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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女王后     作者：冥王星
文案
莫费替母亲去教堂，发现绝色修女阿芙萝。
他沉迷这样的美人，殊不知，阿芙萝乃莫父在外私生女。
莫费出车祸而亡，而阿芙萝被召唤到一个神奇的世界。
那里是个金碧辉煌的地方，还有个大王。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为什么昏迷的王后醒来后眸子的颜色变成墨绿色，像个妖姬…
第二卷开始写阿芙萝跟皇帝李冒贺的故事。
她答应他李隐贺死后就跟他回大唐，其实她的内心是不愿意的。
直到失去了那份记忆，慢慢地陷进去……

第一章　阿芙萝①

天主教徒要做弥撒，莫费亦是。

    莫费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开始信仰天主教的，莫家祖上向来是天主教教徒，所以大抵是从他出生伊始就注定了的？

    每个星期日，莫费会到教堂做弥撒，没法，莫太太近来身体有恙，不能去教堂，只能将这个重大事宜交由莫费，她是个虔诚教徒。

    每个星期日都要早起，那感觉如同被Boss扣了奖金还糟糕。

    “快了！快了！弥撒时间快到了！”莫太太总要催他。

    莫费耷拉着头，很颓丧。

    莫太太也很无奈：“我若有这个力气哪要你去，上帝见到你这副模样总归不大好……”

    莫费立刻露出一个笑脸，他是个孝子。

    莫太太看着莫费走下楼才会长长舒口气。做了大半辈子家庭主妇，早已把弥撒作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现在连这不可缺少的东西都没了，那感觉不说也能体会几分。

    莫费把车停好，教堂钟声刚好敲响。三声或四声，基本很准时，弥撒时间完毕，门开了，三三两两的人从教堂出来。莫费心里窃笑，又躲过一次！

    “先生？”莫费一转身，见到一个人，吓一跳。

    这是一个传教士，黑色袍子，看着有点像莫费当年毕业穿的博士服。

    他有一双幽蓝的眸子，眼角已有褶皱，像拧干的布，怎么抖都抚不平。他用有点拗口的普通话问莫围：“先生，看在上帝的面上能请您帮个忙吗？”

    莫费有点反感，这些人三句话必离不开“上帝”。

    “不行。”莫费想也没想道。

    这人显然有些意外莫费会这么说，他双手合十，颔首：“看在上帝的面上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拒绝吗？”

    莫费有些懊恼了，这人有完没完！他抬抬表，快到了和阿关去打球的时间了。“我赶时间。”莫费往停车方向走去。电话响起，莫费掏出一看，是阿关！“快到了，别催。”

    “老莫，我临时有事，今天聚会推后。”阿关在里面嘻嘻哈哈。

    莫费自然知道他的“事”，他骂阿关，“三条腿蛤蟆不好找，两条腿女人没有！可世上只有我莫费一人是你朋友！”

    阿关连连道：“自然，自然。我何戌关没爹没妈也不能少了你莫费！”

    这话让莫费稍感安慰。

    阿关在那用头顶着话筒喊：“可是美人令人赏心悦目，我逃不出她们手掌！”

    莫费冲他吼：“你死好了！”

    阿管卖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还末尾加一句，“亘古不变的定律！”未待莫费摔电话，阿关便急急挂了电话。诶！莫费合上话机，什么兄弟，碰上了另一半，成了结合体，便把兄弟踩在脚下！

    “先生，看在上帝的面上……”

    又是那教父！莫费恼了：“不用看上帝的面，看到你我想我不帮忙也不行了！”

    教父笑了，眼角的褶皱熠熠生光：“看在上帝的面上，不要抱怨，生活总是给人欢笑的……”

    莫费被击败了。这个人果然是他的“上帝”！

    "OK!”莫费问教父，“我能帮您什么吗？”

    教父面带微笑：“我的主，感谢你。”看到莫费鼓起的腮，教父连忙道，“教堂下礼拜的弥撒要换人做。”

    莫费感到好笑：“那同我有什么关系？”

    这时有人从教堂里面走出来，一身修女服。修女带着平和的嗓音道：“教父让我来做，先生你能做我第一个听众么？”

    哦，莫费明白了，他们是想拿他检验修女的水平。

    可是莫费最懊恼坐在下面昏昏欲睡的感觉。

    莫费摊摊手，”OK,其实，事实上……我并非虔诚的教徒……”

    修女笑了，她从石阶拾级而下，走到莫费身边：“我原本也是，一月后我变成了虔诚的教徒。”她说话的时候直视莫费，目光里没了平和，反而充满了光！

    像被下了盅，莫费脱口而出：“我答应了。”

    “谢谢，上帝会保佑你。”修女双手合十，目光沉静，甚是安详。

    教父走过来：“阿芙萝，有了第一个教徒你就不会在众多教徒面前紧张了。”

    阿芙萝拥抱教父：“是的，愿上帝保佑。”

    教父临走前叮嘱阿芙萝：“愿你成功。”他朝莫费鞠躬表感谢。




第二章　阿芙萝②

教堂里。

    阿芙萝在台上“絮絮叨叨”。莫费闭着双眼几乎睡去。

    他偷偷睁开眼，却被吓一跳，阿芙萝正盯着他看！阿芙萝没预料莫费突然睁开眼，她登时阖上双眼，面孔微红。

    莫费笑出了声。

    阿芙萝停下来：“你笑什么？”

    莫费坐在那说道：“在我看来你并非虔诚的修女。”

    阿芙萝走下来坐到他身旁：“为何这么说？”

    莫费大胆凑近她的面庞，一字一句道：“你勾引我。”

    “呵！”阿芙萝半转过脸，与莫费近在咫尺，她的目光透露出迷人的光：“请勿污辱上帝。”

    莫费托起阿芙萝的下巴：“你就是我的上帝。”

    他起身离开。

    回到家中，莫费直上二楼卧室，经过父母房间时，听到声音。他皱皱眉，推门而入：“又为何事吵？”

    室内一片狼籍，可见战争之激烈。

    莫太太坐在床沿哭泣：“我受够了！”

    莫费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从我出身起你已经说了三十年。”

    此时的莫太太似乎有些无助：“三十年，我换来什么？”

    莫费紧跟上：“人老珠黄，丈夫的背叛！”他说这话时瞥了莫先生一眼，带着讥笑。

    莫先生欲语还休。

    “我要离婚！”莫太太“嚯“地立起身。她头发蓬乱，声音响亮。

    莫先生显然没料到，他走过来却被默费一拳抡倒，跌倒在地。

    莫太太靠近莫费身边，笑出声：“两个男人的恶站！看来我似乎魅力余存。”

    莫费挽着莫太太：“身为律师的我很愿意为你效劳。”

    莫太太拥抱他：“幸亏有你，莫费。”

    “我已成年可以奉养您。”莫费是律师事务所顶梁柱，薪水尚可。

    两人毫无眷恋离开这个卧室。

    终于出了气，莫太太感到神清气爽。她张开手：“感谢上帝！”

    莫费问：“你不会想去教堂吧？”

    莫太太笑，此刻的她看起来舒坦极了！“我叫司机送我去做头，明天再去教堂。”她走到门前，突然问：“现在我可有权享用司机？”

    莫费顺口溜般报：“目前尚有。等我处理好文件估计得到的会更多！”

    莫太太乐滋滋离去。

    留下莫费一人，他感到无聊，开车胡乱溜达。经过教堂时，他朝里面瞄了一眼，一晃而过。三秒后，他的车停下来，鬼使神差般。

    莫费推门而入，教堂内空无一人。他嗤笑自己。

    莫费走到车子前，一人亭亭玉立，是阿芙萝！

    莫费走过去：“你果然不是修女。”

    阿芙萝靠在车门边，饶有兴致看着莫费：“谁说穿修女服就一定是修女？”

    莫费开了门，阿芙萝坐到副驾驶位置，莫费把身子凑过去：“你到底是谁？”

    阿芙萝凑在他耳边靡靡道：“我是上帝派来惩罚你的……”

    莫费觉得阿芙萝在跟他玩一个很有趣的游戏，美女相伴，莫费自然乐意奉陪。

    这夜，莫费夜不归宿。

    他是在凌晨四点多醒过来的。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他会在天没亮之前醒来他点燃一支烟，静静地靠在床头。

    阿芙萝问：“这么早便醒？”

    莫费朝她笑：“想好好欣赏黎明的你。”

    阿芙萝伸手拿过他手中的烟，自吸一口，轻轻吐出烟雾，“我最讨厌黎明。”

    莫费莫不做声。

    电话正好响起，莫费去接，却传来嘈杂声：“少爷吗？我是田姨，老爷和太太又闹开了！你快回来！”

    莫费眉头锁得紧紧的，他感到厌恶至极：“让他么闹吧，离婚签字后就没得闹了！”

    “可这次还有一个人……是个女的……”田姨在那尽量讲得清楚。

    莫费叹一口气，立马坐起：“我马上到！”他匆匆起床开始穿衣，对阿芙萝说：“我要赶回去。”扔下一叠钞票，一阵风般离开。




第二章　重生①

果然，未到大厅，屋内吵闹声四起。

    莫费推门而入，“噔噔”走到茶几那，把一叠东西扔下：“喏！”众人停下看他。

    莫先生的眼镜掉在地上，摔坏了镜架，他看不清莫费“喏”的是什么。莫太太颓然坐在沙发上，眼睛瞥也不瞥。一双细手拿过东西一看，“哼”地一笑：“莫公子不愧是本市大名鼎鼎的律师，财产分配得倒是‘公正’！”她把这“公正”咬得很重。

    莫费抬起眼皮看着这个人，他突然觉得眼熟。莫费回道：“莫家的事与你无关，你要找找他！”他自然是莫先生。

    “哼！”这妇女坐在莫太太对面，翘起二郎腿，“我是来找你的！”

    莫费已经快没耐心了，“找我做什？”

    这妇女掩嘴大笑，笑声像极旧时交际花般。“我问大律师怎么不把我们母女应得的算在内？”

    莫费惊愕！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妇女站起来，道：“我有一女，乃你父亲所生。如此而已。”

    莫费说：“我和我母亲马上离开，莫家所有都留与你们，随你们怎么办！我……”莫费道，“我当我不是他生的就是！”

    他拉起莫太太往外走。

    妇女的声音传来：“怎么说也是两兄妹，不想见个面认识一下？”

    莫费并不回头。

    有人走近来，差点与莫费撞个满怀。

    妇女走出来：“阿萝，你来啦！”她拉过阿萝的手对众人介绍，“这是我的女儿，芙萝。”

    莫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他怕他看错，“你叫什么？”

    阿芙萝迎上他目光，冷冷道：“上帝的旨意，我名叫阿芙萝。”

    莫费已经在崩溃边缘。他掐着阿芙萝：“上帝让你来勾引莫费？”

    身边的人想劝，听到莫费这话都停下手来，震愕地瞧着他们。

    “莫费，你说什么？”莫太太拼命摇晃着莫费的手臂。

    如果莫费再不松手，阿芙萝几乎断气。她半蹲下身子平明咳嗽，半天缓过气来对莫费道：“世上只有男人与女人，没有亲缘！”

    阿萝的妈妈把女儿靠在怀里，抚着她的背：“阿萝……”

    莫费哈哈大笑，他走到莫先生面前，摇晃着他的肩，耻笑道：“莫先生，今天你儿子和你女儿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啊？你知不知道？”他朝着莫先生头狠狠砸下去！

    莫先生颓倒在地，满脸全是血，他道：“报应啊……报应……”没了气息。

    莫费独自一人跌跌撞撞走出大厅，外面天已大亮，阳光大好。莫费喃喃道：“报应……阴谋……我只是一个一夜情的棋子……哈哈哈……”他走在大街上，一辆汽车疾驰奔来，莫费飞了出去，很远，重重落下。

    四周变得静谧，似有教堂钟声响起，弥撒时间到。

    阿芙萝看到莫费重重地倒下，捂着嘴巴，不可思议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凄厉。

    “阿萝！阿萝！”妇人跑上来，“怎么会这样？”

    阿芙萝呆呆看着她：“怎么会这样？”她笑得凄惨，“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仰天大笑。

    “阿萝，不要吓我。”

    阿芙萝呆呆朝莫费走去，在他面前蹲下：“你走了，是要让我内疚么？”

    莫费死了。

    她感觉被欺骗的感觉。

    “阿萝。”她母亲被吓到。

    阿芙萝似听到远处教堂的声音，她起身朝教堂走去，有声音在召唤着她：“过来……来。”

    她不可自控朝明亮处走去。

    越来越近……

    “阿萝……”

    这是她失去知觉前听到的呼喊声。

    阿芙萝想应，却应不出口。

    “来……过来……”声音犹似在耳边。

    阿芙萝闭着双眼，像在遨游。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王后……”




第二章　重生②

“王后醒了！”阿芙萝恍惚地睁开双眼。

    克斯大步走进来，一把扶起阿芙萝：“你醒了，总算醒了。”

    阿芙萝只瞪着他。

    “你……”克斯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起来，“你……”

    “你是谁？”阿芙萝在脑海中搜寻那个幽幽召唤她的声音。

    “阿芙萝，你的眼睛……”

    阿芙萝抬头，如此陌生的一张脸孔，穿着奇怪的波希米亚服饰。她感觉头脑开始恢复知觉。

    克斯不可置信地摇晃着她：“怎么回事？阿芙萝，为什么你的眼睛是墨绿色的。为什么？”

    阿芙萝开始蜷缩起来：“你到底是谁？”

    “天啊！”随着克斯的一声惊叹，侍女们手上的东西都“哐铛”掉了下来。

    阿芙萝被吓得跳开床，她抱着头：“这是哪里？告诉我，这是哪里？哪里是妈妈？哪里是莫费。他死了。告诉我，他死了。”

    克斯拼命抱住他不让她动手动脚：“阿芙萝！冷静！”

    “告诉我，你是谁？这里是哪里？”阿芙萝紧紧攥着克斯的衣领。

    “王后……”侍女们都帮忙来拉开。

    阿芙萝低头看着所有人，以为是个梦。

    一个侍女轻声道：“王子，王后好象……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记忆……”阿芙萝摇头，“不，我记得一切，我是个修女……我是修女……我在修道院长大……”

    “阿芙萝……”克斯开始承认阿芙萝似乎真的失去记忆了。他唉叹：“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维里安那样对她，让他伤心难过。她以前是我们纥亚国美丽的公主，掌上明珠，那么美丽，却被维里安扼杀了……”他深深地遗憾。

    一个侍女啜泣起来：“可是我们该怎么跟维里安国王交代。”

    克斯深深吸气：“我会亲自送阿芙萝回祈里弥国，告诉维里安，阿芙萝……失忆了……”他真的不想接受这个事实。这么残忍，不仅记忆，连阿芙萝原本褐色的眸子也变得诡异的墨绿色。那么妖冶。

    所有人都跪下阿芙萝面前哭泣：“王后……”

    阿芙萝的脚步在退后：“不……”她不认识这里，不认识这里的人。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泪水淹没她的眼眶，她怕，这个地方，她太陌生。




第三章　祈里弥国①

直到第三天，阿芙萝还是滴水未进。克斯极疼惜这个妹妹，他拼命劝：“阿芙萝，请多少吃点食物。过几天我们就要回祈里弥国了。”

    阿芙萝摇着头：“我要回去。”

    “回去？”克斯以为她说的是祈里弥国，笑道，“当然会回去。”

    阿芙萝只倔强说：“我要回去。”每当说到“回去”，她的泪水开始溢满。

    克斯不忍看下去：“阿芙萝，对不起，为了人民，当初要你嫁到祈里弥国。可恶的维里安又对你不好。你那么爱他，他还那么对你……哥哥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克斯也流泪了，“哥哥很心疼。”

    见他流泪，阿芙萝反而收起眼泪：“不要哭了。”

    她要回去的地方，不是什么祈里弥国。可是眼前的“哥哥”是不会懂的了。

    阿芙萝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克斯问：“怎么会呢？”

    “你说那个维里安对我不好。”阿芙萝很感激这个克斯的善良。

    克斯挠脑袋：“这个……”

    “说说以前的我。”阿芙萝只想尽快忘了现代，适应现在，找到方法回去。

    “你……”克斯不忍提起，“你是我们纥亚国的美丽公主，为了人民，嫁给祈里弥国国王维里安。”

    阿芙萝问：“我爱他吗？”

    克斯转过头：“爱……很爱……你可以为他去死。”

    “真的？”

    克斯吸吸气：“这次你回纥亚国听到维里安又纳了妾，伤心欲绝。”

    “所以我自杀。”

    克斯抱过她：“好了阿芙萝，让一切都过去吧。你失去了伤心的记忆，重新生活。但愿这样会令你变得开心点。”

    阿芙萝听到这话，就想到自己在现代的生活。是啊，重新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深深吸气，在这里就让她暂时忘记那个年代。

    做个劫后余生的王后吧。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尽自己所能了解大概。

    看了克斯绘制的地图，阿芙萝才模糊地知道，自己处在丝绸之路某个国度。当然此时已经不是大汉时期，已经到了唐朝。

    她不熟悉中国历史，从小接触的是经文。

    真是沮丧，除了唐朝，她竟然一无所知。

    “阿芙萝。”克斯小心翼翼问她，“我们，明天回祈里弥国好吗？”

    “没问题。哥哥。”阿芙萝不想再为难这个善良的克斯了。

    对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说，不管是纥亚国还是祈里弥国，根本没什么区别。倒是有问题难倒她，前世的阿芙萝应该很爱那个维里安，而身份还是王后。

    可是自己绝对做不到对男人千一百顺，倒是王后，可以掂量掂量看。

    一路的沙漠，广袤无垠。

    阿芙萝很难适应这种气候，她忍耐着，问克斯：“还有多长时间。”

    克斯总是回答她：“快到了。快到了。”

    “快到了。”这句话她足足听了大半月。

    进了祈里弥国，她看到大片绿洲，生意盎然。这是个富庶的国家，她有些欣慰。

    “恭迎王后回国。”穆蒙垂首。

    阿芙萝掀开帘帐：“辛苦你了。”

    “没有。”穆蒙暗惊讶，王后每次外出回来第一句话便是：“王呢？他来了吗？”今天这是怎么了？他抬头，正好撞见阿芙萝那双妖冶的摸绿色瞳孔，一个惊吓：“啊……”他颤颤微微问克斯，“王后……”

    克斯忍着怒意：“我会亲自向维里安说明。”

    穆蒙道：“是。克斯大王。”他并不是那么尊敬，以纥亚国的实力，简直是祈里弥国的九牛一毛！

    队伍缓缓进了王宫。




第三章　祈里弥国②

静静的大殿内，犹如天堂般地辉煌。诺大的地方，一人端坐在上端。似把所有东西傲视在眼下。

    “王，克斯大王已经护送王后回宫。”穆蒙尊敬地禀报。

    维里安正在批阅奏章：“没空。”

    “王……”一想到阿芙萝那诡异的墨绿色眸子，他还不能自拔，“王……王后……”

    一听到这两个字维里安就直皱眉，不耐烦道：“又怎么了？她要上吊自杀随便她。”

    “王，下臣刚才看到……”他怕维里安发火。

    维里安真的有些怒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穆蒙连忙道：“下臣方才见到王后的眸子……变成墨绿色了。”他甚至不敢抬头看维里安。

    “什么？”维里安也有些迷惑，“怎么会这样？”

    “下臣也不知情。克斯大王说他会亲自向您说明的。”

    维里安扔开奏折：“那就去会会那个不中用的王吧。”他的口气，充满戏谑。一步一步拾级而下，走到穆蒙身前。穆蒙明显感觉眼前的人身上的霸气与王者风范。

    维里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静默跪下。

    他熟视无睹。

    “王。”一声动听的唤声。

    维里安停下脚步：“美人。”这是他的新宠，清秀如莲花。是男人都喜欢那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吧。

    “王这是去哪？”绣姬碎步走过来，款款福身。

    维里安一把扶住她，揽过她：“一见到你就完全没有其余心思。”

    怀里的绣姬“噗嗤”一笑：“王这么说臣妾会害羞的。”

    “是么？”维里安凑近她，她身上有犹如莲花的清香。让人眷恋，“我们走。”

    穆蒙在后面喊：“可是王……”

    维里安只挥手制止。

    见到他们越来越远的身影，暮蒙再也不敢说什么，叹了口气，这个王后形同摆设。他到阿芙萝住的芙萝殿回命：“王后，克斯大王，王没有空闲来这里。让下臣来回话。”

    克斯忍不住皱眉：“这……可是……”

    穆蒙连忙借口离开：“下臣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克斯站起来：“维里安怎么可以这样？”

    阿芙萝反倒松口气：“算了，哥哥，你先回纥亚国。余下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可是……”克斯担忧，他怕妹妹从此会更加苦不堪言。

    阿芙萝亲切一笑：“放心哥哥，我会没事的。”

    “恩。”克斯无奈点头，他已经不计较阿芙萝那诡异的墨绿色眼睛了。不管怎样，她都是自己的妹妹，他要爱她，保护她。他殷殷嘱咐：“阿芙萝，请好好对待自己。”

    阿芙萝眨眼：“我会的。”

    送走了克斯，连日来的疲惫与倦怠立刻席卷而来。阿芙萝摇晃着脑袋：“给我准备沐浴。”

    立刻有侍女拿出简单的袍子，领着她：“娘娘这边请。”她们都怕这诡异的墨绿色眼睛，不敢朝阿芙萝看。

    阿芙萝却已经习惯，并不介意。

    她一骨碌泡在温池里，全身开始松弛起来。正当她沉浸在温水里时，侍女兴冲冲跑进来：“王后，大王开始往芙萝宫而来。”

    “啊？”阿芙萝惊慌失措起来，“快备衣。”她慌忙从浴池里爬出来。

    侍女乍舌，这个王后是怎么了？以前每次听到大王都是露出难以抑制的笑脸。今日……太与众不同。她摇摇头。

    刚穿上粉色长袍，外面便道：“恭迎大王。”




第四章　维里安①

维里安走进大殿内，并没有见到阿芙萝的身影，他有些惊讶，以前他还未到门口，阿芙萝便已急不可奈迎出来。

    阿芙萝悄悄打量了下维里安，还好，她松口气，不是那么丑陋，也不是很黑。她理理裙裾，走出去，缓缓福身：“大王。”

    维里安皱着眉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还是身形瘦弱，还是一头乌黑的直发。这直发还未干，流淌着水珠。

    他问：“你在做什么？”

    “沐浴。”

    维里安舒眉“怪不得穿得这样少。”

    下意识，阿芙萝看到自己只穿了件薄薄的长袍。她一瞥，看到一个清秀的面孔。绣姬看到这吓人的墨绿色瞳孔，吓得靠近维里安：“拜见……王后。”

    “恩。”阿芙萝应道。

    维里安紧紧揽着绣姬：“这位就是绣姬。”

    阿芙萝点头：“眼光不错。”这的确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

    维里安以为她会哭泣，乞求，下跪，可是却什么都没有。他不禁奇怪：“你一点都不疑惑？”

    阿芙萝盯着他。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这是怎么样的眼睛，那么深邃，那么诡异，像只夜行的猫子！

    “你的眼睛！”

    阿芙萝无所谓：“变色了。”

    维里安厌恶这样的眼睛：“怎么回事？”

    阿芙萝不免想笑，自从小生下来她就是这双眼睛，从何解释？她只好说：“那个……人变了，眼睛也变了，没什么奇怪。”其实她很想扮演好以前那个孱弱的王后，不过阿芙萝自小已学会坚强，所以根本不会那套。

    维里安几乎咬牙切齿：“这到底怎么一回事！”这个“怪物”为什么有这样一双恐怖的眼睛？他发怒了，他喜欢莲花，像绣姬一样。

    阿芙萝坐下来，甩了甩头发：“抱歉，我解释不了。”

    “王……”怀里的绣姬已经有些害怕起来。王后这双眼睛，像要吃人。

    维里安安慰着她：“我们这就离开。”临走时他指着阿芙萝，“不许离开芙萝殿半步。”

    阿芙萝睬也不睬他。

    这样的男人，这么张狂，她根本不屑。

    不过她该禁止出门，不然会吓坏那些“无辜善良”的人的。




第四章　维里安②

阿芙萝果真听了维里安的话，足不出户大半月余。

    王宫里的人都知道王后从纥亚国回来变了性情也变了双眼，都有些忌惮。

    芙萝宫冷冷清清。

    她倒很适应。

    在修道院的日子里，她也是每天做祷告。

    习惯了。

    不过她还不适应在这里做修女该做的事。

    “孟戈，哪里有书籍？”

    孟戈很喜欢回来后性情大变的王后，不再整日要死要活，可让她松口气。

    “王后，书籍都放在语殿。”

    她疑问：“语殿在哪里？”

    看来失意也不是全是好处。

    “在大王的王殿后面。”见阿芙萝还是摇头，她也不再多说。

    阿芙萝萌生心思：“我要去语殿。”

    孟戈摇头：“可是大王让王后待在芙萝殿。”

    阿芙萝双手抱胸：“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可……”孟戈不想触怒这个维里安。

    阿芙萝又想到一个点子：“你去把你的衣服再拿一套来。给我换上。”

    “王后是要……”

    阿芙萝眨眼：“悄悄去。”

    墨绿色的眸子，此刻闪着狡黠，好不滑稽。

    “王后……”走在去语殿的路上，孟戈老是动瞅西瞅，“会不会被发现？”

    阿芙萝道：“像你这样，人家一看就鬼鬼祟祟，肯定会怀疑。”

    孟戈立刻站直身子。

    阿芙萝暗暗发笑。

    到了语殿，两人趁人不备溜了进去。

    “哇。”孟戈忍不住惊叹，“好多书啊。”

    阿芙萝看着寥寥几排书柜，吐吐舌头，她去过任意一家图书馆都比这里大。不过在这个年代，已算可将就。

    她随手翻阅了一下书目，都是些什么战争法典，历史年鉴之类的。根本没她喜欢的泰戈尔。

    “王后，奴婢在外面为您把风。”

    “恩。”她已经开始翻阅起来。

    整个语殿静悄悄。

    “你是谁？”

    背后一个冷飕飕的声音。

    阿芙萝不敢回头，怕被识破身份：“我……”

    这时门“吱咯”一声开来。身后的男子捂着阿芙萝的嘴退后到最后一排。阿芙萝被憋得透不过气来。

    “书仪大人慢慢找找大王需要的书籍，下臣先出去了。”估摸是看管语殿的人的声音。

    “恩。”

    “明明记得《祈里弥国年鉴》放在这排，怎么就没了？”

    阿芙萝瞥到脚下的书，一个愕然，正是那书仪大人口中所要的书。

    “大人，你看，这里有个空挡，肯定是谁拿走了。”

    书仪大人应道：“恩。有道理，先去禀报王，不知是不是一早借去了。”

    门复又阖上。

    “呼……”那个人终于松手，阿芙萝大口大口喘气。

    “这里是禁止任何人进来了，除非得到王的允许。”背后的人道。

    阿芙萝回头好奇地说：“那你经过他的同意了？”

    眼前一个高大的人，两眼有光芒：“没有，所以偷偷摸摸。”

    阿芙萝觉得有趣极了。

    “你为什么有墨绿色的眼睛？”

    阿芙萝气咻咻：“那你为什么是褐色的？”

    纳恩一怔，眼前的人说得极是。他冷冷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阿芙萝已经拾起地上书，抱在怀里：“我这就走。”

    后面的人喊：“放下书。”她已经一溜烟跑了出来。

    “王后可算出来了。”孟戈拍拍胸脯，“奴婢看到书仪大人进去，吓个半死。”

    阿芙萝抱牢手里的书：“我没事，放心。”她有些莫名地开心，终于不再枯燥，她从小喜欢厚重的书。很是享受。

　　她希望维里安永远不要想到她，她厌恶他看他的神情，因为他们都不喜欢看到彼此。




第五章　试探

回到芙萝宫，只听见维里安的声音：“王后去哪了你们会不知道？”

    阿芙萝连忙把书递给孟戈，让她从其他路走。

    她走进去：“王来了。”

    维里安把她从头到脚巡视个遍，明明她长地妖媚，神情却又说不出的淡然。她，真的变了许多？

    他道：“你去了哪？”

    “在外面坐了会。”

    他走到她身边：“为什么穿着侍女的衣服？”

    阿芙萝暗道：真是失策。

    “不说话？”

    阿芙萝说：“闲来兴致。”

    维里安绕着她走了几圈：“不让你出宫，可是很闷？”

    阿芙萝点点头：“有点。”

    维里安一挥手，所有人退下。待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冲她笑。

    “王。”她提醒这么一句。

    “以前你会日日渴望我来你这里。”他揽过她的腰，“看着我。”阿芙萝的墨绿色眸子，当真令人沉迷，无法自拔。

    阿芙萝撇过头：“王，请自重。”

    “自重？”维里安哈哈大笑，“我倒想自重，可惜以前的你最希望我不自重。学坏了，改不了了。”

    阿芙萝提醒：“今时不同往日。”

    维里安在她耳边吹气：“哪里不同？”

    “所有。”

    维里安轻轻语道：“不过有一点却是毋庸质疑。”

    阿芙萝抬头看着他。

    “就是你是我的王后。”他突地松开手，冷眼看着阿芙萝，“你该自重，不管你变了性情变了眼睛还是变了心，你是为了你的国家、人民来到这里的。”

    阿芙萝忍下气：“我知道。”

    “你该感谢我知道吗？”维里安有些赌气似的，“我需要你的感谢，不然我怕忘记我对你们纥亚国的恩赐。”

    阿芙萝道：“我一直铭记在心。”

    “是吗？”维里安饶有兴致看着她，“倏”地抓起阿芙萝的手，放下胸口，“心，可是在这里。”

    阿芙萝道：“王可以询问太医。”

    “哼！”维里安很想从她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却是一无所知，他到目前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以前那个阿芙萝了。他不想再继续下去，甩了甩手：“今晚有个宴会，你可以出席。”

    阿芙萝说：“我怕别人怕我的眼睛。”

    “那你就等着我废后吧！”维里安怒气冲冲离开。




第六章　宴会①

“王后。”孟戈已经吓得满头大汗。

    “恩？”阿芙萝回头，“我要出席今晚的宴会。”

    孟戈一脸喜悦：“真的？”

    阿芙萝无奈：“我不想去冷宫。”

    她换上一身黄色的曳地长袍，满目明媚。

    孟戈艳羡：“王后，您可是大唐明艳牡丹？”

    阿芙萝转身扫视一翻：“或许真是也不一定。”

    孟戈乐得咯咯直笑。

    “你可知道王今晚为什么要宴会？”

    孟戈茫然：“奴婢足不出户。”

    阿芙萝略表歉意：“因为我的缘故，害你们不能外出……”

    侍女们连忙跪下：“王后要折杀奴婢们了。”

    阿芙萝见殿外的灯笼点燃起来，便道：“可是到了时间？”

    “应该是。”孟戈沉吟。

    她们来到宴会上，已经满了人。

    只听到“王后到。”所有人都齐齐盯着阿芙萝看。如此邪魅，如此美丽。

    阿芙萝对维里安行礼：“王。”

    “恩。”

    她坐到维里安的身边，另一边是清秀如画的绣姬。

    众人惊叹，一个清秀，一个魅惑，实在是鲜明。

    阿芙萝扫视了一下所有，没有一个人是她认得的。

    忽然，他的眼睛定在一个人身上。

    纳恩也盯着她。怪不得如此熟悉，原来白天遇到的竟然是王后？他有些不可思议。同时他的目光停留在阿芙萝身上，被深深吸引。她的美，所有人无法忘怀的吧。

    “阿芙萝。”维里安朝她说：“可认得纳恩将军？文武双全的？”

    只见阿芙萝茫然摇头。

    纳恩一惊，垂首：“王，王后怎么了？”

    维里安斜睨了眼阿芙萝：“她生了场重病，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犹如五雷轰顶。

    他记得他见过王后一面，只是有些印象，那样妖媚，那样懦弱。

    真正介意的，是今日堂上坐着的王后，看见她茫然摇头，他觉得她孤苦无依。

    可是阿芙萝在维里安说完后，轻轻而笑。

    她的柔弱呢？她的以前呢？没有了吗？

    只剩下躯壳，连眼睛都没有可以以前对维里安的眷恋。

    阿芙萝已经变了。

    维里安举杯：“来！为纳恩的征战凯旋而归，我们干杯。”

    阿芙萝抿了一小口，真难喝。甚至来不及她喜欢的那个红酒。

    “王后不会喝吗？”绣姬柔道。

    阿芙萝一饮而尽，朝绣姬示意，“只是不习惯？”

    “王最喜欢这种酒。听闻王后以前也最喜欢。”

    阿芙萝眉头也没皱一下：“可能吧，真的不记得了。不过现在，真的不习惯这种酒。”她有些气恼，以前的阿芙萝是个什么人？爱屋及乌？对维里安委曲求全到这样的地步？好恐怖。




第六章　宴会②

阿芙萝起身：“王，请恕臣妾先告退。”她越过众人，径直离开。

    该死！维里安在心里咒骂，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不屑以前的阿芙萝甚至看不起，因为她在他面前是那么卑微，卑微到从来不敢在面前说个“不”字，只敢一个人躲起来默默哭泣或是做些无谓的傻事。但是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她要哭她要卑微，她要做无谓的事，他统统都不曾放在眼里。

    可是今日这个古里古怪的阿芙萝，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败在他手上，旁人不知，但他似乎已经没有那种绝对的权威了。至少在这个所谓“王后”面前，他觉得自己处于下风。

    他站起身。

    “王。”绣姬也忙起来，：“可是累了？”

    维里安道：“各位在此享用，我得先走一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没有人多言语，都垂首：“恭送王。”

    绣姬努努嘴，也吩咐：“回锦绣殿。”

    主角都退场，留下一些宾客。

    有人唏嘘：“看到王后的眼睛没有，那个邪魅……”

    “还有，王后似乎对王很冷淡……以前……所有人都知道王后以王为至上。”

    “莫非……真变了？”

    “咳……”纳恩装咳嗽。

    说话的人忙停下：“将……将军……”

    他很严肃地点点头：“你们慢用，我先走一步。”

    一场宴会只剩下无关紧要之人闹喝着。

    维里安气咻咻紧随着阿芙萝来到芙萝殿，他喝着阿芙萝：“站住。”

    阿芙萝明显看到他脸上的的怒气，真是个暴躁的人，不懂得克制情绪。她心平气和问：“王？”

    维里安看到墨绿色的眸子反倒平静了心情，他坐下来：“你不该无故离开。”

    阿芙萝狡黠：“王不是也离开那里了？”

    维里安一怔。

    她朝内殿走去：“不送了，王。”

    背后传来维里安不明所以的笑声：“谁说我要走了？”

    阿芙萝止住脚步，回头看他。

    每当她的眼睛盯着维里安，他总是不能自持，像被磁铁吸引到那悠然的墨绿色里，很深很深，不见踪影。

    维里安尽力克制自己，他朝门外走去：“你不是我的茶。绣姬才是。”他喜欢莲花，喜欢柔弱，喜欢呵护。

    “那为什么你以前不知道疼惜阿芙萝呢？”阿芙萝替以前的王后不值得，“她爱你，她也柔弱，需要爱护。”

    维里安背对着她：“哼？一个故意装成楚楚可怜的人就让我喜欢？笑话！”

    阿芙萝说：“难道就因为魅惑的样貌，所以你居然舍得一个女人一次次地去死？”

    “是你自找的！”

    阿芙萝摇头：“不！我不是她。她已经死了。”

    “所以。”维里安轻蔑一笑，“不管你有没有变，我是永远不会喜欢你的。”

    阿芙萝不在意道：“幸好我并不介意。”

    维里安暗暗捏紧拳头，他实在越发厌恶这个女人了。

    送走维里安后，阿芙萝伸伸懒腰：“准备沐浴。”她唯一喜欢芙萝殿的地方，就是这里的池，比日本温泉不知好多少。

    沐浴，是她每天最开心的事。




第七章　刺客①

维里安离开芙萝殿后，心中有莫名地愤怒。他捏紧拳头，恨不能一下子将阿芙萝废了！可是不能，她是纥亚国公主，那个看似不堪一击的国家，在维里安的眼中，有着不可泄露的用途。

    阿芙萝！等着！

    他并不着急去绣姬处，而是进了王殿。“裎裎”的脚步声响彻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透亮得照出维里安的倒影。

    他走到西边的窗栏口，背对着，默视着外面一条不起眼的小道。

    趁人不注意时，他一个跨越过窗口，沿着小路口方向走去。

    “昏君！”一个黑影突地窜到他面前，腾出杀气。

    维里安一个不防备，手臂一挡，划出一大道伤口，他感觉血渍淋淋。

    黑影不肯就此放过他，剑鞘直指着他而来。

    维里安一个闪身，那人扑了个空。

    “你是谁？”维里安的声音里透着阴凉。

    “哼！”黑影人死咬着牙关，“想想你这昏君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我今日来杀你，你该庆幸，没有挂城门示众！”

    维里安不动声色道：“但是你绝对不该庆幸，因为我会将你五马分尸。”他上前与黑衣人撕打。

    黑衣人拿着剑，维里安自然伤他不到。

    周边的侍卫听到撕打声，都开始赶来。

    黑衣人见自己的的情势越来越弱，手脚也渐渐感到难以招架，不禁一个翻身，消失在黑幕里。

    有人追了出去。

    领头的副将军跪下：“请大王恕罪，属下护主不力。”

    “恩。”维里安看了眼这个副将军，“护主不力，自然有罪。”

    “大王。”很多人都震愕。是不是太心狠手辣了点？

    维里安对其余人道：“都站着做什么？就算把王宫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抓出刺客！”

    “是！”众人顾不得副将军处境，开始大张旗鼓搜寻起来。

    副将军的额头已经冒出汗。

    维里安并不为所动：“不用我派人动手了，请自行了断。”

    “王……”副将军想乞求。

    维里安拂手：“护主不力可以随便说说，可是刺客却不能随便派进来。”

    “属下不知刺客来……”

    维里安好奇：“那我要一个不中用的人做什么？”

    “王……”副将军已经感觉到末日降临，未见到维里安的手掌，他一把将剑插进胸膛。立刻倒下。

    维里安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把拉起副将军，拖了出去。

    一个副将军的死，似乎很平常。至少在维里安看来，他手下又少了一个不中用的奴才。

    他一点也不感觉可惜。他维里安需要的不仅是忠诚的下属，也要有谋略才干，只靠忠心，远远不能满足一个伟大帝王的需要。

    手上的灼痛让维里安面色泛白，他立刻意识到，剑上有毒。

    支撑！支撑！维里安跌跌撞撞走向王殿。

    一个侍女看见了，不禁吓得大惊失色：“王……”

    “快！快宣太医……”维里安拼命吐出这几个字，仿佛耗尽全身所有气力。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然后……昏迷……




