔世】我做秋萤印君心/侬作秋萤映君心     作者：冰凌雪舞
简介
她是一缕穿越时空的灵魂，无牵无挂，特立独行，虽然为他驻足，却始终不接受他的册封；
他是无名朝代的帝王，身为少年天子，号令天下，唯独无法左右她的言行；
在他眼里，她是特别的，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是最真实的人，而她也只会为他一人特别；
她不做他的妃子，只想做他身边的一名侍婢，永远陪着他，守护他……
然而事事难料，三千宠爱与一身的她却卷入了政斗与宫斗的两重漩涡中。
她将何去何从呢？
关键字： 穿越,宫闱,宫女,嫔妃

无可奈何花落去（1）

尽管习惯凡事皆宠辱不惊，但仍无法抑制我紧张且有些雀跃的心情，跟着长长的队伍走向那个集世上所有美好和丑陋与一身的地方，也许只有在这里，才可以将两个及其矛盾的形容词交汇融合，然后被岁月慢慢淡化。

    如果是在三个月前，根本无法想象这将是自己要去的地方，因为这一切，已然成为湮没在时空长河中无可寻迹的历史，眼前的一切只是会出现在教科书和电视剧中的场景罢了。

    三个月前——

    难忍的头痛让我从睡梦中惊醒，当睁开眼的那一刻，便被周围的景物弄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实在想象不出自己怎么会在这个雕梁画栋、陈设古典的屋子里。

    头痛欲裂的感觉让我怀疑是不是被绑架了？不过想来好像还没富到让人绑架的地步吧，更别说是如此有复古癖好的绑匪！难道是商业对手？或者是自己还在做梦？我一时间有些懵了。

    “死丫头，什么时辰了，你还装死，别以为大公子疼你，你就想爬到老娘头上去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粗鲁的声音让我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脑子里乱哄哄的，压根不知这是哪里，这人是谁，所以更不知道以何方式应对，只好继续闭着眼装睡。

    “柳妈，夕儿昨天掉到池子里受了惊，现在还没醒呢，您就让她好好歇着吧”一个很好听的男声阻止了那个粗鲁的叫骂声。

    “是……大公子啊，既然大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听到这个柳妈献媚的声音，跟刚才那个泼妇简直是天壤之别，感觉这人还真狗腿。不过，夕儿是谁？还有这个大公子……？我排除了自己被因财绑架的可能，毕竟人家都是大公子了肯定比自己有钱，但是什么重量级人物会绑架自己呢？




无可奈何花落去（2）

正想着，突然被伸到额头上的手，吓得反射性的睁开眼。一张俊朗的脸映入眼帘。

    这个人是大公子吗？不仅声音好听，人也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帅的人绑架自己做什么呢？我更懵了。

    “你醒了？好些了吗？”他轻轻地拨开我脸旁的散发，温柔地问道。

    “你……你想做什么？”我吓得挥开他的手，猛然坐起身与他保持距离，然后尽量压制自己的惊慌，保持平静的语气问道。

    “夕儿，你怎么……怎么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伴着几许焦急。“你别动，我去请郎中”

    看着他匆忙离去，我更加感觉这个大公子的态度非常奇诡，难道他认识自己？可是这么帅的人不可能自己不记得啊！再说这个房间的感觉也太奇怪了，竟然连一点现代的气息都感觉不到，没有任何电器的痕迹，连电灯也没有，窗户没有玻璃，还是用纸裱的。古典的梳妆台上放置的竟然是一面铜镜……现在还有铜镜吗？而且刚才那个大公子穿得衣服好像……好像是古人的打扮。我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竟也穿的是古代那种白色中衣。

    天啊！我突然想到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于是不顾浑身的酸痛来到梳妆台前。只见铜镜中的脸看上去年龄不大，估计也就十三四岁而已，脸上显露着苍白憔悴的病态美，虽然不能算是绝世，却也绝对是美女级的人物了。但我却着实被这张脸吓傻了，因为这张脸却肯定不是自己的！

    我此时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恍惚间再次上床躺下，心里嘀咕着“我在做梦，我在做梦”。可是听说梦是黑白的啊，而且做梦的时候不是感觉不到痛吗？

    我在做了N个可能被排除后，最终不得不接受自己确实穿了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脑子顿时清醒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会让自己穿越的事情呢。难道就这样一觉睡到古代来了？那也太“走运”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刚才听说这个身体的主人掉到了池子里，难不成又是小说里写的那样借尸还魂？也太狗血了吧。难道自己真的穿了？二十八岁穿成十三四岁……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无可奈何花落去（3）

不知道自己的本体到底怎样了。既然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就更不用说回去。看来有必要做好在这里呆一辈子的长远打算了。想来心里难过最难过的是，爸妈怎么才能承受这个失去女儿的打击……想到这里心里一酸，好想哭。

    过了不久，大公子带着郎中进了屋。

    “公子，秋夕姑娘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不过姑娘的身子本身单薄，加上溺水后受惊过度，得了离魂症。至于能否恢复，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离魂症？估计就是古代人说的失忆症吧。老郎中的话，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人当然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这样得了“离魂症”，正好天随人愿。不过这位大公子看来是愁眉不展了。

    送走郎中，他回到我的床边，轻声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吗？还是在怪我……”

    没事我怪他干什么啊？？？

    “呃，这位先…嗯…公子，请问您是哪位，可否告诉我这是哪里？我是谁？还有现在是哪朝哪代？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一口气将所有问题都问完了，就看见这位公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从刚才看他紧张那个秋夕的样子看来，这两人的关系应该不单纯，可惜我不是秋夕，即便确实在初见时会有一丝心动，但毕竟我不是单纯的古代女子，作为现代的职业女性，绝对不会只因为一个男人的外表而动心的，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如此混乱，哪里有时间去考虑这么风花雪月的事情。哎，可怜的人啊，别怪我帮不了你，谁让老天那么厚待我，让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穿越了。

    “哎，看来你真的什么都忘了”他叹了一口气，开始回答我的问题。

    从他的讲述里，我知道了现在是越朝天庆三年，这里是柳府，他是柳家的大公子柳希禹，在他六岁那年的秋天捡回了三岁的小女孩，并取名秋夕。

    越朝？中国古代历史上有这个朝代吗？我历史再不好也知道没有吧。老天啊，你把我掉到哪里了啊。

    算了，这个问题也不是那么严重，反正我的个性一向冷淡，适应能力又是超级好，在哪里都一样。




无可奈何花落去（4）

“昨天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掉到池子里了，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夕儿，你不要怪我好嘛？”

    “怪你什么？你把我推到池子里的？”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不是，我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呢，我……我要收你做侧室，你不愿意，拉扯间一不小心就……”

    靠！这不是废话嘛。换作是我也不愿意啊，要真喜欢就娶进门做大老婆啊，还要我当小老婆，想得美啊，你以为你是皇帝啊。

    “公子既然有意收秋…嗯…我，为什么不直接娶我？”我闷生生的问道。

    “你想起来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想起什么了？”我又一阵莫名，今天怎么总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呢，跟他说话真费力。

    “你刚才说的，跟你那日跟我说的一样。”他的脸色再次阴了下来。“其实不是我不想娶你，只是身份有别啊”

    好你个柳希禹，你如果真是喜欢秋夕的，还会管身份。我对他的好感，在瞬间消逝殆尽，心下将他划到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之列。

    “公子，我累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惹人非议，还是请公子速速离去为好”我学着古装剧里常用的口气对他下了逐客令。

    “夕儿……你……罢了”他愣了一下，摇摇头起身离去。

    第二天，我开始以秋夕的身份在柳府忙碌起来。从柳府上上下下对秋夕（也就是我）的态度，我慢慢发现这个身子的主人在柳府实在过的很郁闷。

    柳希禹的父亲——柳沧海是京城首富，家中有三房妻妾，柳希禹的母亲虽然是正室，但并非最先被娶进门的，相反柳老爷先纳了贴身丫鬟做二房后，才娶了现在的正室。除了柳希禹是正室所出外，另外两房都是生的女儿。也正是这个原因，柳大公子的母亲并不喜欢秋夕。在她看来，秋夕只不过是个跟二房一样妄想迷惑她儿子爬上枝头当凤凰的狐媚女子。加上秋夕今年正好十三岁，也到了豆蔻年华，相貌姣好脱俗的她不仅被年仅十六岁的大公子呵护备至，也成了府里单身男性追捧的对象，这自然又成了府里上上下下的单身女性们为之羡慕和妒恨的一个理由。所以，只要大少爷不在，那些女仆们便会想尽办法来整她。每次她也是默默的受着。（呵呵，古代就是古代，在现代社会，十三岁和十六岁都不过还是孩子而已，换作现代，与十四岁以下的女孩子发生关系就是强奸幼女，足可以坐穿牢底了。）




无可奈何花落去（5）

这些都是糖儿告诉我的，糖儿是个很没心机的孩子，今年十一岁，跟秋夕的关系最好，也许是府里唯一一个对秋夕无害的女孩子。她告诉我很多关于秋夕、柳府和这个朝代的事情，让我开始有了一个非常清楚的念头，那就是——我要离开柳府，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可以，因为对我来说，只要呆下去一天，就永远是寄人篱下，永难翻身的，就算不是被大公子纳了，也最终只能嫁给杂役而已。这绝对不是一个现代女性能够接受的未来。二十七岁的我成了十三岁的秋夕，就已经注定了这个身体的主人将不会有平凡的人生，所以我决定找机会离开。

    就在打定主意的一个月后，柳夫人突然遣人将我叫到她那里。

    “秋夕，你今年就要满十四了吧”柳夫人端起茶杯，用漠然的口气问道。柳氏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是不难看出，年轻时应该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难道是古代的生态环境保护的好？不然怎么尽出美女）。

    “回禀夫人，奴婢不记得了”我跪在地上回答着，心里因为膝盖传来的不适而抱怨着这个年代讨厌的规矩。

    “哦？听说你因为那次落水而得了离魂症？”她看了我一眼，不待我回答，便继续说“什么也不记得了，对你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这次找你来，是想问问你，你是否愿意进宫。”

    “进宫？”我一惊，她老人家怎么会想到送我进宫？

    “前些日子接到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按照当朝惯例，每隔三年的初秋，宫里都会要选一批新的宫女充盈后宫，每家每户必须要将自家相貌姣好的女子推选出去。我看你正好合适，也听说了你不愿意做禹儿的侧室，所以我打算将你送到宫里，你看怎样？”

    其实，是人都知道，皇宫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别说是宫女，就算是秀女又能怎样，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位柳大夫人不过就是想借此机会把我送得远远的，以绝后患而已。一旦进宫，这辈子就算葬送了。但对我来说，正好是离开的绝佳机会。更何况听糖儿说，当今皇上长柳希禹三岁，是个年轻有为的明君，既然穿越到古代来了，怎么能够放过一睹龙颜的机会呢。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在我心里这三个字出现了至少一百遍。




无可奈何花落去（6）

“回禀夫人，奴婢受柳家大恩多年，无以为报，唯有此身，但凭夫人您做主。”

    我的回答令柳氏大感以外，也许她原本认为我听了她的话，会哭着闹着求她把我留下，却没想到让我这么痛快的答应了。

    “我不同意”，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柳希禹情绪激动地冲进来，一把拉起我，手腕硬生生的扯痛让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秋夕是我的，她不可以进宫”他咬牙切齿地对他母亲吼道。

    “秋夕，你快答应我纳了你，这样你就不会被送进宫了，你要知道，进了宫的女子除非赐婚，否则最终只有老死宫中，永远都不能出来……”他期待地看着我，希望我只是一时糊涂才答应进宫。

　　他并不知道对现在的我来说，其实一辈子老死在宫中，也比在这里寄人篱下要好。

    “放肆，禹儿，你竟敢为了她顶撞为娘！”柳氏拍案而起，大声斥责道。

    “娘……秋夕是孩儿捡来的，她生是孩儿的人，死是孩儿的鬼，孩儿不同意送她入宫”眼见着这对母子就要反目。

    听着他的话，我不禁有些生气，难道秋夕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就没有一点自主权吗？

    “大公子，秋夕感激您的收留之恩，可这并不代表我就是您的一件东西，任由您的安排，即便您留下我的人，却留不下我的心，所以请放我走吧！”我神色一冷反驳道。就见他和柳夫人皆因我的话一愣，遂俯身跪下对柳夫人言道：“奴婢愿意进宫，但凭夫人做主”。

　　看着柳希禹的神情，尽管一直对他没什么好感，可还是有些不忍心。心想着：柳少爷对不起了，我不是秋夕，所以不可能委屈自己成全你

    “你……你……好……好……”他松开手，连退两步，转身奔出房去。

    “你……出去吧，准备准备，这几日我会请人教你一些宫中的礼节，免得进到宫里丢了柳家的脸面。”柳氏若有所思的坐回位置上，端起茶盯着我看了良久后才示意我离开。

    我想他们这对母子，怕是因为我而产生间隙了。可这也怨不了谁，其实最无辜的应该是我才对吧。但我也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让精明的柳夫人看出了什么。毕竟那席话应该不是原来的秋夕能够说出的。

    不过，想到反正过段时间就可以离开这里，便为新的人生感到雀跃不已，使我在现代社会中那种好强的心性开始死灰复燃了。




深宫幽境赋闲情（1）

这一个月里，柳府上下对我的态度真是各不相同，有暗自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捶胸顿足的，还有大献殷勤的……总之做什么的都有。

　　而柳夫人不知道怎么的，从那日之后对我的态度突然转变了许多，还专门给我安排了教授礼仪、女红、音律等各种技能的师傅。只道是因为我自愿离开，又即将进宫，一来是再没了威胁，二来怕日后我能出头会对柳家有所记恨吧。

　　有时候我站在一个现代人的观点上看柳夫人这人其实也不坏，只是作为一个女人和母亲，她对家庭和子女的保护超越了一切。毕竟秋夕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或许她也希望秋夕进宫后能够幸福吧，否则为什么要让一个只是去当宫女的小丫头学习琴棋书画呢。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也许因为习惯了现代人快节奏的生活，对于这两个月来的学习，丝毫没有让我感到太多的压力，相反师傅们对于我学习东西的速度大为赞叹。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会识字。

　　哈哈，这不是废话嘛，一个现代女性，谁没读过书啊，更何况我在台湾企业做事，怎么会不认识繁体字，虽然用毛笔写起来有点费劲，但至少认识是没问题的。

　　至于音律方面虽然难懂，但是由于我本来对于音乐方面的悟性不错，唱歌也是没问题，又特别喜欢琵琶，所以跟着师傅学习了两个月，音律也算基本入门了。古话不是有云：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这两个月里，我一直没有见到过柳大少爷，不知道是因为我太忙了，还是他在躲着我。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他愿意一辈子只娶秋夕一个，或许嫁给他也不是件坏事。可是，这对他来说恰恰是不可能做到的。作为男人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也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吧……想到这里，我对他多了几分同情。




深宫幽境赋闲情（2）

因为不久前宫中突发一场疫病，几个体弱的妃嫔和百十来个宫女先后染病离世，后宫也空虚了起来。所以待宫中疫病平息后，便将选秀和选宫女的事情同时进行了。

    选秀和选宫女当然不会在一起。有资格进入秀女名单的，都是达官显贵的千金。至于一般商贾门第的女子和小家碧玉，也就只能作为宫女入宫。由于商人在我国古代地位并不同于现代社会那么高，处于士、农、工、商的最末席，所以很多有钱的商户还是争着将自己的女儿送到宫中当宫女，并希望一旦有机会得到皇上的宠信，便可以位列公卿，提升地位。

    其他朝代怎么选秀女和宫女，我是不知道的。不过，越朝的考核方式内容大致应该是和古装剧里看过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选秀女要求的要比宫女更多更严，毕竟进宫就是做主子的，好歹自身要有些过人的修养。

    很好奇我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吧，这不，管事的嬷嬷正在唠唠叨叨的训着话嘛。这也是和现代社会考试前宣读注意事项一样的道理。

    我偷偷打量了一下身边的人，大多都是十三四岁的年龄，有的神色黯然，有的期待雀跃。甚至有几个相貌姣好的，似乎已经暗中较劲了。

　　如此看来别说是嫔妃间暗潮汹涌，就连宫人们也是明枪暗箭。呵呵，有点意思，自己想来是要多加小心，想要过得长命百岁加舒舒服服，想必是要花点心思了。

    想到这里，冗长的训话也终于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是看身段。这是考核的第一项。

　　这刚一开始就稀里哗啦刷下来一大批，不是屁股太大，就是腰太粗，总之是太肥不可，太瘦不行。还好我这位秋夕姑娘的身子可是肥瘦均匀，顺利通过了。

    第二项是看声音。说话声音太粗，不能得主子们的欢心，自然不可；声音太大，会吓着主子们，也不够端庄，当然也不可；声音太小，主子们听不清楚，也不行……总之，声音要如流莺，恰到好处。（真够麻烦的）

    第三项是看神态。眉眼要端庄，不能太狐媚，狐媚祸主；举止要端庄，不能浮躁；也不能太矫揉造作。我看啊，肯定是开国的那位皇后怕这些小宫女们抢地位才这么定的规矩。




深宫幽境赋闲情（3）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项，那就是检验是否是处子之身。作为服侍皇上的人，当然要是完璧无暇啊。

    下一个就到我了，正有些局促时，突然被前一位进房的许家姑娘凄厉的惨叫吓了一跳，随后就看见她被两个侍卫拖了出来，接着就听见负责检查的张公公阴阳怪气的大声宣布到“许秀儿欺君罔上，意图以不洁之身侍君，依我朝例律将其送入官窑，终身为妓不得赦免……”

　　我听完，心里一阵发寒，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一个好端端的花样女子的一辈子就这样完了。

　　正在错愕时，就听站在我身旁候着的一位嬷嬷对另一位嬷嬷小声嘀咕到：“哎，这丫头要怪就怪她爹吧……”

　　原来，许秀儿进屋时其实还是处子，因为她爹得罪了张公公的干儿子，所以张公公收买了负责验身的钱嬷嬷，故意将许秀儿弄破身，然后再以此为借口将她罚为官妓。

    TMD，死人妖！我不禁在心里骂道。看来不论是在哪个朝代，宦官都是惹不得的啊。

    经过了层层审验，终于顺利的过了关。众嬷嬷们带着我们新进来的宫女到内务府登记。

　　穿过侧门的步道，我心里突然冒出那句“一入侯门深似海”句子，加上许秀儿的插曲，心里不免有些发凉。

    进宫后的第二日，我被分派到了梨洛宫当差。皇宫中的殿院起名都是很讲究的，特别是后宫嫔妃们所在的宫苑，除了新进秀女暂时安置在琅秀院外，其他院落的匾额都是由皇上钦赐的。

　　不过，梨洛宫却不是什么好地方。梨洛，也就是“离落”的谐音。从这个名字就可以感觉到悲凉的味道。

　　猜对了，这里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冷宫”，只有失宠和先皇的那些无子或者身份低微的妃嫔才会来的位置。




深宫幽境赋闲情（4）

无论是秀女还是宫女，没有人会想到这里。一旦进入这里，就等于判了死刑，不说这里是偌大的皇宫中最深的一处位置，就冲此处安置的人，就知道皇上是不会光临的。由于前不久的疫病，鲜少被人关心的这些老年宫人及废妃们都先后病死。所以宫中的人怕沾染晦气，便更没有什么人愿意来这里了。

    我之所以会被安排在这里，一来是因为我没有任何背景财势，在那些阉人眼里，我是好欺负的那一类；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在群芳争艳的宫闱内，秋夕这张姣好的脸只能算的上是清秀。在那群势利的人看来，这样的容颜根本没有巴结的必要，就算分到好差事不过是浪费资源，也就只配放到冷宫中老死的份。

    如果换作本朝本代的女子，对于这样的待遇，恐怕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但我却认为这又是上天的一种恩赐。对误入这个朝代的我来说，一切都是陌生的，如果真要淌到宫闱这趟浑水中，恐怕暂时很难保全自己。冷宫虽然清冷可怕，但却算是这个深宫之中最“干净”的位置了。

    对我来说，在哪里都一样，就好像一个朋友曾说过“就算把你扔到撒哈拉沙漠，估计你都能够过的很滋润。”所以啊，我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反而很庆幸。

    冷宫（梨洛宫这个名字太绕口了，我们就叫它冷宫吧）的面积不算很大，中间有一座正院，东西各有一个偏院，每个院子里都有若干殿落。园林山水的安置跟其他院落无异，只是常年疏于打理，有些杂草丛生了。经过那场大劫，本来就很冷清的两个院落，现在更是死气沉沉。除我以外，这里还有一个十来岁负责杂役的小太监和两个跟着前朝妃子来此的老嬷嬷。由于人少，每天都很轻松，没有利益关系，加上我在商场混了多年深谙为人之道，进宫一个月来，我们四人也不会有冷宫外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在这个没有未来的地方，相互间也因为熟悉的加深，慢慢的有了一种相互依存的感情。韩特别是韩嬷嬷看我年纪小，又很会讨人喜欢，对我更是没话说，教了我很多宫里的规矩。




深宫幽境赋闲情（5）

冷宫有冷宫的好处，在这里没有主子奴才，也没人管你懂不懂规矩。更何况现在偌大的院落中，就我们四个“奴才”，没半个主子。而我恰恰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日子过得很凄惨的人，至少在我看来，只要活着就必须要把每一天都过的很精彩。而现在在冷宫为仆的日子，一样也不会让自己就这样晦暗的度过。

    当从两位嬷嬷那里确定我打算要做的事情不会违反宫中规矩后，我决定要开始实施我的计划。

    “小川子，你跟负责宫中花草的严公公是同乡吧”在这里的日子实在太闲了，我是忙惯了的人，实在过不惯如此闲暇沉闷的生活。所以就打起了这片院子的主意。哈哈，这座院子就这么荒着也太浪费了哦。

    小川子今年十一岁，是个很没心机的孩子。因为家里穷，不久前把他送进了宫中，这孩子因为长得太白净漂亮了些，于是被其他的太监排斥，所以在大劫过后，被遣到这里来当差了。可能是因为“心理”年龄比他大十多岁，算起来也是阿姨级的人了，所以对他特别的怜惜。他也知道我对他好，便特别依赖我。

    “是啊，秋夕姐姐，有事情吗？”小川子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我。

    “嘿嘿，帮我把这个交给严公公，他看了自然会明白”我从怀里掏出几锭碎银子和一张写着物品的单子塞给他，“银子你自己留一锭，其他的交给严公公。”

    银子是临走的那天糖儿塞给我的，除了一大包银子外，还有几件看起来别致且价值不菲的首饰。她说是大公子让她捎给我的，并让她带话，说宫里用银子的地方很多，这些先给我拿着，如果不够，让我找宫里负责采购的阮公公带话给他。哎，如果不是在这个时代，他也算是个好男人了。

    “秋夕姐姐，你要干什么啊？”小川子不解的问。

    “别问了，照办就好了哦”我向他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神秘兮兮地说道。

    小川子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严公公就跟着他一起来了。




深宫幽境赋闲情（6）

“秋夕姑娘，要修整这个院子的花草，可能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可能是跟花卉打交道的原因，严公公为人还算很好相处。他看过整个环境后告诉我。于是我跟他说，请他每天抽空来弄一下，尽量快些弄好就可以。然后又将韩嬷嬷酿的一坛梅子酒送他。

    我发现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很单纯的，严公公收了好处，便很尽心的帮我打理好园子。这比现代一些拿钱就变卦的人好多了。经过他的细心安排，沉闷的梨洛宫焕然一新。由于是冬季，许多花还不适合栽种，严公公答应待开春时帮我再换一些分季节开的花。虽然没有太多的颜色，但是梅花的傲然和松柏的葱郁仿佛为冷宫里注入了一股新的生命力。严公公告诉在这个园子后面一大片鲜少有人去的梨林，等到开春会有大片大片雪白的梨花开放，梨洛宫的名字也是因此而得来的。他还说如果我喜欢，到时候可以帮我找人把那里打理一下。

    得知这个以外的消息，我还真是高兴坏了，越发觉得老天待我不错。于是我又通过严公公认识了工匠管事的杨公公，还是用钱开路，请他除了将冷宫里的座椅门窗翻新外，还在后院外的梨林里就地取材，制作了一些石桌石凳。由于这里很僻静，很少有人来。所以偶尔我可以来这里喝茶弹琵琶。过得还真不是一般的滋润。

    如果不知道的人来到这里，估计现在谁也不会将这里与冷宫联系起来了。就连在这里呆了三年的韩嬷嬷都很惊讶短短时间里的改变。那天，她自言自语且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丫头，你不是该呆在这里的人”。

    跟来这里的其他人不一样，我没想过攀龙附凤。古语有云：齐大非偶。毕竟现代女子是不能够接受一夫多妻的，更何况还是做小妾，要和三千佳丽抢老公，这种差事比管理一家大企业还麻烦。更何况最毒妇人心，女人要是发起狠来，那是比男人还可怕的。这个深宫里有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就是在这种无硝烟的战争中丧了命。必须承认我也是个善于弄权的人，毕竟现代社会中的人际关系和权益之争，其实也是很复杂。我不是一个会轻易向命运低头的女人。更何况我相信命运把我带到这里，必然是想给我一个不同的人生。但在我看来，以我现在的姿色，不可能也不想飞上枝头。正如踏入宫门的那天想的那样，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能够让自己在这里过得精彩，如何能够长命百岁的同时舒舒服服享受这段奇遇。




夜来沉醉卸妆迟（1）

冬日的皇宫显得特别的清冷，特别大雪过后的苍茫，更让人有些戚戚然的感觉。再过些日子，也许就会开始热闹，因为快过年了。想来时间过得真快，初秋进宫，转眼就混到了春节。冷宫一直没有倒霉的新主子进来，所以这段日子除了有些打杂的事情外，日子过得也算清闲。

    和现代的职场一样，如果你想混的好一些，就必须要广结人脉。利用柳希禹给的银子开路，通过结识宫中几个管事的公公和嬷嬷，我开始熟悉了这个朝代和宫中的一切。

    据说，年仅十九岁天庆帝是老皇帝的第五个儿子。由于与他同母所出的大皇子十一岁那年病逝了。所以按照越朝“先立嫡，后立长”的规矩，天庆皇帝虽为五皇子，但作为大皇子以外唯一的嫡出，就顺理成章成了太子。

    天庆皇帝16岁登基，到现在三个年头了。一来年纪不大，二来勤于政事，除太子时礼聘的太子妃景皇后外，只有一位正妃、三位贵嫔和四位婕妤。尽管在我们这些一夫一妻制度熏陶下的人看起来算是很强大了，但是对一个帝王来说九个老婆确实不算多。堪称千古一帝的康熙帝一生就册封过3位皇后,1位皇贵妃,2位贵妃,10位妃子,剩下的一共44位。而在康熙帝的帝陵景陵埋葬的就有55位之多。

    话回正题，就是由于天庆帝妃嫔不多，皇后和德妃在天庆帝做太子时已各育有一女外，其余各宫都无所出。好不容易婉贵嫔怀了身孕，却因前不久宫中发生了一场疫病，导致母子均没保住。所以这次的秀女和宫女一起大批纳入宫中就是为了让空虚的后宫充实起来，也希望这批秀女中有人能够诞下龙子以承袭龙脉。

    不过这位少年天子似乎不太重女色，这批秀女中除了万大人和龚大人两位千金有侍寝过外，就再没有新人被翻过牌子了，这两位侍寝过的主子事后被封了才人。虽是少年天子，但已显露过人的胆识和才智。

    反正凡是提起这位皇帝，基本上都是说他勤政爱民的话。其实在我心里，十九岁其实还是个半大不小个孩子，实在想不出这么个孩子能够“勤政爱民”到什么地步。

    对于这位似乎被神话的“好”皇帝，使我的好奇心空前膨胀，跃跃欲试的想要会会他。不过深处冷宫，好像见到的机会几乎为零。




夜来沉醉卸妆迟（2）

宫中因为春节到来变得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唯独冷宫还是一片素颜。两个嬷嬷之前也问过我是不是也应该把这里装扮一下，被我一票否决了。毕竟是冷宫嘛，太张扬难免有些落人口舌。由于之前的一些举动让韩嬷嬷和苏嬷嬷对我大为惊叹，所以之后有什么大事，便喜欢找我商量。

    大年三十啊！每逢佳节倍思亲，往年的春节都是与老爸老妈一起过。今年却孤零零的在这里，不知道爸妈是否过得好，是否因为我而担忧悲伤……哎！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际遇，说什么也会抽时间多陪陪他们，这就是所谓的子欲养而亲不待吧！

    到这个年代来，第一次感到如此伤感。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思量着，别说年三十晚上有守岁的规矩。眼下这样的心情，即便能睡，恐怕也是睡不安稳了，于是披上外衫抱起琵琶走到后院的梨林里。

    夜色下白雪覆盖的梨林显得特别的苍白无力，冷清的有些森然。却相当符合我此时的心境，便操起手中的琵琶，抒发自己惆怅的乡愁。

    一夜东风

    枕边吹散愁多少

    数声啼鸟

    梦转纱窗晓

    乍见春初

    数声啼鸟

    转眼春将老

    长亭道

    天边芳草

    只有归时好

    ……

    “大胆奴才，竟敢在此高歌，惊扰圣驾”一阵突如其来的呵斥打断了我的歌声。抬头望去见一少年同一位年轻的太监站在不远的地方。我心里一惊，未料到此时会有人出现在的这个林子里，顿时放下琵琶跪下叩拜，心里一阵哀号——哎，起早遇见鬼啊，怎么这个时候碰见皇上了，想见也不是这么个见法啊，宫中有规矩，奴才们是不能随意抚琴高歌的，谁料想大过年的有人跑到冷宫附近乱逛，这人还恰好是皇上。

    “康总管，你远远候着，没有朕的召唤不许任何人靠近”天庆帝遣开随行的太监，然后转身在石桌处坐下。

    “你起身回话”他在石桌旁坐下，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琵琶。

    我站起身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众人称道的小皇帝。

    他长得很帅气，不过与柳希禹文雅的帅气不同的是那全身散发的贵气和让人无法侧目的威慑力映衬着少年老成的稳重，使人不由心生敬意。原来这就是当今的少年天子啊！




夜来沉醉卸妆迟（3）

“看够了吗？你可知道这样盯着朕是犯了大不敬之罪”他一脸玩味的出声说道。

    好奇毒死猫哦，原本偷瞄的我一时走神竟然明目张胆地抬着头傻傻盯着他看起来。

    “皇上恕罪。奴婢刚进宫不久，以前便听闻皇上您少年天子的威德，今日得此一见，有些失礼，还望见谅！”最后四个字一出口，我就真想抽自己两耳光了——哪有奴才让主子见谅的。虽然进宫有些日子，却一直没有见到过真正的主子，所以说话的习惯一直没改。从小在人人生而平等的观念中长大，要适应这样的变化还真有点困难。

    “哈哈，你这奴才还真是胆大，竟敢要求朕体谅，想来偌大的天下，恐怕也只有你敢对朕这样的说话。”他的不怒反笑，让我心里石头放下了，心里明白他没想追究什么。

    “你是哪个宫的？怎么没去坤隆宫候着？”看着他放松的神态，我跟着也不太紧张了。

    “回皇上，奴婢秋夕是梨洛宫的”我应道。

    “秋夕……秋夕……，恩，名字不错。你刚才唱的那首曲子再唱给朕听听。”他把琵琶递给我，示意我在他另一侧的石凳上坐下。

    “嗯？好……”我抱起琵琶缓缓的唱起来，一遍一遍的，他没叫停，我也没敢停。直到康总管急匆匆的跑来。

    “朕不是让你在远处候着吗？”他有些不快。

    “奴才该死，可是刚才小禄子来传话，说皇太后正往您那去了……”康总管一脸惶恐地说道。

    “哎，都容不得朕消停一会”他愤愤的说罢，看了我一眼，说了声“散了吧”，便转身离开。留下一脸莫名奇妙的我。

    自从那晚的相遇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仿佛那只是一场梦罢了。我没有将那一晚的事告诉其他人，因为我不想他们有太多的想法，毕竟平淡如我，本身也太多的想法，身不自由，但心却要永远自由着。所以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夜来沉醉卸妆迟（4）

阳春三月，梨林被雪白的梨花装点的分外耀眼。我托杨公公做的吊椅也弄好了，以前我小窝的阳台上也有这样一个大大的吊椅，在工作不忙的时候躺在吊椅看书或小寐一下是我的最爱。而现在我只能让这些回忆成为寄托我思乡之情的一种方式。忙碌了一个上午，我半倚在吊椅上，拿着一本不知道是谁写的诗集，享受着午后春日的阳光，这样的生活一直是那个时代忙碌的我最向往的，而现在我却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暖暖的阳光撒在身上，让人有些慵懒，我的思绪慢慢混沌起来，看来我春困的老毛病又开始了……

    “这样的天气伴着梨花的淡香，睡个午觉好舒服”。我伸了个懒腰，一觉醒来好心情也随之恢复。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让我心里一乱，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身旁石凳上的那赫然醒目的赭黄龙袍。

    “皇……皇上……”我呆在那里，只是呆呆的喊了一句。

    “怎么？太久没看见朕，规矩又忘记了？”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然后淡然的说了一句。

    被他这么一说，我吓傻了的脑子也终于清醒了

    “奴婢秋夕叩见皇上”我俯身下跪，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那个茶杯。那杯茶是我自己配的减压花草茶，睡前已经喝过一口的，打算睡醒后再喝完，完了，不知道他发现没有，而且感觉好像间接接吻，有点恶心。顿时心里忐忑的想着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没想到皇宫里还有如此雅致的地方。朕怎么以前都没有发现。”他没有让我起身，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我一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自言自语还是跟我在说话，弄得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免礼吧，起来跟朕说话”不知如何是好的我被这句话给救赎了。

    “谢皇上”我站起身低着头站在那里，心里祈祷着他赶快离开。

    “这杯茶口感很是清爽，朕以前怎么没有喝过？”他看着手中那杯呈淡蓝紫色的茶水，问道。

    “回禀皇上，那……那是奴婢自己调制的减压花草茶，是用紫罗兰、金盏花等花草冲泡的，可以舒缓情绪。”我决定打死也不说那茶是我已经喝过的，不然估计命就没了。




夜来沉醉卸妆迟（5）

“呵呵，想不到你这小丫头在冷宫过的很自在嘛。”他不轻不重的扔出这么一句话，吓我一身冷汗。心下不由暗笑到，谁是小丫头啊，我现实年龄大你八岁哦。

    正在神游时，他突然走到我面前，将一枝梨花插在我的发髻上，这个动作由于太出乎我的意料，让我猛然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多了一丝绯红。

    “梨花跟你很相配”他嘴角似乎多了一抹笑意，但马上就消失了。“敢这样两次盯着朕的，你这奴才是第一个”他用手抬起我的下颚，有些坏坏地对我说。

    “对……对不起，我忘记了……”我脑子一片空白，现代的习惯用语不自觉地脱口而出，等到发现时已经懊悔莫及了。

    “哈哈哈哈……，你真是太有趣了，还没有哪个敢这样跟朕说话，你又是第一个”一直冷冷酷酷的他突然冒出这样的笑声，让我更加的不安起来。

    “奴婢罪该万死，请皇上饶命”我实在不知道此时应该作何反应了，只好马上跪下说道。这个男人实在太难琢磨。而现在我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清宫剧里常见的这套说辞吧。

    “朕恕你无罪，我让康总管在外面候着，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准你不用太多礼，坐下来陪朕说说话。”他伸手将我拉起来，然后指了指石凳。

    “谢皇上恩准”我小心翼翼地走向石凳坐了下去。

    “皇上公务繁忙，今天怎么会有空来这里走走”有了他的特许，感觉心情也轻松起来，于是为了打破沉闷，我决定先开口，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合礼数，不过是他自己说要聊天的，那肯定也不能只是他一个人说吧。

    “哦，出来散散心，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没想到后宫还有这么雅致安静的地方。”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是啊，这里是冷宫，皇上自然不会来这里，其实这里也确实不是皇上这样尊贵之人来的地方。”我有些怅然地说。“这里是埋葬女人青春的地方，到了这里的女人，也许到死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皇上了。”

    “哦？你是在埋怨先皇和朕吗？”他有些阴沉的问道。周围的气氛骤然变得沉闷起来。

    “奴婢该死，奴婢说错话惹皇上生气了”我赶紧起身跪下，心里又想给自己两耳光了，竟然忘记这里是皇宫，他是皇上，以前最拿手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现在怎么反而在最危险的时候露出本性来，说了这些不该说的话。白痴乐萤，你脑子变坏了啊！

    “你起来吧，朕恕你无罪，不过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他缓和了一下神色，并没有怪罪我得意思，让我稍微有些安心。

    我不再敢随便说话，暗自思量着自己以后真的要小心再小心。看来“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真的没错，真希望他赶快走，不要再来这里了。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朕要回宫了。”他起身向外走。

    “奴婢恭送皇上”哈哈，送瘟神啊，终于要走了，我正开心地想着，却没发现他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也就是这一眼，打破了我现在平静的生活。




聒碎乡心梦不成（1）

第二天，内务府主事的黎嬷嬷遣人将我叫去，说了一大堆什么你要走运了，什么要懂得皇恩浩荡心存感激的话，但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因为乱哄哄的脑子里只想着她刚开始的那句“皇上传下话来，升你为选侍，唤你到殿前伺候”。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从内务府出来，便揣着一路心事回到冷宫整理随身物品，只待明日去康总管那里报道。自知悠闲的日子到头了。

    “姐姐，我舍不得你走。”刚进冷宫的园子，就被小川子抱个满怀。

    “我听内务府的人说皇上钦点了你去，那以后是不是就不来这里了”他抱着我带着哭腔地说。

    “哎，小川子，奴家早说过秋夕姑娘不会长久呆在这里，这是高兴的事。”韩嬷嬷拍拍小川子的肩笑嗔道。

    一旁的苏嬷嬷突然对我说道：“姑娘请随我进屋，有些话必须要交代与你，毕竟今后侍候的主子不同常人。”

    我不由一愣，来了有段日子，但与苏嬷嬷话最少，感觉她是个不太随和的人，平时没事便很少来往。所以会叫我单独说话，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于是点头应了声，随即轻轻推开怀里的小川子说道：“姐姐会常来看你的，等姐姐能够在皇上那说上话了，会求皇上给你换个好点的差事。”

    小川子放开我，红着眼眶说：“小川子不求什么好差事，但求姐姐自个保重。往后若有需要，只管支应，就算是拼了命，小川子也会为姐姐尽心尽力。”

    “呵呵，别说那么严重，好好照顾自己。”我笑着摇摇头，心中多少有些放不下这孩子和自己一手打理起的园子。能够被皇上钦点到身边侍候的人不多，可是对我来说却避之不及。想到这里，心下不由再次叹息。

    别过小川子和韩嬷嬷，我进了苏嬷嬷的屋子。头回进这屋，感觉特别清爽雅致，可见她是个极其细心的人。




聒碎乡心梦不成（2）

苏嬷嬷坐在桌前示意我将门关上，然后请我坐下，别有深意的看我良久后开口道：“姑娘来这里有段日子了，老奴心里明白姑娘蕙心兰质且心地纯良，难得的聪明过人，又颇有主见。原想姑娘可能会一直在这个园子里，所以没有对姑娘特别提点什么。可今时不同往日，姑娘有了好前途，老奴与姑娘闲话几句，权当临别赠礼。”

    “多谢嬷嬷有心，秋夕自当受教”其实无论从气质到谈吐，一直感觉苏嬷嬷不是一般的宫女，尽管之前没什么往来，但我还是感觉她的话必然重要，便存着恭敬和感激应答道。

    苏嬷嬷说了很多，嘱咐我在皇上身边侍候的规矩，那就是“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就算知道了，也要烂在肚子里”。

    在皇上身边侍候的人，会被巴结，也会招人嫉恨，特别我又是钦点的，自然巴结和怨恨的人就更多了，所以要处处提防，事事小心，切不可出半点差错，否则一旦被抓住把柄就是要命的。

    作为皇上身边的侍女往往会成为各宫妃嫔拉拢的对象，务必要立场分明，否则就可能成为这后宫明争暗斗的牺牲品……

    种种这些说得我是心惊胆颤，不由感觉未来将步步惊心，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安稳的活多久。如果当初不引起那家伙的注意就好了，这世上哪里有卖后悔药的啊……

    出了苏嬷嬷的屋子，心里还想着她最后说的那句“福至心灵，安之若素”，不知为何总感觉似乎含着另一层深意。

    第二日，随着黎嬷嬷来到天庆帝的寝宫玉清宫正式“上岗”。我所在的这个官职是选侍，在所有宫婢中属于最亲近皇上的职务，其职责主要负责皇上的起居以及随侍。

    据说常婕妤当年就是因为得了这个位置才得以亲近皇上的。先帝中也有几个妃子是选侍出身。所以我这个进宫没多久且姿色平平的女子竟能让皇上钦点，着实让一堆女人恨到咬牙切齿，当然也有一些好事之人传出各种各样的揣测。




聒碎乡心梦不成（3）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过了近半月。这些日子来，被钦点的我与其他选侍一起伺候着这位皇帝老爷，才知道以前在冷宫是段多么幸福的时光，也深感当皇帝的不易。

    身为皇上，其实也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要恪守着一大堆的礼制。

    每天卯时（也就是早上五、六点钟）就要上朝，然后辰时（七、八点钟）去太后宫中请安，陪着太后用早膳，大概巳时左右再匆匆忙忙的赶回御书房批奏章，接着就到了午时，移驾到寝宫去用午膳。用膳后会小憩一下，起床后会遣开随行的侍从们，独自带着康总管一人到御花园走走，或者在御书房看书写字，偶尔也会去皇后宫中坐坐。

    总之，不得不佩服他每天时间安排的充实和有序。而我们这些宫女们就只用在一旁候着，有时候轮流换班吃饭，日子过得无聊透顶。更别说习惯了都市生活的我，实在无法适应这么单纯无趣的宫廷生活。

    说也奇怪，虽说他把我钦点来了，这半个月来却好像压根就忘了我的存在，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这也让刚开始那几天一直想这办法来看看我长什么模样的太监、宫女们慢慢失去了兴趣，估摸着我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能让皇上另眼相看，便不再来骚扰我了，而我也乐得清净。

    想来某皇不记得我的存在也是自然的事，毕竟他身边也不只我一个选侍，而我凡事尽量让自己低调到不引人注意，把那些需要接近皇上或者是出风头的事情都让给其他人去做，这些事情自然也有人乐得争先。

    那些本来对我的出现有些敌意的众侍女们看到我无意抢她们的风头，对我的态度也比初时好了许多。

    半个月来，倒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康公公对我特别的照顾，教了我很多的规矩。康公公不同于电视中常演的那种看起来有些恶心的老太监，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他有些阴柔之美，他从天庆帝八岁时就跟着伺候了，不仅是随身侍候的奴才，也算是皇帝小时候的玩伴，所以当天庆帝成为皇帝，他便自然晋升为总管,即便是皇后，都要敬他三分。




聒碎乡心梦不成（4）

宫人们每半月就有一次轮休。想来好久没有去冷宫那边看看，所以趁休息，一大早我就塞了些银子给御膳房的厨子，请他们代为准备了好吃的点心带给小川子和韩嬷嬷。

    来到冷宫的园子里，看着临走前嘱咐严公公帮忙打理的园子已经开满了各种春花，心中特别的高兴。

    “韩嬷嬷快来啊，秋夕姐姐来看我们了”正在打扫园子的小川子看到我的到来，一边喊着韩嬷嬷一边向我跑来。

    “呵呵，秋夕姑娘，您如今已经到皇上身边伺候了，怎好来这不祥的地方啊，可别让人小瞧了去。”韩嬷嬷亲昵的拉着我的手痛惜的唠叨着。

    就连一向冷肃的苏嬷嬷看着我，也微微笑了笑点点头打了招呼。

    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心里不由感觉暖暖的，鼻子酸了酸，抱住韩嬷嬷说了句“夕儿想你们了”。

    与他们叙了会旧，我便起身来到梨林。

    满树如云如玉般娇俏的梨花伴着淡香袭来。在“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的极美意境中，将泡好的开胃梅子茶和点心放在石桌上，拿着找苏嬷嬷借来的书靠在吊椅上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其实我的个性很孤僻和慵懒，不喜欢太复杂和热闹的生活，前世休息时便喜欢租一大堆书，然后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喝茶啃书。

    此时单一的生活便让我更加嗜书如命。可惜这里一来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二来身为奴才本身就有忙不完的事情，哪里会有闲工夫去看书啊。

    看书都成了主子们的权利，所以除了御书房和各宫的妃嫔们有藏书外，唯一能够让我摸到书的地方，便是冷宫了，因为不少失宠的主子们也会看书打发余生，所以刚到冷宫时，总可以找些书看。

    可惜自从调到玉清宫做选侍后，就一直没机会摸到书了。每每看到某皇御书房里那一屋子的书，真是着实心痒。所以这次回冷宫，除探望园子里的人外，也是为了找个地方好好的解解“馋”。




聒碎乡心梦不成（5）

喝着梅子茶，看着书，春日午后的阳光让人有些懒懒的困倦。我放下手中的书伸了伸懒腰，忽然听到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回望去，只见那身赭黄色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心里不由暗嚎了一声“怎么又是他啊”。于是只好认命的站在原地，等他走来时，跪下身去说了句“奴婢给皇上请安”。

    “呵呵，又是你啊，难怪今日没见着你，原来躲在这里享清闲呢。”他笑着从我身边走过，没有叫我起身，我只好一直跪着，心里暗暗担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

    “康总管，你去林子外候着，没有我的旨意不许任何人靠近林子。”身边的康总管领了他的旨迅速的离开。

    我低头不语，心中有些不快，暗暗骂他是剥削阶级，连休息时间也不让人清闲一下。

    “你的茶泡的甚好，怎不见平时为朕泡过”他端起半杯梅子茶闻了闻，这次没有再喝下，只是把玩着杯子缓缓开口问道。

    “回禀皇上，皇上的饮食都是按宫里的规矩办的，奴婢们不得擅自安排。”我依着康总管这几日教的规矩小心翼翼地答着他的问话。

    “哦？那其他的事呢？怎么也不见你在朕身边伺候。”从他的口中感觉到一丝揶揄。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一惊，原来他知道自己在躲他？还以为早就把自己忘记了，没想到他原来是留意着自己的。真是君心难测啊，实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请皇上恕罪，奴婢新调来不久，怕伺候不周，所以凡事自当多学多看，不可越矩”。我仍旧低着头用平淡的语气回复着他的质疑。

    “大胆奴才，竟敢用推脱之词欺骗朕，你可知犯了欺君之罪”他拍案而起，怒斥道。

    如果换作是其他宫女，可能早就吓破胆子跪地求饶了。可是从小受过“人人生而平等”教育的我，实在无法在这个时候卑躬屈膝的求饶。更何况他明显有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之意，此时即便求饶，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想到那句“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的经典名言，便不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抬头直视着他，冷冷地回了句“回禀皇上，奴婢素闻皇上是有道明君，而奴婢一向对皇上恭敬有加，不知皇上从何得来奴婢欺君之说。”




聒碎乡心梦不成（6）

他也许未曾料到我会如此大胆的呛声，当场怔住，脸色变了变，看了我许久。空气中弥漫着萧杀的气息，压抑的几乎可以让胆小的人当场晕厥。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当口，他突然大笑着说了句“起来回话”，便不再看我，径自坐下拿起桌上的书翻看。

    被他突然的变脸搞得有点莫名其妙，我心中反而有些慌乱。

    “你会识字？”他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书没有抬头看我。

    “回禀皇上，奴婢识字。”我应答道。

    “哦？你是哪个府上送进来的。”他继续问道。

    “回禀皇上，奴婢是柳府的人”我继续应答着。

    “柳府？你一个柳府收留的小丫头怎么会识字？”他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近将脸凑到我面前。看着他放大的俊脸和暧昧的姿势，我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我知道他是故意的！而且他怎么知道我只是柳府的一个小丫头？当初进宫时，为了名正言顺，我便被柳老爷认作是女儿送进了宫。一般人只道我是柳府家的小姐。难道他派人调查我？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婢，犯得着吗？这也太夸张了。

    “回禀皇上，奴婢进宫前因为不慎落水失了记忆，不知道为什么会识字。”我微微动了下身子，与他拉开些许距离。心里对他派人调查的事情有些气恼。

    “哈哈，你这奴才，好一张利嘴。”他伸出手，用指头在我脸上蹭了蹭，弄得我满脸窘色才大笑着离开我身边，重新回到石凳旁坐下，再次端起那半杯茶似欲喝下。

    “皇上不可，那杯茶是奴婢用过的，若皇上想喝，奴婢马上取干净杯子与您斟上。”不想让他再喝我的杯子，便出言阻拦，料想他一个皇上也不会愿意喝别人喝过的东西吧。

    “无妨，正好让你给朕验了此茶无毒。”他别有深意笑答着，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我皱了皱眉，寒着脸看他放下茶杯，心想着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就被这个皇帝给搅和了，真是憋气。

    “不高兴朕喝你的茶？”他看出了我神色中的烦躁，一脸坏笑的起身靠近我。

    “奴婢不敢”为了防止他再次出现刚才的举动，我低头迅速跪下。就听见他自我解嘲的咳嗽了一声。想到他此时肯定一脸郁闷的样子，心里爽到极点。呵呵，总算被我扳回一局吧。

    还没等我暗爽完，就听到他那句“从今起，直接由你和康总管一起贴身伺候朕”，不由让我慌忙将头抬起，正对上他正低下来的头，我的唇恰好不小心地轻轻划过了他的唇。这个意外让没有防备的两人都一惊，我的脸彻底红到了耳根。他迅速回过神来，无怒反笑道“以后朕到哪里，你就必须要到哪里，别想再找借口躲着朕。”然后大步离开，留下一脸惊愕的我。

    我瘫坐在地上，真是怕什么反而来什么，想躲也躲不掉了。深宫中的女婢是没有资格反抗帝王的旨意，否则就是违抗圣意，即便是皇后，也没有说“不”的权利，又何况是我一个小小的选侍。被他钦点到身边的婢女当然更不用说是以后想寻个方法重回冷宫当差，毕竟不是妃嫔，不可能贬入冷宫。对我而言，未来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老老实实的当个听话又讨人喜欢的女官，要么就是死。

    我乐萤既然鬼使神差的成为了秋夕，就不应该轻贱了这个身体的性命，但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女性，又让我无法逆来顺受的去接受这样一个任性的少年天子对于命运的左右。所以我决定拿秋夕的命赌一把，赌自己的运气，也赌命运的安排。




斜阳却照深深院（1）

我思量了一夜，终于决定了要以自己特殊的命格去赌未来的生死。

    次日，因为太后一早就到天缘寺参禅，所以天庆下朝后在御书房用早膳，康总管安排我在一旁候着。还特别传话说，要由我亲自准备饭后茶点。

    看着他慢慢的用着一道道精细的早膳，心里有些怀念以前在家里时，每天都可以吃到的牛奶面包，到了这里，虽然伙食不错，可是在冷宫那些时日，每天送来的食物当然都是极尽简单，直到我用银子买通了御膳房的几个厨子，才稍微好了起来。后来被调到这玉清宫，虽然吃的比冷宫要好上许多，但千篇一律，多少感觉有些乏味。看着他的筷子游走在那么精致的食物上，不由偷偷皱了皱眉头。同时心里也寻思着找个怎样合适的时候实施我那“赌命”的计划。

    “你饿了吗？”天庆不知道什么时候留意到我皱眉，以为我饿了，于是出声问道。

    “呃？”我在想事情，没提防他突然的问话，当下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作答。

    “大胆奴才，竟敢伺候主子时走神，皇上问你话呢，还不回话。来人啊，拖下去仗责二十大板！”康总管一声怒斥，吓得刚回过神的我赶紧低头跪下，但却没有出声求饶。

    天庆端起那杯紫罗兰花茶浅饮了一口，放下茶杯，似乎算准了侍卫进来的时间出言阻止了他们将我拖出去的动作。

    “你刚才在想什么？”他似笑非笑的望着我问道。

    “奴婢正在想着一些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告诉皇上的话”我知道对于一个从小就在尔虞我诈中活了十九年的人来说，判断对方说话的真假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如果在这种时候，为了活命而编造理由，那只会死的更快，而此时如果说真话，恰好可以是一个机会。那么既然已经在“赌命”了，就在此时一起赌了吧。

    “哦？你想告诉朕什么？”他抬了抬手，暗示康总管不用制止我的话。我想他对我是好奇的，因为在他身边从来没有一个奴才敢在犯了大罪的时候还能如此坦然无惊地回答他的问话，更没有一个奴才会答出这种不分尊卑的回话。




斜阳却照深深院（2）

我看了一眼康总管，然后抬头望向天庆，随后低下头，坚决地说道：“请皇上屏退左右”。帝王的颜面是很重要的，那是他们的第二生命，所以我必须要让其他人离开后才能说，这样至少即便他无法接受我所说的话，却也不至于立即要了我的命。

    “哦？”他思索了一下，然后对康总管说了句“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旨意，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康总管顺从地领了旨，带着一干人等离开御书房。此时书房内只剩下沉默的两人，他盯着我似乎在等我开口，而我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始，房内的氛围在僵持中弥漫着一股凝重。

    “你想对朕说什么就说吧。”他将眼光从我的身上移开，看着手中茶盏内紫罗兰花茶泛出的淡紫，缓缓出声。

    “奴婢不懂规矩冒犯了皇上，所以想请皇上罚奴婢调回冷宫”我一咬牙，将自己所想和盘托出。

    “大胆，难道服侍朕竟然还比不上守着那不祥之地！难道服侍朕会委屈了你！你可知君无戏言这句话，违抗圣命可是死罪，论罪当诛！或是说你宁愿死也不愿服侍朕？”他在我意料中的勃然大怒，将茶碗重重的摔碎在我面前，四溅的茶水打湿了我的衣襟。不知是否初入三月的寒冷，或是那不属于十九岁的冷冽，让我觉得这浸湿衣襟的茶水异常冰冷入骨。

    听到了房内异常的动静，康总管带着侍卫冲了进来，大喊了一声“皇上”。就在我以为会被拖下去时，却见他挥手示意侍卫们退下。于是，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除了破碎的茶碗安静的陈尸地上，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你真得这么喜欢冷宫？”不愧是天生的帝王，暴怒过后迅速的冷静了下来，用一种极度凌厉的口气问着话。

    “不喜欢也不讨厌”我没有再用宫廷中的用语，因为那让自己感觉低人一等，使立场处于被动。索性生死悬于一线，不如彻底放手一搏。




斜阳却照深深院（3）

“哦？那为什么不愿侍候朕？你对朕有什么不满？”他对我的回答很意外，似乎无意追究我言语上的问题。

    “我对您并无不满，相反在我遇见您之前，已从众人口中得知您是一位难得的明君。但我之所以不愿，是因为知道自己的个性无法胜任。”我无所畏惧的直视着他的眼睛。突然感觉十九岁的他的眼瞳仿佛有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想要将人吸进无尽的黑暗之中，不由有些心虚。

    “哦？何出此言？难道有人为难你？”他见我的态度，知道我没有敷衍他的意思，口气稍有缓和。

    “没有，他们都对我很好。可是我知道自己的个性不适合留下。比起荣华富贵，我更喜欢简单安逸的生活。虽然冷宫清冷孤寂，却让我可以活得更单纯，更自在，更无所顾忌。可是在您身边，我却无法预料自己是否能够善终。宫中的险恶，您恐怕了解的比我更加深刻。宫婢千人，相信会有更好的人选，能够让您称心，所以我自知侍候不好皇上，恳请皇上放我一条生路，我将感恩在心。如蒙不弃，偶尔有空也可以到梨林里坐坐，我必将好生侍候。”我一口气将自己的话说完，等待着他的态度。

    “能够让朕亲自调到身边已是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莫大恩宠，你这不知好歹的奴才却非要推三阻四，你可知现在犯得是大不敬之罪，如果朕偏不放你走，你想怎样？”他冷冷的质问道，但口气中却没有了刚才的冷冽。

    “奴婢知道君无戏言，如果皇上一定要奴婢留下，那么只好求皇上允奴婢三个请求。”我看到他似乎无意怪罪，便下了更大的一注，恳切的说道。

    是的，其实我知道自己是回不去的，所以我“赌”的并不是要求他放我回去，而刚才那些不过是“赌”的第一步，赌他对我的心态——我赌他会调我到身边，看重我的肯定不是美貌，也不是才华，而是特别。




斜阳却照深深院（4）

一个能够在冷宫的梨林中独自怀抱琵琶高歌、能够将荒芜的冷宫和梨林变得生机盎然，能够在华丽的牢笼中过悠然自得生活的婢女，是多么特立独行啊。他的生活实在太单调繁琐了，所以希望他的生活中有不一样的色彩——因为他才十九岁，却无法像普通的男孩那样自由生活。我赌他对“特别”的珍视。

    “你这奴才还真是会顺杆爬，竟然敢跟朕谈条件，不过朕倒是很有兴趣听听你想要什么？”他脸色变了变，心里想着是不是错看了眼前这个女子，也许这个女子不过是与其他女人一样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才故意做的那些特别的事情，也许她不是那么特别。

    “这第一个请求是希望在没有其他外人的时候，奴婢可以自由的跟皇上您交谈。”我缓缓说出了第一个要求。这个请求说白了，就是我想成为他的亲信，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但是这句话当然不能说太透。聪明如他，应该能够听出我话里的意思，

    只见他一愣，一脸质疑的看着我。

    “这第二个请求是如果日后遇到一些因为奴婢而让皇上烦心的事情，希望皇上能够直接质问奴婢，给奴婢开口解释的机会，而不会让奴婢死的莫名其妙。假若有一天皇上厌弃了奴婢的伺候，请皇上准许奴婢回冷宫老死一生。”这是我为自己求的一份保命口谕，虽然我可以保证自己永远做事问心无愧，却无法预料未来是否会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而终结一生。如果在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就算要死，也必须要为一线生机做最后的努力。而且君心难测，谁知道他现在看重我，以后是不是会有更好的人来取代我，我可不希望最后被人像清理垃圾一样找个茬子被处理掉，所以我要为自己找好退路。

    “这第三个请求，奴婢知道贴身选侍的职责，可是还是大胆恳请皇上，不要招奴婢侍寝。”没等他对第二个请求做出反应，我立刻说出了第三个请求。

    只见他一愣，没料到我一个女子会在一个男子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斜阳却照深深院（5）

“哦？天下女子皆知能够得到朕的宠信是莫大的荣耀，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和尊崇等着你享用，而你为什么再三的排斥与朕亲近？难道是想欲擒故纵？”他嘲讽道。

    “奴婢并没有这个意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想要什么，自然可以得到，但奴婢不想如其他女子一般贪慕虚荣与安逸，更希望自得其乐。对富贵与权利的欲望是一把杀人无形的利刃，在这个深宫内，奴婢不知道自己是否也会被这种欲望所吞噬。所以奴婢希望能够斩断无意义的欲望尽心侍候皇上。”我将早就猜到他会这样问，所以将想好的托辞摆出。自小接受现代教育的熏陶，十四岁不过是个孩子，无法接受不该承受的情欲，更别说还是一个有着三妻四妾的男孩。所以我宁愿做一个单纯的奴婢，也不想去接受什么恩宠。

    “说完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问道。“你就这些请求？”

    “奴婢就这些要求，不知道皇上可否应允，如皇上无法应允，又坚持要留下奴婢。奴婢唯有请皇上赐奴婢大不敬之罪，但求一死。”最后一步走出了，我把命交给他了。无论他选择让我生或是死，我都将欣然接受，毕竟我已经努力过了。