第七章　刺客②

阿芙萝在温泉里沉睡过去。

    “咳……”一个艰难的声音。

    阿芙萝睁开眼，只听得身后跌撞的脚步声。她回头，大惊失色，一个黑衣人在向她靠拢，抚着胸口的手已经殷红。

    “你是谁？”阿芙萝向池中央退，身体一个寒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咳……”史罗费重重吐气，他被追兵追到这里，却正好撞见一个妖媚女子在温泉里泡澡。老天是在开什么玩笑？

    “你……”阿芙萝的胸口闷了起来，脸色变得紧张。

    史罗费紧盯着阿芙萝。

    “快！四处搜查！”是纳恩的声音。

    是他？

    阿芙萝和史罗费都一怔。

    史罗费记得这个声音，就是他！猛刺自己那一剑！

    他再也来不及犹豫，“扑通”一声跳进温泉池内。阿芙萝想尖叫，却被他一把捂住嘴巴。

    “恩……”她在抗议。

    史罗费用尽全力捂着她的嘴巴，低沉的声音说道：“不许出声。否则……”他把剑指着阿芙萝的细嫩的脖子，“我至少会与你同归于尽。”

    阿芙萝已经感觉到光滑的背脊上沾染了这个人的血迹。她忍着恶心，只得点头。

    “快！进芙萝宫查！刺客分明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纳恩匆匆带着大队侍卫进了芙萝殿。

    “纳恩将军。”芙萝殿的侍女向他行礼。

    纳恩的手下开口：“今夜大王遇到了刺客，伤得很严重。我们正在搜寻这个刺客的下落。”

    侍女一个慌张：“王受伤了？”

    “是。”纳恩总是无意地打量着这殿内，他能感觉到，感觉到她的存在。他一惊：“王后呢？”

    “回将军，王后在沐浴……”

    未等侍女禀告完毕，纳恩已经自己闯进了温池。穿过层层锦帐，他看见一个光滑的背影背对着他。

    “纳恩不觉得太过唐突吗？”阿芙萝的语气听不出来是责怪还是愤怒。

    “王后……”纳恩跪下，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属下……罪该万死……”

    阿芙萝咬咬唇，今天是什么日子，光遇到稀奇古怪的男人，好不懊恼。她开口：“是不是因为我这个王后先前是那么无用，所以连沐浴都可以任意闯进来？”

    纳恩忙道：“王后见谅，属下永远都是万分尊敬您的。因为您是祈里弥国的王后。请王后体谅属下一片赤子之心。”

    阿芙萝问：“何为赤子之心？”

    “大王遇袭，眼下正昏迷不醒。”

    阿芙萝张了张嘴，那个不知好歹的维里安？她有些佩服这个刺客，手段如此高明，可以伤到维里安？

    “王后，属下一路追刺客才误闯……温池……”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那个背影。

    阿芙萝仰头，正好看见弯月悬挂在高空，微乎的明亮，寥寥乌云渐渐遮掩起来，却遮不完全。

    “纳恩将军请回吧，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刺客。”

    纳恩为了考虑阿芙萝的安危，还想再一探究竟：“可王后……刺客的确……”

    阿芙萝加重语气：“我再说一遍，这里没有刺客，只有擅闯进来的堂堂纳恩将军。”

    纳恩垂首：“属下告退。王后保重。”

    阿芙萝听到纳恩出去后吩咐手下：“走！去别的地方找找！”

    有侍女想赶忙进来探个究竟，却被阿芙萝一把叫住：“站住！不许进来！”

    侍女只得在外静候。

    “呼！”史罗费从水底冒了出来，露出本来的面目，他有一张刚毅地过分的脸。

    “你可以走了。”阿芙萝已经将整个人泡在池中央，只露出脖子以上。

    史罗费想讥笑他：“我对你的身体已经一目了然。”

    阿芙萝道：“看来你记性不错。不过不要再想起我。”

    史罗费即刻穷词。

    “你可以走了。”她有些气恼起来。

    史罗费拖着湿淋淋的身子，朝外面一个翻身，消失在夜幕中……




第八章　昏迷①

阿芙萝刚沐浴好走出殿外，就有侍卫来禀告：“王后，大王伤得昏迷不醒。”从他焦急的神色可以看出维里安确实伤得不轻。

    阿芙萝不知道该怎么办，便道：“那该怎么办？”

    这个侍卫一个语塞，这个王后自从回纥亚国后，变得极不正常。

    “王后是否该前去王殿看看大王？”

    阿芙萝点点头。自己是他的正室，依礼是该前去慰问。

    走在去王殿的路上，阿芙萝感觉微微凉意。她拢拢自己的双臂，想汲取少许温暖。经过语殿时，她忽然想起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翻阅过那本偷来的年鉴。

    “王后，到了。”侍卫在门口轻轻道。

    这么空荡的大殿阿芙萝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屋子像是金子砌堆而成，亮得人心亮堂堂。底面不用地毯的，也是金漆漆的地面，光鉴可人。

    “王后请。”侍女带她到内殿。

    一屋子都是人，还有焦头烂额的太医。

    阿芙萝意识自己是否是姗姗来迟的。

    “王后。”所有人行礼。

    阿芙萝扫视所有人，大多人都是漠视她的。绣姬已经哭得眼睛红肿起来：“王，王，您醒醒。”

    太医连连暗苦，拉着绣姬离开：“请夫人不要晃动大王……”

    绣姬凄哀地看着维里安，眼里满是哀愁。

    唉，阿芙萝瞥了眼躺着的维里安，明明他伤得很重，面色苍白，为什么自己就没有绣姬那样地伤心。难道？只是未到伤心处？

    太医匆匆来去。一个姿色颇佳的美人开口：“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大王为什么到现在好没醒？”

    太医们都在忙活着，突然听见问话，都跪下：“舒姬夫人，大王是因中毒才导致昏迷不醒，所以……”

    “所以到现在还不醒？”舒姬夫人怒了，倦怠美丽的脸上磅礴着怒气，犹为让人流连。

    太医吓得直冒冷汗。

    阿芙萝很同情他们，便道：“都说中毒，自然没这么快醒。”

    “王后语气是不是稍嫌慵懒？”舒姬张着眼睛，她的脸是疲倦的，可是眼睛却精神得很。

    阿芙萝挑挑眉，有些无辜：“我也关心王，只是没有这么没有无措。”

    “哦”舒姬嗤嗤笑，“无措？什么时候我们的王后开始变得理智有措起来？”她才从回耳回来，殊不知昔日的娇媚到往死里钻的阿芙萝在大王面前变得这么理智起来。

    旁边的侍女拉拉舒姬的衣袖，悄声道：“夫人，请看王后的眼睛。”

    舒姬一看，忍不住退后一步：“怎么……怎么会这样？”

    侍女还是悄悄说：“王后变了。”

    “变了什么？”

    “除了容貌，其余都变了，包括眼睛。”

    阿芙萝已经听到她们的对话，不免心生盎然，双手抱胸，兴致勃勃看着舒姬。

    舒姬只得忿忿然。她得搞清楚状况，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太医熬好药来喂维里安。可是他根本吞不进去。

    “王后，夫人，可否喂大王药汁？”太医期盼着她们三个人。

    绣姬的侍女道：“夫人已经怀有身孕，不能代劳。”

    太医还未朝舒姬开口，她闻到药汁的味道已经跑到外面呕了起来。

    所有人都朝阿芙萝看。

    “王后……”

    阿芙萝暗暗叫苦，她对维里安没有男欢女爱，她也不欣赏他，当然也不看好他，因为他不是一只潜力股。

    “王后……”

    她硬着头皮说：“本宫想待药汁不那么烫时再喂。”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太医递给她药碗，她一步一步靠近维里安的床榻。

    他闭着眼，表情痛苦。

    她能理解。虽然没受过明刀明枪的大伤，却也穿越几个世纪来到这里。所以，阿芙萝自以为能理解那种感受。

    她舀了药汁含在口里，皱眉，好苦。

    凑近去，对着维里安的嘴，慢慢吐出去。

    第二口药汁时，她已经认为这是一种报复的方式。

    维里安如此讨厌阿芙萝，就让他讨厌！但是讨厌对阿芙萝没有什么损失，可是他呢？讨厌需要伤神，现在又得品尝难喝的药汁跟阿芙萝的口水。

    阿芙萝是邪魅的，因为她的心里掩不住想发笑。




第八章　昏迷②

喂完了药，阿芙萝终于松口气，正想起身漱口，却被维里安一把拉住：“不许走！不许走！”

    太医们都兴奋起来：“王有了起色。”

    纳恩也终于松口气。

    阿芙萝却微皱起眉头，他还在喊：“不许走！不许走！”

    “王后？”见阿芙萝皱着眉，大家以为有什么不妥。

    阿芙萝朝众人舒眉：“不知道王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清醒。他现在还是有些混沌。”混沌到拉错了手，说错了话。

    “请王后放心，大王已经与了意识，相信不久便会醒来……”太医似乎很有信心。

    “恩。”阿芙萝点点头，再用力抽一下手，维里安又开始说：“不许走！不许走！”

    大家面面相觑。

    “那个……王后……”太医开口，“不如请王后今夜将就在这里留宿。也可以照看王的病情。”

    阿芙萝很无名状地默允了。

    是夜，维里安还是不肯松开她的手。

    阿芙萝自言自语：“人昏迷着，手劲倒还挺大。”

    旁边的侍女偷偷窃笑。

    她也熬不住了，阖了眼便沉睡起来。

    侍女悄悄言语：“突然发觉王和王后如此般配，紧握着相互的手，真是温暖。”

    另一人悄声道：“这也只是在不知觉中，你没见到他们清醒时，像是水火不容……”

    维里安和阿芙萝的呼吸声均匀地流淌着。

    第二天一早，纳恩就来王殿驻守。一来内殿，就看见他们两人紧紧相握着。

    她是如此美！这是纳恩的一个感觉，哪怕她没有莲花、幽兰的美，却美得动人魂魄。阿芙萝，阿芙萝，像是咒语，随同她那墨绿色的眸子，牵动着这个木偶将军。

    阿芙萝睁开双眼，感觉其累无比。维里安还握着她已经僵硬的手。她无知觉地运动，却突然松开了。

    “呼……”她松口气，为自己的手一夜不见天日而感到疼惜。

    纳恩不自觉上前，拿过她的手，开始轻揉起来。

    阿芙萝的受慢慢恢复知觉，她道：“已经开始酸疼了。”

    恩？纳恩以为自己用力过度。

    “不是，刚才没有任何知觉，现在是酸疼，等会就会恢复好的。”

    “恩。”纳恩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竟然那么主动碰了王后的手。他忙跪下：“请王后恕罪！”

    阿芙萝一个怔愣，后来才明白过来，这不是在她的年代，男女牵个手那么普通，在这里，不同身份，随便做个举止或许就会大逆不道。

    “咳……”她起身，“多谢将军关心。”

    “送王后。”纳恩舒口气，幸好，她没有怪罪他。

    刚回到芙萝殿，阿芙萝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有人便兴冲冲来报：“王后，王已经苏醒过来。”

    她很想咆哮，为什么好不醒晚不醒偏要她来回一趟他才甘心？

    她朝侍卫抿嘴：“是么？我这就过去看看。”

    走到王殿门口，屋子又是黑压压一群人。

    阿芙萝站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只见绣姬和舒姬都伴在维里安的身边，殷殷细语。

    维里安的气色还是那么苍白，却已经能够开口。

    “王，你能醒来，臣妾真的很开心。”绣姬话未说完已经眼泪婆娑。

    “是啊，王。”舒姬开口，“臣妾才刚回宫，就听到你受伤的心情，真是太后怕了。”

    阿芙萝很佩服维里安，有闲情逸致照顾这两个天使般的女子，任她们眼泪汪汪，柔声细语。

    “你们统统回去，留下纳恩。”维里安吩咐。

    阿芙萝便随波逐流悄悄离开，一切都静不做声。




第九章　养病①

“纳恩。”

    “属下在。”

    “有没有抓到那刺客？”维里安问。

    纳恩垂首：“属下无能，未能抓到那刺客。”

    “听说你匆匆赶到还刺了那刺客一剑？”

    纳恩暗暗惊讶：王是如此神通广大，才刚醒没多久就知道这么多的事。他颔首：“属下刺了那一剑或许是致命。”

    维里安抬头：“一定致命？”

    纳恩摇摇头：“不一定。”

    屋内一阵安静。

    “那你出吧。”维里安道。

    纳恩道：“是。”

    维里安看着自己手臂上已经结暗红血渍的手臂，目光阴冷。

    “来人。”

    “是，王。”

    维里安说：“我要沐浴更衣。”

    “王，王殿的温池里的水突然不再发热了。”

    “怎么会这样？”

    侍女摇摇头：“奴婢不知道，现在犹如一潭死水池塘。”

    维里安重复：“我要沐浴更衣。”

    “王？不如去王后殿的温池里？那个温池并不比王殿的小。”

    维里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阿芙萝睡得昏沉。宫里静得连针掉下来的声音都听得见。

    维里安反而有些高兴，不用再看她那张黑脸了。他装作关心问：“王后怎么到现在还睡着？”

    侍女大惊：“王莫非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昨夜王连药汁也喝不进，是王后一口一口喂您的。还陪了您一夜。才刚跨进殿门，就听闻王已经醒了，再匆匆赶去。”

    维里安非常不可思议，她不是变了吗，不再那么爱他，对他黑脸，怎么一下子为他做这么多？

    难道？他猜想阿芙萝仍旧是阿芙萝，只是学会如何去得到男人的心。

    以为冷漠就可以吗？！不！或许别人可以，但不会是你阿芙萝。

    他的嘴角浮出轻蔑的笑。

    待他在芙萝宫的温池内尽情享尽沐浴的快乐后，悄悄来到阿芙萝的床前。

    其实她睡着的时候并不那么媚俗。

    阿芙萝感觉脸前痒痒的。她用手去拂开，却碰到一样东西。

    “是你！”她腾地坐起来，满脸警惕。

    “对，是我。”维里安的身上已经完全没了血渍，手臂也只留下条伤疤。他的身上发出好闻的味道。

    “阿芙萝，你不是很喜欢我吗？”维里安看着她。

    阿芙萝疑惑：“谁说的？”

    “我说的。”维里安歪着头，“你的心思我都知道。”

    阿芙萝越来越迷惑：“什么心思？”

    维里安慢慢靠近：“你为了取悦我，故意装成不记得以前的事，装成不想里我，只想让我来注意你，得到我的宠爱。”

    “宠爱？”这个词在阿芙萝看来有点像陌生词，她完全不能理解男人会用“宠爱”一词来表诉对女人的好。仅是宠爱？

    她不禁笑了。

    “你在笑？”轮到维里安疑惑了。

    阿芙萝止住笑，一本正经看着维里安：“我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你萌生那自恋又极端的想法，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有一点请你明白，不要以为你会了解我的心思，当然如果你要说你理解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但你知道该明白我这一点心思，我不想看到你。”

    “你说什么？”维里安的脸开始阴愠起来。

    阿芙萝再重复一遍：“我要你走。”

    维里安怒极了：“你再说一遍。”

    阿芙萝头也不抬：“我再说就傻了，你傻可以，可是不要带上我。”

    维里安突然躺下：“接下来，我会在芙萝殿养病，由王后悉心照料。”




第九章　养病②

维里安在芙萝殿养病的日子，芙萝殿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每天会有不同的人来问安。夫人，将军，朝臣，太医……络绎不绝。

    阿芙萝很头痛，开始会应付下，后来索性懒得管，都交由侍卫侍女全权负责。

    直到有一天，维里安发话：“王后怕吵嚷，今后一切问安全免了。”太医问诊，也安排到偏殿进行。

    阿芙萝抗议：“凭什么把责任都推卸到我身上？我没有这么说过。”

    维里安细心处理手上的奏章：“难道你没有这么想过？”

    “想是想，但我没说过。”

    “那有什么区别？”维里安摊摊手，“你想，我帮你说出来。你该谢谢我。”

    “混帐！”阿芙萝骂他。

    “随便！”维里安已经不计较她说他什么，混帐，无赖，他都可以接受。

    阿芙萝见他没有任何知错的想法，也就放弃了争执，挥手：“我回寝殿休息。”

    维里安沉着脸：“你不要一天睡到晚。”

    阿芙萝马上接上：“这是需要一定功力的。”

    “不行，你得照料我。”

    “你不是脑子有障碍的人？”

    “什么意思？”

    唉，阿芙萝替她惋惜，生在古代又怎样，是个帝王又怎样？还理解不了“障碍”一词。

    她扶着维里安在殿外散步。

    深秋的天气已经转凉，这里却似乎还是很热，除了晚上温度很低，基本算是夏天。

    阿芙萝突然问：“你为什么要住在芙萝殿。”

    “因为我希望我能喜欢上你。”

    阿芙萝闭着嘴，又说：“你喜欢的人跟我相差很大？”

    “恩？”

    她解释：“你喜欢外貌纯洁的女子，最好能在你面前哭哭啼啼满足你的保护欲望。”

    维里安大感惊奇：“你这么了解我？”

    “没什么大不了。世界上像你这样的男人有很多。”

    维里安耸耸肩膀：“所以我希望我能改变口味。”

    阿芙萝强调：“我不是什么调味酱。”

    维里安学她口气说话：“我不在乎你的感受，我只希望能喜欢上你。”

    “那有点喜欢了吗？”

    “可能你说得对，你与绣姬舒姬她们相差太多，一时之间我还无法适应过来。”

    阿芙萝露出沮丧的表情：“看来我很失败。”

    维里安突然说：“没有。”

    阿芙萝抬头：“什么？”

    维里安怔怔摇摇头：“你没有失败。我发觉我有点喜欢你了。”

    “什么时候？”

    “现在。”

    阿芙萝只当笑话随它去了。

    可是维里安却动了真格，他开始对阿芙萝温柔起来，体贴起来。

    他开始叫她：“阿萝、阿萝。”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阿芙萝的表情僵硬。他以为她是不习惯。

    直到有次在临睡前，他突然喊：“阿萝！”

    阿芙萝腾地坐起来，满头大汗，惊慌失措。

    “阿萝……”

    阿芙萝大叫起来：“不要喊我‘阿萝’，不要！”她尖叫地有些癫狂，“不要！不要！”泪水流淌下来。

    “你怎么了？”维里安被吓到了。

    阿芙萝靠在他怀里：“不要喊我‘阿萝’，那样我会想妈妈。她那么艰苦，抚养我长大，忍气吞声，却什么也得不到……”

    她的话，维里安一句也听不懂。

    他拥着她，轻吻她的头发。




第十章　邂逅①

相处下来，维里安越发觉得眼前的阿芙萝如此不可思议。他几近肯定，这个与先前的阿芙萝，确有天壤之别。

    她为什么会变？因为什么才转变？这一切都已经无从得知。

    “阿芙萝。”维里安喊道。

    阿芙萝应：“什么事？”

    “你会不会因为记不得以前的事而耿耿于怀？”他总觉得她不显露出哀伤，却总感觉有心事。

    阿芙萝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

    阿芙萝反疑：“为什么要耿耿于怀？怀念以前你对我的冷漠？怀念以前的我是多么无庸？”

    维里安瞪着她。他们之间说不到几句话就势必会翻脸，怒气冲冲道：“为什么你每次都这样！”

    阿芙萝竟毫不在意：“你可以自行离开。”

    维里安的眼睛里几乎透出火光，可是他捏紧拳头忍了下来，保持缄默。

    “王，王后，绣姬夫人的侍女来觐见。”

    维里安道：“让她进来。”

    阿芙萝静静聆听来人言语。

    “王，绣姬夫人近日总是呕吐不止，脸色发青。”

    维里安皱眉：“太医没有好好调养吗？”

    阿芙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维里安盯着她看，她忙下意识收敛。

    “你笑什么？”维里安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

    阿芙萝殷殷道：“你该去看看她。”

    见维里安沉默，她又加道：“你去探望绣姬，胜过万千太医。”

    女人愿意为男人怀孕，实在是辛苦至极的事。男人只顾着为人父亲的喜悦，却往往忽略了女人的在这九个月中所承受的苦。

    阿芙萝进殿休憩了一会，醒来时，维里安早已去了锦绣殿。

    她终于松口气，他可总算离开。

    一人静静徐步走到芙萝殿后的阁台，阁台用玉石铺成的台阶，光滑裎亮。就连围廊，用手触摸，也是那样细滑。

    正当阿芙萝躺在软榻上，眺望不远处一座假山时，她发觉假山变成了一个人。

    史罗费伸手掐着她的脖子，掐得很紧，却没有用全力。他：“说你必须得帮我。”

    阿芙萝以为会透不过气，但是还可以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史罗费苍白的脸上显出杀气：“尊敬的阿芙萝王后，我没有离开过，一直留在您殿里。”

    阿芙萝倒吸口气。

    见她神色一紧，史罗费反而不再那么用力。但是他的语气还是很重：“如果你不帮我，我会杀你。”

    阿芙萝不徉：“为什么每次你都以死来逼我？”

    史罗费口气冰冷：“逼不得已。”

    阿芙萝说：“所以你就强加到我头上？”

    史罗费感觉身体实在太虚：“你到底帮不帮？”

    “帮。”阿芙萝允诺，“我一定会帮你。”

    史罗费终于松手。他支撑着扶栏，往后靠。

    阿芙萝也松口气，她用手揉揉脖子：“那么……请详细告诉我该如何帮助你？”她真的有些懊恼，为什么会总是碰上这个男人。

    史罗费有些困难地呼吸着，想开口，胸口却异常发闷。

    阿芙萝感觉不妙，忙道：“你怎么了？”她过去扶他，史罗费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两人几乎倒下。

    “我……”史罗费感觉眼前的眩晕越来越厉害，“我……”话未说完，阿芙萝一个趔趄。她和史罗费两个人重重跌倒在软榻上。

    “呼……”阿芙萝闷闷吐出一口。

    看这陷入昏迷的史罗费，她小心翼翼去掀开他胸口的衣服，衣服已经和血渍粘在一起了。她想到一个办法，拿下头上的发簪，细细挑开衣服，不禁吓一跳，只见他的胸口那暗红的大片血渍，中心甚至已经腐烂。

    看来他伤得不轻。

    史罗费浑浑噩噩地看见眼前一个长发美人出现在他面前，以为是个梦境。




第十章　邂逅②

阿芙萝把史罗费安置在阁台的下面，又悄悄找来被子给他盖上。

    为了他的伤势着想，她又去找太医咨询：“受了剑伤该用些补品？”

    太医以为王后是为了王的病情，忙道：“王后可是关心大王？”

    阿芙萝先是一怔，既而羞怯一笑。

    离开太医院，她拿着人参、鹿茸之类的。

    “你每次以死相逼，我倒冒险救你。”阿芙萝觉得真的不公平。

    刚跨进殿门，维里安便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阿芙萝想藏到身厚，却已经来不及了。她脸上堆笑：“今日怎么想到来芙萝殿了？”

    维里安每每看到她的笑容总会闪神，如此魅惑，怎么收敛得牢心思？他说：“王殿的温池的水不再热了，只能来芙萝殿沐浴。”

    阿芙萝皱眉，她实在不喜欢这个人来她芙萝殿。

    “你去了哪里？”维里安注意她手上的东西。

    “呃……”阿芙萝眨眨眼，把东西展示在眼前，“是些滋补品。”

    维里安好奇：“做什么用的？”

    阿芙萝无奈解释：“说了滋补品，当然是滋补的。”她又笑，“当然，王如果留下，也可以食用。”

    维里安摇摇头：“今日怎么这样奇怪，满脸笑容。”

    阿芙萝朝侍女使眼色：“快带大王进去沐浴。”

    她自己进了膳房，嘱咐里面的人：“记得多留些。”

    趁人不备时，她又溜到阁台下阴暗的下面：“喂……喂……”

    史罗费艰难地睁开眼，看不见眼前的人，却看见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你是谁？”

    阿芙萝搀扶着他坐起来，把汤药拿到他嘴边：“喝下去。”

    史罗费实在又饥又累，捧着碗就喝了下去。

    “你还好吗？”她问史罗费。

    史罗费的身体在阿芙萝的照料下，已经慢慢有所恢复：“这是哪里？”

    阿芙萝答：“安全的地方。”她又说，“你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的。”

    “恩。”史罗费对她已经放下了警惕。

    这时传来：“王后！王后！”忽近忽远的声音。

    史罗费牢牢抓着阿芙萝的手：“什么人？什么人？”

    阿芙萝知道他是因为惊吓过度，不免安慰他：“不要紧张，是我的侍女在叫我。放心，没有人会知道你在这里。”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声声入史罗费的心里。

    阿芙萝蹑手蹑脚地回到芙萝殿。

    孟戈大惊：“王后，您去了哪里？可让奴婢好找。”

    阿芙萝装做没事：“什么事？”

    “大王突然在寝殿大发脾气。”

    阿芙萝以为听错：“什么？”

    孟戈拍着胸脯：“奴婢也不知道什么事，大王就开始摔东西。”

    “砰！”又是一声。

    阿芙萝也听到了，她点头：“我知道了。”进了寝殿，只见满屋子都是七零八落的碎东西。

    “砰！”又是一个东西直朝他摔来。阿芙萝一闪身，东西摔在柱子上。

    维里安怒视着她：“你！”

    阿芙萝耐着性子：“你在做什么？”

    “好！好！”维里安步步逼近，“朕的好王后啊！居然为了外人来害本王！”

    害他？阿芙萝先是一懵，又马上跳出一个人来，可是那个刺客？但是阿芙萝还是装做漫不经心：“我不知道大王在说什么。”

    维里安一把揪住她胸口的衣领：“朕遇刺那晚，可是有个刺客光顾王后的芙萝殿？”

    阿芙萝的心几乎跳出来：“王……”

    “那么……”就让我再说清楚些……”他凑近来，声音几近到阿芙萝脸上“他是否还进了温池？”

    阿芙萝说：“王这话从何说起？”

    维里安从手里示出一块蒙面纱，正是刺客那黑色蒙面纱。

    阿芙萝忍着自己尽量不要让自己脸上变色：“我不知道王在说些什么？”

    “阿芙萝！”维里安怒吼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杀了。”他嗖地拔出随身宝剑，架在阿芙萝脖子上。阿芙萝朝他看，默默注视着维里安，然后，闭上双眼。

    维里安说：“最后问你一句，那个刺客是谁？”

    阿芙萝说：“我不知道。”

    维里安摇摇头，正欲用力。外面有人跑进来：“王！王！锦绣宫那边突然着起火来。”

    “绣姬！”维里安一惊，忙扔下宝剑，跑了出去。

    只剩下阿芙萝一人杵在碎片满地的屋子里。

    “王后。”侍女们唯唯诺诺在门口道。

    阿芙萝有些有气无力：“出去。”

    她蹲下来，蜷缩着身子，感觉异常寒冷。




第十一章　怪罪①

锦绣殿着火，阿芙萝派人前去慰问，侍女回来只说：“绣姬夫人并无大碍，大王安排夫人暂时住在王殿。”

    阿芙萝便不再放在心上。她本来就不在乎宫里的这些个人。

    “王后。”侍女又道。

    阿芙萝问：“还有什么事？”

    “王下令您不准踏出宫门半步。”

    阿芙萝一怔，预料之中的事情。维里安一定恨死了她，那一剑，她以为会落下来，是锦绣殿那场大火救了她。她阿芙萝没有死，已经是万幸。

    “王后，宫门外有纳恩将军的禁军。”芙萝殿内一阵慌张。

    阿芙萝开口：“不要慌。众人做好自己手头的事。”

    “王后。”纳恩出现在芙萝殿，见到阿芙萝用手托着下颚，神态倒是平淡。他垂首：“王派属下保护芙萝殿安全。”

    有人欣喜：“只是保护芙萝殿？”

    纳恩看着阿芙萝的神色。

    阿芙萝不笑不愠：“劳烦纳恩将军了。”纳恩是刻板，不代表他笨，应该一早知道维里安此举的原因了。

    “还请王后这段时日待在芙萝殿。”

    阿芙萝道：“我并不介意能不能踏出殿门。只是让王多花心思在这上面，有些过意不去。”

    纳恩一愣，王后这番话，可是在暗示什么？

    阿芙萝站起身，问：“可以在花园阁台走动吗？”

    纳恩忙道：“可以。”

    阿芙萝笑笑。幸好，她还可以去悄悄探望那个刺客。

    就寝前，她又去了阁台下面：“现在芙萝殿重兵把守，形势严峻。”

    史罗费立刻警惕：“怎么会这样？”

    阿芙萝无奈一笑：“有人发现你到过芙萝殿。”

    史罗费低喝：“你怎么样？”

    “放心。”阿芙萝说，“我没有交代你的下落。”

    史罗费显然有些不大相信：“真的？”

    阿芙萝点头：“真的。”

    轮到史罗费说：“为什么不说出我的下落？”他有些动容，跟这个王后素未谋面，又次次逼迫她为自己效劳，这次还落得受处置的下场。

    阿芙萝淡淡道：“我既然答应了帮助你，就不会食言。人可以没本事，但对自己的信用要在。”

    史罗费的眼睛流过赞许的神色。他突然说：“将来我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阿芙萝轻轻一笑：“你先养好病再说，出不出得去还是个问题。”

    史罗费信誓旦旦道：“我会出去。一定。”

    回到大殿，纳恩道：“王后，您去了哪里？”

    阿芙萝有些不快：“有什么事吗？将军。”

    “方才找不到王后，属下有些担心。”纳恩如实道。

    “哼。”阿芙萝冷着脸，却不好发作，“我刚才在后院散步。”

    “后院？”纳恩有些狐疑，“是阁台那里吗？”

    阿芙萝加重语气：“纳恩将军！我只是在芙萝殿周围走动，并不曾离开过半步，这点，我这个做王后的还是有信用的。”

    纳恩见阿芙萝生气了，有些不忍：“王后恕罪。”

    阿芙萝不再开口。

    纳恩正欲离开。阿芙萝唤住他：“慢着。”她走到寝殿拿出那把宝剑递给纳恩，“这是大王的东西，请交还给他。我这里不收他人之物。”

    “是。王后。”纳恩捧着宝剑离开。

    去王殿的路上，他的脑海里总出现阿芙萝那张绝色的容颜，带着魅惑，带着平淡。多么独特的人。不知为何，他感觉大王似乎错怪了王后，那晚……他的确进过温池，并未见过那个刺客……可是贸然进温池，他觉得禀告维里安有些不妥。

    他在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第十一章　怪罪②

到了王殿，纳恩听到维里安与绣姬夫人的笑声：“现在你有孕在身，不能动不动就生气难过。有什么事就派人处理。知道吗？”维里安的声音透露难得的温柔。

    “恩。”绣姬躺在他怀里，“谢大王恩典。”

    不知为何，纳恩有些顿足，他看了看手上的宝剑，一阵愣怔。

    “纳恩将军。”侍卫见到他忙请安。

    维里安的声音传来：“是纳恩吗？”

    侍卫做个手势：“将军请。”

    纳恩跨进殿内，穿过金碧辉煌的大殿，走进侧殿：“参见王，参见绣姬夫人。”

    绣姬从维里安怀里坐起来。

    维里安问：“有什么事吗？”

    “哦。”纳恩递上手中的宝剑，“这是王后娘娘派属下归还给大王的。”

    维里安脸上腾出怒气：“哼！她还有脸归还这宝剑？应该自行了断。”

    纳恩心里一惊，暗呼不妙。

    “她将宝剑让你带来可有说过什么话？”

    “王后说……她那里不收他人之物……”

    维里安再也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摔掌，几案顿时分裂成两半。他怒斥：“阿芙萝实在太过分了！我不亲自了断她，她倒几次三番触怒我！”

    “王息怒。”绣姬夫人在一旁劝道。

    维里安一甩手：“走开！”

    绣姬夫人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维里安皱眉：“退下。”

    “是，王。”

    纳恩见维里安的脸色如此难看，真怕他冲动起来会拿着宝剑冲向芙萝殿。不！纳恩默喊，她不要王后受到任何威胁。

    “王。”纳恩开口。

    维里安还在气头上：“说！”

    “王是否错怪了王后？”

    维里安瞪大眼睛：“纳恩你胡说什么？”

    纳恩“扑通”一声跪下：“王，刺客行凶那日，属下去过芙萝殿……”

    维里安开始听纳恩往下说。

    “那日，属下听闻刺客往芙萝殿方向逃走，一时情急，闯入了王后的温池。属下查过，并没有发现刺客的踪影。值得庆幸的是……王后也没有危险……”

    维里安攥紧拳头：“那为什么回出现刺客的蒙面纱？”

    “这……”纳恩也无措，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王后殿里会出现蒙面纱。他突然急中生智：“或许……刺客掉落在某个角落，被风吹到芙萝殿了……”

    “你……”维里安有些气急败坏，却骂不出话来。纳恩所言……似乎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纳恩！你事先为什么不通报！”维里安阴沉着脸。

    纳恩脸红道：“请王恕罪，属下方才想起来那日的情形……”

    “恩？”维里安疑惑，“你说你闯进了温池？”

    纳恩有些口吃：“属下……什么……也没看到。”

    看到他满脸通红的一副老实模样，维里安也不再多追究，只挥挥手：“退下。”

    纳恩退步。

    “慢着。”维里安又开口。

    “王？”

    “撤退芙萝殿外的守卫。”维里安有些沮丧，他又欠了阿芙萝什么似的。可是，他却又有些窃喜似的，阿芙萝……没有欺骗他。原本郁结的心头事也总算落地松口气。




第十二章　妥协①

“王后，很晚了，您进去睡吧。”身后的侍女已经反复说了好几次。

    阿芙萝站在芙萝殿外，仰望天际，天还是天，月亮还是月亮，与她的那个时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阿芙萝真的不太适应这种古老的朝代，以至于对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什么时候能回去？阿芙萝怅然道，她不喜欢那个时代却也不喜欢这个朝代，不管怎么样，那里毕竟有她的妈妈。

    阿芙萝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母亲的恩情她一直铭记在心。

    “在做什么？”维里安在身后道。

    阿芙萝依旧没有回头：“在看月亮。”

    “月亮？”维里安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大唐诗人经常以月作诗。”

    阿芙萝说：“我不会作诗，只看。”

    “正好。”维里安站到她身边，与她近在咫尺，“我也不会作诗，看倒是可以。”

    阿芙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维里安也陪着笑：“这样才好。不许再生我的气了。”

    阿芙萝没明白过来：“生什么气？”

    维里安以为阿芙萝在故意刁难他，只得道：“我错怪了你，纳恩已经向我说明了刺客那夜的情况。原来只是一场误会。”

    纳恩？阿芙萝有些意外，她根本没想过要逃脱什么罪，因为她是欺骗了维里安，私自帮助刺客。可是……为什么纳恩会帮她说明？

    “好了。”维里安见阿芙萝闪神，拉过她的手，“你是王后，我相信你不会帮外人来害我的。”

    阿芙萝只得作笑。

    “你知道吗？知道是我误会你了，我心里竟然很高兴。真的，阿芙萝，我是否真的喜欢你。”他殷殷看着阿芙萝，“因为喜欢，所以开始介意某些东西。”

    阿芙萝的心被击撞了一下。

    维里安用从未跟她说过的语气说：“我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你已经在我心里。”

    阿芙萝仔细地观察了下维里安，这是个暴动到欠缺火候的王。但却不失为可爱。但是，她蹙眉：“对不起，我无法接受你有其他女人。”

    维里安瞪大眼睛。这个人头脑里装的是什么？无法接受其他女人。

    “那些是我的妾。”

    阿芙萝斩钉截铁：“不行。”如果要她跟一个三妻四妾的男人，还是免谈了。她还没有用情多少，这个价钱，可以商榷。

    维里安实在想不通：“为什么？”

    “因为在我的观念里，做丈夫的只能有一个妻子，妻子也只能有一个丈夫。”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芙萝双手抱胸：“你可以不爱我，那么随便你娶多少女人。但是希望我能喜欢你，抱歉，除非你只有我一个妻子。”

    维里安试图说：“我会待你很好……”

    阿芙萝一字一句：“我不稀罕一个三妻四妾的男人。”

    “你！”维里安没想到自己好言相说，阿芙萝却越来越过分。

    阿芙萝却仍然不肯退步：“王，夜已深，请回。”

    维里安退后一步：“你实在不可理喻。”

    “是。”

    “不知好歹。”

    “是。”

    “我不会废了那些侍妾的！”

    “我也不会喜欢上你这个男人的。”

    维里安一把抓着她的肩膀：“阿芙萝！”

    阿芙萝震了一下，肩膀的袍子被拧得一团皱，露出细细的香肩。

    “你该回去了。王。”

    维里安凑进她，几乎鼻子想贴：“王后，我不会废绣姬舒姬，但是我也会得到你。”

    如此难缠的男人，阿芙萝还是头一次见到。她不耐烦道：“我也不会喜欢你这种庸人的。”

    “何为庸人？”

    “妻妾成群的男人。”

    “所有男人都是这样的。我是大王，理当更多。”

    阿芙萝对他的不耐烦更多了。

    维里安一把扯下阿芙萝的袍子，只剩下薄薄内单。

    阿芙萝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禽兽。”

    维里安已经怒不可遏：“你我是夫妻。”

    “你不配说这种话。”阿芙萝冷冷道。

    “阿芙萝！记着！我会连本带利从你身上要回来。”维里安拂袖而去。




第十二章　妥协②

她以为她是谁？他维里安真要惟命是从？维里安怒气冲冲回到王殿。

    绣姬迎了出来：“回来了。王。”

    维里安感谓，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偏偏这阿芙萝就这样不可理喻。他揽过绣姬：“还是你好，最让人省心。”

    绣姬格格笑：“臣妾不过是尽本分。”

    维里安扶她到床上坐下：“有孕在身，该多休息。”

    “恩。”绣姬乖顺地应到。

    维里安为她掖好被子：“你先睡。”

    绣姬抓牢他的手：“王还要批阅奏章吗？”

    “恩。”

    维里安才坐在大殿里，便传来舒姬的声音：“大王。”

    “舒姬？你怎么来了？”维里安说道。

    舒姬递来一碗参汤：“臣妾不过是想来看看您。”

    维里安抚上她的手：“自从你从回耳回来后，都没有好好说话过。”

    舒姬宽慰道：“有王这番话，臣妾已经足够。”

    见维里安脸上浮现出倦怠神色，舒姬问：“王，您累了就进去休息吧。”

    维里安拂拂手：“因为受伤，好些奏章没有批阅。”

    舒姬疼惜道：“真是辛苦大王了。为了祈里弥国，劳心劳力。可惜，臣妾并不能为您分忧。”

    维里安道：“舒姬有这份心意已经很好。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恩。”舒姬有些不舍地站起身来，看着维里安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她无奈摇头。