    他没有立即回应我的请求，只是缓缓起身，走到我的面前，将我的下巴抬起，凝视了好一会。突然一把将我拉起横抱着往龙榻走去。

    我心里一慌，他想做什么？难道被我的话刺激到了，想霸王硬上弓，好让我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怎么能……

    “皇上，你想做什么？”我不顾他是什么身份，不停的挣扎起来。

    “别动”他抱着我坐上龙榻，让我靠在他的身上，右手夹了一个水晶煎饺，放到我的嘴边说了句“饿了吧，朕喂你。”

    我当场愣在他怀里，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张嘴吃下这口，因为他的举动来的太突然和莫名，让我无法判断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想让我吃饱了再图谋不轨？不太可能啊，这好像不是他这个身份会做的事情吧。




斜阳却照深深院（6）

本来已经有着必死准备的我，突然乱了阵脚，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吃到了这个煎饺和他后来不断塞来的食物。

    “你……你打算把我撑死吗？”混乱的脑袋让我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很傻的问题。

    “哈哈哈，你真得很特别！”他大笑起来，让我窘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心里大骂自己是白痴，便挣扎着想要逃离他的怀抱。

    “别动，就这样让朕抱着，这样可没有违反你的三个要求吧”他紧紧的抱着我，似乎想要吸取我身上的温度。

    “你的三条要求，朕答应前两条，至于第三条，既然你跟朕讨价还价，那么朕也不能太吃亏，所以朕需要改改，三年——如果三年后朕还没有厌倦你，你就必须要“尽职尽责”地侍候朕。你在朕的身边，朕可以最大限度的包容你、迁就你，但你必须要答应，除非朕让你离开，否则你绝对不许离开，也不许背叛。如果你背叛了朕，朕会让你生不如死。”他用下巴抵住我的额头，轻缓却无比严肃的说出了对我的回答和让人窒息的警告。

    “三年……好，我答应”听到他的警告，我有些心酸，因为感觉到了他的孤独和无奈，一种让人心痛的孤独，使我忍不住伸手回应他的拥抱，心里充斥着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后来，他竟然将答应我的要求写成了密诏，还给了我一块免死金牌，说除了他无法容忍的事情外，这个密诏和保命符可以救我两命。他的举动让我心里感觉暖暖的，也因此让我知道，他确实是一个至诚至信的好君王。

    从那日起，我便成了某皇身边的贴身侍婢，我与他的约定很有默契的没让其他人知道。不过第二日他封我为正九品的奉仪，让康总管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好奇，对我的态度也恭敬了起来。

    或许是我的品级升得太快了，不过半月而已，却已经从无级无品的普通宫女升到了正九品的位置，自然也引起了几宫娘娘的关注。




暗香浮动月黄昏（1）

这几日来总有妃嫔找着各种借口前来探望皇上，顺便也“探望”了我。也不知道某皇是不是知道她们的心思，今天自己就直接带着我去皇后宫里，说是好久没见皇后了。其实我心里清楚，他就是看准了皇后对我的好奇，主动把我推到风头浪尖上任众妃们评头论足一番。

    皇后行过宫礼，将皇上让到榻上，自己落座在另一侧，看了我一眼，转头笑言道：“听闻皇上进日封了一名梨洛宫的宫女为奉仪放在身边伺候，哀家正好奇呢，皇上自个就过来了。”

    “哈哈，朕还道皇后你最沉得住气，原来也多心的紧啊。不过是一个贴身的宫婢，也惹得你们大惊小怪。”天庆笑嗔道。

    我趁着两人寒暄的空挡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位当朝国母。看她与天庆帝的年龄相仿，面若桃花，娇美中带着贵气。以我职场阅人的经验，感觉这个不过十来岁的国母没有同龄女子的单纯，明显可以感觉心机极重。

    “这丫头长得算是清丽端庄，奴家甚是喜欢。不如皇上赠与奴家可好。”皇后起身朝我走来，勾起我的下巴端详了番，便开口向皇上要我。

    我暗暗皱了皱眉，心想着自己像是东西一般这个要过来，那个要过去的，怎么就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呢。

    “哦？康总管，皇后宫中人手不够怎么没有及时回禀，委屈了皇后可知该当何罪。”天庆帝没有直接回答皇后的索求，相反的怒斥起身边的康总管来。康总管应声跪下，答道“奴才该死，奴才这就挑几个伶俐的宫女来给皇后挑选”。

    皇后见这架势，脸色微微一变，随后满脸笑容的解嘲道：“哎呀，看皇上说的，奴家只玩笑罢了，看皇上如此中意柳奉仪，奴家自是不敢夺皇上的所爱啊。”

    听了这话，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其实我倒是无所谓伺候谁，只是让我伺候这个心机深重的皇后，还不如跟着这个搞不懂的皇上来得安全。心里也对天庆帝四两拨千斤的这招深感佩服，看来不能小看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皇帝啊。




暗香浮动月黄昏（2）

由于被皇后扫了兴致，天庆带着我和康总管没呆多久就离开了皇后的凤銮宫。

    在他身边伺候的日子过得还算很快，自从那日在皇后宫中的事情被私下传开后，嫔妃们或许不想被皇上厌恶，所以都很默契的不再过来“探望”我。我的身份被众人又增添了许多猜测，自然而然的被宫中的其他婢女们当作了马首是瞻的对象，走到哪里都是柳姐姐或者柳奉仪的被人叫着，大事小事也会找我商量，弄得每天忙碌不堪。不过最让我高兴的莫过于因职务之便准许随意进出御书房，有时趁着他上朝的空闲偷偷跑去看书。我发现他有时候也会找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故意逗我生气，然后看我失态后的慌忙应对。虽然这种时候常让我感到自己好像是老鼠遇到猫一般被戏弄着，却又不觉得很反感，相反有时觉得在他身边的日子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聊。

    自古以来皇帝的名讳都是常人的禁忌，而我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也只是知道这个朝代的国姓是司空。直到后来看到他在书画上落下的一枚闲章，才知道原来他叫端瑞。看着时而严肃，时而鬼马的他，慢慢的摸清了他的脾气，也不像刚开始时那么慌乱了。想着他不过还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孩子就被繁杂的政务所困，便更多了几分怜惜。所以便由着他偶尔找自己的麻烦寻开心。就这样从春分时节相安无事的相处到了初夏。

    这日，天庆到太后宫中用过早膳返回御书房，途中遇到了正要去给太妃请安的二皇子轩王司空康华。

    轩王年长天庆六岁，是先皇最宠爱的丽太妃之子，人长得很儒雅俊秀，但从眼神中透出一种野心，感觉不是会安于王爷之位的人。据说当年皇帝在大皇子病故后本有意擅改章法立他为太子，但无奈被一干老臣阻挠，才不得已改立嫡出的天庆。所以天庆一直对轩王有所提防，可碍于轩王一向为人谨慎抓不到错柄，便也拿他无可奈何。




暗香浮动月黄昏（3）

“轩王近来可好”看见轩王时，天庆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谢皇上关心，本王近来无事无忧当然安好，倒是皇上您要好生保重。”轩王状似恭敬的行了礼，然后托词道“臣正要去给母妃请安，先行一步，待择日再与皇上小叙，请皇上恕罪。”

    “你去吧，代朕向太妃问安。”天庆皱了皱眉，对这个哥哥的态度虽有不满，但也不好发作，所以故作常态的准他离去。

    被轩王郁闷的天庆帝一回御书房便在康总管耳边嘀咕了几句，就见康总管一脸凝重的离开。他照例喝过茶看了会书，便和衣午睡去。

    天庆午休时，只准许我这个贴身侍女在一旁候，而其他奴婢都在远处等待传唤。今日见康总管被他遣去办事，想必一时半刻是回不来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我便索性拿起身旁书架上的书看了起来。

    正看得起劲，突然听见熟睡的天庆不安稳的翻着身，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我意识到他做噩梦了，于是赶紧放下书，跑上前去想要叫醒他。

    他突然坐起身，一把将我抱住，把头深深埋在我怀里喃喃的说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被他的动作吓得先是一愣，但看着怀颤抖的身体，再一次触到了心里最软的地方，便忘记自己的身份，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道：“别怕别怕，我在这里保护你”。此时此刻，他也不过是个孩子，承受着太多与这个年龄不符的压力。

    看着他逐渐平稳的气息，我才想到自己这样的举动是多么的暧昧和大不敬，便想起身谢罪。没想到刚打算起身，便又被紧紧的抱住，他依旧是将头深深的埋在我的怀里，说了句：“就这样……别动”。我只好任由他抱着，轻柔的安抚着他的情绪。屋子里顿时有着一份浓到化不开的眷恋。直到康总管暗示的咳嗽声响起，他才将我放开，任由我红着脸慌忙起身退到一旁。

    “你退下吧。”他面无表情的命我离开，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象般。我低着头退出殿外，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他的这种态度而感到心里些抽痛。




暗香浮动月黄昏（4）

之后没有人再提起这个事情，似乎真得是我自己做的一场梦而已。我便也不愿多想，老老实实地做着分内的事情。但那日后，康总管便命人给我送来一枚银戒指，说是每月女人家来月事时必须带上。

    当时还不知这个银戒指的喻意，以为是宫中的规矩，便怕月事来时忘记带，因此便一直带着。却不知道为什么天庆看到我一连几日都带着的银戒指后，命人给我送去了一堆养血滋阴的补品，搞得我莫名其妙。后来找宫中关系较好的女官一问才知道，如果带上这个戒指就表示月事来了不方便侍寝。

    这时我才明白某皇看到我一直带着这个戒指时露出坏笑的原因了。想来康总管恐怕因为撞见那一幕而误会我与某皇之间的关系才会送来这个东西，可我却也不便向他解释，只好按照他的要求每月按时带上，心里也暗自祈祷天庆记得遵守之前的约定。

    我不知道其他朝代皇帝贴身侍婢的规矩。不过在这个朝代，贴身侍婢的床是安置在皇上寝室内以幕帘相隔，而总管太监守夜用的寝房则是安置在皇上寝宫相邻的房间里。

    皇帝如果在嫔妃那里过夜，那么贴身侍婢和总管太监就可以到专门准备的侧殿休息，守夜的事情就交给一般的宫女和太监们去做了，次日早上贴身侍婢和总管太监会提前在妃子的寝宫外叫起更衣，并命敬事房做好记录。倘若皇帝在自己的寝宫中休息，则由贴身侍婢照顾。

    说白了就是，贴身侍婢也就是给皇上平时准备的一碟“开胃菜”。腻味了各宫嫔妃，便可以大模大样的“偷吃”身边的“小菜”。而恰巧我现在的角色，恰巧就是这盘“小菜”。

    好在某皇要么公务繁忙，要么就是找秀女们侍寝，外加他也不是太好色的人，又有之前的约定，所以也没被他“骚扰”。

    不过自从康总管给了那枚戒指后，心里便有些暗自担心，毕竟我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小女生，对于情欲，二十七岁的我不能说是“白纸”，我很清楚男人的欲望来时是无法用约定来制止的。

    既然进了宫，又“幸运”的成为了贴身侍婢，自然就要有被“吃”掉的打算，他真的能够遵守那个三年的承诺吗？




暗香浮动月黄昏（5）

刚过初夏，气候渐渐燥热起来。宫中也因为开始筹备太后的寿宴而忙碌热闹万分。

　　各地进贡的珍品一拨拨的送到了宫中，康总管安排着点收的事宜。而我因为是皇上身边的人，便也收到了不少值钱的玩意。

　　刚开始我还不太敢要，后来天庆知道后，便笑着跟我说“收下吧，那是看朕的面子给的，就当是朕赏你的好了。”

　　于是，我的荷包也暖和起来。便思索着不想再欠柳希禹的人情，托那位阮公公将一包银子和首饰转还给他。后来阮公公回来了，还帮柳希禹带了一句话，说是他正准备着考取功名，待到三年后高中之时定要求皇上做主，将我赐婚给他做明媒正娶的妻子，让我一定要等他。

　　想着这么痴情的一个男子，竟然真的会为了那句“娶我为大”而去考取功名，心中不由多了分感动，可是毕竟我是答应过天庆的，除非他要我离开，否则我是不能离开的。

　　不知道如果柳希禹真能高中状元，求贤若渴的天庆是不是会将我赐婚给柳希禹，也许三年后选秀之时，天庆会对我的侍候厌倦吧，那时我已经十七岁，算是大龄了，想来也应该会有新的秀女进来顶替我的位置。所以如果真能被赐婚，也不枉我帮真正的秋夕了却一番心愿。

    农历六月十八日，时值太后寿宴，宫中宴请满朝文武百官，一直闹到入夜。酒过三巡，见太后也有些困乏，便撤宴散去。天庆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到散席时竟也有些醉意。我与康总管扶着他回到寝宫。康总管待他睡下后，嘱咐了我几句便到隔壁的房间里歇息。而我也因为累了一天倒头睡下。

    睡得正香之时，身体一个腾空，让我本能的惊叫了一声，便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人抱起。正打算呼救时，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皇……皇上……”我惊魂未定的望着他，脑子因为突入起来的变故弄的有些罢工，由着他抱在怀里离开床榻。




暗香浮动月黄昏（6）

“别叫，是朕。不要吵醒康总管……”天庆小声地阻止了我的声音。然后把我放在他的床上，随即躺在了我的身边。

    “皇……皇上……你……你想做什么……”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我慌乱的问道。

    “嘘，别说话，朕想抱着你睡。”说着便闭着眼将我搂入怀中。

    我被他抱在怀里，不知道手脚该如何放才好。他将我的手拉到他的腰际，说道“别怕，君无戏言，朕只是想抱着你睡罢了”

    我按照他的指示，轻轻将手环在他的腰际，却怎么也无法入眠。因为他是皇上，所以很少有直视他的时候，这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高挺的鼻梁，皮肤白皙而光滑，没有十来岁男子应有的痘痕，却可以看到有些细小的胡须，可见平时保养的相当好。特别是那双唇红润得极为诱人，忍不住让人想要吻下去……

    当我的唇上一热，才发现他已经将我的想法付诸了行动。他的唇盖在我的唇上轻轻吮吸着，叩开我的唇扉刹那，用他灵巧的舌头挑逗着我口中的丁香，顿时燥热的身体让我不自觉的回应着他的索求。

    “不要……”当他的手探入我的衣内握住圆润时，立刻使我清醒过来，可是在情欲面前这种拒绝却显得更加撩人，不似拒绝，更像是挑逗。

    他眯着眼，讪笑道“真的不想要吗？难道你想这个时候让朕停下？”

    “皇上，君无戏言。”我避开他那火辣的目光和身体的自然反应，拿他的话赌他的理智。

    “你可知即便朕现在要了你，也不会有人说朕食言。”他用手把玩着我的圆润，惹来我身子的颤抖和娇喘。

    “你……”我认命的闭上眼，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呵呵，睡吧，朕不闹你了。不过今日朕已经碰过你的身子，记住，你以后就是朕的人了。”他收回衣襟内的手，将我拥入怀中，轻轻的拍着我低喃着。

    “皇上……”我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坐拥天下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我妥协，却也觉得他话中有话。




暗香浮动月黄昏（7）

“别说话，朕现在可‘饿’着呢，再不睡，小心朕反悔。”他闭着眼悻悻地说着。

    我知道他不是会食言的人，却一直猜不透他那句话里的深意，一直到寅时才沉沉睡去。

    次日，等我醒来时，他已经上朝去了。我埋怨其他人没有叫醒我，却被告知是他的吩咐，说我昨晚累了，让我多睡会。看他们说话的眼神，就知道一定是又误会我“累”了的原因。我整理好自己的容装，想着昨晚的失态，脸上再次红了起来。逃离众侍从的揣测匆匆离开寝宫来到御书房。拿着书一直发着呆，都没注意他下朝回到御书房。

    天庆一进御书房就看到捧着书，一脸发呆的我。便遣开康总管，悄悄走到我的跟前，猛然抽开我手上的书，假装生气的说道：“大胆奴才，见到朕不仅没行礼，还私下偷看朕的藏书，你可知该当何罪。”

    原本发呆中的我，被他拿走书还没回过神来，听到他这样一说，没注意他玩笑的口吻，便慌忙跪下说了句“奴婢该死”。

    就听他轻叹了口气，说道“现下又没有旁人，起来吧！”我才觉察他没有怪罪的意思。又想到昨晚的事，尴尬之余只好默默的站起身不再说话。

    他将手中的书翻看了几页，然后走到我身边说：“你甚是喜欢看书啊，以后朕特许你无事时来御书房看书，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的了。”我一阵惊愕，低头想着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偷偷来看书的事情哦。

    他伸手抬起我的头，说了句“朕喜欢你看着朕，以后没外人时就不要低着头了”，然后俯身将唇印在了我的唇上。

    没等他继续吻下去，我径自轻轻推开他，低下头说了句“皇上，这里是御书房，不要惹人非议，让奴婢为难。”

    他有些不悦，但没再说什么便放开了我。

    自从那日后，凡是没有妃嫔侍寝的夜晚，他都要拥着我入睡，却只是拥着，再也没有其他越矩的行为了。久而久之，我也渐渐习惯了与他相拥而眠。




细算浮生千万绪（1）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秋天，宫中都在准备着赏菊宴的事情。

　　这日一早，天庆带着康总管到天缘寺找国师论经，由于不方便带女眷，所以放了我半天假。

　　在冷宫里呆了一个多时辰，韩嬷嬷她们一直都说我能够得到皇上的看重是我的服气，竟然还要我多努点力争取有了龙脉，好为自己多做打算。听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解释。

　　这次来冷宫，小川子的态度很是奇怪，站在一旁不说话，我问他怎么了，他却不理我的径直走开，让我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他，想来许是在埋怨我被皇上宠着却不帮他要个好差事吧，看来我找个时间也应该跟天庆说说了。

    别过韩嬷嬷他们，我独自来到梨林里喝茶看书。秋日梨林红黄间还挂着一些未掉梨子，清静却有些萧瑟，这些日子一直在天庆身边忙碌惯了，闲下来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无所事事间便不由引来一些思乡的情绪。

    听糖儿说过，秋夕恰好是九九重阳那天被柳希禹捡回的，自然这天也就成了秋夕的生日。想来也要满十五岁了，还真快啊。

　　记得前世十五岁时，正好高中第一年，那时候与同学约好一起过生日很晚才回家，后来才知道妈妈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巴望着我回来吃饭。现在心里感觉好酸，如果那时候知道会离开，一定尽可能的多陪陪他们。哎，后悔也晚了。

    “在想什么？”天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皇上何时回的宫，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连忙站起回过身，知道他来这里从来不会带人进林子的，便没有太拘束，只是简单的行了一个宫礼便开口问道。

    “你还能去哪里？朕回宫没见到你，想你可能是在这边，便过来了。”他拉着我的手示意我一起坐下。我知道这样与他平起平坐是不合身份的，可是想到这里没有别人，便没有推辞。

    “皇上找我，直接请宫里的人过来喊一声不就好了，怎么还亲自来一趟。”我轻笑着说到。




细算浮生千万绪（2）

“朕也甚是喜欢这林子，想到好久没有来过了，便顺便来看看。不高兴朕打扰了你的清静？”他故意反问我。

    “皇上说笑了”我笑着将他握着的手抽出，倒好茶递给他。因为心情不太好，便没有继续跟他玩笑。

    “刚才朕看你似有心事，在想什么？”他接过茶杯盯着我问。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年又过去了，所以有些怅然。”我没打算将心里想的事情告诉他，毕竟说了他也不明白。

    “哦？是啊，这个给你”他放下茶杯，从腰际拿出一个东西拉过我的手腕带上。

    “这个给我做什么？”我拿起一看，是一只很精美的玉锁链。

    “还有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吧，朕怕赏菊宴的时候忙忘记了，所以提前给你。”他笑着说道“很好看，看来老国师帮朕选的这个礼物还真适合你。”

    “恩？这个礼物是您让国师选的？”我实在很难想象这位什么都有的皇上竟然跑到庙里找老和尚帮我选礼物。

    “是啊，朕觉得宫里的东西都太普通了，所以想找老国师要一份吉祥的物件送你。后来老国师听说是送给你，便让朕今日去取来。这礼物深得朕心，不光锁住了你的身子，也希望能锁住你的心……”他别有深意的说着。

    “皇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最近总觉得他是喜欢话中有话。

    “不喜欢吗？”他轻轻地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锁链，痒痒麻麻的感觉一下子窜到了心里，让我反射性的抽回了手。

    “喜……喜欢。”我红着脸低头说。他必然是让人查过我的生日了，能够让一个帝王对自己这么用心，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这是来这里后第一次接到生日礼物，心里暖暖的，自然很是感动。

    “皇上，奴婢想求你一件事。”我突然想起小川子的事情，想来现在是个合适的时候帮他谋个好差事。

    “能让你开口求朕，真是难得，你说说是什么事情？”他问道。

    “在梨洛宫里有个叫小川子的小太监，为人伶俐勤快。奴婢想求皇上能为他安排个好差事。”我对他说道。




细算浮生千万绪（3）

“哦？没想到从来不开口求朕的你，竟会开口为一个小太监讨差事。看来朕可要好好看看这个小太监是怎样的伶俐勤快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的口气里有一丝不悦。

    “呃？皇上你要见小川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可以吗？”他反问道。

    “不会，奴婢这就去叫小川子来见皇上”我准备起身往外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不用了，朕不喜欢别人随便进这林子，朕和你一起去见他。”说完他起身大步往林子外走去。

    难怪除了他以外，没有再看过别人进这林子，想必是他下过旨了。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便只好跟着他去冷宫。

    一进冷宫的园子，他愣了一下，转身问道“这里是梨洛宫？”

    “回禀皇上，就是这里了”因为有旁人在侧，所以我按照宫里的规矩答应着他的话。

    “想不到梨洛宫里也有如此雅致的景色，听说是你之前打理的吧”他笑着对我说。

    想来他也是随口这么一说，我便低着头没有回答。

    进到园子里，韩嬷嬷、苏嬷嬷和小川子早已跪在地上接驾。

    行过宫礼后，他进到苏嬷嬷的屋里，遣退其他随从，命康总管在门外守着。屋里只留下小川子和我说话。

    “你就是小川子？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他对跪在地上的小川子命令道。

    “奴才不敢”小川子颤颤惊惊地抬了一下头，马上低下。

    “这小家伙长得倒是漂亮的很啊”他眯着眼看着我说。“难怪你如此护着他”

    “奴婢不敢，奴婢自小就没有可以亲近的家人，初到宫里只有他跟奴婢年龄相仿，所以对他就好像弟弟一般倍感亲近。”我听出了他话里的醋味儿，所以解释道，深怕他一个不痛快要了小川子的命。要是这样，那我就太对不起小川子了。

    “弟弟？真是这样吗……小川子是吧，柳奉仪如此看重你，那你明个就到御膳房去当差吧。”他听我的解释后，心里估计舒服了许多，所以卖了我一个人情，让小川子记住我对他的好。

    “谢主隆恩”小川子怔了怔，立即谢恩道。

    小川子的事情解决了，天庆便带着康总管和我一行人回到了寝宫。




细算浮生千万绪（4）

“老实跟朕说实话，你真当这小川子是弟弟？”他一回寝宫便屏退其他人，酸溜溜的问我。

    “是啊。你在想什么啊，他一太监哦，这你也要计较。”看四下无人，加上他之前对小川子的态度和现在酸溜溜的口气，让我一肚子火，所以说话也没顾忌起来。

    “哈哈，生气了？我看那孩子好像很依赖你。现下你身份不同了，还是要注意着点，免得落人口食。”他拉我坐在他的身边，然后圈起手从后面抱着我的肩，将头贴在我的耳际喃喃地说。

    “累了吧？要不要睡一下”我没回答他的话，僵直着身子由他抱着。

    “恩，有点累，你陪朕吧。”他依旧抱着我，唇轻轻地吻过我的耳垂直到颈部。

    “皇上，别闹了，你睡吧，我守在你旁边。”我被他挑逗的举动，弄得满脸羞色，挣扎着推开他。

    “朕真后悔答应了那个三年的约定”他懊恼地说着。

    “如果皇上没有答应，奴婢便决不会来服侍。”我决然地回应。

    “你就这么不待见朕？”每次说到这个事情，他都会显得有些沮丧，一个什么都能得到的帝王，却无法左右一个小小的婢女，对他来说实在是心有不甘吧。

    其实这些日子来，我对他的心情很是复杂。我并不讨厌他，甚至有些喜欢和他在一起。

    在人前他是一国之君，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但在我面前，他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孩子，会有很多的表情，却从来不会因为我的失礼而加以怪罪。

    其实不光是对我，包括其他人，我都很少看到他会无故的斥责他们。他在朝堂上会尽量的听取多家之见，但又不会被他人左右。他在后宫，对每位妃嫔都很好，很少厚此薄彼。对下属恩威并用，管理的非常到位。

    我想他应该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好皇帝，好男人吧。可是我却无法对他交心，因为他是帝王，而我不过是他身边很多女人中的一个，甚至是最不起眼的，可是他却给了我很多的特权和关注，让我惶恐的感到幸运来得如此快，是否也稍纵即逝。

    所以我尽可能的小心翼翼，尽管偶尔会露出本性与他调侃笑闹，却不会太过失礼。




细算浮生千万绪（5）

“皇上，奴婢想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反问着。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他有些疲惫的看着我。

    “您当初为什么会调我到身边？为什么会包容着我一次又一次的无礼？”尽管有些答案我已经猜到了，可是我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安心。

    “你认为呢？”他又开始惯用伎俩，打起太极。

    “算了，皇上您不想说，奴婢就不问了。”我知道他一旦开始打太极，就必然是不想说了。

    “你聪明，但从来不自作聪明。你让朕感到很放松，很安心。所以朕不允许与其他人对你也有这样的感情，包括你的家人，也包括那个小川子。”他没有直接回答什么，但是直白的说出了他最不可能说出的话。我与他相处不到一年，却想不到他已经对我有了如此强烈的占有欲，令我不由担心柳希禹的希望是否会成为幻想。假若柳希禹真的高中，天庆到那时会因为对我厌倦，而答应赐婚吗？

    “答应朕，永远不要变成其他人那样好吗？不要怕朕，不要背叛朕。”他非常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仿佛要一直看进我的灵魂。我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主动的抱住他，轻轻的拍拍他的背。他对我的主动惊讶了一下，但马上用双手回应了我的拥抱。

    我很少主动的抱他，但此时看着他深邃的眼睛，使我又一次感受到那浓浓的孤寂。他真得很孤单，真得很需要一个怀抱，需要一个对他无所求的女人给他的温暖。从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孤寂的那一刻起，我便决定要守护着他，直到他不再需要我。柳希禹，对不起，我不是秋夕，我只能负你了。

    抱着他，我心里突然想起了王菲的那首《矜持》，开口低吟起来，不知道是为了唱给他听，还是唱给自己听——

    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

    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著迷

    我总是微笑的看著你

    我的情意总是轻易就洋溢眼底

    我曾经想过在寂寞的夜里

    你终于在意在我的房间里

    你闭上眼睛亲吻了我

    不说一句紧紧抱我在你的怀里

    我是爱你的

    我爱你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於我和你

    你是爱我的

    你爱我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去爱你

    ……

    他听见我唱歌，抱我的手紧了紧，但没说什么。我和衣与他一起躺在榻上，一遍遍地唱着这首歌，直到他沉沉地睡去。




撩乱春愁如柳絮（1）

从那天起，天庆除了重阳节按照祖制到皇后宫中外，整整一个月都呆在玉清宫里腻着我。于是宫里便沸沸扬扬的传出我身受天庆的独宠就差封嫔封妃的谣言来。

    好在一年来对于众人之于我和他之间暧昧不明的猜测已经习以为常，倒没怎么在意他们的闲言闲语。皇后和各宫妃嫔都认为我正受宠着，也不好来找我的麻烦，我也就背靠大树好乘凉，乐得自在。

    说起来还有不到两个月便要过年了，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二个春节，今时不同去年在冷宫里的冷清，让我着实感受到了宫里热闹非凡。

    眼见着各地官员和邦国进贡的奇珍异宝络绎不绝的送到了宫中，顺便也暖和了我的小荷包。这些贡品中其中还包括了绮罗国送来的两名年芳二八的绝代佳人。

    据说宫里的这一堆闲人，早就开始猜测这两位美女一出场，我这清水佳人是不是就该“光荣下岗”了，所以估摸着几位宫里的主子们也等着看好戏呢。反而是我这本该着急的主老神在在地没当回事——其实我跟天庆本身就不是他们想的那么回事，他多一个妃子少一个妃子，宠着谁不宠谁关我什么事，如果他真的厌倦我倒好，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调回冷宫去享清闲了。

    不过说实话，心里一点不难受那也是假的，毕竟朝夕相处一年，慢慢开始喜欢他，想要保护他，如果真的离开，还是很不舍得的。

    这会儿天庆正在御书房接受绮罗国的使臣将国书和美女呈上。我与康总管一左一右随侍在天庆身后，满心好奇的想看看这两个美女到底会绝色到什么地步。

    毕竟在现代社会看多了人造美女，来到古代后，在这后宫之中也见识了不少真正的美人。可是会让绮罗国吹捧的“地上没有天上无双”的美女，还真让我好奇的不得了。

    绮罗国国使念完国书，天庆便宣了那两位佳人进殿。一阵淡淡的香味随着莲步款款而来，美女们头戴着薄纱，看不清真面目，但见那身段，便可知绝对是难得的尤物。




撩乱春愁如柳絮（2）

“彩儿（梦儿）叩见皇上。”两位美女同时出声，声音如流莺一般清扬婉转，所谓绕梁三日，也不过如此。

    “平身，去下面纱，让朕瞧瞧”我从天庆的口气中听出了他对美女的好奇，心里不觉有些抽痛，想着原来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彩儿和梦儿领旨取下面纱，一霎那，连我都不由惊为天人，心里想着原来女人可以美到这种程度。那是一种将世间所有赞美都用上还不足以表达的美，无法形容。

    “果然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天庆不愧是帝王，首先在惊艳后回过神来。“你二人刚进宫不久，就封为正六品的宝林，赐住婉屏宫”

    康总管听了册封后，下意思的看了我一眼。我没有看向他，但我知道他这一眼是在看我的反应。毕竟这二人刚进宫，品级就高过了我，而且还赐住在离玉清宫最近的婉屏宫，可见天庆对她们二人甚是喜欢。就连一向处事不惊的康总管，都开始为我担心了。

    安置了两位宝林，天庆便离开御书房，去往太后宫中请安。一路上他没说话，似乎还在想着那两位美女。果然，傍晚时分，用过晚膳，天庆便翻了彩儿的牌子，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都是轮流召这两位美人侍寝，平时两位宝林也经常来御书房侍候，我反而无事可做了。就这样宫中又开始了另一个版本的谣言，说是现在两位宝林抢了柳奉仪的风头，所以柳奉仪正式失宠了。

    看着宫里的人忙碌着过年的事情，我反而显得无所事事，于是便向康总管告了一天的假，准备到梨林里去清静清静。康总管没拦我，只说了句“散散心也好”便准了。

    去梨林的途中突然想起自从小川子调到御膳房便一直没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再受人欺负，于是便打算先去御膳房看看。刚走到御膳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争吵声……

    “你这小蹄子拽什么拽，要不是当初皇上宠着柳奉仪，这里哪里还轮的到你当差……”一个细尖的声音正骂骂咧咧的，其中还提到了我的名字，让我当下止住往里走的念头，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情又扯上了我。




撩乱春愁如柳絮（3）

“就是……要不是皇上当初宠着那个什么柳奉仪，怎么可能让一个在梨洛宫那种低贱地方当过差的人来污了咱们这御膳房的地界，现在你那个柳奉仪可不是得宠的主了，你还在这里当什么秃尾巴鹰呢，还想踩在爷头上撒野”又一个声音附和道。我心里一沉，料想是小川子受欺负了，正准备进去呵斥。

    “你……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小川子的声音让我又停下了脚步。

    “我就说了，你能怎样吧，就柳奉仪那骚蹄子的容貌还想霸着咱皇上不放，也不自己撒泡尿照照。看吧看吧，爷我早就说过，皇上不过是图个新鲜，大鱼大肉吃惯了，弄点青菜豆腐换个口味而已……”那个细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话说的更过分了。让我心里不由一阵恼怒。

    “你……不许你胡说，我跟你拼了……”小川子一把冲上去与那两人扭打起来。

    我见事情闹开了对小川子不好，便立即走进御膳房呵斥道：“大胆奴才，宫里的规矩你们都忘了，是不是活腻味了”

    “柳……柳奉仪……”扭打着的人见我进来，顿时慌了神，毕竟我比他们的品级高，又是皇上身边的人，即便失宠也是不能得罪的。看他们的神色，已经开始担心之前的话是不是被我听到了。

    我没有看那两个叼嘴的太监，拉起跌坐在地上一脸狼狈的小川子转身离开。我根本没想跟那两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一般见识。这些人不仅身体有了残缺，就连心也残缺了。

    我带着他走到冷宫，找韩嬷嬷借来了针线和药箱，不想让她们担心，也没让她们多问，便带着小川子来到了梨林。小川子刚走到这片梨林的外边便停住了脚，没敢继续往里走。

    “秋……柳奉仪，皇上有旨，说除了皇上和您外，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林子……”小川子怯懦而生分地对我说。

    “别怕，我带你进去”我安慰他道，拉着他的手进了林子。




撩乱春愁如柳絮（4）

帮他上好药，便让他把外面的袍子脱了帮他缝补起来。他便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看着我。

    冬天的梨林已经有些寒冷了，我怕他冷着，便将自己身上的披风递给他披上。

    “奴才不敢”他客气地拒绝了我递给他的披风。

    “什么奴才不奴才的，你还是叫我秋夕姐姐吧。”我起身帮他披好，笑着摸摸他的头。

    “真的可以吗？”他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随后又换成了质疑。

    “可以啊，我喜欢你喊我秋夕姐姐”我笑着对他说。

    “秋……秋夕姐姐”他轻轻的喊了我一声。

    “恩？什么事？”我低头缝补着衣服。

    “你……我听说那个……是真的吗？”他含糊的问着我。

    “什么是真的？”我有些不解。

    “就是你跟皇上，皇上……他……是不是不要你了”他尴尬地说着。

    “哦？你说这个啊，呵呵，别听他们瞎说，皇上是主子，我们用心侍候就好，什么要不要的。”我回答道。

    “你……不恨皇上吗？”他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川子，不许胡说，这个话说到这里就为止了。不要再说给别人听，否则你和我的命就都完了。”我正色警告道。我知道这句话如果落在有心的人手里，就是忤逆之罪，谁都保不了我们的。

    “秋夕姐姐，皇上要是不要你了，小川子可不可以求皇上把你赐给我。”他红着脸说道。

    我听着他的话一愣，驳斥道：“你才多大，这么有这样的想法，我是你的姐姐，不可以有这样的念头。”

    “可是我听说先皇就有赐宫女和太监对食……姐姐可是嫌弃我是残缺之人，可是我……我会对姐姐好的……”他低着头红着脸说道。

    “你们在干什么？”我正想开导他放弃这个念头，可是却被身后怒气冲冲的声音吓了一跳。

    “奴才……奴才叩见皇上”小川子一见来人立即吓得俯身跪在地上。

    “奴婢叩见皇上”我看了一眼天庆，发现他身后还跟着彩宝林和梦宝林，心里不知怎么愈发难受了。他不是不让别人进这林子吗，为什么带着她们来了。




撩乱春愁如柳絮（5）

“你们这衣衫不整的在做什么？大胆奴才，竟敢违抗朕的旨意私自进入这林子。”他怒火中烧质问着。

    “就是啊，皇上您看他们衣衫不整，想来见这四下无人，欲行苟且之事也说不准啊。”梦宝林一脸妩媚地靠向天庆讪笑着火上浇油，彩宝林也跟着附和着。

    “好你个该死的奴才，来人啊，将这个贱厮拖下去杖毙。”他被两个女人撩拨得更加怒不可言，这把火却硬生生地烧向了小川子。

    “不可以”我挡在小川子面前，阻止道。“皇上，君无戏言，您答应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给奴婢解释的机会。”

    “你竟然敢为了他公然顶撞朕……”他被我的举动刺激到了，一脚踹开我。“既然你这么护着这个奴才，那么他非死不可”

    我见势不妙，只好以死相拼，迅速抽出头上的发簪拿到胸前，大声喝道“皇上，如果您非要侮辱了秋夕的清白，那么就原谅秋夕不能再侍奉皇上了，请皇上好生保重。”说完便要往自己的身上刺下。

    “不要”他见我打算自我了断，顿时清醒过来，一掌打掉我的发簪，紧紧地拉住我的手腕急声说道“朕没有准许你死，你不能死”

    “皇上，柳奉仪和宫中太监厮混，理当处死……”

    “你给我闭嘴”

    梦宝林还想出言挑拨，却被天庆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得不敢出声了。

    “皇上，求皇上放过小川子，奴婢会跟您解释今天的事情”我知道他现在已经恢复了些许理智，便据理力争道。

    “你……来人啊，将小川子收押起来，待事情查明后再当论处。”他下完旨意抱起我，扔下两位宝林和一干侍卫大步离开梨林回到寝宫。

    回到寝宫屏退左右，他将我放下，冷冷地说道：“朕是答应过你给你解释的机会，但是朕也说过，如果有天你背叛朕，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奴婢知道，可是奴婢会给皇上一个合理的解释，至于该如何处置，请皇上听完再行发落。”我跪下回答道。

    “你说吧，朕倒是要听听看”他回身坐下，盯着地上的我说道。




撩乱春愁如柳絮（6）

我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而成全别人的，我也不相信这次的事情被人撞见是一种巧合。在我的做人原则中有一条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对于今天这些事情的全部，除了小川子那段告白外，其他的我全无隐瞒的告诉了天庆。

    “就这些？”他听完我的话，看不出情绪的问道。

    “就这些”我看着他的眼睛，用眼神告诉他，我心底无私。

    “你怎么让朕相信你”他反问道。

    “我无法证明，只能看皇上您的圣断”我正然答道。

    他一直看着我许久，突然说了句“你想让朕怎么处置小川子”

    我愣了一下，说道：“他既无错，何来处置”

    “他无错吗？他擅入禁林，意图勾引朕的女人，这个罪还不大？”他缓缓开口。

    “林子是我让他进的，那个林子皇上未下旨前一直是他帮忙打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则，他是一太监，何来勾引之说。”以我对他的了解，我知道他相信了我的话，但今天的事情，作为一个帝王的颜面，他必须要处罚一个人来堵众人之口。

    “哦？你对朕有所隐瞒吧……”他走到我的面前，用手指轻抚着我的面颊。

    我心里一惊，难道他听到了小川子的那番告白。如果真是这样，小川子恐怕必死无疑。

    “皇上的话，奴婢不明白”在我还不确定他是不是说的这个事情之前，绝对不能自己说出来。

    “老实告诉朕，你是不是在怨恨朕冷落了你？”他拉我起身，双手环在我的腰际。

    “奴婢没什么可怨恨皇上的”我当下松了一口气，原来他说的是这个事情。

    “你就一点也不介意朕宠信她们？”他脸色一沉。

    “您是皇上，宠信嫔妃是应该的，这好像轮不上奴婢去怨恨吧。”我想起今日林子里的事情，心里泛起了阵阵抽痛，但却不露痕迹的回答道。

    “你……好了，今个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会告诉他们任何人不许再提起这个事情。”他无奈地放开我。

    “那……小川子……”我有些心急的问道。




撩乱春愁如柳絮（7）

“如果你答应以后不再见他，朕就不予追究，否则他必须得死。”他放下狠话。

    “好……君无戏言”为了小川子的命，我答应他。其实我自己也确实打算尽量疏远这个孩子了，毕竟他有了不该有的想法，这对他实在太危险了，我不想害死他，所以选择离开他是最好的方法。

    “答应朕，以后不可以随便寻死，你的命是朕的，朕不让你死，你不可以死。”解开了所有误会，他的怒气也消了，现在突然开始后怕起我当时以命相拼的举动。他拉着我的手无比怜惜地命令着。

    “如果当时奴婢不这样做，皇上真得会听奴婢解释吗？”我抽开手，后退了一步正视他。

    他沉默了，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人命如蝼蚁，盛怒之下根本不可能听进任何人的话，如果当时不是我赌他对我还有一丝怜惜，根本不可能让他安静下来听我说话的。他自己也知道这个事实，所以无言以对。

    “皇上既已得两位美人相伴，求您放秋夕回冷宫。秋夕将感恩在心”经过了这次的事情，我第一深深感到后宫的险恶和君心的难测，以及自己对他产生的异常情感的不安，让我再一次想要逃离他。只要离开他远远的，就能够回到以前的平静了吧。

    “你说什么？你又想要离开朕？”他对于我突然的请辞有些慌乱，似乎怕我下一秒就会离开一样，一把将我拉住。

    “为什么又想要离开朕？难道朕对你还不够好，或者你真的怨恨朕这些日子冷落了你？”他焦急地询问着。

    “皇上……”我的手被他握的有些吃痛。

    “你答应过朕不离开朕，所以朕是不会放人的。朕答应你，会多陪陪你，好吗？”他口气中带着一丝央求。

    “皇上，奴婢只是说说，既然皇上不愿奴婢离开，那奴婢不离开便是”我再一次对这样无助的他有些心软了。没办法，谁让他已经深深进入了我的心里，再也无法拔除了呢。我想我是爱上他了吧。




此情可待成追忆（1）

没想到第二日，我就病倒了，连着三天高烧不退。宫里的御医来看过了，说是那天在林子里惊吓过度受了风寒，加上当时皇上那一脚踢得着实重了些，秋夕的身子本身就孱弱，所以一下子没撑住。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生病。生病昏迷时，我梦见自己回到了现代，我看见了病房里的妈妈，和躺在病床上消瘦的不成人形的自己。后来听进来的医生说我是因为过劳症导致大脑长期缺氧造成脑死亡。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就是宣布了我已经成为了植物人。医生建议妈妈放弃治疗，让我自然死亡。可是妈妈不同意。我好想去安慰一下她，可是却怎么也没办法靠近。就在这时，我听见有人叫秋夕的名字，一直在叫，于是我大喊着，我不是秋夕，我是乐萤，我要回家……

    因为宫中之前发生过疫病，御医们怕我把病传染给皇上，所以将我暂时移到冷宫中休养，一直到第四天我才好不容易退了烧。韩嬷嬷和御医直说我命大，原本以为我病的这么厉害，怕是撑不过去了，没想到自己硬是挺过来了。

    韩嬷嬷知道我挂记着小川子，便告诉我说皇上宽大为怀，小川子只是被贬到杂役房去当差了。不过韩嬷嬷也一直为我抱不平，说是病了这么些天，皇上除了第一日时来看过外，后来听说人怕是不行了，便只是遣御医送来一些上好的药材。听到这些，心里虽说有些难受，但我还是笑着安慰韩嬷嬷说没事，毕竟他是皇上，宫中去年发生过瘟疫，所以宫中的人对生病的人特别避讳也是在常理之中。

    韩嬷嬷同御医确认我已经无什么大碍后便离开了。我掀开衣襟低头看了看腰腹部，碗口大的淤青赫然入眼，想来那一脚还真够重的，只是当时那种情形下都没注意到，现在看来确实有些吓人，幸好没踢到脾脏，否则以现在的医学水平，估计就呜呼哎哉了。

    正拿着药准备上的当口，突然被推开的门让无防备的我吓得一惊，迅速和衣望去。




此情可待成追忆（2）

“听说你好些了，朕来看看你”他大刺刺地闯进屋子走向我。

    “奴婢叩见皇上”我挣扎着起身，却因为虚弱的身子和腰部的伤痛显得有些吃力。

    “不必多礼。朕听御医说你醒了，一下朝便赶来看你。”他坐在床边摁住想要起身的我。

    “谢皇上。”我生分地跟他客气道，对他踢的那一脚，心里多少有些记恨了。

    “我让他们都在外边候着，你也别跟朕这么客气。”他伸手拨开我额上的散发，瞟见我身旁放着的药膏。

    “让朕看看你的伤”他怜惜地说道。

    “奴婢的伤不碍事了，皇上不必太挂心”我没有给他看的意思，俗话说“男不摸头，女不摸腰”。更别说这伤的始作俑者就是你，再来看不是很奇怪嘛。

    “朕偏要看看才能放心”他执拗地坚持。

    “奴婢的伤在腰上，不方便……”我明着拒绝道，没想话还没说完他便已经掀开了被子下的衣襟。

    “皇上……你……你怎么可以……”我有些尴尬地叫道。

    “朕又不是没有碰过的你身子，你是朕的人，朕怎么不能看”他坏笑道，我知道他说的是太后寿宴那一晚的事情。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任由着他查看那块淤青。

    “朕没想到伤你这么重，听到御医说你不行了那会，我真想砍了他们这群庸医的脑袋。朕也懊恼自己怎么会对你这么狠，以至于差点真要了你的命。朕一直不敢来看你，是怕看到你从朕眼前消失，朕说过除非朕要你死，否则你不许死。所以朕不来看你，让你不敢死。今个听到御医说你醒了，朕便赶紧过来了。”他看见那块已经淤青到有些黑紫的伤处，带着些许自责地说着。

    “朕来帮你上药”他拿过手边的药盒。

    “这怎么可以，您是皇上……”我有些受宠若惊地想要拒绝。

    “别动，朕说可以就可以。”他用手沾了些许药膏，轻轻的将其搽在淤痕上，无比温柔的涂抹着。




此情可待成追忆（3）

腰部是女人及其敏感的位置，他的动作撩拨起阵阵情欲，让我忍不住娇喘起来。他是流连花丛多年的老手，自然能够感受到我身体的变化，却仿佛故意似的，将手一直游移着伸入我的底裤之中，另一只手同时攀上了我的蓓蕾，双唇缓缓印在我的耳际挑逗着我耳颈部的敏感。直到他全身压住我时引起了伤口的痛处，才将我从欲望的深潭中拉了上来，就见我的衣衫已被他退去大半。

    “皇上……不可以……”我娇羞地阻止了他的举动。

    “你这可人儿，让朕越来越把持不住自己了。”他起身整理好衣衫，嬉笑着调侃道。“萤儿，你让朕拿你怎么办才好。”

    “皇上叫奴婢什么？”我因为他那句“萤儿”一愣。

    “萤儿”他重复道。

    “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

    “那一日你弥留之际，朕想唤醒你，可是你却喊着你不是秋夕，你说你是乐萤。”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等你病好了，朕再与你细谈此事。你好好休息，可别忘了朕甚是想念你泡的花草茶。”他看了我一眼，便大步离开了。

    我该怎样才能解释清楚“秋夕”与“乐萤”的事情呢？真得要如实说我是穿越来的？说了他会信吗？不知道会不会把我当怪物给Kill了……真是头痛啊！

    大病初愈的三天后，我回到了玉清宫。康总管传话说皇上在御书房召见。我知道该来的必然是躲不掉了。

    书房内仍旧如往常一般只剩下我与他两人对峙着。我静静地等待他的问话。

    “朕派人查过你”他用直言不讳作为开场白。

    “奴婢知道”我应道。

    “你知道？那你可知朕查出了什么？”他平静地问道。

    “奴婢猜想皇上没查出什么，正因如此，所以皇上才更觉得困扰。”我道。

    “果然聪明如你，朕的确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可是朕大为不解的是你本为秋夕，何来说自己是乐萤。”他眯着眼，眼里有一份萧杀。“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如果你老实告诉朕，朕或许可以网开一面。”




此情可待成追忆（4）

“奴婢是乐萤，但奴婢也是秋夕。”我决定对他道出实情，至于他是否能够接受这样一个诡异的故事，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奴婢接下来要说的句句属实，至于皇上相信多少，那就要看您自己定夺了”

    我决定不加隐瞒，将来历从头到到尾的说了一遍，他没有说话，一直静静地看着我，听我说完，尽管眼中闪过诧异和质疑，但却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奴婢说完了，之后的事情皇上都已知道。”我结束了这个故事，等待他的发落。

    “能够听你自己坦言身世，朕深感欣慰，可见你对朕是毫无隐瞒之心的。从你说的这个看来，你算是上天送给朕的一份厚礼。朕可要好好珍惜，才不愧对上天的厚爱。”他笑着走到我的面前。

    “您一点都不觉得吃惊吗？”我有些不解的问。

    “第一次看你在林中独自歌唱之时，便觉得你不同常人，朕找人彻查了你的来历，知道你是柳家送来的。不过侍卫们查的结果说你进宫前的数月与之前的心性相比甚是奇怪。朕便有心去试探你，没想到看你对朕的反应，也确实不似普通宫婢。朕原想你是进宫前故意被人安排以秋夕的身份接近朕。但相处时日后，朕发现你的行为举止不似常人。原打算留你在身边，一来是朕确实很喜欢你，二来也方便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但没想到你的特别让朕愈发心动。也难怪那日我将你的生辰八字拿给老国师，请他帮你选一件吉祥物件的时候，老国师说你命格奇特，让朕好生相待。”也许是他确定了我的身份，便将他所想所做的事情不加避讳的说开了。

    而此时听他一席话，却让我乱了情绪。原以为他是喜欢我的，没想到这份喜欢里却包涵了如此多的算计。这就是帝王之家的真实吗？原来亦如现代商场的尔虞我诈。我还能够对他交心吗？或是也应该有所保留。当我以为他爱着我，却发现这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当我决定开始正视对他的感情，却不知道他何时是真，何时是假。

    “萤儿，取消三年的约定吧，既然上天将你送给朕，就自当遵从天意依了朕可好？”他温柔地上前抱住我。

    “奴婢大胆问一句，皇上可曾真心爱过我？”我冷冷地回问道。

    “朕甚是喜欢你”他答道。

    “那是爱吗？”我追问。

    “爱？朕是皇帝，博爱众生”他豪爽的答道，

    “可是皇上对奴婢的喜欢不是爱，所以奴婢只是奴婢”我冷冷地答道。

    “难道朕喜欢你，宠着你，还不够吗？”他有些不悦地说。

    “奴婢要的是一个真心对待奴婢，珍惜奴婢，这一辈子只爱奴婢一个人的男人，也许这辈子已不可能遇到，所以奴婢可以依了皇上，但奴婢不会爱皇上。这样可以吗？”我忍住心底里的痛楚，面对着这个我开始爱上的男人。

    “大胆奴才，身为朕的女人，尽然敢对朕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实在要求的太多了。不要以为朕宠着你，你就可以索求无度。”他有些气恼地斥责我。

    “奴婢该死，请皇上降罪。”我倔强地跪下。

    “你……你明知道朕舍不得罚你，难道非要每次都要用这样的方法来要挟朕吗？”他的语气中有些无奈。“罢了，约定既是约定，朕希望到那时，你会明白朕对你的心意。”




争无奈谁堪比翼（1）

从这日起，他不再拥我入眠，也极少再像以前样逗我生气，似乎有意在疏远我。我想他要么就是真的生气了，要么就是在玩欲擒故纵。总而言之，宫里这次又谣传我因为恃宠而骄惹恼了皇上，所以我虽然还没被打入冷宫，但也相差无几了。

    今夜宫里分外热闹，火红的灯笼挂满了所有回廊。坤隆宫里正大摆春节家宴，宴请的宾客中除了皇亲国戚，还有当朝重臣。我坐在玉清宫里遥望着那热闹的宫殿，心里的寂寞与此时宫中的喜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作为皇上贴身侍婢的我原本此时本应在那热闹的坤隆宫侍候，只不过晌午时康总管传下话来，说皇上让我宴席时不必前去侍候。

    想必所有的人都在坤隆宫里忙碌吧，我心里想着。想来去年的春节虽然在冷宫中度过，但有韩嬷嬷、苏嬷嬷和小川子一起，尽管简陋却也倍感亲切。可是今年，我却只能一个人在这偌大的皇宫中独自凭栏思念着家人。

    “奴婢给柳奉仪请安”坤隆宫的小梅和玉儿正好从我身边走过，行了行礼。

    “两位妹妹免礼。”我平日对各个宫里的人都不错，不管什么时候谁家有事，我都会自己垫些银子给他们去应急，所以虽然我在宫中已然被传失宠，但大多数受过我接济的宫人们对我还是很客气的。

    “两位妹妹怎么过玉清宫来了。”我好奇的问道。

    “回姐姐的话，皇上正有两位宝林侍候着，说是想听两位宝林唱歌，命我们两人前来取琴。”小梅是个直率的性子，想也没想便把来意告诉了我。

    敏儿见我脸色不太好，便拉了拉小梅的衣袖使了个眼色，小梅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尴尬地辞别了我，与敏儿快步离开，隐约间我听到敏儿对小梅说：“叫你多话，没见柳奉仪多可怜啊，平日她待咱们不错，可你还要大过年的惹人家难过……”

    我叹息了一声，想来天庆真得开始疏远自己了吧，自己对这么一个男人又何必太上心呢。舍得舍得，有舍才能有得。不想再让自己一直难受下去，便起身回屋取了琵琶，向梨林走去。




争无奈谁堪比翼（2）

第一次见他在这梨林里，不过一年时间，却已是物是人非，不知道何时，自己已经迷失了本性，变得如这个时代的女子一般整天唉声叹气地等待着某个人的关注。何苦呢！我独自坐在空旷冷清的梨林里，寒冷的风吹的我不由开始醒悟。想起我最喜欢S.H.E那首《记得要忘记》，我轻轻回想着撩拨起琵琶的琴弦，唱这首歌送给明天的自己——

    在就要转身前突然又想起你

    相遇的那一天漾着微笑的你

    那个微笑

    还是很美丽

    可惜那个人常常要让人哭泣

    太耀眼的城市不适合看星星

    就如同你的心不适合谈安定

    谢谢你让我伤过心

    学会爱情并非执迷

    人改变不了改变不了的事情

    记得要忘记忘记

    我提醒自己

    你已经是

    人海中的一个背影

    长长时光

    我应该要有新的回忆

    人无法决定会为谁动心

    但至少可以决定放不放弃

    我承认我

    还是会爱着你

    但我将永不再触碰这记忆

    记得要忘记忘记

    经过我的你

    毕竟只是很偶像的那种相遇

    不会不容易

    我有一辈子

    足够用来忘记

    我还有一辈子

    可以用来努力

    我一定会忘记你

    ……

    我的眼泪滴下浸湿了我的衣襟，也浸湿了我的心。我决定要回到以前的那个自己，淡然洒脱快乐的做自己，不再被牵绊，不再被他左右情绪。其实自己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可以去学，至少与他的约定还是有效的，我有绝对的自由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也许这是他给我留下的唯一值得感激的地方吧。

    哭泣的我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一抹赭黄矗立了许久才离开。

    当我回到玉清宫时，玉清宫值夜的公公说皇上去祭祖了，过后会留宿在梦宝林那里了，康总管已经传下话让我不必去侍候。此时的心情因为想通了许多事情，所以没有那么难受了，于是关照了值夜的公公几句话，便倒头睡去。

    这一夜哭过后的我睡得很好，似乎回到了以前与家里人一起过春节的日子，与爸爸妈妈一起围坐在桌前吃着香喷喷地年夜饭，看着春晚……我笑着流泪了，但那是思乡情切的幸福之泪——爸爸妈妈，我在另一个世界里好好照顾自己，快乐地活下去，请你们放心。




争无奈谁堪比翼（3）

次日是大年初一，宫人们都拿到了主子们给的红包。康总管除了红包外，还交给我一个很小的绢丝口袋说是皇上赐给我的，让我晚上找没人的地方再打开。我不知道天庆又在玩什么花样。直到用过晚膳才小心翼翼地揣着口袋来到梨林。

    口袋里装的是一个颜色浓正且透明无杂质的红色琥珀，其中还裹含着一直很小的萤火虫。我以前看过关于琥珀的介绍，我知道这类裹含昆虫的琥珀，俗称“琥珀藏蜂”，是难得的上品。特别是里面的这只萤火虫，尽管沉寂千年，但仍然在夜幕中散发着让人倍感温暖的萤光，正好符合了我名字中的那个“萤”字。

    看着这个物件，昨夜已然决定平复的情绪又被牵动起来。哎，他到底想我怎样才好。

    我甩甩头，想甩开纷乱的心情，将坠子收好，起身回到玉清宫。

    “你去哪里了？一直不见人。”我刚进殿门，就遇到回寝宫的天庆。

    “回禀皇上，奴婢去藏香阁领熏香了。”我低头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回答道。

    “你瘦了”他靠近了一步，抚上我的脸。我身子微微一颤，低头不语。

    “朕赏你的物件，喜欢吗？”他缩回手，笑着问道。

    “谢皇上赏赐”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是寒暄道。

    “你何必如此执拗”他不悦地说道，随后转身进殿，没走几步又停下对康总管说：“让她回冷宫住几日”

    我的心往下一沉，看来他终于厌倦了，这不正是我所想的吗？没想到来的这样快，罢了，正好让我将一切真正开始放下。

    第二日，宫里传出我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临走时，几个与我交好的宫女和太监们偷偷的抹泪相送，私下里埋怨皇上对我的狠心。其实我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找的，又何必怨恨他人。对我来说，现在这样的结果，不正是我一直想望的，可是为什么眼泪会一直落下呢，我还是没有学会忘情吧。

    大年初五，阮公公从外面带来了柳希禹的书信。想来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遭遇，信中满是心痛和自责的言词，还说入了秋就要开始乡试，明年开春时，他一定会金榜题名不负我望。我拿着他的书信，有些感动，但我知道心里既然有了另一个人，自然是无法再接受他了。可是想来，既然天庆已经厌倦了我，那么三年的约定也就不存在了，也许到那时天庆真的会放我走吧。希望柳希禹能够高中，至少我还能够让秋夕幸福。




争无奈谁堪比翼（4）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从春天又到了夏天。在冷宫的日子总是那么惬意，韩嬷嬷和苏嬷嬷怕我难过，极少在我面前提起天庆的事情。因为我的左右打点，小川子在杂役房也过得不错，偶尔会回冷宫来看我，帮着我打理一下冷宫的花花草草，但也没再提起之前的那件事。

    “夕儿，严公公说你今个可以到他那里去拿点夏花的种子。”韩嬷嬷从宫里回来就对我说。

    “好，我这就过去拿”我高兴地应着。现在的心情已经不似那时的难受了，我逐渐恢复了爱笑爱闹的个性。前几日拜托严公公去弄了些容易种的花草，打算把冷宫里的几个花坛重新布置，也好让自己换个心情。

    我穿过回廊，走到御花园，突然遇到皇后与已经升为美人的彩儿和梦儿。她们已经看见我，想来也避不及了，便只好行跪拜的宫礼叩见。

    “哎呦，看看这是谁啊。原来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柳奉仪啊。”梦美人仍是之前那副张口不饶人的个性。

    “是啊，皇上还真是‘宠’她呢，没看把那么大的一座梨洛宫都赐给她管了。”彩美人与梦美人总是一唱一和的。

    “两位妹妹可别这么说，不然柳奉仪一个不高兴到皇上那里说上几句，我们这些人可担待不起”皇后没有要我起身的意思，讪笑地对着两位美人说道。

    “是哦，我们好怕哦，还请柳奉仪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计较啊，哈哈哈……”彩美人和梦美人故意附和着皇后的话，她们身后的宫人们也狗仗人势的大笑着。

    我没有被她们的唱和给气到，相反对自己能够置身于这勾心斗角之外感到几分庆幸。同时暗自轻叹，没想到皮相是如此的虚伪，竟然能够包裹这般肮脏的内心。比起这群表里不一的人，我更乐意成为秋夕这容貌清丽的水样佳人，善良而单纯的过自己的日子。

    “柳奉仪怎么不答话，某非是对哀家不满？”皇后发难道。

    “奴婢不敢”我不带任何情绪的回答道。没想到皇后见她们的话对我没有丝毫影响而更加恼怒起来。




争无奈谁堪比翼（5）

“大胆奴才，还敢顶嘴，来人啊，给本宫掌嘴。”皇后身边的侍卫应声上前，拉住我劈头盖脸就打。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挨过这样的打，心里虽然委屈，但却也执拗的不求饶。想来我对天庆都没有求饶过，又何况是一个皇后。

    “看你还敢不敢仗着皇上宠你，眼里就没有本宫了。”皇后气急败坏地嚷道。

    “就是，就是，开口求我们啊，求我们就放了你”彩美人和梦美人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侍卫们都是皇后的亲信，下手着实狠毒。我渐渐感觉脸颊已经痛到了麻木，想来已经红肿不堪，似乎还伴有些脑震荡。尽管如此，我却仍不愿求饶。我永远记得当年老师教的那句“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的名言。我从小到大都是吃软不吃硬，更何况现下关乎尊严。

    “你们在做什么，都给朕住手”我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天庆的声音，但又怕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他怎么可能正好出现救我。不可能的，应该是幻觉。

    天庆确实来了，他无视众人的行礼，直接跨步向前，抱起已经被打得几乎晕厥的我。

    “皇……皇上，柳奉仪冒犯皇后，所以皇后正在加以管教……”梦美人仗着天庆宠着，不顾天庆气头上抢先出声辩解。

    “你给我滚开”天庆一脚踹开跪在面前的梦美人，对着皇后呵斥道：“她是你们可以动的人吗？要管教也轮不到你们。看来朕是要好好管教管教你们了，来人啊，将这些动了手的狗奴才们拖下去掌嘴，他们怎么打柳奉仪，打了多少下，你们就如数的还回去。”

    天庆是极少会发这样脾气的人，彩美人和梦美人当场哭了起来，皇后也被这怒气吓得瘫倒在地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天庆会为了这个被自己贬入冷宫的奴婢对一朝国母和两位宠妃发如此大的火。宫中再次谣言四起，说是失宠的柳奉仪要翻身了。

    天庆径自将我抱回冷宫，立刻让人宣御医来诊治。此时的我早已昏迷不醒。我为这事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可见皇后之流下手的狠毒，想来真是无妄之灾。至于天庆救我的事情是韩嬷嬷事后告诉我的。

    我问韩嬷嬷，那时候天庆该是在太后宫中请安，怎会正好路过御花园呢。韩嬷嬷说是小川子正好那时准备来冷宫，不想路过御花园时看见我被皇后一行人欺负。为了救我，他连自个的命都不顾，一口气跑到太后那里求皇上前来救人。

    我说：“天庆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太监的话而来救我呢？”

    韩嬷嬷说：“傻孩子，连老奴都看出来了，皇上对你用情之深啊，怎么你就是看不见呢。”

    韩嬷嬷的话让我的心再一次起了波澜。他真得对我有心吗？或者只是得不到便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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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这一章写的有些草率，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纯粹是想到了便这样写了，多少感觉有些落了俗套。可是没办法啊，我好希望能够让大家看到我这第一次写的小说哦。所以请各位书友们包涵包涵，我会尽快将这一张好好修改完善的更加精彩哦。

    因为是以第一人称写的，所以有些情节交代的不够清楚。其实我很想写关于天庆的番外，但是想想还是觉得不到时候，所以大家忍耐一段时间，等文章完结后，我就可以开始着手番外的事情了。




美人如玉剑如虹（1）

原本众人因天庆那日的态度，以为我不久就要翻身。可大出所料的是，除了那日他将我送回冷宫，便再也没有前来探望，也没有让人再提起此事，仿佛那场闹剧不过是众人的想象，就这样被遗忘一般过去。唯一的痕迹便只是皇后和两位美人因私用宫刑被罚闭门思过了一个月的小小惩戒而已。

    最初卧床养伤的几日，心里还是有些盼望他的探望，但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心里便自知他是不会来了，于是硬生生地逼着自己将不切实际的期望压在了心里最深处。

    这是一个没有空调的时代，或许是还没有受到全球变暖的影响，这个时代的夏日也不似现代那般炎热。我分外喜欢此时夏日的梨林，每每有风吹过，伴着树木与泥土的芬芳，都会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我合上手中已经看完的书——这是冷宫里最后一本藏书了。想来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到七月深夏，听着树上的蝉鸣，心情感到无比的宁和与愉悦。其实爱情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际遇吧，人生总是有更加美好的事情在眼前，因此才有了诗人那“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佳句。想来到这个朝代将满两载，尽管风波不断，却也还算不枉此行。看过了宫中的是是非非，真得想要离开了。可是却又不后悔当初所作的决定，毕竟是难得的经历。

    我起身离开，转身时发现不远处有一抹久违的赭黄，让我当下一愣——他怎么来了。

    “朕已经看见你了，别想躲了。”我匆匆回避，希望避开与他的相遇，却被他喊住。

    他大步走到我的面前，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我心里似乎松了一口气。

    “奴婢叩见皇上”我行了行礼。

    “好了好了，这一晃就大半年了，别再跟朕闹别扭了好么？”他扶起跪在地上的我，轻柔地说着，口气中带有一份妥协。

    “奴婢不敢”我依旧生分地回应着。

    “你啊……朕到底有什么地方让你不高兴了？”他用有些无辜的口气问道。

    “奴婢不敢”我还是这句话。

    “你就不能别这样跟朕说话，现在没旁人，你跟朕还是像以前那样说说话，好吗？”他口气中有些无奈。




美人如玉剑如虹（2）

我沉默了一下，抬头望着他。他的脸上有一丝憔悴和疲惫，眼神中那份孤独更加浓烈了。

    “最近很忙吗？”我看着他，不觉将话问出了口。

    “哈哈，你终于愿意跟朕好好说话了。”他高兴的像个孩子似的抱住我。

    “皇上……”我被他抱着，心中不免有些动容。

    “别动，让朕就这样好好抱抱你……”他的下巴抵在我额上，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前。

    我突然希望时间就这样静止下来，在这一刻感受他的心跳。

    “齐河近日水患，轩王一党又有些蠢蠢欲动，朕甚是心烦，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他环抱着我坐下，低沉着声音说。

    “轩王？他想造反？”我不由想起那个心机极深的人。“现在国泰民安，即便他有此心，应该也没办法掀起什么大浪啊，皇上是否太多心了。”

    “你知道为什么绮罗国会送两个美女来吗？”他不答反问道。

    “难道是美人计？”我微微一笑答道。

    “你怎么猜到的。”他因为我的答案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宫婢，竟然能够猜到这个答案。

    “兵强将智，不可以敌，势必事先。事之以土地，以增其势，如六国之事秦：策之最下者也。事之以币帛，以增其富，策之下者也。惟事以美人，以佚其志，以弱其体，以增其下之怨。如勾践以西施重宝取悦夫差，乃可转败为胜。此计在于对兵力强大的敌人，就攻击他的将帅，对明智的敌人，就打击他的情绪。利用敌人自身的严重缺点，己方顺势以对，使其自颓自损，己方一举得之。他们是想用美人来迷惑你的心智，放松对事情的戒备，同时还可以利用这两个美人来亲近你，窥探你的动向。当你沉迷美色之时，便是众叛亲离之日，那时便让他们有可趁之机”我缓缓答道。

    “你果然是来自异世不同常人的聪慧女子啊！”他夸赞道。“其实咋见两个如此绝色佳人，朕的确被她们迷惑过一段时日，但在此之前朕已让康总管安排人监视轩王的一举一动，遂得禀报说他的府邸中似乎时常有貌似绮罗国的人走动，朕便多留了一份心。一方面特别专宠两位美人，以示朕已入瓮，但另一方面，朕已经开始筹备粮草，暗中布兵，以防他们谋逆。”

    “皇上这招可是‘暗度陈仓’之计？”我对这个心思缜密的年轻帝王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美人如玉剑如虹（3）

“你倒说说何谓暗度陈仓？”他有心考我。

    “示之以动，利其静而有主，益动而巽。此计是利用敌人被我方示之以动的迷惑手段所蒙蔽，而我方即乘虚而入，以达军事上的出奇制胜。”我解释道，便看他赞许的对我点点头。

    “那么皇上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难道只是被动的等他们行动？”我思索了一下问道。

    “如今只有这样，否则没有确凿的证据，冒然行动，只会让朕落下个弑兄的骂名。”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既有打算，又何必如此烦恼”我的手抚上他的脸，叹道：“你瘦了。”

    “朕并不是为国事烦心，而是为了你……”他握住我的手，情意深长地说。

    “我有什么让你可烦的”我故作不解，起身离开他的怀抱。不觉有些醋意的开口嗔道“后宫佳丽众多，何来记挂我一人”

    “朕不明白，因为何事让你一直拒绝朕的情谊……”他急切地问道。“难道朕如此喜欢你，还不够吗？为何偏要执拗的与朕为难，或者……你心里还想着其他人……”

    “皇上不要乱猜”我被他问得一怔，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柳希禹面孔，我不想负了他对秋夕的深情。我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无法解释这其中的是是非非。

    “是吗？那是为何？你就这样宁可呆在冷宫受人欺负，也不愿向朕低头”他挫败地看着我，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帝王会这样挫败地看着一个宫婢。

    “皇上，不要说了。就让奴婢呆在这里吧。奴婢曾经说过，如果皇上累了，可以来这里喝喝奴婢泡的花茶，也可以听奴婢唱歌，但仅此就好”我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摇摇头，无比伤感地说完便转身离开。

    一连数月，他都没有再出现，只是在我生日那天，送来了一大箱子的书。他知道我爱看书，想来也明白送别的我都不会喜欢，便让人到处收集了一些有趣的乡野杂史给我。我知道他对我是有心的，只是我的心里任然无法接受一个连“爱我”都说不出的男人，也不愿意成为他算计的对象之一。




美人如玉剑如虹（4）

又到第三个新年，这年冷宫里的新年，不同往年的冷清，天庆在年前早早的派人将冷宫整修一新，按宫里其他园子的讲究布置了一番，就连果品点心也如出一辙的全部奉上。让多年没见过这等阵势的韩嬷嬷连说没想到冷宫也会有这么气派华丽的时候，这都是沾了我的光。

    每年的大年三十，宫中的规矩必然是国宴和家宴不断，会一直闹到子时过后，表示守岁保平安，然后就要准备祭祖的事情。所以皇上从大年三十到初一都是非常忙碌的。

    与韩嬷嬷、苏嬷嬷和小川子一起用过晚膳，我便再次只身来到梨林。这些年的大年三十来到梨林里守岁似乎已经成为了我的一种习惯，或许是为了凭吊远方的父母，也或许是为了追忆埋在心底里的感情。想来今年又将是自己一个人度过这新旧交替的时刻了吧。

    “这大过年的，你怎么又穿的如此单薄跑到这里来。”一个最不可能在此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皇上，你怎么来这里了。”他的出现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以至于让我忘记了应有的宫礼。

    “朕想你了，想着你一个人过年，放心不下，所以偷偷跑去梨洛宫里找你，可是韩嬷嬷说你到这里来了。所以朕就来了”他习惯的上前抱着我。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道：“您是皇上，这不合礼数。”

    “萤儿，现在这里个林子里没别人，朕只有半个时辰便要离开，你陪陪朕好吗？”他温柔地拥着我。

    “那皇上想让奴婢怎么个陪法”我轻声问道。

    “好久没听你唱歌了，唱个歌给朕听吧。”他放开我，在石凳处坐下。

    我想了想，选了首任贤齐的《少年游》，因为觉得这首歌挺适合他的。

    翩翩一叶扁舟载不动许多愁

    双肩扛起的是数不尽的忧

    给我一杯酒喝尽人间仇

    喝尽千古曾经的承诺

    美人如此多娇英雄自古风流

    纷纷扰扰只为红颜半点羞

    给我一杯酒烽火几时休

    喝完这杯一切再从头

    江山仍在人难依旧

    滚滚黄沙掩去多少少年头

    悲欢是非成败转眼成空

    涛涛江河汹涌淘尽男儿的梦

    曾经海阔天空昂首莫回头

    痴笑轻狂任我潇洒少年游

    江湖路路难走儿女情情难求

    风花雪月只是拂袖在身后

    给我一杯酒点滴心中留

    若是有缘他日再相逢

    ……

    一曲唱完，他起身走到我的面前将我拉起拥入怀中，我与他四目相对，从他眼中我看到了款款深情，可是我却无法把握那是否只是自己的幻念。相望中，他俯身含住我的双唇，那热烈的吻似乎温暖了我的心，让我不想再逃开。就这样随他吧——第一次，我回应了他的吻，他感受到了我的回应，身子微微一阵，随后用更加的浓烈回报我的回应。

    林子外响起了康总管暗示的咳嗽声，他这是提示天庆必须要离开了。

    我与他依依不舍的分开，他轻捋了我的鬓侧的散发说了句：“今个是我的生辰。”然后大步离开，留下愕然的我。

    他的生辰？之前怎么没听人说过？想来是满二十一岁的的生辰了吧。我被告知的如此突然，都没有准备什么送他的物件。他什么都有，我还能给他什么呢？不如将我曾经在现代记过的《三十六计》默写送给他，或许这个对他会有些作用。

    一夜无眠后，大年初一一早，我便让康总管将抄在白绢上的《三十六计》全本用绢丝袋子封装好呈送给天庆，还特别交代此物必须亲自交到天庆手中。我知道康总管是可信之人，他也清楚我在天庆心中的地位，定然会不负所托的完成交办的任务。




晓镜但愁云鬓改（1）

天庆登基时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跟所有朝代一样，先皇为了江山的稳定便让一群老臣加以辅政。尽管天庆聪慧过人且勤政爱民，但在许多重要的事情上，还是不可能乾纲独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朝政实际把持在一干老臣手里。天庆很多新政都会被一些遗老辅臣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而加以否决。同时，这些老臣之中虽不乏清正廉洁之人，但弄权夹私者也不胜枚举。羽翼渐丰的天庆早就将这些人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只是因为顾忌先皇遗命，又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所以才与这些人虚与委蛇，以待铲除的时机。

    天庆五年的元宵刚过，朝里的官员们开始忙着张罗大考的事情。越朝的科考制度与其他朝代一样分为乡贡、解试、省试，最后到殿试。当年秋天，各州进行考试，第二年春天，由礼部进行省试。省试同一年进行殿试。录取也是分为三甲：一甲三名，状元为首，次名榜眼，三名便是探花，这与古装剧里演的差不多。不过越朝考试可不是无用处的八股文。乡贡和解试主要是以文章才识为主，但省试及殿试则是围绕着富国强兵平天下这些方面的政要之事命题立意、抒发己见。能够参加殿试的人，都是通过了层层筛选留下的才识见解颇优的人才。这些人才中不乏朝中老臣的门生。

    据天庆派出监视的人回报，轩王一方面私下与绮罗国的使臣走动频繁，另一方面暗中笼络朝中不少曾经支持立他为太子的老臣，借他们之手在当年的考生中培植势力。

    按道理来说，我身处深宫本不应该知道如此多朝堂之事，只是自从那日将抄本交与天庆后的三天，他让康总管宣我到御书房叙话，与我讨论关于三十六计的一些见解。从他眼中，我看到了除以前便有的情愫外，更多了一分欣赏与好奇。从那以后，每当他遇到什么不能为其他人道的事情，便会找我去聊聊，而我也会如朋友一般给他一些建议。




晓镜但愁云鬓改（2）

其实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我是不同于其他女人的，不仅仅只是一个肉体上宣泄情欲的工具，而是在精神层面上同样可以信任的红颜知己。

    “蒋丞相和倪太保实在太过分了，此次竟然在朝堂上公然顶撞朕，朕竟然还动他们不得。你说让朕怎么忍的下这口气……”天庆一下朝顾不得去太后那里请安便匆匆忙忙的直奔梨林找我，他知道我每天早上都在这里喝茶看书。

    “他们做什么把你气成这样了”我看他这样估计今天被两个三朝元老快气死了，便笑着问他。我现在极少在人前见他，多半是被他单独宣到御书房，或者是他自己来找我，所以与他说话时也越来越随意，他也习惯了我的不拘礼数。

    “朕说齐河一带因去年水患影响了收成，所以今年想要减免那一带的租子。可是那几个老东西非说税收乃固国之本，不可因一次水患而影响国之稳定。”他这次看来真被气到了，当着我的面有些口不择言。

    “他们说的也不完全错啊”我倒了杯茶给他，让他顺顺气。

    “亏朕这么信任你，你怎么还帮他们说话”他重重地将茶杯扔到石桌上，没好气的冲着我发起脾气。

    “你是皇上，遇事要冷静，怎么又沉不住气了？”二年来的相处让我很了解他的脾气，也知道他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降罪与我，便笑着劝说道。

    “那你说他们怎么对了？”他接过我再次为他倒的茶，喝了一口平息好情绪。

    “你执政不久，国家财力虽不薄弱，但也不算丰足。据我所知，齐河一带的水患波及地区并不是很广，有些地区的收成还是不错的。所以一味的全部减免并不合适。”我解释道。

    “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他饶有兴趣地询问我对此事的想法。

    “我想一方面你可以齐河一带的官员汇报所辖地区受灾程度、灾民安置和收成情况。另一方面你应该派得力的人手暗中调查实情。这样既可以准确了解真实情况，又顺便核实了这些官员清廉与否。再根据实际情况来定一个对应的减免标准”我思索片刻后说道。“另外可以让朝中的大臣以及各地富甲们捐资用来安抚灾民。”

    他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细细思量我说的话，然后点了一下头，表示会好好考虑。




晓镜但愁云鬓改（3）

“皇上，我只是宫中的一个奴婢，不适合擅议朝政。你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别问我了，以免惹人非议，说我后宫干政。”我看他已经不生气了，便说出了我一直有些担心的事情。

    “这些事除了跟你说说，朕还能跟谁说去。朝中有个大臣有你这般聪慧可信。”他摇摇头，任性地说道“你是不一样的，看他们谁敢乱说。”

    我叹了口气，没再跟他争辩。他的个性跟头牛一样，执拗的不得了，决定的事情自然不会轻易改变，所以我也不想为这事跟他浪费口水。

    时间飞逝，转眼又到深秋。阮公公带来了柳希禹的来信，说他已经通过了解试，并拜在蒋丞相门下着手准备来年的省试和殿试。

    其实我真心的希望柳希禹能够高中，毕竟他家里是商贾出身，能够一举中第，便等于是光耀门楣，平步青云，可是我又非常困扰于他的痴情与执着。尽管在越朝的历史上也有过先皇将失宠的妃子和奴婢赐给下属的事情。可是我是以柳家干女儿的身份进宫的，等于是柳希禹的妹妹。虽然放在现代，没有人会排斥这样本来就无血缘牵绊的婚姻。可对于古人而言，即便是名义上的兄妹婚配，也是不能被世人所容的。更何况看天庆对我的态度，便可知柳希禹如果敢提赐婚的事情，根本就是以卵击石。现在他又好死不死地拜在蒋相门下……

    据我所知天庆一直不喜欢蒋相，而蒋相当年正是主张立轩王为太子的人之一。蒋相此人心机深重，一直在朝中大权独揽，门生众多，各地大小官员中均有他的势力，此人正是轩王拉拢的对象。所以此次柳希禹拜入蒋相门下，让我更加担心他会将自己置入时下政治的洪流中受到牵连。可是因为这些恰好属于天庆私下查访后得来的机密，不能让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知道，更别说是修书提醒柳希禹。

    无奈之下，我只好让阮公公带信给柳希禹，信上只有两句话：“痴情总被无情苦，风雨欲来早抽身”，我只希望老天保佑他能够看懂。




晓镜但愁云鬓改（4）

从这封信送出后，便一直等待着柳希禹传回的音讯。可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年春闱殿试之后。

    阳春三月，殿试的结果张榜天下。年仅十九岁的柳希禹竟然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一甲探花，不久便要进宫面圣。他让阮公公带话说他知道我的处境，明白我的心意，让我放心。我当场傻掉，想来他是误会那两句话的意思，以为是我在跟他说自己在宫中过得不好，想让他早点来接我……

    这个笨蛋白痴……！不行！不管怎样说，我占了秋夕的身体，害她魂无所依，不能再害她所爱的人小命不保。我必须在他面圣前见亲自跟他说清楚，让他彻底放弃这个会害死他的念头。

    根据越朝的规矩，宫中会在御花园宴请高中一甲的众人面圣谢恩。酒过三巡后，会由皇上为新科一甲的三名才子封官赐赏。所以料想那时才会有让柳希禹开口的机会。于是我让阮公公传话给柳希禹，让他在宴中寻个借口与我见一面，那时我再当面想办法劝说他回心转意。

    三月三是一年一度的上巳节。谢恩宴便定在这一天，天庆帝带着文武百官和新科状元们拜祭神明，感恩上苍赐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随后便开始了歌舞酒宴。

    “柳爱卿，听说你学富五车，满腹文章，蒋丞相对爱卿甚是看重啊。”天庆话中有话地对坐在一旁有些心不在焉的柳希禹说道。

    此时的柳希禹心中甚是记挂着三年不见的心上人，正犹豫着怎样开口离席。见天庆与他说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说了句：“谢皇上夸奖，臣受之有愧”。

    见天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柳希禹找了个出恭的理由，在我早就安排好的小太监陪同下匆匆离席。

    此时我在离御花园不远的一个林子里等待他的到来。

    “夕儿，三年不见，你过得可好。”他在我三步之远的位置停下，关切地询问道。

    “大少爷好久不见”我欠了欠身子客气地回应。

    “夕儿，这么久不见你出落的愈发美丽了。”他向前走近了一步直视着我。




晓镜但愁云鬓改（5）

“大少爷，夕儿既已进宫，本不该此时再私下见你。可夕儿念在大少爷昔日的恩情必须要规劝几句。”我知道时间不多，顾不得与他叙旧，便直接进入主题，告知我的来由。

    我示意他不要打断我的话，将我的顾虑和想法直言不讳的说与他听，只见他脸色愈发苍白，似受了极大的打击。

    “夕儿，难道你真得一点都想不起我们之间有过的情谊了吗？我如此全心全意的爱着你，难道你就一点也不为所动？”

    “因为我不爱你”我想让他彻底死心，便决绝地说道。

    “爱？你不爱我？难道你爱上他了？”他大惊失色。

    我沉默了，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他将这种沉默理解成我的默认，痛苦的说道“夕儿，难道你一点都记不起我们的感情吗？”

    “我不记得了。大少爷，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如果那时您能够坚定些，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了。”我看着痛苦的他，心中不免有些难过与愧疚。对不起，我不是秋夕，你的秋夕早已溺水而亡，魂飞湮灭了，所以对不起。

    他情绪激动异常，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有些歇斯底里地低喃道：“我已经错过一回了，这一次我说什么也不放手……，我不甘心啊！”

    我觉得自己快因为他的拥抱而窒息了，不断的想要挣扎，却刺激他拥的更紧了。

    “放开她！”一个凛冽地呵斥制止了柳希禹的行为，也让我心里一沉——是天庆。

    “萤儿，你过来……”天庆没有如我预料中的大发雷霆，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让我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更可怕的先兆，我知道此时违抗他的命令是很不明智的事情，于是顺从地走到他身后。

    “皇……皇上……”柳希禹见到天庆，当场吓得跪在地上。

    “康总管，柳探花醉了，立刻送他出宫休息”他一边对康总管下着令，一边抓住我的手腕拉扯着我大步离开。

    从他握的有些吃痛的手腕，我可以感觉到他一直在忍耐着巨大的怒气。一路上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着他拉着我回到玉清宫。




晓镜但愁云鬓改（6）

“是为了他吗？”他遣开左右随从后，将我重重地扔在地上，冷然的质问道。

    “皇上，我……”我正准备开口解释。

    “你还想说什么”他大步向前走上龙榻，将一叠纸扔到我的面前。看到眼前飘落的纸片——是柳希禹与我互传的书信。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书信……阮公公他怎么了？”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是我还是想知道这些东西他是怎么得来的。

    “他很好，聪明如你怎么会没有想到朕既然查你，自然也包括你与柳希禹之间的暗中交往的事情。”他冷笑道。“从你们传第一封书信开始，朕就已经传小阮子问过话了，他自然不敢隐瞒。”

    “你……”我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此时显得如此陌生，陌生的让我有些心痛。原来在他心里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我，他对我还是留了一手的。

    “‘痴情总被无情苦，风雨欲来早抽身’是什么意思？你想让他带你离开吗？朕对你不好吗？”他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将我拉起对我吼道。

    “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想要解释，却被他拦腰抱起。

    “你……你想做什么……”他重重地将我扔到床上，我感受到他情绪彻底的失控。

    他俯身压下，含住我的双唇，双手撕扯开我单薄的宫装，粗鲁的动作让我惊慌不已。

    “皇上，你答应过……”我想用之前的约定唤起他的一点理智，因为我知道他是个重承诺的人。

    “约定……”他停下了动作，肃杀地不带一点感情的看着我。“你一直拒绝朕，难道就是为了等他吗？朕有什么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奴才，你凭什么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朕。朕是皇帝，朕已经完成对你的三年之约，朕已经等够了！柳希禹的命在你手里，就要看你怎样做……”

    “你……罢了……既然你只是想得到我的身子，那么奴婢任凭皇上处置……”我认命的闭上眼，我知道对于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人，是没有道理可以讲的。更何况细细算来，他的确已经完成了三年之约，我又还能用什么理由去拒绝一个帝王呢。罢了，就让自己放纵一次，尽情的爱他吧，过完今晚，从此便是路人……

    他看着我认命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但随后却依旧俯上了我的身子继续刚才的动作，只是此时的他比之前温柔了许多。他的唇与手在我身上游走，挑起了我积压许久的情欲，不自觉间回应了他的温柔。这一晚他让我真正成为了他的女人。

    第二日一早，我没有等他醒来便起身离开了玉清宫，看到已经候在门外的康总管。

    “今个的事情不用敬事房记了。”我对康总管行了行宫礼后说道。

    “可是……这不合规矩，还是问问皇上再说吧”康总管有些为难的说道。

    “就依她的，不用记了”天庆的声音适时地传出。

    “皇上……奴才知道了。”康总管先是一愣，看了我一眼后，没有再说什么。

    我心里一紧，不顾其他人的眼光，快步离开。就在走出玉清宫的一刹那，眼泪开始落了下来。我爱的是他啊，为什么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我。每当我充满希望的想要接受他、亲近他，却每次都会换来的他的试探与伤害，难道成为了帝王便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了吗？

    罢了，他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应该就会开始厌倦了吧。我想到这里，心就刀割一般的痛着，如行尸走肉般麻木地回到了冷宫，也没有告诉其他人这天的事情。只是自己花了些银子托太医抓了些浣花草熬成汤药喝了避孕。

    天庆是一个守信用的人，加上那天的事情本来也就只有天庆和随身的亲信知道，没有惊动其他人，所以没有杀柳希禹，只是将他派到边疆的某个小城任职。

    一连数月，他都没有再来冷宫看我，我也因为心情极差而日益憔悴。我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之前那份淡然自得的心态了。




道是无晴却有晴（1）

天庆六年是看似平静却暗潮汹涌的一年。因为春闱过后诸多才识不凡的年轻学子们入主朝堂，使天庆一直等待铲除异党，扶植自己势力的时机日益成熟。

    但天庆非常清楚，倘若堂而皇之的大批更换老臣，只会让官员们因担心自己一生辛劳最终换来个“飞鸟尽，良弓藏”，将他们推向轩王一边。

    所以天庆一方面运用三十六计中的“笑里藏刀”，周旋与一些支持轩王的老臣和官员之中，让他们放下戒心；另一方面又派人调查这些人的弱点和把柄，暗中胁迫这些人主动提出辞官告老的请求，然后再给其可观的封赏让他们无话可说。

    同时在新科才子中拉拢和培养自己的亲随，填补这些重要的缺位。通过这些逐渐将权利回归到自己的手中。

    朝中许多人对于天庆突然变得拥有强势的政治手腕感到不可思议，但我知道他所做的每一步都暗合了“三十六计”的计谋。

    这些不再是天庆告诉我的，而是小川子。小川子在杂役房做事很努力，受到了那里管事太监的赏识，所以经常派他出去买一些东西，而他也每次会为我从外面带回一些朝中的动向。

    我心下不由佩服天庆的领悟力，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他便掌握了我给他的那套《三十六计》的精髓。看来对他而言，我已经没有任何再放在心上的理由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悲从心来。当我发现自己爱上他，又与他有了夫妻之实，便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以往平静的心情，于是拼命的想通过一切方法获得他的消息，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好不好……

    于是，小川子似乎看穿了我对他的思念，每次出宫后总是会想办法收集一些朝里的消息告诉我。

    韩嬷嬷眼看着我身子一天天的单薄下去，心疼的不得了，可又问不出我与皇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与我少有往来的苏嬷嬷都忍不住到我屋里关照了我几句。他们的好意我都心领了，可是我知道心病需要心药，解铃还须系铃人。

    再说越是悲伤就越想家，越觉得孤单。所以有时候想着，就这么着吧，或许就这么一直下去，老天爷会让我如当初一般穿了回去，回到我的家。




道是无晴却有晴（2）

“夕儿，你看今个天气多好啊，出去走走吧，你总是呆在园子里也不是个事儿啊，你不是最喜欢后面那个梨林吗？去那里坐坐，看看书或许心情会好些。”韩嬷嬷又唠叨着。

    “好的，韩嬷嬷，我把这几个字写完就去。”我放下毛笔回了句。

　　自从他不再来找我后，我便因为无所事事而开始写日记了。从我来到这个朝代的第一天开始回忆，一直写到现在心境。翻看过往的心情，我突然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似乎已经迷失了自己的本性，被这个朝代的女性逐渐同化了，一如这个时代的女子，自怨自艾的等着心上人的垂青，与其他宫妃一样期待着他的眷顾与恋宠。

　　这不是我，真正的我绝对不会陷入这种逆境中无法自拔。既然他对我有误会，我更应该将这种误会解释开，至少我努力了，即便他依旧无法释怀，或者已经对我厌倦，至少也算对自己的这份感情有了一份正视与了结。这才是一个现代女性对于人生和逆境的态度啊。

    想到这里我豁然省悟——是与天庆好好的把话说清楚的时候了。反正我有免死金牌和他写的保命密诏，那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我不是古代的小女子，我应该要把握自己的人生，争取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在这里坐以待毙。

    我匆忙起身前往御书房。这个时候他一定在御书房里处理公务，且此时不太会有朝臣去议事，正是与他说话的好机会，只是看他是否愿意见我了。

    “柳奉仪请留步，皇上正在御书房里处理公务，不便打扰。”康总管见到我的出现有些诧异，但十分客气的向我行了行礼，说道。

    “奴婢知道，但请康总管代为通禀，就说奴婢有重要的事必须要与皇上说。”我回了礼，肃然的对康总管道。

    “这……，请柳奉仪在此稍后。”康总管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前去禀告了。

    过了没多久，康总管走出御书房，将我让进了房内，随手带上了房门。




道是无晴却有晴（3）

“奴婢叩见皇上”我躬身行礼，天庆坐在龙榻上怔了怔没有抬头。见他不开口，我便也不再说话。

    “终于肯向朕低头认错了？”过了许久，他停住手中的笔依旧低着头，出声询问道。

    “奴婢没错，何来认错”我正色道。

    “你！……那找朕所为何事”他将笔重重的往桌上一置，按捺着怒气问道。

    “奴婢……”。

    “别以为敬事房没有记录，就妄想朕成全了你和柳希禹，朕没有杀他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你可不要太过分了！”他“腾”的站起身快步走向我，几乎用吼的打断我还未说出口的话。

    “我不是为此事而来，请容我把话讲完”我低着头断然否定了他无端的揣想。

    “哦？！那你想朕怎样？”他站在我的面前，有些气恼地吼道。

    “我……”我再次想开口，突然感觉身后有异常，于是本能起身，发现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御书房内举剑向天庆刺去。

    “啊，有刺客！”我大喊一声。想这没想地挡到天庆的面前，用自己的身子替他挡下了刺客的这一剑。此时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把紧紧地握住没入肩部的剑刃。

    我的举动大为出乎刺客的预料，他似乎没有想到一个如此弱小的女子竟然会在此时如此拼命地保护天庆，不觉慌乱起来。而他的慌乱恰好让侍卫们冲进来救驾。

    刺客见刺入的剑无法拔出，且已经惊动了侍卫，便折剑逃走。临走时，他看了我一眼，这一眼让我突然感觉似曾相识，只是由于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过多已经让我的神志开始模糊，也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处于弥留之际的我感觉自己似乎软绵绵地飘在云上，恍惚间我突然看到了一边是远方的父母在呼唤着我，一边是天庆温柔地笑着伸出手迎接着我。

    我犹豫了，因为我真得很想回家，可是却又舍不得那张深情望着我的眼睛。思量片刻，于是转身对另一边的父母说道“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们好好保重……”




道是无晴却有晴（4）

我走向天庆，握住他温暖的手喃喃地说道：“端瑞，我爱你，我们和好吧。”他一直看着我，微笑着，什么话也不说。正当我焦急的想要解释时，却被浑身的痛楚拉下了云端陷入黑暗之中。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天庆焦急而有些憔悴的脸和好几个围绕在我的床边的御医，让我一时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梦中的幻象还是真实的存在。

    “萤儿，你终于醒了！”天庆见我醒来，有些激动地拉着我的手。

    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一丝力气发出声音，浑身的不适让我肯定这并非在梦中。

    御医替我把过脉，回禀天庆说我只因失血太多，加上多日未进食，所以身体虚弱。天庆闻言立即让人煮了些清粥亲自喂给我吃。听到御医们说我已经无性命之虞，天庆凝重的脸上露出了些许释然，眉间的倦怠更重了。屏退了御医，他依偎在我的枕边，凝望着我，低喃道：“你已经整整昏睡了五天，御医说也许你会就这样睡去。朕就一直跟你说着话，怕你一睡不起。朕是天子，对朕而言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可是向这样感到如此的无助还是第一次，感觉你会就这样消失一般，让朕无法把握……”

    我心里一惊，难道他这五天一直不眠不休的在床边陪着我吗？只因为我救了他一命？

    “皇上……”因为吃了些食物补充体力，我虚弱的叫着他。

    “恩……”他闭着眼似答非答地应了声。

    “皇……上……我……”我用尽全身力气想告诉他——我与柳希禹之间没有什么，可是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三天后，我的体力逐渐在御医的精心调理下恢复了，伤口也愈合的很好。听御医说，那一剑的力道很是大，若不是我那时紧紧抓住了剑刃，恐怕等刺客将剑拔出时，我会因为伤口的快速失血而性命不保。所以那时的举动不仅救了天庆，其实也同时救了自己。

    “皇上，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韩嬷嬷照顾我就好。”我看着刚下朝一脸疲惫的天庆。




道是无晴却有晴（5）

“就让朕多陪陪你吧”他宠溺地坐到床边拉着我的手说。

    “奴婢烦劳皇上费心了，请皇上不要因为奴婢舍身相救太过挂怀。”我想到他只是因为我对他有救命之恩才和颜悦色地宠溺我时，心里便特别的不舒服，口气自然也冷了许多。

    “萤儿，你告诉朕，你爱朕吗？”他一脸凝重地问我。

    “皇上何来此一问？”我对他突然问出此话有些不解。

    “你昏迷那日喊着朕的名字，然后说你爱朕。从朕登基以来就没有人再喊过朕的名字，可是朕并不生气。”他凝视着我，缓缓说出那天我在梦里说的那句话。

    “那天在林子里当朕看到你在柳希禹的怀中，心里只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想到你是因为他才一直拒绝朕的亲近，就不由的怒火中烧，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后宫佳丽三千，只有你能够左右朕的情绪，朕会因为你的开心而开心，会因为见不到你而烦心，也会因为怕你心有旁系而担心。你曾经问过朕是否爱你，朕也不知道怎样才是爱你。从朕懂事至今，没有人告诉朕应该如何去爱一个人，因为朕是天子，可以心存社稷，可以博爱众生，却惟独不可以只心系一人。朕的许多女人都说过自己爱朕，可是朕知道，她们爱的不是朕这个人，而是朕的权利与富贵。朕害怕你也是如此。但当朕听到弥留之时的你低喃着朕的名字，说着你爱朕，朕心里突然觉得好开心。朕突然后悔没有听你的解释便因为一时的怒气强占了你，不该将你一个人扔在冷宫数月不去理会，害得你亲自到御书房见朕时为了救朕而受伤。朕知道自己是在意你的，可是朕不能为了你而舍弃这祖宗立下的规矩。朕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女人。但朕可以答应你，在朕心中你永远是最特别、最无可取代的。所以永远不要离开和背叛朕好吗？”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了长长的一串告白。

    “皇上……”我被他的告白感动了。其实我既然选择了留在这个时代，便从那时起就已经做好了接纳他一切优点及缺点的打算。选择了便不再后悔。




一往情深西楼月（1）

朝堂之上因行刺事件引起了轩然大波，宫中的守备也比往日里更加严密，连正在筹备着选秀的事情也往后延期了。

    救驾有功自然让太后对我格外的上心，再则宫中藏不住秘密，她自然也知道皇上对我的宠溺，便有意让皇上赐我个名分。天庆知道别人在意的东西，我未必喜欢，便私下与我商量，果然被我回绝。我不想搅入宫闱暗斗，只想有他庇佑，独善其身。其实天庆也最不想我如宫里那些女人一般，为权势与地位明争暗斗，自然赐封的事便就也这样作罢了。

    经过了生死大劫，天庆对我的态度更是纵容了，每日一下朝，去太后那里请过安，便会直奔梨洛宫来看我，这让宫中一竿子原本就妒忌不已的女人们更加眼红了。好在我也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人，对他除了不再推拒外，态度上倒也没太多改变，让人抓不到什么把柄。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在御医精心调养下，身上的伤恢复殆半。天庆嫌每日奔波于两地之间徒增麻烦，便不顾皇后阻扰直接将我接回玉清宫偏殿休养，还调来韩嬷嬷照顾，并安排几个伶俐的宫人侍候。我名义上虽不过是九品奉仪，但众人心里明白，我当下的待遇早已比三品婕妤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说天庆这举动着实刺激到皇后和一干宫妃，硬是闹到太后那里，给我扣了个擅权专宠的帽子，要按宫规办了。可太后似乎无意为难我，尽管知道不合礼法，倒没打算将我怎样，反是劝了皇后几句宽心的话，便给压下了。

    虽说已是八月，但天气却依旧酷热难耐。时逢伤口正结痂，韩嬷嬷怕出汗碍着愈合留下疤痕，便没敢太做裹扎。想着偏殿极少有人进出，大内深宫本也就没几个真男人，也便由着我无所顾忌的选了件极其单薄的纱衣遮体，伴着我到院子树荫下乘凉。

    虽说是偏殿，但园子的格局却十分考究，除了珍稀花草外，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初来时我还与天庆玩笑着说他故意弄了这么一别致的园子，估计早有金屋藏娇之心，这回正好用我这了。




一往情深西楼月（2）

今个此时原本天庆应是来陪我了，可因为今年天气异常炎热，许多村子又开始闹起了旱灾，所以他这时想必正在御书房里与朝臣们商议解决的对策。这些日子习惯有他陪伴聊侃，突离了他还真感觉些许落寞与无聊。我慵懒地躺在树下竹椅上，韩嬷嬷一旁为我扇着风。

    “韩嬷嬷，你也累了，这会儿有风，歇歇吧”对这如母亲一样照顾我的老嬷嬷笑着说。

    “没事，奴家侍候老主子时也这样，习惯了。”韩嬷嬷停下手中的扇子，递给我一块湿帕。

    “您这般有心待我，我心里可把您当成母亲一样了”我接下她递来的帕子，然后拉着她的手说。

    “这可折杀老奴了，奉仪您是何等尊贵的人物，老奴怎受得起您这么大的厚待。”韩嬷嬷听我这样一说，虽然嘴里推让着，但眼中却带着慈爱的笑容。

    “私下没外人时，您还叫我夕儿吧，我喊您一声姑姑，您就当我是您亲女儿一般，可好？”

    韩嬷嬷本想再推辞但见我态度坚决，便紧握了握我的手，会心笑了。我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哎，韩嬷嬷当年进宫时，想必也与我一般大吧，可惜就这样误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落得一个冷宫中潦度残生的结果。她又何尝不想望平凡人的日子，享受儿女天伦。假若我没遇上天庆，得到他的眷顾，是否也会如韩嬷嬷一般呢？君王多薄幸，他对我的宠爱又会持续多久……

    “奴婢叩见皇上”韩嬷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是天庆来了。

    “奴婢叩见皇上”我匆忙起身行礼，却被他一把扶住。

    “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了”他小心扶着我坐下。韩嬷嬷毕竟是过来人，见这情景便也会意的带着其他宫人们回避。

    “伤口还痛吗？让朕看看”天庆眼光游移地打量了我好久，然后出声说道。

    “没事啦，我又不是豆腐做的。”我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娇笑道。

    “朕偏要看看，不然怎能安心”他气呼呼地瞪着我，执拗地非要看我的伤口。




一往情深西楼月（3）

“哎，这有什么好看的，难道还信不过那些御医们啊”我拗不过他，只好让他掀开衣襟查看。

    “皇上，你……这大白天的……又是在屋外……你……”我被天庆突然落在伤口附近的唇弄得有些慌乱。

    他没有理会我的话，只是继续着他的动作，从肩部的伤口附近一路向下直到含住早已有些挺立的蓓蕾。另一只手也极不安分的撩拨着。身上本就轻薄的纱衣在他熟练的游走间已经被褪至腰间。

    “不……不要”我残存的理智想要躲闪他的挑逗，身体却无法抗拒这强大的欲望。

    “别拒绝我，我不会再伤害你，相信我，跟着我，将身心完整的交给我。”他沙哑的声音泄露了他的渴望，此时他没有用“朕”这个代称，似乎有意以平常男人的身份面对我。

    即便放在现代，以我的个性也断然不敢跟一个男人在光天化日下的庭院中交合，更何况是封建礼教森严的古代。这要是被皇后知道，估计又会安上一个“不知廉耻，淫乱后宫”的罪名吧。

    几番云雨过后，他温柔的帮我整理好衣装，将我拥入怀中。情欲与汗水混着体香弥漫在两人之间仿佛魔咒一般纠结着。他有些疲惫而朦胧的眼神中仍有未燃尽的欲火。

    “若不是顾忌你有伤在身，我必然不会这样轻易地放过你……”他轻轻咬着我的耳垂，低声调笑道。潮红尚未褪去的我被弄得更加娇羞了。

    “皇上，你不是在御书房里处理政事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我依偎在他怀里轻声问道。

    “唉，涝灾刚过又来旱灾，你说朕是不是应该斋戒沐浴，祈求上苍保佑风调雨顺。”他有些懊恼地抱怨着。

    “依我看来，你现下应该想的是如何赈灾和安顿灾民”我劝慰道：“轩王一直在伺机而动，如果因为天灾而引发人祸，不正好给轩王可趁之机吗？”

    “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他正色道。

    “皇上，除了如之前水患之时采取的应急之道外，对同时经历了旱涝两灾的重灾区实施减免税政策。同时派有能力并清正廉洁的官员负责善款的募集及发放，并且要严查整肃那些发国难财的贪腐官员，让民众真正感受到皇上的仁德与廉政，取得他们的信任与爱戴。”




一往情深西楼月（4）

“这……朕担心丞相之流会加以反对。朝中附和丞相的声音还是不可小觑的”他紧皱眉头忧虑的说。

    我握着他的手，没有再说话，毕竟我能够做到的也只是纸上谈兵，国家大事哪里是这么简单就可以办到的。看着他忧心的样子，我不由也感到踌躇。

    从这之后了半个月，天庆似乎开始有忙不完的政务要处理，能够来陪我的时间也不多。

    韩嬷嬷不时的托人打听天庆的行踪，然后告诉我，她活像是比我还担心因天庆冷落而失宠似的。有时也会在我面前唠叨几句说皇上又宠信了哪个才人，又封了谁美人，心疼的埋怨着我不懂把握机会，让那些小妖精们占了风头，有时也会失言的抱怨皇上不给我个正式的名分。

    我知道她也是好心，只是暗自好笑她的干着急。不过我也没拦着她继续去打听这些，毕竟在这么无聊的金丝鸟笼里，总要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做做吧。

    其实起初当韩嬷嬷说起天庆与其他宫妃们有所交集时，我心中确实如针扎般难受，但思量天庆的身份，既然选择了他，便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于是末了倒也想开了。

    就在这无聊的半个月后，玉清宫偏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夕儿，不好了，锦婕妤带着一群人到咱们园子口了……”韩嬷嬷急冲冲地跑进我房里说道。

    “姑姑，你别急，什么锦婕妤？”我一愣，虽然韩嬷嬷经常会在我面前提出一大堆的妃嫔，可我是那种对于不重要的事情立刻会忘记的人。自然没搞清楚什么时候多了个锦婕妤的。

    “哎呀，我说夕儿啊，老身跟你说过好多次的，最近皇上正宠着的那个阮上书的女儿啊。听说皇上这半个月大部分时间都点她侍寝。看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怎么还是一点也不上心呢。”韩嬷嬷边唠叨，边忙着帮我更衣打扮。

    “哦，她来这里做什么啊？”我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一大半了，估计是被皇后一群人挑唆着来找我麻烦的。




一往情深西楼月（5）

这次皇后倒学聪明了，知道皇上宠着我，搬太后也是没用的，还不如弄个替死鬼来找我的晦气，反正到最后倒霉的也是另一个对手而已，难道这皇后也学过三十六计？不然这招借刀杀人怎么用的这么到位啊。好在虽然我不爱找麻烦，但也不是吃素的，最近正好无聊，有人来弄点动静出来也不错。

    “姑姑，我去会会这个锦婕妤。您如果看到情况不对，就亲自去找皇上，就跟他说锦婕妤来找我喝茶，问他要不要一起来坐坐。”我给了韩嬷嬷一个暗示他放心的笑容。怎么说我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啊，当然也不能明着找天庆来当救兵，毕竟后宫争宠本是常事，就算这次不是锦婕妤，以后也许还有什么其他的人来找麻烦的。所以搬救兵也要搬得有点技巧，不然只会让救兵产生厌倦。

    我遣开韩嬷嬷，自己迎到偏殿门外，只见锦婕妤带着她的侍从们神气活现地走来。

    “奴婢叩见婕妤娘娘”我向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起来吧，你们柳奉仪呢？”她的一个侍婢嚣张的问道。看来他们似乎根本没认出我是谁，只当是个普通宫女罢了。这也不奇怪，毕竟我一入宫就进了冷宫里当差，后来在玉清宫伺候天庆没多久就又回到冷宫里，鲜少有与其他宫妃交集。许多没见过我的才人们都只道我应该是个绝色美人，不然怎么可能让皇上这么护着。

    “回娘娘的话，奴婢就是。”我低头回话道。

    “你？想不到皇上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锦婕妤大吃一惊，出言讽刺道。“不过也难怪了，吃腻味了大鱼大肉，换换口味也是应该的。”

    “婕妤娘娘请进园子小憩，奴婢这就去为娘娘准备茶点。”我没理会她的挑衅，只是欠身将她让入园中。

    她环顾了园子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想不到玉清宫里的这座偏殿有这么好的环境，让你一卑婢独占，还真可惜。赶明儿我便向皇上要了这园子。”她故意在我面前炫耀着天庆对她的宠信。




一往情深西楼月（6）

“婕妤娘娘，依照本朝律例，后宫嫔妃不得侧居玉清宫……”我有些看不惯这个没脑子的女人那么嚣张了。

    “大胆奴才，你可以住，本宫为何就不可，就凭你也敢教训本宫，来人啊，替本宫好好教训教训她”锦婕妤恼羞成怒，竟然命人架住我，打算动用私刑。

    “都给朕住手”韩嬷嬷果然是有经验的人，天庆来的时机不早不晚。

    “臣妾叩见皇上”锦婕妤见到天庆，一改刚才的戾气装起可爱。“皇上，您看嘛，臣妾看到这园子甚是喜欢便说想找您要了来，结果柳奉仪她仗着您对她好就恃宠而骄的欺负臣妾。说臣妾不配用这园子……”

    “是吗？”天庆冷冷地看了锦婕妤一眼，然后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温柔的问道：“受委屈了吗？”

    我看了看他，突然低头跪下：“回皇上，婕妤娘娘只是喜欢这园子，奴婢想到与礼制不合，所以出言劝止，不想顶撞了婕妤娘娘，还请皇上处罚。”

    “起来吧”他起初一愣，但立刻心下明了，扶我起来安慰了几句。

    “皇上……”锦婕妤似乎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故意将我挤开，仍向一脸乌云的天庆撒着娇。

    “锦婕妤，你喜欢大园子啊。”天庆一脸冷笑地看着还傻傻地缠着要赏赐的锦婕妤说道。“朕另有一处好地方倒很适合你……来人啊！让锦婕妤搬到梨洛宫里，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她出来。”

    “梨洛宫？……那……那不是冷宫吗？”锦婕妤乍听到“梨洛宫”时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是啊，那够大，秋夕以前将那里打理的也挺不错，这会刚好给你住。来人啊，带走！将刚才那两个架着柳奉仪的奴才断其双臂赶出宫去。”天庆咬着牙狠狠地说。

    “不要，那两个宫人只是听命行事，奴婢恳请皇上网开一面，不要降罪与他们。”虽然那两个锦婕妤的侍从十分狗腿，但毕竟人在屋檐下，他们也没办法，如果因为我而让他们受到如此酷刑，这必然也是我不愿意见到的。

    “你啊，就是心太善了。不过你都开口求情了，那就算他们这两个人走运，朕也不追究了。朕这些日子冷落了你，让你受委屈了，今个儿朕就留下来陪。”天庆收起刚才的暴戾，将事情交给康总管后，便携我入屋叙话。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宫里可供人们茶余饭后打发时间的话题又多了一条。从此好一段时间都没人再来打扰过我。然而，我却没有预料到有一场更大的风波正悄悄酝酿着，在不久之后降临到我的身上。




爱到深处了无怨（1）

天庆七年的春节，是我入宫四年来头一回以天庆贴身选侍的身份，与康总管一同陪伴他出席坤隆宫的国宴。

    天庆与太后端坐在早已搭建好的高台之上，各位太妃坐于太后一侧，皇后坐在天庆的另一侧，其他皇亲国戚和嫔妃朝臣们均落座高台之下。我站在天庆的身后，俯视台下肃穆行礼的官员，心里突然有种至高无上的尊荣。再看还有一天就要满二十二岁的天庆，此时身着龙袍的他仿佛披上了一圈夺目的光辉，不由让我看痴了。

    想着这个令人炫目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爱人，心中不由有些激动。但眼光扫过皇后和嫔妃们的席座时，心中却忍不住一阵揪心与难过——这个男人终究不是我一个人的。

    “萤儿，身子不妥吗？”宫礼过后，天庆转身落座的刹那看出了我神情中的落寞，低声问道。

    我暗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微笑着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我与天庆的小动作，自然而然的落入了太后与皇后的眼里，皇后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太后也暗暗留心与我。

    天庆见我不愿多说，便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皇上，这位可是常听宫人们提起的柳奉仪？”坐在一旁的丽太妃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正是”天庆点头应道。

    “皇上的眼光果然不同于常人啊。”丽太妃话中有话的娇笑道。

    “我看这孩子挺好，长得也端庄。”太后见天庆脸色有些不对，怕在这喜庆的日子闹出什么岔子，便接过话茬说道。“只是看起来身子似乎弱了些。皇上既然这般宠着柳奉仪，为何迟迟不肯给个名分，难道说是柳奉仪有什么侍候不周的地方。”

    “朕就喜欢柳奉仪在朕身边侍候着。至于名分，柳奉仪倒也不是个争这个的人。”天庆舒缓了一下脸色的不悦，笑着对自己的母亲说道。

    “本宫倒不这样觉着，想必是柳奉仪故意仗着皇上宠信，所以才非要霸着这个亲近皇上的差事不放，好擅权专宠，唯恐自己被冷落了……”皇后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对太后说道。




爱到深处了无怨（2）

“哦？有这回事？”太后笑着问天庆。“可是柳奉仪自己不愿要名分？”

    “柳奉仪本分细致，朕习惯她的服侍，想着再换个人来伺候朕，朕恐怕又得好长时间不舒坦了。不过朕也仔细思量过，柳奉仪伺候朕也好些年了，一直未再有晋升，也确实委屈了她。趁着今个好日子，朕晋其为正七品御女。”天庆就着太后的话，没有与皇后商量，便顺水推舟的晋了我的品级。

    “也好。这孩子长相乖巧，不仅聪明伶俐，当日还能舍身救主。哀家看着也甚是喜欢。皇上有自个的打算，哀家也放心。”太后让我过去，打量了我一番，无视皇后铁青的脸色夸赞道。

    原本打算借太后之手除掉我的皇后顿觉颜面无光。这一来，各宫无人不知皇上为维护我而呕皇后的事，皇后对我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瞧着太后对皇后的态度，我隐隐感觉这婆媳之间恐怕并没有表面上的和睦。这也难怪太后一直纵容天庆对我的宠溺而忽视了皇后。

    究竟是何事会让太后如此不待见皇后呢？假若一开始就不待见，又何必让她成为太子妃，而后又立为皇后？真搞不懂这些人的想法哦。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宫中的日子着实无聊透顶，每日天庆上朝后，我只能窝在御书房里啃书，天庆回来便伺候他喝茶和处理朝政。

    看着天庆每日紧锁的眉头，我便知道恐怕眼下时局很是不好。听天庆说过，由于去年的水患和干旱两重灾难，许多灾民流离失所，冬天还冻死不少。再加上绮罗国在边界蠢蠢欲动，两国战争一触即发。这位年轻帝王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不想就在此政务繁忙之时，太后又病倒了。这更让天庆因每日朝前后宫的来回奔忙显得疲惫不堪。

    “小端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你已经叹了一百次气，皱了二百次眉头了哦”与他相处久了，我倒愈发不在乎他那皇帝的身份，性子也恢复到以前在现代时那般悠然轻松。说话自然也随意起来，心里自然也是知道他不会怪罪。




爱到深处了无怨（3）

“你啊，越来越大胆了，竟然这么直呼朕的名讳了。”他接过我递来的茶水，装作生气的说，眼里却是宠溺。

    “哎，不这样怎能让你放松一下啊，看你这段时日越发憔悴了。”我走到他的身后揉捏着那双因疲惫而肌肉有些僵硬的双肩。

    “世人只道做皇帝可以随心所欲，可以享尽人间繁华，却不知道这高处不胜寒。正如圣贤所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身为一国之君，无法为百姓谋福祉，朕怎能向先祖和万民交代啊……”他握住我的手，拉我在他身上，将头深深地埋在我的怀里说道。

    “看你这么劳累，真希望我能帮你做些什么。”我抱着他，如哄孩子般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我知道他也只能在我面前才能让自己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的放松。

    “朕不需要你做些什么，只要能每天看着你，心里就无限安慰了。”他抬起头扶着我的脸，深情的望着我。

    “哈哈，哪里会有你这样重情的帝王。你就不怕我学武周皇帝……”我点了点他的鼻子，调侃道。

    最近看了不少书，才发现其实这个朝代也不是完全架空于历史，只是处于五代十国那段时间，由于政局混乱而分出去的一个很小的国家，只是由于这个国家太小了，所以并没有列入五代十国中，逐渐被后世遗忘而已。

    “呵呵，那你也应该先努力地如她一样先争取成为朕的皇后吧”他不以为意地笑言道。“以你这么与世无争的个性，估计把江山送给你，你也未必动心啊。”

    我哑然失笑，想来他还真了解我。我确实是那种对什么事情都不会太上心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说你们那个朝代都是一夫一妻吗？那你为何不介意朕有众多嫔妃。难道你说爱朕是假的？怎么对朕就一点也不上心。”他气呼呼地闷声说道。

    “是啊，我确实不喜欢你有那么多的女人啊，可是我让你撤掉后宫，与我过普通的夫妻生活，你认为可能吗？”我轻叹道。




爱到深处了无怨（4）

“既然明知不可能的事情，又何必太过于想望。更何况我一直认为，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留不住。后宫佳丽三千，如果吃醋起来，不过是苦了自己，还不如珍惜眼前的日子。人到情多情转薄，谁知你我这份情谊又能经得多长久呢……”我对他如此说。

    他闻言默然，只是将我的手紧握着，仿佛怕我下一刻便离开一般。我知道他此时也很懊恼无法给我任何的承诺，毕竟他是帝王，他有身不由己的苦衷。想到这里尽管心痛，我却有些安慰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了。我这边还真有一事要说”我忍不住先开口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我想去天缘寺拜拜，一来祈求上天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二来祈求太后福寿康宁；三来我来到此处四年，从未见见外面的精致，最近也甚感无聊，所以想出去走走。不知道你是否答应。”

    “难得你有这份心意，最近朕忙于朝政也确实冷落了你。不过天缘寺在宫外，你又是朕的嫔妃，出宫走动难免多有不便。”他皱了皱眉有些为难道。

    “谁说我是你妃子啦，我不过是你一个贴身丫头而已啊。呵呵，所以只要你同意，以朝务繁忙为名，让我代为去天缘寺祈求上天赐福不就好了。”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出去的，只是碍于宫规有些为难，便乐呵呵地说道。

    “可是能够代朕出宫的只有钦命大臣和皇后，你这还是于理不合啊。而且这车撵阵仗又该以什么规格呢……”

    “哎呦，我说小端端，你才二十而已，怎么就这么钝了啊。”我有些呕地说道“你就不能不想这么复杂吗？根本无需什么阵仗，反正只是到天缘寺烧香祈愿，阵仗大了反而招摇，图惹事端，还不如就轻装简从啊。”

    “那……好吧，五日后吧，钦天监说那日是黄道吉日，到时朕派几名大内侍卫随侍。”他见我如此坚持，想着也不过半日而已，便松了口。“凡事出出小心，务必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大喜过望的我在他唇上来了个蜻蜓点水，轻易地便撩起了他欲望。他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朝务，将我抱入内室，留下一室的春色。




惊鸿乍遇纠葛起（1）

临出宫的这五天是我进宫以来最忙碌的一次。原本想着不过是带着点香烛之类的东西和两三个贴身的人就好。可谁知天庆却当作什么正规的大事在办了，虽说是不用任何车马仪仗，但光是素斋就准备了五个食盒，更别说是香烛之类的东西了。

    一向细致的韩嬷嬷更是忙里忙外的张罗着，反倒是我这个主事的人好像挺悠闲。

    “主子，韩嬷嬷让把清单拿来给您过目，看看还差了些什么。”一个宫女从屋外拿了本厚厚的折子进到屋内。

    “烟翠，你比我心细，帮我看看吧”我让那个宫女将折子拿给我的贴身侍女。

    那个宫女看到烟翠的脸不由“啊”的轻呼了一声，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后，吓得连忙告退。烟翠在那声轻呼声中马上低头紧咬着唇，脸上流露出受伤的表情。

    我知道那宫女的轻呼正好触碰到了烟翠的自卑。

    其实烟翠的容貌在我之上，只是额角边那道有些狰狞的伤疤破坏了这份精致的美丽，也让一个妙龄女子的心灵蒙上了一层永远也难以愈合的晦涩。

    第一次见到烟翠是在元宵灯节的晚上，宫中正在沉浸在一片热闹欢腾的气氛里。我知道按照规矩，今夜天庆前半夜定然是需要陪在皇后宫中的，但依照他的性子，估计熬到后半夜就会来我这里看看，然后赶着要上朝了。所以便想着到御膳房帮他张罗几个喝茶时用的小点心。

    刚走到御膳房便听见园子里有人在哭。这哭声吓得我惊叫起来，大喊道：“谁，谁在那里，快给我出来”。要知道这宫中本是是非之地，少不了有些吓人的传言。这大过节的夜里，突然在偌大的园子里听见哭声，胆再大都会被吓到。