    维里安一人静静“梭梭”提笔在翻阅着。

    阿芙萝一人散步来到王殿附近见大殿内依旧灯火通明，不禁悄悄来到里面。见维里安正专心办事，便道：“王如此辛劳。”

    维里安正困得几乎阖上眼。听到声音，抬头：“恩？”仔细一瞧，“是你。”

    阿芙萝笑吟吟走上台阶：“看来几时该称颂你一下，王。”她的言语里充满戏谑。

    维里安反倒清醒了头脑：“你怎么会来？”

    阿芙萝道：“四处走走，见殿内亮着光，就进来了。”

    维里安伸伸懒腰：“好累。”

    阿芙萝倒是很自然地为他捏起肩膀来。维里安冥着眼享受地说道：“没想到王后还有这么一手。”

    “做事做得这么晚，很容易疲劳。”

    维里安无奈：“可是奏章太多。”

    阿芙萝低头一瞥：“增加宫门侍卫诸等小事也要您亲自准奏。”

    维里安大惊：“你识字？”

    阿芙萝点点头：“我精通好几过语言，最擅长法语。”

    “什么？”维里安没听懂。

    “哦。”阿芙萝这才知道失口，忙道，“这些字我都认得。”

    维里安疑惑：“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阿芙萝重重捶他脖子：“你有问过我吗？”

    维里安吃重，叫喊道：“痛。”

    阿芙萝解气，算是为以前的阿芙萝报仇了。

    维里安欲扑上来，阿芙萝一闪，脚下一滑。

    “小心！”他喝一声，牢牢抱稳阿芙萝，满脸担忧。

    阿芙萝释然。

    维里安扶他到王座上坐下：“还好吧？”

    “恩。”

    “阿芙萝。”维里安拥紧她。

    阿芙萝伏在维里安的肩膀上。有所依靠。

    良久，她说：“该看奏章了。”

    维里安闭着眼：“就让我这样抱着你。”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如此神奇。

    “好。”阿芙萝也闭上双眼。

    烛火跳跃在他们脸上，红光闪闪。

    绣姬见到此景，拉好珠帘，静静回到寝殿。




第十三章　失火原因①

这夜，维里安和阿芙萝竟就这样相偎而睡。

    纳恩匆匆收到消息，急急来王殿找维里安，却不料正好看见他们这样亲昵的动作。

    她睡得很安静，就这样躺在维里安的怀里。

    纳恩的心一酸。他不是希望大王对王后好吗？现在是了，冰释前嫌了，可是，为什么他竟然会难过？

    “纳恩？”维里安疲惫得睁开眼，看见纳恩站在堂下。他却不敢惊动阿芙萝，悄声道：“什么事？”

    阿芙萝朦胧地睁开眼。

    维里安说：“醒了？”

    她这才发觉全身酸痛，忍不住呼：“好累。”

    维里安道：“后来……竟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阿芙萝扭扭脖子：“纳恩将军这么早？”真是要命，每次都让纳恩撞见她和维里安在一起。

    维里安也收敛心神：“对了，纳恩，你来有什么事？”

    纳恩垂首：“王，属下已经查出放火烧锦绣殿的人了。”

    阿芙萝诧异：“是有人放火的？”虽然她明白起火起得离谱，只是当时和维里安闹得正凶，也没有多加留意这事。如今看来是大有文章。

    维里安皱眉：“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着起火来？”他又问纳恩，“到底是谁？要置绣姬于死地？”

    纳恩如实道：“正是绣姬夫人的侍女逊月儿。”

    “什么？”维里安拍掌，“竟有这样的事？”

    “王！”绣姬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殿内，听到这个消息，不禁整个人往下软。

    “绣姬！”维里安跑下去扶稳她。

    绣姬流泪语道：“臣妾……不敢相信身边的奴才会做这种事……”

    维里安拥着她：“不要哭。我会查清楚。不要哭……”

    “不！王！您知道吗？臣妾素日里最喜欢逊月儿了。她竟……”绣姬止不住地伤心起来。

    不直为何，阿芙萝竟然感觉到心里很难受。她瞥瞥头：“纳恩将军。事情千真万确？”

    “回王后话，人属下已经审问过了。那侍女据实以报。现在就等发落。”

    维里安安抚绣姬：“你先在王殿待着。我去去就来。”

    “王！”绣姬拉着维里安的手，“臣妾也要去。要问问她究竟为什么要这样谋害臣妾。”

    维里安拒绝：“不行。”他怕她受刺激。

    阿芙萝开口：“王，毕竟是绣姬自己手下的人，让她去吧。”

    绣姬朝阿芙萝颔首：“谢王后。”她敛住眼泪，正正身，目光变得阴冷。这个细小的神态，却被阿芙萝尽收眼底。

    几个人都往锦绣殿赶去。

    走在路上，阿芙萝轻轻问绣姬：“绣姬夫人，可是伤心至极？”

    绣姬凄哀道：“臣妾很悲戚。”

    “因为那个逊月儿即将死去？”

    “为了臣妾信错人。”

    “节哀。绣姬。”她吐出这么淡淡一句。




第十三章　失火原因②

“王！”有人从一片废墟的锦绣殿里跑出来。

    维里安威严：“什么事这么慌张。”

    “王……那个逊月儿……咬舌自尽了……”

    所有人一个愣怔。

    跑进去一看，只见一个侍女倒在地上，嘴角还流淌着鲜红的血。

    “逊月儿！”绣姬忍不住厉声道。

    人已经没了气息。

    “饭桶！统统都是饭桶！”维里安怒不可遏，“连个侍女都看管不好。”

    那全侍卫都跪下求饶：“属下失职。”

    维里安叹气看了看绣姬，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别再伤心了，纳恩既然找到凶手，她也畏罪自尽了。无法再细问。”

    绣姬扑到他怀里哽咽。

    阿芙萝看着逊月儿翻白的眼睛，像在怒视什么。忍不住一个哆嗦。

    纳恩见状，问：“王后还好吗？”

    阿芙萝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强忍着恶心：“没事。”

    纳恩道：“需要派人送您回芙萝殿吗？”

    阿芙萝已经顾自己跌跌撞撞出去了。

    芙萝殿的侍女见阿芙萝整个人精神恍恍惚惚都迎了出来：“王后。”

    阿芙萝抚着胸口：“好闷。”

    侍女见她满头大汗，不禁焦急起来：“要不要宣太医？”

    阿芙萝摇摇头：“我需要休息。任何人不准打扰。”她进了寝殿，反锁上门。自己沿着门蹲下身来，身体瑟瑟发抖。

    她阿芙萝不是个笨人，知道什么是人什么是鬼。

    只是她从未想过有人会千方百计陷害害死人。

    绣姬如此处心积虑，可是为了什么？

    博取维里安的怜爱？显然这个理由不能说服。

    这个清秀如花的女子，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阿芙萝抬头，看见史罗费。

    她震愕：“你！”

    史罗费见她蜷缩着身体，也蹲下身来：“你冷吗？”她是如此柔弱，透露着魅惑的眼神，让人沉醉。

    “恩。我冷。”阿芙萝说。

    史罗费拥过她：“让我抱着你。”

    她把头靠在他怀里。

    “你去了哪里？我等了你一夜。”史罗费的伤势已经好了差不多，便出了那阁台下，悄悄在寝殿里等着阿芙萝，可她竟然一夜未归。

    阿芙萝问他：“伤好了吗？”

    这一问，让史罗费突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伤其实是值得的。

    他感动地说：“好了。可是有一个地方伤得越来越厉害？”

    “哪里？”

    史罗费却不回答。他轻轻问：“我抱你到床上休息好吗？”

    阿芙萝阖上双眼：“好。”

    史罗费为她掖好被子。看着她沉睡的样子，如此纯净，像是一尘不染。她的人还在隐隐瑟缩。他感到疼惜，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她会这样害怕？




　第十四章　七庄主①

史罗费在离开前写了几个字留给她：“阿芙萝。”

    史罗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这三个字，几乎承载着他的很多话。

    他离开了王宫。

    回到七色山庄，所有人都喜极而泣：“少庄主，您可总算回来了。已经两个月了，属下们都没有您的任何消息……”

    史罗费也有些庆幸，他总算回来了。这个属于他史罗费的小小领土。

    “你过来！”老庄主史卢辛指着他，满脸隐愠。

    “少庄主……”下人们一见到史卢辛这个脸色就害怕。

    史罗费不声不响地跟在他父亲身后。

    到了书房，史卢辛低喝：“跪下。”

    史罗费顺从地跪下。

    史卢辛抽出藤条在他脊梁上：“知错吗？”

    史罗费感觉背上一阵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关：“孩儿知错。”

    史卢辛的藤条又鞭打下去：“错在哪？”

    史罗费咬牙切齿：“孩儿一时冲动，误闯王宫，差点丢了性命！”

    史卢辛丢下藤条：“史罗费，你什么时候才能克制那躁动的性格？”

    “父亲。”史罗费才刚刚痊愈的伤势，哪里受得住这样的鞭打，但他忍着痛，“我从现在慢慢学。不再躁动。”

    “你……”史卢辛有些诧异，这孩子可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和苦劳，竟有如此大的转变。

    史罗费道：“我会好好打理山庄，养精蓄锐，到时逼这昏君退位。”

    “史罗费，你能这样想最好。”史卢辛颇感欣慰，“当初我们史家一直对大王忠心耿耿，哪里知道帝王只把我们当棋子，取之如宝，弃如粪土。”他的脸，青筋暴露。

    “父亲，请相信我。”史罗费信誓旦旦。

    史卢辛叹气：“不管怎样，史罗费你一定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能泄露。”

    “是。”

    “起来吧。”

    史罗费艰难地起身，一个趔趄。

    史卢辛忙道：“怎么了？”

    只见史罗费抚着胸口，血淋淋。

    史卢辛一把搀扶住他：“史罗费！”

    史罗费眼前只出现阿芙萝的声音：“你好了吗？”

    此时，他甚至希望自己仍旧在阁台下的暗室里。

    史卢辛召来庄里的贺大夫为史罗费诊治。

    “怎么样？”

    贺大夫摇头皱眉：“少庄主先前受过致命的一剑，几乎丧命。”

    史卢辛愕然：“怎么会这样？”

    “庄主请看。”贺大夫指着史罗费胸前触目惊心的伤口，“少庄主显然是草草处理伤口的。若不是服用了大量的人参鹿茸，相信活不下来到现在。”

    史卢辛瞪大眼睛：“什么？”

    贺大夫忙揖首：“庄主莫急。让属下来试试。少庄主年轻力壮，这么长时间都撑下来了，看来他求生的意志很强。”

    史卢辛看着面无血色的史罗费，一阵叹息：“史罗费，你不能有事。”

    史罗费恍惚地唤着：“阿芙萝……阿芙萝……”

    史卢辛仔细倾听：“他在说什么？”

    贺大夫凑近：“好象是……是什么萝……”




第十四章　七庄主②

“史罗费……史罗费……”史卢辛唤道。

    史罗费渐渐睁开眼，外面明亮的光令他一闪眼，却还是睁开了眼。

    史卢辛道：“孩子，你受伤了该早些告诉为父。”他后悔当初下手那么重。

    史罗费道：“父亲教训孩儿是对的。”

    “为父发现你自从回来后变了很多。”

    “是孩儿长大了，知道做任何事都在保牢性命的前提下。”

    史卢辛缓缓道：“你昏迷的日子时常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史罗费低头。

    史卢辛已经猜出什么：“是谁？”

    史罗费道：“我的救命恩人。”

    “不像。”史卢辛肯定道，“你似乎依赖那个人。”

    见史罗费不愿意往下说，他也不再深究，“好了，你好好休息。”

    “父亲。”

    “恩？”

    “如果……如果有一个人，遥不可及，但是还是希望，希望能够在一起……会可能吗？”

    史卢辛道：“既然遥不可及又何必去想。”

    史罗费还在说：“但是有盼望呢？”

    史卢辛叹道：“忘了吧，史罗费。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你既然说遥不可及，那应该……真的遥远了吧。”

    留下史罗费一个人发呆。忘记，他做得到吗？那个女子，墨绿色的眼睛发着光。

    不！他捏紧拳头，他忘不了。

    为了他心中那遥不可及的梦想，他要拼搏，他要亲手接过她的手。把一切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在他史罗费最困难的时候是这个女人救了他。

    同样的，他希望他能让她开心。

    接下来的日子，史罗费静心养伤，心无旁骛。

    贺大夫惊讶：“没想到少庄主恢复地这么快。”

    史罗费看着愈合的伤口，只剩下细细一条疤痕，像是他心中某种无法抹去的东西。

    贺大夫悄声对史卢辛说：“庄主，少庄主回来后似乎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

    多半是因为那个“遥不可及”的女人吧？史卢辛沉吟：“花虽美，只是开错了季节，误入了眼。”

    贺大夫虽说来自大唐，略懂诗词，却也对这句话一知半解。史卢辛在心里默叹一声气，转身进了史罗费的房间。

    “史罗费。”史卢辛跑进来。

    他收回目光：“父亲。”

    “为父已经和大唐岳将军洽谈好。让你此番前去大唐。”

    “去做什么？”

    “习武。大唐有精练的部队，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史罗费心中像是有很多力气：“是。父亲。”答应地毫不含糊。

    史卢辛皱眉：“只是这一去要三年。”

    三年……

    史罗费不禁问，他要和她在一起，究竟需要多少年？

    三年？十年？

    他不敢想。

    只是，他坚定地知道，自己一定会去这么做。不管多少时间。只要她在，在那里，他就会去做！

    史罗费总是会有意地看向明亮的黑夜。她似乎喜欢月亮，第一次他看到温池的她，也在仰望天际。

    那晚的月亮已经没有了。可是有个月亮，一直亮在他心上。




第十五章　妙娘子①

那天阿芙萝醒来后，看见“阿芙萝”三字，就知道史罗费走了。开始还担心被宫里的侍卫抓到，幸好，没有传来这样的噩耗。

    史罗费离开后，阿芙萝原本忐忑的心也定了下来。

    她也担心维里安再次拿起宝剑抡下来。

    如果，史罗费真被抓到。这次不管发生什么事，维里安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她的。阿芙萝暗自这样想。

    不知为何，她有些怅然。

    一想到那个死去的逊月儿，她似乎开始害怕见到绣姬。如此秀气楚楚动人的女子，竟舍得下那样的毒手。

    维里安维里安，你的眼光果真是“好”。

    她冷笑起来。

    又是足不出户大半月余。

    维里安一头忙着锦绣殿的事，又忙着照顾绣姬，实在抽不出时间去看阿芙萝。

    派人去请她来王殿，每每回来都报：“王后说不过来。”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到了后来也索性懒得去唤了。

    这日，维里安在花园里召见纳恩和祖孛：“关于察阕国向我们求助一事，你们怎么看？”

    祖孛道：“王，察阕国与我们素来清水交情，贸然来求救，对手又是蛮夷……”

    “我也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纳恩皱着眉：“王，若蛮夷真的狙击了察阕国，那我们祈里弥国也岌岌可危。”

    “你的意思是要帮助察阙国？”

    纳恩垂首：“是。”

    维里安露出笑：“纳恩果然越来越明智。”

    “哪里，王。”纳恩谦卑道。

    维里拿看向祖孛：“其实你说得也没错。我们跟察阕国是还没那么深厚的交情。所以，将来收回的，势必要多过于付出的。”他的眼里闪着欲望的光。

    纳恩和祖孛齐齐道：“是。王”

    “纳恩，你去组织人马，等候听令。”维里安吩咐。

    “是。”

    两人一齐退下。

    路上，祖孛轻轻说：“王越来越有本事了。”

    “他一直都在进步。”

    “以前有雄心，现在更多了心计。”

    “祖孛，雄心和心计缺了任何一样都成不了气候。”

    “你说得对……”

    祖孛骇笑，抬头，瞥到远处一抹身影：“那是谁？”

    纳恩望过去：“是王后。”

    阿芙萝渐渐走近来。

    两人忙道：“参见王后。”

    阿芙萝笑眯眯：“纳恩将军。”又看看祖孛，觉得眼生，“这位是……”

    祖孛忙道：“属下祖孛。”

    阿芙萝点点头。

    纳恩大胆一问：“不知王后要往哪里去？”

    阿芙萝其实是想归还那本偷来的法典。她随便找个借口：“随处走走罢了。两位是要出宫吗？”

    “是。王，派我们办事。”纳恩拉拉祖孛的衣袖，两人告退。

    阿芙萝吁口气，对孟戈道：“你去把书还了。”

    “可是王后……”孟戈有些害怕，万一被管书的看见……

    阿芙萝挥挥手，自己坐在杨柳输下，眯上眼：“去吧，随便找个借口，还怕别人为难你不成。”

    “是。”

    纳恩沿着湖畔离开，看见她躺在石凳上，美丽不可言语。

    祖孛还没回过神来：“王后越来越美丽。”

    纳恩只默不作声。




第十五章　妙娘子②

“你怎么在这？”维里安突然出现。

    阿芙萝睁开眼，见他倒着的脸：“你又怎么在这。”

    维里安坐下来：“刚才同纳恩和祖孛商榷事宜。”

    阿芙萝点点头。

    一阵沉默。

    她欲起身：“我先走了。”

    “阿芙萝。”维里安突然抓着她的手，她总是给他不确定的感觉。

    阿芙萝只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冷：“我要回芙萝殿了。”

    “我送你。”他急切脱口。

    阿芙萝道：“她呢？”

    “谁？”

    她瞪他。

    维里安突然明白，她在生着属于她自己的气。而生气的源头，是他。不禁呵呵一笑：“哪有王后重要。”

    阿芙萝却不感到好笑：“我说过我不会喜欢你有三妻四妾的。”

    维里安道：“好。王后，属下听令。”

    见他做揖首状，阿芙萝顿时气消一大半。

    女人真是好骗，稍稍几句花言巧语就能够笑靥如花，不知是强颜欢笑还是甘愿痴傻。

    维里安牵着她的手：“你一直把自己关在芙萝殿，不怕闷坏了？”

    阿芙萝咬唇：“芙萝殿应有尽有，并没有什么不周的地方。”

    “阿芙萝你太过冰冷。”维里安道。

    “对你已经很宽容。”

    维里安沾沾自喜：“我很安慰。”

    阿芙萝觉得好笑。

    看到她笑，维里安放下心中的石头，“见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有心事吗？”

    “恩。”

    “什么事？”

    维里安目光沉沉：“你。”

    阿芙萝迎上他的目光，四眼对视。

    “王。”有人来打破沉默。

    维里安正身：“何事？”

    “舒姬夫人同绣姬夫人起了争执。”

    维里安道：“怎么回事？”他瞥了眼阿芙萝，见她神色自若。

    这个女人好生奇怪，刚才还在为他三妻四妾斤斤计较，现在倒是装做没事人一样。

    他开口：“那个……”

    阿芙萝打断他：“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宫。”

    “你身为王后不去看看？”

    阿芙萝诧异：“去看什么？看戏？”她不是那种人，本身就不喜欢他有这么多女人，还要伸手去管？

    啧啧，非阿芙萝所为也。

    维里安想没法，只得说：“那我去看看。”

    阿芙萝抬高下颚：“慢走。”

    维里安知道她生气了。很生气。他道：“不要生气。”

    阿芙萝道：“那就解决好你的事。”

    维里安怕在说下去又要争吵，撇下阿芙萝往王殿走去。

    他刚跨进王殿，就听到舒姬的哭声。

    “王来了。”有侍女禀报。

    “王。”两位夫人行礼。

    维里安沉着脸看者她们：“像话吗？”

    舒姬抽噎着。

    “什么事？”

    绣姬在一边默默道：“王，臣妾还是随便找个寝殿将就一下。这就从王殿搬出去。”

    维里安明白过来，道：“胡闹。”

    绣姬哀愁道：“可是舒姬夫人不满臣妾……”

    “舒姬。”维里安问她。

    舒姬拭了拭泪：“王，就当臣妾胡闹吧。自从臣妾从回耳回来后，宫里已经没了臣妾的地位。”

    “谁说的？”

    “不是吗？王待绣姬夫人好，对王后好，惟独冷落了臣妾。”

    维里安叹口气：“近来事务繁忙。”

    “所以臣妾只能靠边站？”

    “舒姬！”维里安重重语道。

    舒姬跪下：“王要罚臣妾甘愿受罚，总比连个责骂也没的好。”

    维里安有些不耐烦，他道：“这样吧。绣姬，你搬到舒姬的吟舒殿与她同住，待锦绣殿重新修盖好再说。”

    “王。”两位夫人同时喊道。

    维里安扶她们起来：“记住，你们不许再惹事，近来有很多政务，不要再令我烦心。”

    两人只等默允下来。

    维里安终于吁口气。

    他急急赶到芙萝殿，见四下无人，便猜到阿芙萝又在沐浴。




第十六章　恩爱①

维里安走进温池，就看见阿芙萝整个人惬意地窝在池中央。

    “王后真是悠哉。”他有些好气，自己为了政事和绣姬舒姬的事焦头烂额，她却在这里享受。

    阿芙萝眼也不抬：“处理好了？”

    维里安在她边上蹲下来：“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阿芙萝取笑他：“不然怎么有本事三妻四妾呢？”

    “阿芙萝，我不会废了绣姬舒姬的。但是我亦会对你好。”维里安语气郑重。

    阿芙萝感觉一个希望破灭了。或许她从来都没有希望过。她把维里安想得太好了，怎么可能只因她寥寥数语就真如现代人一样一夫一妻呢？

    她是修女，本身纯洁？但是事实呢？她用她修女的身份伤害欺骗了莫费。

    想到莫费，阿芙萝就有罪恶感。她觉得自己同圣经相差甚远。

    “阿芙萝，别再耿耿于怀了好吗？”维里安道。

    阿芙萝无所谓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当我多嘴。”

    维里安望着她：“我会介意你的看法。”

    阿芙萝冷笑：“你不是介意我的看法，而是希望我认同你的做法。可是不会，我永远不赞同。”

    “有什么区别吗？你是王后，至高无上，其他只是陪衬。要知道，我是王。”

    “哼。王……好，王。”阿芙萝把头埋到水下，静默。

    忽然，只听见“扑通”一声。

    她感觉腰际抚上两只手来，一个惊吓。

    维里安紧紧拥着她不肯松手。

    阿芙萝气急，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维里安转过身，游到她面前，却被水下惊为天人的阿芙萝惊呆了。

    阿芙萝以为能够逃脱，拼命往上扑腾：“呼……”她总算吸口气。

    “啊……”她又被惊了一下，整个人被维里安抱着往底下沉。

    维里安凑上去凑上去，覆上阿芙萝的唇。

    阿芙萝抵抗着，却使不上气力。

    渐渐地，也沉沦……

    维里安抱起她：“现在开始不生气了？”

    阿芙萝感觉脑袋缺氧很久，几乎不能再反应，良久，她道：“我累了。”

    “好。”维里安轻轻把她放到床上。

    阿芙萝看了看他，自己会委曲求全臣服于这个男人？

    不。她默道，他或许能暂时满足她，却满足不了漫漫一生。

    维里安俯下身来：“你好好休息。我回王殿。”

    看着他离开，阿芙萝翻个身。

    这个陌生的时空里，他只认识维里安。

    他无知，霸道，暴躁，人尽可夫，三心二意……

    可是也只有他对孤苦无依的阿芙萝再三忍耐。

    阿芙萝阿芙萝，莫强求那么多。他毕竟比你小千年，而你已是千年老妖，该原谅这样的一个人。

    对你好的，只有他，不对你好的，从二十一世纪澳门到现在的错乱时空比比皆是。

    她再也忍不住，赤着脚跑出去。

    维里安听见阿芙萝的声音回过头。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她抱住。

    “怎么了？”他问。

    阿芙萝有些温暖的感觉：“我忘了告诉你。记得来芙萝殿用晚膳。”

    维里安有些不可置信。她是否转变太快。

    “阿芙萝……”

    阿芙萝看着他：“来吗？”

    维里安忙道：“准时来。”

    阿芙萝喜滋滋回到殿里。

    “你好象很高兴。”

    阿芙萝吓一大跳，竟然是那个刺客。她惊讶道：“你怎么会来？”

    我来看你。可是史罗费没有这么说。他说：“我来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其实是他的心。七色山庄给不了他阿芙萝。他回去了，却再也找不回心。

    史罗费道：“我……就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

    “大唐。”

    阿芙萝见他怅然的神情，试探道：“你是不是不想去？”

    史罗费握紧拳头：“不。我要去。”总有一天，他要杀了维里安。

    “那你丢失的东西找到了吗？会在阁台那边吗？”阿芙萝朝外面瞅，“我帮你去找？”

    “不用了！”史落费一把拉着她的手，见阿芙萝盯着他，忙松开，“那个……不用找了。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

    他点点头，又道：“你恨我吗？”

    阿芙萝疑惑：“恨？恨什么？”她又想起来，“是你以死要挟我吗？”

    史罗费点点头。

    “不会。”

    “为什么？”

    阿芙萝反问：“为什么要恨？”她叹，恨一个人是伤神又伤心的，太累了。

    史罗费露出笑。他轻轻道：“三年后见。”

    “什么？”阿芙萝还没听清。他却已经飞出窗外。

    “王后在唤人吗？”侍女在外面叩门。

    阿芙萝正正身：“没什么。等王来了再叫醒我。”她过去把窗门关好。




第十六章　恩爱②

维里安回到王殿处理了大堆奏章，等到抬起头，天快黑了。

    他这才想到要去芙萝殿。

    匆匆赶了去。侍女禀报说阿芙萝还在睡。

    他皱眉：“怎可以一天睡到晚？”

    侍女觉得无辜：“王后说等您来了再叫醒她。”

    维里安道：“倒是我来迟了的缘故？”

    侍女一个慌张：“奴婢不敢，王恕罪。”

    维里安已经顾自走进寝殿里。阿芙萝睡得很香甜，呼吸均匀。他悄悄走过去，忍不住俯身轻吻她的额头。

    阿芙萝朦胧着眼：“你来了。我睡了多久。”

    维里安揶揄：“我走了多久，你就睡了多久。”他脱掉鞋子，和衣躺下去，揽着阿芙萝的腰。

    她往里靠。

    维里安却道：“就让我这样拥着你。”

    阿芙萝辗转过身来，两人侧着身子面对面。

    维里安有些闪神：“知道吗阿芙萝,我发觉我以前根本不认识你。”

    阿芙萝眨眼：“当我不是从前的那个人好吗？”

    “你似从天上来，整个人脱胎换骨。”

    阿芙萝浅笑。

    “看着我。”维里安说。

    阿芙萝看着他，

    四目相对，隐情相知。

    维里安细细吻她的额头，鼻尖，脸颊，耳垂，嘴唇。

    阿芙萝默默道，该知足了，他是最好人选，健康的体魄，偶尔的温柔，不可估量的事业。阿芙萝你已经赚满罐。

    “王！”有人在外面急急道。

    维里安停下来：“何事？”

    “察阙国使者来了。”

    维里安皱着眉，看着阿芙萝。

    阿芙萝起身下床。

    维里安靠过去。

    “王……”外面又一声。

    维里安有些不耐烦：“知道了。”

    吓得外面再也没有声音。

    维里安拉过阿芙萝的手。

    她取笑他：“什么时候变得婆妈起来？”

    维里安索性赖帐：“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想凑近阿芙萝。却被她躲开。

    她把他往外推：“快走快走。”把他推到门口，关上门。

    维里安只得沉着脸道：“去王殿。”

    一路上，自有下属禀告：“使者前来十万火急，要我们立刻加派忍受前去增援。”

    维里安道：“派人去召纳恩将军了吗？”

    “已经派人去找了。”

    维里安跨进王殿，满脸王者风范。察阙国使者行礼：“参见大王。”

    维里安坐在王座上，居高临下：“使者是来请求我祈里弥国增援人手的？”

    使者颔首：“望大王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维里安身边的侍从递个眼色。侍从立刻从他手上接过奏章走下去递给使者。

    “请来使看清楚上面的条例。乃我祈里弥国的条件。”

    来使锁眉思索：“这……恐怕属下不能做主。”

    这时，纳恩进殿：“参见王。”

    维里安对使者说：“这就是我们祈里弥国最优秀的将军，已经调派好人手随时增援你察阙国。”

    使者再也不犹豫：“属下会把奏章带回去给我们大王。”

    维里安发令：“纳恩。”

    “属下在。”

    “立刻调动大军前往察阙国，势必要打退蛮夷。”

    纳恩表情肃穆：“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纳恩立刻去宫门调动军队。

    维里安一人抚案沉思。

    阿芙萝道：“办完政事了？”她递来一碗参汤

    维里安有些疲倦，把碗放在一边。他拥过阿芙萝：“很晚了。”

    “恩。”阿芙萝很无奈，“睡得太久，失眠了。”

    维里安刮刮她鼻子：“知道痛苦了吧？我是太久没睡，累极。”

    “那你进去休息吧。”

    维里安指着面前的奏章：“恐怕还不行。”

    阿芙萝蹙眉：“我来帮你。”

    维里安不确定：“你行吗？”

    阿芙萝拿过一本奏章，朗读起来：“大唐使者于下月初来我朝。”她阖上本子，问维里安，“是不是该交由礼仪大人负责？”

    维里安点点头：“也行。”

    阿芙萝道：“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去休息，我来打发时间。”

    维里安点点头：“那交由你了。我进去休息。”

    “恩。”阿芙萝提起笔，坐在王座上，发出微微的悉悉梭梭的声音。




第十七章　两妾争执①

批阅完所有的奏章，阿芙萝倒头就睡。

    “王！王！”绣姬惊慌失措跑进殿来，后面跟着大队侍女。

    阿芙萝蹙眉站起来：“绣姬夫人。”

    绣姬停下脚步，仰头看高高在上的阿芙萝。她为什么会在王殿？居然还坐在王座上。

    阿芙萝一步一步拾级而下。

    绣姬忍着疑惑：“王后。”说完欲往寝殿走。

    “慢着。”阿芙萝朝里面瞥了眼，“王在休息。”

    绣姬夫人执意：“臣妾要见王。有人害我。”

    阿芙萝全然不把她这副凄苦表情放在眼内：“噢？那我倒要问问，谁敢放肆到谋害绣姬夫人。”

    绣姬夫人哪里听不出阿芙萝那略带嘲弄的口吻。忍不住说：“请让臣妾见王。”

    阿芙萝开口：“绣姬夫人交由我这个王后来处理为好。”

    绣姬夫人只得道：“舒姬夫人欲置臣妾于死地。”

    “噢？”阿芙萝一早已经猜出些许，没想到绣姬如此迫不及待要对付舒姬了。

    “舒姬夫人在臣妾的炖品里放入阴性药物。”

    那不是要伤及到孩子？

    阿芙萝正经道：“绣姬夫人有没有事？”

    “臣妾还没喝就发现了。”

    “这样最好不过了。”阿芙萝道，“我会找舒姬夫人查问清楚。”

    “不用了，王后。”舒姬走进来，“臣妾来了。”

    阿芙萝看着舒姬，这个带着清高，倦怠的美人此时依旧冷着脸。她问她：“舒姬夫人想说什么吗？”

    舒姬颔首：“王后，请让臣妾见王。”

    绣姬急急道：“王后。”

    阿芙萝吩咐身边的侍女：“没有命令，不得让任何人进王的寝殿。”她走进去，维里安已经醒了。他说：“又出事了。”

    是你自己娶太多的缘故。但是阿芙萝这次没有说。她说：“绣姬说舒姬在在炖品里放入了东西。”

    维里安一惊：“她怎么样？有没有事？”

    阿芙萝皱眉：“没事。”她又看着维里安，“你信吗？”

    维里安匆匆穿好衣服：“我会彻查。”

    阿芙萝默不作声。因为男人，女人之间有了嫉妒。男人却永远不会真正懂得嫉妒的真正涵义。

    外面一阵声音。

    阿芙萝走出去，只见绣姬夫人已经昏迷不醒，额头撞到一个淤青，渗着血。众侍女都扶着她，维里安气急：“快！召太医来王殿。快！”

    舒姬也克制不住紧张起来。

    维里安怒视她：“不准靠近！才一天光景而已，绣姬受了多少事？”

    舒姬欲辩解：“王……”

    维里安哪里肯听她说话，当下命令：“把舒姬夫人送到祠堂。”

    舒姬夫人一个寒战：“王……”

    维里安赫然指着她：“你最好暗自祈祷绣姬没事，不然就给她陪葬。”

    舒姬软下身来，她睁着眼睛，满是空洞。

    阿芙萝轻轻背过身。维里安最重视的，是他的子嗣，女人算什么，爱姬算什么，到了至要关头，统统撇到一边。

    或许是作为修女的本性，阿芙萝对舒姬有着怜悯，她嘱咐侍女：“好生照顾夫人。”

    舒姬被带了下去。

    太医召来立刻诊视绣姬。维里安来回踱步：“怎么样？要紧么？”

    太医紧张地探视着。

    阿芙萝劝慰：“王，你不要急。”

    “我怎么能不急。”维里安有些咆哮说，“她几乎要喝下那鬼命的汤，又撞了墙。我能不担心吗？”

    阿芙萝放弃接下来的言语。

    太医总算说：“幸好夫人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身体很虚。”

    “王……”绣姬缓缓睁开眼。

    维里安忙过去：“绣姬。”紧紧握着绣姬的细手。他安慰说：“没事了。没事了。”

    绣姬轻点头，眼睛却在阿芙萝身上一扫而过。

    阿芙萝平静看着她：“绣姬好生静养。”她那幽幽的目光，让绣姬一个微颤。阿芙萝看了看维里安，欲言又止。




第十七章　两妾之争②

夜深，阿芙萝却无法入眠。

    她一个人躺在阁台的软榻前仰望星空。

    这次也没有刺客来逼她就范。真正清净。

    可是出了芙萝殿，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她先前是修女，同情世人。

    “王后，小心着凉。”侍女为她盖上被子。

    “不。”阿芙萝坐起身，“我要去看她。”

    “谁？”

    “舒姬。”

    侍女脸色一个慌张：“舒姬夫人在祠堂……”

    阿芙萝已经站起来：“准备宫灯。”

    “王后。”侍女想劝慰。见到阿芙萝的眼神，立刻噤声。

    祠堂在北边，越往后走越是冷清阴暗。再加上是在晚上，后面的路几乎只有阿芙萝和身边两个侍女。

    “王后……”身边的侍女有些害怕起来。

    阿芙萝安慰说：“放心，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什么是上帝？”侍女不懂。

    阿芙萝解释：“就是掌管人间悲欢离合的人。”

    侍女又问：“世界上有这样的神吗？”

    阿芙萝轻轻地坚定地说：“有。”

    到了祠堂门口，就可以闻到屋内那檀香味。像是荒山野岭里一间小屋，渗透着些须鬼魅。

    “你们在外面等着。”阿芙萝顾自走了进去。

    舒姬跪在垫子上，双手合十。

    阿芙萝心一动：“舒姬。”

    舒姬回过头来，感到惊讶：“王后。”

    阿芙萝走过去把她扶起来：“你受委屈了。”

    “不。”舒姬摇摇头，“臣妾相信只要一直跪着，王会回心转意的。”

    阿芙萝无奈：“舒姬，何苦呢。”

    舒姬看了看香案：“王后，你有所不知。曾经，王最宠爱臣妾。他给臣妾最好的，说最好的话。”

    阿芙萝一个愕然：“宠爱？好话？可是像现在的自己？”

    舒姬没看见阿芙萝的神色，继续说：“臣妾相信王只是糊涂了，有一天他会明白的。会知道只有臣妾是最忠诚的。”

    阿芙萝骇笑：“舒姬，你太傻了。太傻了。”

    维里安像个高超的魔术高手，在一个一个女人面前耍着花样。最开始是舒姬，再是绣姬，现在是穿越几个世纪前来的阿芙萝。

    舒姬照旧跪下：“王后，臣妾相信王会来接臣妾回去的。”

    阿芙萝背过身：“错了。都错了。”

    其实呢，不止舒姬天真，连自己也天真。以为自己是万无一失得到维里安。结果呢？他不属于任何人。

    正如阿芙萝确定自己不会再在他身上花费一丝一毫一样。

    人在金钱利益上要学会算计，在感情上，更应该如此。

    只是很多时候感情对手会令人冲昏头脑，变得迷惘起来。甚好，她阿芙萝并没有放诸百分百心意在维里安身上。

    她回到芙萝殿，再也没有失眠。

    宫里似乎少了舒姬，只有绣姬甚得大王心意。

    母凭子贵，前途不可估量。

    前途……阿芙萝偶尔叹气，自己什么时候，也该考虑这个前途问题。在这个古老的世界里，她的前途显然不是这个王宫。

    那……是在哪里呢？

    她不敢再想，怕再想下去又回想到现代世纪。那已经是可望不可及了。




第十八章　争吵①

接见大唐使者，是一件大事。

    祈里弥国设宴款待，维里安和阿芙萝都出席。

    见到阿芙萝，大唐使者着实惊讶了下：“王后堪比前朝妃子杨美人。”

    阿芙萝自然知道他所指的是闻名天下的杨玉环。

    其实不止美在当年，更流传千年。连阿芙萝这样不通历史的都知道这个人。

    她颔首：“哪里，杨美人国色天香。”

    大唐使者颇有些洋洋得意。

    阿芙萝装作饮酒，不再理会。

    维里安与使者周旋。

    阿芙萝觉得无趣，就随便推搪个理由离开了。

    维里安面露不满，却不好发作。

    阿芙萝还听到使者在后面道：“祈里弥王后真是美。”

    她隐没在通明灯火里。

    维里安在宴会完使者后匆到芙萝殿，当下就问：“王后呢？沐浴还是休息？”

    侍女道：“王后……在阁台。”

    他“哼”地一声走到阁台。

    只见阿芙萝斜靠着正把一粒葡萄放进嘴里。

    他怒极，到她面前用手一抡，果盘顷刻倒在地上。

    阿芙萝瞥了他一眼：“发生什么事了？哪位夫人又得罪绣姬夫人了？”

    维里安抡起她的手：“你为什么无故离开宴会？”

    阿芙萝道：“放开。”

    维里安瞪着她。

    她也瞪着他。

    松开手后，阿芙萝不带表情说：“我已经说了理由。”

    “你给我听着！阿芙萝！不管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你都是祈里的王后。”维里安又冷哼一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独自前去见了舒姬。”

    “你！”阿芙萝忍着气：“我去见舒姬是否也要经过你同意？”

    “她是犯人。”

    阿芙萝道：“她在等你。”

    “是她加害绣姬。”

    “她一直在祈祷，祈祷你会去接他回吟舒殿。”

    维里安挥挥衣袖：“她在做梦。”

    阿芙萝为舒姬悲哀：“你不喜欢她？”

    维里安沉声道：“那她在动手前可曾想过绣姬怀的是祈里弥国的王嗣？”