    “你……你别……别喊，是我……”只见一身着翠色宫装的女子从园子的暗处走了出来。

    “你是哪个宫的，大喜的日子里这样哭，你是不想活了？”我惊魂未定的看着她。

    她抬起头，幽幽地说了句：“活着还不如死了好”便转身离开了。

    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她额角边的疤痕，不由心里一阵冷汗。见她离开，我便也顾不上拿点心了，只想着赶快回去压压惊。




惊鸿乍遇纠葛起（2）

待到心绪平复，心中不由又想起了这个女子。她到底是人是鬼呢？倘若是鬼还好，反正我没害过什么人，也不会有鬼找麻烦。可是如果是人，我便不由为她担心起来。

    宫中女子即便是奴婢，也是极其看重相貌的。一个毁了容的女子，在这宫中的日子，恐怕还真是生不如死的。自己心下不由后悔当时只顾着害怕，也没有向她问个明白。

    又过了几日，我端着亲手为天庆做的松鼠桂鱼走出御膳房时，听见柴房附近有吵闹声。便让御膳房的管事领着我过去看看，就见一御厨揪着一抹熟悉的身影追打着。

    “你给我住手”我认出他揪着的人正是我几日来一直担心着的那个女子。

    御厨被我突如其来的呵斥弄懵了，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大胆奴才，还不过来给柳主子请安。”御膳房的崔管事知道我的来头，见我如此生气，怕惹出什么是非，便踢了呆立的御厨一脚。

    “奴……奴才给主子请安。”御厨顿时腿一软跪下，翠衣女子也跟着跪下了。

    “你起来吧”我上前扶起翠衣女子。就见她脸上和手臂上满是淤痕，发鬓凌乱地散落着，衣衫也有些污残。

    “为什么这样打你？”我将手中的丝帕递给她，柔声问道。

    “回主子，这个贱婢偷吃为皇上做的点心，被奴才当场抓住……”御厨抢着回道。

    “为什么偷吃东西？”我没理会那个御厨，依旧看着她问道。

    “奴婢……奴婢没想偷吃，我只是……想看看……”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您别听她胡说，我进来时还看见她嘴边沾着点心渣呢……”御厨又抢着说道。

    “不是的……那个，我只是三天没吃东西了，看见点心旁边有些碎渣，所以就捡着吃了……我真没偷东西”她呜咽地哭起来。

    “他们不给你东西吃？为什么？”我心里忍了许久的火气此时再也压不住了。

    “我……我不小心打破了崔管事最喜欢的那只青花瓷碗……”她的头越埋越深了。

    我冷冷地看了一眼崔管事和那个胖厨子，说了句：“这个宫婢我要了，有什么不妥，自己去找皇上说去。”然后拉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膳房。




惊鸿乍遇纠葛起（3）

这个女子就是烟翠，她与我是同一批进宫的，年龄比我长一岁。进宫前原是一家道中落的商贾小姐，只是由于父母亡故后，哥嫂容不下她，便将她送入宫中。

    未曾想到入宫三年后，便分到了锦婕妤宫里的。锦婕妤脾气骄纵，一次发脾气时将茶碗扔到她的头上，便留了这疤。后来锦婕妤被关入冷宫，侍候她的人被分配到其他宫中服侍。

    而她因为容貌的缘故，如垃圾般扔给了御膳房做杂役。这些人本来就狗眼看人低，便合起来欺负她、折磨她。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估计她死的心都有了。

    就这样，我跟天庆知会了一声，便把她留下了。她也知道我对她好，从那以后也如姐姐一般尽心地照顾我，帮我打点好身边的琐事。她与韩嬷嬷便如同我的左右手一般不可缺少。

    “烟翠，别难受了，其实在这宫里，有什么比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更值得在意的事情呢？皮相的美丽是会逝去的，只有心灵的美丽才是最重要的。要相信，一定会有一个不在乎你美丑的人等着你。”我安慰她道。

    “奴婢知道，主子，别担心，我没事。”她抬起头努力朝我笑了笑，让我不要担心。

    “你又叫我主子了，都说了我们是好姐妹，你就叫我夕妹妹就好啊，咱们是一样的，不是什么主子。”我拉着她坐下。

    “皇上都让叫您主子了，您怎么自个反倒不乐意！皇上对您的那份心，连我们这些做奴才的都看出来了。可您老这样端着性子，假若哪天皇上……”她温柔地数落着我，眼中流露出对我的担心。

    尽管晋了正七品的御女，但只要未下诏列入妃嫔的名册内，就还只不过是宫中的女官而已，按照越朝律例，无论女官品级多高，都不可以称为“主子”的。

    可是由于我身份的特别，刚开始玉清宫偏殿里负责侍候我的宫人们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我，便私下里按着习惯称我为“主子”。未曾先例一开，宫里其他侍从们便也都这样叫起来。

    我跟天庆也提过这样不合规矩，怕落人口食。天庆听后，大笑着说了句：“朕乐意，谁敢反对。你不是主子，那朕的后宫里谁还配做主子。你这主子是当定了。”

    某皇就这么一句随口的话，便被当作圣旨一般。于是，宫中就多了我这么一个不在妃嫔册上的宫女主子。




惊鸿乍遇纠葛起（4）

忙碌的五天转眼就过去了，今个天还没亮便被韩嬷嬷叫起，梳了一个简单素净的妆容，便带着韩嬷嬷、烟翠和天庆钦点的一等侍卫郭钧、王启二人架着马车出了宫门。

    隔着面纱，看着夜色下的越宫，少了往日的华丽，多了份神秘与庄重。从来到这个朝代，这是第一次看看宫外的世界，心中的雀跃一点也不比当初进宫时少。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东边放白，街道上的小贩也开始多了起来。出宫时为求低调，我们一行五人均做平民打扮，所以现在走在街上便也未引起太多的注目。

    “小姐，天缘寺到了。”说话的是郭钧。出门在外，他们便默契地以“小姐“称呼着我。

    我看向窗外，天缘寺依山而建，庙门在山下，不远处便是集市。但真正入内后需要步行一段长路后，再循着石阶上至山顶才能到达正殿。按越朝典制，为表对佛祖的诚心，即便是天子驾到，从庙门到正殿的这段路都必须亲自步行前往。

    待车停稳，郭嬷嬷扶我下车前行，就这样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沿路上便看见不少善男信女们一步一叩的拜入正殿之中，到了正殿，这里热闹非凡。这可苦了郭钧和王启两位保镖一直绷紧了神经，深怕出什么纰漏。

    上完香，遣了烟翠帮我去求签，自己随着知客僧来到老国师的禅房中。老国师起身迎接，不经意撇到了我腕上的那枚玉锁。寒暄几句后，他支开旁人，与我单独叙起话。

    “女施主便是皇上口中的那位柳奉仪吧。”老国师缓缓开口道。

    “正是奴家。奴家稍早之时便已从皇上那里听闻老国师能通晓过去未来。眼下心里正有许多事情想求教……”我恭敬地回道。

    “女施主的来历想必甚是奇妙。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老衲只能说女施主的命格自有天佑，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只要安之若素，便自可逢凶化吉。”

    话说到此，我见老国师无意再多说，心知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的道理，于是没再多问，只是又聊了些关于佛经和禅学的话题，便告辞离去。

    烟翠抽好签在殿外等我。拿起解好的签诗，只见上面一首七言诗写着——

    “万里奔波为封侯，浪迹天涯遍九州，一遭航船终靠岸，且喜高爽时清秋”。

    这支签算是中签。上半部分似乎暗示着我有流离之苦，估计时间还不算短。但又可见后半部分转危为安之意。我皱了皱眉，心下有些隐隐的担心，揣测着这签诗到底是想暗示些什么。




惊鸿乍遇纠葛起（5）

离开天缘寺，见天色尚早，便有意去集市上看看。其他四人虽怕在宫外逗留太久横生枝节极力劝阻，但最终见我兴致正好，也只好随侍左右小心提防着与我擦身而过的路人。

    虽说我的姿色在宫中尚觉普通，可在民间却也足以让普通人惊为天人。尽管此时带着面纱，但姣好的身段与面纱下若隐若现的丽容，还是引来了不少人好奇的回头与驻足。许多小贩借口想要靠近我的身旁，都被郭钧和王启两人挡掉了。越是这样，对我身份和容貌好奇的人反而越多，围观的人便也更多了起来。

    哎，看来今天这街是别想逛了。我轻叹一声，快步离开热闹的市集。

    穿过市集，眼前是一大片开阔的湖水。三月的湖水映衬着两旁的翠柳，阳光下吹来和煦的风，让之前烦躁的心情一扫而空。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见这美景，脑中浮现出这两句诗来，“可惜没有小荷和蜻蜓，不然还真应了这句诗来。”

    “好一句‘树阴照水爱晴柔’”突然一个男声从背后传来。

    我猛然一惊，回头望去。

    “轩……轩王爷……”韩嬷嬷首先看清来者。

    什么？轩王！我愣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老奴（奴婢、微臣）叩见轩王爷。”韩嬷嬷、烟翠以及郭、王两侍卫立即躬身行礼。

    我被轩王突然的出现乱了心绪，见众人这般，便也慌忙行礼，却不小心碰掉了面纱。

    轩王见到我的容貌微微一愣，扫了一眼郭钧和王启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笑着说：“都免礼吧。方才本王路过此地，恰闻姑娘吟诗，因感叹姑娘好文采，故而冒昧打断。能够烦劳郭钧、王启两位大人保护，莫非姑娘是朝中哪位重臣的千金。”

    我正犹豫该不该告知他身份时，就听见韩嬷嬷接话道“启禀王爷，这位是皇上身边的柳御女。”

    “哦，你就是最近宫里传闻的那位深得皇上专宠的柳御女。”他脸色一黯，眼光冷然起来。

    “正是奴婢。今个时候也不早了，奴婢这就要回宫复命。请容奴婢等人先行告退。”我不想在与他多说，便匆匆行礼别过。

    “柳御女吗……呵呵……有点意思……”轩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面纱，看着我消失的背影，将面纱拿起放在鼻前嗅过，嘴角露出一抹饱含深意的笑容。




惊鸿乍遇纠葛起（6）

回到宫中，原本想将遇到轩王的事告诉天庆，可恰逢他在御书房内与朝臣议事，便暂时搁下了。

    灾荒仍在继续，即便是现下三月的雨季，却也未见半滴雨下来。这次旱灾持续的时间长，范围也较广，加上绮罗国趁此时越朝国库空虚，内患不断，便从刚开始的蠢蠢欲动，到小部分散兵犯境试探。

    这些都让执政以来一直平顺的天庆，着实面临了未曾遇到过的危机与考验。

    不过轩王一党却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时候，显得比以往要沉寂许多。可是越是这样我反而心里越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想起见到轩王时，尽管只是短短的交集，但脑中却怎么也无法挥去在提到天庆时，轩王那冷冽的眼神。那四句带有深意的签诗也让我久久无法释怀。

    眼见着天庆因为其他事情而日益放松对轩王的警惕，我的忧虑更加深了一层。虽多次提醒天庆，但已分身乏术，脾气日益焦躁的天庆，一反常态的数落我是“妇人心性”，弄我的好不痛快，便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原本头年就应该进行的选秀也因不合时宜而无人提起，只是按照规矩，从宫外选了一批年轻的女子来替换年纪大的宫女，将这些年纪大但稍有姿色的宫女赐予尚未婚配的新科才子们，一来显得皇恩浩荡，二来也缓解了宫中沉闷的气氛。

    这一日便是新宫女们进宫的日子，一如我当年进宫一般，只是少了秀女的队伍，阵仗也没有那么浩大。

    “主子不去前头看看？”韩嬷嬷看着慵懒地倚在树下看书的我。

    “有什么好看的，自己又不是没经历过。”我头也没抬地答道。

    “可听内务府的人说，这次名义上挑的是宫女，但实际上太后那儿也有意让这些女子充盈后宫。说来这批女子的容貌可都是不俗啊，主子就不担心？”韩嬷嬷依旧改不了她那喜欢打听小道消息的性子。

    “我说姑姑啊，该操这份心的人是皇后吧，你说我跟着起什么哄啊。皇上要喜欢谁，是我能管的吗？自己何必给自己心里添堵。”我放下书，笑着数落道。

    “我就觉着主子这样挺好。皇上不就喜欢咱主子这不争的性子吗。”烟翠端着茶走来，刚好听到我说的话，附和道。

    “哎，你说正主都不急，我急什么啊！真是……”韩嬷嬷见我们一唱一和的，便没了起初的兴趣，郁闷地说道。

    “好啦好啦，不逗您老人家了，想着现在也确实没什么事可做，去看看也行，权当解闷好了。”看着韩嬷嬷这样子，我与烟翠笑作一团。想着这几日天庆心情不好，下面的人也闷得慌，难得有放松的机会，也确实应该帮他们找点乐子。




惊鸿乍遇纠葛起（7）

穿过入宫时曾经走过的甬道，来到虽过去多年却仍记忆犹新的庭院，看着这些如自己进宫时一般年纪的女子，心中无限感慨当年那时何曾想过自己有现在这般的荣耀。

    也不知道在这群女子里，是否也会有如我一般幸运的女子。如果有这样一个女子，那么我又何去何从呢……

    眼光扫过这些女子，突然有抹似曾相识的粉色身影映入眼眸——是糖儿！虽然她已经从小女孩，蜕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但她对我的好，却让我时时记起。

    糖儿在柳家是终身契约。可她此时怎会入宫来？难道是——柳府出事了！

    我心里一惊，遣了烟翠去找主事的嬷嬷。就见烟翠在那嬷嬷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那嬷嬷便朝我这边福了福身子，表示知道了。

    “柳糖儿姑娘出来说话。”待宣读注意事项的嬷嬷说完话后，主事嬷嬷便上前出声道。

    就见糖儿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点到名字，只好小心翼翼地缓缓上前。这一举动引来其他人的一阵交头接耳。

    “恭喜这位姑娘，皇上跟前的红人柳主子看上你了。你这才入宫呢，便让人放下话来，破格选你去伺候着。你可要小心侍奉……”主事的嬷嬷交代了几句，便让小太监领她离开。

    其他待选的女子瞧着她这般被厚待，心里都羡慕的紧。但见她却没有太多欣喜的表现，只是低着头走到我的面前。

    看着她这样，心里着急知道柳府的情况，差点脱口问出，却被韩嬷嬷拦下，示意这里人多嘴杂，让领回去再说。

    回到偏殿，韩嬷嬷与烟翠留下糖儿与我在屋里说话，各自到屋外把门去了。

    我看着糖儿，她也不似以前那般热络，只是低着头与我对峙着，似乎在等待着我先出声。

    “糖儿，好些年没见了，没想到出落得这般漂亮了。”我走到她的面前，拉起她的手。

    “奴婢不敢”她生疏地抽出手，冷冷地回了句。

    “你这是怎么了，想当年你不是喊我一声秋夕姐姐吗？”我被她口气中的生分与冷然弄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糖儿，现在没别人，我还是秋夕姐姐啊。柳府……还好吗？”我急切地问着。

    糖儿猛然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冲着我嚷道：“你还是当年我认识的那秋夕姐姐吗？你还有脸问柳府！”

    “柳府怎么了？他们……”我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更急了。

    我记得那次天庆说过，他只是发配柳希禹到边镇任职而已，应该没有罪责柳府啊。难道天庆他骗我？

    糖儿见我不知情似乎不是装出来的，便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原来，那日柳希禹因我被遣回府邸后便一病不起，老爷也担心天庆会降罪柳家而病倒。就在那短短的几日，“柳探花不知因何事得罪皇上”的事情在商户间传开了，柳家的生意从此一蹶不振，各地银号也怕被牵连而不愿再借款给柳家周转。

    为了维持日常用度，柳夫人只好遣散一批家丁，只留下糖儿和其他几个受柳家恩待多年的老家丁。过了没多久，柳老爷就病逝了，几个妾氏分了柳家剩余不多的家产，回了娘家。原本带着重孝的柳希禹被天庆下旨，要求其必须举家即日离京去边镇任职。

    原本糖儿也打算跟着去，但柳希禹走时仍放不下只身在宫中的我，便特别交代糖儿务必想办法进宫与我有个照应。

    话说到此，糖儿早已泣不成声，也不顾什么身份了，一直说我贪图荣华，负了柳大少爷的这份真情，到了柳少爷的心却还是向着我的。

    听完糖儿的话，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我本不是有意成为秋夕，却在末了害她最爱的人家破人亡。我为了一个博爱的帝王，却伤了这个真心待我的人，这让我情何以堪。

    “秋夕姐姐，大少爷走得时候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糖儿突然主动拉着我的手说道：“他说‘无论你跟过了谁，他都不在乎，他今生正妻的位置只会为你一人而留。若日后能再见，他就是拼死，也会把你留在身边。’”

    “糖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心抽痛着，眼泪忍不住的掉下来。如果当日在柳家，早知道他对秋夕如此情深，我又何苦非要离开这个爱我的人，而与天庆这个更加博爱的人苦苦纠葛。

    可是命运毕竟是无法左右的，永远也不会按照预想的那般进行。而爱情亦是如此，这辈子我的心里终究放不下除天庆以外的人了。




风絮飘残已化萍（1）

新人的充盈给沉闷的后宫注入少许生机与活力，太后的身体也渐好起来。

    我虽得天庆的庇佑和太后的默许鲜少与各宫往来，但此时天庆忙于朝政早已无暇分身，皇后与太后又不甚热络。我顾念天庆对太后的孝心，便时常到太后所居的永寿宫中走动，陪着说话解闷，代尽些孝道。

    太后虽过不惑之年，但却保养的如三十岁一般，丝毫不减当年的风韵。虽然这个尊贵无比的女人对我甚是温和，但我清楚的知道，能够稳坐这个位置的她必然不可小觑。

    五月初夏时节，久旱无雨影响了农户的收成，大批灾民无以为继，只得拖家带口地离乡背井寻求生路。随着粮食的供不应求，握有屯粮的粮商们开始哄抬物价，导致饥荒更加严重，惹得民怨四起。

    时局的动荡，让偶有闲暇的天庆更加喜欢腻在我身边寻找片刻清静。除了备受专宠的我，就连皇后难得见上他一面，更别说各宫嫔妃。

    转眼又到端午，宫人们都忙碌着晚宴的筹备。本有心帮忙，却被一干人惶恐劝开，只好无聊地在御花园中闲逛，心中担忧现下的局势，却又奈何力不从心。

    “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柳梢梅萼渐分明，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无成，谁怜憔悴更雕零，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看着偌大的园子，心中感慨。

    “柳御女近来可好，那日一别，本王甚是挂念。未想今日再见，仍旧这般不同凡响。”轩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破坏了难得的好情绪。

    “奴婢叩见轩王爷”我低头行礼，被他一把扶住。

    “王爷不可失礼”我后退一步，与轩王拉开距离。

    “本王倾慕柳御女的才学，可否有幸讨教。”他嘴角微翘，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爷过誉了，奴婢才疏学浅，哪敢班门弄斧。奴婢这会还要去给皇上奉茶，请容先行告退。”我不太想与他有过多的交集，只得借口匆匆离开。

    “后会有期”他没有挽留，只是欺身在我耳边低语，然后笑着大步离去。

    我当下愣在了原地，心中升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惊颤。

    华灯初上时，太后按规矩在永寿宫设宴。我是天庆的贴身侍婢，自然跟着一同前往，烟翠他们因等级卑微只能留在我园子里候着。

    步入殿内，众人行礼恭迎圣驾，轩王和其他几个皇子皇女也在席间。经过他时，就见他嘴角微微一翘，似在说“我们又见面了”。

    “哀家这些日子身体不适，又逢皇上政务繁忙，多亏有夕丫头时常陪着。皇上可要好好的厚赏与她。”太后笑着对天庆说。

    “夕儿能替朕孝顺太后，朕也甚是欣喜，确实该赏。不知夕儿可有想要的？”天庆眼露悦色地应着太后的话。

    “奴婢侍候太后本是应该，不求赏赐。”我低着头，感到皇后凌厉的目光忿恨地看着我。

    “真难得这孩子如此不争。若宫中妃嫔皆如她一般，哀家就清静了。”太后状似无心地看了一眼皇后。“夕丫头跟着皇上也有些日子了，皇上还是应早些给她个名份，日后倘若有了子嗣，也好名正言顺些。”

    “哐啷”一响，皇后的筷子掉落声打断了太后的话。

    “景儿，你贵为皇后，今个怎这等失态。”太后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请恕臣妾失仪，臣妾突感不适，恳请先行告退。”皇后仓皇谢罪，脸色苍白地请辞道。

    “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好生休息吧。今个皇上就不用到你宫里去了。”太后没有看向皇后，只是端起手中的酒杯，用看似嘱咐的语气命令道。

    皇后的脸色更加难看，匆忙行礼便离开了。




风絮飘残已化萍（2）

我突然心里有些烦闷。原本以为太后是喜欢我的，但此时却深切地感到我不过是太后用来打压皇后的一颗棋子而已。

    “夕儿，太后刚才的话确有道理。你身子太弱，朕这般宠你，却不见有孕，倒不如先正你名份，再让御医好好调理。”天庆似乎有意忽视刚才的插曲，接下太后先前的话。

    我一愣，心里有些忐忑。依我对天庆的了解，若是他知道我一直有意避孕，定然会勃然大怒。不是我不想要他的孩子，而是我清楚的知道，一旦有了孩子，我就必须成为他众多的嫔妃之一。而且孩子无论男女，都将成为皇权的牺牲品。所以我决定将此事一直瞒下去。

    “奴婢出身卑微，能得皇上与太后的厚爱已是莫大的恩宠。奴婢福薄，恐难担当。”我俯身跪下，托词推却。

    “哎，这孩子，就是这般让人心疼。罢了，皇上有皇上的打算，还是等夕丫头有了喜脉再行封赏也不迟。”太后见我态度决绝，便也无意为难。

    “谢太后、皇上恩典。”见太后松口，料想天庆也不会再强我所难。

    话说到此，太后与天庆便岔开话题说着其他的事情。想着我的存在让其他的嫔妃恐怕有些不自在，便寻了个借口离开。

    “柳御女可否借一步说话。”我前脚刚出殿门，轩王便从暗处闪了出来。

    “这想必于理不合，王爷有事自当吩咐。”我警觉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这……如果是关于本王对天庆的打算呢？”他凑近我。

    “你！”我心里一惊，不知道他在玩什么花样。但怕他对天庆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便不得不跟着他走进暗处。

    “王爷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冷冷地看着他。

    “柳御女对天庆可否也是这般冷然，或者说……你对本王更为特别？”他不规矩用手钳住我的下颚，将唇暧昧地靠了过来。

    “王爷请自重”我霎时脸色惨白，慌忙甩开他的手。

    “哈哈，刚才你已经拒绝了册封，这嫔妃册上可没有你的名字。本王也不在乎接收天庆用过的女人。能让天庆这般专宠，想必床上功夫定然亦如你的文采一般不俗……”他不正经地调笑着。

    “啪”一阵清脆地耳光硬生生地在轩王的脸上响起。他一惊，没料到我会打他。

    “你敢打我！”他用力扯住我欲收回的手，恶狠狠地吼道。“就连父皇和母妃都没动过本王一个指头，你一个贱婢，竟敢打我！”

    “本姑娘只打无耻之徒。就凭你，也配跟天庆比！”我已经气得顾不得什么身份，朝他吼了回去。

    “你！……”他估计从来没遇到过我这般刁悍的女子，一时被我的气势给回击的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给本王等着，本王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他突然态度一变，将我拉入怀中，将嘴紧紧地贴在我的耳侧。

    猛然，我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力道拉开，就见一脸铁青地天庆。而轩王脸上有着不易察觉地狡黠。

    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想让天庆误会！




风絮飘残已化萍（3）

“来人啊，将轩王拿下！”天庆喝令道：“你公然调戏朕的宠婢，可知该当何罪！”

    “臣与秋夕姑娘乃两情相悦，何来调戏一说。”轩王突然辩白。

    “你胡说！”我大惊失色地脱口呵斥。

    “大胆轩王！死到临头还敢狡辩！”天庆脸色骤然大变。

    “臣不敢胡说！臣有信物为证，皇上若不信，还可招郭钧、王启二人询问，他二人也是知情。”轩王言词凿凿，神色坚定。这让天庆不由开始思量他所说的真实性。

    “皇上……你……你不要听他胡说！你要相信我啊！”我看出天庆的动摇，心中开始不确定这次是否能如以往那样顺利的化解。

    天庆果然心中动摇了，他让侍卫压着我与轩王来到御书房，并连夜传郭、王二人入宫问话。

    他坐在案前，沉默地审视着跪在眼前的我和轩王，眼神游移着，仿佛想用眼光看透一切。

    半个时辰后，郭、王二人进到屋内，天庆屏退左右，示意轩王说话。

    据轩王说，我与他一见倾心是在出宫上香那日，他钦慕我的文采，我对他也甚感投缘，他对我深感相见恨晚，而我对他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临别前，我将面纱赠与他作为定情之物，并说永不为妃，只待他有朝一日求天庆将我赐予她为妻。还说天庆只要能将我赐予他，他便再也不问政事，安心与我共度余生。末了还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面纱呈给天庆。

    天庆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我的面纱，因为那面纱是韩嬷嬷亲手在上面秀了一个“萤”字，除了我以外，宫里没有第二个人名字中带“萤”，而且我名“乐萤”的事情，除了天庆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轩王更不可能作假。

    “不是的，皇上请听我解释。”我大惊失色，想起那面纱是那日慌乱中无意掉落的。“那面纱不是我给他的，是他捡到的……”

    “夕儿，你怎么能够出尔反尔，枉我对你一片痴心。”轩王受伤的表情，仿若情真意切一般。

    “你……”我正想辩解。

    “你给朕闭嘴！朕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天庆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但越是这样让我的心却彻底跌到了谷底，我太了解他的个性，平静的外表更说明他内心的愤怒已经到达了极致。从初遇至今，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没有这样的对过我。

    “郭钧、王启，你二人是朕钦命的护卫，那日之事可要一字不漏地如实禀报给朕。”天庆紧握着面纱，走向郭、王二人。

    “启禀皇上，我二人那日陪伴柳主子上完香，本想立即回宫，可柳主子定要到处走走，臣等见主子心切，不便阻拦，只好随行。主子后来走到城南烟霞湖旁站了好久，恰遇轩王爷经过，听到主子吟诗，便赞了几句。主子听了甚是高兴，便让臣等在远处候着，自个与轩王爷在一旁叙话。臣等远远地看见主子将面纱摘下，交给轩王爷，状似不舍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命臣等一同回宫。”郭钧开口说道，王启在一旁附和着。




风絮飘残已化萍（4）

我瘫倒在地上，心里明白，这二人定然是与轩王串通好的。现在有口也是说不清了。

    天庆如困兽般流露出受伤的神色，眼神中还有一丝质疑。这时康总管突然推门进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天庆握紧拳头慢慢坐回龙榻，许久未说话，只是用手把玩着茶碗。

    那薄瓷茶碗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赫然被捏碎。碎裂声虽轻，却让众人心中一紧，仿佛裂的不是茶碗，而是人心。

    “将轩王收押，除了她，其他人等均退下。”天庆用手指了指我传下令。

    康总管领着众人关门退出房外，房内只剩我与他，安静的让人窒息。

    “你……终究还是背叛了朕……”他用手扶着头没有看我。

    “我没有！你要相信我！”眼眶中无法控制的泪水让我再也看不清他的样子，连说出的反驳都与脸色一样显得苍白。

    “你还敢狡辩！”他拍案而起，快步走到我的面前，死死地掐着我的下巴。

    我无法说话，只能拼命地摇着头。

    “朕待你不好吗？你不知道朕对你的心吗？那日就跟你说过，朕可以宠着你，由着你，包容你的一切无礼，但是你不可以背叛朕，否者朕会让你生不如死。你可还记得！”他的眼神冰冷的让人害怕，我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眼神，仿佛要将人生吞一般。

    “我没有……！你不能只凭一张面纱和两个侍卫就不相信我！我爱你啊……”我挣扎着，希望唤醒他的些许理智。

    “你给朕闭嘴，不要再让朕听到你那廉价的爱。朕可以不相信他们，也可以准你不当朕的妃子，可你怎么能背着朕服食浣花草，你怎么可以不要朕的孩子！难道这就是你对朕的爱！”

    他怎么会知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到底是谁，谁泄漏了我一直服用浣花草的事！韩嬷嬷？烟翠？还是糖儿？

    原以为自己聪明的置身在尔虞我诈之外，可到如今才发现自己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卷入充满阴谋与算计的漩涡中，到头来还被身边的人出卖了。

    我苦笑着，再多的辩解在天庆眼里也不过都已是废话。当初选择留下，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只是幸福来得太快，走得也太快，还没细细品尝便已成苦涩。

    “罢了，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奴婢。”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强忍着不再哭泣，眼泪在此时已经是多余。

    “朕答应过你三个条件，其中一条便是保你一命。朕不会食言，不过你不是嫔妃，不能再回冷宫，反正玉清宫那座偏院也没人住，你就呆在那里，没有朕的旨意，不许离开半步。”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只是将我关起来老死一生。这对我恐怕是最好的结果。

    我静静地站起身，没有谢恩，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他扶了扶身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御书房。

    我不敢回头，我怕回头看见的，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我想留住最美好的那段回忆，这样才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怀念，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恨。

    天庆看着我离开，身体被抽空般倚靠在榻上，久久不语，眼神空洞的仿若失去灵魂。




黑云压城城欲摧（1）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就这样三天了。桌上的饭菜好好的被端来，然后又原封不动的被端走。糖儿和韩嬷嬷怕我想不开，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

    从我被关在这园子的第二天起，康总管便奉旨撤走了原本伺候我的宫人们。按说韩嬷嬷、烟翠和糖儿也是要被带走的，但她们死活非留下不可。康总管回禀天庆，倒也被允了。

    这座曾经让宫里人眼红一时的园子，此时成了一座不折不扣的牢笼。

    “韩嬷嬷不好了。”一个小太监匆忙跑了进来。

    “大胆奴才，在这里喊什么喊，别以为在这里就可以没了规矩。”韩嬷嬷见那小太监冒失地闯进来，一时有些来气。

    “哎呀，小敦子平日受柳主子厚待不少，今日见烟翠出了事好心报信，反倒被先说起不是了……”小太监被韩嬷嬷劈头盖脸的责斥，弄得一脸委屈。

    “什么！烟翠出事了？”我惊得站起来，与韩嬷嬷同时出声问道。

    “谢天谢地，主子，您终于缓过神了！”韩嬷嬷见我恢复了神色，将烟翠的事暂时搁下，先上前激动地关心起我来。

    我没心思与她寒暄，焦急地问道“你快说，烟翠出什么事了！”

    “回柳主子的话，从您被皇上关起来的那日起，烟翠见您魂不守舍又不吃不喝的，心里替您抱不平，一着急便自个跑到御书房门口跪着求皇上来看您，哪想到皇上根本不想见她。她一咬牙，干脆就跪在御书房门口，这一跪就是三天。现在人晕倒在殿前，康总管正派人送回来。这惊了圣上，估计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置呢。”小敦子一口气将事情与我说来。

    我心里一急，顿时觉得有些眩晕，被身旁的韩嬷嬷一把扶住。

    “傻丫头……谁让她这么做的，现在身边亲近的就剩你们三个了，要是你们再出点什么事，留我一个人在这清冷的园子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话到伤心处，我忍不住掩面轻啜。“对不起，害得你们陪我一起受苦。”

    韩嬷嬷抱着我，哽咽道：“夕儿啊，好歹你也认我做了姑姑，你与烟翠那丫头又有救命之恩，至于糖儿，她也是与你一同长大的朋友。我们三人怎会忍心在你落难之时离开。”

    糖儿也走过来，抱着我的肩在耳边轻轻地说了句：“我答应他好好照顾你，就不会失言。你去哪里我便会跟到哪里。就是你死了，我也会随你一同去。”

    我身子一僵，没再说话。

    打发小敦子离开，康总管那边的人也抬着烟翠进到园子。我让韩嬷嬷取了些银两塞给这些公公，请他们帮忙叫御医来诊治。他们收了银两，说是声“皇上已传御医过来”，便离开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2）

御医来过，嘱咐了几句，说是连日饥困导致体力不支，只要好好调养便无大碍。

    我坐在烟翠床边，见她苍白的面容，喃喃地说道：“对不起，原以为你跟着我能过上好日子，可没想到……，早知道如此，我便早应该求他为你寻个更好的出路……”

    “烟翠若没有遇到主子，恐怕早已变作这皇城中的一抹孤魂。奴婢这剩下的命是主子给的，就算为主子死，也是毫无怨言。只盼主子好生照顾自个儿，也好为日后做个打算……”烟翠虚弱地握着我的手，心中对我仍是放心不下。

    我紧紧攥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要担心我。然后对韩嬷嬷说了句：“我饿了”。

    韩嬷嬷见我肯吃东西，顿时如释重负，兴冲冲地去张罗开饭食。

    从这天起，我便不让她们叫我主子。韩嬷嬷如从前在冷宫时一样唤我夕儿，烟翠还是守着身份尊称我为姑娘，糖儿也像以前在柳家那会儿叫我声姐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这座离皇恩最近的园子，却仿若与世隔绝一般。尽管韩嬷嬷他们可以自由进出，但怕我难受，便也不再告诉我任何与外面有关的消息。

    日记里已整整记录了从入宫以来的一千五百个日子。翻开看过，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对他的纠结与思念。

    如果日子一直如此平静的过下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可上天似乎根本忘记将平静与安逸这两个词放入我的命运。

    这几日韩嬷嬷、烟翠与糖儿的神色越来越不大对劲。韩嬷嬷时常会欲言又止。烟翠也似乎心事重重。至于糖儿，依旧说话很少，只是会时常呆呆地看着我好久。我心里被她们莫名的反常弄得有些心神不宁。

    “姑姑，外面近来有什么动静吗？”我似不在意地问了句正在倒茶的韩嬷嬷。

    韩嬷嬷手一颤，险些将茶水洒出杯外。“夕儿，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我应该听说什么吗？”我望着韩嬷嬷，知道她一定有事瞒着我。

    “没……没什么……，哎呀，你看我这人老了，忘记那边还有衣服没收拾。”她草草回了我的话，寻个借口仓惶逃开。

    她的举动更加深了心中的疑惑，当下决定此事定要弄个清楚。

    “糖儿，让韩嬷嬷和烟翠晚上到房里来，我有话问你们。”我向身边的糖儿说了句。她扶了扶身子，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黑云压城城欲摧（3）

秋凉如水，我拢了拢衣襟，望着眼前低头不语的三人。

    “说吧，外面又出了什么事。”我端起桌上的茶碗，盯着水中绽放的紫罗兰——这是他最喜欢我泡的那道茶，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

    “这……哎，我说这事就算现在瞒着，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不如我们先跟夕儿说了，也好让她有个准备……”韩嬷嬷一向心直口快，终究藏不住事。

    “说吧，还能有什么事情比现在更糟糕。”我放下茶杯，望着她们。

    “可是这事确实很糟糕……”烟翠小声地说了句。

    “还是我来说吧。”糖儿见她们犹豫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

    事情起于我被囚禁的一个月后，民间开始流传起一段歌谣，歌谣的内容大致是“柳花飞，君王惑；素颜乱，灾祸起；兄弟反，朝纲堕；清君侧，定乾坤”。不知道是谁将这歌谣传到宫里，让众人暗地里纷纷议论这歌谣里的“柳花素颜”已然暗示我便是那红颜祸水，惹得天怒人怨，让皇上与轩王手足反目，这朝纲有天也会因我而毁于一旦，所以只有将我除掉，才能让天灾消除，乾坤安定。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首歌谣的寓意太明显，怕是早已传到天庆那里。至于太后和皇后估计也是瞒不了多久便会知道。

    尽管作为现代人，对这种怪力乱神的谣言不会太当真。但天庆知道我的来历，不知道他是否会相信这样的谬论。再说这事关系到政局的稳定，就算天庆舍不得，太后和皇后也是容不下我的，看来这次我是在劫难逃。

    我苦笑着：“这事早就应该告诉我，否则我真要做个糊涂鬼了”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皇上那边不是还没动静吗？”烟翠急忙抢过我的话。

    “皇上……江山与美人，换作是你会怎么选，更何况有些事不是皇上一人能定的。他有他的立场和难处。”我摇摇头，突然为自己当初选择留在这个朝代而感到幼稚可笑。

    从小便受着“人人生而平等”观念熏陶的人，无论如何精明，也终究无法在这步步为营、事事算计的时代中生存，我还是太天真了。

    我不知怎么脑海中突然闪过苏嬷嬷和老国师都曾说过的那句“福至心灵、安之若素”，心中刹那间变得平静与淡定，仿若将生死看开般。

    “我还有些皇上赏赐的首饰和自己存下的银子。姑姑这回便取来分了吧。明个你们就去康总管那里，请他帮忙安排个好差事。不要让我再拖累你们。我累了，你们下去吧。”我不管她们怎么想，自顾自地起身往内室走去。

    “你这说的什么话。也太小瞧了我们三人。”糖儿有些气愤地起身离开，临走时留下这句话。韩嬷嬷与烟翠也闷闷地离去。




黑云压城城欲摧（4）

一天、二天、三天……接连几天我都忙碌着。在我看来，每天都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所以我在努力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

    “烟翠，你看我这盆插花好看吗？你说放到皇上房里是不是挺好……”

    “韩嬷嬷，你看我这鸳鸯秀的怎样？会不会像鸭子啊！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糖儿，教我做荷包吧，你看这里有薰衣草哦，就是香草啦，可以解乏安神的。等他累了的时候用得上”

    ……

    我做了很多的东西，每一件都是为他准备的，虽然我知道这些东西最终会在我离开后被处理掉，根本送不到他手上。可还是忍不住想去做，幻想着兴许真有那么一件最终能送到他手上。

    韩嬷嬷和烟翠见我这样乐此不疲地准备着一件又一件的东西，暗自里偷偷地抹着眼泪。

    快入冬了，园子在夜色下比往常显得更加萧瑟。其他人都已经睡下，我却怎么也无法入睡。。韩嬷嬷今日一早便带来了让人不安的消息——那首歌谣终于通过皇后的手传给了太后，太后大怒，连说我这丫头留不得。

    哎，看来我的日子也快到了。我轻叹一声，脸上露出淡淡的哀色，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不知道是否还能幸运地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或者这次便真要魂飞魄散了。

    “韩嬷嬷？这么晚了还没睡？”我听见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传来，只道是韩嬷嬷知道我睡不着出来陪我，便头也没回地问道。

    “萤儿……是朕”天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让我不由感觉到一阵揪心。

    我闭上眼，苦笑着：“韩嬷嬷，你看我又在做梦了，我竟然听见皇上在叫我。看来我真得快要死了呢。”

    “萤儿……”天庆的声音再一次的响起，我被人从身后紧紧地拥住。

    “不可能，我在做梦……”我不敢回头，怕美梦就此破灭。

    “不，你没有，朕真的来看你了。”他扳过我的身子，将我抱在怀里。“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朕，可朕却还是放不下你……”

    我深深吸入他身上特有的味道，不舍地将他轻轻推开，嘴角勾画出一抹浅笑。“你还是不相信我吗？既然不信我，又何必来这里徒增烦恼，或者你是来给我送行的？”

    “我……”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拿出身上一包贴身带着的香囊放入他手中。他微微一愣，顺手打开，是那日的密诏和免死金牌。

    “萤儿，这……”他疑惑地看着我。

    “原本我想等康总管来宣旨时再让他带给你，没想到你自己却来了。正好物归原主，也算了我一件心事。”我平静地说道。“放心，我没想用这金牌。这次就算有皇上手谕，怕也是保不住了。奴家在此谢过皇上这些年的厚待。”我平静地伫立着，被风吹动的衣袂让我显得单薄，好似欲乘风归去般。

    “不要，朕不信那什么混账歌谣，朕不能让你死。”他激动地抱着我。

    “端瑞，容我再这样叫你一次吧。你虽贵为皇上，可是有些事却也是不可不从的。我若不死，便会有更多的人要死，你也会陷入万劫不复。我不能让自己真得成了祸水。”我摆脱他的缱绻，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他垂下手，落寞地站在月色下，龙袍在月光下显得苍白。他瘦了，比往日更加憔悴，孤寂的身影，仿佛一条无形的线，牵扯着我的思绪。但理智终究让我放弃了如往常那般投入他怀抱的念头。

    “皇上，早在端午那日我们的情谊就该断了。你虽不杀我，可终究天意难为。夜深了，请回吧！”嘴角弧度依旧，语调却有着难掩的微颤。行过礼，转身离开时留下决绝淡薄的背影，清宵月下的凉意，再也无法挽留。

    “你等着，江山和你，朕两样都要,便是阎罗王亲自来请，朕也是不放的。”转身时，脱口而出的誓言任然久久不绝于耳，那样的坚定，让我心里泛起一丝期待。他……真能保得住我吗？




黑云压城城欲摧（5）

第二日，太后派人传我到永寿宫问话。我心下明白该来的终究逃不掉。

    临行前，我让韩嬷嬷取出所有的首饰与银两，分成三份交给她们。韩嬷嬷与烟翠有意推却，却被原本最不屑提这事的糖儿劝道“收下吧，秋夕姐姐会没事的，咱们就先帮她收着”。我看了一眼糖儿，对她的转变大为不解。但也没再问，毕竟我真心希望她们今后能有更好的生活。

    出门时，我支开烟翠和糖儿，私下将日记交给韩嬷嬷，告诉她如果我有什么不测，请她务必要亲自转交到天庆手中。我不想背负着天庆对我的误会，但此时却无法再亲自与他解释，只希望他看完后能够相信我。

    其实“浣花草”那事之后，在我身边唯一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韩嬷嬷。想来烟翠是锦婕妤宫里出来的人，糖儿对我的态度一直都是忽冷忽热，难以琢磨。在宫里这么久，到了时唯一学到的，竟然是提防。

    从玉清宫到永寿宫的路不长，可我却好像走了一辈子那么久。本以为已经可以坦然的面对死亡，却原来还是无法释怀的。

    我进得永寿宫的正殿，见太后端坐中间，皇后位居其左侧，屋内燃着檀香，浓郁厚重的香气让气氛凝重肃然。

    宫人们在太后的示意下退去，屋内只剩三人。我跪下行礼，然后等候她们的发落。太后似乎并不心急表态，只是面无表情地喝着茶，皇后趾高气扬地蔑视着我。时间静静流逝着，只剩下一室让人心慌的沉默。

    “大胆奴才，你可知罪。”皇后依旧改不了她那沉不住气的性格，首先打破了三人间的僵持。

    “奴婢不知所犯何罪，还请皇后娘娘明示。”事到如今，我知道自己终归是要死的，心下倒没了顾及。

    “你！你这刁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皇后被我淡定无畏的神色弄得有些气闷，失态地拍案而起。“早在皇上亲选你到身边伺候，本宫就知道定是包藏祸心之人，没想到你不仅狐媚专宠，祸国殃民。还不安于室勾引轩王，弄得后宫乌烟瘴气，惹得君臣反目，天怒人怨。民间歌谣流传，致使朝纲动荡，你还不知罪。”

    “敢问娘娘，奴婢十四岁入宫以来深居简出，极少与外人有所交集，就连宫里认识奴婢的怕也不多，奴婢本为皇上的贴身侍婢，长伴君侧更是平常。民间何以知道奴婢专宠。再则说，皇上何时因我而荒废过朝政，又何来祸国殃民一说。至于轩王一事，皇上早就下旨秘而不宣，除了宫里，民间又是如何知晓？天灾本为气候所致，又与我一届小女子何干？”面对皇后的无端指责，我冷然一笑，出言反驳。




黑云压城城欲摧（6）

“你好大胆，竟敢公然顶撞本宫！看本宫怎能饶你……”皇后哪里有被人这样出言顶撞过，一时气急，失仪地大声呵斥。

    “皇后，不得有失身份。”太后见皇后已经被我气得失了分寸，便也不再继续沉默，出言喝止。

    “夕儿，哀家一向喜欢你的恭俭孝顺，可这民间谣言一起，哀家不得不以祖宗留下的社稷为重，你明白吗？”此时的太后亦如往常与我闲话家常的长辈委婉地说辞。

    我现在才感觉到太后的可怕，她尽然能够将杀人的理由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让即将被杀的人觉得死得其所。原来坐上这个位置，除了狠毒外，还要心机，要让所有人都甘心情愿的为自己去赴死。

    “奴婢明白，用奴婢的命换国泰民安是值得的。请太后放心，奴婢不会怨任何人。但凭太后处置。”我垂眸一笑，宛然回应着太后的虚情。既然她想求一份安心，我便给她安心就好，反正最后都是逃不脱一死。

    “哎，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哀家真心舍不得。这末了哀家可了你一个心愿。与哀家但说无妨。”太后状似不忍地用绢帕轻轻抹泪。

    “奴婢确有一事请太后成全。奴婢从小被柳府收养，柳府待我如亲生，现不得善终，只求能落叶归根，让我那义兄柳希禹代为下葬。”我知道这身子毕竟是秋夕的，不管怎样我必须对柳希禹的痴情有个交代。秋夕与柳希禹因我而今生无缘，至少能将这躯体还给柳希禹，也算是我能够为他做的唯一，也是最后一件事。

    “虽你为不祥之人，但念你本性纯良，又深明大义，哀家答应便是。”太后思量后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妥，便应允了。

    话说至此，她不再多言，只是让我回去候旨。让原以为会立刻被处死的我有些疑惑，或是她有把握在这深宫之中我必然插翅难飞？

    看着这个曾当作母亲一般服侍过的女人，心中不由叹息这宫中人情淡薄的悲凉。对她们而言，只有利用与被利用，哪有真心可言。如果死得不是别人，那就只会是自己。




悠悠生死别经年（1）

回到园子里时，韩嬷嬷三人不知去了哪里。我静静地坐在窗前等待着宣旨的宫人，不知道终究会以何种方式了结自己。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韩嬷嬷，身后跟着烟翠和糖儿。她们眼眶红红的，看来是哭过了。

    “呵呵，以为你们走了。”我无奈地笑着，不想哭着离开这个世界。所以除了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听到我的话，三人齐刷刷地朝我跪下了。正欲说些什么，被门外“圣旨到”的呼喝声阻止，四人赶忙起身开门。

    小川子！？前来宣旨的竟是一年多未见的小川子！他不是在杂役房吗？何时成了传旨太监……我吃惊的看着伫立在眼前的人。

    “罪婢柳秋夕上前接旨”小川子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但见身边有其他宫人，便大步走进屋内站定，手执圣旨高声喝道。

    “……，故赐罪婢柳秋夕鸠杀之刑。朕念其纯良恭俭，特准其家人料理后事，以显皇恩。钦此！”我俯身跪下，听着小川子快速的将甚至念完，心中无限悲哀，嘴角却仍挂着浅笑。

    小川子收起圣旨，交予我，然后亲自接下身旁一小太监手中的托盘，让随行人等退下，说是皇上有令，要他亲自送我上路。

    待宫人退去，他小心翼翼地将托盘置于桌上，让韩嬷嬷掩上房门，拉起仍跪在地上神色有些涣散的我，温柔地将散落在我耳边碎发挽入发髻，然后拥我入怀。

    “小川子，没想到是你来送我。”我没有推却他的失礼，眼泪终于抑制不住的落下来。此时我真的需要这样一个怀抱让自己好好的哭上一场。

    “秋夕姐，还记得那时你被钦点至皇上身边时小川子说过的话吗？”他轻声说道“小川子不过残废之人，那时年幼，在宫中倍受欺辱，只有姐姐待我最好。所以那时起，小川子便在心里发过誓，就算是有朝一日为姐姐去死也再所不惜。”

    “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我终究是逃不了这一死的。”我强忍住泪水，离开他的怀抱，身子一软跌坐在凳子上。

    “这里有皇上的出宫令牌，姑娘你换上奴婢的衣服，扮作宫女与糖儿一起假借奉皇上口谕出宫办事的名义逃走吧。”烟翠将一块令牌塞到我的手上。

    “你怎么会有这令牌？”我大吃一惊，这丫头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夕儿，你先别管这些了，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只要出宫，你就性命无虞了。”韩嬷嬷眼含泪水,依依不舍地拉着我。

    “可是我走了，你们怎么办，太后不会就这么算了。到那时，天下再大，终日却只能躲藏度日，还不如死了好。”我绝望地摇摇头。

    “走吧，他们不会知道的。因为柳御女会如他们的心意死掉……”烟翠深吸一口气，决然地望着我。




悠悠生死别经年（2）

“烟翠，你想做什么？”我看出了烟翠神色中的异常，心中隐约觉得不安。

    “夕儿，这你就别管了，剩下的事情，我们会想办法。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韩嬷嬷脱下腕上的玉镯放入我的手中。“夕儿，你给我们的那些财物，已经由可靠的人妥当送出宫，糖儿会在路上照顾你。这镯子是我母亲给的念想，现在赠予你。愿你在无波折，好好保重。”

    “可是……”

    “不要可是了，去换衣服，相信我们！只要你平安就好！”糖儿见我仍在犹豫，一把拉起我走进内室，迅速地将烟翠的衣服帮我换上，又娴熟地梳好宫女的发髻，然后递给我一张腰牌。

    “这是烟翠的腰牌，我拿去了，她怎么办。”我心中已经失去了主见，被再次的变故弄得慌了神。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顺利离开，其他什么都不用管。”糖儿不想与我多说，将腰牌直接挂在我的腰带上。

    “答应我，你们一定也要平平安安的。”我看着众人决绝的神色，明白顺利离宫或许是唯一的生路。可心里却隐约感觉会失去些什么。

    “夕儿，不要忘记了，福至心灵，安之若素。”韩嬷嬷微笑着，烟翠泫然欲泣却终究强忍着。

    临行前，我给了韩嬷嬷和烟翠深深的拥抱，然后紧跟着糖儿向宫门走去。

    行至门前，被侍卫拦下，心脏猛然骤升的剧烈律动，让我有种快要休克的窒息感，深怕身份被识破而愈发紧张起来。但见糖儿却状似坦然，镇定地将两人的腰牌和出宫令牌一同递给他检查。

    “你二人是哪个宫里的，怎这样面生。”侍卫疑惑地看着我与糖儿。通常只有太监负责出宫采购，宫女是不被允许随意外出的。虽说我们有天庆御赐的出宫令牌，但还是不免让人心生好奇。

    “我们是玉清宫的，皇上命我俩出去办点要紧事。”糖儿似在心中早就想好了说辞，神态自若地答着侍卫的问话。

    “既然是皇命在身，我等自当放行。请两位速去速回，勿在外逗留。”侍卫将牌子递还过来，并叮嘱道。

    糖儿收好腰牌应了句，大步拖着身体僵硬到无法动弹的我。

    “等等”侍卫突然将我喊住，当场让我们惊出一身冷汗。

    “敢问还有何事？”糖儿怕我露馅，抢着问道。

    “没什么，烟翠姑娘的腰牌忘记拿了。”侍卫看了我一眼，只道我是因第一次出宫而太过局促，倒也不疑有他地将腰牌递给我。

    我们顿时松了口气，扶身道谢后，快步离开这座杀机重重的金色牢笼。




独身惆怅叹飘零（1）

为行路方便，糖儿去买了两套男装。两位美娇娘，转眼便成翩翩佳公子。眼见天色已晚，我思量着今晚要住何处，却见糖儿走到一处隐蔽的民宅，轻叩三下，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名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衣着素净但衣料的质地看上去很好，一身装扮可以断定是会武功的人。他打量了我一番，向糖儿点点头示意我们进去。

    屋内的陈设不似外表看起来的那么简陋，除了这男子，再没见其他人出入。

    “糖儿，这里是？”这些日子我经历了人生的悲喜起落太多，对很多事情都无法像以前那样安心的接受，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感到心惊。

    “姐姐，这里很安全。他是苏为，以前柳家管账苏大爷的儿子。苏大爷病重时受柳家恩惠颇多，所以他儿子在柳家败落后一直很照顾我们。”糖儿见我疑惑不安地打量着四周，便解释道。苏为没有说话，只是向我行了行礼。

    这一夜，我们就在这间民宅内住下，打算明天让苏为去看看外面的风声，然后再做打算。

    “还好还是秋夕的身体……”当苏醒时睁开眼睛看见满室的华贵，我以为又穿越了，连忙起身跑到铜镜前，看清容貌时松了口气。

    “这里是哪里？糖儿在哪里？苏为在哪里？”确认自己还是秋夕，却开始疑惑自己是怎么从那民宅到这华丽的屋子里，这里究竟是哪里？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的是糖儿，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端着水盆和衣物。

    “糖儿……这是怎么回事？”我看着糖儿似乎很熟悉这里的一切，一脸平静的指示着侍女们服侍我洗漱更衣。

    “这里是轩王府，王爷请姐姐好好休息，过几天再与姐姐叙话。”糖儿嘴角微微扬了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什么！？你是轩王的人？”我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却陌生的女子。无法相信自己最亲近的人竟然是轩王的人。

    “我不是轩王的人，准确的说，我们是各取所需！”糖儿示意旁人们们先退下，然后冷冷地回应着我的疑惑。

    “各取所需？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心里久久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你是天庆的软肋，也是大少爷心里的痛。凡是天庆最在乎的，就是轩王想要的，凡是大少爷最在乎的，就是我想要的，而你正好就是那个大家都想要的人，所以轩王和我各取所需。”糖儿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纯真甜美的小女孩，她眼中透着杀机，将我步步逼近到墙边。

    “你想做什么！”面对糖儿凶狠的眼神，我心里的恐惧在放大。

    “放心，我不会害你，大少爷想要的，我一定会帮他得到。”糖儿提到柳希禹时，眼里一片柔声，缓和了她此前令人寒到心底的恨意。




独身惆怅叹飘零（2）

“你是爱他的吧——”我心中突然了悟糖儿从进宫之后对我态度的反常。

    “当我第一天进柳府的时候，我就爱上他了，可是我知道他爱的是你。那时你们虽然明明知道老夫人不同意，可是仍然彼此深爱着对方，我喜欢你，也爱着他，我宁可忍受心中的痛苦默默地祝福你们。可是没想到，你失足落水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面对大少爷苦苦的哀求，你依然能够狠下心进宫去。因为我与你关系最好的缘故，大少爷或者是为了睹物思人，便在你走后将我调到他的身旁服侍，你知道当时我有多高兴吗？那时的我其实没有奢求过什么，只是希望能够天天看着他就好。”糖儿含着泪将自己带回到那段过去的记忆。

    “你说我爱他，是的，不光是我的心，包括我的身子都已经全部无怨无悔地交给了他。那段时间大少爷为了你失魂落魄，每日借酒消愁，有一日他喝醉了，我扶他进房时，他误把我当成了你。他苦苦哀求我不要走，他的哀求让我心都快碎了。就在那天我成为了他的人，当他进入我的那一霎那，我听到他喊的却依然是你的名字。”糖儿的神情时而温柔，时而凌厉，我的心被她的样子撕扯着，痛彻心底。

    “糖儿，别说了……”我拉住她，想要给她些许安慰。

    她恶狠狠地甩开我的手，指着我说道：“其实那时候我也没有怨恨过你，直到大少爷被天庆的人送了回来，我才知道你已经成了那个狗皇帝的女人。是你，是你背叛了大少爷，害得他家破人亡。可是大少爷却还是对你念念不忘，凭什么？我真恨不得杀了你！可是我不会，因为我知道，如果你死了，大少爷恐怕也是活不成了。所以我要成全他，我要让他快乐，只要他想要的东西，就算要拼上我的性命，我也愿意！”

    “糖儿，你不觉得你才是可以给他幸福的人吗？或许你才是应该和他在一起的人啊。”我心疼地看着这个曾经与我亲如姐妹的人，她是那么善良的女孩，她本该获得幸福的啊。

    “呵呵，幸福……能够给他幸福的只有你，在他眼里只能容下你的影子。那次的事情让他懊悔不已，他无法原谅自己对你的背叛，他亲口告诉说不会纳我，因为你不喜欢他纳妾。在他心里除了你，永远也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了。”

    “可是，你既然已经不是完璧，怎么还敢冒险进宫？你不怕……”我见她的语气虽然忿恨，但慢慢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疑惑问出。

    “这就是我与轩王的合作，他负责将我安排入宫，我负责带出他要的人。”糖儿倚身坐下。“其实我们早已摸清你和你身边人的个性，他利用韩嬷嬷喜欢热闹的性情，让你一同前往观看，这样自然会让你看到我，依我们当年的交情和你的个性，一定会顺利让我避开验身顺利进宫。”

    “可是这里面的变数太大，如果我没有去呢？”我追问道。

    “我们自然会有第二步计划，不过你去了，所以一切如我们所愿的顺利。”糖儿冷笑着。

    “我与轩王相遇，也是你们安排好的？还有让天庆撞见我与轩王在一起，也是你们设计的？”我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一步步的被陷害了。

    “是的，不过你跟轩王被天庆误会的事情可不关我的事，那是景皇后做的。”糖儿坦白地承认我的猜测。

    我心里一惊，难道景皇后也是轩王埋在天庆身边的一颗棋子！

    糖儿趁我发呆时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冷冷地说了句：“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轩王。他自然会告诉你。”




独身惆怅叹飘零（3）

再见轩王已是十天后的事情。十天来，除了侍女们按时照顾起居饮食外，就没有其他人再进入过这间屋子。门口有侍卫把守，我就这样被软禁了。

    十天后的一晚，糖儿端过来一套金灿耀眼的锦衣走进屋子。衣服是用黄金和白银捻线织就的，却不似想象中的厚重，五彩飞凤用不同颜色的宝石点缀，华贵却不俗气。

    看着镜中娇媚的容装，我无法想象这是平时秋夕那张清丽淡雅的脸。轻薄的金丝锦衣覆在仅着肚兜的躯体上，顿时让秋夕本就玲珑有致的身材，透出一种朦胧的诱惑，再配上华丽的凤仪髻，宛若九天神女般超凡脱俗的仙子。

    我对轩王如此大费周章的安排有些不解，却又无法从糖儿嘴里问出什么，只得仍由他们半扶半架地带到轩王的面前。

    此时轩王正端坐于主位之上，他的身后站在之前见过的苏为，堂下左手边的位置上还坐着年轻男人。侍卫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轩王将目光转移至我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堂下男子察觉了轩王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骤然一变，喊了声“夕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让我猛然一惊，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本应在边镇的人。他怎么回京了？

    轩王起身走到我的面前，粗暴地将我揽入怀中，调笑地对我说道：“想不到打扮起来竟有这等姿色，难怪天庆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偷偷放你一条生路。若不是有约在先，我也定会将你留在身边好好地痛惜一番。”

    堂下的男子见轩王对我放肆地调笑大为不悦，冷冷地说道：“王爷不可，此女乃臣未来的妻子，请王爷自重。”

    “柳大人，你要的人本王给你带到了，你答应本王的事也务必能够做到。”轩王收起笑容，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柳大人就是本应在边镇任职的柳希禹，轩王与他的对话让我心中大为不安。边镇乃边防重地，他与轩王到底达成了什么约定？还有景皇后与轩王的关系？轩王为什么说是天庆冒大不韪救我？……种种这些疑问在我脑海中萦绕纠结，使我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

    轩王让人派人将我送入柳府。这座宅邸原本在柳老爷过世后已被典押，这次柳希禹秘密回京后，轩王将宅子赎还给他。我被安置在秋夕原来的屋子里，这里也是我穿越后看到的那间屋子。身在故地，心境却不若当年那般简单，物是人非，心中不觉无限感慨与惆怅。

    “夕儿，我……”柳希禹望着过分安静的我呆坐在床边，心中纵有许多话说，在此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大少爷……，老夫人好吗？”尽管有很多事情想问，可是终究没有问出口，尽管他是间接害我离开天庆的仇人，可是我却无法去恨他，因为这个身子是秋夕的，我心里一直因为这件事对真正的秋夕和柳希禹有深深的愧疚。糖儿也说过，柳希禹与秋夕原本是相爱的，只是我的出现害他不仅失去了自己所爱的女人，也害得对秋夕有恩的柳家败落。算起来，我愧对他们家的远大于他愧对我的，我又怎么能够去指着他的错。