    阿芙萝嗤笑出声。

    维里安不明所以看着她。

    阿芙萝说：“我要出宫。离开这里。”

    维里安已经不能再忍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阿芙萝扯下头上的簪子，手上的手链之类：“这些太沉重了，不适合我。”她的一头乌发倾泻下来，似瀑布一样。

    维里安忿忿道：“阿芙萝，我不想再说什么？记住，你是王后。”

    阿芙萝表情郑重：“我说的是心里话。让我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里？”

    “哪里都好，但绝对不是这个王宫。”

    维里安毕竟对她存有几分情谊，放软语气：“你是不是哪里不开心。”

    阿芙萝不让他碰，她站直身体：“是。我不开心。因为我找错了人。”

    “什么。”

    “我说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维里安以为她在计较他有三妻四妾，便道：“我说了那些是夫人，你才是王后。”

    阿芙萝摇摇头：“无关其他女人，也无关你，只是我自己，我不想再做这个王后，因为你喜欢的不是我。”

    维里安忍无可忍：“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着他那气势磅礴的脸，阿芙萝说：“其实你比我更清楚，你喜欢的不是舒姬，不是我。”

    “你是指绣姬？”

    “不。你喜欢的是你自己和绣姬肚子里的孩子。在你看来江山最重要。”

    维里安倒抽一口气：“你……”

    阿芙萝颔首：“既然不爱，不如让我离开。”以她阿芙萝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再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的。




第十八章　争吵②

维里安平静地问阿芙萝：“你真要离开？”

    阿芙萝亦平静地说：“是。”

    维里安重重出口：“做梦。”

    阿芙萝叹气：“我倒宁愿这一切只是个梦。”

    维里安朗声：“来人。”

    立刻有侍卫闻声而来。

    维里安吩咐：“重兵把守芙萝殿。明日一早送王后到祠堂。”

    阿芙萝在他身后问：“你要我也去祠堂？”

    “错了。收回那‘也’字。”维里安头也不会道，“舒姬不会再待在那里。”

    阿芙萝追问：“她会去哪？”

    维里安的嘴唇勾起冷笑的弧度。

    第二天，自有人带阿芙萝前去祠堂。

    刚进门，她就看见舒姬倒在地上。

    “舒姬。”她的心“咯噔”一声，跑过去，只见舒姬残留的血渍。

    阿芙萝不敢相信：“舒姬！舒姬！”

    这个美人已经再也开不了口。

    阿芙萝问其余人，“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既然王后要来祠堂，舒姬只能让位了。”维里安不知何时出现，他依旧神态自若。

    纵使涵养极好的修女阿芙萝也忍不住了，她指着维里安：“疯子！疯子！你这疯子！”

    维里安一把揪起他，两眼赤怒：“究竟是谁疯子？啊？阿芙萝，是你自己不知好歹，居然开出那样荒唐的条件来。你当我是什么？真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

    阿芙萝看着地上的舒姬：“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维里安狠狠甩开她：“错？可惜已经太迟。因为舒姬已经死了。”

    阿芙萝靠着墙蹲下来：“是你杀了她。”

    “她因你而死。”

    “哈哈哈……”阿芙萝笑出声来，墨绿色的眸子紧盯维里安，阴森，“你把责任推在我身上是为了心里好受些吗？”

    维里安挺身：“阿芙萝是你太过分。”

    是的。她太过分。她认为一切事宜都能有商有量着来，但是结果她想错了，这里是祈里弥国，面对的是维里安这样的人。

    她真的已经后悔了。

    只是太迟了。

    舒姬已死。

    维里安离开后，舒姬被人抬了出去。

    血渍也擦干净。

    但是痕迹仍在。

    阿芙萝甚至觉得触目惊心。回视四周，她要在这清冷的祠堂度过。犹如她自小在修道院里那单调乏味的日子。

    但是没关系，即使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此地，她也不在乎。

    做任何事，只要没有维里安，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阿芙萝换上素衣，头发直垂下来，开始祷告。

    为了舒姬，为了让自己安心。

    从此，绣姬夫人不可一世，维里安视她如掌中宝，疼惜有加。重盖的锦绣殿，甚至比芙萝殿更宏伟。

    绣姬自然乐得开怀。

    滚圆的肚子是她最大的筹码。

    不过这样的恩宠毕竟单调，因为没有人来眼红。

    舒姬，香魂散去。

    阿芙萝，心如止水。

    女人啊，自从有男人的出现就有了明争暗斗，若哪天真少了对手，真是无趣。




第十九章　祠堂①

纳恩站在距离祠堂十丈的地方，目光怔怔。

    已经一连三月，王后待那阴冷的祠堂足不出户。

    他自打胜仗回来，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就像被闷闷地抽搐一下。昨日的宴会是专门为他接风洗尘的，可是看着那后位空荡荡的，他很不习惯。

    宁愿她在上端，微微含笑朝他颔首：“纳恩将军。”

    这样寥寥一句言语，他已经心满意足。

    但是，没有。

    他曾装作不经意提起：“王，怎么不见王后？”

    只见维里安面色一阵阴愠。

    身边的人立刻拉拉他衣袖：“将军快别问。”

    后来他才知道，舒姬夫人已死，王后被贬到祠堂。

    怎么回事？他出征前大王与王后的关系不是很好么？为什么才三月光景就这样？

    他无声叹口气离去。刚想转身，却看见一抹身影。灰色袍子，乌黑直发，却怎么也掩不住那异样风情。

    阿芙萝朝这小道走来，愈来愈近。

    纳恩想掉头走掉。脚步却不听使唤。

    阿芙萝看见有人在这里，一个愣怔：“纳恩将军？”

    纳恩低头颔首：“王后。”

    阿芙萝略感诧异，他怎么来了？她说：“纳恩将军，真是凑巧。”

    可是，是凑巧么？阿芙萝嗤嗤抿嘴，这个木偶将军，微红着脸。一下子让人看穿心计。

    她回身：“纳恩将军，这里是祠堂，不宜久留。”

    纳恩一时答不上话来。他的对手是阿芙萝，精明得过分，怎么是她对手？

    他会上战场，但在阿芙萝面前，犹如一只狼狈的小卒。

    阿芙萝回到祠堂，又看见绣姬背对着她。

    每次都是这样，毫无预兆，不声不响，她就会来祠堂。

    阿芙萝头也不抬：“绣姬来了。”

    “恩。”

    不行礼。

    这个绣姬次次都是这样，自以为本事老高。其实是她阿芙萝不稀罕罢了。

    阿芙萝突然道：“绣姬是不是该行礼？”

    绣姬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面色一阵尴尬。她身旁的侍女道：“绣姬夫人身体……”

    “别忘了，我是祈里弥王后。”阿芙萝肆意轻笑。

    绣姬抚着肚子，慢慢福身：“参见王后。”

    可是阿芙萝并没有即刻叫她起身。

    她是故意的。

    对付这样的女人容忍是不够的。得回敬她！

    情况有些不妙似的。

    绣姬挺不住似的。

    身旁的侍女急得直蹙眉。

    绣姬一把支撑着侍女，站了起来。

    阿芙萝也不再计较。

    “王后。太医已经诊断出臣妾怀得是王子了。”绣姬掩不住骄傲。

    连阿芙萝也忍不住暗叹，此女子真是要风得风，犹如神助。她道：“是么？恭喜。”

    绣姬以为她在强掩着不满，便又说道：“王后难道不担心自己的后位吗？”

    阿芙萝摊手：“你要？自便？”她又有些忿忿道，“你以为我在忍你？错了！你真没有那么重要！连维里安我都毫不在意，更何况像你这样一个人。”

    绣姬道：“可是曾经你为王死去活来。”

    “那是曾经。不代表现在和将来。”

    “你不怕一辈子待在这里？”

    “总比见到不想见的人，然后同床共枕的好。”

    绣姬一阵变脸，忽然向后踉跄：“啊……”

    侍女倾前：“夫人……”

    绣姬捂着肚子，“痛……”

    阿芙萝看着她那圆滚滚的似皮球一样的肚子。

    终于要出生了吗？

    维里安的继承人？

    他最在意的东西？




第十九章　祠堂②

然后，然后祠堂就变得热闹起来。

    大堆人马都接踵而来。

    太医，维里安……一个不差。

    绣姬喊得歇斯底里。那痛苦模样，令阿芙萝马上打消将来要生儿育女的念头。

    维里安直道：“绣姬怎么会来这里？怎么会早产？”

    阿芙萝忍不住道：“我不知道。”

    “你！”维里安赫然一指绣姬的贴身侍女，“怎么回事。”

    侍女吓得说话断断续续：“夫人想来向王后请安……王后让夫人请安……或许……”看着维里安跟阿芙萝的神情她再也不敢往下说。

    维里安双手背在身后：“王后，你该体谅绣姬的身体。”

    “我没有要她来请安。她自己非要来。”

    “王！王救我！”绣姬喊得震耳欲聋。

    维里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匆匆跑进去。

    “王后。”孟戈悄悄道，“绣姬夫人会不会有事？”

    阿芙萝说：“我也希望她没事。不然就百口莫辩了。”

    孟戈立刻缄口。

    阿芙萝收起嘈杂心思，静静等待。冬日的风吹的身子渐生寒意。一如她对这个王宫的心。

    “王后，您累吗？奴婢扶您进去歇会吧。”

    阿芙萝摇摇头，看向那忙乱作一团的人。

    不知为何，她有种坠坠不安的感觉？

    “绣姬！忍着！”是维里安的声音。

    绣姬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哇！”地一声！

    “恭喜大王，绣姬夫人。是位可爱的王子。”

    阿芙萝向后一退，松口气：“总算没闹出人命。”

    “王后。绣姬夫人生下小王子。”

    阿芙萝走进去，侍女把孩子递给她。阿芙萝伸出手，顿时面部扭曲：“不！”

    侍女一个慌张，险些松了手。

    维里安手快稳稳接住孩子。

    阿芙萝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孩子：“不！”

    怀里的人儿见到她呵呵而笑，啊啊叫道，声音竟像是：“母后……母后……”

    维里安也有些惊奇。

    阿芙萝摇着头：“是你！是你！”

    这个婴儿，长着跟二十一世纪莫费一模一样的脸。

    此刻这个婴儿扑腾着小手，完全不似刚出生的孩子。

    他的眼睛！阿芙萝抚着胸口，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阿芙萝！

    “王，您还没取名字呢？”绣姬虚弱道。

    维里安沉吟一会：“不如就叫莫费吧。”

    莫费！

    阿芙萝看见莫费的笑。

    他没死。

    跟阿芙萝一样，他也没死。

    投胎转世来到这里，是否来找阿芙萝报仇？

    阿芙萝脸色惨白，呆呆站着。

    维里安抱着莫费靠近：“怎么了？”

    “不！”阿芙萝捂着脸，“荒唐！”她又放下手，看着面前的维里安跟莫费，感觉阴森森的恐怖！

    这是怎么一回事？莫费耿耿于怀？也跟着来到这个地方？

    实在好笑。

    阿芙萝跌跌撞撞跑出去：“不是真的。”莫费变成刚出世婴儿，自己成为他的名义母后。

    怪不得，她有些惶恐。每每看见绣姬就会无名惶恐。

    原来，她怀的是令她惶恐的莫费。

    害怕的东西终于到来。

    让阿芙萝如此不知所措。




第二十章　莫费重生①

新出生的王子可爱得不像话。绣姬高兴，维里安高兴，整个祈里弥国高兴。

    未到满月，已一连群宴数十次。

    阿芙萝远远观望着。

    小小莫费见到阿芙萝扑腾着粉扑扑的小手。

    “王后，小王子似乎很喜欢您呢？”抱着他的侍女走近来。

    阿芙萝伸手接过来：“模样真是俊俏。”

    怀里人儿朝她眨眨眼。

    绣姬坐在另一边：“王后近来气色似乎不太好。”生下小王子后看到阿芙萝惊慌失措的模样，所有人都以为王后有些失心疯。

    阿芙萝看着莫费：“看到绣姬生产时那般痛苦，我很难接受。”

    这是什么人？身为女人居然都对分娩感觉恐怖。

    绣姬道：“王后将来也是要生孩子的呀。”

    生孩子？为维里安？笑话。

    阿芙萝抱着莫费朝花园走去。她道：“你为什么会来。”

    怀里的人儿道：“你以为我愿意无故在黑暗的地方等待九个月？见到光明时分自己却变成无知婴儿。”

    阿芙萝有些发笑。

    莫费又说：“我是堂堂大律师莫费，现在居然只得几寸大小。”

    阿芙萝说：“重新开始未必是坏事。”

    “索性失忆也罢，只是我尚留有记忆。”莫费颇为苦恼。

    阿芙萝悄悄道：“想你再投胎转世也不差，将来偌大的国家由你统治。”

    莫费轻蔑道：“这里的人全头像是弱智低能儿，好不吃力。”

    “初来乍到莫强求太多。”

    莫费说：“你是王后？”

    阿芙萝骇笑。

    “那个暴躁的王帝是你丈夫？”

    阿芙萝喊停：“不要再刨根问底。”

    莫费缄口。

    阿芙萝鼓气勇气：“莫费，对前世的事……我感到抱歉。”

    莫费懵了：“什么事？我有前世？我只知道我现在是个小小婴儿，将来继承祈里弥王位。”

    见他这么说，阿芙萝收回心底的忐忑。

    莫费道：“刚见到我很害怕吗？”

    “是。”

    “现在呢？”

    阿芙萝装无辜：“我们先前认识吗？只当别人说的，我嫉妒你母亲好了。”

    “她是个可爱的女人。”

    阿芙萝也道：“谁说不是呢。”

    “阿芙萝，我们还能回去吗？”

    阿芙萝怅然：“我也不知道。”

    事实上两个人都不想回去，那里存在他们很多从小不开心的事。

    “王后，王要您回去了。”侍女走过来谦卑道。

    阿芙萝抱着莫费亲昵道：“小王子，我们进殿吧。”

    莫费直蹙眉。

    阿芙萝提醒他：“哎？要可爱天真哦。”

    莫费挤出微笑。

    现代莫费同修女阿芙萝到底心胸广阔，忘一忘，前世已经烟消云散。这比跟这些古代迂腐之人周旋轻松许多。

    看着阿芙萝抱着莫费进殿来。

    维里安忍不住道：“王后跟王子似乎很合得来。”

    莫费悄悄道：“这男人实在不很中用。”

    阿芙萝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笑：“花园里的梅花似乎要开了。”

    奶妈接过孩子，阿芙萝在位置上坐下来。她举起杯：“真要谢谢绣姬夫人不辞辛劳地为祈里弥国诞下聪明麒麟。”

    众人亦举杯。

    阿芙萝斜睨莫费，只见他颇有些忿忿然。




第二十章　莫费重生②

觥筹交错间。

    “娘娘，天色已晚，该回宫了。”

    阿芙萝抬头看看外面的天，“恩。”这是她特意吩咐孟戈这么说的。

    她起身：“王，请恕臣妾先告退。”说话间已经径直往身后的后殿离开了。

    “啊……”这是莫费的声音。

    也真是难为他，苦心装扮成无知婴儿。只是任他莫费再怎么装，也掩不住别人排山倒海的赞叹声。他是个人才，不止能当赫赫有名大律师，在这古代，更显得他的出类拔萃。

    她是感谢莫费他的。

    因为他没有再计较。

    说得对，前世记忆何必在今世烦恼？

    阿芙萝叹道：“这样的人，一定会是个好帝王吧？”

    “恩？王后可是在跟奴婢说话？”孟戈紧跟上来。

    “没有。只是在自言自语。”

    孟戈道：“奴婢听宫里的人说纳恩将军上次帮助察阙国打退了蛮夷，察阙国国王欲带其妹昭笙公主前来祈里弥国。”

    阿芙萝问：“可是要联姻了？”

    孟戈大惊：“王后怎么知道？”

    阿芙萝忍不住轻笑起来。

    这个“雕虫小技”，一定被莫费取笑。

    “听说那昭笙公主是个极可爱的女子。”

    可爱？恩，阿芙萝点点头，这里的人都很可爱。

    她说：“明天我去子殿。”

    “王后要去看小王子。”

    是啊，两人同时沦落到这个荒凉的古代，他莫费整个人又被缩小，比她阿芙萝更凄惨。

    可是他莫费等不到第二天了。

    他哭着嚷着：“母后，母后……”

    才满月大的孩子居然会开口讲话自然让维里安百思不得其解。绣姬到莫费面前，他不要。

    直嚷着：“母后……母后……”

    这才想到芙萝殿，想到阿芙萝。

    阿芙萝后来骂他：“莫费你欺人太甚。”

    莫费做可怜状：“我会被这群傻子搞混掉的。”

    阿芙萝安慰他：“其实你不必这样看待他们，他们有时候也很可爱。”

    莫费翻白眼：“委屈我堂堂莫费得听他们那自以为是的言语。笑死人了。”

    阿芙萝打她小手：“你想想，我在这里快一年了，我容易啊？”

    “并不比我在黑暗里待九月多好多少。”

    两人都缄默。

    阿芙萝道：“莫费，既来之则安之。”

    莫费撇嘴：“我尝试去学。”

    “你是聪明人，相信一学就会。”

    莫费坐在床上像个洋娃娃：“多谢王后对我的赞赏。”

    阿芙萝一把拎起他：“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莫费无辜看着她，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维里安和绣姬闻声跑进来。

    阿芙萝忙不迭抱着莫费做哄骗状：“乖宝宝，不哭了。”

    莫费扮鬼脸笑她。

    送走了莫费一干人等，孟戈就服侍阿芙萝就寝，“王后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宴客。”

    阿芙萝茫然：“谁？”

    “察阙国国王。方才大王要奴婢告诉您，明天的宴会您得出席，并且不准在半途离开。”

    这个维里安！阿芙萝捶捶肩膀：“我这个王后别的本事倒没有，只会做一些无关紧要的陪衬。自己反倒还嫌弃太劳累。呵呵。”

    孟戈给她脱掉鞋子：“明天您就当看美人也是好的。”

    “谁？”

    孟戈长叹一口气：“昭笙公主？”

    “噢？你说的可爱之人？”




第二十一章　昭笙公主①

在礼数上阿芙萝几乎没出过什么差错。

    见察阙国国王这日，她穿着金丝雁云服袍，逶迤拖地。额头上的深蓝色宝石象征她至高无上的地位。

    与维里安站在一起，粗看，倒真似一对壁人。

    莫费趁人不注意道：“我的父亲怎么是这副德行。”

    阿芙萝哭笑不得：“你鸡蛋里挑骨头。”

    “其实这个严肃的将军不错。”

    “纳恩？”

    莫费皱眉：“怎么这么木讷？”

    阿芙萝白他：“世界都像莫费先生聪明还了得。”

    知道她在讽刺他，莫费还是洋洋得意般，“可见我真的很优秀。”

    “来了。”有人道。

    这个王后跟王子立刻恢复各人姿态。

    察阙国国王……莫费发出“咳……”的一声。

    可见他相当不满意。

    阿芙萝也蹙眉，怎么是个满脸胡茬的人，活似个彪汗子？

    可是，众人又不由地屏住气来。

    后面那个面蒙白纱，骑着白马的，是谁？

    “见过祈里弥国王。”

    察阙国国王一拱手。

    维里安道：“昭平国王别来无恙。”

    察阙国国王又寒暄几句，看见纳恩，便主动去拍他肩膀：“纳恩将军！”

    纳恩垂首：“见过昭平大王。”

    昭平竖起大拇指：“维里安，你们的将军！好！”

    维里安面带笑意。

    “来。”不知何时，那个神秘女子站到了昭平身边。昭平介绍：“这是我的妹妹，昭笙公主。”

    阿芙萝有些好奇，这么神秘，可是美得不言而喻？她含笑，雍容华贵：“昭笙公主？”

    昭笙见阿芙萝这般妖冶地美丽，心里也在思量着，绿眸王后果然美丽。

    阿芙萝轻轻拉拉维里安：“可是要再次恭喜你？”

    维里安目光沉沉，少有的严肃：“我倒想多这么一个美女夫人。可惜，察阙国国王另有安排？”

    “谁？”阿芙萝不免好奇。

    维里安道：“纳恩。”

    恩？这么个美人配那木讷将军？

    阿芙萝道：“那岂不是纳恩才是主角？”

    “他那木愣的模样，真不知道昭笙公主怎么会答应。”维里安也有点疑惑。

    阿芙萝瞥了他一眼：“嫁谁也比嫁给你强。”

    “你！”维里安气急。

    阿芙萝笑起来。

    两人做不成恩爱夫妻，做个泛泛之交倒也不错。

    在宴会上，维里安跟察阙国国王一齐宣布：“今赐察阙国公主昭笙氏与祈里弥国纳恩将军大婚。”

    只见纳恩一个赫然抬头。满是惊愕。

    阿芙萝偷偷观察昭笙，只见她卸下面纱的脸波澜不惊。

    “王。”纳恩站起来，欲开口，“属下……”

    侍从把圣旨递过来：“纳恩将军。”

    纳恩看着维里安，只见他目光隐隐。

    昭笙公主也站起来：“谢大王。”她甚至看也不看纳恩。

    纳恩盯着昭笙那绝代容颜，一时无言。

    “我敢保证昭笙心有所属。”莫费轻轻道。

    “你怎么知道？”

    “男人的直觉。”

    阿芙萝道：“那你倒说说为什么昭笙不能和那人在一起。”

    莫费撇嘴：“有很多原因，那人很穷？不爱昭笙？昭平的阻碍？很多可能性。”

    阿芙萝刚想再说什么。昭平道：“阿芙萝王后跟小王子都很有趣。”

    阿芙萝抬头，抿嘴：“昭平大王说笑了。”




第二十一章　昭笙公主②

昭平大王跟昭笙公主被安排住在汝絮殿。

    阿芙萝亲自问候他们，昭平大王去看大唐的皮影戏了，只有昭笙一人在。走进殿内，只听昭笙喃喃自语。

    阿芙萝用手制止侍女别通报。

    昭笙道：“他曾经给我看过皮影戏，真是触景伤情。”

    阿芙萝道：“不过是有人在背后支使罢了。”

    昭笙回头：“王后？”

    阿芙萝笑曰：“昭笙公主喜欢皮影戏么？”

    昭笙略微黯然：“喜欢有何用？”

    “现在就在放皮影戏，昭笙公主若喜欢可以前去观看。”

    昭笙不响。

    是放皮影戏的人不同罢了？戏仍然是戏，换了人，截然不同。

    昭笙问：“王后前来所为何事？”

    阿芙萝道：“你和昭平大王暂居在汝絮殿，想来看看有什么不妥之处。”

    “多谢王后关心。这里一切都很好。”

    看着昭笙那不轻易的愁容，她道：“公主，思乡难免，切勿过分。”

    昭笙一懵。

    待她回过神来，阿芙萝已经抽身离开。

    阿芙萝去了维里安他们看戏的地方。

    黑乎乎的殿内，只见那屏风上显着两个惟妙惟肖的人。

    女子婀娜的身影顾盼生辉。

    男子停下脚步：“姑娘可知一事？”

    女子婉转嗓音：“何事？”

    男子道：“四目相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长相厮守。”

    女子刹那面色绯红。

    阿芙萝嗤嗤笑出声。

    长相厮守……她阿芙萝相守之人不知身在何处。

    这时，殿内明亮起来。

    屏风后面有老者的声音：“大王，戏完了。”

    维里安鼓起掌来：“好。”

    昭平大王听得乏力，现在也回过神来：“啊？就这样完了吗？”

    老者收拾包袱。

    维里安示意：“赏。”

    老者道：“谢大王。”

    阿芙萝对他不卑不亢的态度有些好奇。她走过去：“可是大唐之人？”

    老者抬起头来，略显一怔。

    旁边有人提醒他：“这是王后。”

    老者作揖：“参见王后。”

    阿芙萝看看盒子里的纸偶，忍不住拿起来端详：“好美的姑娘。”

    老者道：“王后喜欢就留下吧。”

    阿芙萝摇头：“让这位姑娘再跟公子长相厮守罢。舍不得让他们分开。”说完，把纸偶放回盒子，“这出戏叫什么？”

    “百媚生。”

    “百媚生……”阿芙萝轻喃，“从没见过这样的戏，今日一见，深深喜爱。”

    “谢王后。”

    阿芙萝朝她点点头，离开了。

    “王后。”老者突然叫道。

    阿芙萝回头，墨绿色眸子盈盈转动。

    老者把两个纸偶递给她：“这样，就不会分开了。”

    阿芙萝低头看两个郎才女貌的纸偶。

    “老身告辞。”老者退下。

    阿芙萝思量一会，就再次往汝絮殿赶去。

    “昭笙公主。”

    昭笙觉得奇怪，王后不是走了吗？

    “你看。”阿芙萝纸偶递给她，“今天唱得是百媚生。”

    昭笙脸色惨白，“啊”的一声。

    阿芙萝道：“怎么了？”

    昭笙摇头，面带凄凉：“是这个……是这个……”她一把夺过纸偶，“他给我唱的也是百媚生，也是这样的两个纸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阿芙萝疑惑：“有人给你唱过这出戏？”

    昭笙一直问她：“他在哪里？告诉我？这里是西域，没有几个汉人，更没有人懂皮影戏，告诉我，是他对不对？”

    阿芙萝道：“唱戏的是个老者……”

    “他人呢？”

    “走了。”

    昭笙拔腿就往外走。

    阿芙萝忙跟了出去。




第二十二章　皮影戏情①

一辆小马车即将靠近宫门。

    只听到女人的声音：“停下！停下！”

    马车停下。

    昭笙立刻掀开帘子。却隐隐看见一张老人的脸，“姑娘何事？”

    昭笙怅然若失：“怎么会这样？不是他。”

    阿芙萝匆匆赶上来：“怎么会事？”

    所有人见是她，都下跪，“参见王后。”

    老者亦道：“原来是王后。”

    阿芙萝朝他示意，问昭笙，“认错人了吧？”

    老者看见昭笙手上的纸偶，略诧异道，“姑娘怎么会有这两个纸偶？”

    阿芙萝解释：“就是刚才你送我的纸偶。昭笙公主说曾经有朋友也送过他这么一对。”

    老者抚着胡须，“昭笙……可是‘日月照君心，笙笙此中情’的昭笙？”

    昭笙睁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老者却自信满满似的：“我还知道此君是隐贺。”

    昭笙紧闭着嘴，泪满眼眶：“你知道他……你知道他……”

    老者道：“他的皮影戏，是跟我学的。”

    昭笙迫不及待问：“他在哪？告诉我。”

    阿芙萝忙制止：“昭笙！”

    老者微叹口气：“戏演完了，人，也该散了。”

    昭笙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我……”

    老者道：“青山湖水，四面云声。”说完，驱车离开。

    昭笙整个人软下来。

    阿芙萝扶稳她：“昭笙。”

    昭笙喃喃自语：“我是不是不该听这出戏。”

    “可是你已经陷入其中。”

    “我沉湎在他的戏里……”

    阿芙萝扶她起来：“夜已深，该休息了。”

    公子与小姐，四目相对，两相情愿，原来也不一定能够长相厮守的。

    “青山湖水，四面云声。”这是昭笙说过唯一一句话。

    送她回汝絮殿后，昭笙把纸偶给阿芙萝，“王后，你拿回去吧。”

    “你不要？”刚问出口，阿芙萝即刻会意，怕是触物伤情吧。她道，“公主，三天后是你跟纳恩将军的大婚。”

    “我知道。”

    “老者说得对，戏完了，人也该散了。”

    “我要见他。”

    “谁？”

    昭笙低头。“没有什么原因，只想见他。”

    阿芙萝叹气：“何必执着？”

    昭笙抬头：“若连感情都缺少执着，那就真的太悲哀了。”

    一语道醒阿芙萝。她道：“明天你央求送昭平大王出宫，我与你一道出宫，然后去找那皮影人。”

    她自称昭笙爱慕的人为皮影人。

    昭笙大喜：“真的。”

    阿芙萝告戒她：“如果被知晓了，罪名你自己承担。”她可不想做顺带羔羊。

    昭笙点头：“我知道了。”

    阿芙萝回头，又停下：“他叫什么？”

    “隐贺，李隐贺。”

    阿芙萝无声离开。

    在花园里，又遇见纳恩。

    纳恩颔首：“王后。”

    阿芙萝道：“恭喜纳恩将军好事将近。”

    纳恩的脸依旧严肃着，他道：“谢王后。”他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刚从维里安那里出来，维里安告诉他，娶昭笙是两国友好的最好象征。

    他跟昭笙，不过是政治的牺牲品。

    看着阿芙萝手上纸偶，纳恩的面色稍稍缓和起来：“看来王后对今日的皮影戏很喜欢。”

    阿芙萝抿嘴：“故事感人。”

    她笑起来真是动人。纳恩不由道：“是感人。”

    现实生活哪里有这样的故事？




第二十二章　皮影戏情②

“王，请允许我送哥哥出城门。”昭笙请求维里安。

    维里安，“这……”

    阿芙萝开口：“王，昭笙公主有这份心意最好不过了。你自然该成全她。您不放心，就让我一同陪伴公主。也可带公主游览祈里弥的风土人情。”

    说得这样动听，维里安便应允：“可是安全要顾牢。”

    阿芙萝道：“我和公主都身着便装出行。带几个机灵的随从。”

    “好吧。”

    昭平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要她远嫁他国，毕竟不忍心。他道：“维里安，真是谢谢你了。”

    “哪里。昭平大王太过客气。”

    “是是。往后我们就是亲家了。”

    维里安大笑：“哈哈。是啊。”他又道，“纳恩，快送送昭平大王。”

    纳恩上前：“昭平大王一路保重。”

    昭平对纳恩一直很欣赏，他道：“纳恩，不要辜负我们昭笙公主。”

    纳恩应允：“属下听令。”

    “哎……这又不是圣旨。”昭平在纳恩耳边悄声说，“希望能多到做丈夫的本分。”

    纳恩脸一红：“属下会尽力。”

    昭平上了马，带着人离开王宫。

    昭笙在车内跟阿芙萝说：“多谢王后。”

    “事情才刚开始。”

    昭笙目光看向帘外。

    到了边界，阿芙萝跟昭乘齐齐下车。

    “哥哥，你要保重。”

    昭平觉得有些愧疚：“昭笙，纵使你心里千万般不愿意，也没办法。要知道，你是公主，就有这份责任。”

    昭笙不以为意：“哥哥，这些我都清楚明白。”

    昭平道：“放心，纳恩将军年轻有为。他会待你好的。”

    好到木讷？昭笙却不计较，“恩。”

    “哥哥要走了。”

    昭笙难免有些悲伤：“保重。”

    “保重。”

    昭平一干人等策马离去。

    阿芙萝在昭笙公主耳边低语：“公主，时间仓促。”

    昭笙捂着脸纵跃上了白马。

    “公主！”阿芙萝一惊。

    侍卫道：“王后！”

    阿芙萝也跟着跳上马，嘱咐其余人：“昭笙公主心情不好，我去去就来。”她从未骑过马，有些摇摇晃晃。她道：“走啊……走啊……”

    马儿哪里听得懂。

    昭笙越来越远，“驾！驾！”

    阿芙萝也跟着喊起来：“驾！”脚一蹬，马儿立刻奔腾起来。

    “昭笙！慢点！”阿芙萝又惊又怕。

    昭笙在前面一个岔路口转弯。

    阿芙萝紧跟上。

    一连骑了半个时辰，昭笙又往深山里去。

    阿芙萝也跟着进去。

    只见昭笙纵下马。

    阿芙萝却停不下来：“怎么让它停下来？”

    马儿一直往前冲。

    昭笙大喊：“王后！”

    眼看要冲到湖泊里。

    一个身影跳到阿芙萝身后，手扯缰绳。

    马总算停下来了。

    “好险。只差一步。”阿芙萝着实吓一大跳。

    昭笙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身后的人跳下马：“没事。”

    阿芙萝回过神来：“险些丢了性命。”

    “你怎么来了？”是男子的身影。

    昭笙说：“来这里需要理由吗？”

    阿芙萝跌撞下马，正身看到一个男子。白色袍子，目光沉沉。

    “王后辛苦了。”昭笙道。

    李隐贺皱眉：“王后？”

    “祈里弥国的阿芙萝王后。”

    李隐贺看向阿芙萝。她以为他会说她的眼睛。结果没有，他只说：“进屋吧。”

    昭笙看似有很多话要讲，此刻却一时难言。




第二十三章　会面①

有丫鬟端来梅花茶。

    阿芙萝有些奇怪：“丫鬟怎么这么俊俏？”

    李隐贺勾起一抹笑：“我所认识的女子，都美丽非凡。”

    倒是艳福不浅。

    阿芙萝笑出声：“没想到梅花开得这样好。”

    李隐贺微微诧异。

    阿芙萝见昭笙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自己是个多余人。她把茶杯放下，“我还是出去走走。”

    这里果真如昨夜的老者说得那般“青山湖水，四面云声”。像是桃花源。不仅有好看的公子，连丫鬟都比人家小姐漂亮很多。

    她面临湖畔，梅花飘落。忽隐约听到声音。

    不是钢琴声。

    是什么呢？从她出来的屋子传来。

    低沉，柔弱。

    “是什么声音？”

    “是公子的琴声？”

    “什么琴？”

    丫鬟狐疑地看着阿芙萝：“竟连古筝都听不出来？”语气带有轻蔑。

    阿芙萝要好一会儿才有反应：“可是中国古代的一种乐器？”她对这个历史实在不清楚得很。只依稀听说过中国古代些许事情。

    丫鬟摇头离开。

    阿芙萝不是特别喜欢这样古老的声音。像是蹉跎岁月似的。

    她伫立着，背对着这座别致的木屋，“修身养性最好不过了。”

    “你有意向？”李隐贺走过来。

    他一怔，梅花落发，其貌流离。

    阿芙萝看向屋子：“昭笙公主可好？”

    “不怎么好。”

    两人都有些无奈笑。

    阿芙萝看了看李隐贺：“她说你的皮影戏很感人。”

    隐贺无声一叹，“每个会演皮影戏的人都能让观众感动。纵使她不嫁人，我跟她也不会有结果。”

    这个时空居然还有脑袋聪明些的人？阿芙萝不免有些兴趣盎然，“李公子似乎很有远见。”

    隐贺有些骇笑：“做惯了闲云野鹤，已经不大懂得处理人情世故了。”

    阿芙萝眼中闪过一道光，“野鹤也需要停下脚步休息一下的。”

    “很多人是我的暂居所。”

    阿芙萝调侃：“你所谓的美丽女子？”

    隐贺忍不住大笑起来。

    阿芙萝也笑。

    隐贺由衷道：“你有些特别。”

    “因为不似这里的人？”

    隐贺思索一会：“没有人像你这样说话直爽。”

    阿芙萝道：“是你见惯了含蓄的人。”

    隐贺扯开话题：“你怎么会帮助昭笙做这样的事？”

    “什么？”阿芙萝会意过来，“私会情郎？我只是希望她将来能安心做将军夫人。见一面，彻底死心。永远没有第二次再来。”

    “你这么做是何意图？为了你的国家，还是为了将军？”

    阿芙萝摇摇头：“同为女人。我明白那种想要又要不来的感觉，太痛苦。不如快刀舍去。亦或许，不止是女人，是人都为那种得不到相距遥远的感觉所困。”

    隐贺怔怔：“若都能做到像你这样的魄力，恐怕世界上会多很多女将军。”

    阿芙萝连连摆手：“我可不会上战场。我乃和平主义者？”

    隐贺轻笑：“听昭笙说你叫……阿芙萝？”

    “恩。”

    “真有趣。”

    阿芙萝努努嘴。

    隐贺把目光看向远方。昭笙的事心里搁着一块东西似的。他无法放下她，他对昭笙是存在感情的。直到现在还搁置着。

    刚才他弹琴时，昭笙忍不住落下泪。

    他怅然。

    昭笙拭泪：“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

    他停下弹琴：“昭笙，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看到你落泪，我竟然不能为你拭去。”




第二十三章　会面②

“我们真的该回去了。”阿芙萝蹙眉。

    隐贺拦下她：“我去叫她。”

    见到他眼中隐隐的哀痛，阿芙萝知道他的内心也是伤感的。便道，“好。你去。”

    隐贺又回到屋子里。

    昭笙站在窗口，看满目梅花：“今年的梅花开得特别早？”

    隐贺走过去：“你说过你喜欢，我多花了心思上去。”

    昭笙回身靠在他怀里：“隐贺，抱着我。”

    隐贺却不敢抱。

    昭笙吸吸气：“最后一次，好吗？”

    隐贺终于伸手抱住她：“昭笙，我的昭笙……”

    “我不该遇到你，隐贺，你占据了我很多精力。”昭笙闭着双眼，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蛮夷进军察阙国，身为公主的她仓皇而逃，一路风尘，竟不自觉遇到偶尔出山的隐贺。

    当时的昭笙的满脸倦容，“我很累。”

    隐贺看着她：“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地势秘密，寻常人是走不到这里来的。

    昭笙环顾四周：“我不知道。”

    隐贺见她神情疲惫，风尘仆仆，就让她来到了自己的居所。

    昭笙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群山环绕，绿水荡漾，忍不住问：“这里是哪里？”

    隐贺道：“放心，我不会吃了你。”

    后来呢？他真的吃了昭笙。吃了她的心。

    隐贺吻她的秀发：“原谅我不能给你什么。”

    “你这样说下去我会连责怪你的勇气都没有了。”

    隐贺紧紧拥着昭笙：“昭笙，不要怪我，我要想我。把我的好与不好都捏得粉碎。”

    昭笙睁开眼，抬头看他：“我忍心这么做吗？”

    隐贺说道：“你是察阙国公主，你的婚姻是必定要风光的。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着你察阙国的子民。你不能做糊涂事，想糊涂人。”他道：“来，回去吧。”

    昭笙低下头，点点。

    两人一齐走出去。

    隐贺对阿芙萝道：“劳烦王后带昭笙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阿芙萝颔首：“我会的。”

    昭笙已经骑上马。

    阿芙萝看她脸色忧伤。

    隐贺忽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阿芙萝说：“你只是看清现状罢了。若真跟昭笙在一起，就做不成闲云野鹤了。你喜欢她，可真要做驸马，你又何尝开心愿意呢？”

    隐贺很凝重地看着阿芙萝。

    阿芙萝骑上马，还没坐稳，这马不知为什么就拔腿奔腾起来。她连连苦喊：“哎……别……”

    已经跑了。

    昭笙连忙追了上去。

    隐贺看着她的背影发怔。

    “公子，人都走了。您还是进屋吧。”丫鬟站在廊上。

    隐贺点点头，转身回屋。




第二十四章　回宫①

维里安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厉害。他冷然指着今日一早跟阿芙萝出宫的侍卫：“饭桶！饭桶！统统都是饭桶！好好的人都会不见，你们是做什么的？”

    一地的侍卫吓得半死：“王后娘娘说昭笙公主因为昭平大王回国，心情不好。她一个人跟上去瞧瞧。让属下们不要担心……”

    “哼！王后让你们不跟就不跟？偌大一群随从就站在原地愣愣傻等？”维里安气急起来。

    “可是王后……”

    维里安一个厉声：“什么王后？现在连王后跟昭笙公主的影都没见到！”

    纳恩也沉默着脸。他也担心焦急着。王后跟公主会去哪里呢？

    “快！派人去搜查！”维里安吩咐，“势必尽早找到王后跟昭笙公主！”

    “是。”所有人都往外冲。

    有人停下脚步：“王……王后……”

    “昭笙公主……”

    只见阿芙萝抚着胸口，面色苍白。

    维里安连忙跑下来：“阿芙萝你怎么样了？”

    阿芙萝虚弱道：“骑马实在太颠簸了……”她恶心地直想吐。

    昭笙开口：“王，都是我不好，一时任性，害所有人受苦。”

    维里安心里忿忿然。但嘴上却说：“昭笙公主没事最好不过了。”

    他问阿芙萝：“需要传太医吗？”

    阿芙萝摆手：“不用了。”她觉得这里的药都是苦的汤水，不能下咽。

    维里安也不再问她什么，就说：“你脸色很难看，就休息在王殿吧。”

    阿芙萝走到寝殿倒头就躺下。

    维里安嘱咐侍女：“好好照顾王后。”走到大殿里道，“各位都回吧。”

    “是。”

    走到殿外，纳恩突然唤住昭笙：“公主？”

    “恩？”昭笙停下脚步，“纳恩将军有事？”

    纳恩将军想到她一个女子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度，难免会有思乡情绪。她道，“公主，将军府邸差不多修整好了。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

    “这么快？”

    “是。大王早先就开始命人修整将军府了。”只是没开口向纳恩说明是要他迎娶察阙国公主的。

    “其实我们不必这么生分。”昭笙觉得这个将军真是老实透顶了。不免收回原本不快的心，“我们即将成为夫妻，理当亲密些。”

    “是，公主。”纳恩道。

    昭笙把气顺下去，再次道：“可以叫我昭笙。”

    纳恩有些反应不过来：“是。公……我知道了。”

    昭笙道：“后天就是成亲的大日子了。”

    纳恩很不自然道：“恩……”

    昭笙对这个人感觉很好笑。

    纳恩见她离开，自己又回头朝王殿注视了会，然后才离开。




第二十四章　回宫②

王殿的寝殿内烛火一闪一闪的。

    守夜的宫女也忍不住瞌睡起来。

    “哇哇……”半夜王殿忽然响起哭声来。

    阿芙萝连忙坐起来：“什么声音？什么东西在叫？”

    身边的侍女刚还在打盹，马上也跟着惊醒：“王后别害怕，奴婢这就去瞧瞧。”

    待她走出去后，阿芙萝只觉得哭声越来越近。

    “王后。”有人进来，手里抱着莫费，“打扰王后休息了。可是小王子非睡不着。哭着嚷着，可急坏绣姬夫人了。”

    阿芙萝有些不满：“难道我就有用？”

    莫费停止哭声，嘻嘻笑出声来，好不可爱。

    “可不？”奶妈也奇怪，“还真别说，小王子见到王后真不哭了。”

    阿芙萝恶狠狠地瞪着莫费。

    他依旧天真地笑着。

    阿芙萝道：“你们出去吧。等小王子睡着了我再叫你们进来。”

    众人也总算松口气。

    阿芙萝拍拍自己的脸蛋：“我从没骑过马，今天几乎丧命。”

    莫费惊喜：“我可是跑马高手。比高尔夫还玩得好。”

    阿芙萝瞪他：“你为什么半夜折腾？”

    莫费为自己冤屈：“我哭得嗓子哑掉。”他又道，“要知道我保留前世的记忆做婴儿的身体多痛苦？每天除了哄我吃饭就是睡觉。”

    阿芙萝捂着肚子笑。

    “喂！”莫费不满道，“我知道你今天出去一定是有事。”

    阿芙萝赞叹：“不愧是莫大律师！”

    “自然！”

    阿芙萝道：“被你猜重。那昭笙公主果然有意中人。”

    “谁？”

    阿芙萝轻轻道：“一个隐士。”

    “阿芙萝你有些不太对头。”莫费皱眉。

    阿芙萝忙敛神：“应该没有？”

    莫费却道：“也是时候了。这个地方的人都有些弱智，能被你看上的估计可算将就的了。”

    阿芙萝幽幽道：“不属于我的东西不能要求。”

    “你怎么知道？尝试过了？”

    阿芙萝顿时正神：“才只得见了一面，寥寥数语。不能作数。”

    莫费有些满意地笑了：“这样才算正常。我们好歹是穿越几个世纪来的，切不可像这群人一样，只想着男欢女爱。”

    “男欢女爱自人类诞生伊始就注定成为热门话题。”

    “看来你很有潜力做八卦头版的主编。”

    阿芙萝耸肩：“我不否认我有那样的才华。”

    莫费欲扑上来：“头脑该清醒些！”

    阿芙萝一闪，他扑了个空，掉在地上，立刻哭了起来：“哇哇……”

    “莫费！”阿芙萝忙抱起他，“你还好吧？”

    “痛！”莫费龇牙咧嘴，“险些丧命。”

    “说明你命大福大。”

    莫费哭得更大声了。

    阿芙萝忙捂着他的嘴巴：“你想死啊？”

    “不知道再死一次会穿越到哪里去？”

    阿芙萝不理会他。

    “你是否不乐意再次穿越？因为那个隐士？”

    阿芙萝欲再摔：“信不信我把你置之死地？”

    莫费自信满满：“你有些动怒了？”

    阿芙萝忙道：“没有。”

    莫费叹：“看来那隐士魅力非凡。”

    阿芙萝道：“你该回去你母妃那了？”

    ……




第二十五章　大婚①

纳恩跟昭笙的联姻。

    举国欢庆。

    这在纳恩和昭笙自己看来，带在几分嘲笑的意味。

    大红的嫁衣，大红的头纱，让昭笙产生几分悲戚感。在上妆后她屏退下人，对阿芙萝说：“王后，我突然发现我不认识自己。”

    阿芙萝看着美若天仙的昭笙：“昭笙，勿强求太多。你已经有名，有美貌，有殷实的夫婿，再要求太多会变成贪得无厌。”

    昭笙一怔。

    以前怎么没有人跟她说过？连她自己都认为她的一切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所以她哀愁着，哀愁没有真正的感情。

    阿芙萝道：“所谓感情，是要建立在有未来的基础上。你跟李公子的，不算。”

    “那我们算什么？彼此相爱不算？”

    “对。”阿芙萝铮铮道，“没有将来，没有过多奢求，没有挽留，怎么可以算？”

    昭笙却固执：“我爱他？纵使不能在一起我还是爱他。”

    阿芙萝道：“那是人人对丧失的东西的缅怀。”

    “王后。”昭笙不快。

    阿芙萝却不在意：“你不信？且让我们往下瞧。”

    “公主，吉时已到。”

    阿芙萝不由道：“美丽的公主，收拾好心情，盖上盖头，期盼这盛大的婚礼吧。”

    昭笙冷笑。

    阿芙萝在心里默默道，这个傻女子，把男人看得太好。男人呢？都为自己考虑最多，对自己最有利的才是最好的。亦或许不止男人，是人都在和样吧？

    昭笙穿着红艳的嫁衣缓缓入轿。

    阿芙萝抱着莫费。

    他说：“他们是不可能了的。你是否会去找那隐士？”

    阿芙萝没表情：“世界上除了他还有很多其他人。”

    “阿芙萝，这不是我们那现代社会，不是你踩我就是你踩我。人人自然练就一身好本领，聪明过分的就是你所谓那些更好的。那样的日子，太累。”莫费是从小过惯尔虞我诈的生活的，他早已经身心疲惫。

    阿芙萝道：“人家刚刚结束一段感情，该给他时间整理。”

    莫费笑：“呦！这次还打算持久备战？”

    阿芙萝不语。

    “王后，现在过将军府吧。”侍女一列委身询问。

    莫费瞪她。扑腾着粉嫩的小手。

    这是阿芙萝第一次来到将军府。他和维里安一齐出席的婚礼。可见纳恩的重要地位。

    纳恩今朝是主角，穿着新郎袍子：“臣，参见大王、王后。”

    维里安扶他：“纳恩，今天是你跟昭笙公主的大喜之日。不必拘礼。”

    纳恩抬起头：“是。王。”他又看了看阿芙萝。

    阿芙萝在维里安的身边道：“纳恩将军果然神采奕奕。”

    她的这句玩笑戏谑，引来众人笑声。

    纳恩又红了下脸。

    他的心思，连莫费都看穿了。

    “母后，今日这对新人好不滑稽？”

    “哪里滑稽？”

    “两人各自心有所属。”

    阿芙萝脸一变：“莫费，人过分聪明并不见得是好事。”

    “他似乎很喜欢你。”

    阿芙萝问他：“喜欢有用吗？”

    莫费点头：“那倒是。再喜欢一个人，如果是一辈子单相思也是徒劳无功的。”




第二十五章　大婚②

纳恩的心像被吃痛着。

    他知道他自己是想多了。越界了。阿芙萝终究是阿芙萝，是祈里弥的王后。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将军，两个人，永远无法交接。

    虽然隔着红头纱，昭笙还是看到纳恩望着阿芙萝那怔怔的眼神。她推推纳恩：“将军。”

    纳恩收回目光。

    “将军，有些人虽然美丽，却相距甚远。”昭笙教训起木讷夫君来。

    见她这么一说，纳恩不好意思，“公主……”

    昭笙心底却松口气，自己不爱纳恩，纳恩自己也心有所属。对他们两人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她开口：“将军，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纳恩疑惑地看着昭笙。

    只见昭笙有些狡黠地眨眨眼，又朝阿芙萝看了看。

    纳恩低语；“你想怎么样？”

    昭笙说：“做不成夫妻，我们可以做个朋友。自然，表面上我们恩爱无比。”

    纳恩沉思着。这什么意思？

    昭笙还在说：“你可以继续想着你的王后，而我的事，你也不要多加干涉。我保证不会给你惹多少麻烦。”

    “这……”纳恩有些心动了。说实话，昭笙公主确实美丽，但并没有让纳恩心动。让他心动的只有绿眸王后阿芙萝。

    昭笙看出他在思考，推波助澜道：“怎么样？”

    这时只见阿芙萝跟维里安谈笑风生。

    纳恩心一动：“好。我答应公主你。”

    “一言为定！”昭笙的眼中闪过坚定。

    这时阿芙萝向他们两人看。

    昭笙举起杯，满脸笑意。

    阿芙萝有些不解，但也还是举起了杯子。

    “在看什么？”维里安问她。

    阿芙萝放下酒杯：“我在看，昭笙公主美极。”

    维里安朝纳恩身边的人看了看，喃喃道：“美是美，却不及你。”

    阿芙萝装作没听见。

    美丽又怎样？聪明又怎样？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出现一个人，渐渐面目清晰，李隐贺是也。

    “王后？王后。”昭笙走近来。

    阿芙萝敛神。

    昭笙悄悄道：“我发觉皮影戏照旧好看？”

    阿芙萝一懵。

    身旁的纳恩也陪着昭笙作笑。

    无人知道纳恩跟昭笙在大婚当日就约法三章。两人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外表相敬如宾。

    昭笙对维里安道：“大王有无发现王后美到不能呼吸？”

    阿芙萝蹙眉。

    莫费几乎快要吐出来。

    说话不必这么恶心吧？

    维里安哈哈大笑：“谁说王后不美呢？”他揽着阿芙萝，羡煞旁人。

    他们也是“约法三章”的夫妻。噫……

    这时，出现屏风，后面灯光忽忽。

    “咿咿呀呀……”

    隔着一层纱，出现两个惟妙惟肖的纸偶。

    昭笙忍不住，低头紧攥牢自己的拳头。

    这个声音……是李隐贺的。

    阿芙萝虽然只见过他一面，却已将他的眼睛，眉毛，脸庞，声音一并记在脑海里了。挥之不去。

    “回眸一笑百媚生……”昭笙喃喃自语。

    这话被屏风后面的人听见了。

    李隐贺是为昭笙演这出皮影戏的。

    虽然新郎不是他，虽然他已经松手。但或许是恋情之人的通病吧，昭笙见了他最后一面，他李隐贺也要见她最后一面。




第二十六章　月下人①

马蹄突然停下脚步，马背上的公子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姑娘，忍不住动情一声，“姑娘。”

    姑娘抬头看着他。

    “姑娘知道自己的脸像天边云彩么？不仅染红了天，也染红了我的心。”

    姑娘一怔，低头道：“公子像是喝了蜜的蝶儿。”

    “姑娘若是愿意，本公子愿意喝一辈子蜜。”

    姑娘怔怔望着他。

    公子殷殷细语：“等我。一年后。不见不散。”说完，尘土飞扬。

    一曲演完，完美落幕。

    昭笙欲跟出去，却知道实在不应该这么做。

    “这……”她焦急着把目光递向阿芙萝。

    阿芙萝想装做看不见。

    昭笙开口：“王后，我有一些事宜不太清楚，劳烦王后陪我。教教我。”

    阿芙萝起身：“大王，那臣妾就失陪一会了。”

    两人步履匆匆赶至后花园。

    “隐贺！隐贺！”昭笙有些气急败坏似的，“你出来。不准马上离开！”

    阿芙萝怕被人听见，欲制止：“公主。”

    昭笙可不管：“隐贺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隐贺突然出现，慢慢走近。

    昭笙忍不住跑过去扑在他怀里：“你为什么会来？怎么会来？可是舍不得我？”

    “我……”隐贺刚想说话就看见几步外的阿芙萝，“王后。”

    阿芙萝站直身子，轻点头：“李公子。”她的心里有些微微泛酸，见是见到了他，可是与他相拥的却不是自己。

    昭笙抬头看他：“隐贺，我多希望今晚的新郎是你？”

    言语肉麻，阿芙萝背过身去。

    隐贺毕竟头脑清新些：“公主，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贺礼？”

    “哼……”阿芙萝忍不住轻笑起来。

    隐贺听见了，“王后可是在笑什么？”

    “自然是笑你了。”阿芙萝依旧背对着他们，“这贺礼是你真心想送呢还是故意要送呢？”

    隐贺皱眉：“什么意思？”

    “话不要说得太明白。不然就不好笑了。”

    隐贺沉默。

    昭笙打破沉默：“隐贺，以后我还要去找你。听你抚琴。”

    隐贺忽然推开她。昭笙一惊。

    “公主。请你记住，你是将军夫人。”隐贺突然明白阿芙萝笑的含义了，她在笑他不该做事没有分寸，太过突兀。

    昭笙不依：“我只做名义上的将军夫人。心里只喜欢你一人。”

    隐贺有些动容：“真傻。”

    昭笙吸吸气：“隐贺我是因为你才变傻的。”

    阿芙萝支着脑袋疑惑：“古代人谈恋爱都是这么肉麻恶心的吗？”

    “王后在说什么？”隐贺已经来到她身边。

    阿芙萝露笑：“没有什么。”她看也不看他，对昭笙说，“公主，该回去了。”

    昭笙似恋恋不舍。

    阿芙萝忍着气：“要不你自己留下来。”她可不想留在这里做旁观者。

    隐贺对昭笙说：“你是该回去了。”

    昭笙也不再任性，“恩。”

    阿芙萝挟着昭笙回去。

    隐贺在身后说道：“王后。”

    阿芙萝回过头：“何事？”

    隐贺说：“谢谢你。”

    昭笙轻轻对阿芙萝说：“是该谢谢你。王后。”

    阿芙萝不语。这个昭笙真是天真的可以。她以为隐贺是在感谢阿芙萝帮助他们偷情吗？

    转眼间两人已经回到喧哗的席间。有人起哄说新娘半途逃跑，非闹着要罚酒。昭笙心情已经好很多，也不计较这些琐碎。来者不拒，终于聍酊大醉。




第二十六章　月下人②

莫费在阿芙萝怀里道：“那可是你的意中人？”

    阿芙萝说：“说话可不要文绉绉。”

    “难道说你看上的小白脸？”

    阿芙萝重重道：“莫费。”

    莫费撇嘴：“当我多嘴。”

    见阿芙萝不再开口，莫费试探道：“阿芙萝你很较真？”

    阿芙萝叹气：“或许这就是所谓爱情的魔功。”

    “啧啧。刚才还笑话我文绉绉，自己呢？还‘爱情的魔功！’呢！”莫费学着阿芙萝的声音夸张地学道。

    阿芙萝白他一眼。

    莫费看出她心思：“你喜欢他应该尽力去追啊。”

    “我可从来不干这些事。”

    “那得了。就让那小白脸一辈子对昭笙公主念念不忘吧。”莫费故意叹气。

    阿芙萝脸色微变。

    这时莫费在身边怂恿：“我们好歹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你难道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孤独终老？废话不多说，别给我丢脸，二十一世纪的人可不能输给昭笙公主。”

    阿芙萝道：“感情的事不能争强好胜。”

    莫费哭笑不得：“问题是你现在连争也没争。”

    “我……”阿芙萝第一次词穷。

    莫费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可怜的修女。快去找小白脸吧！”

    阿芙萝撇下他往后院跑去。

    她以为他应该还在。毕竟才一刻不到。

    可是等到阿芙萝再次回到后花园里，已经空无一人。

    身后传来那嘈杂的人笑声。她只身处在静静的花园里。

    “怎么……就走了？”阿芙萝感到有些沮丧，她是个笨拙的修女，只会祷告蛰伏，从不会在男人身上多花一分心思。如今下了决心，他却离开了。

    或许真的不可能了吧？她很轻很轻地叹口气。

    阿芙萝回过身，眼神惆怅。

    “你？”

    “你？”

    两人都带着疑惑。

    她几乎贴着隐贺，两人近在咫尺。

    “不是进去了吗？”隐贺问她。

    阿芙萝止不住隐隐的笑容：“是。进去了，又走出来了。”

    隐贺低头看着她，他总感觉这个女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没有见过那个女人能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地那么好，喜怒哀乐，全都收藏起来，不见天日。他问阿芙萝：“王后为什么又出来了？”

    听到“王后”二字，阿芙萝立刻恢复本来冷静的姿态，“那个……恩……”真是懊恼，见到这个男人，整个人束手无措起来。

    她说：“心里一直在想着皮影戏，以前从来没看过。竟没发觉这么动人。”

    隐贺沉沉道：“戏开始没多少。后面还有。”

    阿芙萝却惊喜：“真的？那你什么时候还能进宫？”话刚说完才知道自己失言，人家李隐贺今日是为了昭笙才贸然进将军府邸。怎么会再次与王宫沾边？

    隐贺已经瞥到阿芙萝瞬间的黯然。果然，他开口：“进宫就免了。如果你喜欢，就来我的处所。我表演给你看。”

    阿芙萝微微仰头：“青山湖水，四面云声？”

    她不知道她此刻的神情很可爱。隐贺温笑：“是的。就是我修身养性的地方。”

    听他这么说，阿芙萝心中仿佛有了什么着落一样。

    见她嘴角若有若无的笑，隐贺竟也跟着浮出笑容来。




第二十七章　暗生①

阿芙萝果真抽出闲暇就往那个“青山湖水，四面云声”去了。

    不知是隐贺的琴声，还是那皮影戏太感人。她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好几次维里安不悦道：“王后你最近总是往宫外跑。”

    阿芙萝装无辜：“有吗？可能是宫里太无聊了吧。我会低调些的。”

    其实真的是宫里太无聊了。她喜欢隐贺的居所，喜欢他这个人。

    他抚琴的模样很沉醉，虽然阿芙萝完全听不懂什么意境，但是光看隐贺抚琴的姿势她就猜想他弹得不错。

    “芙萝，你又在想什么？”隐贺习惯性似地这么称呼她。

    “没什么，只是很希望自己能有这么一个好的居所。”

    隐贺看了看她，轻喃：“你究竟从哪里来？”没有人会像阿芙萝这样大胆地会见男子，说着毫无边际的言语，“事实上你听不懂古筝。”

    阿芙萝吐吐舌头：“被你知道了？”

    隐贺拿起梅花茶抿到嘴边又放下：“抚琴之人自然知道听琴人的心思。”

    阿芙萝把浸泡在湖水里的脚拿起来，搁在琴案上：“你知道还抚琴？”

    隐贺微微蹙眉看了看她这个不雅的姿态，她的脚不大不小，倒也白净。他说：“我一直很喜欢抚琴，有没有人听倒是其次了。”

    阿芙萝那墨绿的眸子沉沉地看着隐贺。

    隐贺躲避不过，终于迎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

    “你从哪里来？”隐贺突兀地开口，像是着魔一般。

    阿芙萝说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穿越好多世纪附身在一个落魄王后身上。”

    隐贺自然不解：“这么说，你是妖姬一样的人物？”

    阿芙萝撅嘴：“你说我是仙女我也不会介意啊。”为什么所有都说她魅惑？她也很希望自己长得像良家妇女，或是美若天仙。

    隐贺忍不住笑了：“世界上男人都夸他们喜欢的女子为仙女。”

    阿芙萝脸一红：“这么说你是不喜欢我的了？”心却“扑通扑通”地跳。

    隐贺怔怔地看着她。

    阿芙萝把晾干的脚穿好鞋子，见隐贺依旧不说话，她在心底叹口气，起身。

    “慢着。”隐贺的声音。

    阿芙萝并不回头，却也没有离开。她就伫立在原地。

    隐贺蓦地从身后轻轻抱着阿芙萝：“有一个人，慢慢驻进抚琴的心里，抚琴人虽然知道自己在对牛弹琴，却还是一直在弹。这样……算不算喜欢？”

    阿芙萝有些羞愧：“那个……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样的……”

    隐贺扳过她的身体：“看着我。”

    阿芙萝看着他。

    隐贺却有些承受不住她这诱惑的目光。

    阿芙萝是毒酒，让嗜酒之人忍不住举起杯。

    隐贺松开自己的手：“我很爱昭笙的。”

    阿芙萝低了低头，马上恢复往日神情：“对不起，是我说话太过唐突了。”她的心有些悲戚。她突然想到“悲戚”这个古老而又伤感的词语用在她身上。

    白费了。

    不必争了。

    也没得争了。

    隐贺看着阿芙萝渐渐离去的身影，提醒自己：这个女人是对牛弹琴之人，应该不是意中人……




第二十七章　暗生②

阿芙萝怅然地回到芙萝殿。

    维里安背过身来：“王后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他对她算是客气了，但是她一次次越界触犯了他的底线。

    阿芙萝说：“你来了？”

    维里安声音重重道：“我不准你再出宫！”

    阿芙萝应道：“是。不会了。”

    维里安狐疑地看着她：“你是在敷衍我么？”

    阿芙萝感觉好笑：“大王，你是王，我是臣子，自然该听从你的教训。”这个人真是好笑，答应了他倒怀疑她的真实度。

    维里安瞪着她：“王后，你最近三番五次出宫……”

    “好了好了……”阿芙萝不耐烦摆手，“我发誓，我郑重地发誓，我不再出宫。”

    “为什么？”维里安觉得有些疑惑。

    “因为……“阿芙萝感觉有些黯然，“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什么没必要？”维里安又问。

    阿芙萝忍着气：“大王，你问得过多了。”

    “你……”维里安想着窝气，

    阿芙萝作个揖首姿势：“大王请回吧。”

    维里安不是笨人，看到阿芙萝那淡淡的不快，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说了句：“你好好休息。”

    待他走后，阿芙萝就坐在正座上，托头凝思。

    有些东西，遇见得迟了，是不是连感情也迟了？无关隐贺，无关昭笙，无关自己，只是迟了就不可能了？

    “王后？王后？”孟戈唤阿芙萝。

    “什么事？”

    “小王子来找您。”孟戈把怀里莫费递给阿芙萝，见莫费那英俊的脸庞，忍不住说，“小王子真是越发让人喜爱。”

    阿芙萝看了看莫费，吩咐：“都下去吧。”所有人都是碍眼的，不能知道莫费的真实面目。

    莫费问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挫折？”

    “挫折？”阿芙萝喃喃，“不。这怎么能算挫折呢？”只是不可能罢了，有点难过不快，挫折？用在感情上似乎不恰当。

    “或许……”莫费抬头，“他不是那么适合你。”

    阿芙萝哀哀道：“或许吧。”她抚抚莫费的脸蛋，“莫费我突然很能体会你的处境。婴儿丁点大，却智慧万分。多么痛苦。”

    莫费骇笑：“多亏有你这个同乡人。不然，我几乎要死。”

    原来这个国度也不是让他们这么如鱼得水。

    世世代代都存在缺憾。

    “阿芙萝，你预备怎么办？”

    阿芙萝故做疑惑：“什么怎么办？自然是继续做冠冕堂皇的王后，抚养你长大。”

    莫费放下心来：“不愧是修女阿芙萝。”

    阿芙萝摇头：“我早已不是修女。我动了凡心。”

    莫费忍不住笑起来：“你以为你是仙女？不能动凡心？是人，只要遇见某个人，内心的那道墙就会被卸下。原形毕露。”

    阿芙萝微微一笑。

    “对了。你知道一件事吗？”莫费突然有些忧心忡忡道。

    阿芙萝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忐忑：“什么事？”

    “我父王，就是维里安……得了重病。”莫费声音有些叹气。

    阿芙萝也有些担忧起来：“看你的神情……是不是很不妙？”

    莫费点头，天真的眼神转为深不可测：“据说他幼年时出去打猎摔下悬崖，。三月后才找到他，已经几乎丧命。按照我们现代人的说话，有后遗症或是落下病根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莫费也不再隐瞒：“说实话我身上似乎有了某种特异功能。能看见别人的未来。”

    阿芙萝说：“他能活多久？”

    “两年不到。再过一月已经不能下床。”

    阿芙萝一怔。




第二十八章　病重①

“我不信。”阿芙萝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紧盯着莫费，“维里安怎么会这样？他是大王，祈里弥国的顶梁柱，他怎么可以倒下？”

    莫费说：“阿芙萝……接受事实。”

    “他是个不错的政治家。”

    阿芙萝轻轻说。

    莫费应：“是。”

    阿芙萝对着莫费依旧摇摇头。

    可是事情由不得阿芙萝。一月后，维里安已经下不了床。前一天还能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第二天已经不能起身。他是个好强之人，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倒在床上。这段时间来每到深夜他都会感觉身子寒气隐隐，瑟瑟发抖。太医说他情况非常不妙，劝他好好休息。可是维里安就是维里安，他是一国之主，怎能说倒就倒？他倒了，政事怎么办？他就一直挺着，终于再也装不下去。

    阿芙萝是一早就从莫费处得到消息的。得到维里安的密召，她知道，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到了王殿，她蹲下身来，对维里安说：“你病了。”似乎比她预料的糟糕些，此刻维里安脸色微微泛黄，神色疲倦，嘴唇发干。

    维里安说：“把手伸出来。”

    阿芙萝伸出来手来。

    维里安握着她的手：“我终究是不懂你的，而你也体会不了我的一番用心。但是……阿芙萝，现在我把祈里弥国的一切事宜交付于你。”

    “啊……”阿芙萝张大嘴巴。

    维里安握紧了手：“我病得不轻。王子莫费尚小。偌大的国家不能一日无主。”

    阿芙萝用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背：“维里安，你听我说，我根本不能胜任。”

    维里安说：“你识字。”

    阿芙萝哭笑不得。难道识字就可以担挑一个国家的事宜？

    “听着阿芙萝……”维里安郑重地说道，“我把国事交付于你，更是因为相信你。眼下我病成这样，是无法见人的，一切事情都得仰仗你了。”

    阿芙萝呼口气：“维里安恐怕我真的难以担当。”

    维里安细细嘱托她：“内事有我，外事有纳恩。书仪大人鲁布是分析天下事的人才。”

    阿芙萝抬头看他：“你真的决定让我处理国家大事了？”

    “是。”

    她倒抽一口气。

    维里安在开国际玩笑！

    但是看着他憔悴又不失王者风范的神态，阿芙萝搪塞地点点头。

    维里安略微舒心一笑：“谢谢你。阿芙萝。”

    “到时你莫哭泣我的无庸。”

    维里安叹气：“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吗？”自己病倒，王储尚小。在他眼里国家汲汲可危般。

    阿芙萝抚抚他的脸：“你会康复的。”这句话不知是说给维里安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维里安抚上她的手。感觉阿芙萝一怔，他又收回手。目光瞥向别处，“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在意绣姬肚子里的孩子了吧？”

    阿芙萝这才有所领悟：“是……是……”

    维里安局促一笑：“是，我一早就知道今天的下场。我为了祈里弥国着想，一定要照顾好绣姬。”

    原来自己错怪了他。阿芙萝一直认为他是个极端自私自利的人，没想到他所做的，全是为了今天。

    维里安说：“我想好好对你，甚至可以一夫一妻。但是……”

    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当阿芙萝对维里安有感觉的时候，他做了在她看来是“不可原谅”的事。等到阿芙萝明白过来，自己已经心心念念那个李隐贺。

    感情，去得快，来得也快？

    其实不然。一切都是因为错失了良机，才会惆怅万分。




第二十八章　病重②

维里安病重的消息不让外传。只说：“大王近来忙于密事，日常事宜全权交由王后打理。”

    阿芙萝明白，这是防止居心叵测之人偷觑王位。

    众人唏嘘。

    阿芙萝坐在王座边上，两只眼睛溜溜朝所有大臣看。

    终于，有大臣上前：“请问王后，大王究竟密谋何事，闭不见客？”

    阿芙萝对答如流：“大王已说明是密谋大事，怎么可以公告各位？”

    那人语塞。

    阿芙萝又将所有人看了个遍：“大王下的旨，派我管理政事。各位不管是信我也罢不信也罢，表面上一定要做出对我信任无比的姿态。否则……就该是我对你们的不信任了！”说话语调不紧不慢，铿锵有力。

    所有人都揖首：“遵旨。”

    纳恩一直看着阿芙萝逶迤的裙摆不见踪影为止。

    “纳恩将军？”鲁布推推他的手肘。

    纳恩这才醒悟过来，“哦？书仪大人？”

    鲁布含笑，略带试探性的口吻说道，“大王无缘无故派王后处理政务，难道真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大事？”

    纳恩皱皱眉：“圣旨上是这么公布的。应该没错。”

    这个纳恩，不知真是呆头呆脑还是故做糊涂，根本不能从他嘴巴里得知什么蛛丝马迹。鲁布又道，“将军素日同大王来往密切，难道没有听到一二？”

    纳恩疑惑：“书仪大人难道不是大王的好帮手么？平日也是常王宫里跑的了，连你这个聪明人都不知道，我一介武夫又从何得知？”

    鲁布暗暗吸口气：“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纳恩拱手：“慢走。”

    待鲁布走后，纳恩深深吸口气。他不是很聪明的人，却也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所以在朝廷一向是寡言少语。

    对于阿芙萝突然接手处理政事，他也感到疑惑。但是他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指令是什么就是什么，无须做过多猜测反而不好。

    回到将军府邸，见昭笙一身碧绿色的衣着，他问，“你要出去？”

    昭笙没想到被他撞个正着，却也不打算隐瞒，“是，打算出去走走。你不是上朝了么这么早回来？”

    “恩。”纳恩淡淡道，不愿透露过多。

    昭笙也知道他不愿意多谈，便道：“那不打扰了。我得出门。”

    纳恩道：“一个人出门安全吗？随从带够了吗？”

    昭笙道：“我自己都应付好了。谢谢你。”

    “你我毕竟是名义上的夫妻，你又是公主，不能有什么闪失。”纳恩说，“万一像上次那样可不是要让人担心。”

    他说话的表情很认真。

    “不会的。”昭笙拍拍胸脯，“上次是失误。不会有下次。”说完她头也不回朝外面走去。

    纳恩不知道她去哪里。却也不打算跟去。

    这是他们之间的协定，互不干涉。

    不过以他的直觉，他猜想昭笙应该是去见一个人。是个男子吧。

    纳恩有些羡慕昭笙，她可以悄悄去见新上人。可是自己呢，只能远远看着，只能仰视，只能搁在心里，不见天日。

    这份情，太深，也太沉。

    完全出乎了纳恩的意料。




第二十九章　从政①

阿芙萝每夜都要“坐镇”王殿至深更半夜，好几次她都说：“着手国家事务并不像表面那般风光无限。每天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莫费在一边帮她看奏折，也笑：“原来还取笑维里安的暴躁。”

    “若让我一开始就坐这个位置估计脾气比他还差。”阿芙萝喝口茶。

    莫费揉揉眼：“我也开始能体会维里安的处境了。”

    阿芙萝说：“高处不胜寒，再加上政务繁忙，勾心斗角，够他受的了。”

    两人一阵唏嘘。

    莫费打破沉默：“卢姆上奏欲见维里安。”

    阿芙萝皱着眉：“岂有此理。”

    “谁说不是呢？”莫费道，“只能推了他。”

    阿芙萝沉思，“估计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他既然打算出头上奏，必定是有什么筹码。”

    莫费看了下奏折：“卢姆是两朝重臣，位居丞相。”

    阿芙萝的眉头突然松了：“啧啧，筹码不小。”

    “绝对不顾能让他在明日的早朝上说出此番话，不然别人见丞相带头，也会跟着起哄。”

    “是。我也这样认为。”

    莫费有些忧心：“那你打算怎么办？明日不上朝？”

    阿芙萝摇头：“这怎么行？”

    “难道我们两个聪明人还抵不过一个年过半百的人？”

    阿芙萝无奈笑：“人家毕竟一生在政治旋涡里摸爬打滚早已练成精。我们呢，聪明在心里不说出口，也不全是聪明。”

    “那倒是。”莫费长叹口气，“现在只能现学现卖学聪明了。”

    阿芙萝与他相视一笑。

    深夜。

    一辆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口。

    阿芙萝冲看门的亮出令牌。那人细看，连忙打开门：“王后请进。”

    往书房里走，阿芙萝猜想卢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他已经淡出朝廷，素日里不必上朝，阿芙萝并没有见过此人。

    “王后，老爷在里面。”管家颔首。

    阿芙萝看见卢姆站着挥笔练字。

    “丞相好兴致。”阿芙萝先开口。

    卢姆停笔：“老身不过是想打发时间来迎接贵客。”

    阿芙萝一促，贵客？可是自己？难道卢姆一早料定她会深夜造访。

    卢姆朝她一揖首：“见过王后。”

    阿芙萝拂拂手：“丞相不必多礼。”

    她看起来似乎太过镇定，出乎卢姆的意料。他不由说，“王后，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阿芙萝说：“丞相，你不如把先前的我与现在区分开来。”

    卢姆先前听到外面的众云说王后变了。以为只是改变了先前一些诟病，没想到脱胎换骨变了这么多。

    阿芙萝见卢姆神情中隐约的疑惑，不禁一笑：“不知丞相要对贵宾说什么呢？”

    卢姆把手背在身后，踱了几步：“这句话是不是换做老身来问更好些呢？王后？”

    这个人实在有些老练。

    阿芙萝镇定住身：“丞相，你已淡出朝廷，何必为难与我？”

    “哼。”卢姆的脸色变得阴暗起来，“老身只是淡出来，没有全部退出。要说权利，至少还是有的。”语气带着傲气。

    “没有人否认丞相的地位。只是，大王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他需要时间来筹划大事。”

    “大事？祈里弥国还能有什么天大的大事，连以前先王在世留下的祸根我都帮大王处理得一干二净，他还有什么事需要费心到闭不见客？还是……”卢姆转过身牢牢盯着阿芙萝，“还是王后欲做中原汉朝的吕雉？”

    “那是谁？”阿芙萝没听说过这个人名，“不是唐朝吗？怎么变成汉朝了？”

    卢姆见阿芙萝不承认，以为她在装糊涂，不禁厉声道，“吕太后把持朝政野心勃勃，王后可是要学她？”

    看他两只眼珠瞪得老大，阿芙萝突然明白卢姆的用意了。她反而松下心来，“丞相想太多了。”




第二十九章　从政②

阿芙萝对卢姆一笑：“丞相大可以放心。我只是代大王处理日常行事务，并无其他企图心。”

    卢姆见阿芙萝不怒反笑，不免略起心思，“王后一面之词，老身始终不太相信。”

    阿芙萝收敛笑意：“那你打算怎样？”

    “我要见大王。”

    “不行。”

    卢姆威胁道：“王后是在害怕还是怎样？”

    阿芙萝挺身：“我根本没那份心思何必害怕，我只是按大王命令办事。希望你能体谅我的处境。”

    卢姆捶胸，“希望王后能体谅老身作为臣子的心意。老身只愿祈里弥国永保江山。”

    阿芙萝道：“丞相这样想，我这个做王后的自然也是这样想的。我们都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人民安康。”

    阿芙萝看了看外面开始蒙蒙亮的天，道，“丞相，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大王。你是一路看着他长大的，以他的个性，会沦落到任我摆布的地步吗？”

    “这……”她说得的确有道理。

    阿芙萝说：“如果丞相真的在上朝时光明上奏，有些人还是会跟着起哄。那样的场面，丞相应该有所见识的。这样的情况，对你对我都没有任何好处。”

    卢姆还想说：“大王……”

    “请丞相放心，大王做事向来有他自己的主张。我说过了，你该相信他。今时今日我能处理国家大事没有他的允许我根本不会做的。”阿芙萝又用怀柔的口气道，“为了给你给我两人都有台阶下，这事就到此为止好吗？”

    卢姆思量片刻，终于点头。

    阿芙萝也总算放下心来：“丞相一夜未眠，还请早些休息。我就先走了。”

    “送王后。”

    这个老秃驴真是可爱。来时怠慢，走时恭敬。看来人还真得露几手本事，不然一定一路被人怠慢。

    朝堂上，阿芙萝坐在珠帘后，仪态万分，“昨日与书仪大人商榷了关于语殿改造事宜已经确立了大致方案。各位还有什么建议么？”

    无人提议。

    她咳嗽一下：“那就退朝。”

    莫费见并未有什么元老上奏，不禁舒口气：“怎么不见传说中的卢姆？”

    阿芙萝伸伸懒腰：“我深夜造访，给足他面子。”

    “阿芙萝你说服了他？”莫费大喜。

    “他居然以为我有谋朝篡位之心。怕维里安被我吃定。”

    莫费钦佩道：“阿芙萝你本事不小。我多担心他会贸然上奏，到时就会有麻烦。”

    阿芙萝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对了，维里安还好吗？昨天晚饭一点都没吃。”

    “应该还挺得下去，只是以前生龙活虎现在有些病怏怏。”

    阿芙萝说：“我去看看他。”她抱着莫费进维里安的寝殿，侍女悄声道，“王后，大王刚睡下。”