    “母亲她……已经过世了……”柳希禹闭上眼强压下心中的伤感。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在他面前我总是有因愧疚而产生的无力感，

    “夕儿，你愈发美丽了。”柳希禹轻松落座在我身边，温柔地拉起我的手。

    “我已为人妇，你这又是何苦，你不该负了糖儿……”

    “你——知道了？糖儿跟你说了是什么？夕儿，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只是一时糊涂，你不要怪我好吗？我柳希禹发誓从今往后除了你，不会再碰其他女人，否则就不得……”柳希禹情绪激动地抱住我。

    没等他毒誓发完，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大声说道：“别说了，我不是秋夕啊，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什么？不可能，秋夕与我一同长大，你何必说这种谎话。”

    “我真的不是秋夕，事到如今，我必须跟你说个清楚。”我看着眼前这个因爱而有些疯狂的男人，将来龙去脉与他说了一遍。

    “不可能，我不信，你是骗我的……快说这是骗我的，秋夕没死，你不要妄想用这种无聊的谎言来摆脱我。我说过这辈子，你就是死了，也要让你的尸首与我同葬。”柳希禹无法接受我的解释，他大吼着摔门离去。




冲冠一怒为红颜（1）

我站在高阁之上，静静地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荒原——这里便柳希禹任职的边镇，到这里已有月余。

    自那日柳希禹摔门而去的第二日天还为亮，我便被强行押上一辆马车。等五天后我走出马车时，眼前已是充满异域风情的街市。

    “夫人，边镇风大，您还是回屋歇息吧。”翠儿是柳希禹派来服侍我的侍女。

    我到边镇的七天后，京城的快马奉皇太后懿旨将“柳秋夕”的骨灰送到边镇的柳府。在那之前我以为只是天庆发布的假圣旨谎称我的死亡，可是却没料想真有人替我去死。我惶恐地找到糖儿，问她那是谁的骨灰，糖儿冷漠地回答道：“烟翠”。我一阵眩晕，回想之前烟翠的态度，便可知道她早已打定了代我赴死的决定，只是因为当时的紧迫，我没察觉。如果当时我知道她抱着必死的决心，说什么我也不会用她的命换我的命。

    从那天起，“柳秋夕”便成为已经逝去的名字，这个名字将随着那坛骨灰永远地葬于地下。而在柳府里，除了柳希禹和糖儿外，其他人只道我是柳希禹失散多年后终于团聚的正妻，在柳希禹的示意下，大家唤我一声“夫人”。

    柳希禹尽管知道我不是真正的秋夕后，仍然对我甚是礼待。到边镇的第二天，他来探望时，对我说：“不管这躯壳里住的是谁，我都会当作是夕儿，都将我柳希禹唯一想娶的正妻，因为这是天命，是我欠夕儿的。不过我不会逼你行夫妻之实，除非是你自愿的”。至那日之后，我便没有再见过他。

    柳希禹知道我念及烟翠的恩情，所以将一名叫翠儿的侍女派来服侍。翠儿是个活泼却有些大大咧咧的孩子。每当我心绪惆怅时，她总会有一肚子的古灵精怪让我心情好起来。如果不是她，恐怕我早已积忧成疾。

    “翠儿，城外是什么地界？”我问道。

    “回夫人，穿过这片荒原便是绮罗国了。之前绮罗国的边镇原本与我们这边有商贸往来，可是近一年多来，那边的一些散兵时常会越境骚扰，惹得民不聊生。可是当今皇上却一直不出兵阻止，要不是轩王爷派人来主持大局，恐怕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呢！”翠儿是个话匣子，一打开便关不上，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绮罗国？轩王？在你眼里，轩王是好人吗？那你们认为当今皇上可是明君？”面对翠儿的话，我似乎已经对轩王与柳希禹说的那个约定有了模糊的揣测。

    “轩王当然是好人啊，他派兵帮我们驱赶绮罗国的坏人，还让人严管粮食的价格，禁止商户们哄抬粮价。可是我却没见着当今皇上做了什么。而且还听说他为了后宫一个妃嫔与轩王反目。哪里可以说是明君！”翠儿口无遮拦地讥讽道。

    “你给我住口！”翠儿对天庆无知的指责和对轩王的过誉让我心里一阵慌乱与焦躁，脱口而出的呵斥让她吓了一跳，慌忙跪下赔礼。在她眼里，我是个好相处的主子，她也乐意服侍这样的主子，只是这次不知道未何，我会无端的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知道自己的脾气来的太莫名，看着她惶恐的样子，我仿佛看到了烟翠，便心生不忍，整理了下情绪，柔声说道：“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只是你可知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便是大逆不道。到时候死的可不是你一个人，恐怕还会搭上整个柳府。与我说来倒是不怕，只是在旁人面前可务必要谨言慎行，以免惹出事端。”

    翠儿听着我的话，想着自己刚才的那些话，也自觉有些过了，于是便只当我是为她和柳府着想，便连忙点头称“是”，说自己以后会小心些。




冲冠一怒为红颜（2）

边镇的夜不似京城那般的宁静，窗外的风敲打着窗棱，让原本是祥和的夜变得有些森然与狰狞。尽管从离开皇城起便再没一夜无梦的睡踏实过，倒也能够半梦半醒地小寐一宿。可今晚却因脑中不断反复着翠儿白天里的话，而愈发的难眠。

    我和衣起身走出屋子。失眠时就喜欢在园子里走走的习惯是在宫里养成的，朝夕间很难改变。

    柳府的夜不似皇城有长明的华灯和侍卫的巡守，晦暗的园子在呼啸的风沙里有些阴森的让人害怕，两旁的树木里仿佛会突然扑出些什么。我有些后悔独自出来瞎转，决定还是回屋看书打发时间。于是转身欲快步往回走。

    突然，一个人影闪到我的面前，没防备的我被吓得尖叫一声蹲在地上。

    “夕儿，别怕，是我！”黑影开口道，是柳希禹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深更半夜不睡觉，你在干什么啊？”知道来者是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被刚才那一惊吓得久久无法平复，于是对他恼怒起来。

    “嘘，小声点，别把其他人吵醒了。”柳希禹低声说道。

    “那……到我屋里说话吧。”我不想再呆在这个阴森森的园子里，却又拿不定是否应该让一个男人大半夜的进自己的房里。犹豫半刻，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他的人品，将他让进屋内。

    他一愣，但见我没有其他意思，叹了口气，跟我进到屋里。

    “看来你真不是夕儿……”他看见放在桌上的书和我随手摘抄的诗句，脸色黯然。

    “以后叫我萤儿吧”我倒上一杯茶递给他。

    “萤儿……”他喃喃地念叨几遍，语气中带着无奈。

    “这么晚了，怎么没歇着”我倚桌与相对而坐。

    “来看看你”他的唇边露出一抹苦笑。“今夜又没睡踏实吗？”

    “又？难道你每晚都会来看看？”见他不语，我知道是猜对了。

    看着他日渐消瘦的面容，当年见他时的那般意气风发已经被太多的变故与情伤冲刷殆尽。我的手不经意间已抚上了他的脸，心强烈的抽痛着。当他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时，我才惊觉自己的失态，立刻将手抽回，尴尬地闪避他咄咄的目光。

    “我……”我清了清嗓子，想找话题避开这份尴尬。“我想问你一件事情，希望你务必回答我”。

    “你说吧。”他期待的目光让我有些不自在。




冲冠一怒为红颜（3）

“你跟轩王以我为交还条件的代价，就是帮他夺取皇位吧？”我迎上他的目光，将自己的猜测直言不讳地。“这会就你我二人，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做？”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神色一冷。

    “希禹，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我放缓了声调，柔声劝诱。“我一直认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虽然我不如秋夕那般了解你，可是在我看来，你不是个贪慕金钱权势的人。这次你帮轩王，想必只是为了夺回我。现在我已经在你身边了，如果你答应就此收手，我愿意忘掉他，与你一起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夕……萤儿，你可知开弓没有回头箭，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你以为我听不出刚才那席话中字字满是你对天庆的维护吗？好，你想保他，我便越想杀他。他若不死，你又怎么可能安心在我身边。即便你肯与我隐姓埋名，可他会放过我们吗？终日只能过着惶恐的日子，这不是我要给夕儿的幸福。我不管这身子里住的是谁，都是代替她活着的人。在我心里能配得上夕儿的只能是最好的。”他听我说完，猛然起身，脸上露出的杀机与他外表的文弱形成了诡异的画面。他踱步走到窗前，紧握的双拳泄露了强忍的怒气，话从牙缝中狠狠挤出。

    我知道他爱的是只有秋夕，只要是秋夕的一切，都是他努力守护的。但当他知道我非秋夕时，他的心与情都已随着真正的秋夕离去了。虽然接受了这个躯体里的我，却不可能去真正的爱我，所以他的一切温柔与爱终究都是给秋夕的，即便只是对着一具躯壳。

    能够这样爱我的，恐怕只有天庆了吧，可是他对我的爱能如柳希禹爱秋夕一般吗？我开始羡慕秋夕。我与天庆有太多的不确定，甚至在此刻，我都不敢去想失去我的他又会爱上哪个特别的女子。我的心又隐隐抽痛起来，这次不是为柳希禹，而是为我自己。在这一刻我才真正感觉自己仿佛无根的浮萍，没有方向，看不到未来。

    “那你们究竟打算怎样？”我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迎向他的怒气。除了对天庆的担忧，更让我心惊的是听过翠儿的话后，脑海中突然想到的一个让人不安的猜测。

    “这个就无须烦劳你过问了。我先走了，你早些休息！”他说完，不等我开口，便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冲冠一怒为红颜（4）

来到边镇快三个月了，又要过年，虽是寒冬，但边镇的集市却热闹起来。柳希禹终究不忍见我关在柳府里日渐憔悴，便寻了空闲陪我到集市上走走。

    身在现代时，也曾去过几个西部小城，虽没大城市发展的好，但终究是平和安逸的。而此时身在古时的边镇才让我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今夜不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的荒凉与凄苦，也同时感受到边镇人的乐观与坚强。

    因为有轩王重兵驻守，加上柳希禹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这个战乱不断的小镇，却在无战事时异常的热闹繁忙。与南方的精细雅致比较起来，北方的人与物更多了不拘与豪爽。

    一路走来，商户们热情的与柳希禹打着招呼，也捎带着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刚来不久的“柳夫人”。不过，那晚之后，我与柳希禹之间似乎一直有种解不开的结，都执拗地沉默着。

    “夫人，夫人，你看那边有人在卖白骆驼。”翠儿毕竟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见到稀奇物件就会兴奋不已。正因为有她在，才让我与柳希禹之间的沉默与尴尬没有太明显地被人看穿。

    “翠儿，你知道吗——在北方有一个古老的民族，他们相信白骆驼是真主赐予的神兽，如果你在沙漠中遭遇到风暴，只要能遇见一头白骆驼，跟上它就不会迷失方向，就一定能够走出沙漠。所以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要住着一只白骆驼，当我们感到迷失与痛苦的时候，就会得到指引。”我快步走到那只白骆驼面前，轻轻抚摸着它，对身旁的翠儿说着，其实我知道这未尝不是对自己说的。

    “你若喜欢就买下吧”一直没说话的柳希禹开口道。

    我看了他一眼，将眼睛移回白骆驼的身上，轻轻抚摸着颈下的白毛，笑着说道：“有些东西并不是喜欢就一定要得到的。你没听人常说‘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吗？”

    白骆驼不知道是听懂了我的话，还是喜欢我的抚摸，突然低头轻轻添了一下我的手，惹得没有防备的我一阵惊呼，然后“咯咯”地笑起来。

    柳希禹看着我的笑容，没再说话，伸手与我一起抚摸起它来。

    “夫人，你笑起来真好看。”在一旁的翠儿看见我的笑容，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的雀跃。

    翠儿的话让我一愣，脸上的笑容消失在黯然中。是啊，自从端午那日起，这半年多来好像就没笑过了。

    “翠儿，你的话太多了。”柳希禹见我脸色不对，对翠儿呵斥道。

    “吼她做什么？你这无名火生的还真是蹊跷。”看着委屈地抿着嘴的翠儿，对柳希禹莫名的怒气弄得有些不悦。

    想着自己那次也是这般莫名地对她发了脾气，便觉得有些好笑，刚才的阴翳也淡了许多。这孩子真够“倒霉”的，偏偏遇上我和柳希禹这两位各有心事的主子，自然偶尔也会莫名其妙的被波及到。

    我想着，不觉轻笑出声来。或许是出来走动散心的缘故，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所以自己也特别珍惜这难得抛开烦恼的日子。




冲冠一怒为红颜（5）

“我说柳大少爷，今天难得出来，就假装一下是朋友吧，你我休战一天，谁也不许提心烦的事情，也不许发脾气，好吗？”

    他讶异地看着我，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思索了片刻后，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然后走向卖白骆驼的商人面前，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些什么，然后将钱放入骆驼商人的手中。

    “你这是做什么？我都说了不用买啊。”我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

    “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他没解释什么，示意商人牵上三头骆驼与我们一起走。

    “我好像没做过什么让你将我扔到戈壁滩自身自灭的事情吧？”当骆驼商人牵着驼有我们的骆驼走出小镇，走向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时，我这样疑惑地问道。

    “你认为我会吗？”他头也没回的回应道。

    我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不管我是谁，这身子总是秋夕的，扔我等于扔秋夕，他怎么可能对秋夕做这种事情。哎，自己一放松心情，便会变笨掉。

    “是绿洲！快看，真的是绿洲”。当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呈现在眼前时，我第一反应竟然以为看到了海市蜃楼。这是一片戈壁滩上难得一见的绿洲，在葱郁的树木间还有一片清澈的湖泊，仿佛是镶嵌在戈壁上的蓝宝石般神奇。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戈壁上的绿洲，这样的震撼是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来描述的。

    “当年来到这里没多久，母亲本就虚弱的身体因舟车劳顿而一病不起，过了半年便病故了。那时的我仿佛感觉天塌了一般，已经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可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可能用通常的方式去了结自己，否则无脸去见泉下有知的父母。于是我漫无目的的一直往戈壁里走，心里想着我把自己的命交给上苍，生死随天。我就在这戈壁滩上不吃不喝地徒步走了二天。”柳希禹凝视着这片绿洲，将思绪带到一年多前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里。

    “当我体力殆尽的那一刻，恍惚间看到了这片绿洲，它就好像是上天对我的指引。那时我心里有了一种想活下去的力量。我要活着，活着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他说完，笃定看向我，我回望着他。

    这是第二次如此认真地打量他，我看到了一个与记忆中不同的柳希禹。曾经记忆里那个白净文弱的脸，在岁月的磨蚀中变得成熟刚毅，眼神中的决绝代替了曾经的动摇。如果当年的他有如今一般，或许现在他会与秋夕过着幸福的生活。如果当年他能够让我感受到这样的坚定，我也不会选择进宫。可是这些“如果”，现在都已经成了一种假设。

    翠儿误会了我俩沉默的对望，识趣的拉着骆驼商人闪到一边。柳希禹收回在我身上的眼光，示意我随他进绿洲去。我没有拒绝，亦步亦趋跟随着。

    “跟我讲讲你与秋夕的事，好吗？”与他坐在湖边的树荫下，我问出了一直以来的好奇。

    “她不似你……”他望着阳光下泛着银光的湖水，缓缓地说着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冲冠一怒为红颜（6）

在柳希禹六岁生辰那日，柳老夫人带着他到去天缘寺去上香。趁着老夫人不注意时，偷偷溜到寺庙附近的林子里玩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草丛里有一阵轻微的抽泣声，虽然害怕却又好奇的他忍不住朝声音的来源走去。当他拨开草丛一看，便发现有一个衣着单薄，满脸脏兮兮的小女娃坐在地上。

    原本哭泣的小脸看到柳希禹的那一刹那绽放了一个怯怯地笑脸，嘴里轻声喊出：“咯……咯……，饿……”。

    小希禹顿时傻了眼，他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母亲的贴身侍婢塞给自己一包桂花糕还没吃。他最喜欢吃桂花糕了，一时犹豫到底要不要给她。可当他见到女娃那双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一咬牙将纸包塞给了她。

    “咯……咯……，吃……”女娃狼吞虎咽地吃下一大块桂花糕，正要吃第二块时，见小希禹眼馋地看着她手里的点心，便将手伸到他的面前。小希禹也毫不忌讳她的手是否干净，三下五除二的吃下她递来的食物。

    两个孩子开心的吃完点心，小希禹见天色不早，想着母亲应该已经派人到出找他了，便向小女娃道别，打算离开。可是刚转身，衣角便被小手拉住了。

    “咯……咯……，怕……”女娃拉着他的衣服，可怜的望着他。

    小希禹看着女娃的脸，心里当下做了一个决定——如果她没人要，自己说什么也要留下她。

    于是，当他牵着女娃娃的小手走出林子时，把柳老夫人吓了一跳。

    柳老夫人本来不愿意收留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见小希禹对她的维护与怜惜，心里更感到不悦，可是爱子心切的她又不想让自己宝贝儿子失望。

    下人从女娃身上找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大致内容是说这个孩子是出身在清白家庭，只是迫于无奈必须舍弃，希望有好心人可以暂时收留。

    柳老夫人正在犹豫之时，老国师突然出言相助，说是这孩子的面相不一般，若柳老夫人能够和善相待，必然后福无穷。现在想来，或者是后来柳老夫人并没有真正的善待过秋夕，以至于闹得这般家破人亡。

    再说小希禹被允许带回女娃娃后，他高兴极了，转念想到女娃还没名字，于是将自己脑子里所有学过的内容都想了一遍，突然想到那首夫子刚教的《秋夕》这首诗。那时的他根本还不知道《秋夕》这个诗里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此时是深秋时节，“秋夕”这个词又甚是好听，便自个决定从今以后这个女娃娃的名字就叫秋夕了。

    那是一段两小无猜的快乐时光，秋夕是个柔弱善良的女孩子，从三岁进柳府开始便一直陪在柳希禹身边，他读书时，她研磨；她被欺负时，他总会出现在她身边；天冷了，她会为他好舒适的贴身衣物，面对母亲送来的绫罗绸缎，他也只习惯偷偷地穿着秋夕亲手做的贴身衣物。她对他的依赖，他对她的怜惜，就这样慢慢的变成了相濡以沫的依恋。她为他而活着，他也一直只爱着她。可是两人一直小心守护的爱情就在秋夕落水的那一刻结束了，这是秋夕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他激烈的争辩。之后的故事便由我重新开始……




冲冠一怒为红颜（7）

柳希禹说起他与秋夕的故事时，一直闭着眼，表情沉静而温柔，在他的眼角我看到了滑落的泪，而我也早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手附上他的手，希望可以此减轻他的痛苦。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能够换回秋夕。天庆有太多的女人可以供他选择，而柳希禹却只有这一个可以陪伴他的人，而我明白这一点太晚了。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他睁开眼。我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正要抽回，却被他紧紧握住。他用力一抽，顺势吻住因重心不稳已倒在怀里的我。他突如其来的吻让我措不及防，本欲挣扎，却不想被那细腻温柔的吻慢慢融化了。

    与天庆霸道的吻不同，他的吻小心翼翼而无限温柔，仿佛呵护着独一无二的珍宝，每深入一寸都似乎触及心底，填补着心底那无际的孤独。

    我竟然就这样深陷其中，与他拥吻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的手握住蓓蕾时引来身体的战栗，才猛然将我从情欲深潭拉回到现实中。

    “不可以——！”我一把推开他，慌忙整理好已经半敞的衣襟。

    “对不起……”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闭上眼压抑着自己已被激起的欲望。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最爱的是天庆啊，怎么现在却可以寡廉鲜耻的与这个明知道只是爱这躯体的柳希禹拥吻，甚至——还有一丝不舍……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夕儿”他靠着树，看着我说。

    “什……什么？”我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

    “我与夕儿是一同长大的，对她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甚至是每一次叹息都是了如指掌的，而你——从那日你睁开眼看我时，我便已经知道你不是她了，她的眼神即便是平时也是充满惶恐与不安的，没有你眼神中特有的镇定。当郎中说你得了离魂症时，我也曾以为那只是你忘掉一切的原因。可是当你在柳府的那短短几月的言行，和你在答应母亲进宫时说的话，都让我更加相信你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夕儿，尽管外貌如初，但秉性却大相径庭。”他看了我一眼，知道我在听他说，于是继续道。




冲冠一怒为红颜（8）

“你知道吗，夕儿是不识字的，可你进宫后每次让阮公公带出的都是书信，那时我就更加确定你不是她。可是我却更喜欢这样的夕儿，有自己的想法，坚强而乐观。如果夕儿那时有你一半的性格，或许我也不会那么犹豫。你与夕儿一样善良，却同时弥补了夕儿性格中的缺陷。这样的你才是我一直想要去爱的夕儿。所以我对你的冷淡并非因为你不是她，而正好相反，我嫉妒天庆，嫉妒他得到你了，而我却没有。你越想保护他，我就越恨他，因为他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得到，而我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没办法留在身边。你知道这种恨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吗？夕儿，不，萤儿，忘掉他吧。那日我晕倒在绿洲后，是轩王在这片绿洲中救了我。他说会帮我夺回属于我的，但同时我也必须助他完成大业。然后他会让我带着你远走高飞，不用担心追兵和战乱，过着小夫妻的平凡日子。”

    他的告白让我出乎意料。我与他相识的日子并不长，尽管后来一直都是书信往来，可我并不觉得自己有真正写些什么会让他爱上我的东西。爱，或许本身就是无法解释的事情吧。

    “我……”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情如一团理不顺又解不开的乱麻。如果换作其他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会疾言厉色的训斥，唯独对他，我不知道为何总是会有心痛与不舍。

    难道是秋夕的缘故？以前听说过接受换心手术的人经常会变成心脏主人的个性，而我除了虚无的灵魂是自己的外，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是秋夕的，或许秋夕的记忆和感情，还留着对柳希禹深深爱恋的记忆，所以爱上天庆的灵魂，和一直深爱着柳希禹的身体，让我的情绪变得左右不定，既无法忘记与天庆相处的点点滴滴，却也同时回应着柳希禹的爱。

    天啊，我快疯掉了，混乱的逻辑，杂乱的情绪，摇摆不定的感情。谁来救救我。

    我抱着头，拼命想甩掉萦绕脑海中盘踞的混乱。

    “萤儿！萤儿！别这样，我不逼你，还有时间，你慢慢想，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他见我有些失常的举动，怕我会因此伤到自己，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紧紧拥住，轻声安慰道。

    在他温暖宽厚的怀里，我贪婪地吸取着他男人特有的气息，烦乱的心慢慢的平复下来。他横抱着我走出绿洲，骑上骆驼返回到柳府。翠儿远远地更在后面，深怕打扰到我们“夫妻恩爱”。




冲冠一怒为红颜（9）

经过这段插曲，我与柳希禹的关系变得融洽起来。不知道是边镇太远还是柳希禹故意封锁京城的消息，我一直没有办法知道天庆的近况。然而越是这样我反而相对安心了些——没有消息就说明没有大事发生。

    时间过的很快，在边镇过完第一个春节，便转眼入了春季。边镇春季的风沙异常的凶猛。我初来边镇，一时不习惯这里的气候，从刚开始没怎么在意的轻咳最后咳到一发不可收拾。我这一病，让柳希禹慌了手脚。他找来城里所有郎中却仍旧没有什么好转，就见着我一天比一天憔悴。

    “柳夫人……怕是不行了，还请早些准备……”

    “滚！给我滚出去！”当城里最后一位郎中说出这句话时，悲痛过度的柳希禹身子一震，拿起桌上的茶杯向他砸去，吓得老郎中仓惶逃出屋子。

    “萤儿，你不能死，我要怎么办，怎样才能让你好起来。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用我的命……”他转身大步走到床边坐下，让我靠在他的胸前，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希禹……不要这样……咳咳……我……会没事的，我……不是一般人啊！”我虚弱地依偎着他，安慰道。心中突然好想念远在京城的天庆，心想着或许真的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萤儿，我去找最好的郎中，答应我，一定要等我回来。”他紧紧拥着我，用哽咽却又肯定的声音告诉我他要亲自去戈壁中的一个古老而神秘的部落找到一位叫羹寓的神医，据说这个神医有起死回生之术，只是这个部落是流动的，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在哪里。

    我摇摇头，想劝说他放弃这个念头，沙暴中的戈壁是危险的，我不想他为我冒险，我欠他的太多了……

    他终究还是去了。翠儿不眠不休的照顾着我，祈祷着柳希禹能及时赶回。一天，二天，三天……到第五天时，持续的高烧让我已经开始处于弥留状态。

    不知在第几天时，我感到一阵暖暖的热汁滑过喉咙，温润的液体缓解了肺部的不适，呼吸变得平顺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头痛的感觉让我低吟一声。

    “萤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柳希禹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我的耳中。

    “你回来了……”我慢慢看清眼前的人，他消瘦的脸颊看起来让人心痛。

    “幸好及时赶回，如果再晚一步……”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没有继续说下去。

    “夫人，这三天都是老爷不眠不休的照顾您。若不是老爷用自己的血做药引，您怕是没救了……”见我转醒，翠儿喜极而泣激动地说起来。

    “翠儿，不得多话！”柳希禹出言阻止，却还是被我听到了。

    “你……你用自己的血做药引……”我心里一暖。滴血做引原本只是小说中看到的情节，可是此时却真正有这样一个男人为我这样做了。可是这个男人的心我却无法真正的去回应，这份情终究我是无法还清了。

    “神医说你身子太虚，只有以六月生的男子的阳血，才能滋补你阴虚的身子。而我正好是六月生辰。为了你别说是血，只要你能好起来，就算是命我也愿意舍了。”他温柔地抚上我苍白的脸颊，深情地望着我。翠儿悄悄地离开，留下我与他对视着。

    “希禹，我……”我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的痴心，眼中的泪水悄然滑落。

    “嘘。别说话，好好休息。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答应我，要赶快好起来！”他的手指轻轻点住我的唇。




冲冠一怒为红颜（10）

转眼便入夏了，我的病在神医的灵药和他的细心照顾下慢慢痊愈了。这些日子来，我渐渐感受到他那份执着而浓烈的爱。这份爱与天庆的不同，细心且专一，我敢说即便是现代男子都无法做到这样全心全意的去爱一个女人。我不排斥他的呵护与时有的亲密，但他却从未强求我真正成为他的人，他是尊重我的，在古代同样很难想象一个男人会如此尊重一个女人。他就这样静静地陪着我，珍惜着我们度过的每一天。很多年后想起这段日子，我的心里还常常会想如果初时选择了男子，这个故事或许会有许多的不同。

　　柳希禹的爱日益浓烈，有时甚至会让我有种无法控制的恐惧，正是如此也让我更怀念与天庆相处时那份看似平淡却常让人值得回味的默契。我无法回应柳希禹的爱，只能尽可能用不伤害他的方式去拒绝着，回避着他的亲近。也努力说服他能够真心对待真正爱他的糖儿。

    各地的旱灾终于过去，可刚入四月后，突如其来的蝗灾再次给早已不堪重负的农户带来了致命的打击。边镇多以牛羊肉为主，再加上轩王之前一直对粮食进行管控，所以撇开绮罗国的进犯，边镇的情况还算不错。但其他的地区却更加混乱了。眼见着多灾多难的政局，我对天庆处境的担忧与日俱增，恨不能立刻飞到他的身边与他一同度过难关。

    进入四月，柳希禹也似乎开始有忙不完的事情，看着他日渐凝重的神色，我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希禹，最近你气色不好，身子不舒服吗？”这日他陪我用完午餐，我递给他消食茶，顺口问道。

    “没……你多心了”他接过茶杯的手一颤。

    “你有心事？”他的神色让我更加确定自己的不安。

    “没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别多想，好好休息。”他心虚地躲闪着我的注视，岔开话题匆匆离开。

    “小翠，老爷最近这是怎么了？”我目送着反常地柳希禹离开，喃喃地问站在一旁的小翠。

    “夫人，你不知道吗？绮罗国的百万大军已经在城外驻扎半月了，据说很快就要攻城了。边镇虽说是边关重地，之前有李汉卿将军的六十万驻军，和轩王的精锐军队在驻守，所以绮罗国还比较收敛。可是前阵子据说因天灾不断，内省的局势不稳，所以轩王的军队被抽调回去了。绮罗国见我朝局势动荡，现下边关又只剩李将军的军队在苦守，便肆无忌惮起来。老爷虽说是边镇的父母官，可惜他只是文官，心有余而力不足，应该会忧心吧。哎，他们这些男人都没办法，更何况我们女人家呢，夫人，安心吧，相信轩王的军队很快会来救我们的。”小翠走到我的身边，帮我斟上茶，宽慰道。

    “什么？绮罗国尽然挑这个时候进犯？难道他们想趁火打劫？你们似乎对轩王的期望大于皇上。”对于轩王突然抽走军队，我心中有些不安，情绪随着局势的动荡而揪心起来。

    “夫人，皇上那样养尊处优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带兵打仗啊，估计连戈壁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更不会知道我们边镇吃的什么样的苦，可是轩王就不一样啊，他不仅长得英俊威武，而且经常放弃皇城优越的生活来边镇关心我们的疾苦啊。”我无语地看着小翠一脸陶醉地描述着轩王的样子，她简直把他当神一样来崇拜了。如果她看过轩王那副阴险、好色的模样，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可是话说回来，天庆确实是个只会端坐朝堂处理公务的少年天子，他对国家的了解都只限于臣下的奏报。天庆想做好皇帝，只是做好皇帝不只是纸上谈兵而已。想到城府极深的轩王笼络人心的手段，天庆的处境更加让我忧心。




冲冠一怒为红颜（11）

我的不安终于在五月端午这个本应热闹喜庆的日子里被印证了。就在去年的这日，我因为轩王的陷害而被天庆误会以至于现在流离失所。

    而今时今日，又是五月端午，清晨天未亮，我便被贸然冲进屋子的小翠从睡梦中惊醒。

    “小翠，出什么事了？”我疑惑地看向失态地小翠。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绮罗国的部队进城了。绮罗国的将军已经在太守府的大堂上了……。”小翠急得哭起来。

    “什么？绮罗国的部队进城了？不对啊？城里没有任何动静啊，什么时候打仗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点的动静都没有？李大人的驻军呢？还有……绮罗国的将军在太守府大堂？那……老爷呢？他……他有没有怎样？”我心里一惊，疑惑事情蹊跷的同时，也担心柳希禹的的安危。

    “老爷……老爷没事……”小翠止住哭声，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只是……听……听说……是老爷下令开的城门，放绮罗国的部队进城的……”

    “你说什么！不会的，他不会的！”我眼前一黑，怎么也不敢相信柳希禹会做这种事情。

    “是我！是我派人控制了李汉卿，然后假他之笔拟了手谕，让城门将士放弃抵抗，打开城门放绮罗国的军队进城的。”走进屋子的柳希禹示意翠儿退下，神色间透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戾色。

    “不会的，你不是这样的人啊。你这是叛国啊！”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竟然亲口承认了。“难道这就是你跟轩王达成的那个协议？”

    “是！你看这大灾连连，连老天都不放过天庆了，我又有何理由为他尽忠……”

    “你……为什么？”我不敢相信这是我认识的那个柳希禹，眼前的他陌生到让人心寒。

    “因为你，因为你一直忘不了他，因为他拥有了你的一切……”他愤恨地吼道。

    “可是，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吗？为什么你还是不能放过他！”我不敢相信这就是他叛国的理由。

    “是吗？”他突然将我抱起放到床上，欺身而上，不顾我的挣扎，粗鲁地吻住我的唇，双手的力度将身上的衣物撕碎。

    “不要，求求你，不要……”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努力的挣扎在失去理智的他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屈辱的眼泪如溃堤般倾泻而出。

    “为什么他可以，为什么！我好恨，恨他抢走了我最珍爱的东西，恨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让他也尝尝这样生不如死的痛苦。”他力道突然一松，将头埋在我散乱的发丝中，抽泣起来。

    “啪”我挣脱他的桎梏，用力的甩了他一记耳光。“柳希禹，我看错你了。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是个温柔专情、有责任感、有担当的男人。甚至我有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选择你。可是这不过都是儿女私情的小事。你为了我，为了一个女人而毁掉天庆，毁掉这个国家，对你而言只是对天庆的一种报复，可是你将我置于何处？这就是你的爱？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国家与个人的利益都无法权衡了吗？你毁掉的岂止是一个天庆。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却不惜让我永生永世背负起红颜祸水的骂名。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萤儿……我……对不起……对不起……”面对我的指责，他失魂落魄地呆坐许久，然后缓缓起身走出屋去。




曲随夏终情亦终（1）

从这天起，我对柳希禹一直以来的歉意终于放下了。是他用这样一种方式让我觉得我与天庆不再欠他什么。我真的没有想到，他是会是一个用国家和民众的安危为自己私心作为报复筹码的人，对这样的人，我还有什么可对愧疚的呢？

    终于放下了秋夕与柳希禹的纠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背负这一直原来萦绕在心中的阴影，真正清醒地正视自己的未来。秋夕已经随着烟翠的死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而我只是跟她长得很像的乐萤，我要开始以自己的身份真正地这里为自己活下去。

    我不再理会柳希禹的任何殷勤，也拒绝他送来的任何礼物，甚至拒绝再和他见面。翠儿并不清楚我与柳希禹发生了什么，她也问过我，但我没说，其实就算说了，她又怎么会明白。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尽心的照顾我，想尽办法帮我打听着外面的情形。

    绮罗国占领边镇后，并没有遵守善待边镇人民的承诺，这些士兵到处奸淫掠虐，倘若有人稍有冒犯便鞭笞甚至毫不犹豫地杀死对方。他们根本没只是将边镇的人当作丧家之犬，当作奴隶罢了，这是柳希禹始料未及的。

    糟糕的情况不仅如此，由于未损一兵一卒就轻易拿下绮罗国的军队士气大振，而越朝的精锐早已被轩王控制，边镇周围的城池仿佛摧枯拉朽般不堪一击，越朝三分之一的江山就这样不到三个月便全部落入绮罗国的掌控之中。

    这样的局势是天庆从来没有遇到的，他能够应付吗？精锐部队都在轩王手中，天庆恐怕早已被轩王钳制，甚至——性命不保。想到这些我便夜不能寐。想在此时能与他一起共同进退，可是又害怕地想着他已经有了更好的慰藉，早已将我忘掉。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战局也越来越紧张，无数个念头不断撕扯纠缠着我，让我根本没办法继续安心呆在这里。

    “请放我离开”终于这日，我对柳希禹说出了我的请求。

    “不可能”一如所料的被他回绝。

    “如果你不放我走，那么就请杀了我。”我决绝地看着他。

    “我不会杀你。就算你要自杀，死后也只会是以柳夫人的身份葬入我柳家的坟地。休想回到他的身边。”他用力地捏住我的肩咬牙狠狠放话。

    “那是你的事。谁会管死后埋在哪里。我现在想的就是要怎样活着离开，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会离开。”我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让他知道我会说到做到。

    “你……来人！不许夫人迈出房门半步！”他沮丧地收回手，对门外的家丁命令到。

    “你会放我离开的！”我不服输的跟他杠上了。

    他紧握双拳，愤然挥袖离去。

    “夫人，您跟老爷到底怎么了？”翠儿眼见着我就这样莫名的被软禁了，心中甚是担忧。

    “没事，翠儿，帮我把糖儿找来好吗？”看多了言情小说，对于柳希禹的行为，其实早在我意料之内。我不是古代女子，不会用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想出去其实不难，在我下决心要离开时便已想好了。

    “姐姐别来无恙，怎么，现在被大少爷软禁了，便有心情与我这多余的人聊天了？”糖儿对我的态度依旧不善。

    “你最近好吗？”看着一身华服的糖儿，我心里在想是不是柳希禹开始善待她了。

    “好？怎么不好！绮罗国的将军可是爱死我了！”她咬牙切齿地冷笑着。

    “你……怎么会？柳希禹他……怎么会？”我不敢相信柳希禹会将糖儿送给绮罗国的将军。

    “呵……呵呵……怎么不会，在他眼里除了你以为，其他女人算什么？”糖儿苦笑着慢慢坐下。




曲随夏终情亦终（2）

“你恨我吗？”我陪着糖儿坐下，示意翠儿先出去让我独自跟她说说话。

    “我恨你，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可是我不能……”说到这里，糖儿含泪望向疑惑的我，眼神没有最初的冰冷。

    “你忘记的事情，我却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还记得进柳府的那年我才八岁，那时我父母双亡，收养我的亲戚嫌我是赔钱货，是包袱，所以将我卖到柳府，柳府毕竟是大户，府里的人多半势力，瞧不起我这个骨瘦如柴又无亲无故的下等丫头，总是想尽办法排斥我，欺负我，指使我做这做那，却从没让我吃饱过。我向管家求助，又会被他们说成是撒谎，然后受到责罚。那时候我常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就在那时，我遇到了你，就如同你在宫里救烟翠那样，你看见了躲在假山后偷偷哭泣的我。你是柳府里第一个对我笑的人，你笑着问我是不是饿了，然后将准备给大少爷的点心塞到我的手里。那时的我仿佛觉得自己看到了仙女，那么美好，美得让人无法直视。后来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你总是会找来大少爷帮我，还偷偷地给我做好看的衣服，送好吃的点心。在我的心里你一直都是一个仙女，所以我明明爱着大少爷，却仍然默默的祝福你们能够幸福。即便是现在我痛苦的快要死去，却也无法真正的去恨你。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大少爷！为什么他始终不能正视我的存在！月老真是个老糊涂，偏偏会让人爱上不爱自己的人……”

    “糖儿……”我紧紧抱住眼前这个颤抖的身体。她才十六岁啊，十六岁竟然要承受这些常人无法承受的。

    细想起来，十六岁的糖儿、十九岁的我、二十二岁的柳希禹、二十四岁的天庆，怎么看都是还没长大的孩子啊，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的腥风血雨，饱尝生离死别。这就是我孩童时曾经梦想见到的那个华美绚烂的古代吗？我突然感到迷茫，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奈让柔软的心变得坚硬起来。

    “好了，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有事情直说，过一会儿绮罗国的将军又要传我过去陪酒。”糖儿平复了情绪，推开我，恢复到之前的冷然。

    “帮我离开这里。”我直言不讳地对她说道。

    “是我把你带来的，你认为我会帮你离开？”她嘴角微翘冷笑着。

    “你会的。”我看着她不可置否的样子。“柳希禹他变了，他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你比我更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是绝对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所以我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离开或者死去。你因为爱可以抛开一切跟着他，而我同样希望此时能不顾一切地陪在我爱的人身边。所以如果你不愿意看到我死去，就求你帮我离开……”

    “你……我没有办法私自放你，即便放你走，你也一样走不出这边镇，他最终会抓你回来。”糖儿沉默地听完我的话，从她的神色，我知道她在动摇。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他亲自放我走，而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帮我。”我拉住她的手，紧紧握住。

    “你真的认为这是对的吗？那个他真的值得你去冒险吗？”糖儿没有甩开我的手，眼神中划过一丝担心。

    “人这一辈子常常都在选一或选二中犹豫不觉，其实选择哪个往往都是一样的无法预料到最后的结果。所以必须做出选择，一旦选定，就不要后悔。所以即便我错了，我也认了。”我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坚定的告诉她这就是我的选择。

    “既然你坚持，说吧，让我怎么做……”她抽出我握住的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昏暗的天空。

    “你听我说……”我慢慢的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她。其实我也担心她会向柳希禹出卖我。可是我天生就是个赌徒，这次仍无例外的将自己的命运作为赌注，赌我与天庆情缘未了。




曲随夏终情亦终（3）

一个月后，驻扎边镇里的绮罗国军营中便传出柳太守有位美貌绝伦的夫人，而且据传闻说，当年身为一榜探花的柳太守之所以会派到如此偏远的边镇，完全是因为皇上倾心柳夫人，却苦于无法得到而迁怒柳太守的缘故。

    这些传闻自然如预期般很快便传到贪慕女色的绮罗国将军耳朵里，他让人传话给柳希禹，说是要设宴招待他，并要求必须携夫人前往。

    没想到糖儿做事情效率真高。看着匆忙前来找我想对策的柳希禹，我虽看似平静，其实心里早已欣喜地暗笑着。

    很早便从翠儿打听的消息中得知这位绮罗国的将军十分好色，而且对漂亮的有夫之妇有着变态的执念，到处派人强行找来这样的女子侍寝。而此时假若听闻在自己嘴边便有这么一位，可想而知他也不会放弃。这一点柳希禹也应该是知道的。

    而真正见过我的人也不多。毕竟我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女官，虽说烟翠已经替我而死，但为了不节外生枝，到边镇的这一年来，除那次集市上唯一一次的公开露面，便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府衙最深处的一座高阁中隐居着，即便是柳府里的普通家丁，也未必全见过我的真容。所以关于我容貌的谣言是很容易被编造的。拜柳希禹对我的保护所赐，为这样的谣言增添了更多的可信度与神秘感。

    当然我不会将自己真正的以身涉险，既然敢让糖儿不露声色地放出这样的谣言，自然也是赌以柳希禹对我的执着，赌他宁可忍痛放我走，也不会见我被人糟蹋。

    “萤儿，你放心，我不会将你交出去的，你只要安心呆在这里就好，我已经派人从京城找来一位容貌美艳的青楼女子代替你。”柳希禹在屋里踱着步，紧张地嘱咐道。

    我心下一沉，冷冷地说道：“你以为这世上真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被人发现她不是真的柳夫人，而真正的我还在府里，你认为那位大将军会怎么对你？”

    柳希禹身子一怔，沉默不语。

    “放我走，按原计划李代桃僵，让她以真正的柳夫人身份去化解一切，或者直接将我献出去，你我恩断义绝。只有这两条路，你自己选吧。”我将选择题明确地放在他的面前。

    “你……休想……，倘若我说即便献出你之后，我仍不介意你继续是我柳希禹的夫人呢？”他艰难地做着挣扎。

    “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还算是男人吗？若真这样做了，得到的就只会是一具尸体，和我生生世世永远无法化解的恨。”我实在无法相信这个男人尽然会有这样的念头。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应该无法容忍的事情，尽然会被他当作值得考虑的答案。看着他，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恶心感。

    “萤儿……你就这样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他带着祈求地目光，透露了他的绝望。




曲随夏终情亦终（4）

“其实从这些年你对我的执着，以及那次去绿洲和后来我生病时你的照顾，这些都让我感动过。我真的想过，如果你放弃仇恨，我或许会陪着你一辈子，成为你真正的妻子。可是这一切的感动和念头都被你亲手扼杀了。我无法去爱一个以出卖自己国家作为复仇方式的人，更无法留在一个会献出自己妻子而讨好敌人的男人身边。如果你能够放我走，或许虽然我不能爱你，但却不至于会恨你，甚至我会感谢你对我的好，怀念我们有过的快乐时光。这是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放过我，让我记得你的好，或者让我带着对你的恨去死……”我的语速很慢，清晰的将自己的坚决一字一句地传达给他，让他知道我的认真，

    “我做不到……”他情绪失控地将桌上的茶盅扫落在地上，然后喊出这句话后夺门而出。

    “你走吧，这或许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这是第二日，他派人传来的口信。

    传口信的是那日出宫后见到的苏为，是柳希禹的亲信，也是少数几个知道我身份的人之一。柳希禹让他带给我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天庆一个月前便离开京城御驾亲征，而轩王在半个月后趁机兵变篡位。轩王下令切断丢天庆的一切补给，让身处宜州大营的天庆丧失后援，在不敌强大的绮罗国军队之下兵败逃走，现在生死不明。

    “柳大人说您一定会去找他，所以让我沿途保护，从今以后我必须全心全意地听令与夫人。柳大人还让我告诉您：不管今后怎样，柳夫人的位置永远都为您悬置的，如果您想回来了，他会不计前嫌的接受您，待您一如往昔。”苏为面无表情地转达着柳希禹的话。

    对这席话，我有些伤感，但却不想再多说些什么。苏为带着我走到柳府一处废弃的园子，他告诉我那里有可以直接出城的密道。

    “等等”当我们准备进入密道时，糖儿的声音将我拦下。

    “糖儿？”我疑惑地看着只身来到这里的她往我手里塞进的一张银号用的兑票。

    “还记得出宫时韩嬷嬷说过，我们将你的那些宝贝都转出去了吗？凭着这个就可以在各个银号内兑出的。这个里面除了你的那些东西兑换的银两外，还有天庆那时怕你在外面受苦，而偷偷增加的。一共有一万两黄金。现在你和那个人应该都很需要这笔钱，好好保管。我与你的恩恩怨怨就此一笔勾销。今后是敌是友，我们就一笔归一笔，我也决不会再对你心软。”糖儿说完转身向外走了几步，又停下说了句“保重”后大步离去。




曲阑深处重相见（1）

“公子，这是这个月的账簿与打听到的消息……”身着男装打扮的我站在潇湘馆后院的湖心亭内望着满园浓艳的枫红，身旁的苏为仍旧是那副难以亲近地表情汇报着潇湘馆的经营状况。

    潇湘馆是用柳希禹给我逃难的银两在宜州买下的一家客栈。由于身份关系，店子的事情多是苏为出面打理，然后向我汇报，所以宜州城里几乎没有人知道这家客栈的老板是谁。

    一个月前，苏为带着我凭借柳希禹的手谕顺利地逃出边镇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到宜州。宜州城此时已经被绮罗国的军队占领，非特许者只准进不准出，盘查相当严密，仿佛在寻找什么人。

    后来苏为通过江湖上一个有名的万事通打探到越朝军队兵败后，幸存的几个溃兵似乎并未来得及离开此地，绮罗国的人似乎也在找他们。

    那时想着自己可用的盘缠不多，又怕身上万两黄金的兑票会引来杀生之祸，再加上需要在偌大的宜州城内寻找天庆，便决定暂时安定下来后再做打算。可能是自己运气好，刚好投宿的这家客栈老板托关系弄到了出城的通行证，决定举家迁徙，于是低价将店子转让与我。

    尽管局势动荡，但有苏为帮忙，慢慢的生意倒比之前更加红火起来。苏为利用客栈鱼龙混杂的便利收集着我需要的情报。

    转眼又是深秋，我轻轻握着腕上那枚天庆送我的玉锁，想着自己尽管已经离他很近，却仍无法相见，心情便更加焦躁起来。他会到哪里去了呢？会不会有危险？过惯锦衣玉食的生活，是否会不习惯流落民间后的艰苦？会不会已经被绮罗国的人抓去了呢……种种这些忧虑，无时无刻地不充斥在脑海中。

    “店子基本运转正常了，不过门前还少了副对联，您看怎么写才好。”苏为看着一直在发呆的我。

    对联？苏为的话突然让我茅塞顿开。

    “乐八方來賓喜相迎，端美酒佳餚庆祥瑞”我拿起桌上的笔墨，写下两句藏名对，并且特别提醒“乐”和“庆”字一定要按照我写的笔画来，切不可随意修改。

    苏为疑惑地看着这两个字，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他不是个会好奇多话的孩子，即便有着疑问也只是会放在肚子里烂掉。

    我之所以会在繁体字中莫名地写上不相配的简体，是因为我知道天庆看得懂这两个字。在宫里时，我曾经告诉过他，在我们那个年代，除了部分地区的字体是繁体外，其余都是简体的。那时出于好奇，天庆让我用简体写过“乐萤”和“天庆”几个字，还津津有味地学着写过。所以除了他，这个时代没有人能看得懂这两个字。我相信只要他还活着，看到这两个字便一定会来找我。




曲阑深处重相见（2）

对联是我亲自写的，匾额便是我亲自拜访宜州府尹曹守珣时，送重礼请他亲笔题写的。这个曹守珣是认钱不认人的狗官，若不是他贪财怕死，见绮罗国军队来势汹汹，便在敌人的威慑与重金利诱下命宜州城内不许给越兵提供给养，天庆率领的队伍至少也能再多抵挡几日，宜州不至于失守如此之快。

    虽然我对此人颇为不屑，可是所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考虑到自己如果想在宜州城里稳妥行事，就必须要结识各种各样对自己有利的人，于是只好佯装附和，假意逢迎。有了他亲手题写的匾额，潇湘馆便等于有了一顶官方撑起的保护伞。

    按照我的要求，挂联匾那天安排的热闹非凡。除了曹府尹外，还请来了绮罗国的将军光临，这更加让潇湘馆的后台更硬了。

    联匾一挂出，便引来许多路人的驻足。不少人议论着对联上的那两个“错字”。

    “乐公子，你这对联上有两处别字，不知做何解释”曹守珣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眯着小眼睛侃笑道。

    “曹大人见笑，这两字似错非错也，实为本人在其家乡之时一高人所赐二字，‘乐’为‘樂’，与其丝丝牵绊，不如多为小事而笑口常开；‘庆’为‘慶’，与其劳心费神，大费周章，不如与更多秉持广大博怀与民同乐。”料想这两字定然会有人问起，所以只需将早就准备好了托词。

    “哈哈，不知是何处高人，竟有这边智慧”一旁的绮罗国统帅卞桓出言赞许道。

    这个卞桓不似一般北方民族的魁梧粗鲁，相反颇有些俊秀，只是因为军旅生涯让他显得刚毅不凡。他相当喜欢研究佛经和禅理。我实在想象不出他这样一个人会放任自己手中染满鲜血。

    听不出他是有意询问，还是顺口说说，我便没有多做回答，只是客套地应对了一番，便将他们让到二楼的雅室中落座。

    “乐公子家中还有何人？看起来年龄似乎不大，为何家中父母会舍得让你独自流离到此战乱之地”落座后的卞恒来回打量着看起来身材有些娇小的我。

    “本人京城人士，今年刚满束发之龄，母亲很早便已去世，父亲原为生意人，不想今年因一场大病亡故，我带着家仆原想到宜州来投靠亲戚，未曾想这里的亲戚因时局动荡早已举家迁移，想着时下反正无法出城，还不如做些生意维持生计。”我谨慎地回应着他的询问。

    “哦？看来乐公子也是身世堪怜之人。是否南方的男子多为乐公子这般俊俏儒雅，或者乐公子本来就是女儿身？”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我，盯着我两只耳垂上清晰可见的耳洞。

    “将军说笑了，南方男子多俊秀。而我一出身，便有位高僧说我男生女相，怕招惹是非，所以让我十五岁前作女儿家来养。”其实我知道自己耳垂上的耳洞很容易暴露自己女儿家的身份，倒也先准备好了说辞。

    “曹大人，你朝还有这样的风俗？”卞桓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地看着曹守珣。

    “乐公子此言不假，南方却有这样的风俗，据说是为了让孩子好养大。”也不知道是真有此事还是曹守珣故意卖弄学问，但他的话确实帮我暂时解了围。

    “这样啊，那还是真可惜，以乐公子这模样，假若身为女儿家，想必也是风华绝代吧。”听到他的话，一直随侍在身旁的苏为身子一僵，表情有些凝重。卞桓的咄咄逼人让我不由怀疑自己是否露出了什么破绽，于是不好作答，只得小心应付。

    等到将他们送走，我终于松了一口气。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感觉，才让我发现自己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湿。

    “公子，你要多加小心这个卞桓”苏为低声提醒道。

    “我知道，此人不可小觑。以后要多加小心。”我握紧垂在身侧的手，心中对未来的叵测感到有些恐惧。

    我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端瑞，你在哪里，如果有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曲阑深处重相见（3）

眼见着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又是新年。潇湘馆俨然发展成为宜州最大的酒楼和客栈，这让苏为的情报网也更加的完善起来。可是却依然没有天庆半点消息，他就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可遁寻。

    “对面的芙蓉苑听说要转出，你去打听一下”我望着街对面那家装修浮华、人声鼎沸的店子，对苏为说。

    “那是家妓馆。”苏为提醒道。

    “我知道，你去办吧。”我平淡地回应着他的提醒。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论是皇上的女人而言，还是柳府尹夫人来说，这两个身份都不适合让我去做一家妓馆的幕后老板，但是如果想要建立更加广泛的消息网，只是单纯的做潇湘馆是远远不够的。为了找到天庆，我只能放手一搏了。

    经过苏为的周旋，芙蓉苑很快便成了囊中之物。就在拿下芙蓉苑的两个月后，这座芙蓉苑里突然出现了一位轰动宜州府的神秘花魁——若萤。

    之所以说她神秘，一来因为至今为止没有人见过她真正的容貌，二来她是位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三来据说她的歌非常特别，可是每天只唱三曲，而且每场只有十个人可以听到。最重要的是，这难得的席位不是用重金可以换到的，不管你是将相王侯，还是商贾平民，哪怕是讨饭的乞丐，都只需要与她下棋，赢了便可以进场。可别小看这棋局，许多自认为棋艺精湛的才子们都铩羽而归。虽然看起来不过是普通围棋，但规矩大不相同，主要讲究的是同色棋子五子相连才算赢。又听闻除了除了绮罗国将军卞桓能多次赢过她的外，其他人等即便能赢也多为侥幸。

    我怀抱着琵琶，缓缓从屏风后走出，白纱裙下姣好的身段在烛火摇曳中显得更加婀娜动人。脸上的纱巾和眼前的帘幕让我面对卞桓那双敏锐的眼睛时，稍微增加了些许安心。

    是的——宜州城里有名的花魁若萤就是我。当我收购芙蓉苑的那时起，便打定以此方式引人注意，也好让天庆注意到。我教过天庆下五子棋，如果说那两个字因为很不起眼而被他忽视掉，那么在这个朝代，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的这个棋，一旦在宜州传开，天庆便肯定知道我在这里，他就一定会来找我。

    刚开始的时候，如我所料的让很多人落败而归，其中包括卞桓。可是我没有想到，三天，短短的三天后，他便用熟练的落子，一次次的赢了我的棋局，让我为他唱歌。而且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越来越感觉他发现了什么。

    苏为劝过我，让我收手，他说这样太冒险了，他从卞桓的眼神中看出了危险，一旦卞桓知道了我是女儿身，实在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苏为的责任就是尽一切努力保护我的安全，这是柳希禹给他下的死命令。所以我现在不顾一切的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让苏为着实困扰，却又无可奈何。




曲阑深处重相见（4）

这日我没去芙蓉苑，独自坐在我最喜欢的那间雅间里喝着茶，小厮上来禀报说卞将军来了。我的手一颤，但立即稳下心神，让小厮赶快去找苏为，自己起身下楼迎接。

    寒暄过后，卞桓让随行的守卫留在门外，与我两人在雅间里相对而坐。

    我没有先开口，静观其变，心里揣测着他的来意，想着各种糟糕的可能。

    “听说乐贤弟是对面的芙蓉苑的老板”他轻轻拨动着茶盏里的茶水，没有看我。

    “确有此事，卞将军有何指教”我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那位若萤姑娘是什么来历？”他放下茶盏用那双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睛看着我。

    “她是我收留的一位落难女子”我看着他的表情，想看出他的目的。

    “很特别，本将军甚是喜欢，不知……”他的话让我差点跳了起来。

    “不可以”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我便立即脱口而出。看着他僵在脸上的表情，才发现自己的举动何其鲁莽。

    “对不起将军，此女子对我而言非常特别。所以请恕我不能将其赠与将军。”我赶紧解释道。

    “哈哈，乐贤弟误会了，我只是说希望见见她的真面目，并无索要之意。”他畅然一笑，缓和了屋里的氛围。

    他的答案让我顿时松了口气。其实芙蓉苑里的若萤不只我一个，当初因为卞桓的出现，让苏为紧张万分，所以为了不影响我的计划，又能够保证我的安全，便从我们收留的难民中，找了几个眼睛与身形与我相仿的年轻女子加以培养。有时我因故无法去芙蓉苑时，便由这几个女子轮番代替我。我对这几位女子有恩，她们自然对我也是忠心不二的，所以一直没有被人发现过。

    “苏为，卞将军想见若萤姑娘，这是她的福分，你去准备一下。”我假意想安排道。

    苏为明白我的意思，行过礼便退去准备。

    卞桓见我坦然应对，眼神中闪过一丝迷惑。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对我的身份一直是有怀疑的。看来自己真的应该要更加小心了。

    过了不多时，苏为说若萤姑娘已经准备好了，请我与卞将军移步芙蓉苑。

    从芙蓉苑归入自己名下以来，这是我第一次以男人身份来到这里。这里的姑娘真正接客的都是原来一些已入风尘的女子，还有一些是收容的逃难女子。苏为会派专门的人来教她们一技之长，所以芙蓉苑里的清倌坊在宜州城里也是有名的。只是在这个年代，一旦进入这种地方的女子，便没有可能再找个好人家了，所以这些女子除非自愿，否者芙蓉苑也不会轻易收的。当然，她们这些女子如若被达官贵人或者商贾富豪看上后迎做妾室，自然也成为我们埋下的眼线。

    “若萤见过公子，见过将军”一位带着面纱的佳人被人搀扶着款款走到我们面前优雅地行过礼。

    卞桓眯着眼打量着她。我看了一眼苏为，苏为脸色如常，我知道他这样就表示一切妥当，于是我示意这位若萤姑娘可以摘去面纱。




曲阑深处重相见（5）

当面纱褪下，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孔呈现在我们眼前。我不免好奇这么漂亮的女子怎么会成为难民沦落到这里的。

    可是当我看向卞桓时，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惊艳，相反有种莫名的怅然。让我丝毫摸不透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苏为将女子带下，我在潇湘馆设宴款待卞桓。一改之前的精明，他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桌前喝着闷酒。

    “将军可有心事？”我试探地问着反常的他。

    “她的眼睛很像我曾经深爱的一个女子，只是她不是……”几杯烈酒下肚，他的口气中带着几分微醺。

    “将军深爱的女子是越朝人？”我对这个男人的好奇越来越重。

    “呵呵，是……也不是……”他似是而非地回答道。

    “为什么这样说？”我更进一步地探询着。

    “你问得太多了！”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酒杯与桌面的撞击声让我没再敢多问。看着他大口大口地灌着酒，我不知怎的有种悲伤的感觉，想抱着他，给他安慰，就如同当年对天庆那样。

    “你很像她。”正当我想要甩开这种复杂的情绪时，他突然靠近我，粗糙的手掌覆上我的脸庞。

    “将军请自重。”我一惊，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可惜你是男的，可是为什么你那么像她……”他踉跄地站起身步步逼近。

    “将军……”我被他逼到墙边不得动弹。

    “萤儿，我好想你……”他将头靠在我的肩上，身子一软，口里说出了这句让我不敢相信的话。

    “你……你是谁？醒醒，快醒醒……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努力压抑心中的激动，摇动着他，从他的领口间滑出一个包裹着小小萤火虫的琥珀挂坠。

    我拿起那个挂坠，瞪大了眼睛仔细查看着——不会错的，这就是当年他送我的琥珀，那时我让韩嬷嬷随日记一起交给天庆的。

    苏为一进雅间便看见我抱着卞桓呆呆地坐在地上。他以为卞桓对我做了什么，紧张地冲了过来查看我的情况。

    “他……他是天庆……可是他又不是他……我……”我呆呆地看着苏为，语无伦次地说道。

    “公子，你不要思念那个人而错把他看错了，你清醒点，他是绮罗国的将军卞桓啊！”苏为摇动着失魂落魄的我，想让我赶快清醒过来。

    “不会的，我认识这个琥珀。而且他叫我萤儿……他叫我萤儿啊……”我抓着苏为喊道。

    “公子，你冷静一下，有可能是他故意试探你的，那个琥珀也可能是圈套啊！”苏为还是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人是越朝皇帝的可能。