    两人退出来。

    “那我也该休息一下。”阿芙萝摸着脸蛋，“一夜未睡皮肤很干。”

    莫费说：“是啊，像一下子老了。”

    阿芙萝苦脸：“日常生活规律一年，只需一夜未眠，就可抓紧将没老的都老上。”

    莫费哈哈大笑。




第三十章　胡闹①

过了两月，阿芙萝已经可以将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再加上莫费在一边辅助，可以说让维里安刮目相看。

    他说：“阿芙萝我开始怀疑我的眼光。”

    阿芙萝问：“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维里安摇摇头：“不，你比我预料中的还要能干，早知道你能办事如此妥善，我也不必那么忧愁了。现在……我总算放下不安的心了。”

    阿芙萝笑：“原来你对我并不是百分百信心？”

    “咳……”维里安尴尬道，“你要知道，国事向来是我自己处理，我再信你，也总会起一些不确定。”

    人人都只信自己。是本性。

    阿芙萝点点头：“你目前最重要是养身体，其余有我。”

    维里安放心地点点头：“我真的很放心。阿芙萝……将来如果我不在，莫费又小，届时你一定要承受更多。”

    将来……阿芙萝想到自己和莫费“孤儿寡母”面对那么多怀疑的目光，就冒冷汗。她安慰维里安，“怎么会呢？你会好起来的。到时我好脱身。”

    维里安顾自轻说，“恐怕是好不了了。”

    他说得很轻，可是阿芙萝听到了。她感觉有点难受，维里安还年轻，可是他在人间的时间只剩下两年。

    后来阿芙萝同莫费说：“莫费，人为什么会对死亡感到伤心难过。”

    “因为人死后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莫费顺手用他那粉扑扑的小手揾去阿芙萝眼角的湿水。

    阿芙萝苦笑：“原本我以为我跟维里安会有结果，但是后来发生嫌隙，等到我明白过来他其实对我是存在感情的，我已经对李隐贺不可自拔。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莫费说：“我的看法跟你一样矛盾。”

    她将莫费紧紧抱在怀里。

    “王后，绣姬夫人正朝王殿来。”侍女颔首。

    阿芙萝抬头，看着莫费：“你母亲好生不知好歹。几次三番同她说大王不会见她还不死心。”

    莫费嘟嘟嘴：“一个女人有一屋子丫鬟使唤，不用做任何事，又没有丈夫在身边，其实是很寂寞的。”

    说到寂寞一词，阿芙萝就不忍在继续责怪了。

    绣姬一进殿就看见阿芙萝与莫费亲昵地玩在一起，不禁妒火更甚。自己的丈夫已数月不见，儿子又与其他女人玩乐在一起。

    阿芙萝看到绣姬，招呼她：“绣姬夫人来了。”她抱着莫费走下来。

    绣姬一把从她怀里抢过莫费，捂得严实。莫费几乎透不过气来。

    阿芙萝一直看着绣姬，这个女人在做什么？

    绣姬有些生气似的：“我要见大王。”

    阿芙萝也不是好惹的，她轻喝：“绣姬夫人见到我是不是先行礼？”

    绣姬恨恨盯着阿芙萝，只见阿芙萝眼光抬高，根本不看她。绣姬微微屈膝：“参见王后。”她只想快点让阿芙萝消失，每次都是她阻挠不让自己见大王。

    果然，阿芙萝料到似地开口：“绣姬夫人如果是来向我请安，那可以走了。”

    “我要见……”

    阿芙萝又幽幽道：“如果是要见大王，也可以走了。”




第三十章　胡闹②

绣姬哪里肯听：“王后，你为什么每次都不让臣妾见大王？”

    阿芙萝无所谓似的：“是大王的旨意，概不见人。我只是履行职责。”

    绣姬凄哀道：“王后，臣妾求您，只想见大王。”

    阿芙萝断然拒绝：“不行。”

    绣姬对她是咬牙切齿的恨，但是她不敢表露出来，她只好跪下，抱着莫费，看起来像是受尽委屈的妇人，“若王后不答应，臣妾就和莫费一直跪在这里。”

    莫费一直朝阿芙萝使眼色，他可不想陪着妇人疯下去。

    阿芙萝责怪他一下，又对绣姬冷然道，“绣姬，我再说一遍，大王不会见你的。不管你跪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见你的。还有，你跪着不打紧，可是小王子是受不了这份罪的。来人。”她吩咐身边的侍女，“把小王子抱走。”

    “不……”绣姬紧紧抱着莫费。

    身边的侍女拉着把他们分开。

    莫费总算透过气来：“呼……”

    绣姬伏在地上：“王后，你何必逼我到如此地步？我只不过想见大王……”

    阿芙萝道：“我已经对你失去了耐心。大王不会见你，绣姬，你也不要逼我大动肝火。”说完，她留下绝情的背影给绣姬，“扶绣姬回去。”

    “是，王后。”侍女半拖着绣姬离开。

    莫费终于可以出声：“我差点被她捂死。”

    阿芙萝冷笑。

    “你笑什么？”莫费问。

    阿芙萝道：“绣姬当初习惯对人耍心计，如今没想到也有这么一天。”

    莫费问：“你恨她？”

    “恨？”阿芙萝看向他，半带着疑惑，“我没失命缺胳膊少腿何必恨像她这么一个人？只是不喜欢这个人罢了。”

    她的神情带着分明带着隐忍。

    莫费小心问，“阿芙萝你曾经受她伤害？”

    阿芙萝面对他：“曾经有一个人因绣姬而死。死在我面前，口吐鲜血……”

    “不要说了。”莫费制止她往下说，“过去的事何必再提。她是不会再受宠了，维里安连自己都顾不牢怎么去照拂她？”

    阿芙萝说：“你回去吧。”

    “你呢？”

    “我？”阿芙萝的眼神开始飘忽起来，“我也很寂寞……”

    莫费笑：“你也要胡闹起来？”

    “不。我会处理好自己的心情。我不会胡闹，就算胡闹也只会在可以容得了我胡闹的人面前。可是你说，谁有这个心胸可以容纳我任性？谁可以呢？”

    莫费说：“纳恩啊。”说完，忙捂住嘴。

    阿芙萝轻轻道：“就算纳恩可以容纳我，我却根本容不下他。”

    莫费不禁愕然。

    她还是出宫去了。

    换上一身简朴的装束。

    出宫前，阿芙萝已经恢复属于她特制的平静。莫费知道，她不会在李隐贺面前透露半分过分心思。因为阿芙萝说，李隐贺不是她的谁。

    所以没有责任容忍阿芙萝的任性。

    “可是，阿芙萝，纵然你知道李隐贺与你界限分明，容不下你，你还是执着前往。这，其实也是一种任性吧，只是你对自己伤心难过，又对自己任性，会不会太为难自己？”婴儿身体的莫费透露出如百暮老人般的眼神，异常苍老。




第三十一章　夜未眠①

只有在隐贺这里，阿芙萝才会觉得全身心的放松，不必想其他事。只有隐贺，哪怕不言不语静坐着，也足以让美丽王后阿芙萝神魂颠倒。

    隐贺对阿芙萝的到来并不显得十分意外，他依旧温温地说：“你来了。”

    阿芙萝顺势斜靠在躺椅上，“近来太疲惫，只有安静点才能好好休息一会。”在隐贺面前她已经练就一身撒谎本领。

    她不介意撒谎，目的是为了不要输得太难看。在他面前，她整颗心已经融化，若不再做点矜持，恐怕早已一败涂地。

    隐贺递给他一杯茶。阿芙萝眯着眼接过来，一闻，气息不对，睁开眼，“这是什么？”

    “是玫瑰茶。”

    阿芙萝刚把杯子凑近，只听隐贺说：“是昭笙喜欢的。”

    她抬起头，冲他笑笑，忽然感觉玫瑰花香极刺鼻，忍忍，还是一饮而尽。

    隐贺见她神色疲倦，不禁轻声问：“你很累吗？”

    “恩。”阿芙萝闭上眼不出声。

    隐贺轻轻一笑，抚起琴来，轻柔，悠扬。

    昭笙从里面出来：“咦……这是谁？”走近一看，忍不住吓一跳，“王……王后……”

    隐贺轻声说：“她累了，让她休息一下。”

    昭笙还是忍不住疑惑：“王后怎么会在这里？”

    隐贺看着阿芙萝那沉睡的容颜，道，“王后是我的宾客。”

    昭笙听到隐贺这么说，忽然显出不高兴：“那我呢？”

    隐贺揽过她：“你是谁你自己说了算。”

    昭笙笑了。

    隐贺继续坐下来抚琴。

    昭笙又问：“怎么变了？变得……轻柔起来？”

    隐贺但笑不语。

    阿芙萝一觉醒来，已经夜幕降临。隐贺松气：“总算把你叫醒。”

    阿芙萝撑着头：“我睡了很久吗？”

    “恩。昭笙走了你还在睡。”隐贺感到好笑，“王宫的床是不是太不适合你？”

    阿芙萝站起来，一个踉跄，多亏隐贺扶稳她。她说，“谢谢。”

    隐贺扶着她：“进去休息一会。”

    “你说昭笙来过？”

    “你来之前就在，只不过一转眼你已经睡得香甜。”隐贺让她坐下，递来一杯茶。

    阿芙萝一怔。

    隐贺仿佛看出她心思，解释说：“是梅花茶。”

    阿芙萝把茶接过来，轻轻一嗅，面露微笑，是这个味道！

    隐贺也跟着笑起来。

    “公子，该晚膳了。”丫鬟端来饭菜。

    隐贺先把碗筷递给阿芙萝，“饿了吧？”

    阿芙萝看着桌子上一小碟一小碟清淡可口的菜，顿时食欲大开。她喝着汤：“这是什么汤？”

    隐贺说：“是仙鹤汤。”

    阿芙萝知道他说笑，便说，“哪来的仙鹤，若真有，也不会靠近世人半步。”

    隐贺起了好奇：“为什么？”

    “世人身上充满腐朽气息，那样清高的仙鹤，怎么愿意接近呢？”阿芙萝对着隐贺说，“哪怕像你这样生活在世外桃源里，也一样是凡人。因为你依旧有凡心。”

    隐贺骇笑：“人本该有七情六欲。”

    阿芙萝放下筷子：“如果不能拥有，我宁愿没有这七情六欲。”

    隐贺沉默。

    过半晌，他说：“世界上的事怎么能说想要就要呢？正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更会七情六欲。”

    他像在跟阿芙萝说反话。

    隐贺见阿芙萝不吃，问，“不合口味？”

    阿芙萝摇摇头：“没有，很好，只是吃不下了。”

    隐贺若有若无提起：“听昭笙说现在由你处理祈里弥国一切事宜？”




第三十一章　夜未眠②

听到隐贺这么说，阿芙萝反轻笑：“你消息这样灵通？”

    “哦。”隐贺不在意似的，“听昭笙说的。”

    每次他说昭笙的时候，都像是故意提起。他要把自己和阿芙萝的界线划得一清二楚。你是你，我是我，仅是如此这般而已。

    阿芙萝在心里耻笑他这“懦夫”。她说，“你在忌惮什么么？”语调缓缓，像深不可测。

    “恩……”隐贺手里的茶杯轻轻一颤动，“你讲什么？”

    他的变化阿芙萝全都尽收眼底，她拨动着手上的镯子，“话呢，只讲一次。就像人一样，哪怕放进去再多，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也会狠心抽身而退，这样的伤心，只得一次。”

    隐贺微微叹息，“芙萝，你何必把我逼到绝境？”

    阿芙萝静静道：“如果可以，我不会这样卑躬屈膝投入。但是感情并不受人控制。是你李隐贺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

    “我不是个好人。”

    阿芙萝冷笑：“谁说你是好人了？你不过是个男人罢了。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在芸芸男子中我爱上了你。”

    她是如此透彻的一个人，说话干净绝对，不似李隐贺这般优柔寡断。

    隐贺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昭笙吗？”

    阿芙萝有些愠色：“可以不提她吗？”

    隐贺说：“听我说。”见阿芙萝安静，他开始叙说起来，“我曾经有过一位夫人，我们恩爱……”

    他……有过一段婚姻？

    “我爱我的夫人，我以前也不是隐士，自从她死后，才离开中原来到西域。我承认我放不下她，因为我们曾经的回忆是那样美好……直到遇到昭笙，我觉得她的眼睛很像我夫人，就……”

    阿芙萝轻轻说：“感情里没有替代品。你这样做对不起昭笙。”

    “因为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她，所以会尽量宠她。”隐贺对着阿芙萝说，“现在你明白了吗？”

    阿芙萝反问：“明白什么？明白你的所作所为其实是无奈的？”

    隐贺尴尬一笑：“到了你这里，我总是穷词。”

    “隐贺，你爱你的夫人无可厚非，可是昭笙呢？你打算一辈子隐瞒她，让她自以为是你是爱她的？”

    “我……”隐贺说，“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阿芙萝忽地阴森一笑：“隐贺你犹如禽兽。”

    隐贺没料到她会这样骂他。他头点点，“对，我是禽兽，我甚至禽兽不如。”

    阿芙萝瞥到那琴，自嘲起来，“怪不得你可以怡然抚琴，也不介意听众是谁。原来在你心里，早有一位独家听众。”她朝门外走去，天空繁星点点，好不浪漫。只是她的心，不仅酸还疼痛。她咒骂一句：“为什么老天要拿感情来折磨我。”

    隐贺在后面喊：“芙萝。”

    他走近来：“芙萝，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讲这样一番话，往事已经在我心底搁置了十年之久，我并不打算公告于世。我突然对你这样说……我……”他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阿芙萝到底还是心软，她柔柔说：“有些事不管过了多久，自己掩饰地再好，都需要发泄出来。不然就永远被困在当中。”

    “谢谢你，芙萝。”

    阿芙萝说：“该回宫了，还要上朝。”

    “如果可以，我邀请你来我处休息。”隐贺真诚地说。

    阿芙萝点点头。

    回到宫里，莫费骂阿芙萝：“我以为王后已经被李隐贺吃掉了！”

    阿芙萝掩脸：“他岂止吃了我，还让我不能再重新做人。”

    莫费瞪目：“竟有这种事？”

    “是。”阿芙萝长吸口气，“以前会觉得是神话，可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才不得不相信。”




第三十二章　倾城①

明明心里想念着隐贺，阿芙萝还是克制着自己的心，她告诉自己：“他不爱你，即使他爱的不是昭笙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说完这句话，她却会觉得异常凄凉。

    莫费看不下去：“你想见他就去吧。”

    “哪里？”阿芙萝依旧低头批阅奏折，“现在国事最重要。维里安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

    莫费叹息：“何必这样倔强？”

    阿芙萝苦笑：“我不这样又能怎么样？把李隐贺绑在宫里？莫费你知道，我虽然爱他得深，却不会廉耻到这样的地步。”说完她咳嗽一阵。

    “最近天气寒冷，你可不要生病。了。不然得喝难闻的中药。咦……”莫费想到就害怕。

    阿芙萝点头：“我知道。”

    可是当天夜里她就发高烧了。

    全身灼热，思绪混沌。

    连维里安都惊动了。他嘱托太医，“一定要好生照顾王后。”

    阿芙萝呼吸急促，吩咐人，“快……快把王子抱来。”

    莫费来到她身边，阿芙萝紧紧握着她的手：“莫费，我会不会死？”她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胡说！”莫费感觉她全身烫得不行，“不过是发烧感冒，马上会康复的。”

    “不是的。”阿芙萝吃力地说，“我又看见那道光了，那个声音……”

    莫费着紧问，“什么光？哪来的声音？”

    “那……”阿芙萝瞪大眼睛，眼神深沉，“在那……”她分明清晰地看到一道光，有音乐的声音在召唤她。

    她要回去了吗？回到二十一世纪吗？不，这里有莫费，这里有她爱的李隐贺……她忍不住唤：“隐贺……”

    莫费蓦地知晓她的心意，抽出手，深思半晌。

    她是个可怜的女子。

    莫费这样想。

    次日凌晨，阿芙萝似乎听到一阵声音。她说：“我回来了吗？教堂的音乐声……”

    音乐戛然而止。

    “你醒了。”这……是李隐贺的声音！

    阿芙萝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他！真的是他！她问，“你……为什么会来？”

    隐贺温柔道，“听说你病了，来探望你。”

    当他看到只得婴儿丁点大的莫费对他说，阿芙萝病了，隐贺忽然就焦急起来。莫费说：“希望你能去看她一下。”

    隐贺居然不曾起过犹豫。

    阿芙萝感动地说：“你能来，真的谢谢你。”

    隐贺原本一头混乱，听到阿芙萝这样说，头脑突然又清醒了。他说：“你昨天一直在发烧，现在能醒来，估计烧该退了。”他伸手去碰阿芙萝的额头，露出满意的笑，“果然退了。”

    阿芙萝见他穿了一身侍卫服，不禁“呀”的一声，“你怎么穿上这个了？”

    隐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这样见不到你啊。”

    有一种东西在两人彼此间渐渐融化。

    只是他们都误以为是错觉。

    “那……”隐贺过了一会说，“既然你已无大碍，我就先告辞了。”

    阿芙萝知道留不住他的，便说，“保重。”

    “待身子好了我再弹琴给你听？”

    “好。”




第三十二章　倾城②

莫费一直送隐贺到宫门外。“李公子，我就送到这里。多谢你能来看阿芙萝。”

    小小人儿，说话老练。隐贺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会这样？”

    莫费耸肩：“我与阿芙萝都自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她比我好点，穿越在一个王后身上，我呢就变成婴儿了。”

    隐贺觉得很有趣。不过他觉得只能问到这里了，便道，“王子请回吧。”

    莫费与他道别。他说：“我想问下李公子，为何愿意前来探视阿芙萝？”

    隐贺一怔。对，为了什么他片刻不停匆匆赶来。他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莫费有些看不起他了，这是什么男人？如此忌惮说真话。

    隐贺回到居所时，昭笙已经等待了良久。她坐在廊上品茶，“茶已经添了好几回。”

    “你来了。”

    昭笙抬头看着她：“王后的病情怎么样了？”

    隐贺有些疲倦，在昭笙对面坐下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是自然。若是我病成这样，你去了，病也就好了。”昭笙难掩饰心中的的怒意。

    隐贺不快：“昭笙，你说得过分了。”

    “我有过分吗？我嫁了人我的心还在你这里，要说过分也是对我的婚姻过分！”昭笙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隐贺淡淡出口：“在你大婚前我就让你忘了我的，是你一直太过执着。”

    “你！”昭笙失望道，“你变了。”

    隐贺微微皱了一下眉，阿芙萝说得对，他不能再继续伤害昭笙。就算她跟夫人再像，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他说，“昭笙，往后……我们可以是淡水之交。”

    昭笙一掌打在隐贺的脸上。

    隐贺说：“这一巴掌如果能让你忘了我，也是好事。”

    昭笙哭了出来：“隐贺！我恨你！你知道已经对你死心塌地，你知道你对我的重要性，居然说什么淡水之交……”

    “昭笙……你听我说……”

    昭笙捂着耳朵，“我不想再继续听你的谎言了。”

    “对，我是在骗你。我知道我不能把你当成另一个女人的替代品。我现在知道对你不公平，我不想再继续欺骗你。”

    昭笙的脸上流淌过伤心的眼泪，她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你骗我？”

    隐贺骇然：“是。”

    “不。不会的，隐贺，你一直待我很好，我爱你，而你也爱我。”

    “昭笙，爱情这种事太过虚无缥缈。有时候不能做数。”

    昭笙冷笑起来：“是因为她吗？”

    “谁？”

    “阿芙萝。”

    隐贺倒抽一口气：“胡说。”

    “不。被我猜对了。”昭笙悲戚地笑了，“不然以你的性格怎么会贸然进宫见她一面呢？”

    隐贺说：“不是像你想的这样。”

    “那是怎样？”昭笙恶毒道，“你明明知道她爱慕着你，你却不知轻重扑上去，李隐贺，你是故意还是怎样？你把女人当什么？”

    隐贺说：“昭笙，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是不要再做什么猜测好吗？让我们就这样吧，如果你能做到淡水之交我们可以继续很好，如果做不到，那么抱歉，你可以恨我一辈子。”

    这个男人是魔鬼，让女人前赴后继为她徇情。

    昭笙临走时轻蔑道，“记着！李隐贺，我会把你对我的伤害一点一点拿回来的。”

    “昭笙……”

    “阿芙萝的确倾城倾国，她也喜欢你，但是两情相悦不一定能在一起的。这个道理你该比我更懂。”

    隐贺握紧拳头：“慢走。”转身回到屋子里。




第三十三章　维里安露面①

隐贺在生病期间探望阿芙萝，她心里很感激。不管怎样，他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助之手。

    她也感谢莫费，因为是他千方百计地找到隐贺的。

    后来她对莫费说：“你我俨然似亲人。”

    莫费说：“最重要是你依旧留在这里与我相依为命。要知道我多害怕你会真的回去。”

    阿芙萝笑笑，他们两个在这个时空里最最亲密。

    很快，一年又过去了。

    祈里弥国表面看起来安然无恙，但是底下人却是波涛汹涌。

    毕竟，维里安已经意念不露面了。

    莫费小心提醒阿芙萝，“这帮兔崽子估计又会提起要见维里安了。”

    阿芙萝并不意外：“你没看见近来我上朝时一些人的不耐烦。他们会提议见维里安，我早已猜到。”

    “你有打算？”

    阿芙萝点点头：“我会安排让维里安适时露面一下。”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能走路。”莫费惊呼，“这样别人反而更加怀疑你了。”

    阿芙萝摊手：“那你说怎么办？他们要见大王，我这个王后总不能不让。”

    “可……”

    “莫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会让维里安坐在宝座上受人顶礼膜拜，他只要坐着就好。”阿芙萝咬咬唇，“就算我多有心，我不会处理朝政一辈子。”

    莫费沮丧：“你不会留下来？”

    阿芙萝默认。

    “因为李隐贺？”

    阿芙萝叹息：“我不知道我跟他之间有没有未来。”

    “我怎么办？”莫费开口。

    阿芙萝捏捏他脸蛋，“外人眼里你已是三岁神童，你有什么可以担心？”

    莫费颇为洋洋得意。

    “王后，大王醒了。”侍女过来禀报。

    “知道了。”阿芙萝扔下羽毛笔，“我得跟他商榷一下让他露面的事。”

    维里安的寝殿总是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他的身体清瘦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看起来十分健壮。

    他说：“听说你有事找我？”

    “恩。”阿芙萝在他身边坐下，“在外人眼里，你已经一年未露面。”

    “恩？”

    阿芙萝说：“我想安排你露面，把那些猜疑都压下去。”

    维里安有些紧张起来：“露面？我现在这副模样怎么露？我连记性都差了好多，怎么去跟那些大臣家谈。”

    “这……”阿芙萝知道他的病越来越重了，“但是大王，你该明白得民心即得天下。他们都拥戴你，如果你再不出现，我怕到时回很麻烦。”

    维里安在犹豫：“我的身体……”

    阿芙萝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拟好一份圣旨，到时你再跟着读就好了。”

    “我真是没用，现在竟然连圣旨都要你来代劳。”维里安虚弱一笑，“看来我的大限快到了。”

    “不会的。”阿芙萝握紧他的手，他的手指开始泛白，甚至使不上力气了。她有些勉强道，“你是独一无二的祈里弥国大王维里安啊。”

    维里安笑得有些伤感。

    看着阿芙萝脸上的疲惫，他说，“阿芙萝，这一年真是辛苦你了。”先前他做不到她心目中的夫君，现在又把朝政交给她，他对她，更多的是一份亏欠，“某一天，你会离开这里吗？”

    “离开？”

    维里安不禁笑道，“先前你不是恳请我放你出宫你要去找如意郎君吗？”

    阿芙萝也笑了：“那是先前的气话。”

    维里安握紧她的手：“不管怎样，有好的人站在你面前，不要放手。”




第三十三章　维里安露面②

当阿芙萝再次感觉到朝时底下人那躁动的情绪时。很合时宜的，她安排了维里安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朝臣见到维里安端坐在宝座上，起先都以为看错了，“大……大王……”

    维里安穿着金色朝服，在偌大的殿内，显得威严十足。他不露声色地说：“各位大臣，好久不见。”

    所有人都大喜：“参见大王。”语气照旧毕恭毕敬。

    阿芙萝坐在侧位上，稍稍安心。

    维里安微拂手：“平身。”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瘦了，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便有人嘀咕，“看大王清瘦了不少。”

    “嘘……”

    维里安开始发话，这是阿芙萝事先为他拟定好的。他说：“关于我在这一年里不出现在大家面前，估计大家都有些猜疑。先前我派王后下诏说是密谋大事，其实不是，而是我病了，不能亲历亲为一切大事。就由王后暂为代劳。”

    “王后的处事能力，我想大家在这一年里都有目共睹了。所以，在此，我下令，往后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往后做任何不公平的判断。否则，论罪当斩。”

    “是。大王。”

    有人自告奋勇：“大王，您龙体可康复了？”

    “大王……”所有都异口同声起来，“请大王保重。”

    “好。好。”维里安浮出笑容，“由王后的悉心照料，我的病情在慢慢好转。但是今后一切事宜还是由王后来打点。”

    阿芙萝插上一句：“各位卿家有所不知，很多奏折上来我都会征询大王的意见。虽然大王身体有恙，却一直心系国事。”

    “大王。”众朝臣这一句“大王”是忠心耿耿的。

    维里安朝阿芙萝递了个眼色，阿芙萝道，“大王今日露面，实则是为了安抚大家。在这一年里，大家都有各种猜测和疑惑。今日总算见到了大王，我想，先前的猜测和疑惑也该散了吧。”

    “是，王后。”

    她又说：“好，今日就到这里，众卿回吧。”

    直到所有人都散了，阿芙萝才派人小心翼翼搀扶着维里安回寝殿。

    “今天突然发现原来外面好大。”维里安没由来地冒出这么一句。

    阿芙萝“噗嗤”一声乐了，“你不知道我刚进王殿的时候，里面金碧辉煌，却空荡荡，好不奇怪。”

    “知道为什么吗？”维里安问。见阿芙萝摇头，他开口，“明晃晃的金色，在空荡的大殿里，会给人一种感觉。欲望蓬勃的感觉。那样我会觉得，其实自己是活着的。”

    “维里安……”

    “前朝的恩怨让我跌下山谷，其实从那以后我的心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只有在金碧辉煌的王殿里我才发觉原来我还活着还活着……”

    他的眼神在悸动着。他在害怕当年落下山崖的事，事过数十载他依然在害怕，可见，那场阴霾在生命里挥之不去。

    “维里安……”阿芙萝嗫嚅着嘴。

    这时，门外道，“王后，昭笙公主求见。”

    昭笙？她怎么会来？

    维里安说：“你去吧。我也累了，该歇会了。”

    “恩。”阿芙萝扶他躺下，就转身出了殿。

    一见到昭笙，就看见她冷着一张脸。




第三十四章　面对面①

见昭声冷着脸，阿芙萝不知所以然。她开口，“昭笙。”

    “参见王后。”

    两人竟已变得这样生分。

    阿芙萝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总是有她的平静，昭笙很想抓到阿芙萝的短处，但是她掩饰地太好，她几乎无从下手。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阿芙萝是美丽的，比她更美丽。不知道隐贺是不是因为她的美貌才喜欢阿芙萝的。

    昭笙开口说：“我来找你，你难道不知道原因？”

    阿芙萝觉得好笑：“如果我事先知道你要说什么话，何必问你呢？”

    “我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一早我就不该让你插手我跟隐贺的事？”昭笙说，“我万万想不到我跟他会因为你而分开。”

    阿芙萝脸色一白：“昭笙。”

    “你也承认了？”昭笙嗤笑一声，“你们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你不会觉得愧疚吗？王后，我先前拿你当姐妹。”

    阿芙萝竭力冷静地说：“听我说，昭笙……”

    “够了！”昭笙气急败坏地说，“你们都要我听你们解释，你们的解释能改变什么吗？”

    阿芙萝长长吸口气，“昭笙，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我跟隐贺……没有像你想的这样。我们只是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昭笙仰天笑起来，“最开始难道不是你阿芙萝王后对他起好感的吗？若不是你先动心思他会这样？他会进宫来探望你？”

    “我……”阿芙萝又羞又恼，但她还是尽量平静地说，“在这件事上，的确是我先越界的。可是昭笙，你以为你跟他分开的原因是我吗？错了，在他心里，有他死去的夫人。”

    “你连这都知道？”昭笙瞪大眼睛，“他连这样秘密的事都告知与你？”

    “这……”

    昭笙赫然指着阿芙萝，“好！好！你们都是狼心狗肺的人！”

    阿芙萝知道昭笙已经完全曲解了她的意思，再解释反而更加浑浊了。她说：“昭笙，现在我们两个都不够冷静，再谈下去结果只会更糟糕。”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夺走隐贺，最开始喜欢他皮影戏的人，是我啊。是我啊。王后，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昭笙凄凉地说，“我嫁的夫君爱的人是你，我爱的人也爱你，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阿芙萝咬唇，冷冷道：“昭笙，我不管别人是否喜欢我。我只知道，让我心动的男人，是隐贺。感情的事是无法控制的，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

    昭笙的话透着心寒：“我知道了。因为感情，所以很多事无法控制对吗？王后，你会有报应的，你跟隐贺都会有报应的！”

    “我喜欢隐贺，但是他喜欢的人是谁，我就不得而知了。”

    昭笙一直道：“你们都会有报应的。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你们的！绝对不会！”她跌跌撞撞离去。

    “是我错，我不知好歹，我贪图别人喜欢的男人。”阿芙萝顾自说，“但是谁让上帝造出男人来折磨女人呢？”

    世界上的事情得到一样必定也回失去一样。譬如阿芙萝，她可以自由恋爱李隐贺，就会失去昭笙这个朋友。

    百分百完美的事情，世界上毕竟少之又少。




第三十四章　面对面②

“芙萝，你是否有心事？”隐贺见阿芙萝掩不住的落寞。那样的神情，不像一个如此美丽女子应该有的。像阿芙萝这样美到深入骨髓，应该有着美丽的微笑，像是天边的云彩那般美好。

    阿芙萝静静说：“昭笙找过我。”

    隐贺皱了皱眉：“她找你做什么？”

    阿芙萝说：“她误以为你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要跟她分开。”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一直盯着隐贺，企图从他的表情找到蛛丝马迹。可是没有，隐贺依旧文风不动道，“时间久了她会想通的。”

    阿芙萝心底略略失望。

    隐贺抬起头看她：“你就是为这事烦恼？”

    “不是。”阿芙萝浅浅一笑，“可能是最近失眠比较厉害。”

    隐贺笑：“每次你来找的一个原因就是失眠。”

    阿芙萝说：“那说明你这世外桃源好啊。”

    两人正说笑着，一阵风吹来，把隐贺书桌上的徽纸吹落在地上。阿芙萝拣起来，只见上面山明水秀的美景，不禁喜道，“这是什么？”

    “画。”

    阿芙萝说：“我怎么从没见过？”

    “噢？”

    “我见过最多便是教堂的圣母，还有毕加索的现实派。这个……”阿芙萝啧啧辰奇，“与我所看到又大不相同。”

    隐贺被她逗笑了，“喜欢吗？要不要教你？”

    阿芙萝的眼睛闪着惊喜：“真的？”

    隐贺招呼：“来。”他教阿芙萝怎样执笔，“不能像你平常写字这样，中指贴着笔杆……”他示范起来。

    阿芙萝学着拿起笔，隐贺又比划，“然后这样……”

    可是阿芙萝根本不习惯拿中国笔，一只手歪歪扭扭，停下笔来，只见纸上大片墨渍。

    “呀！”她皱着眉头，再看隐贺画得俊秀，不禁自行惭愧，“我……”

    隐贺停下自己的笔，手把手教阿芙萝，“看，应该这样下笔，才不会落太多痕迹……”他就站在阿芙萝的身后，声音从后面传来。

    阿芙萝不介意。可是隐贺却有些不自在似的：“然后再这样……”

    阿芙萝头一歪，把脸贴着隐贺的唇。

    当下她也起了惊异，两人都一动，满地纸落下。

    “这……”他们又同时去拣。隐贺的手正好触碰到阿芙萝。她惊疑地一抬头。

    隐贺说：“你过去坐，我来拣。”

    “恩……”阿芙萝有些不自在，“我看，我得走了。”

    隐贺兀地起身，手一松，手上的纸又掉落在地了，“要走了？这么快？”

    阿芙萝点点头。

    “我送你。”

    到了门口，隐贺突然说，“芙萝，如果某天，我把这里送给你，你接受吗？”

    “送给我？”阿芙萝万分诧异，“为什么？”

    “只是觉得只有你才配得起这里。”隐贺温润的身体散发着他独特的气息，“你说，你会接受吗？”

    “那你呢？”阿芙萝问，“你不是最喜欢这里吗？”

    隐贺望着她，“这些日子来，我们很自然很平淡地相处着，不知不觉已经成习惯。我在想，如果，有没有如果，你来这里做仙鹤？”

    阿芙萝一怔，“你什么意思？”

    隐贺一字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终于说了这句话。

    一年多了，阿芙萝甚至就想他不喜欢自己就算了罢。不要太刻意，可是没想到隐贺竟然说出这番话来了。她有点不知所措，轻轻摇着头。

    隐贺的心冷了：“你，不愿意？”

    阿芙萝摇摇头：“你知道吗？国语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句话。”

    隐贺释然：“你愿意？”

    阿芙萝终于点头。

    隐贺也笑了，把她拥在怀里：“其实很久了罢？我一直在挣扎着要不要跟你说。”

    阿芙萝说：“无论怎样，你终究还是说了。在我死之前说出来，就够了。”

    “是。人只有一次生命，太过珍贵，很多想要的东西就要勇敢去追，是吗？”隐贺很开心，“芙萝……芙萝……”

    “可是……我还做不了自由的仙鹤。”阿芙萝低头。

    隐贺体谅地说，“因为那个王宫，因为莫费小王子？”

    “恩。”

    隐贺说：“我考虑一下，我应该可以等你。”

    “有期限吗？”

    隐贺狡黠道，“直到我死之前。”

    两人舒心大笑。阿芙萝轻轻道：“真的谢谢你，隐贺。”

    阿芙萝没想到这段感情会有这样美丽的结果。




第三十五章　史罗费归来①

阿芙萝整个人神采奕奕地回到芙萝殿，整个人开心不已。

    “你回来了。”蓦的一个男子声音。

    阿芙萝吓一跳，睁眼一看，是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她刚想叫人，史罗费忙捂着他的嘴巴，“嘘……是我。”

    “你是谁？”阿芙萝始终想不起来。

    史罗费说：“我就是当时被你救下的……阁台下……记得啊？”

    阿芙萝总算记起来：“刺客！”话一出口又觉得失口，现在他已经不是什么受伤的刺客了。

    “恩。我就是。”史罗费并不介意似的，“我们已经两年多未见了。”

    阿芙萝支着脑袋冥思一会：“好像是。”

    史罗费暗暗吸口气，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她。美丽王后阿芙萝，两年多来一直在他的脑海里魂牵梦萦。在大唐时，唯一支持他学习本事的就是阿芙萝。他要打败维里安，得到阿芙萝。

    “对了，你叫什么？”阿芙萝问史罗费。

    史罗费笑笑：“我叫阿孟。”他并不打算告诉阿芙萝他的真名。

    “阿孟？”阿芙萝喃喃一下。

    史罗费点点头：“对。阿孟。”他又说，“你……”

    阿芙萝伸出手：“我叫阿芙萝。”

    史罗费有些开心，“你好，阿芙萝。”

    “对了，我们两年多……不见了？现在怎么突然想到来看我了？”阿芙萝有些狐疑地看着史罗费，“阿孟，难道，你又来刺杀维里安？”

    见到她那紧张的神情史罗费就没由来地嫉妒，他阴沉着脸，“我不是来刺杀他的。”时候未到，等到他全都部署好一切，也不迟。

    阿芙萝舒口气：“我也觉得你应该不会再那样做了。”

    史罗费觉得好奇：“为什么？”

    阿芙萝的绿眸简直让人沉醉，“因为……因为我觉得你不坏。就像维里安一样，他虽然脾气火暴但是也不是坏人。”

    又是维里安！史罗费紧紧攥着拳头。

    史罗费来回环视了这个芙萝殿：“阿芙萝，你喜欢这里吗？”

    阿芙萝说：“住久了毕竟会留恋。但是，我不会永远住在这里的。”她要跟隐贺去世外桃源相守一生的。

    史罗费不明白：“为什么不会永远住在这里？这里难道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

    阿芙萝摇头：“不，这里太好了。我喜欢简单的地方，有湖水，有小屋，有梅花，一切都很简单的。”

    史罗费喃喃：“湖水、小屋、梅花……”

    阿芙萝自己也不由陶醉起来，“你知道吗？那样的生活才是我所向往的。”

    “好。”史罗费答应她，她喜欢什么自己就要给她什么，只要她喜欢，怎么都可以。

    阿芙萝回神，“是，那样的生活的确很好。”

    史罗费道：“放心，总有一天你可以无忧无虑地过那种生活的。”

    阿芙萝回给他一个舒心的笑。

    史罗费也跟着笑起来，心里却盘算起来。这个机会他已经酝酿了两年多，两年多来他只身在大唐，每每面对寂空，他都对自己说，很快，很快他就可以与阿芙萝在一起了。

    只要维里安死，祈里弥国亡，一切都不是什么难事了。




第三十五章　史罗费归来②

离开王宫后，史罗费回到七色山庄。史卢辛面色微愠：“史罗费你真令我失望。”

    “父亲。”史罗费掩不住地兴奋，“当然我对我自己很有希望。”

    史卢辛不悦：“你这样如何能担当起大任？”

    史罗费收敛笑：“实不相瞒，我去大唐的原因确不是为了为史家报仇。”

    “你！”

    “当然，我的最终目的与您所期望的一样，杀死维里安，灭亡祈里弥国。”史罗费的声音坚定，口气阴冷。

    史卢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只要结果是令我满意的，那么过程……也不是这么重要了。”

    “父亲，”史罗费问，“再遥不可及的东西也总有得手的一天吧。”

    史卢辛妙语解答：“最后能得到的东西就不算遥不可及了。”

    史罗费一怔。

    不管怎样，史罗费现在信心十足。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着手为阿芙萝亲手建造她喜欢的住所。

    他派下手细细处理这一切，任何东西都要精益求精。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决不轻饶。

    所有人在底下唏嘘不宜，少庄主怎么突然要搭建一个这样一个地方？闻所未闻。

    的确闻所未闻，感情一旦让人冲昏头脑就真的会让人做匪夷所思的举动。

    史罗费还每天亲自监督部队演习，他告诉自己，自己只能胜利不能失败。他不想再等两年半，一年都不行。阿芙萝是如此美妙，照亮史罗费的心。

    “史罗费。”史卢辛面色沉重地叫他。

    “父亲？”

    “跟我来书房。”

    史罗费不明所以，“父亲，什么事？”

    史卢辛阖上门，说，“我收到消息维里安病重，已经一年半未处理朝政。”

    “有这样的事？”史罗费掩不住兴奋，“现在朝廷一定很混乱了？”

    “不。”史卢辛摇头，“现在由王后代为处理朝政。”

    “王后？”

    “阿芙萝。”

    史罗费险些跳起来，居然真是阿芙萝。她是王后，现在做国家元首。“为什么是她？为什么？”

    史卢辛早已看出端倪，“史罗费，你所说的遥不可及的人，可是这位绿眸王后？”

    史罗费凝重地点点头。

    史卢辛露出会意的笑：“看来我的儿子眼光也不差嘛……哈哈哈……”

    “父亲……”

    史卢辛一把正经地说：“记着史罗费，只要攻陷王宫，后宫美丽王后便是你的囊中之物！”

    史罗费说：“我只想和阿芙萝在一起。”

    “只要我们赢了，有什么得不到！”

    史罗费也露出微笑来。阿芙萝，你会永远在我身边的。

    “但是，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做好一切准备。朝廷的纳恩将军，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再加上王后的处事……”史卢辛面露难色，“这仗，也不易打。”

    史罗费一听阿芙萝回跟他做对手，忙道，“为什么要将阿芙萝掺和进来？”

    “她是祈里弥国的王后，现在整个国家基本由她说了算。你以为我愿意跟他做对手，形式所逼迫。除非你有本事劝她不战而降。”

    “不战而降……”史罗费道，“可以吗？”

    史卢辛道，“你不是希望她跟你在一起吗？如果他知道你是幕后主使者，会不恨你？”

    史罗费沉思一会：“我尽量试试。”

    “唉……”史卢辛突然太息一声，“知道吗？史罗费，你是有勇有余，谋略不足。”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史卢辛无奈笑。




第三十六章　真相①

“王后，王后。”是孟戈的声音。

    阿芙萝睁开朦胧的眼睛：“什么事？”

    孟戈才见阿芙萝躺下，也实在不忍心叫醒她，“纳恩将军说有急事求见。”

    “纳恩？”阿芙萝眼睛转动起来，“这么晚了……请他在大殿等我。”她起来披上枣色披风，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就走出去。

    纳恩垂首：“参见王后。”

    阿芙萝做了个让他坐的手势，“纳恩深夜造访不知有何事？”

    纳恩并不坐，他站着说：“王后，属下收到消息……祈里弥国即将迎来战事。”

    “什么？”阿芙萝从座位上站起来，“消息确切吗？”

    “属下……并没有十分把握。”纳恩吞吞吐吐道。

    阿芙萝显然有些不高兴：“纳恩将军该知道军情之事可大可小。怎能随便猜测？”

    “属下明白……”纳恩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大王先前曾派属下在全国各地分布人手勘察动态。由属下全权负责。近来属下收到情报说有人不断购买粮草并买了木头一些制作弓箭的器材。”

    阿芙萝的眉头越来越紧，“如此说来，像是有七八分真了？”

    “是。”

    阿芙萝问他：“能查出幕后主使者吗？”

    “恐怕得给臣两天时间，因为对方的买家都是分散不均匀的。可见其做事小心的程度。”纳恩又道，“属下已经派人着手去差了。”

    “恩。”阿芙萝满意地点点头，“他们办事这么缜密都被纳恩将军手下人发觉，可见你素日训练有素。”

    纳恩谦虚：“这是臣该做的。”

    阿芙萝沉思一会：“如果真有人要对我们下手，事情就真的糟糕了。”

    “王后不必过分担忧，属下会加派人手保护王宫内外安全。”

    阿芙萝把手指在案上轻笃：“纳恩将军，此事且莫张扬，待查明真相了再向我禀告。”

    “是。”

    送走了纳恩，阿芙萝反而睡不着了。

    孟戈看了心痛：“王后整夜都没得睡。都怪纳恩将军。”

    “哎！”阿芙萝教训她起来，“纳恩将军必定是有要紧的事才会来找我，往后万不可胡言乱语了。”

    孟戈吐吐舌头：“奴婢知道了。”

    阿芙萝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事，就说：“掌灯。”

    “王后这是要去哪里？”

    阿芙萝看看静谧的王宫，说，“闷得慌，想去看看莫费王子。”

    “王后，估计小王子早就睡下了呢？”

    也对，有什么事明天再和莫费说也不迟。阿芙萝想了想，“就随处走走罢。”

    “要不要奴婢多带几个人？”

    “不用，就我们几个。”

    阿芙萝边走边在想纳恩的话，但愿一切是个误会。现在的祈里弥国是经不起折腾的了。

    她的脚步像是自然性地又到了王殿处。

    “王后可是要进去？”

    阿芙萝摆手：“不必了。想来也没什么事。”她看见王殿边上的小花园，就走了过去。楚兰花在夜晚发着晶莹的光芒，阿芙萝突然看见一条小径，很小一条，从她脚下通到王殿西边的窗户。

    她问：“王殿西边有什么吗？”

    “应该没什么吧？那里是一个简单的花园，据说以前有人半夜三更还听到一些声音，说不干净……”

    阿芙萝顿声疑惑：“噢？有这样的事？”她吩咐，“我想去往殿看看。”

    “王后不会是想……”




第三十六章　真相②

“王后，您真的要……去那里？”孟戈是听说过有关一些玄乎传闻的，“听说半夜里经常隐约有人笑声、歌舞升平。”

    “我经常在王殿批阅奏章至深夜，怎么从未听到过什么声音？”

    “可能是王后太专心了，奴婢又不敢告诉你。”孟戈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咱们回吧……王后……”

    阿芙萝已经踏进王殿，走到西侧的窗边。她不禁想道，为什么在窗户底下会平白无故的有条不起眼的小径呢？

    “王后……”孟戈拢拢衣服。

    阿芙萝吩咐：“好了，你们都各自下去歇息吧。”

    几个侍女哪里肯，“不，王后，万一你有什么闪失该如何了得？”

    “下去。”阿芙萝再次吩咐，“我不过是想去瞧瞧，不碍事的。”

    侍女们无奈，只得退下。

    阿芙萝从窗台上跳过去，又把窗户虚掩上，自己慢慢往深处走去。

    这里有个长亭，周围被枯死的藤蔓包围，不知道哪里是头哪里是尾。阿芙萝摸索着，见一个空当就钻了进去。里面很黑，伸手不见无指。可是阿芙萝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那声音……似在长廊的尽头。

    她往后走，往后走，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了一些光。极其黯淡的光。可是在黑夜里还是会觉得光并不很暗。

    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

    有女子的嬉笑声。

    阿芙萝也不那么害怕了，继续往前走。

    直到她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眼前的大殿全是用金石堆砌而成，周围都是用白玉铺成的道路，花园里的花草树木是她从未见到过的。明明是黑夜，这里却似白天。

    而她刚才所听到的声音，显然是从大殿里传来了。

    阿芙萝趋步向前走去。女子的嬉笑声，觥酬交错声，甚至，还有男女间合欢的喘息声……她不禁屏住了呼吸声，轻轻推开门。

    屋子里什物落地，美人身上衣服几乎都已经耷拉下来，露出香肩或全都滑落在地上，只留下单衣。她们都围在两张软榻上，哄着两位男子。

    两位男子也早已经衣衫不整，露出大半个胸膛。他们都在和美人嬉笑玩闹着，手中的夜光杯盛着的葡萄酒也洒得七七八八了。

    见有人从外面进来，两个男子都睁开了眼。

    阿芙萝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番景象，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敢相信。

    “咦……这是哪来的姑娘，可是大王新派来的美人？”美女躺在维里安的臂弯里，看着阿芙萝问。

    “你……”阿芙萝又看清了另外一个男子，不敢置信，“隐……隐贺。”她的喉咙发出干涸的声音，她生怕认错了人。

    维里安起身，走近来：“是，阿芙萝，我是维里安，他是隐贺。”

    阿芙萝心里最后的防卫也被打碎。

    她不相信，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来到这个鬼地方？一定是做了什么噩梦。

    “芙萝，你怎么会来？”是隐贺的声音。

    真是让阿芙萝心碎，她抬起头，牢牢盯着隐贺，走近去：“你真的是隐贺？那个‘青山湖水，四面云声的’的李隐贺？”

    隐贺不敢迎上阿芙萝的目光，“是。”

    两道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第三十七章　迷宫①

“芙萝……”见她那眼中的绝望，隐贺心里也不好受。

    阿芙萝咬咬唇，“你。”她又指着维里安，“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隐贺不回答。

    维里安说，“隐贺是大唐的王爷，我是祈里弥国的大王，很多事情我们共同商讨。”

    “王爷……”阿芙萝第一次知道李隐贺的真实身份。她又赫然道，“维里安，你并未生病，为什么要骗我？”

    维里安说：“七色山庄一直对我祈里弥国窥觑已久，我要退下来不过是为将来做打算。也好伺机看看什么人对我不忠。”

    阿芙萝狠狠地瞪着他：“我真的以为你病了，几乎快要死了。”

    “我知道你关心我的身体。”维里安对她存在这份亏欠。

    阿芙萝恍然明白过来：“你是故意事先将消息传到莫费耳里？”

    维里安“哼”的一声，“是又怎么样？”

    阿芙萝的心里有某种不祥的预感：“你……知道他……”

    “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怎么会有那样睿智的眼神？而且他的确太过古怪。”维里安说，“他不是我的儿子。”

    “你……”阿芙萝不明白，“既然你知道莫费不是你亲生儿子，为什么一直不说出来？”她跟莫费太过骄傲，几乎完全把这些古代人看成弱智。其实呢，是他们两个人被人玩弄于鼓掌间。

    “我自然有用。”维里安斜睨了眼隐贺，见他神情不对劲，就道，“隐贺，你是真的爱上了她么？”

    隐贺头也不抬：“我有话跟芙萝说。”

    维里安挥挥手，“都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空气死一样的寂静。

    半晌，隐贺才开口，“芙萝，请原谅我？”

    “原谅？”阿芙萝凄凉一笑，“你需要我原谅你什么？你跟维里安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着看我跟莫费出洋相，等待把什么七色山庄一举歼灭。你们……你，不需要我的什么原谅。我承受不起。”

    隐贺过来抱着阿芙萝的肩膀，“是，做这些事是我跟维里安一早就策划好了。”

    “包括我吗？”阿芙萝无力道，“这场策划也包括你对我的感情吗？”

    “不。”隐贺说，“任何事都很顺利，只是有件事脱离了轨道……”

    阿芙萝猜到：“就是你真的爱上了我？”

    “是。”

    阿芙萝使劲力气掴了他一巴掌，“李隐贺！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么？”

    隐贺的脸感觉很疼，他喃喃：“芙萝……”

    “不要你叫我，我不会相信一个利用我的人。”阿芙萝凄哀道，“你说的仙鹤，你的皮影戏，你的琴声，都是骗女人的。”

    “不。芙萝，我真的爱上了你。”隐贺不希望阿芙萝全部把他看轻，“我是隐瞒了你，但是……我也是逼不得已。”

    “现在不必了，你不必再在我面前演戏了。李隐贺你可以继续在这里歌舞升平，左拥右抱，你和我，或许就这样吧。”

    “芙萝，你不要这样。你爱我的对不对？”

    “是，现在，变为恨。”

    隐贺的心里一阵悲戚，“你是无法原谅我的了？”




第三十七章　迷宫②

“隐贺，你该明白我为什么无法原谅你。”阿芙萝一直看者他，“爱得越多，很多东西就更加难以原谅。”

    隐贺点头：“对。我明白。”阿芙萝转身欲走。

    隐贺知道她如果一离开就断然不会回头了。他心一动，“芙萝，不要走。”

    阿芙萝并没有回头。

    隐贺从身后紧紧抱着她，“不要走，我不做王爷了，我不再这个靡乱迷宫了，好吗？”

    “会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就算你可以，我却做不到，我会生刺，根深蒂固的刺。”

    隐贺低下头来，满脸真诚，“我不要让你走。”说完他的唇便落了下来。

    阿芙萝一惊，抵抗着，“放开……放开……”

    隐贺根本不听从，“你也是爱我的，对吗？”

    “不……”阿芙萝头脑清晰，“我不会再对你留恋。”

    “可是我留恋着你。”隐贺不停手，继续亲吻着阿芙萝，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脸颊，还有她的唇……一点一滴占据了阿芙萝的心。

    隐贺吻到咸咸的泪水，“你真的无法原谅我。”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值得我原谅？”阿芙萝静静道，“不要做出让你自己都觉得廉耻的事。”

    隐贺一松手。

    这时，门开了，维里安走进来，“隐贺，该说的你都说了，她不会原谅你。”

    隐贺攥紧自己的拳头。

    阿芙萝说：“我会离开的。”

    维里安一把拉住她。

    阿芙萝厌恶道，“你想怎么样？”

    维里安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瓶子，是红色的。他递给隐贺，“给。”

    隐贺接过来，端详，“这是什么？”

    “让阿芙萝喝下她，她就会忘记今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维里安看了下单薄的阿芙萝，道，“今天如果让她离开，这辈子她将永远无法原谅你。”

    隐贺看着阿芙萝，他是真的爱她。

    阿芙萝也看着她，目光盈盈，“隐贺，我喝下这药，难道就可以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隐贺艰难地说：“不是，发生的就是发生了。”阿芙萝说过的，她永远无法原谅他。

    维里安劝他，“如果你真的那么爱她，会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一直记恨着你？”

    “我……”隐贺在犹豫，他当然不希望阿芙萝离开，恨他。他向阿芙萝慢慢靠拢，“芙萝……”

    阿芙萝往后退，靠在墙壁上，无路可退，“隐贺，不要……我不想某天我连恨你的心都没有了。”

    “芙萝。”隐贺问她，“为什么你要进来？为什么？”

    阿芙萝凄凉地轻轻地说，“或许一切已经注定了。”

    “我们明明彼此爱着对方的。”

    阿芙萝看着他，“是你的所作所为让这爱消失的。”

    “如果，你忘了今晚，会不会依然爱我？”隐贺伸手去抚她的脸。

    阿芙萝的脸触碰到她的手掌，内心为之一颤，“没有如果，因为我已经对你彻底死心了。”

    “隐贺，她不会原谅你的。阿芙萝追求的，是不允许有瑕疵的。你要得到她，就让她喝下去。”维里安说。

    隐贺把瓶子举起来，放在阿芙萝眼前，“喝下它你就会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将来……我们会是令人羡慕的仙鹤。”

    “我不喝呢？”阿芙萝直直看着他。

    维里安腾出杀气，“如果你不喝，不仅你会死，莫费也会死。”




第三十八章　忘记这个夜晚①

阿芙萝说：“看来我没有其余退路。”她闭上眼，等待着。或许她内心也有某种挣扎，她也后悔来到这里，那样她就不会知道这么多的真相，她也希望把今晚的记忆抹得干干净净。

    她只感觉隐贺轻轻托起她的嘴，将冰凉的液体灌入嘴中。

    她睁开眼：“现在你满意了？”

    隐贺覆上她的唇，“芙萝，我不要你恨我。”阿芙萝渐渐阖上书眼，倒在隐贺的怀里。隐贺牢牢拥着她，满目深情。

    维里安吩咐身边的人，“把王后送回王殿的寝宫。”

    隐贺甚至不舍得松手。

    维里安安慰她，“放心，明天她依旧会像没事人一样。她会忘记今晚。”

    隐贺苦笑；“她是忘记了，我却无法忘记她刚才那深深的恨意。那种目光，是我从来没看见过芙萝有过的。”

    维里安说：“世界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有时候，迫于无奈，总得做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事。”

    隐贺说：“维里安，你已经十分透彻游戏规则。”

    “自然，我自小就懂得人心险恶。”

    隐贺在心里说：“芙萝，让我们忘记好吗？”

    维里安见他眉头紧锁，便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王殿。她醒来会什么都不记得的。”

    “维里安。”隐贺的语气带着些许恳求，“不要伤害她好吗？”

    维里安不动声色道，“现在我不会动她分毫。将来……唉……”

    “将来……将来怎么样？”

    维里安沉声道：“她不要越界，那样就会相安无事。”

    隐贺沉默。

    黎明很快就来了，鱼肚白微微露出来。

    阿芙萝伏在案上醒来。

    “王后醒了。”侍女恭敬道。

    阿芙萝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这是哪里？”

    侍女轻笑，“王后昨夜来王殿批阅奏折，后来就睡着了。”

    “是吗？”阿芙萝想不起来昨夜怎么一回事就会睡在这里了，“孟戈。孟戈。”

    侍女道：“王后，昨夜你打发孟戈他们回芙萝殿了。”

    “有这样的事？”阿芙萝摇摇头，她怎么感觉自己想不起来了呢？

    “王后现在是要回芙萝殿还是直接洗漱后去上朝？”

    阿芙萝问，“大王醒了吗？”

    “大王半夜也醒了，她见您在这里睡着了特地派奴婢为您披上披风的。”

    “是吗？”阿芙萝支着脑袋，看看外面的天，“现在还很早？”

    “恩。今天王后醒得早。”

    阿芙萝站起来，“那就先回芙萝殿罢。”

    “是，王后。”

    阿芙萝走到殿门口，突然往回看了看。侍女忙问，“王后，怎么了？”

    “没有什么。”阿芙萝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一样，轻笑，“走吧。”

    看着她的脚步渐渐离去，隐贺的眼中的沉痛越来越浓。

    维里安搭上他的肩膀，“她忘记了。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隐贺点点头，“我也该走了。”

    “三日后还来？”

    隐贺一想到那个靡乱的迷宫就厌恶，但是他并没有做出什么表情，“恩。我知道了。”

    维里安也放心地点点头，任何事总算可以继续按事先设想的发展了。但愿不要再出什么差池了。




第三十八章　忘记这个夜晚②

“王后您回来了？”孟戈昨天一直睡不着，真担心阿芙萝发生什么事。

    阿芙萝说：“你也醒了？”

    孟戈忙扶着她到上座上坐下，“奴婢一直担心着您呐，真怕你会遇到什么。”

    “我会有什么事？”阿芙萝疑惑道。

    “您昨夜……”

    “哦。”随行的侍女忙道，“王后昨夜一直都在王殿批阅奏章，后来就睡了。”她可不能让孟戈说阿芙萝昨夜去了迷宫。

    孟戈疑惑：“王后不是……”

    “王后要不先洗漱罢？马上该到上朝时间了。”这跟来的侍女很机灵。

    孟戈这才想起来，“那奴婢这就去准备。”

    阿芙萝换了衣服，吃了早膳就到上朝时间了。

    “送王后。”

    “恩。”阿芙萝临走前还说，“孟戈，等会回来我有事问你。”

    孟戈说：“是。”

    阿芙萝上朝后，维里安就派人来：“孟戈可在？”

    孟戈答：“我就是。”

    “大王让你去见他。”

    孟戈狐疑，“大王？”她跟着被带到维里安跟前。

    “参见大王。”孟戈跪下。

    维里安和善地说：“起来吧。”看了看孟戈，维里安不动声色地说，“你叫……孟戈是吧？”

    “是。”

    “一直在王后底下当差？”

    “是。”

    维里安问，“昨夜，王后去了什么地方？”

    孟戈回答，“昨夜王后四处走走就来到王殿附近……之后……”

    维里安轻声道，“之后呢？”

    “之后……王后看见一条不起眼的小径，就说要随着这条小路去瞧瞧。”

    维里安声音渐渐变得深沉起来，“再然后呢？”

    听到维里安的声音突然变了，孟戈突然觉得害怕，“王后……就派奴婢和其他人回芙萝殿了。她自己去。”

    维里安从床上站起来，“你在害怕什么呢？孟戈？”

    随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孟戈心里那份害怕更多了，“奴婢……奴婢……”

    “孟戈，王后很喜欢你，是吗？”

    “是……”

    维里安忽而太息一声，“可惜你无法再服侍王后了，真遗憾。”

    孟戈瞪大眼睛，“大王。”

    维里安目光阴冷，“来人。”

    不待孟戈多言语，她就被侍卫拖了下去。维里安说，“我可以容忍阿芙萝不代表要忍你们任何人。你们知道越多，事情就糟糕一步。”

    孟戈被发现死在湖里。

    阿芙萝怎么也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我上朝前她还好好的。”

    侍卫早就按维里安说的那样回答，“孟戈恐怕是失足掉入湖里的。王后节哀。”

    阿芙萝摇着浑身冰冷的孟戈，“孟戈，醒醒……”

    众人把她拉开，“王后，不宜接触死者过多。您对孟戈已经很厚爱了，这也是她的福气。”

    阿芙萝轻轻啜泣。

    维里安做得妥当，立刻派遣了几个侍女添置到芙萝殿。其中一位就是早上那个侍女，叫露儿。

    维里安嘱托她，“我需要王后永远忘记这个夜晚，连提都不要再提起。”

    露儿说：“奴婢一定会加倍小心。”




第三十九章　在一起①

“隐贺你知道吗？我始终不相信孟戈就这样死了。”阿芙萝躺在隐贺的怀里。

    隐贺轻轻捋她的秀发，“芙萝，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活着的人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希望死去的人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幸福快乐。”

    刚才阿芙萝失落地来到他这里，他的心为之一颤动，“你怎么了？”他以为她依旧记得那件事，其实是他多心了。她早已将那事忘得一干二净，看来做了亏心事始终做不到若无其事。

    “是啊，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所以更加觉得我们能够在一起是多么不容易的事。”阿芙萝把头靠在隐贺的胸膛里，“我现在真的毫无索求了，只想跟你在一起。”

    她的笑容依然那么温暖。

    “芙萝……”隐贺始终忘不掉昨天她那寒心的眼神，“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什么事呢？”

    “很大的错事。”隐贺微微道，“在你看来是不能原谅的事。”

    阿芙萝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做呢？隐贺，你不会做那种不被我原谅的事对不对？”

    可是他已经一路做过来了。并且以经得到阿芙萝的死刑宣判。

    “芙萝……芙萝……”他只想吻她，忘记那黑暗一幕。

    阿芙萝闭上双眼，感受着隐贺的温柔。

    他慢慢煺去她的衣服，裸露出光滑的肌肤。

    阿芙萝感觉到全身凉凉的感觉，心却在扑通扑通跳动着，“隐贺……”

    隐贺深情地看着他，“让我们忘记以前所有的不开心好吗？重新开始。”

    他的目光让阿芙萝根本不能逃避，除了点头，她几乎不能做任何。

    然后，隐贺再一次深情地吻下来，吻着阿芙萝一寸一寸肌肤。

    该发生的顺其自然地就发生了。

    再醒来时，阿芙萝看见隐贺披着长袍站在窗边。他是个迷人的男人，背影都让人沉醉。

    “隐贺……”

    隐贺回过头来，轻轻一笑，“你醒了。”说话间他走到阿芙萝身边。

    阿芙萝看了看外面，依旧漆黑一片，“什么时候了？”

    隐贺也把衣服脱了躺下来，“天都还没亮。”

    “我还得上朝。”阿芙萝道，“可不能太贪睡。”

    她这样协助维里安，可是维里安呢？自己呢？都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阿芙萝靠在他的臂膀里，“隐贺，一辈子有多远？”

    “不长也不短。”

    两人呵呵笑起来。




第三十九章　在一起②

东方鱼肚白开始泛白了，阿芙萝就起身，“我该走了。”

    隐贺又把她拉回来，“还早呢。”

    阿芙萝忍不住笑起来：“我该回去了。”

    “你我是仙鹤。”隐贺揶揄起来，“不理外事。”

    阿芙萝说：“是。但是现在还早，再过段时间罢，我做你的仙鹤。”

    隐贺温柔地说，“好。”

    阿芙萝终于起床了。

    隐贺还是忍不住过去拥着她，“真不想你走。”他真的想跟她就这样相守下去，不必再看见任何人。

    阿芙萝回过头来，与他面对面，“隐贺，我真的该走了。”

    他们也像很多小夫妻一样，难分难舍。

    阿芙萝的马车刚到宫门口，就正好碰见正欲进宫的纳恩。

    纳恩见阿芙萝，甚是惊讶，“王后？”

    “咳……”阿芙萝有点尴尬，“纳恩将军。”

    “属下正想进宫晋见您。”

    阿芙萝说：“那你现在去王殿吧。”自己掀下车帘，“直接去王殿。”

    “将军有什么一大清早就来找我？”

    纳恩垂首：“王后，属下已经查到幕后的主使者是谁了？”

    “噢？有了消息了？”

    纳恩紧皱眉头，“虽然买家是写零散的用户，但是他们幕后的主使者却是同一人。”

    “谁？”

    “七色山庄。”

    阿芙萝狐疑：“七色山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纳恩将他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七色山庄庄主史卢辛原本是我朝重臣。后突生篡位之意

    被先王下令撤消其一切职位。”

    “既然是祸根为什么不杀了他？”

    纳恩叹气，很轻一阵，“因为史家有免死金牌。”

    阿芙萝蹙眉：“有这样的事？那找得到七色山庄的下落吗？”

    纳恩说，“七色山庄在蓬莱山最高处，那里雾气缭绕，据说像仙境。那里易攻难守。”

    阿芙萝沉思一会，竟想不到什么应对方法，“我现在很累，不知道怎么思考。我会跟大王说明，等待他的指令。”

    纳恩问：“王后可是出宫了？”

    阿芙萝盯着他看。

    纳恩感觉到不好意思，“恕臣多嘴。”

    阿芙萝道：“没事了，纳恩将军下去吧。”

    “是。”

    纳恩走后，莫费突然冒出来：“王后可是又一夜未归？”

    阿芙萝有点脸红：“你来了。”

    “啧啧。”莫费揶揄她，“活似一个俊俏的小媳妇。”

    阿芙萝笑笑：“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注定李隐贺是你的如意郎君了？”

    阿芙萝道：“难不成找你？”

    莫费吐舌，“恐怕我无福消受。”

    两人哈哈大笑。

    “莫费，你不是说你有遇事先知的本领么？”

    莫费狠狠白她一眼，“你相信我有这个本领？阿芙萝看来我不能和你开玩笑。”

    “可能因为太开心变傻了。”

    莫费感慨，“我以前在律师事务所的时候，老板都和女律师签合约，不准在一定期间内谈恋爱。女人一旦谈恋爱就会头脑发昏。”阿芙萝但笑不语。




第四十章　劝慰①

爱情会让人头脑发昏。莫费说的。

    阿芙萝也不置可否。

    昏就昏了，并无大碍。反而令阿芙萝办起事来更加精神百倍。

    她吩咐纳恩，去勘察七色山庄的军事准备及接下来要干的事。她甚至也没通知维里安，因为他最近总是沉睡着，头脑意识模糊。

    唉，他，是不是大寿将至？阿芙萝总是这样想的。

    直到史罗费打破她的冥思，“王后在想什么呢？”

    他总是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阿芙萝的面前。阿芙萝不是没有不悦的，可是看到史罗费那略带慌张无措的神情，她就不忍责怪他了。

    阿芙萝笑，“阿孟。”

    她的声音清新悦耳，犹如最动听的乐声，直让史罗费沉醉、沉醉。

    他说：“阿芙萝，好久不见。”

    阿芙萝一愣，不是半月前才见过吗？但她笑着，“是啊，半月了。”

    她记得上次见面是半月前？史落费大喜过望。他真的太高兴了，哪怕她只想到这么一点点，他已知足了。

    阿芙萝又有些失落般，她已经五天没见到隐贺了。他好吗？也这样想念自己吗？

    “阿芙萝，你是不是有心事？”史落费试探道。

    阿芙萝敛神：“你怎么知道？”

    史罗费尽量装作不在意道：“听说现在国家大事全交由你处置？”

    阿芙萝不动声色：“你可是要从我嘴里打听什么？”

    “没有。”史罗费连连摆手，他迫切地撇清，“我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我对政治并没有兴趣。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阿芙萝好性子。

    见她并没有很生气，史落费吁出一口气，“我只是听说有人要进军。”

    “进军哪里？”

    “这里。”

    阿芙萝倒吸口气，“你怎么知道？”

    史罗费早已想到借口，“我……”

    阿芙萝倒想到似的，“我忘记了，你原先是要杀维里安的刺客。”刺客自然会知道一些情况。

    史罗费说：“你可以不要那样做吗？”

    阿芙萝问：“不要怎样做？”

    史落费抬头，见到阿芙萝的面孔仍旧心动不已，“我希望你不要再理朝事，此事非同小可。”

    “我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所以更加要以身作则。”阿芙萝蹙着眉，把自己的倦容全部显示出来，“维里安或许……快不行了。”

    “他死了你预备怎么办？自己称王还是扶持那幼稚王子？”

    阿芙萝直直看着史罗费，直看得他害怕。是的，他怕她，因为很爱她，所以怕她任何有关不高兴的举止。

    阿芙萝冷冷道：“就算维里安此刻死了，我也不会从这个位置退下来的。我的职责，就是保住祈里弥国的江山，不让百姓受苦。”

    这番话说得史罗费哑口无言。

    “阿孟，我不知道你此番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要知道，我从来不曾因为你是刺杀维里安的刺客而疏远你。你我是朋友，无关什么刺客，无关什么维里安，所以，你也不该过问我过多的事。”阿芙萝如是说。

    史罗费点点头：“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平安。”

    阿芙萝拍拍他肩膀，“阿孟，谢谢你。但是，对我来说我所要面对的事情是更加严峻的。”

    你我难道真的要兵戎相见吗？史罗费悲哀地想。




第四十章　劝慰②

“阿芙萝……”史罗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说，“不管怎样，你都要好好爱惜自己。”

    阿芙萝温笑：“那是自然。”

    “某一天，我们在其他地方相遇，你会怎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史罗费的心一阵绞痛，她怕，她怕到时阿芙萝赤怒瞪着他。

    阿芙萝还是笑：“那好啊。我也实在不习惯每次在寝殿里与你会面。”

    史罗费一阵脸红。

    阿芙萝只觉得她好笑，真是个害羞的家伙。

    史罗费其实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阿芙萝怎么会退下来呢？不会的，她一定会亲自主持大局来统领这次战争。但是他还是不死心，希望她会像一些人一样，听到打仗吓得哭起来，躲起来。但是结果，他看到了坚定不移的阿芙萝。

    “父亲，我们，难道一定要开战吗？”史罗费问史卢辛。

    史卢辛怒道：“你鬼迷心窍了？要知道为父等待这个机会二十年了。”二十年，史罗费一定无法体会到那是多么难熬的时日，尤其对心中有欲望的人来讲，二十年，实在太长。

    他又说：“要你等那阿芙萝王后二十年，你可愿意？”

    史罗费结舌：“我……”

    这个儿子，实在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史卢辛叹口气，“史罗费，为父不需要你做多大贡献，不要惹是生非，好吗？”

    史罗费点点头，“可是……如果我们真的杀进王宫，可以不伤害阿芙萝吗？”

    史卢辛快气炸了，“你滚！你给我滚！我苦心栽培你这么多年，在节骨眼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来扰乱人心！你给我滚！”

    “父亲……”史罗费嗫嚅着嘴。

    史卢辛对他失去耐心，“你想想到底是去劝阿芙萝呢还是为父来劝你？”

    “是我失策了，父亲。”史罗费素日最害怕父亲生气的模样了，威严中透露着凶狠，“父亲别动气。我听您的，一切都听您的派遣。”

    史卢辛挥挥手：“罢了，罢了，史罗费，你终究成不了像维里安那般人物。”

    “父亲一定要提起他吗？”史罗费攥金拳头，他恨维里安。因为是他把阿芙萝“囚禁”在王宫里的。他恨这个男人，是因为男人的嫉妒。

    史卢辛哪里看不出他的气愤，反倒继续说，“他有勇有谋，末了还添了几分凶狠。这样的人，实在具备成为一个帝王的资格。”

    “可是他不配拥有像阿芙萝那般美好善良的女子为妻。”史罗费咬牙切齿。

    “史罗费，是否是你自己鬼迷心窍？那王后，真有那么好？好到让你现在理智全无？”史卢辛有些痛心疾首般。

    “是。”史罗费恍惚，“她是好，那么好，高高在上似的。”

    史卢辛摇头，“依我看，她就像你最初说的，遥不可及。”

    史罗费一怔。

    史卢辛义正言辞，“我再一次提醒你劝慰你，此次战役只许胜利不许失败。”他瞟了眼史罗费，“胜利了，王后就是你的。败了，纵使你把那个梅花木屋弄得再好，她也是遥不可及的。”




第四十一章　阴谋①

纳恩每天派来的消息都不怎么好。

    “王后，对方已经把所有一切准备好了，只等待时机……”

    “王后，属下是派兵攻打七色山庄还是怎样……”

    “请王后吩咐……”

    阿芙萝几乎整日整夜都坐镇在王殿，处理这些头痛的问题。

    “王后，何不让大王出面主持大局？现在人心惶惶。”有大臣这样提议。

    阿芙萝正色，“我这个王后在一日，自然不会让你们先死。大王近来身子越发虚弱……”

    无人发话。

    她与莫费秘密商议：“依你看，这次我们会有胜算啊？”

    莫费皱眉摆手，“我不懂军事。只知道兵不厌诈。”

    阿芙萝苦笑：“我比你好，还懂一句‘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莫费赔笑。

    阿芙萝抱着头皮：“我几乎要昏厥了，太痛苦了。”

    莫费说：“阿芙萝，你有没有发觉什么不同？”

    阿芙萝问：“什么？”

    莫费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好象有人在看着我们做的一切事。”

    阿芙萝试探性地问，“你指的是不是圣母？”

    “切。”莫费又摇头，“我说得是真的。”

    阿芙萝白他一眼，“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尽说风凉话。快走快走，我要做事了。”

    莫费看着她陷下去的眼，忍不住心痛道，“好端端的一个美人，被折磨成这副德行。啧啧。”

    阿芙萝摸摸脸孔，“幸好，我已经抓住隐贺。”

    莫费揶揄她，“你这么难看，他一定不要你了。”

    阿芙萝扑过去，“你以为他是你啊？”两手叉腰，气焰颇为嚣张。

    莫费哈哈大笑。

    阿芙萝忙捂住他的嘴巴，“你做什么？要吵醒维里安？”连忙抱着他往外面走去。

    他们没看见，有人一直在殿后看着他们。

    “隐贺……”维里安喊他。

    隐贺站着不动，“我不想再让芙萝牵涉在这件事中。”

    维里安勾起一抹笑，“现在就算你不让她管她也会插手要管的。”

    隐贺两眼含着怒意。

    “你在恨我？”维里安却丝毫不受隐贺影响，“史卢辛一向是我祈里弥国的心腹大患，现在大唐与我祈里弥国联合起来，必定让他们溃不成军。”他两只眼睛，像是虎。

    隐贺将两只手放在背后，“你等待他们打到王宫来，是要他们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自然，我若还放他们一条生路，岂不是自找苦吃。”维里安抬高头。

    隐贺看着他，“那何必非要让芙萝陷入这场漩涡里？”

    “隐贺，你越界了。”维里安冷冷说道，“先前的计划不是这样的。阿芙萝……没有这么重要。”

    隐贺有些激动，“可是现在她就是这么重要，至少最我来说……她就有这么重要。”

    “那是不是该同你父皇去谈谈这个条件呢？”维里安眯着眼看他。

    隐贺气结，“你……”

    维里安轻轻拂开他的手：“六王爷，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及使命。”

    隐贺默不作声。

    “露儿。”维里安沉声道。

    “王。”被唤作露儿的侍女欠身道。

    “王后近日可有什么举动？”

    露儿看了眼维里安和隐赫，说“王后每日兢兢业业地处理朝政，并无其他什么异常。”

    “恩。”维里安挥挥手让她退下，对隐贺说，“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时刻都掌握着她的新讯息。”

    隐贺瞟了他一眼，嘴角轻扬，细看，是冷笑。




第四十一章　阴谋②

他不敢想象那一天的到来会怎样，他不敢再看阿芙萝绿眸眸子，他甚至不敢再为自己辩解一二。

    隐贺说：“维里安，我朝兵将自会协助你打退七色山庄，只是，你不能动芙萝一根毫毛。”

    他的口气极具威仪，更透露着几分不容抗拒的语气。

    维里安颇不耐烦挥手，“罢了，罢了，我应允你便是。你也不必出现在兵戎相见那日。胜站后我便派人把阿芙萝送到你那里，你们从此恩爱相守，好了吧？”

    隐贺点头，“我感激不尽。”

    维里安抿着嘴，带着邪魅，“毕竟于我来说，最重要的看见史卢辛他们死在我面前。”他永远无法忘记他十岁那年，被兵追赶，身上衣服戳破，幼嫩的皮肤被磕出血渍，使劲跑还是跑不快，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似的。

    史卢辛手下的兵将却并不肯就此放过他，“杀不了大王，把这小王子杀了也好。”

    维里安小小眼中透露着仇恨的目光，如有一日，他有本事，定要将这些人等赶尽杀绝。

    他的脚步往后挪，不料，脚一松，到了悬崖边。

    兵将猥亵地笑：“小王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我不杀你，你也要掉如万丈深渊的。”

    那一刻，维里安只觉得他死也不能死在这样的小卒手里。他往后看了看，深吸一口气，眼看那兵将靠近来，他纵身一跃，跳下那万丈深渊。

    他“啊”的一声，便消失在深渊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连他自己也以为自己会死了。

    结果他掉入一个湖泊里，救起他的人，正是隐居的李隐贺。李隐贺是他的救命恩人，两人始终保持着君子之交。

    李隐贺的丫鬟不过好心救起了维里安。维里安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你心中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所以活了下来。”这是李隐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一刻，维里安惊了，眼前的男子温润如风。

    那一年，李隐贺二十岁。维里安十岁。

    他们一直保持着一份关系二十年了。

    隐贺见维里安眼中的悲痛，轻轻道：“维里安，你又想到往事了？”他知道维里安是个放不下事的人。

    维里安看着他，“隐贺，如果你是我，也会跟我一样。从万丈高的地方摔下来……”

    隐贺一笑：“我知道。”

    “我不似你，年纪轻轻就有心隐居起来。我知道你一直也是不开心的人，阿芙萝是你的依靠。”维里安如是说。

    隐贺呵呵一笑：“你明白自然是好。也不枉费你我兄弟二十年情谊。”

    “隐贺，我最感激你。”维里安由衷说，“你救了我，教我成长。我视你如父亲。”

    李隐贺盯着他，“我只是在你身上看到消失的自己。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像你一样，我就不会是个名副其实的王爷了。或许是皇帝了。”

    维里安拍拍他的肩膀，“放下好。不必像我，对所有事耿耿于怀。”

    两人笑。

    隐贺说，“我既然当年应允你帮你，就一定会做到。七色山庄是一定要灭的了。可是，芙萝，我也是要保护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纳恩的声音，“王后，七色山庄已经有所行动了。”