    “苏为，你听我说，他的长相确实不是天庆，可是他会下五子棋，他知道萤儿这个名字，他有琥珀，所以他很可能是天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变了样子。对了，会不会是易容？”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苏为帮我想办法证实他的身份。“帮我，帮我证实他的身份，只要有一线可能，我都不能放弃啊。求求你……！”




曲阑深处重相见（6）

我凝望着床上的卞桓，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思考下一步的对策。苏为说他的身份特殊，不能贸然的询问，更不能用强硬的方式探究，否则一旦判断失误，恐怕会有灭顶之灾。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试探，如果他是天庆，就让他主动与我相认。

    卞桓一声轻微的呻吟打断了我的沉思，我立刻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换上平常的神色小心应对。

    “你醒了？喝杯解酒的葛花茶吧。”自从离开天庆后，我就很少再泡花茶，可是为了试探，我特地泡了这茶，特别是递茶时，还刻意地露出手腕上的玉锁。

    仍未摆脱宿醉不适的他没有拒绝我递过的茶盏，并一如我所料的看到了那枚玉锁。可是神色间虽有些许迟疑的他，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喝下茶，失落的情绪让我有种窒息感。

    “你……那个玉锁很别致，被当做女子养大，果然不同常人，竟有雅兴带这种女人家的物件。”他递过茶碗时，顺势拉住我那只带着玉锁的手腕。

    “将军说笑了，这玉锁乃我心爱之人所赠，只因战乱失散，故而贴身而带，留个念想。”我紧张地抽回手，强装镇静地应对着他的话。

    “哦？看来乐贤弟也是性情中人，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你与‘她’不久便会重逢。”他的话看似安慰，但总让人感觉有一份笃定。

    我没有心情回答他的话，只得客气地笑了笑。

    从那天起，卞桓再也没有去过芙蓉坊，却时常到潇湘馆里来坐坐。他的经常探访让我也无法去芙蓉坊客串若萤。

    不过正因为有了他的光顾，醉酒闹事和收保护费的事情倒是没再出现过。这也许是我唯一能够想出的好处。

    经过了冬季的严寒，春季便是军队练兵的季节，卞桓因此而减少了在潇湘馆出现的次数。

    而我或许是在边镇那次生病后落下了病根，尽管宜州的春季不似边镇那般恶劣，但一入三月，便时常感到肺部的不适，这些日子又开始咳嗽。

    苏为毕竟是柳希禹的亲信，他与柳希禹一直保持着密切的飞鸽传书。所以得知我又有些发病迹象的柳希禹很快将药方送到了苏为手中。

    “对不起，我家公子今日身体不适，卞将军还是请回吧。”我正半倚在床上喝着苏为刚端来的药，就听见他在门外拦住了又来走动的卞桓。

    “不舒服？那我更要探望探望……”卞桓的突然到来，让卧床休息的我着实慌了手脚。

    往常我都是尽力隐藏自己女性的特征，以宽大的男装示人。可是长期束胸，让肺部受到挤压，不利于我的病情，所以生病以来，我便没有再做掩饰，完全不见外人的我都是由苏为直接照料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苏为未能拦住他的强行进入。我已经来不及做什么准备，只得将被子拉到胸上，祈祷不要让他发现我是女的。

    “乐贤弟，几日不见，怎么病的这样厉害……”他边说边往里走。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呆在屋子中间直愣愣地看着我——本就白皙的脸颊因长时间的咳嗽染上了一层绯色，头发没有束起，有些凌乱的披在肩上，神色间多了一抹病态的娇柔。




曲阑深处重相见（7）

“卞将军，好久不见了，我本应起身迎接，只是身体不适，力不从心，还请您多担待。”我回避着他那让人不安的目光。

    “你们都出去吧，我与乐贤弟单独小叙。”他收回游移在我脸上的目光，对身边的侍卫和苏为说道。

    苏为的脸色此时极其难看，并没有依照他的命令退下。我向苏为点点头，示意他先退下。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到卞桓的那枚琥珀后，我便对他少了几分戒备，直觉地认为他不会伤害我。我对苏为也说过，可是苏为毕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人，他一直认为我的想法太危险。倘若卞桓不是天庆，怕是有天我的想法会害死自己。

    “身体好些了吗？”卞桓毫无顾忌地坐到我的窗边，伸手探向我的额头。

    “谢将军挂记，我好些了。”我将头撇开，躲过了他那不合时宜的举动。

    他尴尬的收回手，佯装环顾室内。见他没再说话，我便也沉默起来。

    突然我嗓子一痒，剧烈的咳嗽打破了一室的宁静。尽管我努力克制，却越发加剧了不适。

    卞桓被这突发状况弄的有些乱了手脚，连忙出门喊人。门外的苏为早已端来药，准备进门，却被卞桓拦下。苏为皱了皱眉头，极不情愿地将药碗递给卞桓后退出门去。

    我见卞桓亲自端药进来，赶忙想挣扎着起身接下，谁想他却执意将药汁吹凉送到我嘴边，弄得我不知道是该接受还是拒绝。

    我勉为其难地吞下这苦涩难咽的药汁，心里想着怎么拒绝他送来的下一口，却见他拿起桌上的山楂糕递了过来。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这个动作，心里乱了分寸——他怎么知道我每喝一口药就要吃一块山楂糕。这是连跟了我这么久的苏为都不知道的。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早就认出你来了……”他的这句话让我当场傻在那里。

    “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他说的这话到底是以天庆的身份，还是以绮罗国将军的身份说出的。

    如果他是天庆，为什么之前看到玉锁没有马上相认？如果是以绮罗国将军的身份试探我，那么他又有何居心。想到这些，让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才更加合适。

    “萤儿，在你腰际有一颗红痣，还记得你曾经还玩笑着说自己是骑马跨刀的将军命……”他放下手中的药碗和点心，双眼迎上我不敢置信的目光。

    “端……端瑞……你真的是端瑞……”我伸出手触碰着他的面颊，这张陌生的脸让我无法相信这是一直深深印在心上的那个人。

    “天下也就只有你一人敢这样直唤朕的名讳。”他压低了声音，笑着说道。

    “不可能，这张脸……”我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走向洗脸盆边，用水将脸打湿后，从怀里掏出的瓷瓶中倒出了少许粉末，涂抹在脸颊边缘，不到半刻，脸颊边便有一层薄膜状的覆盖物翘了起来。他小心揭下后，又清水将脸洗净，然后转过身来。

    我捂住自己的嘴，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面孔，压抑多年的离愁别恨全部顺着惊喜交加的泪水滑落下来。

    他大步走到床边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强大的力道仿佛是想把我揉进身体再也不分开。

    待到情绪平静，他端起药碗温柔地将碗里的药慢慢的喂我喝下。我纵有满腹疑问，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只能顺从地享受着这个帝王的“服侍”。




万语千言不忍谈（1）

一切来的太突然，许多想说的，想问的，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想到我此时的身体不适合长谈，且他的身份也不能够暴露，所以不管有多么不舍，我们都只能先做话别。

    临走前，他重新换上卞桓那张脸，并特别叮嘱千万要对他的身份保密，言行间绝对不可以露出任何破绽。即便是对苏为也不可以说，他毕竟是柳希禹的人，有些事情还是要防着点。

    知道他平安，着实松了一口气。随着心情的放松，加上苏为细心的照顾，病情日渐好转，待到春末时节便痊愈了。

    从那日起，卞桓（他对外的身份还是卞桓，所以暂时仍使用此称呼）更加殷勤的探望，和我与他不经意时流露出的亲密，让蒙在鼓里的苏为非常郁闷，一直不断提醒我离他远些。对他的这些提醒，我无法细述，也只能敷衍应对。

    卞桓过度的殷勤不仅让苏为不满，就连宜州城的坊间也开始盛行卞大将军与潇湘馆的乐公子之间有龙阳之好的传闻。让我与他皆有些啼笑皆非之感，可无奈只能随他们说去。见我们也没澄清，久而久之，倒让他们见怪不怪，失去了作为谈资的兴趣，甚至在宜州城内的一些秦楼楚馆内也公然盛行起男风来。

    听卞桓说起过去的种种，最惊险离奇的就属堂堂越朝落难皇帝摇身变成敌国大将的经历，这也是我一直好奇的。这要从我离开宫之后说起——

    我与糖儿一起顺利逃出宫后，为了堵天下人之口，也为了让我在宫外能安稳的暂避一段日子。天庆、韩嬷嬷、小川子和烟翠一行人执行了那个他们早已商量好由烟翠李代桃僵的计划。小川子看着烟翠饮鸠断气后，通知天庆安排好的太医来验尸。而韩嬷嬷为了让太后相信死的真是秋夕，在烟翠断气后以殉主的名义撞死在烟翠床前。事后，“失去宠婢”的天庆装做整日闷闷不乐，从此醉心国事，不再宠信任何妃嫔。这也让太后和皇后着实着急了一把。

    化解了我的危险，天庆在政治上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一年三年的旱灾和紧跟其后的蝗灾，让他焦头烂额。突然边镇失守，敌军来势汹汹的进犯，让他顿时失去了方向。在没有我的后宫，无法排解的巨大压力终于将他的身体击垮，一病不起。

    因他的卧病，朝中大权直接掌握在蒋相和其一干门徒手中，轩王以保护京城和皇室安危为名，将自己手中控制的精锐部队调集京城内外，为“轩王之变”打下了伏笔。

    当蒋相将所谓的大权重新还给身体康复后的天庆时，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要么向绮罗国低头，做个偏安一隅的傀儡皇帝，要么就御驾亲征，放手一拼。

    其实这摆明是轩王和蒋相故意设好的一个局。他们明明知道以天庆心高气傲的性格，就是死也断然不会甘愿成为傀儡。而他们的目的就是调虎离山，只要想办法在战场上除掉还没有子嗣的天庆，轩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下越朝的江山。




万语千言不忍谈（2）

天庆果然如他们预期的那样选择了后者。可是从来没有带兵打过仗的他，领着本就不算精良的队伍还没到宜州境内就在途中遇到了伏击，几千兵卒就那么没了，军队元气大伤。本想到宜州后便可得以修整，却没想到宜州太守本就是蒋相的学生，二来其人又是无胆鼠辈，竟然在大军驻扎的当天就下了封城的命令，让宜州城的战况根本无法传到京城。故而才有了后来轩王假传战报说天庆帝战死的消息。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原来身为太监的康总管尽然有着一身绝世的好功夫。兵败当日，他与十来个护卫带着受伤的天庆杀出一条血路。

    说来也巧，或许天庆真是有真龙护体。正当他们被追兵逼上宜州地界的一座山上等死时，被一位做樵夫打扮的老者所救。一如武侠小说中的故事一般，这位老者恰好是一位隐居的世外高人，他救下天庆一行人，并得知其乃当经皇上时，便有心出手相助。

    当天庆在老者家中养好伤后，老者告诉他们现在越朝的江山一半已经被绮罗国占据，另一半则把持在轩王手中。绮罗国的人不会放过天庆，轩王更不会让他活着，所以如果此时贸然行动，必然是以卵击石，倒不如想办法潜伏下来，韬光养晦，再作打算。

    就在天庆他们郁闷终日之时，有一天傍晚时分，老者突然带回来一个人头和几件绮罗国兵将的衣物。

    据老者说，人头是绮罗国派来驻守宜州的大将军卞桓的，至于怎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到此人人头，老者并没有多说，只是让天庆假扮与他，并让其他人扮作绮罗国的护卫，而他自己则以救下途中受到伏击的卞桓的医者身份将他们送到将军府里。至于天庆所扮演的卞桓如何不被人识破，这就要感谢卞桓的部下证实他们确实在途中受到了伏击，而且的确与卞桓走散。天庆只需要假装因脑部受伤得了离魂症就好。再加上老者的易容术极其高明，非用特殊的药粉抹擦，根本看不出来。

    于是，我们这位天庆帝就这样诡异的成为了绮罗国的大将军卞桓，而且这一年多来真就没人发现过破绽。我真不知道该说是绮罗国的人太笨，还是天庆他们太聪明。

    听完他的讲述，最让我难过的便是韩嬷嬷和烟翠的死。她们是为我而死的，我突然感到自己的死活从此便不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要好好活着，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她们活着，带着她们没有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

    对于我所经历的，我故意省去了对柳希禹曾经动情的那段，本来天庆就对我被柳希禹而有些介意，如果再多说那些，可能会为今后埋下祸端。毕竟他或许有天还会东山再起，还会是一代帝王，君心难测，我不想因此多生事端。而且到那时柳希禹因为叛国而犯下的诛九族的大罪，也只有我能让天庆看在我也在九族之列，并且他也救过我的份上，可以想办法保住柳家其他人的性命。所以，在我的这段经历里，有些事情能说还是不能说，我都考虑的很清楚。

    从离宫到现在，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让我已经无法向刚来这里时那般的单纯和淡然，无论是对天庆的感情，还是自己的生死，都已经回不到过去，未来会怎样，连我自己都无法肯定。




万语千言不忍谈（3）

转眼便过夏至，有天庆这个假将军的庇佑，加上苏为的打点，潇湘馆和芙蓉苑俨然成为宜州城内最大的繁华之所。

    我与天庆商议后，决定在潇湘馆和芙蓉苑里都设置上暗道，暗道除贯通这两处馆院外，另可直通将军府密室，将军府密室里还有一条密道是通往宜州城外的。

    这个密室是在那位神秘的老者授意下动工的，起初是为了让康总管和剩下的兵卒藏身之用，后来那位老者想到这个办法不失为一个暗度陈仓的妙法，于是便让康总管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花了数月时间，将整个将军府的地下都变成了中空的密室，并直接挖了一条通往宜州城外的密道。

    料想那个糊涂的曹太守做梦也想不到，他那个封城的禁令，对天庆他们来说早就成了一张废纸。不过，也正因为曹太守的糊涂，所以天庆并没有打算马上离开，而是将这个密室作为收复江山的大本营。

    在这个计划里，康总管负责联络其他州县仍有忠心的官兵，暗地操练，以备后用。而我的两座馆院自然成为了打探消息的最佳情报机关。

    这一切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常伴与我的苏为，尽管对我所作的一切有许多的疑惑和担忧，但他从未主动开口多问，只是默默地做好我安排的所有事情。

    对于苏为，我其实也在考虑是否应该将实情告知与他。这些时日的相处，我深谙他为人行事端正，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再则，所谓日久生情，尽管他从未间断过于柳希禹的飞鸽传书，但他每次传书信前，都会将内容有意无意地让我看到，以便让我安心，让我知道他并没有做任何背叛我的事情。从他的态度，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对我的情意早已大过了对柳希禹的主仆忠心。

    我知道苏为不喜欢卞桓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绮罗国的将军，还因为他是一个男人。在苏为的心里，我只能是柳希禹或天庆这两人其中一个的女人，尽管他自己也爱着我，但以他的逻辑，只要能够这样默默地陪在我身边，就不会再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我无法独享天庆的爱，而柳希禹的爱又太过于激烈。面对两种爱情，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尽管深爱着天庆，但经历太多生死别离后，这份爱已无法回到起初的单纯。所以我更愿意自私地利用着苏为的感情，一方面利用他来帮助天庆收复江山，另一方面也私心地希望有个真正无害的人陪伴和保护自己。

    不知道是谁说过“男人是靠征服世界赢得女人，而女人是靠征服男人赢得世界”。而我只是为了赢得更多活下去的机会。




一声弹指浑无语（1）

华灯初上时，我在换上了很久没有穿过的罗裙，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镜子里容颜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清秀稚气，多了成熟的妩媚，也难怪之前天庆都没有敢随便与我假扮的男装相认，这张脸除了貌似秋夕，但气质却判若两人。秋夕有着怎么吃也不会胖的体质，玲珑的身段在轻薄细腻的低胸纱裙中若影若现。房间的桌上是烫好的上等女儿红，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等待苏为的到来。

    是时候跟他摊牌的时候了，苏为毕竟是柳希禹的亲信，而柳希禹是轩王的人，如果苏为一旦有天自己知道卞桓就是天庆的真相，到那时他是否会为了尽忠而出卖天庆，就不得而知了。因此苏为此人必须完全收为己用，否则就是埋在我和天庆身边的定时炸弹，保不准那天就会让我们全完蛋。

    再说仅凭天庆现有的能力，想要收复江山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但是假若有了与江湖人士多有交集的苏为相助，必然会让天庆如虎添翼，增添了更多胜算。可是如果只是让他保守天庆行踪的秘密或许并非难事，可是依照他的个性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背叛旧主来帮天庆号令群雄。所以我能做的就是让他陷入这个“情”字，为我所用，死心塌地的为我卖命，这样也就可以间接地帮到天庆。

    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卑鄙，时光如果回到现代的那个二十七岁的我，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的。可是现在的我却只能用“迫不得已”四个字来安慰自己将要做的一切。

    依照天庆的帝王尊严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出卖色相来换取这些，但我已经没有办法去顾及这些了。时间不等人，如果等到绮罗国坐稳半壁江山，轩王在朝堂上的羽翼丰满，天庆想要力挽狂澜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所以我宁可背叛自己做人的准则，也必须为他争取更多的机会。而且我坚信自己对苏为的影响力，我知道自己该如何掌握这个男人。

    门扉轻叩声传来，想必是他到了。我坐在镜前没有起身，只是应声让他进来，听到他进门的脚步声，我缓缓起身，转头迎向他。

    烛光将屋子的氛围点缀的有些朦胧的遐思，我从他目不转睛的凝望中看到了惊艳，直到我走过他，将屋门反锁时发出的撞击声才猛然拉回了他的心神。

    “公……不……夫人……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属下怕坏了您的清誉。”面对紧锁的门扉和一室的暧昧，他努力地保持这自己往日的镇静。




一声弹指浑无语（2）

“呵呵，在这里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是女子？你我二人亲如手足，又怎会惹人非议？”我娇笑着上前拉住他的手，将他引到桌边坐下。

    我的话让他无法反驳，他也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大胆的去拉他的手，虽然觉得不合理数想要甩开，却又怕这样做让本无他意的我徒增尴尬，一时间倒不知所措地任由我拉着坐下，耳根处晕开了一抹绯红。

    “夫人……我……”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我拦下。

    “无论天庆还是柳希禹都没有给我过正式的名分，我又怎担当的起这声‘夫人’？你说说我又究竟是谁的夫人？”我垂下眼眸，让自己看上去有丝淡淡的伤感。

    抬眼看他寻不到合适的称谓而有些别扭的神色，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小妹’可好。”我收住笑认真地说道。

    料想到他会以不合理数推辞，我起身走向窗前落寞地看着窗外，用缓慢而略带低沉的语调说道：“我本就无依无靠，再加上落水后得了离魂症，本想进宫后平静地安度余生，却不想卷入这乱世纷争。这些日子若不是有你相伴，我恐怕早就不在这人世了。随着京城里送来的骨灰，这世上再无柳秋夕其人，而你只是柳家的护卫，却不是我乐萤的护卫，我也不是柳家的夫人，就更算不上你的主子，那你叫我一声‘小妹’又何来越了本份。或者你这所谓‘不合理数’压根就是对我不屑的借口……”

    说完这些，我轻啜起来。梨花带泪的样子让苏为紧张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我的面前，慌乱地想要安慰我，却又恨起自己的词穷。

    “小……小妹……你别哭，你别哭啊，我发誓若对你有轻视之心必不得好死。”他急得有些昏头了，尽然发起毒誓来。

    我见鱼已上钩，心中虽喜，但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装作紧张地掩住他的口，阻止他的胡言乱语。

    当我的手触上他柔软的唇，他怔住了，神情变得有些恍惚，出乎意料地抛开一直把持的礼数，将我的手握在掌中久久没有放开。

    厚实的手掌传来的温度，让我对他有种无法言喻的愧疚感。我迅速抽离了这让我动摇的手掌，回到桌前将杯内的酒一饮而尽，让刺喉的辛辣麻痹着自己的心痛。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清了清喉咙，随我回到桌前将酒送入肚中。




一声弹指浑无语（3）

“苏大哥，你是值得我信任的，对吧？”我看着他俊朗的侧脸，想着往日他对我的尽心和体贴，心里终究还是无法真正狠下心来利用他，所以我决定先试着与他沟通。

    我突然问出的这句话让他一愣，他思量片刻，抬眼看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要说的是件性命攸关的事情，你是否能发誓不管即将听到的是什么，都能够保守秘密。”我恳切地望着他，希望得到他的承诺。因为我知道他是个重承诺的人，一旦答应的事情，便绝对不会食言。

    “是不是跟卞桓有关？”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脸色严肃地反问道。

    “是，但也不完全是。”我含糊地回答。虽然他从来没有主动打听过什么，但我与卞桓突然走的很近，想必让他一直憋着许多疑问。可是没有得到他的许诺前，我绝不能轻易将任何风声透露给他。

    “他可是敌国的大将，之前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吗？怎么从那天他来探病后，你的态度就变了，难道……难道那天你们……他……对你做了什么？”他胡乱的猜测着，脑海中一些混乱地念头让他显得有些焦躁。

    “如果我告诉你实情，你能保证不透露给任何人，包括柳希禹吗？”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他的焦躁来源于他对卞桓的嫉妒和被隐瞒的郁闷。所谓关心则乱，他越是焦躁，我才越有掌握他心理的胜算。

    “你说吧，我答应你。”三杯急酒下肚，我得到了他的许诺。

    “好，我告诉你，卞桓就是天庆……”

    我这句开门见山的话或许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让苏为正好执起酒杯的手一颤。他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到这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你听说我，事情是这样的……”我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地对他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打断我，只是默默地听我说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这件事情绝不可以跟任何一个人说起，特别是柳希禹。”我提醒道。

    “此事太大，我必须告诉老爷。老爷派我保护你出来的时候，特别交代过，一旦你找到天庆，必须立刻跟他回报……”苏为猛然放下酒杯站起身。

    “不可以，你答应过我，就必须要帮我保守秘密。”我慌忙阻止他。

    “可是这件事情不是一句允诺就可以压下的。为什么不能告诉老爷？当初不是老爷告诉你天庆的行踪吗？也是老爷亲自开的手谕帮你逃出边镇来宜州找天庆的。为什么你会如此不信任老爷？难道就因他一时糊涂开城叛国吗？那也知是他为了边镇百姓的安危才不得已而为的事情。事后，他也因此而后悔万分了。为什么你就不能够相信他呢？”苏为激动地帮柳希禹辩解着。

    “看来你果然不知道开城的内幕。如果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开的城门，就必然不会这样说了。”我苦笑着站起身，拉他重新坐下。他的不知情让我松了口气。当初我一直认为他作为柳希禹的亲信，必然也参与了柳希禹和轩王的交易，所以一直心有芥蒂，也能够坦然地将利用他当作一种顺理成章的事情。但现在我更愿意交他这样一个朋友，而绝非单纯的利用。这也是为天庆储纳复国后要用的人才做准备。

    “柳希禹根本就不是向你所说的是为了边镇百姓的安危才开城门的。他一开始就因为对天庆夺他所爱又害他家破人亡而怀恨在心，所以当初就是他跟轩王联手陷害我，逼我出宫，然后里通外国，利用国乱之际，帮轩王谋朝篡位。至于你说他告诉我天庆下落，又帮我出城。其实不过是他的一个阴谋而已，那时候他见我一心要离开他，早已恼羞成怒，硬将这笔帐也算到了天庆头上，与轩王联手将我当作诱饵投到这宜州地界，好让我找到天庆后，他们便可下手将天庆彻底除掉，以绝后患。”我咬着牙，将实情一一告诉眼前这个还被蒙在鼓里的人，让他知道他的那位主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大少爷了。

    其实这件事情是糖儿偷偷告诉我的，那日她给银票时，顺手塞了另外一张纸给我，上面就是柳希禹和轩王密谋的事情。糖儿虽然曾经为了柳希禹有负于我，但最终她还是帮了我许多，她的这份情谊让我一直铭记在心。




一声弹指浑无语（4）

我的话给苏为带来的震惊远大于卞桓的真实身份。他一直逼问这件事我是从何得知，我为了糖儿的安全，只说是天庆安排在轩王身边的内探得到的消息。他沉默了，在他心里的那个大少爷绝对不是这种为一己之私而忠奸不辨的人。

    “其实当我与糖儿离开宫后遇到你的那天起，我一直认为你是柳希禹和轩王一党的人，所以对你并没什么好感，即便今晚，不瞒你说，我起初也是存着份利用之心。可是刚才看你现在的样子，以我这些时日对你的了解，便有七成把握你是不知情的。正是如此，现在我是真心想要交你这个大哥。你知道从小到大除了柳希禹，我便没有别的可亲近之人。入宫后也只有天庆和身边的几个亲信对我好，因为这次的变故，对我好的人都离我而去了，唯有天庆——好不容易才寻到他。这些日子下来，我也早已将你看作自己亲人一般。倘若你真将天庆的事告诉柳希禹，那么天庆必然是活不了的，而你也会因此与我敌对。你也不必作想我回到柳希禹的身边，倘若让天下人知道他所做的这些皆因我一女子所起，那我就真的成为妲己、褒姒之类的红颜祸水，千万年后，世人将如何看我。不为天庆，你单只是想想我的处境，难道就真想亲手把我逼上绝路不成。”看着他的颓丧和犹豫不定，恳切地劝导道。

    “那我现在想听你一句实话，当初你会放弃大少爷是不是因为爱慕虚荣，贪图天庆所能给的富贵荣华。”他突然一把紧紧攥住我的手，表情如三九寒冬般冷冽。

    “这些时日来，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吗？以天庆对我的宠爱，我若贪慕那些，如今又怎会流落宫外。天庆是不是皇帝，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帝位之争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他们的家事，我本没兴趣插手，甚至这越朝是不是司空家的，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不管他是皇帝还是庶民，在我眼里，他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男人。”尽管手腕被他的力道捏的吃痛，但我没有甩开，只是苦笑着。

    “你真得不似曾经我认识的秋夕了。竟似换了个人。”他的力道送了些，却仍旧没有松开的意思，径自喃喃地说。

    “从落水后，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或许是人死过一回，看破太多事情，心性就会变得与以前不同。”苏为的父亲是柳府几十年的老帐房，所以他自然从小也是在柳府长大。我穿越后真正在柳府也不过知呆了三个月，所以并没有见过苏为。只要熟识秋夕的人，都会发现我与她的不同。没有必要让太多人知道我的经历，所以只好用这句话搪塞过去。

    他没再说话，只是松开手继续喝着酒。

    “在你眼里以前的我是怎样的？”昏暗的烛光里，他显得落寞而忧伤，这一室的沉默，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揪心。我岔开起初围绕在天庆身上的话题，想打破此时的僵局。

    “我是你被收留后没多久才进府的，老爷看中我从小习武，年龄又与少爷相仿，所以让我来当伴读，同时随身保护。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是那么小……”苏为神色中有了几分醉意，他把玩着手中的酒盅，思绪回到年少时的那段记忆。




一声弹指浑无语（5）

“第一次看到你时，你才四岁吧，不知道为何事而正在挨一个杂役的打，听着你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想去救你，却被少爷早了一步，那时候他好像也才六七岁，他硬生生地冲上去将那个壮实的杂役推倒在地，然后拉起你就跑。再见到你便是在少爷的书房外，你蜷缩在墙边，任我怎么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起初我以为是我做了什么事情惹你讨厌，后来才知道那时候除了少爷和一直照顾徐妈外，你是不跟任何人说话的，见到常人时也总是流露出如受惊的小鹿般无助的眼神。也正是因为你不爱说话的缘故，除少爷和他的乳母外，其他的仆役总是想着办法欺负你，想看你求饶的样子。尽管有少爷保护着，可是那些人总是能够找到各种理由去害你，少爷也不是每次都能够及时的赶到。好像你越是苦闹求饶，他们就会越高兴，一直这样持续了好多年，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只是咬着牙，任他们怎么欺负也不再哭喊，有时候甚至以德报怨地去对待他们。虽然别人眼中的你是那么柔弱可怜，可我知道，其实你也有自己的脾气。从那时起，我就尽可能的保护你，偷偷买来泥人和糖果放在你的床边，看着你发现他们时惊喜的眼光。那时你以为这些都是少爷为你做的，眼里从来没有过我的存在。但我不介意，只要能看到你的笑容，就会觉得莫名的满足。还记得你十岁那年第一次对我说话、对我笑，因为我帮你送你一只被风吹下树的小鸟回窝。你那时的笑容，直到现在我都没法忘记。”

    苏为很少说这么多的话，我想他是醉了，伸手拿开他手中的酒盏，却被他反手握住。

    “你醉了，早些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他那炙热的目光游移在我的脸上，让我局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的怜惜开始多了些许说不清的情绪，看着你和少爷的亲密，我会揪心，会嫉妒，甚至想过如果没有少爷，你是不是就会多看我一眼。那时我的情绪变得让自己都很难控制，原本本以为你会和少爷长相厮守，所以我才选择离开柳府，独自闯荡江湖，好让我忘记你。可是当我接到父亲的书信，得知柳府变故，日夜兼程赶回时，却怎么也不敢相信你已经进宫，还成了皇帝最宠爱的女人。看着少爷因你而家破人亡，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我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如果那时候我在，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进宫。所以当糖儿找到我，让我与她联手将你送回少爷身边，我答应了，不仅仅是为了少爷，也是为了我自己，只要你在少爷身边，我就能远远地看着你。世事弄人，你却什么都忘记了，一心只想着天庆，而我却因此而能够像此时这样常伴你左右。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多希望你永远也找不到天庆。其实最想天庆死的，不光是少爷和轩王，我也动过这样的心思。可是我不能，因为我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懂你，不管是曾经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不似皮相的娇弱，如果天庆死了，我相信你无法独活。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的这席话让我无法不感动，没有想到比起柳希禹和天庆，苏为的爱才是如此的震撼。苏为对秋夕的了解，是连柳希禹都不曾有过的。我相信秋夕是这样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女子，否则一个软弱的女子怎么可能那么激烈的抗拒成为心爱的人侧室的机会，她反抗的不是成为侧室，而是在反抗自己的命运。这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我会代替秋夕活在这里。我想从秋夕死去的那一刻，她的心里便希望有个不一样的自己继续活下去。我的存在或许就是她最后的心愿。

    “别说了，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不逼你……”男人的眼泪是不多见的，特别是如苏为这样一个行走江湖多年早已被磨砺刚毅的男子。而我却看到从他眼中滑落的泪，这泪水让我有种拥住他的冲动——而我也确实这样做了。




等闲变却故人心（1）

我的拥抱出乎他的意料，他的手在那一刻反射性地抱住我，背部传来他掌心的温暖。但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当他拥住我的刹那，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他猛然推开我站起身，退离到安全的距离。

    “不可以，我不可以坏了你的名节。我知道你想要我做什么，对我——你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我答应天庆的事情会尽可能保守秘密。”他别过脸强忍住心中的欲望。

    “我并没有想以自己的名节来换取天庆的安全。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相处这些日子，你为我做的，我又如何能够不动心呢。不过方才的反应已经证明你确实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从离开柳家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别的亲人，如果你不嫌弃，是否愿意我让尊你一声‘大哥’呢？”我收拾好自己失态的尴尬，正色道。

    他思索片刻，再看向我时，眼中的答案已然明了。

    走出暧昧不明，我与他的相处显得自然许多。我对他说出自己帮天庆收复江山的想法，并且中肯地分析之所以让他帮天庆的理由。他一直顾念自己是柳希禹的亲信，担心这样是一种背叛。我告诉他，其实他如果帮了天庆，就是救驾护国的功臣，等收复失地的那一日，他可以求天庆饶柳希禹的死罪，我也承诺会帮柳希禹求情。不过兹事体大，苏为并没有立即给我明确的答复，只是说他要考虑考虑。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等到窗外第一声鸡鸣响起，他悄悄离开我的房间。待到第二日时，我与他人前恢复到管家与少爷的身份，私下以兄妹相称。从这天起，我坚信他会一直守护着我，我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一个月后，苏为通过江湖朋友得到了京城传来的讯息——轩王由于没有玉玺，所以名不正言不顺的他一直没有完全得到正式的承认。帝位不稳的他为了扶植自己的势力，一面在朝中大肆迫害对继位存有疑议的官员，安插亲信；另一面虽然到处增收苛捐杂税来壮大兵卒，却没有让这些装备精良的兵卒抵御外敌，反而将京城看守的跟铁桶一般。这样的举动让朝堂内外不满加剧，貌合神离者比比皆是，民间怨声四起。

    我与天庆商量趁此时机放出“天庆未死”的风声，加剧民间支持天庆帝的组织揭竿而起。可是天庆现在毕竟还是宜州里绮罗国的大将军，手上可用的兵卒并不多，想要制造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没有苏为的帮助，想要实现简直比登天还难。可是我答应过苏为不逼他。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苏为带来了一个人，让天庆和我大喜过望。此人便是江湖第一帮派——端木世家的帮主端木尊浩。

    端木世家从隋朝初期便在江湖中崭露头角，百年来他们凭借着自己过人的生意头脑和家传的绝世武功，成为了江湖中有名的消息网。据说没有他们弄不到的消息，也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情。而且五代十国中的诸多皇室与他们都多少有些交情，在江湖上的势力庞大的不可想象。

    苏为将他带来时，我与天庆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私下里我问苏为这样做是不是考虑清楚要帮天庆，他只是淡淡一笑，说了句“我没帮他，只是帮你”，然后就不再多说什么。




等闲变却故人心（2）

天庆毕竟是情场高手，对于苏为与我的某种默契与似有似无的暧昧多少有些察觉与不悦，时常会若有似无地明示暗示我注意自己的身份，也会刻意的在苏为面前与我表现的特别亲昵。而苏为在这种时候只是面无表情的回避，却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换回女儿装来将军府住吧。”芙蓉苑一处隐蔽的院落内，这是我与天庆专属的地方。缠绵过后，天庆拥我在怀，口气状似无意地说道。

    “为什么？”我蜷缩在他的怀中，汲取着他的体温。这些年不见，他早已不再只是那个文弱年少的君王，漂泊与征战让他的胸膛更厚实，成熟男人的气质愈发让人迷人了。

    “你虽男装示人，与苏为名为主仆，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之前你一人流落在外，有他保护固然说的过去，可是现在既然已经回到朕的身边，身为朕的女人自然就不该再抛头露面。再则宜州局势动荡，放你一人在，朕也着实担忧。”他的话中泛着微酸，还有几分无奈。

    “我也想回到你身边，可是正如你说的，宜州局势动荡，而且现在已经将你未亡的消息通过端木家传到各州县之中，不日就会传到轩王的耳朵里。轩王不是傻瓜，倘若让他发现我在你身边，自然会对你现在的身份起疑。现在我们羽翼未丰，无法与轩王精兵强将抗衡。你是统帅，我绝不能置你于险境。至于苏为，你不用担心，他是我的义兄，我相信他的品性。此人日后定能成为你平定江山、收复失地的可用良将。”我轻笑着回绝了他的“邀请”。

    “可是……”他欲言又止，将我拥得更紧。

    “你是对我不放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身为帝君，当前这种局势下，大局为重比儿女私情更重要，不是吗？你不是常人，你要比常人看得更高更远，也要比常人的心胸更加豁达。看着我，相信我！”我与他拉开一段距离，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我眼中的肃然。

    他听完我的话，沉默片刻，重新将我拥入怀中，说了句让我极为震惊的话——

    “倘若日后能回宫，皇后之位非你莫属。”

    这句看似让许多女人不择手段倾尽全力想要得到的承诺，却仿佛一阵惊雷在我头顶炸开。皇后这个头衔对我而言是一份无法承受的责任与负担，一旦拥有就意味着永远要与勾心斗角和心狠手辣纠缠不清了。听到他的话，我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阻止，只好等以后找机会再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当我们认为一切尽在掌握时，突然出现的状况让我们措手不及——正牌卞桓的夫人突然从绮罗国来到宜州。她选择此时到来显得颇为诡异，让众人心中都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考虑到我与他的关系太过特殊，天庆看我的眼神中那明显无法掩盖的情愫不可能轻易瞒过另外一个女人的直觉，所以为了天庆身份着想，众人商量后决定暂时中断我与他的直接联系，所有消息均通过苏为传递。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是像绮罗国进贡的那两个绝世美女一样的可人儿吗？如果真是这样，天庆能够把持住吗？我对天庆除了身份秘密的担心外，想到他与那女人可能会有的种种亲密，心中就会有种排解不开的烦闷。好在苏为带回的消息都还算安慰。




等闲变却故人心（3）

世事难料，正当我为那个突然“空降”的卞夫人烦心不已时，苏为突然告知了另一个让人不安的消息——柳希禹不日将动身来宜州。

    卞夫人和柳希禹两人的接踵而至让我突然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难道是轩王……，我与天庆是否太低估轩王的能力了？

    柳希禹是在我得知消息的三日后到达宜州的，他并没有立刻来找我，而是按照惯例去拜访了的曹太守和“卞桓”。

    此时柳希禹虽然认不出天庆装扮的卞桓，但天庆却是一眼便认出了他。当晚便派人送来书信，让我多加小心。

    我知道天庆让我小心什么。只是从正式摆脱了秋夕对柳希禹的情感那一刻，他对我而言不过是陌路，甚至算是对头。只是念及他对我一直极好，而我也答应过苏为日后想办法保他一命，所以对他倒也存有几分客套。

    再见柳希禹，不过二十五岁的他却仿若三十好几般憔悴而显老。对这个自己曾经有过心动的男人，我不知道该感激他的情深，还是无奈他的愚痴。

    “你知道天庆在宜州吗？”寒暄过后，柳希禹突然的问话让我心里一惊。

    我转头看向守在门外的那个背影——难道是苏为告诉了柳希禹什么？不可能，我相信苏为是说到做到的人，可是为什么柳希禹会有此一问。难道这就是他来宜州的目的？

    “哦？是吗？这些年我多方打探至今仍未有消息。你怎么会有此一问？”我故作镇定地问道。

    “哦？那你可有听说一些关于天庆帝的传言？”他又试探地问道。

    “我听店子里来往的客商说天庆没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些年寻不着他，我想他确实是已经不在了吧，否则以他的个性怎么会让轩王稳坐江山呢？”不能当作什么也不知道，毕竟消息是计划中要放出去的，应该已经传的众人皆知了，如果说不知道，只会引起怀疑。

    “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再次问道。

    面对柳希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让我感到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可是在他摊牌之前，我绝对不可以自投罗网，打死也不能说天庆的下落。

    “不知道啊，你知道？”我端起茶杯想借着上好的碧螺春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萤儿，不要再装了。卞桓就是天庆吧。”他的话一出，我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

    “柳大人，你怎会有如此的揣测？这也太让人震惊了。”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圆场道。心中对苏为的怀疑更重了一层。

    “萤儿，事到如今我就老实跟你说吧。你离开边镇的时候，除了苏为外，我还派了其他眼线暗中跟着。苏为对秋夕的情意我心里最明白，以他的这份心，我就明白他不是能够完全信任的人。果不其然，其他探子说你跟绮罗国的大将军卞桓走的极近。当时我还不相信，因为我了解你的个性，绝不是会向敌国将军低头的人。后来江湖上传来天庆未死的消息，我便想到卞桓就是天庆，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你知道卞夫人为何回来吗？其实她根本就不是卞夫人，她是轩王派来试探卞桓的。果然如我们所料，这个卞桓确实有问题，尽然连自己的结发之妻都没有认出。”

    柳希禹一口气将事情透露给我，末了说道：“我说这些是告诉你，轩王要对天庆动手了，我不想看你被连累，我这里有曹太守的手谕，你拿着它连夜出城。我知道从我打开城门那刻起，你便不再是我的。所以我只希望你能幸福，苏为是个好男人，假若你愿意跟着他，我便也会觉得安心。”

    “柳大人，你们是否太自以为是了。尽管卞桓是绮罗国的人，可是我现在已男儿之身与他结交，便是为了自己日后在宜州行事方便些。再说宜州城里谁不知道这位大将军当日受伤后得了离魂症，记不得往日的事情了，你们找个女人冒充他妻子，他未认出也是常理。凭什么如此武断地说他就是天庆。”我不知道柳希禹和轩王到底知道了多少，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在尽力最大的努力帮天庆保守身份的秘密。

    “不用再说了，卞桓也好，天庆也罢，总之这个男人是留不得了，轩王做事一贯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所以你只要顾好自己的安危即可。就这样吧，明晚我就让苏为送你出城”柳希禹眼见我的反驳，更加坚信卞桓就是天庆的事实。自顾自地说完便甩袖离开。




等闲变却故人心（4）

怎么办！看着柳希禹离开的背影，我心里焦急地想着怎样马上通知命在旦夕的天庆。

    “我现在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给他，让他想法尽早抽身。”柳希禹的那些话被守着在门外的苏为听的一清二楚，见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安慰道。

    “可是你这样一出去自然就会被其他的眼线盯上，那样不是正好不打自招，恐怕会让他们提前动手。到时候连你也要性命堪忧。”我拉住他，阻止他的举动。

    “现在情况紧急，已经顾不得那些了。他们想必明晚就要动手，潇湘馆和大将军府估计已经被控制的跟铁桶一般，只能冒死一搏……”苏为扶着我的肩决绝地言道。

    “不行，你和天庆谁都不许有事。对了，不是有密道吗？前几天天庆说潇湘馆通往将军府的密道已经大致挖通了，只是出口这段没有加固，所以他一直没让我用过。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我们就从这条密道过去。我现在收拾好东西，跟你一起去！到时候要走也是一起走。”

    其实比起潇湘馆新修的密道，芙蓉苑那边的更好，只是如果要去芙蓉苑，就必须要出潇湘馆，在此时的情景之下，势必会让柳希禹的眼线跟上，密道里还驻扎了包括康总管在内的几十个天庆的亲信残余部下。到时候如果密道被发现，那么不仅最后一条生路会断，就连手上为数不多的力量也会被清剿殆尽。所以不能冒这个险，只能用尚未完全修好的潇湘馆密道了。只是潇湘馆的密道听天庆说过，因为没有加固，恐怕随时有坍塌的可能。没办法了，横竖是死，还不如拼了。

    苏为也是知道这条密道的凶险，极力劝说我自己先拿着手谕出城，在城外三十里开外的南风亭会合，而他只身前去通知天庆。可是好不容易才和天庆相聚的我，怕这期间又出什么枝节，便不愿意与他们分开。苏为见我心意已决，只好反复告诫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我让苏为将一些贵重的物品全部换成大额银票，同时将芙蓉苑和潇湘馆的生意交给可靠的人打理。我知道这一切很快会传到柳希禹的耳朵里，不过无所谓，反正是他让我逃走的。就让他当作是我想通了吧。

    整理好贵重物品和一些换洗的衣服，环顾居住三年的屋子，想着又要开始逃亡的生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无奈。在越朝的这些日子，除了刚来那时的安逸外，似乎大部分都在颠沛中度过，看不到的未来，到底还有多少苦难等着我。为什么我就不能够像其他穿越的女主那样舒服的过着日子，找个不错的男人谈谈情说说爱。假如当初我做的是另外一种选择，现在应该一切都会不同吧。算了，选择了就不要后悔，其实这样也很刺激啊。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消极的情绪。

    前往大将军府的时间，选在子夜时分，由于密道连通天庆与我两边的主卧室。未修迄的密道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危险许多。苏为将我护在他的身边，用他的身体不断替我挡掉沿途落下的碎石，直到安全为止。我们找到康总管和其他将士，与他们说明现在的处境，让他们趁夜尽快离开，到指定的地点等待我们汇合。我将贵重物品交给康总管，告诉他这些钱财的重要，让他替我务必好生保管。假若我有什么不测，便请他将这些交给天庆。康总管是天庆身边最可信的人，在这种危险的时候，比起没有武功的我，将这些东西交给他其实是最好的。康总管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也没有推却。




等闲变却故人心（5）

待到安排好一切，康总管带着将士们去计划转移的事情，而我和苏为潜入将军府的密道入口处。

    临近入口的苏为突然停下，表情严肃的让我先在这里等着，千万不要靠近。我有些疑惑他的反应，以为是有什么危险。看着他匍匐在入口处，神情越来越冷然，我意识到有些不对，便悄悄的靠了过去，爬在苏为旁边想一探究竟。

    当我靠近时，屋内传来女人的呻吟与男人的喘息，让我顿时明白苏为不让我靠近的理由。霎时间，浑身泛起一种钻心的疼痛，脑子里一片混乱，身子因为愤怒和巨大的刺激而不停的颤抖。

    当苏为握住我的手，将我的头深埋入他的怀中时，我才清醒过来。疼痛是从手掌传来的，因为握得太紧，指甲已经剜入肉中。可是这样的疼痛却抵不上心痛的感觉。

    尽管那时在宫中，我知道他有许多的妃嫔，却从来没有这样直接的看到他与其他女人亲热。更何况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险境，却还有心跟别人的老婆厮混。难道他以为顶着卞桓的身份就可以想当然的接收了别人的妻子吗？亏我还一直信任他会因为我的存在而把持住自己。没想到是我太高估他的男人本性了。不过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吗？选择了他就必然要接受他众多妻妾的事实。我好不甘心，为了他我一直在拒绝身边一个又一个的好男人，甚至现在不惜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去救他，可是他却让我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

    上面不堪的娇喘与呻吟还在继续，身体的颤抖让拥着我的苏为清晰的感受到了我混乱的情绪。突然苏为的唇覆上我的唇，慢慢的用他的温柔让我的心平复下来。那一刻我尽管明白这样是不可以的，可是不管是孤独无助的心真的需要安慰，还是存有报复天庆的念头，我都没有拒绝苏为的吻。

    当我回应他的吻，他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却被我紧紧拥住。我的举动让他积压的情愫不可抑制地迸发了，他的吻变得热烈，这一刻我再也听不到其他让人心乱的声音，只是沉浸在这别样的温柔里。

    当上面的声音渐渐消失，苏为的理智将他拉回了现实。他尴尬地避开我的眼睛，昏暗中我隐约看到他耳际的绯红。我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想着自己下一刻自己该如何面对上面那个男人。

    整理好两人的情绪，他听了听上面的声音。女人的呼吸已经缓慢均匀，这说明经过激战后的她已经睡去，此时正是联系天庆最好的时机。

    苏为紧握了握我的手，然后示意我先下去等候，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想让上面的男人知道我们发生过什么，毕竟他是皇上，而我是他的女人。苏为这样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局，毕竟现在并不是让天庆知道些什么的好时机，他刚才那个示意，已经将这一切传达给我。我轻轻点点头，示意他自己一切小心，然后慢慢的退到后面宽敞的位置等待。




等闲变却故人心（6）

苏为见我已经将自己安顿好，深深吸了口气后轻轻在密道的暗门上扣了三下。少时，暗门被打开，天庆走下密道，将暗门随手关好。正要对苏为询问什么，却见不远处的我也在。他看了看苏为，又看了看我。我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别看眼睛不去看他。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不是出事了。”天庆似乎明白我们听到了什么，神情有些不太自然的别开脸，看向苏为。

    面对他的问话，苏为冷冷地回应道：“轩王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明天他们就会动手，今晚你必须与我们一起离开。”

    天庆大惊，一把揪住苏为的领口吼道：“是你，是你说出去的！”

    “你这是在干什么，放开他。”我见天庆对苏为莫名其妙的指责，想着刚才他还在与轩王派来的假夫人厮混，心中刚被熄灭的怒火霎时又被点燃了，一把扯掉天庆抓在苏为身上的手。

    “萤儿！你怎么还能够相信这家伙，他是轩王派来的奸细啊！”天庆有些不敢相信我竟然会维护苏为。

    “你刚才还不是一样在跟轩王派来的奸细做些苟且之事，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别人。”我顾不得这个男人是什么样的身份，呛声道。

    “不是的，你听我说……”天庆有些慌乱地看着脸色已经因强压着巨大的怒气而有些发白的我，想要解释道。

    “你不用解释，这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你爱宠信谁，又与我何干。苏为，我们走，免得打扰到人家的好事。”我的心里被嫉妒刺痛的失去了理智，已经忘记来这里的目的。

    “萤儿……”

    “萤儿，不可以！”

    天庆与苏为同时出声阻止，苏为比天庆更早一步拉住将要转身离开的我。我回头看向苏为，却发现天庆慢慢放下也已经伸出的手，看向我与苏为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我了解天庆，他对我一直有着异常的占有欲，以他的个性是绝对不能容忍另外一个男人碰我的。他对苏为的杀机让我心惊。

    我慌忙甩开苏为的手，奔入天庆的怀中，忍住对他身上有另一个女人味道的嫌恶，放下身段，柔声说道：“对不起，我失态了。可是要知道我也是会吃醋，会难过的……”

    天庆冷冽的眼神因我的回归而柔和起来，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说道：“对不起……”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苏为，他早已转过身去，但紧握的拳头已经泄漏了他的情绪。

    对不起，苏为，我希望你明白，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你。我闭上眼心里默默地想着——我该拿着两个男人怎么办。




等闲变却故人心（7）

意外的插曲过去，三人情绪冷静下来，我将事情详细的告诉天庆。天庆半信半疑地思量着我说的话。在他心里对苏为的猜忌不是一时能够消除的，只是我的话又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

    “好，我跟你们走，等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天庆最终选择相信我的话。

    “你们哪里也别想去。”当他正要转身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们三人大惊，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这张艳丽的容颜，单薄的衣衫告诉我这就是刚才与天庆销魂的女人，她就是那个所谓的卞夫人？难怪天庆会忍不住……，可是此时她妩媚的眼中泛着冷冷的寒光，这不是一个平常女子会有的眼神，这个女人不简单。

    “婉玉，你真是轩王派来的？”天庆看着这个前一刻还在蜜语缠绵，这一刻却已经变成催命符的女人。

    “没想到吧，大将军，不，皇上。”这个叫做婉玉的女人娇笑着回应道，表情轻松的仿佛在话家常般。

    “放我们离开，日后朕定然不会亏待你。”天庆镇定地对着她说道。

    “呵呵，日后？你以为你还是当今皇上吗？你有什么本事能够跟当今的正主——轩王殿下抗衡。别不自量力了，与其听你那遥遥无期的许诺，还不如投奔一个更加可靠的主子。你说如果我现在就把你杀了，轩王登基后会给我什么好处？”婉玉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容，对天庆问道。

    “挡我们者死！皇上，保护好萤儿。”苏为跃身而起，从侧身抽出一把软剑，直逼婉玉的咽喉。

    婉玉一直放在身后的手中赫然亮出一把长剑抵挡住苏为的攻击，两人武功不分上下的厮杀在一起。

    天庆将我护住，退到密室一侧，冷眼看着两人的交手。

    不到一炷香，苏为的武功明显处于上风，婉玉毕竟是一届女子，体力已经慢慢消耗殆尽。苏为趁她不备，将她手中的剑打掉。

    失去武器的婉玉节节败退，最终被苏为制伏。正当苏为想要取她性命时，天庆突然出声制止。

    我望向天庆，不解他的意图。他不是个会为要杀自己的女人心软的帝王，难道他真的对这个女人动心了？

    “我有句话想问你，你要老实回答。”天庆走到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脸问道。

    “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吗？”婉玉知道死期将近，神情凄然地笑对天庆。

    “为什么要杀我，难道就只因为奉轩王之命？景皇后与你是什么关系？”天庆突然提到景皇后，让婉玉和我都为之一愣。他怎么会突然问起她？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濒死的女子，突然发现她果真与景皇后的样貌有几分相似之处。

    “你知道我的全名叫什么吗？我叫景婉玉。哈哈，天庆，你去死吧！”婉玉的话一如她所料的让天庆和我们都愣住了。她跟景皇后同姓？难道是姐妹？可是景皇后为什么会派自己的妹妹来刺杀自己的丈夫，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正当天庆为婉玉的话分心时，她手中突然出现的匕首让我一惊，我意识到她下一步的动作，用尽自己全力去捡起地上的剑，想也没想的刺向她。就差一点，在她就要伤到天庆的瞬间，我的手中的剑没入了她的背部。

    她瞪大眼睛转身看向我，就这样看着我，然后倒下，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没有合上眼。看着她死前狰狞的样子，从来没有杀过人的我被吓呆了，手中似乎还残留着长剑刺入身体的穿透感。

    “啊——！”我惊恐地大叫起来，抱头蹲在地上忍不住地大叫着。

    “萤儿！萤儿！别怕，过去了！都过去了！”苏为走到我的身旁握住我的手安慰着。

    天庆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他，冷冷地说了句“离她远点，她是朕的女人，朕自己会照顾。”然后将我抱起，扔下苏为大步离开。




残雪凝辉冷画屏（1）

后来是怎么出城的我并不知道，那天起的三天里，我一直都在高烧和昏迷中度过。

    当我清醒时，正身处在一处破旧的茅屋内，身边坐着有些憔悴的天庆，他去掉了面具，恢复了原本的面貌。他是一代君王，却每次都会在我身病时守护在我的身边。可是柳希禹和苏为的先后出现，让我的心几度动摇了，特别是苏为。可是当婉玉的匕首刺向这个男人的那刻，我会条件反射地想要去保护他。那时我便知道这个男人其实在我心里相比之下还是占据着大部分的位置，只是不可能再如曾经那样全心全意，因为我终究无法忍受在他怀里不断出现其他的女人。我会嫉妒，这种嫉妒会让我变成魔鬼。谁敢保证我刺向婉玉的那一剑没有带有着报复的快感。现在想来，那时的害怕不光是因为婉玉断气前的眼神，更多的是发现了自己心里的邪恶。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天庆见刚刚清醒的我突然抱住头拼命的捶打，他紧张地抓住我的手怕我会伤到自己。

    “没有，只是头痛。”我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四下打量了周围的环境，却没有发现苏为的影子——他对我一向是寸步不离的。

    “这是哪里？我们怎么在这里？”没看见苏为让我心里骤然有种失落感。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了苏为的存在，少了他在身边，便会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是宜州城外的一处农家。我们看你病的实在太厉害，所以暂时在这里稍作安顿后再做打算。”天庆边说边端来药，吹凉后送到我的嘴边。

    “苏……嗯……其他人呢？”我顺着他的动作将药喝下，然后接过他递来的山楂糕。本想问苏为在哪里，可是怕因为太过关心，而让天庆心生不满。

    “其他人先去宜州了。一来想到你生病不宜奔波，二来人太多恐怕会暴露我们的行踪，所以我们稍后在宣州城内与他们汇合。”天庆又送了一口药，然后用手指轻轻擦掉我嘴角的残渣。

    “就我们俩吗？”我不相信苏为在那样浓烈的拥吻后，还能若无其事的将我交还给天庆。更不相信他会在如此危险的时候，扔下我跟天庆两个人先走。

    “康总管在外面候着，有他在你不用担心。”天庆送药的动作手停了一下，将汤匙放回碗中，低头看着碗里，手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药。他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他嘴角的笑容让我觉得有些冷。

    “好像没看到苏为。”看着他怪异的表情，我终究忍不住问道。

    “啪”他重重地将手中的汤匙扔进了碗里，然后将碗递给我，说了句“药已经凉了，赶快喝掉”便起身走到门边。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发脾气，心想着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他站在门口停下，闷闷地说了句“苏为带着人马先去宣州城了，所以让康总管留下保护”，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听到苏为没事，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天庆在提到苏为的态度时，我便知道天庆对苏为的芥蒂恐怕很难消除了。哎，没办法，只好慢慢开解吧。为了苏为着想，只有与他保持距离了。

    天庆的逃走让身在宜州城的柳希禹大为震惊，他派人挨家挨户的搜遍全城，却仍然没有天庆的下落。于是便开始将搜捕的范围扩大到了城外。

    为了不连累收留我们的农家，我与天庆换上普通农家的衣服趁夜逃进了宜州城外的一片林子，不想途中却还是遇上了正在搜山的小队官兵。康总管为了掩护我们逃离，只身引开官兵的注意。临走前约好，若是能全身而退，便在宣州城内汇合。




残雪凝辉冷画屏（2）

我与天庆拼命的往林子深处跑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一直跑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和叫喊声为止。

    夜晚的森林是很可怕的，我们不知道这个林子里到底有怎样的野兽出没，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轩王的人找到。而天庆是个习惯了被服侍的人，即便是兵败宜州，也运气很好的成为卞桓住进了大将军府，依旧过着有人侍候的日子。真正的苦难是从现在才开始体会的，所以他哪里会有最起码的求生常识。而我也不过是半吊子，以前住在现代的大都市里，几乎没有在这种深山老林里过夜的经历，只是好在以前喜欢看书，看到过野外求生的常识。可是没有实战经验，谁知道能不能用的上。

    “萤儿，你别怕，我会陪着你。”天庆口里这样说着，可是身子却忍不住紧紧地靠着我。

    “好，我不怕，有你在我就不怕，所以我们都不要怕。你身上带着火石吗？”我抓着他的手，安慰道。

    “火石？”他的反问让我明白自己的废话，他一个皇上怎么可能会有随身带那种东西的习惯。

    “算了，你在这里别动，我去找火石。”我松开他的手，借着月光想看看有没有可以点火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也好保护你。”他连忙拉住我松开的手，紧张地说道。

    “哈哈，是不是你自己害怕啊。”我感觉到他手心中一直在冒汗，他太紧张了，这样下去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吓死。虽然我也害怕，可是我知道这样下去我们两人都会没命，所以干脆开起玩笑来。

    “大胆，朕乃越朝的帝君，又征战沙场，什么样的险恶没有见过，怎么会害怕。”被我这样一激，男人的自尊心让他忍不住反驳起来。

    “呵呵，知道了，我的皇上。”我笑着调侃道。

    “什么时候了你还笑的出来。”他有些郁闷地说道，从他的语气可以感觉到他心情放松了不少。“你不是要找火石吗？长什么样？我跟你一起找。”

    我想了想觉得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也确实不放心，还是两个人一起有个照顾，便也依了他。

    其实我也不知道火石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好像是很坚硬的一种石头，在山里可以随处找到的。于是看见有点像的石头便拿起来敲敲，看能不能擦出火星来。他也照着我的样子去寻找着。

    “找到了，我找到了！”当我拿起手中两块石头敲打后落下火花时，我高兴地对天庆喊道。

    “太好了……”看着他跟我一样高兴的像跟孩子般的脸，最初的那种心动又回到了心中，可是想到那时的喘息，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在找到火石的不远处，我们发现了一处突出的岩体，在那下面有个自然形成的凹陷处，感觉比四面都是树的林子要安全许多。于是便在这个地方点燃了火，背靠着岩石静静地等待着天亮。

    “端瑞，你知道我介意吗？”月光洒在昏暗的林子里，没有了起初的恐怖，相反有种让人心情沉淀的神秘与宁静。我靠在天庆的肩上缓缓说出压抑在心中的感觉。




残雪凝辉冷画屏（3）

“介意什么？”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拥着我，问道。

    “介意你有其他的女人”我握住他的手闭上眼。

    “你是说婉玉，还是宫里的妃嫔。”

    “都介意。”

    “婉玉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为了不暴露卞桓的身份所以才……”

    “不用解释了，你是帝王，你想怎样我不该过问。”我不想继续这个让人难受的话题，赌气的说道。

    “婉玉是景大人的私生女，我以前都没有见过她，只是当时乍见她时便发现与景儿的容貌有几分相似。你知道景皇后为什么要派自己的妹妹杀我吗？”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转了话题。

    “为什么？”这个问题其实我一直想问，但是事关重大，没敢问出口。现在他自己提出来，我倒很愿意听听。

    “你相信大公主不是朕的血脉吗？”天庆的话中有几分无奈。

    “怎么可能，皇后乃一国之母，这可事关皇室的颜面。”我实在不敢相信天庆这句话是真的。作为皇上，他明知道自己的正妻与旁人私通还剩下孩子，怎么可能就此坐视不管。

    “正因为事关皇室颜面，所以此事除了太后和朕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景儿宫中以前知道这些事情的人也都全部被封了口。她身为国母，不能够说废就废，而且考虑到景大人在朝中的权势，就连要赐死都是不可以的”

    “难怪我说太后好像不怎么喜欢皇后，每次都有意那我压制着皇后。”

    “你知道大公主是谁的孩子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宫中就你一个男人，还能有谁？难道是……”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是可以随便出入后宫的，那就是——轩王。

    “你想的没错，是轩王。”天庆叹了口气。“轩王恨我，就是从我迎娶了景儿开始。”

    天庆和轩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其实在天庆登基前，轩王并不恨天庆，相反一直以兄长的身份维护着天庆。可是自从身为太子的大皇子夭折后，宫中夺嫡之争便开始了，轩王和天庆兄弟俩也被卷入其中。

    轩王与天庆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当今皇后景婉容的，那时候的景婉容天真无邪，时常跟着身为太子太傅的景大人到宫中走动。景婉容的乖巧伶俐深得两宫太后的欢心，与少年老成的天庆相比，景婉容更喜欢有些淘气和喜欢作弄自己的轩王，原本两人打算再大一些就请太后赐婚。可是没想到天庆被立为太子后，太后便私自决定立景婉容为正妻，就这样硬生生的从轩王抢过帝位的同时也强过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天庆那时候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他对一起长大的景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除了大婚那晚有过同寝外，晚上几乎都是在太子宫里学习，偶尔也只是找德妃侍寝。过了不久，当时还是太子妃的景后突然自己跑到太子的寝宫里，一向矜持的她居然主动向天庆索欢。天庆当时不过是十六岁，面对美人的投怀送抱，自然没有把持的能力。可就是那次以后的一个月，太医说景太子妃和德侧妃同时有喜了。当时天庆毕竟是孩子，也没太在意，只是享受着即将当父亲的喜悦。而一向精明的太后却看出了端倪，因为有人密报说景婉容与轩王走的极近。

    就在景婉容怀孕三个月时，轩王一次秘密探望被太后的眼线看到，从两人的对话中探听得知，孩子竟然是轩王的。此事让太后怒火中烧，可是平静下来后却考虑到太子的势力还不稳，倘若得罪了景太傅，让他倒戈到轩王那边，恐怕会波及到即将到手的皇位。因此太后与天庆秘密的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处理掉，将此事严密的压了下来，并且将公主囚禁在太后宫中的一处偏殿内。




残雪凝辉冷画屏（4）

难怪我说进宫那么长时间却一次都没有见过大公主，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是天庆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只会让我死的越快。”我不解地对天庆说道。

    “不会，其实轩王恨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将你卷了进来，这实非我所愿。之所以当日我会以为你跟轩王有染，也确实是因为有景后的前车之鉴。我害怕轩王因为我抢了他最爱的女人，而故意让我最爱的女人离开我。可是没想到他却还是成功的离间了我们。只因为我的误信谗言，让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至于婉玉为什么会想要杀我，其实我想，主要是因为她也爱着轩王吧，爱情有时候会让人很盲目。我当时会和婉玉在一起，是因为我已经察觉了她跟景后的关系，我想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原本我以为想要让一个女人松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爱上自己。可是我错了。我想我太低估一个女人的爱情了。包括你的在内。你不会离开我吧？”他说完，突然将话题又扯回到我的身上，话中仿佛暗示着什么。

    “呵呵，你会让我离开吗？”我干笑两声，反问道。他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他“不会”，可是现在，我会犹豫，因为我想到了苏为。

    “不会，朕是天子，朕以前就说过，你是朕的女人，这辈子朕都不会放手。假如你爱上其他男人，朕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们杀掉，甚至不惜杀光越朝所有觊觎你的男人。如果你不想伤害无辜，就最好老老实实地呆在朕的身边。”他的话状似玩笑，却让我听着有种入骨的寒冷。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变得残忍，他不会放过他的敌人，也不会再放掉自己所拥有的。只要他想要的，他便会得到，他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其他人得到。

    林子里的月光不再柔和，我仿佛有种掉入地狱的恐惧，而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也不再是曾经那个温柔地说爱我的男人，他就是撒旦，是真正的君王。

    这个年代里，二十二岁的我终于真正看清了二十七岁的他。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生死契阔与君同（1）

秋日里，山林的清晨潮湿且有些微凉。当我从朦胧中惊醒时，眼前的一切已经笼罩在浓浓的晨雾中。

    哈！起雾了，看来追兵一时半刻是不可能找到这里。可是这浓浓迷雾中，我们两个从来没有野外求生经验的人，恐怕想要走出去，也是很难的事情。倘若真的要等这雾气散了再走，只怕追兵也很快会找到我们。现在的境地还真不是一般的两难。

    我看了看靠在我肩上的天庆，他毕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按道理这样的景象应该是我靠在他的身上，可是肩上传来的僵麻告诉我，这样的姿势恐怕是从我们不小心睡着后一直维持到现在的，他就这样想当然地将我的肩当作了枕头。

    看着他那张俊朗的面孔，突然忆起第一次在冷宫的梨林里偶遇的那一幕，那时的他虽然比同龄人沉稳，却依然有份未脱的稚气。那个时候的自己还在二十七岁的心理年龄，却那么意外而单纯的喜欢上了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天子。而现在呢？心性未变，可是心里的那份情感何时变得复杂起来。我抬起手，轻轻覆上熟睡中的这张脸颊，想弄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份感情。

    糟糕！他的脸怎么这么烫！当异样的温度从他的身上传递到掌心时，我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他会在这种险恶的境地下还能熟睡成这样的原因。想来一直有人服侍，几乎没有在野外过夜的他，就这样睡着后怕是抵不过下半夜入骨的寒意。

    怎么办！后有追兵，前有迷雾，他又病倒了，我一个女人，现在要怎么办。看着已经几乎高烧到昏迷的他，我知道我没有选择了，必须硬着头皮往前走，至少要找到一个有水源的地方，想办法让他先退烧，否则就算没有被轩王杀死，高烧引起的肺炎也会要了他的命。

    他是我的男人，我必须救他。这是此时不断闪现在我脑子里的唯一念头。可是我又碰上了另一个难题——这么大个男人，秋夕这个身子又是典型江南女子的小巧，就算是用足了力气，想搬动他恐怕也是有难度的。

    “端瑞，醒醒，快醒醒……”我拼命地喊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却只是闷闷地哼了声。

    “端瑞，你在等着我回来，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我对他说道。没办法，看他这样只好自己先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应急的办法。

    “不要走……”当我准备站起身，手突然被他拉住。“不要离开我……”

    “我不是要离开你啊，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水，你生病了，正发烧，我要先帮你降温，不然你会没命的。”我握住他的手解释道。虚弱的他是那么的无助，看起来就好像怕被人丢弃的孩子。

    “不许，就是死了，也要看着你在身边……”他吃力地说道。

    “你……”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真的是那个可以拥有全天下女子的男人吗？

    “好吧，我扶着你，我们一起去想办法……就算是要死，我也陪着你。”我终究是拗不过他的，只好妥协地说道。最后那句生死承诺是我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的，当说出的那一刻，我的心仿佛也随之漏了一拍。




生死契阔与君同（2）

承担着天庆身体大半的重量，加之清晨山路的湿滑，半日没有吃过东西的我感到体力的迅速流失。好在途中有一个山上流下的泉水冲刷的小水槽，让高烧的天庆得到了少许的降温。我不知道多喝水是不是可以让他舒服点，至少在我记得小时候发高烧时，妈妈说过发烧的人多喝水，然后出身汗就会退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是管不了那么多，他身子烫的吓人，或许喝点水多少可以帮助降降温吧，我真的很担心他会恶化成肺炎。

    “萤儿，我们走多远了。”天庆虚弱地问道。

    “离刚才喝水的地方，好像又走了差不多三个时辰了。”我看了看天色，刚才喝水那会感觉太阳的位置大概在早上十点左右，而现在阳光似乎更烈了一些，可能已经到下午了吧。林子里的树木太繁密了，我根本很难判断太阳出现的方位，又何来知道时间，只能大致估算了，胃里的饥饿感似乎也证实了我的想法。

    “累了吧，再坚持一下，我想前面应该就快有人烟了，你看，我好像都看到炊烟了”我知道虚弱的他已经很累了，我也是一样，可是以前有爬过山的经历，我知道在这种极度疲劳的情况下，一旦休息，就别想再站起来继续走了，到那时候就算想迈开步子，恐怕腿也不会听使唤的。所以只要不倒下，能撑着走多久，我就一定要扶着他继续走下去，至少这样会让我们离危险越远，离希望更近。

    “你……没想到最困难的时候，竟然是你在不离不弃地照顾我，原本你可以过得很好，现在却被我拖累了……”他的声音中除了疲惫，还有一丝懊恼。

    “别这样说，虽然我们没有正式的名分，可是你还是我的夫君啊……”我鼻子有些酸，换作是当年的他，怎么可能说出这么颓废的话来，看来这次劫难将他的性子磨圆了不少。

    “你真的这么想？我以为……你跟苏为，你对他……”我从他前半句话中听出了欣喜，可是随后的话里却有着明显的醋意和不甘。

    “别说话了，说话耗体力。”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此时我连明天能不能醒来都不知道，哪里有心情去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

    “要不我们歇歇吧。”他看着我被汗湿透的衣衫，心疼地说道。

    “不能歇，我们一定要坚持住。”我紧紧地扶着他，鼓励的说道。

    “萤儿，或许这江山真的不属于我，要不我将玉玺交给轩王，然后我们过着归隐山林的生活。好不好……”困境、疾病往往真的可以磨蚀一个人的心性与意志，向来傲气固执的他，也开始动了放弃的念头。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我自顾自地念起了《孟子?告子下》里的这句至理名言。这是我一直非常喜欢，并用来鞭策自己的话。想来此时此景还真是一一应验了。

    天庆没再说话，我感到他在努力地行走，尽可能地让压在我身上的重量得以减轻。虽然我并不是那么在意他是不是帝王，可是看到他在试着让自己振作，我便得以安慰。

    不让他向轩王妥协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轩王这样一个卑鄙之人不适合做帝王，更重要的是我很清楚轩王与天庆之间的积怨已久，即便是天庆自愿妥协，轩王也一定不会放过他。毕竟一山不容二虎，有天庆的存在，轩王就永远是逼宫篡位的乱臣贼子，这江山便如针毡一般坐的不踏实。




生死契阔与君同（3）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直到我不小心的摔倒，让靠在我身上的天庆也一起倒下后，无论我怎么挣扎着想要爬起，我的腿却再也不听使唤了。

    “萤儿，别逞强了，歇歇吧，天若要亡我，就是躲到天边，恐怕也是逃不掉的。能在此时有你相伴，我倒也别无所求了。”他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我们彼此相依，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你听，好像有人来了。怎么办？”我和天庆同时听见不远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顿时警觉起来——这深山野林里，难道会是轩王的人？不会这么快吧！

    在林子的尽头，一位背着柴，做农户打扮的中年男子渐入眼前，他的装扮让我立刻松一口气——太好了，有救了！

    “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我朝着男子喊了起来。对于这个意外出现的男子，一直心弦紧绷的天庆收紧了握住我的手，让我不要冲动，还是要小心为妙。我知道天生就不会很信任的别人的他，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后，对人的戒备心更重了，他的谨慎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此人的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实在太巧了。

    “啊呀，刚才是小娘子你在呼救吧？二位看来不像是山里人，莫不是迷路了？”中年汉子听到我的呼喊，应声走到我们面前。看着虽身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却掩不住贵气的天庆吃惊地问道。

    “是啊，这位壮士，我夫妻二人本是宜州城里的生意人，原本托关系拿到了出城手谕，想到邻郡的亲戚家躲避一时，却不想半路遇到黑店，随身值钱的东西也丢了，我们为了保命只得换上这身衣服逃难，没想到误入林子……我夫君耐不住林子里的寒气，正发着高烧……幸而遇到壮士，敢问这附近可有人家，让我夫妻稍作歇息。”我示意天庆不要担心，自己半真半假的将遭遇说了一遍。

    “这方圆百里，恐怕就只有我家一处稍稍近些。这些年战乱不断，也就只有这林子里还安稳些许，尽管日子苦了点，可是求个自保还是够的，我家娘子想必已经做好饭菜，二位只怕是一整日都未进食了，二位若不嫌弃，就先随我一起回去吧。”汉子憨憨的一笑，似乎没存什么心机地邀请着。

    “这样啊，那先谢谢壮士了。敢问壮士尊姓大名”我应承道，询问得知他姓孙名二虎，是这山里砍柴为生的樵夫。

    虽然对此人身份还是有很多疑虑，可是别无他法的我们，也只得稍作歇息，待腿脚恢复后，相互搀扶着，跟随这个陌生的汉子到家。

    刚进院子，就见一个长相甚是讨人喜欢的小男孩迎面扑来，抱住二虎的腿亲热地喊着“爹爹”。

    “山娃子，跟你娘说家里来客人了，让她多加个菜。”他高兴地抱起孩子亲了一口，然后将孩子放下交代道。

    “孩子他爹，有客人来怎么也不早说呢，你看这都没准备什么像样的饭食。二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且不要嫌弃就好。”不久便听见屋子里传来女主人带着欣喜的声音。




生死契阔与君同（4）

我搀扶着天庆谨慎地走到门口，伸着头看了看屋里的情况，深怕又生出什么变故。茅屋的居室分布与普通民居无异，客厅左右各有一间耳房，厅后是厨房，都是用木头和土坯搭建的，但比普通民居面积更小更为简陋，看上去不太可能藏人。再则，看这对夫妻的表情和眼神，也似乎都是秉性纯良的山民。见此情景，我和天庆才稍稍松了松紧绷的神经。

    仍在高烧的天庆能够咬牙坚持到此时已经实属不易，情绪稍稍放松的他，终于在迈入屋子的一刻瘫倒在地，晕了过去。他的动作吓坏了搀扶着他的我，也让二虎夫妻俩慌了神。二虎七手八脚的帮我将他抬到右边耳房的床上，孙氏端来了一盆凉水，嘱咐我先帮天庆擦擦身子想法子退热，自己则说是还有些碎米，可以熬点稀饭帮他补充体力。

    看着这对热心的夫妇，我心里着实的感激，想着这或许是老天保佑，倘若未遇上他们，我与天庆恐怕前途难料。

    “娘……我也想喝粥……”当孙氏端来一碗“清”可以见底的“粥”递给我时，一直盯着碗的山娃子突然怯怯地小声说道。

    “山娃子……别闹，这位公子生病了，这粥先让他吃，下次……下次娘再煮给你吃……”孩子的请求和孙氏尴尬的笑容，让我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们家念得也是仅有的一点碎米。

    “孙大婶，我这里还有些碎银子，不知是否够请个大夫，然后再买些粮食的……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几样首饰……”我不想让他们觉得难堪，于是找了个借口将一些碎银交给了孙氏。其实我知道这些碎银绝对够请大夫和买上好几斤好米，只是后面那句“若还不够……”是故意试探这家人的。也许试探一个好心收留我们的人是显得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非常时期，有时候仅仅通过外表的判断是很难看清一个人的，所以有时候用钱却可以轻易衡量出他们的本性，我也只能如此。

    “哎呀，哪里需要这么多，只这些就足够了。”孙氏果然是忠厚之人，看到银子时，虽然愣了一下，但却没做多想，便将多余的退还给我。

    “我们或许还要在这里打扰几日，余下的银子就当作叨扰的谢礼吧。”看她那么憨直，让我最终送了口气，于是大方的将她还来的银子又重新塞回到她的手里。

    “夫人，看您说的，别看您二位跟我们穿着无异，可是但凭着行姿坐势就知道是大户人家。若不是这兵荒马乱的，您二位恐怕也不会流落到此。人总有落难的时候，我们穷惯了，您二位就不一样了，想必比我们更需要这钱，我们哪能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你们就在这里安心的住吧”孙氏憨厚的一笑推却道。

    “这……”被她这样一说，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驳了她的好意，便心里默默许了个愿——若天庆能顺利逃过劫难回宫，我必然会让他好好报答这夫妇的救命之恩。




生死契阔与君同（5）

孙二虎的脚程快，不过一个多时辰便请来了郎中。好在天庆只是受了风寒，吃过药后热度便开始渐退了。待到喂他喝下半碗清粥已是酉时，山里人睡的早，孙氏夫妇安置好我们便睡去了。

    我守在天庆的床边，虽然已是劳顿不堪，却没有丝毫的睡意。看着这张熟睡的容颜，回想着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的看看他了。因为苏为的出现而对他有些疏离的感情，一点一滴的回到心里。

    我终究是爱他多一些的，尽管对苏为有份浓浓的眷恋，但终究不是爱情，那只是溺水的人抓到一棵浮木的感觉。而真正静下来，看着这张世人难以仰望的脸，心中那股爱恨交集的复杂情绪，或许才是所谓的爱情。

    苏为——你终究如之前的柳希禹一般爱的是秋夕，而不是乐萤。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是从头到尾真正爱着我的人。

    算了，不跟他的那些女人计较了，毕竟在这段分离的日子里，面对柳希禹，面对苏为，我也做过感情的背叛者，比起一直真心对我的他而言，我才是最卑鄙的人吧。再说，我也只有现在能真正拥有全部的他。这样的日子或许只有现在，我又何必将时间浪费在闹别扭上呢。

    想清楚这些，心里顿时豁然开朗，连日来纠结在脑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倦意趁着情绪的松懈偷偷袭来，我俯在床边沉沉睡去。

    天庆足足昏睡了三天，直到第四日晌午才清醒过来。看他醒来，我松了一口气，笑着问道：“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别走”他拉住起身的我，沙哑的喉咙艰难地出声道。

    “我没要走啊，只是去厨房拿点吃的，你都昏睡三天了，每天只能喝点粥，现在肯定饿坏了。”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因为我的离开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做了一个梦”他拉我坐下，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我梦见在一个悬崖边抱着满身是血的你，苏为就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滴血的剑……他在笑，那笑容让我害怕……我感觉到你要离开我了，真正的离开我……去一个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呵呵，傻瓜，你生病了，做噩梦是很正常的。以前老人们总说梦是反的，这或许说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啊”他的梦让我有种不安，这种不安在之前几次危难时都曾有过。可是我不想让他担心，只能故作轻松的笑着劝他。

    “答应我，离苏为远点，他是柳希禹的人，我担心他会伤害你。”他依旧不依不饶地拉着我不放。

    “好，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一直陪在你身边，除非你不再需要我。”我看着他的眼睛，许一个让他安心的承诺。

    “朕答应你，若你不负朕，朕也定不会负你。”尽管他很虚弱，但他的口气中有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想来很久他都没有用“朕”这个字来称呼自己了，可是我知道，当他用这个字时，便表示他在用一国之君的身份在说，因为“君无戏言”。

    “我相信。不过现在别说那么多，先把身子养好才能再作其他打算。”我反握住他的手，安抚着他的情绪。




当时只道是寻常（1）

在孙大婶的细心照顾下，天庆身体恢复的很快。对于孙家夫妻，我无法想象原来还有如此忠厚耿直的人。起初时，孙大婶总是将我们的饭食端到房中让我们吃，很少让我们与他们同屋吃饭。一开始我和天庆都以为他们只是客套，直到有一次无意间听到山娃子说他饿，想吃白米饭时，我们才开始留意这对夫妻日常的饮食。原来他们将我们花钱买来的粮食都留给我们吃，而自己却还是一日三餐地吃着少得可怜的野菜和地瓜。见他们吃着如此粗糙的食物，从不知道野菜也能吃的天庆，忍不住也想用白米饭来交换这些东西，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孙氏夫妇拗不过他，只好帮他盛了一碗。刚吃一口，我见他脸色一变，低声对他说道：“不许吐，是你自己要吃的，就算是硬吞也要吞下去。君王若不能与老百姓同甘共苦，日后又怎能做个好君王。”

    他听我这样一说，没说话，但着实硬生生的将一碗没有半点油盐的野菜汤给吃完了。然后对我说了句“要么他们陪着我们一起吃白米，要么我们陪着他们吃野菜”。然后接连几天非要看着这一家三口吃着米饭，他才愿意动筷子。

    我知道他想做个好皇帝，只是他原来也不知道，原来他的臣民们还有过这样生活的。特别是说到连连灾荒加上后来的战乱惹得生活更难维系时，他的脸色告诉我，他终于明白身居庙堂，被众人吹捧的明君，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很实际的政绩。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他根本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天子。

    这些话是他从小到大无法知道的，倘若不是这次战乱，恐怕他还在为自己“勤政爱民”而沾沾自喜。但此时，从那日起开始，他便很少说话，就可以知道他受打击了，也应该在反思自己的政权为何轻易的会被轩王篡夺。

    “萤儿，朕想明白了，为了朕的黎民百姓，这王位，朕一定要夺回来，这江山，朕也一定要收复。朕要当个好皇帝，要让朕的子民们吃的上饭，过的上安稳日子。”这是他沉默半个月后，对我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两个月的山林生活过得清贫却安逸，秋日的林子在红黄两色间有种令人平静的美丽。我和他会一起去河边钓鱼，也会去林子里打猎。他射箭的技术不错，每次都可以满载而归，然后孙大婶就会展现她的厨艺，让所有人美餐一顿。

    又到中秋，我给了些银子，让孙大叔下山帮山娃子买套新衣服，然后再带了一些吃的和两瓶好酒。每逢佳节倍思亲，酒足饭饱后，孙氏夫妇早早就睡下了。天庆和我两个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心里都想着自己远方的家人。




当时只道是寻常（2）

来到越朝好多年了，自从离宫后，便一直惶惶度日，也极少有心情去想远在现代的家人，不知道他们可好，真得好想念他们，却无奈终不能相见。

    天庆也有着同样的挂念吧，毕竟自己的母亲、妻妾和孩子都还在轩王手中，生死未卜，心里终究也是放不下的。

    美景当前，两人各怀情绪，闷闷地喝着酒，谁也没有说话。我突然想起王菲的那首《明月几时有》，便轻轻地哼唱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轻柔应景的歌声柔软了因为磨难变得有些坚硬的两颗心，天庆伸手将我拥入怀中。时间对此时的两人而言是静止的，就这样享受着难得的时光。

    “怎么不唱了，很好听。”歌声随着我突然发现的惊喜噶然而止，天庆不解地看着一脸惊奇的我，询问道。

    “快看，是萤火虫！”我指着院外林子里一处草丛边发光的小点，高兴地说道。

    “过去看看。”天庆执起我的手，走向萤火虫出没的那片林子。

    “哇，好多！好美！我第一次见真正的萤火虫，好漂亮！”看着身边飞舞的萤火虫，我高兴的像个孩子。

    “你的名字里不是有个“萤”字吗？想必应该是令尊应景而起的，怎么会没有见过呢？”天庆不解的问。

    他怎么能够理解环境被破坏的现代能够看到萤火虫是件多么难得事情。想着跟他解释不清楚，便没回答他的话，自顾自地扑起萤火虫来。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天庆见我扑萤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唐代诗人杜牧的那首《秋夕》。“好巧，这首诗里有个“萤”字，而诗的名字正好又是秋夕。或许就是因为这首诗才会让你有缘成了秋夕。”

    “说不定哦，秋夕的名字是柳希禹根据这首诗起的，而我的名字也是因为母亲无意中看到这首诗，觉得这个字很好听才取的。都因为这首《秋夕》，才让我来到了这里。”我笑着应道。

    但脑中闪过的另一个巧合，让我敛住了笑容，对于天庆那个梦的不安再次萦绕在心头。

    “认识了你，这是否又应了‘坐看牛郎织女星’呢？柳希禹与秋夕仿佛牛郎织女永世不得相见，而我与你呢，是否也会如此。”

    “不许胡说！天色不早了，我累了，回去休息吧。”他有些恼我煞风景的揣测，气呼呼地拉着我回到屋内，一言不发的倒头睡下。




乱世难得清平乐（1）

过完中秋后的半月后，便是我二十一岁的生辰。在宜州时，二十岁的生辰是苏为陪我过的，还记得苏为说女子过完二十岁的生辰便到了桃李年华。我问他为什么叫桃李年华？他笑了笑说，或许是因为二十岁的女子都应该是当娘的人了，儿女即指桃李。当他说这句话时，他看着我的眼神中，那份与他性情相反的炽烈至今我还记得。

    我从怀中拿出那时他送给我作生日贺礼的金步摇，先不说样式，光是看那镶着红宝石的流苏，就知道价格不菲。我笑着说想不到他能买到这么精致的物件，他红着脸告诉我，这个是三个月前就找城里最好的工匠定制的，只因为这世上的俗物都配不上我的身份。我知道他说的“身份”并不是指我与天庆的关系。而是说我在他心里的位置。

    哎——许是应景生情，竟然忍不住想起这过往的种种，在这山里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苏为他现在怎样，有没有安全到达宜州。还有康总管，他那日可有安全脱身，一想到他带着那么大批价值连城的财物，我就有些担心，不仅担心他的安危，还担心他的忠心，真的有面对金钱不动心的人吗？

    哎——想来自己或许是在现代亚健康的人际关系熏陶下长大的，虽然到了古代，遇到了韩嬷嬷、烟翠、小川子，还有孙氏夫妇这样一些真正忠厚善良的人，可是心里对于别人的信任感似乎并没有增加什么，看来这就是电视里常说的现代人的“信任危机”吧。

    哎——当我第三次叹气时，天庆从身后拥住我，宠溺地玩笑道：“什么事情让你三次叹气啊。说给我听听？”

    “没事，就是在想康总管带着那一大包东西会不会有危险。还在想这山下的局势不知道怎样了。”我绕开心里想着苏为的事情，只跟他说了一半的心思。然后让自己装作不在意地将苏为的那支金步摇放回贴身装着银两和首饰的香囊里。

    “等等，你刚才那支金步摇甚是别致，我怎么没见过。拿出给我仔细看看。”尽管我的动作已经很自然，可是多疑的天庆还是注意到了。

    “你见过的珍奇异宝那么多，哪里会对一支女人家用的普通的金步摇上心啊。”我不太想给他看，可是又不好让他感觉自己太在意，索性从怀中取出递给了他。

    “这支金步摇是哪里来的？”他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又看，突然问道。

    “买的啊，难不成是捡的啊？”我心里虽然慌了一下，但却不着痕迹地应着他的话。

    “买的？在哪里买的？”他打破砂锅地追问着。

    “就在宣州城买的啊？难道有什么问题？”我实在不解，他怎么会对这次不起眼的金步摇产生了兴趣。

    “你应该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骗我，尤其是你，这只金步摇不是你买的吧，难道是苏为送你的？”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声音虽然平静，却让我紧张。他怎么会知道的，难道这支看似普通的金步摇，还有什么别的说法不成？




乱世难得清平乐（2）

“好啦，是我说谎了，对不起，的确是苏为送我的，我还不是怕你多心，所以才没说实话的。”原本以为只是隐瞒了一件小事而已，却不想他如此在意。想到自己也真是的，既然已经分清了他与苏为在自己心中各自的份量，就应该对他在一些小事上更为坦诚。依着这点上的理亏，我倒也顺着他的脾气道起歉来。

    “萤儿，你跟我说实话，你与苏为……你们是否已有越矩之事……”他见我这次如此轻易的低头认错，反而问起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来。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不知道他说的“越矩”是否指的那个吻。可是转念一想，他又怎么会知道呢？恐怕说的不会是这个。即便是——打死也不能承认，否则自己的性命堪忧，也会连累到苏为。别说他曾经是皇上，以后也可能是皇上，就算是普通男人也受不了自己的女人与其他男人有如此亲密之事。

    “端瑞，原来我在你的心里是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难道你就凭一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金步摇就断定我与别的男人有染？如果是这样，随便你怎么想吧。”我收起刚才的慌乱，寒着脸冷冷地回应着他的质问。

    “好，那我问你，若是你与他之间并无纠葛，他又怎会无端将如此贵重之物送给你？”他见我的反应，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冤枉了我。

    “贵重？这支金步摇很贵重吗？他没跟我说啊？我只道是他送我的二十岁生日礼物而已。”我听了天庆的话有些讶异，看着他手中的金步摇，怎么也想不出这支比普通的钗饰略为华丽的物件，到底贵重在哪里。

    “哦？你真得不知道？”他再次质疑。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人啊，我要是知道，还会随便拿出来摆弄吗？”我有些恼他的态度。

    “哎，或许是我真的错怪你了。”他叹了口气，将金步摇递给我。然后在我身边坐下缓缓讲诉起一个越朝开国以来流传在民间的故事——

    在三十年前，先皇在民间曾经爱上过一个女子，可是这个女子早已心有所属。性格刚烈的她不惜以死反抗先皇纳她为妃的圣旨。先皇是一位至情至性的男人，他知道自己无法得到这个女子，于是答应让她与相爱的人厮守终身，并且专门为她打造的凤纹金步摇，上面镶嵌着据说是凤凰涅槃时滴下的血泪，与其他红宝石不同，在阳光下，这颗红宝石会变成橙色，这也就是为什么天庆会看出来的原因，在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颗如此珍贵的宝石了。先帝将金步摇赐给这位女子时，承诺她以及她的后世子孙只要拿着这支金步摇，就可以让先帝以及司空家的任何一代皇上为其做三件事。

    我听完这个故事，才知道原来苏为就是那个女子的后代，而这支金步摇相当于是苏家的传家宝，也是苏家的护身符。也难怪天庆会认为我与苏为的关系非比寻常，毕竟谁会将如此贵重且有不寻常意义的物件轻易送人呢。苏为的这个举动似乎已经告诉我，在他心里，这辈子非我不娶。

    “假若我知道这支物件的意义，我也断然是不会收下的。下次我见到苏为，会将这物件还给他。”我握住天庆发凉的手，依偎在他的肩上安慰道。

    “我怕有一日，如果他拿着这物件让我将你赐给他，我该怎么办。先帝的遗愿，我定不能违抗，可是我又不想失去你。”他将我拥入怀中，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他若要我，也要先看我是否愿意。他母亲是如此忠贞的奇女子，相信他也会尊重我的选择。”我安慰这天庆，可心里对苏为的愧疚却一直挥之不去。对不起，苏为，倘若我先遇到你……




乱世难得清平乐（3）

略过早上的插曲，天庆专门跑到林子里帮我打了几只山鸡和狍子，说是这兵荒马乱的没办法帮我好好过生日，所以特意弄点野味来帮我过生日，还让孙大叔到山下买了些好菜和几样女孩子家喜欢的小玩意。

    入夜，热闹地过完生日的五个人都各自休息。我与天庆听着外面的动静，却不知为何辗转反侧着难以安睡。

    “萤儿，你有没有感到今晚这外面太过安静了，安静的让我心里反而特别的焦躁。”天庆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是啊，以往应该可以听到猫头鹰的叫声，可是今晚似乎连风声都没有。我心里也觉得不安稳。”我也压低声音回应道。

    天庆沉默下来，警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好，可能外面有埋伏，你赶快收拾东西，我去通知孙氏夫妇。”天庆意识到这窗外不寻常的安静下潜伏的危险，于是压低声音暗示我要冷静，然后想办法让我们五人能够全身而退。

    当我们打开门，却见几个士兵模样的人正好打算偷袭。天庆也是有些武功底子的，虽然不如康总管和苏为那样的高手，但还是能够抵挡一阵。他将其中一个士兵手里的刀反手捅入，然后拔出刀砍向另一个士兵。我看着刀光血影在眼前乱飞，霎时间地上出现了几具狰狞的尸体，让我不由一阵恶心。

    屋内的动静惊醒了另一边的孙氏夫妇，他们一开门就见一具尸体倒在了脚边，吓得孙大婶大叫起来，山娃子也跟着开始哭闹。

    孙大叔毕竟是个男人，尽管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却很快地回过了神，回屋抄起柴刀，向从背后偷袭天庆的士兵砍去。然后一把将躲在角落的我拉倒孙大婶身边。

    “这……这是怎么了，他们……他们是什么人……”孙大婶语无伦次地询问着此时的状况。

    “他们是要杀我们的人。我家夫君就是当朝天庆皇帝。这些人是轩王派来的。”尽管我的害怕并不亚于孙大婶，但还是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什么？那你岂不是娘娘？”我的这个话让孙大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的震惊竟然让她忘记眼前的乱斗带来的害怕。

    面对她的问话，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在我们说话间，天庆和孙大叔已经被逼到被动的位置，眼看就难以招架。

    “住手。”屋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十分的熟悉——是柳希禹。士兵们接到命令，立即停止了攻击，将天庆和孙大叔团团围住，其中有几个士兵将我和孙大婶抓了起来，推到包围圈中。

    “皇上——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柳希禹冷笑着走进屋子，士兵们齐刷刷地向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他用嘲讽地口气对天庆说道。孙大叔听到柳希禹对天庆的称呼，不敢相信地望向这个在自己家里吃住两个月的男人。

    天庆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天庆你这狗皇帝，当日若不是你硬生生拆散我与秋夕，又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又怎么会倒戈相向。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这次看你还能逃到哪里。”柳希禹恶狠狠地翻着旧账，顺手抽出身边的一位侍卫身上的长剑。




乱世难得清平乐（4）

“希禹，不可以。”我抱住他的脚，阻止他伤害天庆的举动。

    “萤儿！混蛋，谁伤了她，来人，赶快给她包扎。”柳希禹许是刚才被怨恨蒙蔽了眼睛，以至于竟然到我抱住他腿的那一刻才注意到我的存在。然后看到我手臂上被一个士兵划伤的口子，便不顾旁人眼光地关心起我来。

    “我没事，求求你，放过我和皇上。只要你放过我们，我想皇上也不会追究你的一念之差。”我不知道自己对他还有多大的影响力，但是从他紧张我的程度，可以知道我在他心中还是有分量的。

    “萤儿，你知道你错的有多离谱吗？你越开口护着他，只会让我更恨他。你有多爱他，我就会有多恨他。我可以放过你和他们，但是天庆却必须要死。”他拿起手中的剑，指向天庆，眼里的疯狂让他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柳希禹，只怪朕当日妇人之仁，念及你柳家对萤儿有恩，那么轻易的就放过你。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的纵虎归山。既然朕落在了你的手里，也只好任凭你处置。不过朕若要是不在了，轩王也就休想拿回传国玉玺，到时候那乱臣贼子就永远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看你如何在他面前交代。凭朕对这位哥哥的了解，他恐怕也不会让你好过的，哈哈哈哈。”面对生死悬于一线，天庆异常的冷静和清醒，他明白自己对于柳希禹而言，除了报仇外，还有轩王安排的任务要先完成。那么只要没有拿到玉玺，柳希禹就不能杀他。

    “你……！来人，给我搜。”此次寻找天庆，出门前确实接到过轩王送来的命令，说是没有拿到玉玺前，绝对不能杀天庆，如有违令，视同忤逆。轩王知道柳希禹与天庆的恩恩怨怨，为了怕柳希禹自作主张，他还专门派了两名亲信跟随，如果柳希禹敢违令，这两人可以立即将他就地正法。所以柳希禹还是有些投鼠忌器的。

    “回禀大人，没有搜到。”士兵们搜遍天庆全身和屋子的各个角落，终究是空手而归。原以为天庆会将玉玺随身而带的我，都很诧异他会将玉玺放到哪里去了。

    “说！你把玉玺藏哪里了？”柳希禹恼羞成怒，不顾我的苦苦哀求，一把抓住天庆的衣领。

    “奸人，我跟你拼了。”当众人都注视着柳希禹与天庆的对峙时，谁都没有想到孙大叔会一跃而起，想用手中的柴刀袭击柳希禹。

    柳希禹一个闪身，避开了柴刀，顺势将手中的长剑刺入孙大叔的体内，然后抽出，孙大叔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

    “不——！”这一幕来的太突然以至于惊呆了所有在场的人，直到孙大婶抱住自己丈夫的身体凄厉地哭喊声响起。

    “孙大叔，你……你这是何苦……”天庆也没有想到孙二虎会有这么突然的动作。他的行为在我看来与自杀并没有两样，看着这位虽然日子很苦，却总是笑呵呵的孙大叔，想着他这两个月来的热情款待，我泣不成声。




乱世难得清平乐（5）

“皇上，我孙二虎能够服侍您这两个月，也算是上辈子的福分。二虎我相信您一定会是位好皇帝，所以您无论如何要好好保重，千万不要让奸人的阴谋得逞。”他用最后一口气努力笑着对天庆说完这番话，然后恶狠狠地指着柳希禹说道：“乱臣贼子，我咒你们不得好死……”说完他便咽了气。

    “爹，爹，你醒醒啊……山娃子怕……爹……”山娃子和孙大婶凄厉的哭喊声仿佛刀子一般剜在我和天庆的心里。从那一刻，我终于开始恨起了柳希禹。

    “你太过分了！难道你对我的爱就可以成为叛国的借口？就可以当作大逆不道的理由？就可以让你是无忌惮的滥杀无辜？想不到我曾经还真为你动过心，秋夕当年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我现在多么庆幸自己没有爱上你！你——柳希禹——你是恶鬼！你根本不配做人！你杀我啊，你怎么不把我也杀了！”愤怒已经到达了极致的我站起身，挡在天庆前面，迎向柳希禹，步步紧逼的他不得不往后退，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对他压抑已久的控诉。

    “萤儿，别逼我，别逼我对你动手。我不想伤害你……”柳希禹在我凌厉的逼问下慌乱了起来。他握紧手中的剑，却又无法向对孙大叔那样狠心。

    “不想伤害我？你所做的那件事情不是在伤害我？你与轩王联手用恶毒的歌谣陷害我，又利用我对糖儿的信任害我流离失所，再来又假意放我去宜州做诱饵引天庆出现，而后又逼我们离开宜州，还我们陷入险境，到现在又手刃我的恩人，想将我逼上绝路，你自己说，这就是你对我的爱，这就是你不想伤害我？”我回想着他以爱为名对我的所作所为，心里对他的怨恨便越来越深，情绪也更加激动。

    “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柳希禹无法反驳我的话，他自己恐怕也没有想到，原来一直以为是因为爱我才做出的这些事，其实对我都是一种伤害，他的爱让我身心疲惫，伤痕累累。他在情感与仇恨中挣扎着，这种矛盾的碰撞让他失去了理智。我后退几步，依旧用身体遮挡着天庆。柳希禹此时已经陷入疯狂状态，失去理智的他仿佛不受控制般一把推开我，将剑挥向天庆。

    我被柳希禹的力道推的踉跄了两步，看到他的动作，立即拥住天庆，想用背部替他挡住这致命的一剑。可是疼痛没有如预期的到来，我听见身后人倒地。回头一看，是孙大婶！

    “老头子，你等着我，我来陪你了……”孙大婶帮我和天庆挡了那一剑，倒地时拼命地爬到自己丈夫的尸体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山娃子看着父母相继遇害，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只是闷闷地坐在地上发抖。此时的惨状让我无法形容。我拉起孩子，将他抱在怀里。他紧紧地拉着我的衣角，将头贴在我的身上，身体依旧不停的颤抖着。




乱世难得清平乐（6）

“天庆，你已经害死这对救命恩人了，难道你还要看着他们家断子绝孙吗？”冷静下来的柳希禹仇恨还是战胜了理智，他拿剑指着孩子然后又指着我，对天庆说。“还有她，就算你不管这个孩子，难道你能忍心看着她死在你面前？”

    “你疯了？你不是说不想伤害她吗？难道你真下得了手？”天庆或许可以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去而无动于衷，但事情若是摊上我，他就冷静不下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柳希禹会拿我来要挟他。

    “我爱的和爱我的那个秋夕早就死了，她不过是个长得像秋夕的女人罢了。她死了，你也活不了。我管不了轩王那边了，她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我会带她的尸体回边镇，然后自我了断，命人将她与我合葬，这样我们就能永远不分开了，而你——哈哈哈哈，恐怕没有人会知道这位曾经的天庆帝魂飞何处！”柳希禹疯了，他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告诉我，他已经完完全全的疯掉了。

    柳希禹一把拉过惊呆的我，将我钳制在怀里，当着天庆的面，俯身将唇强行应在我的唇上，任凭我的捶打都不愿放开。

    天庆想要冲上来救我，却被士兵压住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这个疯掉的男人亵渎着，大声地叫骂着。

    看着天庆的无助，柳希禹的报复心理得到了满足，但这种满足似乎远远无法弥补他心理的空虚，他仿佛找到了折磨天庆的最好办法，于是兴奋的扔掉长剑，让士兵将我的身子压住，双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游走。

    “你想干什么？快放开她（我）！”这举动让我与天庆都大吃一惊，无法将眼前这个与那个温文尔雅、深爱着秋夕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身边的士兵看着这即将上演的香艳一幕都躁动起来，连连的战乱，让这些士兵在生理方面有着明显的饥渴。

    柳希禹一把扯开我的衣襟，汗水浸湿的香肩与红色肚兜下傲人的双峰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撩人，以至于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我挣扎着，天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让我绝望。

    “放开她，我告诉你玉玺在哪里。”天庆无法忍受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女人被凌辱，终究决定妥协。

    “我不想知道玉玺在哪里了，我现在就想要她，我要让你也尝尝自己心爱女人躺在别人怀里欲仙欲死的痛苦。”柳希禹仿佛是想印证他的话一般，低头隔着肚兜含住那峰顶。

    柳希禹的触碰带来的刺激让我的身子一颤，我开口求他，求他杀了我。我不想让天庆看到这样的画面，我希望自己在天庆的心里一直是纯洁的，否则即便是死了，我也无法用肮脏的身子去面对他。

    突然屋外响起阵阵打杀声，异样的骚动引开了柳希禹的注意力。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爬了进来，吃力的说了句“他们有援军……”，然后就断气了。

    “好啊，天庆，想不到你还用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可低估了你。不过你别以为用这招就可以救的了她。除了你们十个人外，其余的出去应战。”他对天庆说完，指了身边十个人留下，剩下的急忙领命出门。




乱世难得清平乐（7）

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想报复天庆的柳希禹，丝毫没有因为外面的骚动而罢手的意思，相反将手伸入了底裙内，引起我用尽全力的激烈反抗。

    “住手！”伴随着一声喝止，我摆脱了束缚身体而向后倒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是苏为！他来救我了！

    苏为用掌风击开柳希禹和钳制我的两个士兵，接住了瘫倒下的我，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我的身上。

    “苏为，你竟敢对主子动手？”被苏为破坏好事的柳希禹愤怒地向他吼道。

    “若非为了秋夕，我定是不会帮你。你现在却如此对她，就不要怪我无情。”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冷到让人害怕的苏为，在我的印象中，虽然他一直看起来酷酷的，却从来都让我有种安心的感觉。而此时，他浑身散发的却是一种森然的杀气。

    “就凭你只身一人，也想逃出我这五百精兵的包围？”柳希禹放肆地嘲笑道。

    “当然不会只有我一人，除了这里的十余人外，门外的那四百多所谓的精兵，恐怕已经全军覆没在宣州太守王铭瑄的一千良将手下了。”苏为说着向门外一声喝令，呼啦啦进来一批与柳希禹手下穿着不一样的兵卒，将柳希禹和他所剩无几的兵卒围住。

    柳希禹不敢相信此时局势的大逆转，心里明白自己终究注定了失败者的角色。他突然仰天长啸，指着我说道：“这辈子你欠我的，下辈子我会一起要回来。”猛然，在众人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捡起地上那把夺走孙氏夫妻的剑引颈自刎。

    我看着这个曾经令我心动，而今又让我恨不得杀之的男人，泪水仍旧忍不住的落了下来。尘归尘，土归土，人死了，恩怨也随之了解。我心里默默地祈求上苍，下辈子——让柳希禹与真正的秋夕能够得到幸福。

    随着柳希禹的死，他带来的五百兵卒也全部投降。天庆有些不悦地看着一直抱着我的苏为，碍于此次苏为的救命之恩，他没有发作，只是走到苏为面前，伸手将我接了过去。

    “启禀皇上，车马都以在外备好，从此地出发，不到五日便可到达宣州。”苏为面无表情地我递给天庆。然后中规中矩地汇报着行程。

    “好，立刻启程。”天庆也无多言地回应着。

    “等等！可不可以将他带上？”我出声提醒天庆不要忘记角落里那个可怜的孩子。

    “他的家人对朕有救命之恩，又因朕而死。为报这对夫妻的大恩大德，朕自然要好好善待这孩子。你将孩子抱上车，好生安顿。”天庆对我点了点头，朝苏为口气生硬地命令着。然后默然地抱着我上了车。




梦来还隔一重帘（1）

经历过生死，遭受了巨大的刺激，身心疲惫的我从上马车那一刻起，便陷入沉沉昏睡。当清醒时，已身处在与宜州相隔几个郡县的宣州城太守府里，这里的太守王铭瑄为官清廉，是天庆一手扶植起来的亲信，也是朝中几个反对轩王登基的重臣之一。

    王铭瑄早就猜到绮罗国的突然发兵和轩王的藉机篡位必然有所关联，所以指望轩王出兵讨伐绮罗国，恐怕是痴人说梦。

    眼见着绮罗国的部队离自己的辖区越来越近，总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他同宣州百姓一起招兵买马组建抵御进犯的大军。宣州是历代战争中有名的易守难攻之地，倒也还真让绮罗国拿他没了办法。

    当天庆未死的消息传到此地时，他就一直在想办法探访天庆的下落，希望有朝一日能在真正的帝王带领下以自己微薄之力再为朝廷效力。

    宣州的情况天庆是从端木家族那边获取的消息，他深知王铭瑄此人是值得信任的，原本是打算等时机成熟再与王铭瑄联络，可是宜州变故来得突然，所以那时天庆便让苏为带着他的手谕，连夜赶往宣州搬救兵。

    至于为何我们在山上避难之事会让柳希禹发现，又如何会让苏为恰巧及时带兵前来救驾。这就要从孙氏夫妇第一次拿着我给的银子去买米说起了。

    说起来也是我和天庆太不小心，没有想到像孙二虎这样的穷家小户，怎么可能有银子买米呢？当孙二虎第一次去买米的时候，米店的老板就有些好奇，只是当时还没做多想。可是随后隔几天，孙二虎便会去买一次米，中秋那会，还买上了好菜、酒肉和孩子的新衣服，这就不得不让精明的米店老板怀疑这穷樵夫是不是捡到什么宝贝了。于是，米店老板在酒馆里与几个朋友聊起此事，恰巧被柳希禹和苏为各自安排的探子听了去。两人都是聪明人，细细打听便知道这樵夫就是住在我们逃进的那片林子，于是更加确定孙家的银子是我们给的。九九重阳这天，孙二虎再次下山时，被柳希禹的人盯上，他连夜纠集了轩王的500精兵围攻孙家。好在苏为在得到消息后，便在柳希禹之前向宣州借了兵，连夜赶路，终于及时救下了我们。

    从宜州到宣州按正常的行程至少需要五天。可是路上我昏睡不醒，天庆担心我的身体，便马不停蹄地率领一行人日夜兼程地连夜赶路，硬是三日便到达了。

    那日起，我被安置在这座清静雅致的后园内，园门有人把守，除了太守府里专门服侍我的婢女外，其他人一概不许进着园子，我也不许出去，每日就这样过着仿佛被软禁一般的日子。

    十月的偏园内大片的牡丹开花了，各种颜色和品种争奇斗艳，国色天香，贵气逼人。满园奇葩提醒着我已经到这里差不多一个月了。

    凭栏依坐，我的思绪却早已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这些时日来，我一直没再见过天庆，甚至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让人带给我过。这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我不由怀疑是否因为柳希禹那晚的举动，让他觉得伤了一个帝王的自尊，又或是认为我身子被其他男人碰过而倒了他的胃口。可若是如此，他又何必紧张我而让大批人马连夜兼程的赶到宣州，还让太守府按照我的喜好安排起居饮食呢。若是他真得打算就这样软禁我一辈子，我该怎么办？真讨厌这种看不到未来，摸不透心思的感觉。




梦来还隔一重帘（2）

说来也奇怪，一直认为最不可能置我于不顾的苏为也没有来探望过。按照他的武功，想进这园子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为什么他也没有来看过我呢？他们都干什么去了？难道他们都开始嫌弃我了。尽管那时柳希禹并没有最终得逞，可是在这个年代，女人的身子被其他男人碰过，还有那么亲密的接触，肯定是会让满脑子三贞九烈的男人们心有芥蒂。

    好久没有这样平静地享受着闲暇安逸的时光，整日心绪不宁的我，面对美景却失了欣赏的雅兴，白白浪费了一番好精致。

    这些日子不知怎的感觉特别容易乏，胃口也不太好。服侍我的婢女们知道我是皇上的人，也不敢怠慢，让厨子想着法子做些我喜欢的食物，却依然难合我心意。

    “红儿，你前些时出这园子可有听到些什么消息？”我娇懒地躺在贵妃椅上，问身旁负责贴身照应的丫鬟。

    “回禀萤姑娘，听说皇上就要亲自带兵出征京城讨伐轩王了，明天一早动身。”红儿恭敬地应道。她并不知道我曾经的身份，只知道我现在是皇上身边的人，在没有封号前只能暂时称我为“姑娘”。

    “什么？他又要亲自带兵出征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没有人来告诉我？”我正端着茶杯的手一颤，想起他这次的劫难也是从御驾亲征开始，便不由担心他的安慰，也恼他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要我从旁人口中才能得知。

    “康总管去吗？”我急切的想知道他身边有什么人能够保护他，于是自然的想到了康总管。他的确是个可信的人，我醒来那日便从红儿那里听说他将那包财物如数交给天庆，正是靠着这些财物，才让天庆和王太守有了用来打造精锐部队的资本。康总管尽管只是一位太监，但他的忠诚无私，却让我由衷的佩服。

    “康总管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是随身侍候的。听说苏将军这次是先锋大将军。”说到这里，红儿顿了一下，脸上染上一抹微红。

    “苏将军？”我对这丫头的反应感到奇怪。难道她说的是苏为？

    “是啊，就是姑娘的哥哥苏为将军啊，皇上说他护驾有功，武功又好，所以封他为御前大将军，这次领兵十万做先锋。”红儿说到苏为时的神色中闪烁着女儿家的娇羞。

    看着她的表情，我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哥哥？原来天庆是这样跟他们解释我与苏为关系的。看来每个除天庆以外爱着我的男人，都注定成为我的“哥哥”，曾经柳希禹是如此，现在苏为又是如此。

    君心难测，依照天庆与苏为之间的芥蒂，这次会派他担任先锋将军，恐怕为未必只是重用这么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比起对天庆的担心，对苏为的命运更让我揪心。

    “红儿，我要去见皇上！我现在就要去见他！”想见天庆和苏为的想法强烈地冲击着我，不管红儿如何阻拦，都挡不住我向门口跑去。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是血腥残暴的，这两个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害怕如果现在不见，以后就见不到他们了。我也怕苏为会临阵倒戈，因为他并没有答应过效忠天庆，一直以来，他的承诺都只是为了我，而那个承诺也只是在我与他有过“一吻”的事实以前，从那天晚上起，我就无法把握苏为对我的想法。就连我都想到过如果天庆在战场上死掉，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得到我，然后带着我远走高飞，那他就没有这样的欲望吗？我一直记得天庆的梦，那个抱着满身是血的我，和苏为那令他颤栗的嗜血表情。

    如果必须有一个人死，那我宁愿是自己。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我生命原本就应该已经完结在二十一世纪。柳希禹已经为我发疯丧命，天庆也因我跟轩王反目，现在又加上苏为……不要——我不要再看见这一切的发生，我受够了。




梦里还隔一重帘（3）

门外的侍卫用恭敬却不容商量的态度拦下我的冲动，一再强调天庆下令不许我踏出园子半步。我不想听他们再说什么，仗着他们不敢伤害我，打算强行闯关。侍卫见我的举动顿时慌了神，拉扯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们在干什么？”苏为及时的出现阻止了我的举动，也让为难的侍卫们松了一口气。

    “苏为！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你了！”许久没有见到过他了，再见他时，心里的想念与欣喜驱使我快步走向他，兴奋地抓着他的手臂想与他好好叙叙话。

    不知道是因为人多嘴杂还是另有原因，他的表情一如往日那样的冷淡，但却让我感觉到有些异样。他看了一眼我拉着他的手，神色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覆上我的手，紧紧握了握，然后顺势拉开，与我保持开距离。

    “萤儿，此地寒气重，怎么没在屋里休息，穿这么单薄就出来了？”他皱了皱眉头，语气中的宠溺与担心让我不由怀疑刚才的异样只是自己的错觉。

    “听说你明个就要出征南下讨伐轩王，我担心……”我想告诉他，我担心他。可是话到嘴边，却突然被他抢了过去。

    “别担心，我会保护好皇上的。你……好好照顾自己。”他神色有些黯然。

    “不是，我担心的是……”我知道他误会了我担心的对象，急忙想纠正。可是他却阻止我在继续说下去。

    “萤儿，回园子里去，不要再任性踏出这园子。好好保证自己和……，总之，不要让我们担心。”他的态度有些奇怪，有些话到了嘴边却欲言又止。

    想不通为什么连他也帮着天庆让我呆在这园子里，而且也想知道他一直没有来看过我的理由。可是刚想问什么，却见天庆一行人朝这边走来。

    天庆的到来时间掐得太好，让我怀疑是有人将刚才的骚动告诉了他。看见满地跪着的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礼仪去迎接他，对外我是从未进过宫的人，自然不能用宫礼。见他走近，我只好欲随着众人一同跪下。

    “萤儿，朕准你免礼，你身子弱，怎么没好好在房里休息？”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为，越过他将我扶住时，表情已换作柔和，无比宠溺地问道。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咬着唇，强忍住委屈的泪水，静静地看着他。身着华服的他让我有种恍若隔世的疏离，我突然怀念起逃难时那个平易近人的他。

    “这里天气凉，进屋叙话。”正在我犹豫要不要开口跟他说点什么时，他突然将我横抱起来，大步迈入园子，径自走入屋内。康总管屏退众人，房中只剩下我与他二人。直到这时，我的眼泪才终于不争气地滑下。

    “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他将我轻轻的放在榻上，从我手中拿过绢帕细心地如普通夫妇般帮我拭去泪水。

    “什么？你说什么？”他的话如同一记响雷在头顶炸开，惊得我一时没回过神来。

    “初到宣州那日，郎中说你有了喜脉，已经一个多月了。料想是你与朕在山上时有的。”他喜滋滋地拉着我的手。

    “孩子吗？我有了你的孩子？”我手覆上小腹。这个消息太让我震惊了。难怪这些日子身子总觉得不对劲，自己还真是有够粗心，这么大的事都没发现。




梦里还隔一重帘（4）

孩子——在这里有了我与天庆的孩子。曾几何时为了不搅入宫廷的争斗中，我亲自熬服了浣花草，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天庆误会我不想要他的孩子。其实我怎么会不想要呢？可是出生在帝王家的孩子，命运就注定不再是属于自己的。

    “萤儿，朕一直想要与你所出的皇子。那日得知这个消息，朕大喜过望，可是朕怕你不想要，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朕知道你怪朕将你关在这里，可是眼下局势太乱，朕怕你和孩子会又出什么危险，所以让王铭瑄特别准备了这个园子。这个园子里从侍卫到厨子都是经过朕和王铭瑄亲自挑选的可靠之人，所以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朕也明白你的委屈，这一个月来，朕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你，只是出征在即，男儿因以国事为重，所以冷落了你。别跟朕闹别扭了，乖乖呆在园子里，等朕大捷归来好吗？”我与他毕竟相知多年，他了解我的个性就如同我了解他一样。所以即便我什么也没说，他也明白我在想什么。他的这番话，让我心里又重新暖和起来，看来他还是爱我的。

    “为何连出征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难道就没想过要在出征前来看看我？”我依偎在他怀里，小声埋怨着。

    “傻瓜，朕本想今晚过来告诉你，哪知道你心太急了，自己闹着要找朕，所以朕也只好放下手中的事情提前过来看看你啊。”他因为我对他的牵挂而开心。我当然也不会说我其实同样牵挂着苏为。有了与天庆的孩子，对苏为的那份牵挂也改学着放下了。

    “端瑞，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介意那天的事情？”我依偎在他怀里，小声问道。这个问题是我犹豫好久后才决定问的。我知道这事关帝王颜面，他不会愿意别人再提起，可我却忍不住想知道。

    “朕介意。”

    他的回答让我的心一沉。宛若利刃的直白，让人痛彻心扉。

    “听朕把话说完。朕介意，介意看着别的男人碰你却什么也还不能做，介意想救你却身不由己，介意自己不能亲手杀掉那个人。朕恨自己的软弱与无能，所以从那日起，朕就发誓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这样才能保护你，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他扳过我的脸，倾诉着他的介意，他的害怕，这些话也只有在我面前才能说。他在我面前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就是一直让我无法放开他的理由。

    我没想到他经过柳希禹的事情后，对我的事情变得如此敏感，以至于非要让我呆在他建立的安全区内才安心。不过这也是他真心爱我的表现吧，我又还能怪他什么呢？

    “你对外说苏为是我兄长的事，怎么也没知会过我？你不怕我说漏嘴？”解决一个疑问，第二个疑问又浮上心头。




梦里还隔一重帘（5）

“这事朕也准备跟你说的，可是一直忙的抽不开身就搁下了。苏为是先皇所爱女人的儿子，朕自然不会为难他，只是他那日救你时的表现太过亲密，怕众人日后非议，而且你现在需要一个身份，为日后重新回宫做准备。让你以苏为的亲妹妹——苏萤儿这个身份重新被接受是当下最适合的。朕封他为先锋大将军也有此意，倘若他能够建功立业，那么日后你也可以顺利成章的入主东宫。而且他确实一员良将，朕也想将他收为己用。”天庆仔细地说着他的打算，看来他铁了心想扶我做皇后。苏为只不过是一颗棋子，不管他是死还是活，都可以成为他晋封的理由，他的身份也就名正言顺的为我成就名份。天庆经历这么多后，更加心思缜密，也越来越工于心计。他俨然已经学会了如何掌控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看来苏为今天对我的疏离也是因为这些吧，他爱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而这个孩子的父亲还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并且需要他的帮忙给自己所爱的女人一个名分。或许在苏为看来，与其跟他居无定所的漂泊相比，入主东宫才是能够给我的最好归宿，所以他在拿开我的手时，紧紧的那一握，或许是对我的承诺，也是像这段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夭折的感情告别。眼睁睁的将自己所爱的女人送入别人的怀抱，这对苏为而言是多么残酷和无奈的事情。

    皇后——这是个让许多女人挣破头都难以仰望的词，却也是我一直很排斥的称呼。我自认为没有那么大的度量去包容老公的众多小妾，更何况我也没有那种能够驾驭后宫的能力。其实我想要的就是如同孙氏夫妇那样简单平凡的夫妻生活。如果我先遇到苏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与他相伴天涯。而此时说这些已经是惘然了。

    想到孙氏夫妻，我就难过。不知道山娃子怎样了。我想天庆应该会将他好好安置的。

    “山娃子好吗？那孩子怪可怜的。”解开心结，我也松了口气，想到那个孩子，便顺口问了出来。

    “朕派了人照顾，毕竟孙氏夫妇对朕有天大的恩情。只是亲眼见到自己双亲死在面前的打击，让他现在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再开口说话了。”说到山娃子，天庆的口气中有些黯然。

    “我想将他要到身边照顾，可以吗？就当给我做个伴吧。”我并不是个特别喜欢孩子的人，只是我曾经发过誓要报答孙氏夫妇，现在他们不在了，我就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的孩子，而且这个孩子现在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恐怕也只有母爱才能让他打开心扉。

    “朕担心你的身子，怕你累着……”天庆犹豫着要不要应了我的要求。

    “没事，反正有人服侍着，我也做不了什么，找点事情也好，免得我又胡思乱想。”我有说着天庆。终于让他点头答应了。




等闲离别易消魂（1）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而倍感煎熬的，尽管每隔一段时间，天庆就会派人送来书信。字里行间除了战事接连告捷的喜悦，也有对我和孩子的挂念。

    身子眼见着越来越重，孤独如同心上萦绕的结，挥之不去，却又无法倾诉。

    孙寄远——这是我帮山娃子取得名字，意指寄托对父母遥远的哀思。其实这名字又何尝不是饱含了我对天庆和苏为的牵挂。

    寄远跟着我三个多月了，仍旧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这些年经历了太多，我早已学会不轻易泄漏自己的情绪，可是总要找个倾诉的对象，于是这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就成了我最好的听众。他也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听我我絮叨的自说自话，仍由说到伤心时泪流满面的我尽情的哭泣。尽管如此，我却觉得这样很好，反而更加喜欢独自与他说话，也不管他听不听的懂。

    春暖花开时，驿卒终于送来了好消息——叛军战败，苏为带领军队顺利接管京城，天庆也重新回到了宫中。可惜的是，皇宫沦陷时，轩王由轻信掩护乔装逃走，现在正在派兵捉拿。天庆已经亲自赶来宣州接我回宫休养，估计一个月左右就能到达。

    尽管不想回到那个金色的牢笼，可是想到能够结束此时流离的日子，心里多少还是很期待的。自己现在又有了孩子，眼下虽然内乱已平，可是外患仍在，宫中或许更适合休养，至于以后的事情，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细算起来，天庆一行应该就在几日内便会到达。眼见着日子越来越临近，红儿早已打点好行李，其他杂事也有下人们安排好了，正是如此自己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好。

    “寄远，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去宫里了。你害怕吗？”窗外正下着雨，细密的雨点打在树叶上，阴霾的天气让心情烦闷。我将寄远拉到身边问道，口气却像在问自己。

    “你知道吗？皇宫很漂亮，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可是那里规矩多，皇上又是皇上了，不能再像那时一样随意的玩笑嬉闹……”我喃喃地对身边的孩子说着宫里的阳光与黑暗。

    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只是觉得这些话如同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不说出来就会将自己闷死。

    回宫——以苏萤儿的身份。人生真的很奇特，第一次入宫时，我不是我，我是柳秋夕。出了宫，我做回了自己，以为可以这样继续一辈子，没想一切又回到原点，而我仍旧不是我。

    想想真可怕，说起来现在的我不过二十二岁，即便是只能活到四十，也还要在那皇宫里呆上二十年。而这二十年我将只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活着罢了。女人的这一辈子就这么蹉跎了。

    再说，柳秋夕已经不在了，而苏萤儿却回到了宫中，为了这个秘密，今后将一直活在一个又一个谎言中。

    许多的担忧与烦恼就这样点点滴滴的浮现在脑海里，烦闷如同窗外的阴翳挥之不去，越想越觉得不甘与害怕。

    突然，手背上一凉让我猛然低头看过，只见寄远伸出手拉着我，尽管什么也没说，却让人感到他的意思——他在安慰我？！

    真难得，这些日子虽然一直跟他说话，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回应。第一次，这是第一次他主动作出回应，而且还是在安慰我。

    “寄远，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我的父母也不在了，可是越是这样，就越要好好的活着，连同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你懂我说的吗？试着开口说话吧，等我们回宫后，你就要被送到其他官员家里寄养了。难道你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我轻轻地抱住他，眼眶湿润了。我知道虽然他才不到八岁，但他能够明白我说的。我真心希望他能够敞开封闭的那扇心门，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我与天庆那段最洒脱快乐日子的纪念。




等闲离别易消魂（2）

几日后，天庆、苏为与王太守带着一小队侍卫比我预期的时间提前几天到达太守府。一进府门，他未作歇息，便直奔园子来找我。

    “奴婢叩见皇上，奴婢有孕在身，不便行礼，还请皇上恕罪。”我按照宫中的规矩向他扶了扶身子。

    “萤儿，几月不见，怎么变得这么客套起来。你还是如往常就好。”他扶住我有些笨拙的身子，笑着说道。

    我没有接话，只是应承的笑了笑，任由着他将我扶到榻上休息。

    “朕见皇后和德妃有孕时胖的厉害，你怎得好像还瘦了。难道太守府里的这些人亏待你不成。”他皱了皱眉头，语带责怪的说道。

    “没有，他们待我很好，只是这身子弱，之前害喜的厉害，反而吃不好睡不好了，幸亏红儿和这里的厨子们想着法的做些合口味的饭食，倒也养的好些了。”我看着他大惊小怪的样子，笑嗔道。

    “看来朕接你回宫休养确实明智，毕竟这北方不同南方，口味习惯多少有些偏差。也难怪你吃不惯。”他拍了拍我的手背，笑着说道。目光却望向窗外走近的那个身影。

    是苏为！我顺着天庆的视线望去，看到的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走到门前，中规中矩地向守在门外的康总管说了些什么。

    少时，康总管疾步走进来，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什么事，禀来就是”天庆有些不高兴康总管的打扰，口气生硬地说道。

    “这……启禀万岁，宣州各县听闻天子驾龄，纷纷前来拜见，现在都候在太守府大堂之上。”康总管顿了顿，语气缓慢，征询中好像还有一丝暗示。

    “让他们先候着，还有其他事情吗？直说无妨”天庆有些疑惑康总管怎么会为这样平时自知如何处理的事情来打扰，而且似乎余音未尽。

    “是，除这些官员外，他们还送来了二十位年轻美貌的女子，说是敬献给皇上的，恭贺皇上顺利回宫……”康总管有些为难地说着，边说还边偷偷观察我的表情。

    我的手一抖，但极力维持着原本微笑的表情。

    “胡闹，外患未平，此时给朕送美女，是想让朕当昏君吗？”拉着我的手的天庆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对我的情意非一般可比，自然不希望我难受，另一方面也确实想到此时收下这些美女，恐怕不何时宜。

    “这些人还真是势利，当初皇上落难时，也没见几个出来拉一把，现在可好，眼见轩王这棵大树倒了，倒开始向皇上献起殷勤。我看这个送美女的人，要么是做贼心虚，要么是逢迎拍马之人。皇上应该好好暗中查访，小心留意才是。不过这些女子，皇上若信得过我，让我代为去选几个也行。后宫经历大劫，恐怕正空虚着，而我此时有孕，也不便伺候。倘若这些女子中有温良贤淑的，倒也不妨选上一两个，就暂时给我当侍婢也好。另外苏将军早过了适婚的年龄，或许从中选出家世长相都不错的赐婚与他，倒也显得皇上的奖罚分明。至于其他女子，可以让与其他青年将领们择配，这样岂不皆大欢喜？”

    我保持着进屋时的微笑，一方面提醒天庆要注意送礼的人，另一方面平静的打着圆场。

    并不是我大度到能够为自己的男人找情人。而是因为我知道，他的身边绝对不可能只有我一个，既然无法改变，那还不如接受，其实我倒很希望他能够暂时从我身上分散一下注意力。最好再也不要提起封后的事情。

    我宁可帮他选一个美女来代替我的位置，然后求他给我一片安宁之地聊度余生。也不想回宫后面对无法预计的争斗和繁琐的杂务。

    为两个在心中有同等分量的人找女人——这种心境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或许在我心里早已将自己的感情分成了两份，两份感情的重量已经无法分出轻重，而且两份都无法放下。可是在无法选择时，我选择了折中，不想得到，也不想失去。

    我承认我在感情上的多情和贪婪，只因为这两个人对我都太重要了。所以只要能够看到他们都平安，不管他们身边出现过多少女人，或身在何处，心里最挂念的那个人是我就好。

    对待男人就如同放风筝，不管他飞得多高多远，只要线在自己手上就行。风筝的线收太紧反而会断，得不偿失。

    当然，我也为这些女子想过，她们都是被特别选出来的。如果天庆不要，冒然退回，她们将会被认为是“皇上嫌弃过的女子”，这样对她们而言是灭顶之灾，所以为她们选一个好夫君也算是最好的安排，倘若已有意中人的，正好也趁这个机会撮合了。因此我要亲自挑选，我想跟她们每个人聊聊。




等闲离别易消魂（3）

天庆对我的决定非常惊讶，他一直认为我与苏为多少有些暧昧，却不曾想过我会主动提出为苏为做媒。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我竟然会自告奋勇的帮他选女人。他的表情不亚于看到一只猪在天上飞，康总管尽管表情没天庆那么夸张，但神色间已经泄漏了他的惊讶，在宫中这些年，他只见过争宠的，哪里有见过主动将皇上送人的。

    “萤儿，你不是说的气话吧？朕真的不需要什么秀女。记得你说过不喜欢朕有太多嫔妃……可现在怎么……”天庆估计跟我处的时间太久了，说话的习惯都有些现代味，反而是我越来越喜欢拽文。

    “没有啊，我说的是真心话，反正还要在宜州呆上几日，这几日你也要处理公务。我在这园子里闷了几个月，总要找点事情做吧。正好让这些秀女们到园子里陪我解解闷。送给皇上的女子，才识应该不会太差。”他傻的有些可爱的反应，让我露出了几个月来难得的笑容。

    “那……好吧，不要太累着了。我留小康子给你搭把手。”天庆拗不过我的执意，只好宠溺地应下。

    “如果我说想让你派苏为来帮我呢？”我试探地说道，怕他又胡思乱想。

    “这不合规矩，虽然你未正式册封，但还是朕的女人。他毕竟是男人，怕有闲话。”天庆不大高兴我的提议。

    “可是对外他是我哥哥啊。再说了，他不来帮忙，怎么选出看的上眼的女子啊，难道你想拉郎配，随便找个女子塞给他？话说回来，康总管一直是服侍你的，他最了解你，倘若你把他留在我这里，恐怕你会多有不便。我这边与苏为也不是孤男寡女，这不是还有红儿和其他侍从吗？你若在意，那派人看着好了。”末了这句有些赌气，暗示我不高兴他对我的不信任。

    我了解他，知道怎么能够说服他。这一套合情合理的说辞，让他最终答应了，只不过他的但书是不可二人独处，而且每日与这些秀女们攀谈不能超过一个时辰。他说这也是为了我身体着想，我倒也没什么反对的。

    让苏为来帮忙，名义上是让他来选老婆，其实也是因为我太久没与他说话了，真的想好好看看他。至于如何避嫌，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想到苏为有一天会娶我以外的女人成亲生子，我心里其实是难受的，正因为难受，可是却又清楚自己不可能再有成为他妻子的机会，所以才会想到帮他挑选一个不错的女子，至少选一个才貌兼备，他自己又看的上的女子，或许会让我安心些——最好这个女子还要与我有几分相似，这样在心里也可以自私的希望，他看到这个女子时不会忘记我。




记绾长条欲别难（1）

这日，园子里异常热闹，鲜花美人相得益彰。趁着春日百花争艳，这几日又难得的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我让苏为和红儿准备了一场春日宴，把秀女和青年军官们请到这园子里，名为赏花，实际上也是想牵牵线，过过月老的瘾。当然——春日宴只是障眼法，最重要的是在这么熙攘的环境里，不会有人在意我与苏为闲话些什么，这样也没有违反天庆的那两条要求。

    “那边绿衣女子看起来很是活泼可爱，这边紫衣女子也挺端庄的。你若是看上哪个，记得告诉我，别不好意思。”我轻移着步子，一面客套地对着擦身而过的人微笑，一面小声地对着身旁冷着脸的苏为说道。

    他沉默着，没回答我的话，只是小心地紧跟在我身旁，任由我自说自话。

    “你生气了？”尽管他本就不爱说话，但很少看他表情这么僵硬的，心里料想他是把什么话话憋在肚子里没说。

    “没有”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脸色泄漏了他的言不由衷。

    “我知道你生气了。难道这些女子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知道他在气什么，可是却故意这样问着。

    “你……是想把我逼疯吗？”他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

    我看了他一眼，他那深邃的眼眸让我无法直视，只得故作无意的将脸移开，垂眸时却无法隐藏眼底那抹黯然。

    “你应该学会放下。”我强扯出笑容，叹了口气。

    “我知道，保持现状就好。不用担心，也无需改变什么。”他顾盼左右，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清楚的告诉着我。

    “这个还给你”我从怀中取出那支金步摇递给他。

    他楞了一下，看清楚是什么后，却没有伸手，语气有些不悦地说道：

    “送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了。不喜欢就扔掉好了”。

    “这怎么可以，听说这东西意义重大。我不能要……”我将手抬高了些，伸到他的面前。

    “你知道？你给谁看过？”他有些吃惊，随后是紧张。

    “天庆看到过，他告诉我的。”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似乎担心些什么。

    “他……他怎么说的？”他反常地追问着。

    我将天庆说的，完完整整地对他说了一遍。他的脸色有些缓解，听到最后尽然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我不知道他紧张什么，难道这支金步摇除了天庆告诉我的以外，还有其他的意思？




记绾长条欲别难（2）

我正想开口询问，却被一抹粉红吸引，骤然停住脚步。苏为因为我的止步疑惑地忘了我一眼，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在园子的一棵桃树下一个身着粉红罗裙的女子正捧着书，俨然将自己置身于眼前的喧闹之外。

    这个角落已经是园子比较偏僻的位置，她静静地沉浸在书本中，舞落的桃花与她的粉红仿佛融在了一起，相得益彰，淡雅怡然，让我都不忍心去破坏这份雅致。

    我看了一眼苏为，他任旧那副冷然，可是从他的目光中，我看到一丝闪烁。

    他是被她吸引了吗？我想着。至少他不讨厌她吧。

    我轻轻走到她的面前，柔声问道：“在看什么？”

    她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与她说话，猛然抬起头，有些羞怯地起身，笑了笑回应道：“是昭君传”

    “哦？好看吗？”我要过她手上的书，顺手翻了几页。心里想着这个不过十四岁的女子，对于这本书能够理解多少，或者只是看个新鲜。

    “好看。你也喜欢看书吗？”尽管面对陌生人有些局促，但因为料到了感兴趣的话题，她的眼中有着隐藏不住的兴奋。

    “喜欢，敢问姑娘芳名，是那家的女子。”我将书还给她，示意她移步旁边的石凳旁坐坐。

    “回这位姐姐的话，小女子名若桃，家父乃青州县令容世安。敢问姐姐怎样称呼。”

    苏为怕石凳的寒气重，早一步上前解下自己的披风铺垫在我坐的位置。他的举动惹来粉衣女子的好奇，不过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从眼光中看到了一丝饶有兴趣的揣测。

    “容华若桃李，好名字。我单名一个萤字，本家姓苏。”这次的春日宴，是我吩咐康总管帮忙张罗的，并且告诉他不要向这些女子透露我的身份。所以这女子自然不认识我。我也没必要点破自己的身份。

    交换了姓名，我俩便显得熟络起来，闲聊间愈发觉得这女子灵秀可爱，到真有几分像自己了。

    “你可有想过进宫后能陪伴君王左右？”我试探的问着，想知道她的心思。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回答或许会改变她一生的命运。

    我的问题或许触动了她的心结，原本笑意盈盈地脸颊上泛起了一丝晦暗。她沉默着，似乎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愿意进宫吗？”我猜测着她的答案。

    “不愿意就可以不进吗？”她叹了一口气，反问道。

    “这样说来，你确实不想进宫？”我笑了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就好。”她聪明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记绾长条欲别难（3）

看来这女子相当聪明，她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跟旁人道来，便用了这四两拨千斤的办法将问题回答了。

    “哈哈，你可知这春日宴是目的为何？”我笑了起来，这女子心思灵巧，聪慧有余。

    “听闻皇恩浩荡，皇上不是好色之人，他欲将这批秀女配与有功的将士，所以便有了这名为赏花实为相亲的春日宴。”她见我转了话题不再追问刚才的问题，便也松了口气，与我闲聊起来。

    “是啊，那你可有中意的人选，是否需要我帮你引荐？”我探着她的心思。

    她看了一眼我身后的苏为，低下头羞怯地笑着说：“没有，随缘就好。”

    她的那一眼泄漏了女儿家的心思，让我心里闷闷的，却又有些欣慰。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子，我便真心的对她产生了好感，就仿佛看到了初来这里的自己。她不适合入宫，至少我是这样想的。我私心的认为，这样的女子一定要找一个真正的好男人去待她，否则就可惜了。而在我心里，能够称得上真正好男人的也就只有苏为了。现在她似乎也对苏为有些好感，尽管我心里难受，却又真心认为苏为能够接受桃儿是最好的结果。

    “皇上驾到——！”康总管尖细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我们的话题。我和容若桃快步走到庭院处接驾，苏为自觉地保持着与我的距离紧跟其后。

    天庆的到来引起了园子里巨大的骚动，但就在天庆进园子的那一刻，这种骚动霎时变成寂静。人们齐刷刷地叩拜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天庆俊秀的容颜和尊崇的气势瞬间勾起了一些女子的期盼。

    天庆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站定后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跪拜的人群，然后看着人群中唯一没有跪下的我，脸上露出只有对着我才会有的宠溺笑容大步走到我的面前拉起我的手，笑嗔道：“累了吧，就知道你不懂照顾自己，这不，朕一忙完就赶来看你了。剩下这些事情就交给康总管好了，你陪朕到屋里歇歇，叙叙话。”

    他的态度让众人一时错愕，揣测着我这个年岁看起来有些偏大，尚有姿色却不算绝色的女子到底是何来历，怎么能让君王如此挂怀。

    “苏为，你陪容小姐四处走走，过会儿我还有事与她再聊。”我向苏为交代着，故意为他们制造着机会。

    跪在地上的苏为没有抬头，闷闷地应了声。我与天庆相互搀扶着走入屋内，将满园的疑惑留在了屋外。




记绾长条欲别难（4）

一如预期的，春日宴后，十二位佳人皆有归宿，除若桃外的七人，皆是家世优越，又颇有姿色文采的，故而眼高于顶，一门心思都幼稚地想要飞上枝头。我倒是不会太在意她们，这样的女人，天庆见多了，等她们进到宫里就知道其实自己不过是沧海一栗而已。想到这些女子已为秀女，便让康总管安排她们在这园子里住下。

    这些女子尽管相互叫劲，但对我倒是恭敬。我知道这皆因天庆对我态度的昭然。许是康总管又对她们暗示过此次选秀由我主持，她们更加明白我的身份不低。我也听到过她们私下的议论，揣测着我这个年岁有些偏大，又不算绝色的女人，何以得到天庆的宠爱，却又未居于宫中。

    对于这些嚼舌的话，我倒也没怎么在意。那日我问过天庆他为何会突然来园子，他说他就是要让这些女子们知道我的身份特殊，好让她们在我面前不敢造次。我知道他是担心我，所以让我安心，也是以此告诉我，不管以后有多少女人，在他眼里我都是不一样的。他的这份心意让我动容。

    在这些女子里，若桃是特殊的，我将她要在身边作伴。对她，我一直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安排。我不想随便将她许给某个不知底的男人。但也不能冒然将她许给苏为，因为我知道苏为的固执，如果苏为不喜欢若桃，即便她嫁过去，也只会是守活寡。我甚是喜欢若桃，不想她会因为错误的姻缘毁了一生。可是让她进宫服侍天庆，这恐怕也不是最好的。对于女人，天庆恐怕也是来者不拒的，但这么多年来，真正能够让他上心的，怕也只有我，其他的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生理发泄品或者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这对若桃也是不公平的，她这样一个灵秀的女子，一旦入了宫中这滩浑水之中，难保不会被污染。

    “桃儿，你想过今后会有个什么样的人相伴一生吗？”我问身旁的若桃。

    “回姐姐的话，桃儿没想过。”她低着头腼腆地回答着。想必是我直白的问话让她的脸上泛起一阵桃红，看起来甚是可爱。

    在偌大的园子里，除了若桃，其他秀女都必须尊我一声“萤夫人”，这是天庆特别让康总管传话的，按照越朝的规矩，“皇后”和“四妃”都必须在宫中下诏册封，不过按秦时的礼制，“夫人”便是在“皇后”之下最高的等级，位比“四妃”，所以天庆直接下令众人必须尊称我为“萤夫人”，不过桃儿是个例外，我让天庆特许她喊我一声“姐姐”。

    “哪个女子不怀春，怎么会没想过呢。别那么紧张，坐下陪我说说话，就像那日在园子里一样。”我拉着拘谨的她坐下，轻柔地笑着对她说。

    “姐姐，这不合礼数。”她顺着我的意坐在榻的另一侧，僵直着身子答道。

    “桃儿，姐姐没把你看外。说实话，看到你第一眼时，便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我不看重这些什么身份地位之类的繁文缛节，现在也没别人，陪姐姐好好说说话吧。”




记绾长条欲别难（5）

她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突然问道：“姐姐……你似乎不开心。”

    她的话让我一愣。我的手轻轻抚在脸上，苦笑道：“呵呵，不是不开心，只是有些寂寞。”

    “皇上那么关心姐姐，姐姐还会寂寞吗？”或许是气氛的融洽，她慢慢地也不那么紧张了，话语间尽是十三四岁年纪的稚嫩与直白。

    “如果苏为和皇上，让你选，你会选哪一个？”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将这个问题扔给她。

    她脸色一黯，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若桃倘若说错什么，姐姐当真不见怪？”

    “是的，现在就你我二人，你想说什么都行。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我郑重地向她保证道。

    “那……若桃想问，假使姐姐为若桃，姐姐会如何选择？”她吞吞吐吐地将这句有些大不韪的话问出口时，我的脸色一变。

    “你……怎么会有此一问，可是听谁说了什么？”我阴沉着脸，闷闷地问她道。

    “姐姐饶命，若桃并无冒犯之意，只是一时失言。”她见我脸色不对，慌忙起身跪下。

    我平息了一下情绪，缓了缓脸色，轻轻笑着说道：“起来吧，这句话这里说说可以，在外面千万不可多言。我与苏将军乃兄妹，又是皇上的人，怎可有此悖伦之话。知道吗？”

    “若桃知道了，多谢姐姐教诲。”她见我当真没有生气，便也松了一口气。

    “姐姐，你与苏将军当真是亲兄妹？”经过刚才的事情，若桃胆子也大了些，她小心翼翼地问我。

    “难道不像？”我笑着反问道。

    “若桃感觉苏将军看姐姐时，那种眼神会让人心动，就好像……反正不像兄妹。”若桃说道这里脸色又染上了一层红润。

    苏为对我的感情真得这么直白嘛？直白到连若桃这样不经世事的小女孩都能够看的出来？难怪天庆一直很在意他的存在。

    “你多心了，苏将军身为兄长对我这个妹妹确实宠溺之极。或许是他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的原因，表达兄妹感情不似一般书香门第的男子那么含蓄。因此才让你多心吧。”我寻了个看起来比较有说服力的理由将这个话题挡了过去。怕她多问些什么，便硬转了话题问道：“你还没告诉我，苏将军和皇上，你喜欢哪个呢。”

    “姐姐，哪有你这样直白问人家心思的。”她娇羞地笑嗔道。

    “呵呵，没事，跟姐姐说说。”我看她这样，也笑了起来。

    “姐姐，若桃觉得苏将军和皇上都非良人。”她收起笑容，语气很轻很淡地说道。

    “为什么？”我很好奇她的答案，因为一直以来我以为她会喜欢苏为。

    “苏将军文武双全，看他那日为姐姐铺好坐垫便知道他是个细心的好人。起初若桃也动了心思，可是那日姐姐与皇上离去后，他虽然遵照姐姐的懿旨陪着若桃，可是若桃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心思，他的冷漠让若桃明白，他并非良人。若桃并不想进宫，但若桃叶不是肤浅之人，倘若只因外表与权势而硬要委身于他，这对若桃和苏将军都是一种辱没。至于皇上……”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记绾长条欲别难（6）

她对自己与苏为的感情，让我有种释然，是为她，也是为苏为，更是为自己。可是她说到天庆时的嘎然而止，又让我有些说不出的难受——难道她喜欢上了天庆？可是刚才她好像说过不想进宫的。

    “你……喜欢皇上？”我故作镇定地问道。

    “姐姐，如果一定让我选择，求你带我进宫。”她突然跪在我面前，恳求道。

    “为什么？你……喜欢皇上？”我没想到她尽然会跟这园子里的其他女子一样。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没有看出她其实也是颇有心机的女子？倘若是这样，那这个容若桃真不简单。

    “若桃不喜欢皇上。可是若桃想进宫”她的回答让我意外。

    “为什么？倘若不是因为皇上，那又为何？”我看着她，从心里打量着这个难以捉摸的女子。什么样的理由会她一定非要入宫不可呢？

    “姐姐……”她的泪水伴着她的声音滑落。她的故事让我再一次感叹这个时代女子的悲哀。

    容若桃其实是庶出，她的娘是容世安的第三房小妾，正室在生下一个女儿后，便被告知不能再生育，所以为了延续香火，容县令迎娶第二房小妾，可惜那小妾肚子也不争气连着生了两个女儿，于是容县令便再次迎娶了若桃她娘，可是没想到还是生下若桃。所以过了不久，容县令再次迎娶了第四房小妾，直到这时才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在这几房小妾里，唯有若桃的娘是最没钱没势力的，先不说二房的爹是青州县数一数二的富贾，那时若不是她家资助容世安上京赶考，恐怕也不会有现在的容县令了，凭借着这层关系，二房掌管着家中的财务支出，地位几乎与正室无异。再说四房，尽管进入容家时与若桃的母亲一样没权没势，但自从生下儿子，便也开始母凭子贵起来。

    容世安的几个女儿都颇有姿色，不过若桃的姿色为最。他的大女儿后来被龚相国的儿子看上，做了侧室，据说是生了个儿子相当受宠，所以正室在容家的位置一直没有动摇过。二女儿和三女儿均是二房所出，不久也分别嫁给了京城最大的粮商之子和蒋丞相的侄子。若桃的母亲是极其柔弱的女子，没有财势与子嗣的支撑，在容家一直没有地位，随着年华的老去，愈发被排挤，最终落得郁郁而终。若桃的娘去世后，若桃在容家几乎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随着年龄的长大，容貌越发出色的若桃成为了容世安心中攀附权贵的又一个筹码。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蒋丞相牵扯进了“轩王之乱”，嫁给蒋相侄子的三女儿，极有可能让容家收到波及。所以为求不祸及自己的官位和一家性命，容世安便决定将这个四女儿送入宫。

    若桃从小在这样市侩和压抑的环境下长大，对于感情也有着比一般同岁女子更多的了悟。她是聪慧的，在她眼里这世间的男子都可能是父亲的翻版。她不愿嫁给任何一个人，只想孑然度过一生，然而她无法选择出家，因为她还不能看破红尘，但这个世道也容不得她一生不嫁，所以她宁可选择入宫，即便是老死宫中，也心甘情愿。




记绾长条欲别难（7）

“傻孩子，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这样啊。倘若进宫后你被皇上看上呢？还不是一样要与许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一样要学着勾心斗角。这宫里有多少被卷入其中的冤魂，你是无法想象的。”我起身扶起跪在地上的她，自己慢慢踱步到窗前，语中多有无奈地低语道。

    “世间男子皆薄幸，不要也罢。看这次留下的秀女，容貌皆在若桃之上，皇上怕是不会在意的。更何况皇上的眼里只有姐姐吧。”

    看着她的稚气一如我当年，我轻笑道：“傻妹妹，皇上若是重色之人又怎会看上我？”

    若桃盯着我看了一阵子，笑着说道：“姐姐何出此言，在若桃眼里，姐姐的美沉静怡然，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安心。皇上会在意姐姐，怕也是如此吧。”

    我看着说这句话的若桃，她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为了讨好我而说的花言巧语。她的个性和想法真得很像我……

    “桃儿，你若真得决定进宫，那么就跟着我吧。不过，往后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必须要告诉我——即便那个人是皇上，只要你告诉我，我都会想办法成全你。记住！进宫后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只有我，不论遇到任何事，你都必须对我坦诚如一。你必须发誓你能做到。”再次进宫——以苏萤的身份，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冒险。面对着分别已久的皇宫，没有韩嬷嬷，没有烟翠，没有人可以当做朋友，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所以此时我选择若桃当做我的盟友，尽管无法预料她最终是否会被宫中的暗流吞噬，但现在我选择她。

    “姐姐？好——我容若桃发誓，从此刻起，无论日后怎样，都会对苏萤姐姐坦诚如一，忠心不二，……倘若背誓，便让我受尽折磨而死。”若桃按照我的要求发了毒誓。从这一刻起，我与她便成了真正相依相持的人。

    晚上天庆回房间时，我将桃儿的事情告诉了他。也说了我想要在她自愿的情况下，为她择一良婿，所以希望桃儿进宫后，天庆别打她的主意。天庆笑着说我小家子气，问我是不是怕桃儿争宠才这样说。我也笑着告诉他，其实桃儿如果自愿跟着他，自己倒也不生气。说到这里，天庆自己反而怪起我来，生气地说我总是不似其他嫔妃那样对他上心。

    看着他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心里却会有些欣喜。

    怀孕中最险恶的便是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他一直没有急着启程回京，也是为了让我在这里安心的度过这三个月的日子。

    这个男人从回到此地的那天开始便每晚都要在我房里安睡，尽管太医说前三月不可同房，他也仍旧要留在这里，哪怕只是抱着我。我问他为何不去看看其他秀女，他却只是笑着说，只有看着我才能安心。

    尽管一直没有理清我对苏为与他之间的感情，但却又总是无法否认他在我心里比苏为更多那么一份依恋。他作为一个帝王有许多的无奈，能够对我这样一个女子用心到这种地步，至少说明他是真的在意自己啊。正因为如此，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让人放不下。




记绾长条欲别难（8）

算起来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三个月了，我知道他的煎熬，自己也有些对他的想念，面对他的微怒，我轻轻吻住他的唇。

    他起初一愣，随后轻声问了句“可以吗？”

    我含羞地点点头。他低吟了一声，将我拥入怀中，急切却轻柔地挑逗着。

    他的昂然泄漏了隐忍已久的欲望，但他的动作却温柔的让人沉溺。他害怕伤害我，小心的顾忌着我的身体，慢慢的两人带到欲望的顶峰。

    “累了吗？”他拥着怀中激情过后有些娇弱的我，温柔地问道。

    “傻瓜”我娇羞地笑嗔着。他眼中有着明显未尽的欲望，却还是顾及着我的感受。

    我撑起身将他压在身下，主动地挑逗着他的热情。这是第一次我如此主动的向他索欢，也是第一次打破宫中的禁忌，在他之上欢欲。

    他不敢相信我会如此大胆，却又好奇这从未尝试过的激情。这一夜，我不仅征服了他的心，也征服了他的身体。

    次日，我虚弱的躺在床上，有身孕的人体力很容易消耗，前夜有些过度的激情，让我一时难以恢复。天庆早上起床时有些歉意的表情，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可爱的让人心动。

    他让康总管对外传话说我身体不适，无关人等不得打扰，又派人炖了一大堆的补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生了多大的病似的。

    苏为听说我病了，一早便匆忙赶来探望。只道他是我哥哥，侍卫倒也没有阻拦。不想看着他似乎因有旁人在场而拘谨的样子，我让桃儿和红儿退到门外，这才让他稍微放松了些。

    “不忙吗？怎么有时间来看我？”我倚坐在床上，笑着对他说。

    “听说你不舒服，所以过来看看。你注意休息，再过几日就要回京了。自己要保重身体。别太累了”他语带宠溺地嘱咐道。

    听他最后那句“别太累了”，让我想起那夜的激情，脸上刷的红了起来。

    “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太医。”苏为见我脸色不对，紧张地问道。

    “没事，没事，有身孕的人体温比正常人高，自然会有些潮红。看你紧张的。等你以后娶妻生子就知道了。”感受着他对自己的关心，忍不住揶揄道。

    “你希望我娶妻生子吗？”他突然的反问，让我一时有些语塞。

    “你们不是常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说你现在贵为越朝第一大将军，也算是先立业了，再来便该是成家了。不是吗？”我无奈地苦笑着说道。

    “我的心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其他女人，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何必总是说这样的话。”他猛然站起身，生气地低吼道。

    “苏大哥，你何必如此固执，我……”我正想开口劝他放弃我，却没料到他会突然俯身吻住我的唇。

    他这个突然的吻，让我惊呆了。苏为一向是冷静的人，在我印象中，他不会是这种大胆和主动的人，一直以来他都是以保护者的姿态默默地守护着我。此时的他让我感觉陌生的可怕。

    我没有推开他，不只是因为太突然吓傻掉的缘故，也是因为他的唇带来的心痛。

    他慢慢地将唇移开，站直了身子，别过脸去，说道：“不要再劝我这样的话，我不会打扰你，只要守着你就好。”

    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只留下心里乱成一团的我，独自理顺自己的心情。




花近高楼伤客心（1）

终于要回京了，看着身后茫茫宣州城，想着这些年来的流离漂泊，心中突然生出无限感慨，不由轻叹一声，想将心中积压的郁闷一吐为快。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只是小小的动静，却被耳尖的天庆听到。

    我向他摇摇头，笑着说道：“没事，只是想着马上就要回京了，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别怕，朕早有安排，你只管安心休养。”他搂着我的肩宽慰道。

    原本按照律例，除非皇后，其他妃嫔不得与皇帝同撵，否则便是大不敬，可是天庆却执意让我与他同乘一撵。

    康总管这次倒也没拦着，看他这意思，想必我这回宫封后，怕已是定局。

    “端瑞，有句话我早就想问，只是担心你生气，所以……”临到真得要回宫，我突然想到许多之前不曾考虑过的事情，小心地问道。

    “不妨直言，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天庆侧了侧身子，以便让我靠的更舒服点。

    “我是想问，景皇后——她——”我找不到更何时的方式问出自己的问题。

    但天庆似乎明白我想要说些什么。他脸色有些阴沉，思量片刻说道：“她已经不在了。我们攻破京都那晚，她畏罪自缢了。不过这件事不可张扬，毕竟她曾是一国之母，无论是关于大公主的身世，还是谋朝通敌的罪责，都将随着她的死尘封于世。对外而言，她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忠贞才自缢的。朕也会追封她为定安皇后，葬于皇陵之中。不过……”他顿了顿“她的棺椁只配安于耳室。”

    “那就是说，此时正是景皇后大丧期间，按理皇上不宜远行，也应该下诏举国哀悼啊，怎么宣州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桃红宫装，有些尴尬地问道。

    “朕让她葬于皇陵，已是格外开恩，她乃罪妃，怎配得上举国哀悼。这宫装是朕让你穿的，你安心照办便是。原本朕打算一回宫便举行封后大典，可是太医说你这身子恐怕经不起那些规矩的折腾，还是让你生产完后再行册封，倘若你诞下子嗣，那样更没有人敢说些什么。”

    天庆对景后的鄙夷，让我有些同情起这个女人，尽管她一直对我不善，可是同为女人，想到自己比她得到了太多的幸福，心里却是无法恨她的。

    “太后知道我进宫的事情吗？以她老人家的阅历，怕是瞒不过的吧，倘若她派人查究起来，我又该如何是好？”我担心地问道。

    “轩王篡位的那段时日，一直将太后软禁在宫中，太后因为积忧成疾，现在多半时日都是昏睡着，太医说怕是时日无多了。”天庆的神色有些落寞，她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只是在帝王家，母子间碍于身份礼数，便多了许多生分。眼见自己的母亲行将就木，他怎能不忧心呢。

    “你安心朝政，太后那边我会时常去照顾的。”我握住他的手安抚着。

    “你不记恨母后？”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曾经记恨过，毕竟她逼死了韩嬷嬷和烟翠，害得我流离失所。可是想想进宫以来，她对我的好，即便那只是为了利用我打击景皇后，却也真得让我感动过。那时我在心里真的有将她当作母亲一般看待。所以现在她时日无多了，我也不愿意将仇恨一辈子记在心里，与其因仇恨而痛苦，还不如看开些，多想想别人的好，或许会更快乐。不是吗？”想起为我而死的韩嬷嬷和烟翠，心里有些隐隐作痛，若不是想着她们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保全自己，恐怕也没办法撑到现在。

    韩姑姑，烟翠，我要回宫了，你们看到了吗？我会好好活下去，你们在天有灵的话，可以安心了。




花近高楼伤客心（2）

“不好，有刺客，保护皇上。”车外突如其来的骚动打断了我与天庆的对话。

    天庆一把护住我，低声说了句“别怕”，然后就紧张地屏息听着窗外的动静。

    从兵器的碰撞和厮杀声可以预见外面激战的惨烈。天庆慢慢将身子挪向临近的窗子，撩开帘布一角观察着外面。

    “啊”我突然感到手臂上一阵剧痛，惊见寒光一闪，一柄利剑刺入车内我所坐的位置，幸好天庆及时拉开，只是划伤了闪避不及的手臂。顿时间，伤口的鲜血浸红了袖管。

    我的叫声惊动了车外的人，只听康总管说了句：“这里有我，快带皇上离开。”

    话音刚落，只觉车身一个急冲飞驰起来。剧烈的晃动让原本已在失血的我难受极了。天庆紧紧抱着我，深怕过度的颠簸会加重我的伤势。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渐渐感觉到精神有些涣散，脑子里不断闪现着过往的一切，曾经见过的人与场景就如同幻灯片般从眼前闪过。

    “停下，快停下，萤儿受伤了，那剑……那剑上有毒！”这是我在恍惚间听到天庆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要死了吗？黑暗中，无法再感受外界的一切，只觉得浑身好痛，好痛。脑子里反复想着自己是不是快死了。以为终于可以回到宫里平静地度过下半辈子，却未曾想有此遭遇，难道这就是宿命吗？

    “你就是乐萤吧”一个轻柔的女声不可思议的在此事出现在耳边，她的声音似乎有种化解痛苦的魔力。

    “你是谁？”我努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我是秋夕啊”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回答道。

    “秋夕？你是秋夕？你……我死了吗？”我没想到会遇到真正的秋夕，难道自己真得命不久矣，否则怎么会听到她的声音呢？

    “呵呵，你说呢？如果你大限将至，可有放不下的人吗？”她轻笑着反问我。

    “我……”她的问题让我一愣。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办法理清对天庆和苏为的感情的，总是两者间左右为难。被秋夕这样一问，我脑海中一瞬间想到的是——他。

    “别想太久，我想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她的语气依旧，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一般。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地问道。

    “你我宿命如此，一切皆随缘。你现在是我，而我现在是你。从此往后的路我们都要坚持走下去，不要再因为对方的存在而顾忌些什么。你的父母我会帮你好好照顾，你也要好好照顾从我身体中孕育的孩子，好好爱护自己。我们……都要幸福……。”她的声音随着这些话渐渐远去，疼痛感又回到了身上。

    尽管身体的痛苦加剧，可是心里却无限踏实。我们都好好活着，都要幸福，这是她想要传达给我的，我明白了，为了我的孩子，我也不能死。

    天庆一遍遍带着哀号的呼唤渐入耳中，我努力让自己睁开眼。他紧紧地抱着我，一遍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想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无奈却连动动手指的力量都没有，只得尽力发出微弱的声音故作轻松地说了句“傻瓜”。

    “你醒过来了，你真的醒过来了。”他欣喜地看着怀里的我。

    “这是……哪里？”我虚弱地问道。

    “是罄尽崖。你中了刺客剑上的毒，苏为驾着马车到这里时，你已经命在旦夕了。本以为你是活不了了，没想到又遇到了那次在宜州救我的老人家，他给你吃了药。我好怕……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他抱着我，将头埋在我的发间。

    “苏为呢？”我听见苏为的名字，不由问道，没等天庆回答，耳边传来的打斗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是苏为，还有一位老者，正在与一个黑衣人打的不分上下。那黑衣人的身形看起来有些眼熟。待到他们再靠近些，终于让我看清了那黑衣人的脸——是轩王！原来他还没死！




花近高楼伤客心（3）

没想到轩王的武功那么好，苏为与那位老者俨然都是高手，但此时与他同时交手，却也难分伯仲。然而毕竟寡不敌众，体力的消耗让他明显出于劣势。几百回合过后，苏为突然剑锋一转，只见一道寒光直指轩王咽喉。

    正当苏为已经控制住局面的那一刻，让他没有料到的是，轩王不仅没有闪避，甚至顺势迎向锋利的剑刃。

    “不要——”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就在那一瞬间，苏为的剑划过了轩王的颈际，轩王的剑却也同时穿透了苏为的身体。

    抑制不住的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未净的余毒随着陡然激动的情绪让我昏厥了过去。

    当我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分别已久却仍倍感熟悉的场景——是玉清宫的偏殿，屋子里的陈设都有换过，但这种熟悉感让我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软绵绵的，仿佛断了线的木偶，怎么也没办法支撑起来。

    “姐姐——你醒了。太好了，你们快去禀告皇上。”我的动静惊动了床边一直守着我的桃儿。

    “孩子……”我突然想起自己受伤中毒的事情，这样大的冲击，我的孩子——还活着吗？

    “姐姐别担心，幸亏奎太师及时解毒，后来又用真气护住了肚中的胎儿，所以待到回宫后调理的这几天，姐姐和胎儿已无大碍了。只盼姐姐将快些身体养好，早日为皇上产下皇子。”桃儿拉着我的手安慰着。

    “苏为……”孩子没事，让我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脑中初醒时的混沌渐消。旷野中打斗的那个场面，我已经记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

    桃儿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在听到我提起苏为的一刹那黯然。她的神色告诉我，那不是一个梦——苏为已经不在了。

    曾几何时，苏为如同我的守护天使一般，总是会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尽管外表淡漠冷酷，但那颗对我细致温柔的心，让我总是无法放下。现在他不在了，我心里的一角也仿佛随之崩塌。此时，已经分不清楚全身的疼痛是因为身体的伤，还是心里的伤。

    “皇上驾到——”康总管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未尽，天庆便已经大步走到床边。康总管知心地屏退左右，自己也跟着掩上房门守在外面，屋内只留下天庆与我两人。

    “萤儿，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从当年你入宫，到现在重新回宫，从第一次病倒到现在，你可知朕为你揪了多少次心，伤了多少次神。每次你昏迷不醒，朕都害怕你就这样哩朕而去。朕发誓，今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朕要保护你，给你一切想要的。”两人独处时，他总是会像个患得患失的孩子，一股脑的将自己的忧心、害怕宣泄的淋漓尽致，正是这样的个性，才让我难以割舍。




花近高楼伤客心（4）

“萤儿，你要快点养好身子，等咱们的皇子一出世，朕就给你一个最盛大隆重的封后大典。朕想好了，景后原来的那座后宫不吉利，所以让工匠在这几个月里另寻风水极佳，适合你养身之处再建新殿。待到封后时，你便可迁入新殿。”天庆兴奋地跟我说着他的计划。

    “封后？”我重复着他这些话中的关键词。“群臣们……”

    “朕已经跟群臣商议过此事。苏为护国有功，这次又舍身救驾。件件皆是盖世的功劳，朕已经追封其为护国王，你是苏为的妹妹，德才兼备，这些年一直也是为保护朕付出了很多。再加上你又怀着朕的子嗣，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不可一日无掌印之人，于情于理，由你执掌凤印都是无可厚非的，群臣自然也无人反对。”他说到苏为时看了我一眼，语速也慢了下来。

    看来封后的事已是定局。可是这真是我想要的吗？原本就不想接管后宫的我，因为苏为的死，让我开始省视从开始到现在的这些年的种种过往，似乎满目皆是聚散离合，痛苦纷争仿佛成了这一路走来最好的代名词。

    累了，心累了，其实荣华富贵不过是过往云烟，我更盼望能够找一个平静之所，不被打扰的度过以后的日子。宫中的纷争不是我能够预见和左右的。帝王的爱情能够持续多久，也不是我能够把握的。就如唐明皇对武惠妃那般，假如武惠妃未早死，那么面对人老色衰的武惠妃与年轻貌美的杨玉环，想必后者还是略胜一筹的。色衰爱弛，或许在若干年后也会在自己的身上重演。与其在这深不见底的暗涌中淹死，还不如置身事外落得清闲的好。

    “皇上，倘若真要见新殿，这位置可否让我自己来选。”我拉着他的手，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

    “哦？你有心仪的位置，那固然是最好。”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还记得那片梨林吗？就在那片林子里盖座宅子给我就好。宅子不需要太大大华丽。此时内忧初平，外患未除，你给我修那么大的宅子，只会落得个挥霍无度的昏君之名，而我也会沦为以色惑主的红颜祸水。既然皇上想要给我后位，那就让我做个如同长孙皇后那样的贤后可好。”我言词灼灼，料想他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朕知道你喜欢那林子，可是那里临近冷宫，地处较偏不说，也是宫中积怨之地。当作新皇后的居所恐怕不妥。”天庆没想到我会选那个地方，他有些犹豫地劝说我换个位置。

    “我就喜欢那里，那里是你我结缘之地，安静闲逸，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神，我觉得很好啊。你知道我不喜欢喧嚣和纷繁，我也很少向你索求什么，难道这次就不能答应这个举手之劳的请求吗？”我神色一黯，有些哽咽地说道。

    “你别急，朕答应你就是。朕这就让人去办。”他不忍见我难过，急忙应允道。

    得到了他的许诺，我轻轻将头倚在他的手上——回宫了，这个男人会宠我多久……




蓦然回首缘起处（1）

怀胎十月，我终究是不负众望地产下了麟儿，这是天庆的第一个儿子。天庆为他取名为恒弈，意为永远伟大。天庆答应修建在梨林内的新殿也快要竣工。为了这个寝宫，天庆专门请奎太师算过吉时吉地，且硬生生将原本的冷宫移了位置，在原址上重新种上了新的梨林。新寝宫在我再三央求下缩小了起初设计的庞大规模，在不破坏所谓的风水和宫中规矩的基础上，也尽可能的依照我的喜好增加了一些现代设计中比较流行的装饰风格。在园林的布置上，天庆很细心的保留了我喜欢的石桌石凳，还有那张吊椅。

    一切都依照着计划在进行，再过几个月便是封后大典了。这几日宫里都在忙碌地准备着大典地东西，桃儿也没闲着，忙里忙外地张罗着要搬进新宫的东西。

    “姐姐，今个整理饰物时发现这只簪上的红宝石有些裂了，我见姐姐那时在宫外就一直随身带着这只簪，想必很是在意，要不要我拿去给工匠修补看看。”桃儿手里拿着一直簪从里屋走了出来。

    我转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簪，心里好像漏了一拍——那是苏为给我的簪，那日说要还他，他，没要，便寻思着找机会再给他，可是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他最后留给我的一件念想。

    “不用了，给我吧”我从她手上拿过簪子，没有多做解释第拒绝了她的提议。

    桃儿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她不是多话的孩子，我不说的事情她便知道我是不想说的。

    我示意桃儿退下，留我独自安静的呆会。桃儿会意地退出房外，随手带上屋门。

    屋子里只有我与弈儿，天庆原本是要请奶娘照顾，可是我坚持母乳喂养对孩子好，他便也应允了。

    我一边轻轻哄着他入睡，一边把玩着这只簪。与苏为的种种回忆浮上脑海，口中不禁吟出——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原来苏为一直都在用这支钗提醒着他对我的感情，只是我的犹豫与徘徊一次次的让他伤心。

    而我此时的心情也正如另一首《钗头凤》一般：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倚斜栏，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这两首《钗头凤》恰好是陆游和他原配妻子唐琬所作的。陆游与他的妻子，因陆母反对而分开。陆游独游沈园时，无意中遇到唐琬和丈夫赵士程，不由感慨万分，写下了著名的《钗头凤》一词。唐琬看后，失声痛哭，回家后也写下了这一首《钗头凤》，不久就郁郁而终了。他们二人大概是“有缘无分”最典型的例子了。

    缘分这种东西真得让人很无奈。我与他又何尝不是有缘无份。若说对苏为无情的，那肯定是假的，他在我心里的分量从来不比天庆轻，然而一直无法接受他的理由，只是因为我宁可有一个花心的丈夫，也无法接受一个爱的不是我的男人。是的，苏为到死心里都是把我当做秋夕的。也正是如此，我选择了天庆。或许我的选择是错误的，但我也认了。




暮然回首缘起处（2）

四个月后，我就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从未想到自己的命运会这样奇特，如果是刚开始或许会开心的认为是一种幸运。可时过境迁，何时自己开始变得如小女人般总是有着无法摆脱的伤感。

    我的思绪被这支簪牵引着，化不开的愁再次袭上心头。把玩间，我突然发现在因为裂开而有些松动的红宝石下方好像是可以拧开的。好奇代替了原有的愁绪，我小心翼翼地拆开簪柄的暗格，里面赫然有一张很轻很薄的绢帛，上面的字很小，当我看清大概意思时，心里的震惊远比发现这锦帛更甚之。

    “朕已悉汝育有朕之皇子一事，然这些年来汝一直不肯让其相认，朕深知汝之所虑，深宫乃无奈之地，朕若可选择何尝不想生于平民之家与汝白首，然今生已是罔已，只求来世生于市井，在于汝相知相守。苏家书香门第，苏善可属厚道之人，朕将为汝与为儿托付他照顾尚安，望苏家好生厚待，愿他平安长大成人。日后朕若百年，新君登基，执此钗可面君索求一事，事无大小，凡求必允，朕已将此纳入遗诏，以传后世……”

    天啊！苏为是先皇的儿子，是天庆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而且根据这个锦帛里那句“事无大小，凡求必允”的话，似乎隐含着“即便苏为拿着这支钗和这封信逼新皇让位，也应该拱手让之”的意思。

    苏为知道这件事吗？我回想着那日春日宴上欲将这支钗还给他时，他那奇怪的神色，看来他早就知道这秘密了。可是为什么他却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我知道他不会拿这支钗去逼天庆退位，因为以他的个性，恐怕根本就没想过要当皇上。可是为什么没有让天庆将我让给他，其实他完全可以这样做的。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天庆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来不及藏好手上的东西。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惶恐地问道，一时连礼数也忘记了。

    “你拿着锦帛发呆的时候”他脸色有些阴沉，示意康总管先将孩子抱走。康总管领了旨，小心地将皇子抱出屋外，然后关上屋门。

    “我……”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为什么他好像是早已知道这钗中字条的内容。

    “你当日昏迷时，手中一直攥着这个钗。这钗上的裂纹是那时甩的，朕捡起来时便发现了这钗柄里的秘密。那时朕也大为震惊。”他从我手上拿过锦帛，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扔进一旁取暖的炭火中。

    “你……”我看着慢慢化为灰烬的锦帛，抬头看向他，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冷得让人心寒的笑容。

    “朕很庆幸他还没有来得及用到这锦帛便已经死了，你也应该庆幸他是死在轩王的手上。否则……你认为朕还会让第二个轩王出现吗？”天庆冷冷地从牙缝中挤出的话，像三九天的冰柱般重重地戳在我的心上。

    “你认为他是那种会拿着锦帛让你退位的人吗？如果他是，以他的功夫，他就是杀你一千次也不为过啊。”想着苏为极少却温暖的笑容，再看着眼前这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君王，早已习惯他凌驾于一切的习惯，我面无表情地回应着。

    “我当然知道他觊觎的不是帝位，然而他有更为贪心的念头，这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天庆重重地落座在我的身旁，拉起我的手带着危险地冷笑反问。

    “是，我知道，我也知道即便他拿出锦帛，你也不会将我让给他，即便是违背先帝遗命吧。”我不喜欢他现在的样子，我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

    “朕是不会放你走，可是你呢？告诉朕，如果朕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的心会选择谁。朕要听实话！”他松开我的手站起身背对着我。




暮然回首缘起处（3）

我沉默了，这种选择题在我心里已经做过几百次了，然而每一次的最终答案，都还是让我选择了天庆。他是孤独的，一个帝王的孤独，他已经被景后背叛过一次，他害怕背叛，因为在他生命中有太多的背叛，太多的冷漠，他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少的就是真正爱他的人。我对天庆的感情是矛盾的，是自由与禁锢的矛盾。苏为代表的自由与天庆代表的禁锢让我总是无法取舍。我对天庆的这份感情中夹杂的情绪也是苏为一直无法取代的重要因素。所以即便此时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选择天庆，假如我如同景后那样背叛他，他将再一次被推进黑暗，我实在不敢想象，那时不再有信任与感情的他会是怎样的君王。

    “这个问题对你而言很难回答？”他错误的理解了我的沉默。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让我做这样的选择？难道只是因为我无意中看到了这个秘密？你是皇上，难道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那你为何还执意要立我为后。你是想证明什么？还是想昭示什么？”我并没有急于告诉他答案，深吸一口气冷冷地反驳着。

    “朕……”他或许没有料到我会这样直白的顶撞他，一时语塞。

    “不要用‘朕’这个字眼，现在屋里没别人，我是在跟我未来的夫君，孩子的父亲说话。”我慢慢走向他，语气中带着怒气。好久没有这样对着人发过脾气了，原本不想发脾气的，只是话到嘴边，满腹的委屈、心酸，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一股脑的都爆发了出来，脑子里根本没有想过对着这个帝王发脾气可能带来的后果。

    “萤儿，我……”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发脾气，他呆掉了，就连称呼也随着我的怒火更改了过来。

    “司空端瑞，我们认识一天两天了吗？你把我乐萤看做是什么人了？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会随便帮人生孩子的女人？你是皇上，难道你就没自信自己会被人真心在乎你吗？为了你，我放弃了回自己时代的机会。为了你，我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对自己好的男人在眼前死掉。为了你，我甚至放弃了自己一直向往的自由。你以为我真的稀罕这个皇后的位置吗？难道这么多年，你都不了解我的性格？你应该知道我是多么希望独善其身。可是就因为你，我这些年吃了多少苦，难道你不知道吗？你问我选择谁，好，我告诉你，我选择回家，如果死可以让我回家，那我选择去死。”我说着顺手抄起放在针线篓里的剪刀。我当然不会是真的想死，尽管情绪有些失控，但大脑仍然是清晰的，算准了天庆不会舍得让我死掉，只是想用这种办法刺激他冷静下来。




暮然回首缘起处（4）

“不要……”他迅速抢下剪刀扔掉，然后紧紧抓住我的手，从背后将我拥入怀中。他的头埋入我的发髻，身体颤抖着。

    “不要做傻事，萤儿，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我不会将你让给任何人，就算是上天要把你收回去，我也不准。”他喃喃地说着，我真的无法放下这个男人。他和我在一起时，他不是一个帝王，只是一个需要被爱的男人。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选择吗？其实这个选择不就在你眼前，你还希望我选择什么？柳希禹死了，苏为死了，原本我以为可以成为我家人的人都不在了，只有你，从一开始就一直保护我，陪着我，我时常在想，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也会离开我，因为你是皇上，终有一天会有更好的女人取代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因为原本就不算绝色的我会老会丑，到那时我该何去何从。”终于说出一直埋在心里的话，心中有着一吐为快的轻松。

    “萤儿，你知道吗，我在意的不是那张字条。我一直知道苏为对你是有情的，而你对他特态度也重视那么的暧昧不明。可是不管怎样，我都一直努力地相信你与他之间是清白的。然而当你昏迷时，一直哭喊着苏为的名字，我的心就开始动摇了，我害怕，我害怕你是第二个景后，因为苏为就好像是轩王的化身一直困扰着我……萤儿，给我五年的时间，五年后——我定当成为真正号令天下的君王，那时我会为你废除整个后宫，相信我，好吗？”天庆突然拉起我的手，严肃地做了一个让我吃惊的许诺。

    “什么？你要为了我废掉整个后宫？”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曾几何时，这个话题在很久很久以前说起过，那时他很无奈的告诉我，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现在他却许诺我废掉后宫？

    “是的，其实先帝爷又何尝不想如此，能够与自己相爱的女子厮守一生。只是太过惊世骇俗，怕引起朝臣的反对。再则那时为了稳定朝纲，先帝乃至皇子的后妃都是以有权有势的权臣之后为首选，可是越是这样越让这些权臣们扩大势力，祸害朝纲。所以通过这次轩王之乱和绮罗国的外患，朕决心要重振朝纲，要做一个手握实权的明君，而非傀儡皇帝。朕要让黎民百姓知道当今皇上不是一个只会坐在案前不察民情的昏君。这也是朕在最颓废时，你鼓励过朕的，所以五年，朕用五年的时间还给百姓一个鼎盛的越朝，也要给你一份安心。”

    看着神采奕奕的天庆，我笑了，不管五年后他到底是否能够做到他的许诺，我都不在乎了。至少我会看到一个好的帝王，尽管明知道无论做的多好，他都不会在这个历史上留下记录，也知道这个朝代必然会被更强大的朝代所收复。但都无所谓了，我已经知道在这五年里，我要做些什么了。

    封后大典这天很隆重，走过长长地甬道，我如同走过了一段时空之旅。走过21世纪的自己，走过属于秋夕的日子，走过漫长的流亡生活，终于走到了这个时代一个女人的顶端。现在起，我终于可以坦然的接受“皇后”这个身份，因为我要跟我的男人并肩奋斗。我也要将我的孩子培养成一代优秀的君王。我也相信这个男人会给我一个幸福的未来。




暮然回首缘起处（大结局）

五年后——

    绮罗国战败，越朝收复了所有失地。战乱平息后，天庆出台了诸如兴修水利，稳定物价，鼓励农商，减少差役等等一系列的积极政策，让越朝在政治和经济上得到了显著的成绩，同时为天庆的统治地位奠定了夯实的基础。

    “当今皇上可是真正的明君啊。”路人甲坐在茶摊边对路人乙闲谈道。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当今皇后乃人间绝色，是仙女转世。所以我们越朝才能转危为安，国运昌隆。”路人乙附和道。

    “对啊，对啊，我也听说了。据说这苏皇后都已经三十岁了，可是容貌还像十几岁的女子，不会老的。不然皇上也不会为了她从此不再纳妃，只独宠这一人啊。”茶摊的老板也搭腔道。

    就在这茶摊上沸沸扬扬地议论着当今皇上时，在茶摊角落上最不起眼的那一桌，一名男子正在帮一名被茶水呛到的女子顺着气。

    “我说亲爱的，我总算知道这谣言是怎么产生的了。原来我整个一个老妖怪嘛，三十岁还能像十几岁，难道让我再死而复生一次？”说话的正是我——据说是当今倾国倾城绝世无双的苏皇后。而旁边这位当然是我无敌的亲亲皇上老公。

    今天正好他不太忙，所以出来微服私访，顺便带我出来逛逛。自从这一夫一妻后，他也尝到了甜头，国事昌顺，家里又没太多女人勾心斗角的烦恼，身心都自在放松了许多。现在也有闲工夫出来陪老婆我溜达了。

    五岁的恒弈已经很是聪明，正在太子太傅的调教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寄远那孩子也开口说话了，他跟大公主甚是有缘分，尽管天庆还是不喜欢大公主，但是孩子毕竟是孩子，我让天庆看开些，不要将上一辈的恩怨加在孩子身上。好在大公主乖巧懂事，倒很得我心，所以我跟天庆说，要是寄远和大公主秀玉真有缘分，倒可以撮合撮合。

    桃儿那丫头还是不愿意嫁人，说是要一辈子陪着我。可是好好一个姑娘家的，没事陪着我这个老姑婆干什么哦，所以我最近也打算帮她找一门好亲事，反正今年有新科状元，其中有个叫罗世杰的看上去还不错，到时候调查一下人家的身世，要是是品性端正的好青年，我就帮桃儿牵线。

    清明时我去给苏为上过坟了，毕竟天庆跟人家也是兄弟，苏为对我一直很好，就算是大哥吧，我还是很怀念与他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当然这让天庆又吃了好大一缸醋。不过这样也好，说明他在乎我啊，让他有点危机感，免得让他惦记别的女人。

    天庆说我是他生命中的萤火虫，尽管那份光亮很微弱，可是却照入了他心里最深的角落，为他化解了阴霾，在他心里点起了一盏灯。

    其实他何尝不是我生命中的一盏灯，他让我知道，原来有这样一个痴情的帝王成为我的幸福，在我原以为平淡的二十八年里又重新活过了一回。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尽管还是对未来有些茫然，可是我相信自己是会幸福的。我也知道，与我有着相同命格的秋夕，在遥远的未来，也一定能够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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