    阿芙萝冷静道，“把王宫无关人等都送到后宫，他要对付的是这里。守住城门，重兵把守。”

    隐贺看了看维里安，只见他脸色铁青，两手握拳，他的恨，那么深。

    维里安示意他离开。

    隐贺从密室里走，听到他们的话。

    “王后，七色山庄要行动了吗？”

    “是。”

    维里安苍白道，“不要关城门，让他们光明正大进来。”

    “大王……”纳恩以为他病糊涂了。

    阿芙萝也问，“为什么？”

    维里安道：“我并没有病糊涂。你们按我吩咐去办。”




第四十二章　破城①

维里安的执意让阿芙萝暗暗疑惑，他并不知道关于此次战争的事宜，怎么现在像是心中牢牢有数一样？

    “这……”纳恩有些犹豫地看着阿芙萝，他想确定维里安的话是不是在头脑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说的。

    阿芙萝迎上维里安的眸子，此刻他的眼神很平静，出乎阿芙萝的意外。她对纳恩说，“照大王的命令……开城门。”

    纳恩垂首，“是。”

    待纳恩得令下去后，阿芙萝静静对维里安说，“大王，你知道这次的战役？”

    “恩。”维里安不让她看出破绽，“王后，毕竟我是这个国家的国君，这个国家要面对什么事，我心中自然有数。”

    阿芙萝沉默。

    “七色山庄本是我祈里弥国的心腹大患，我只恨他们此番前来来得太晚了。自然要开城门相迎。”维里安说。

    阿芙萝说，“那依大王看，现在该怎么办？”

    维里安抬眼看了她一会，“去城门。”

    “你去？”阿芙萝讶异，“你的身体。”

    维里安自然不想让阿芙萝这么早知道，便又说，“我是要你去城门主持大局。”

    “我？”阿芙萝指着自己，“我并不通晓站事，只怕……”

    维里安挥挥手，“你就放心去吧，天大的事还有我呢。”

    他的话阿芙萝听得迷迷糊糊的。她只好应允，“我这就准备去城门。”

    为了方便行事，阿芙萝先回芙萝殿换了套男装。白色的长袍，头发束成一把，极其俊俏，再脚上那盈盈的绿眸，让人沉醉。

    可是现在谁还管得了这些个事宜？她匆匆往城门走去，未到门口，已听见战鼓咚咚响。她心里一惊，加快脚步。

    所有人见到这位白衣人都惊了下，细看，才看清，“参见王后。”

    阿芙萝挥挥手，“不必多礼，纳恩将军呢？”

    “王后，纳恩将军在城门楼上。”

    她又跑上楼，看见纳恩一盔甲一身，沉着应战。

    “王后？”纳恩听来人禀报，“王后，史卢辛派人来要我方签投降书。”

    阿芙萝看了看外面的人，阵势并不比祈里弥国的军队少。她低声问纳恩，“这些就是七色山庄的人？”

    “恩。”

    史罗费看见这抹白影出现了，知道是阿芙萝，不禁一颗心提到嗓门眼。

    这时只听阿芙萝提高音量，“素来只有臣子向君王投降，岂有君王向乱臣低头之理？”说完这句话，军队立刻士气振奋不少。

    七色山庄的几个领头人无都面面相觑了下。

    “呸！这娘们，自以为说一句话就能打败我们？笑话！”

    史卢辛此刻也穿着盔甲，眼神深悠。

    “老庄主，我们要不要杀进去？”

    史卢辛沉声道，“再等一等。”城门大开，他怕有炸。

    这时，一个人出现了。

    身穿金色袍子，满脸威仪，连阿芙萝都张了嘴，“大王……”

    此刻维里安脸色哪里像病重的人？他笑说，“王后，辛苦了。”

    所有人惊讶不已，看到他，更像是增添了几分信心。

    七色山庄的人道，“那……不是维里安吗？”

    连史卢辛和史罗费都气绿了脸。

    维里安朝七色山庄的人笑了笑，信心满怀。

    史卢辛心中的忍耐到了极限，举手，令道，“攻城！”




第四十二章　破城②

“大王！”见到他们要进攻，纳恩征询维里安的意见。

    然而维里安不动声色。

    七色山庄的人一蜂窝涌进了城门，待他们全往城门涌进后，维里安吩咐，“关城门。”

    城门关上了。

    七色山庄的人并未发觉这一点，开始寻人就杀。眼看城门下驻守小卒都死了，阿芙萝不免心痛。

    这时，只见密密麻麻的人从王宫的四面八方涌进来。

    “那是……”阿芙萝愕然。

    纳恩抬头一看，吸口气，“大唐军队？”

    维里安的嘴唇勾起一抹笑，他攥紧拳头，犹如捏死了史卢辛一般。

    七色山庄的人被重重包围起来，毫无退路。

    史卢辛被护在中央，危在旦夕。

    维里安自城门楼上看下去，声音清朗，“史庄主，别来无恙。”

    史卢辛已经知道没有退路了。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快这么惨。他惨淡一笑，“维里安，你只等着瓮中捉鳖了？”

    维里安目光阴冷，“史卢辛，我等待这个机会已经二十年。相信你也等得太累了。我们都失去了耐心。”

    “昏君！”史罗费大骂他。

    阿芙萝看者他，有点眼熟，突然想到，失声，“阿孟……”

    史罗费没听见阿芙萝的声音，他直骂维里安，“昏君，你定不得好死。我父亲乃是忠臣！”

    “忠臣？”维里安哈哈大笑起来，忽地又止住笑，声音阴冷，“你倒问问你父亲是他忠心耿耿还是狼子野心？”

    史罗费看向他父亲。

    可是史卢辛并没有看他。他只说，“看来我始终坐不到那个位置了。”

    “父亲！”

    史卢辛笑得凄凉，“二十多年来，我呕心沥血。没想到全败在今朝。”

    维里安一干人等都走下城楼，人群自动散开，他与史卢辛面对面，“王位，是要看老天的意思的。”他举起刀搁在史卢辛脖子上，“而你，是要看我的意思的。”

    史卢辛闭上眼。

    维里安重重一刀，鲜血四溅，头颅落地。

    “不！”史罗费痛苦地喊到，撕心裂肺。

    维里安毫无任何表情，“一个不留。”

    阿芙萝看着这一切，倒退。

    史罗费一把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阿芙萝“啊”的一声。

    “王后！”

    众人都看着史罗费，不敢轻举妄动。

    维里安怒了，“放开她！”

    史罗费也不愿意这样，他道，“阿芙萝，对不起。”

    “这难道你对一个朋友的所作所为？”

    史罗费现在根本不能解释这一切，他冲众人喊，“开城门！开城门！”

    维里安不动。

    纳恩急死了，“大王，怎么办？”

    维里安对史罗费道，“你离开这里又怎么样？你还是一头见不得人的老鼠。”

    史罗费暴动起来，“让开！让开！”

    几个随身侍从都围在他身边保护着他。

    史罗费说，“这是王后，你们胆敢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可是他会杀吗？

    众人自然不敢靠近。

    阿芙萝对史罗费冷冷道，“你准备怎么样？”

    史罗费不说话，“快，上马！”他此刻血丝布满眼睛，“你们若敢追来，我一定会杀了王后！”

    几个人都跨上马，策马奔腾起来。

    维里安脸都黑了，“还不快派人追？”

    “可是……”

    维里安黑脸，“可是什么？若真让史罗费逃脱，你们提头来见我。”




第四十三章　寻找①

阿芙萝坐在马背上，史罗费在她身后持着缰绳。

    她一言不发，只觉得浑身颠簸地厉害。

    史罗费只说，“阿芙萝，对不起……”

    “阿芙萝，再忍忍……”

    阿芙萝强忍着骑马的不快。

    终于回到了七色山庄。

    史罗费着紧拉阿芙萝下马，“阿芙萝，小心。”

    阿芙萝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他那死去的父亲的血渍。此刻他的脸更多的是带着惊慌失措。

    阿芙萝环视了下四周，这里山明水秀，空气异常清晰。

    她在心里默默道，这么美丽的地方，无端生出坐笼中帝王，真是可惜。

    史罗费正着脸说，“阿芙萝，你有哪里受伤吗？”

    阿芙萝伸出三个手指头，“这是你第三次以命来要挟我了。”

    史罗费低下头，又抬起头，眼中是忧伤，“你一定恨死我了，对吗？”

    “我很意外……”阿芙萝吁口气，“我不明白你会是这样的身份。”

    史罗费说，“我再也不是你心中的阿孟了……”

    阿芙萝拍拍他肩膀，“阿孟。”

    史罗费惊愕地看着她。阿芙萝道，“你父亲发生这样的事，你一定很难过……”

    他看了看整个山庄，“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说只要我们攻陷了王宫，你就会和我在一起。”

    阿芙萝大惊失色，这个人在说什么胡话？

    史罗费满脸真诚，“阿芙萝，因为我爱你。”

    阿芙萝惊了下，“你为什么爱我？”

    史罗费管自己断断续续说道，“我刺杀维里安的确卤莽，可是遇见了你是我不后悔的。我去大唐的两年多时间里，我想的都是你。因为你，我务必要打败维里安。”

    这个家伙以为阿芙萝喜欢的是维里安么？

    阿芙萝长长叹口气，“阿孟，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为了一个女人去打仗？笑话？她阿芙萝排不上红颜祸水的花名册！

    “来，阿芙萝。”史罗费像个孩子似的拉过她往后面走。

    阿芙萝狐疑着，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史罗费指着眼前的梅花木屋子，“阿芙萝，你看，这是我按你说的建造的，你可喜欢？”

    阿芙萝忽然想落泪，这个男人不顾死去的父亲，连血渍也顾不得擦，只是想让她看这美丽的屋子。他是受了刺激，想逃避现实。

    “阿孟，你该休息一下，你太累了。”

    史罗费摇摇头，“不，我要带你看这里。你哪里不喜欢我派人来改。”

    “不。”阿芙萝挣脱他的手，“阿孟，我得回去。有人会担心我。”

    史罗费恼怒了，“谁？维里安吗？”

    阿芙萝摇摇头，只想到隐贺的面孔，“一个我爱的而他也爱我的人。”

    史罗费呆了，什么人，“他是谁？”

    阿芙萝转过身，“我要离开这里。”她后悔没答应做隐贺的仙鹤，她被维里安捉弄，也被阿孟欺骗了，她是个小丑。

    “不！”史罗费一把抱着她的肩膀，“阿芙萝，不要离开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流泪了。

    阿芙萝说，“我也什么都没有，只想和他在一起，谁能成全我？”

    史罗费赫然指着眼前，“这一切都我精心为你布置的。”

    阿芙萝淡淡一笑，“我跟你说的这些，其实早就有了。”

    史罗费攥紧自己的拳头，“我不会放你走的。”他等了几年，怎么舍得松手。

    阿芙萝叹气，“我不爱你。你要一个不爱你的人做什么？”她只想快点见到隐贺，她无比地思念着他。




第三十四章　寻找②

隐贺急急问维里安，“芙萝呢？她在哪？她在哪里？”

    维里安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

    隐贺说，“我说我能不激动吗？毕竟，你我一直欺骗了她。”

    “隐贺，你变了，你原来是孤傲的仙鹤，现在变回凡人。”

    隐贺说，“任何仙人遇到喜欢的那个人，都逃脱不了沦为凡人的宿命。”

    “她被抓走了。”维里安不敢正视。

    隐贺说，“被谁抓走了？”

    维里安如是说，“史卢辛的儿子史罗费带走了她。”

    隐贺的眼睛像要吃人。

    “隐贺……”

    隐贺深吸口气，“我一定要找到她。”

    他去了芙萝殿，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他不由道，“是芙萝吗？”

    那人转过身来，是昭笙。她走过来，“隐贺，我等你良久。”

    隐贺走进殿内，“你怎么会来。”

    昭笙反问，“你来又是为什么？”

    隐贺说，“我来找芙萝。”

    昭笙说，“我来这里等你。”

    隐贺并不同她说什么话。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芙萝殿来回踱步，“她似乎还在一样。”白天还听到的声音，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昭笙说，“隐贺，你为什么要爱她？”

    隐贺看了她一眼，“如果我告诉你，是一种宿命呢？”

    昭笙往后退步，“那我算什么？”

    隐贺说，“昭笙，不要太过执着，你是你，我是我。”

    “你是你？我是我？”昭笙冷笑，“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隐贺，最近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先认识的人是我，先去你居所的地方是我，最先喜欢你的也是我。为什么你要爱她？”

    隐贺说，“我也曾经为这个问题有所困惑。芙萝不懂我的琴声，不懂水墨画，不懂我所喜爱的，为什么我就会爱上她，并且爱得那么炙烈。”

    昭笙已经泪流满面。

    隐贺走出去，“我要去找芙萝，我要找到他。”未走三步路，已经倒了下来。

    昭笙看着这个让她心醉心碎的面孔，忍不住俯下身伸手去抚，“隐贺，我说过，你们会有报应的。现在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她把隐贺带到史罗费面前，“少庄主？我来与你谈条件。”

    史罗费并不认得昭笙，“你我素不相识，有何条件可谈？”

    昭笙暧昧一笑，“少庄主难道不想知道阿芙萝王后的意中人是谁么？”

    史罗费一惊，“你知道？”

    昭笙掀开轿子的帘布，“此人便是。”隐贺已经昏倒了，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史罗费凑近身去看了看隐贺，对昭笙说，“姑娘想谈什么条件？”

    昭笙的目光透着阴冷，“我要你娶阿芙萝为妻子。”

    史罗费道：“她怎么愿意。”

    昭笙呵呵一笑，“以此要挟呢？”

    史罗费恍然大悟，“你是要我逼迫阿芙萝？”

    昭笙斜睨了他一眼，“你若不这么做，她一辈子也不会答应跟你在一起。”

    被说到痛处，史罗费不禁脸色一变，“容我考虑一番。”

    昭笙不耐烦了，“我并没有多大的耐心等你做决定。”她对这个史罗费没有什么好感，此人不够干脆。

    史罗费仿佛下了决心，“好，我答应你的条件。”

    昭笙勾起一抹艳笑，李隐贺，阿芙萝，她要看他们一个个伤心欲绝。




第三十五章　相见①

阿芙萝被安排住在史罗费为她建造的木屋里，他连名字都取好了，叫“芙萝屋”。

    她从王宫里芙萝殿搬来了芙萝屋，真是啼笑皆非。

    “阿芙萝，我将要娶你为妻。”史罗费下定决心说。

    阿芙萝微笑，“我怎么会同意呢？”

    史罗费道：“希望你能答应。”

    阿芙萝说，“阿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能由你说了算。”

    史罗费强调，“可是我爱着你。”

    “可是我不爱着你。难道因为你喜欢我就要我嫁给你？笑话。”她教训起他来，“阿孟，你是怎么，仿佛头脑昏沉。”

    史罗费一把住着她的手臂：“芙萝，我要娶你。”

    阿芙萝被吓到了：“这是不可能的。”

    史罗费显然失去了耐心，他要挟道，“你如果不嫁与我，我会杀了他。”

    “谁？”

    “李隐贺。”

    阿芙萝倒退一步：“不！你怎么知道他的？”

    史罗费看到她一脸紧张的模样，腾起嫉妒的火，“你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我喜欢你将近三年了。”

    阿芙萝甚至开口求他，“阿孟，放我走吧。”她是个温柔的女人，素日里孤傲惯了，现在的温柔更显得她的魅力。

    史罗费开口：“你以为我会吗？”

    阿芙萝又道，“放了隐贺。”

    史罗费两眼放出光，“你愿意嫁与我了？”

    阿芙萝甚至头也不抬，“我要见他。”

    史罗费重重回绝，“不行的事。”

    阿芙萝说，“我见不到他的人，死也不会嫁给你。”他是个头脑不那么聪明的人，需要激将法。

    果然，史罗费开始慌了，“不，阿芙萝，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但是，见过他之后你就得答应这门婚事。”

    阿芙萝无语。

    这个史罗费一定把她逼到绝路吗？

    不过她总算见到了隐贺。他被关在一间厢房里。这是昭笙特地安排的，她不见得要隐贺被关在地牢里。她终究不舍得他受苦。

    “隐贺。”阿芙萝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隐贺，忍不住跑过去。

    他似乎在沉睡着，叫也叫不醒。

    阿芙萝急了，冲史罗费大吼，“为什么他会这样？你做了什么？”

    史罗费辩解，“我看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阿芙萝，我并没有……”

    阿芙萝伏在隐贺的身上啜泣，“阿孟，你出去。”

    史罗费只得忿忿退下。

    阿芙萝伸手去抚摸隐贺的脸，“隐贺……”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脸颊上。

    隐贺说，“芙萝，你来了。”

    “你！”阿芙萝惊喜起来。

    隐贺一把拥住她，“我的芙萝，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阿芙萝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我一直想见你，可是……”

    隐贺哽咽道，“好了，幸好我来了。我跟你一样，一直想着要和你见面。”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还有谁比他们更恩爱了吗？世界上有真的爱情存在，但是少之又少。在真正的爱情中，有李隐贺和阿芙萝两个人。他们彼此相爱着，眷恋着。再也离不开对方。




第三十五章　相见②

阿芙萝把头藏在隐赫的臂弯里，“隐贺，带我走吧。我不想再看见除了你之外的人”

    隐贺抱着他，“芙萝，我们或许真的不应该面对这么多的纷扰。”

    阿芙萝抬头看他，“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维里安他……”

    隐贺说，“我知道，我都知道。”顿了顿，他又说，“现在我们可以做仙鹤了吧？”

    阿芙萝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是。这是我的心愿。”

    隐贺笑了，由衷地笑。

    他们两个人站起来走出去。

    门外史罗费黑着脸，“阿芙萝，我不会让你走的。”

    隐贺牢牢攥着阿芙萝的手，“这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史罗费凶狠地盯着他，“放开她！”

    隐贺看着阿芙萝，微微一笑，“芙萝，我不会再松开你的手。”

    阿芙萝朝他温笑。

    史罗费难以置信似地对阿芙萝说，“你说见了他之后会嫁给我的。”

    阿芙萝低头，“抱歉，阿孟。我不会跟一个我不爱的人在一起。”

    史罗费咬牙切齿，“骗子。都是骗子。父亲骗我二十余年，现在连你也欺骗我！”他怒了，青筋突起，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阿芙萝有些不安，“阿孟，不要这样。”

    史罗费一把抓过阿芙萝的手肘，“跟我走！”

    隐贺惊了下，“芙萝。”

    史罗费掐着阿芙萝的脖子，对隐贺说，“我希望你死。”

    “然后呢？”隐贺问他，“这样芙萝就会跟你在一起了吗？”

    史罗费说：“我根本不应该答应她的请求。”

    阿芙萝轻轻地说。“阿孟，放开我，好吗？”

    她的声音无比温柔，让史罗费不禁内心一动。他问，“为什么我爱你这么多你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阿芙萝知道他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她身上了。

    隐贺沉声道，“你以为她跟你在一起会好吗？维里安不会留下你这个祸根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不会留我在世上的，可是我不管，我爱阿芙萝，我要拥有她。”他似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隐贺显出愠色，“如果你现在就要死，你怎么去拥有她？”他的话刚说完，周围就出现数百名侍卫，由纳恩领头，他沉声道，“史罗费，你快放开王后。”

    史罗费掐着阿芙萝往后退，“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阿芙萝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

    隐贺急了，“快放开她！”

    史罗费见阿芙萝紧闭着眼睛，慌了，“阿芙萝，你怎么样了？”

    阿芙萝拼命喘气。

    说时迟那时快，纳恩拔出箭，对准史罗费，射了过去！

    史罗费显然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物体。他不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鲜血殷殷。

    阿芙萝叫起来：“啊！阿孟！”

    史罗费想伸手去拉她，阿芙萝一把被隐贺拉过来。

    所有人都看着史罗费。

    又是一箭射来！

    史罗费靠着墙，呼吸沉重。可是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阿芙萝。

    阿芙萝哭了，紧紧抓着隐贺的手臂。

    史罗费看着她，看着她，然后伸手拔出胸口的一支箭，射向隐贺。

    众人大惊。

    “啊！”的一声，有人闻声倒在地上。




第三十六章　私奔①

听到惊人的叫声，众人才醒悟过来。

    隐贺看着地上的人，不可思议道，“昭笙……”

    昭笙倒在地上，疼痛令她无法言语，她嗫嚅着嘴，深情地看着隐贺。

    隐贺把手伸过去握着她的手，“为什么要挡住那一箭？正如你所说，我该有报应的。”

    昭笙艰难地开口：“我恨你，可我更爱你。”说完她流下了忧伤的眼泪。

    隐贺轻轻说，“真傻。”

    昭笙的脸色渐渐失去血色，她伸手来抚隐贺的脸：“我喜欢看你担心日我的模样。隐贺，你担心我是吗？”

    隐贺再也忍不住，抱起昭笙哭了出来。

    昭笙说，“隐贺，死在你怀里，看你为我流泪。我不知多幸福。”她笑了，笑得如一朵花。

    “昭笙……”

    昭笙的笑容渐渐凝在那里，她的手轻轻落下，呼吸戛然而止。

    隐贺落下泪，“但愿你快乐。”

    阿芙萝也跟着落泪。

    谁说昭笙恶毒？她不过也是个爱情而生为爱情而死的痴人罢了。爱情这回事，往往带着人往极端的道路上走。

    隐贺轻轻放下昭笙，牢牢握着阿芙萝的手，“芙萝……”

    阿芙萝拥抱他：“隐贺，我知道，我明白。”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了，明白彼此的心意。

    “王爷，大王请你带王后回宫。”纳恩已经派人带走昭笙，她是自己的妻子，哪怕他们之间没有感情，他也是她的丈夫。

    阿芙萝摇头，“我不要回去。”

    隐贺已经隐隐感到不妙了。他说，“纳恩将军，劳烦你回去跟维里安说，该做的，我跟芙萝已经全做了。”

    有人挡着他们：“王爷！”

    隐贺说：“让我们走。”

    纳恩说，“王爷，不要让属下为难。”

    隐贺轻笑，略带嘲弄：“纳恩将军，莫非你要我们去葬送自己？”

    “这……”纳恩不知该在恩么说。

    “隐贺，你在担心我会对付你们？”维里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他是祈里弥国的国君，风采依旧。

    隐贺说：“维里安，我只是不想耽误时间。我和芙萝都懂得了一个道理。我们活着的时间很短暂，我们需要在一起，永不分开。”

    维里安显示出不悦：“你怎么可以当着众人的面跟我的王后亲热。”

    阿芙萝看着他们，维里安跟隐贺认识吗？她为什么不知道？多想一下，她的脑袋就隐隐的疼痛。

    看见她用手支着脑袋，隐贺温柔地问，“芙萝，你怎么了？”

    那一刹那，阿芙萝抬头看她，目光茫然。她马上恢复正常，“哦……没事。”

    隐贺对维里安说，“我们该走了。”

    维里安问：“去哪里？”

    隐贺怎么会交代得这么清楚？他说，“维里安，你该放下以前的事情了。”

    维里安微微一笑。

    阿芙萝静静开口：“隐贺，我很累，我们走吧。”

    维里安问，“莫费怎么办？”

    “莫费？”阿芙萝突然想到他，她对维里安说，“他是你儿子。”

    “儿子？”维里安笑一笑。

    阿芙萝说：“是。不管他聪明还是傻，他都是你的儿子。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维里安不说话。

    阿芙萝温柔地说：“隐贺，我们走。”

    “慢着！”维里安的声音骤然响起。




第三十六章　私奔②

隐贺跟阿芙萝一直走，并不回头。

    维里安的声音像是面对敌人一样，“隐贺，我们之间已经做不成朋友了吗？”此时的他，说话语气像个孩子，犹如那个十岁掉如深渊，那个倔强的孩子。

    隐贺停下脚步，并不回身，“维里安，做不成朋友的人，是你。”

    维里安像被人戳穿心事，难受地说，“隐贺，留下来，我需要你。”

    隐贺说，“你已经不需要我的任何帮助了。维里安，看着往日的情谊，让我跟芙萝离开。”

    维里安很轻很轻地叹口气，“正因为我念着往日的情谊，我到现在还未动手。”

    隐贺转过身来：“现在我面对着你。维里安，你要动手吗？”

    维里安一怔，终于挥挥手，“我希望我这辈子都不再见到你们。”他怕，他怕隐贺这样的一个人存在，他的私事心事，隐贺都了如指掌。这是维里安唯一不放心的一点。

    人一旦坐得太高，连心事都怕被人知道。高处不胜寒，要做的，就是没有秘密。

    隐贺终于带着阿芙萝离开了七色山庄。

    “隐贺，我们要去哪里？”

    隐贺说，“那个居所，怕是不能再回去了。芙萝，你想去哪里？”

    阿芙萝说，“我不知道，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便愿意。”

    隐贺说：“那……我们回大唐。”

    他的国度？

    阿芙萝点点头，“好。”

    他们便起身去了大唐。这是个繁盛的国度，比祈里弥国富裕更甚。

    “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

    隐贺说，“是。我在这里二十年。”他在心里叹气，离开了，终于还是要回来了。

    阿芙萝看着隐贺脸上的落寞，觉得他有什么心事。

    很快，他们来到一座府邸。一位管家见到隐贺不知道是谁，细瞧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道，“六……六王爷？”

    隐贺笑了笑，“张叔。”

    张叔显然没料到隐贺从天而降。他大喜，“王爷……王爷……回来了……”

    隐贺只笑着。他并不喜欢这里，只是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少不更事的年纪，更懂得隐藏了。

    阿芙萝说，“隐贺……你以前是不是对我隐藏了你的显赫身份？”

    隐贺悄悄说，“我不过是有个头衔罢了。什么显赫不显赫的。”

    阿芙萝陪笑。

    “对了，张叔，这是夫人。”

    张叔看着阿芙萝，不禁为之一颤，这么美的美人，他怎么会不惊动？他颔首，“见过夫人。”

    阿芙萝暖暖一笑。

    他们在隐贺的府邸总算安顿下来了。她笑说，“走着走着，又来到高高的深墙里了？”

    隐贺说，“你不喜欢？”

    阿芙萝摇摇头。

    隐贺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芙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什么事？”

    隐贺看着她，“你是不是想起了那夜的事？在迷宫的事？”




第三十七章　在大唐①

阿芙萝一怔，她低下头，眼泪却已经落下来。

    隐贺一直害怕着她会知道，知道他李隐贺是与维里安“狼狈为奸”的人。他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终究会知道的。我不打算让你忘记那夜的事一辈子。”

    阿芙萝一直掉眼泪。仿佛她积累很多很多日子，现在眼泪全部都倾泻下来。她是记起了那夜的事，隐贺在那迷宫，拥揽美人，他让自己喝下忘记那晚的药。

    他一直欺骗自己是隐居的人。其实不是，他是王爷，他认识维里安。他向她隐瞒很多事。而阿芙萝却仍然为着祈里弥国的事操心的，她是个小丑。

    隐贺悲哀地说：“芙萝，那夜你说过的，你不会原谅我。”

    阿芙萝抚着胸口，“隐贺，我无法原谅你。”

    隐贺的心都凉了。

    阿芙萝伏在他身上：“让我们忘记不好吗？这里不是祈里弥国，这里没有该死的维里安，

    没有迷宫，让我们忘记不好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隐贺说，“芙萝，我也试图忘记。但是面对你，我做不到。我不希望一直欺骗着你。是，我与维里安相识了二十年。我对那个王宫了如指掌，我答应帮他歼灭七色山庄。我们都对你隐瞒了这件事。我不该欺骗你，那样，或许你就不必日夜操劳了。”

    “我不想再听了。”阿芙萝流不出泪了，“我很累，我想休息一会。”

    “芙萝。”

    阿芙萝看着他，“隐贺，我在想着昭笙临死前的一句话，她说她恨你可是更爱你。”

    “芙萝。”隐贺嗫嚅着嘴。

    阿芙萝说：“我们会在一起好吗？我不想再分开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隐贺抱过他，泪盈于睫，“芙萝……芙萝……”他又一次尝到了失而复得的滋味，好不凄凉。

    一切就烟消云散了去。何必牵饶着他们？

    大家都不喜欢不开心的事，因为那样对自己很残忍。他们要做的，是要幸福。

    李隐贺的归来，他的府邸每日宾客络绎不绝。

    众人都唏嘘不已，像阿芙萝这样的美人已经美极了，再加上上双盈波凌凌的绿眸，不是要让男人们折腰吗？

    “老六，哪里找的这么美的夫人？”

    “六王爷，带这么美的夫人回来不是要羡煞我们么？”

    ……

    阿芙萝听多了有些不悦：“隐贺，为什么每天要接见那么多的人？我不喜欢他们。”

    隐贺说：“这是应酬。我知道你辛苦，不喜欢就不要见了。明天我会进宫去见皇上。”

    “皇上？”

    隐贺说，“他是我大哥。”

    阿芙萝说：“我可以不去吗？”

    隐贺笑了笑，“你不愿意去，自然可以不去。”他心里，也不愿意让她进宫的。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着手办理。

    他有病，虽然隐居在祈里弥国，可是每年仍需要回宫向皇上拿解药的。皇上需要来牵制着隐贺，以保皇位。




第三十七章　在大唐②

第二天一早，隐贺就起身进宫了。

    走在官道上，他总会觉得孤身无依。他是个孤儿一样的人，自小母妃就死了，面对皇宫的尔虞我诈，他是毫无容身之处的。

    皇上是他兄长，忌惮着隐贺。因为李隐贺太睿智了。

    睿智一词，用在男人身上，便会显得英姿雄发。

    朝堂上那个明黄色袍子的人，似乎等待隐贺良久，“你来了。”

    隐贺行礼，“参见皇上。”

    冒贺看着隐贺，他不知自己为何从小就会无名地嫉妒隐贺。他温润有礼，他精通史学，更擅诗词，他永远淡泊名利。

    尤其是淡泊名利，让冒贺心生惶恐。

    有目的有野心的人不必怕，他们只要得到了就知足，可是淡泊名利的人……却是难以预测的。

    隐贺内心苦笑，每次见到冒贺，他都会将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冒贺终于看遍了他，居高临下说，“隐贺，一年未见了。”

    隐贺颔首，“皇上别来无恙。”

    冒贺问：“听闻你带了一个绝世美女回来？”

    隐贺淡淡道：“那是微臣的夫人。”

    再美的人还是他李隐贺的夫人，所以美不美无所谓的了。

    冒贺看起来有些遗憾：“你怎么不带她进宫见见朕？毕竟是王妃。”

    “芙萝不喜欢官场客套。微臣过几天就会带她离开。”

    冒贺挽留道，“隐贺，你毕竟是王爷，怎么不待在朝中？”他每次都会试探着隐贺，就像他忌惮隐贺又不敢杀他一样。

    隐贺微微一笑：“皇上，微臣是闲云野鹤，已经散漫惯了。”

    冒贺点点头：“隐贺，这是我这里的最后一颗解药了。”身边的太监把一只锦盒拿下来递给隐贺。

    隐贺打开盒子一看，这颗药，最后一颗。

    冒贺语重心长道，“隐贺，你恨我我知道。但是你该明白，我们身处帝王之家，我们有地位权势也有勾心斗角。”

    隐贺把药含进嘴里，“谢皇上愿意为微臣续命二十年。”他说这话是盯着冒贺的，带着嘲弄。

    二十年了。李隐贺暗暗唏嘘，他该知足了，冒贺让他多活了二十年。

    冒贺用很淡的语气说：“隐贺，让一切了断吧。朕对你们这些个兄弟，始终严阵以待。”

    隐贺也不行礼，便离开了。

    他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芙萝。在有生之年遇见一个爱的人，多么不容易？只差了这么点时间，或许他们就无法相见了呢。他庆幸着，到府邸，心情已经完完全全调整好了。他笑着去了厢房。

    阿芙萝已经起来了。她今天穿着一件百花锦簇的长裙，头发盘成一个髻。很耀眼的一件衣服，在阿芙萝身上，像个花仙子，迷倒众人。

    她躺在贵妃椅上看外面的风景。暖风随着窗户吹到屋子里来。这是很温暖人心的一幕。

    隐贺轻轻走过去，蒙住阿芙萝的眼睛，并不说话。

    阿芙萝被惊了下，很快她便安静下来，面带微笑：“隐贺。”




第三十八章　惊变①

在长安待了一月余，隐贺自觉身体已经慢慢开始虚弱起来了。他对阿芙萝说，“芙萝，我突然很想回到那个在祈里弥国的居所。”

    阿芙萝头也不抬，“好啊。”她不喜欢这个繁华的长安，每天都要接见不同的客人，扯着嘴皮子笑，太牵强。

    隐贺始终想不好该怎么说他的将来。不，不是将来，而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事。

    “王爷。”有人在厢房外唤。

    “恩？”隐贺应了声，“什么事？”

    “三王爷来了。”

    隐贺笑了：“原来是三皇兄。”

    阿芙萝看他笑着，便问，“这个三王爷可是与别人与众不同？”

    隐贺点点头，“三皇兄与我最合得来。”

    阿芙萝说：“你等等，我与你一起去见见三王爷。”

    隐贺一怔，既而满脸堆笑。

    “我只去会会面，不打扰你们叙旧。”阿芙萝朝他笑。他们兄弟二人既然关系良好，自己也该去见一见。

    隐贺说：“真是懂事的芙萝。”

    阿芙萝眨眨眼：“自小他们都夸我懂事。”

    三王爷迦贺坐在大厅静静品茶。

    “三皇兄。”隐贺难得爽朗出声。

    迦贺转过脸：“隐贺！”

    两人上前拥抱一番。

    阿芙萝看得直浅笑。

    “这位难道就是外人口中所说的六王妃吗？”迦贺看了看阿芙萝，不由叹，他不知道有什么女人可以美到如此地步的。

    隐贺牵过阿芙萝的手，“三皇兄，这就是芙萝。”

    阿芙萝颔首：“见过三王爷。”

    迦贺羡慕道：“看着你们二位，我才知道什么叫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两人对视笑。

    寒暄过后，阿芙萝就借词离开了，让他们兄弟两个好叙旧。

    待阿芙萝走后，迦贺仍旧道：“隐贺，恭喜你。”

    隐贺笑：“我也很替自己开心。”

    迦贺说：“我们这些做王爷的，外人看来是白拿俸禄，却不知我们是如何苟言残喘的。对于人生，我早已抱着死人的态度。如今见到你春风满面，却不只该喜还是悲。”

    “三皇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

    迦贺抬头看着隐贺，“他是不是把药给你了？”

    隐贺惊讶了一番，却也没说什么，只点点头，“是。”

    “隐贺，看得出来你和六王妃情深意中，可是你们却只剩下三月时间。为什么那皇帝就是不肯放过你？”迦贺忍不住悲戚起来。他们这些王爷，经过多年的压制和挫败，都已有爱哭的毛病养成。

    隐贺不知该安慰他什么：“三皇兄，其实，你该替我高兴。遇见芙萝，我至少还灿烂过，不至于一直灰暗。”

    迦贺抓着隐贺的手，“对。我该替你高兴才是。”他拭拭泪，“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我怕皇上到时又会做出什么举动。他这个人，已经阴暗到底。”

    隐贺也皱起眉头，“自然，我会马上安排我和芙萝离开。我希望我的余生能够快乐地度过。”

    迦贺说：“好。快乐些。”说完又忍不住想落泪。

    隐贺拍拍他肩膀。

    “王爷！不好了！”有人匆匆跑进来。

    隐贺沉声道，“什么事慌慌张张？”

    一个奴婢焦急地结结巴巴：“王妃……王妃……不见了……”




第三十八章　惊变②

隐贺睁大眼睛：“什么？”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突然来了几个人，拖着王妃就走了。”

    隐贺的手指都在发抖。

    迦贺扶他手肘，“隐贺……”

    “芙萝……”隐贺喃喃，“谁？谁要劫持芙萝？”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能思考。

    “隐贺，保持冷静。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想到是谁劫走了六王妃的。”迦贺也很无措，但是他只能这么安慰隐贺。

    隐贺皱着眉头，忍耐住内心的焦心，“她在这里谁都不认识，怎么会突如其来发生这种事？”

    “那……”迦贺不敢往下猜测。

    隐贺的目光透露出仇恨，“是他？一定是他！他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都已经打算走了。居然如此卑鄙劫走芙萝？”

    迦贺知道他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进宫。”

    “不。”隐贺推了推他，“三皇兄，此事我不想牵涉到你。芙萝是我的夫人，我理当去向任何人要回我的夫人。我不准她受到半点伤害。”他说话的语气是这样坚决，像是做好了所有准备一样。

    迦贺担心他，“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隐贺忽然凄哀地笑了笑，然后目光又在瞬间变得柔和，“我跟芙萝，早就经历过生死，还会在这时候害怕吗？”

    他一个人进宫了。没有换朝服，一身白色锦袍。

    冒贺依旧坐在朝堂上，看着隐贺一步一步走近。他的身影越来越大，直到进了殿内。

    “皇上，微臣来找回夫人。”

    冒贺微笑：“朕怎么知道六王爷的贤妻在哪里？”

    隐贺直直盯着他，像看穿了冒贺的心思。他真像个顽皮的孩子，不愿意见到别人手中有好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宽宏之心。

    “隐贺，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很不敬？”冒贺闲闲开起口来。

    隐贺“扑通”一声跪下来，叩了三个响头，然后很诚恳地说：“皇上，请你放了芙萝，她根本不懂得什么。就当微臣请求你。”

    他对自己这样卑躬屈膝，纵然冒贺见惯了所有人的顶礼膜拜，他还是很享受隐贺的下跪。他叹口气，“隐贺，朕确实知道六王妃的下落。只是不能告知与你。”他把玩着龙椅的两侧，意犹未尽似的。

    隐贺也松口气，他总算没把芙萝怎么样。这样就表示还有商榷的余地。他说，“皇上，微臣不想再兜圈子了。”

    冒贺道：“兜了二十几年也该累了。”

    隐贺一字一句道，“皇上想怎么样？”

    冒贺道，“朕要你不得善终。”

    这是隐贺一早便知道的。冒贺的心思，他已经明白得透彻，冒贺最擅长的就是懂得利用东西来牵制对手。他一直苦于找不到隐贺的弱点，现在终于等到了，隐贺的弱点便是阿芙萝。冒贺怎么会错过这个良机呢？

    隐贺说，“皇上，微臣再愚昧，也懂得一个道理。”

    冒贺看着他。

    “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冒贺哈哈大笑：“朕以为你会说，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隐贺低头，“微臣惶恐。”他对冒贺哪还有兄弟情谊可言？有的只是猜忌与防范。他又抬头说，“当年曹子建作了七步诗令其兄长曹子桓松手饶了他一命。不知此事会不会应验在你我兄弟身上。”

    冒贺赫然盯着他。




第三十九章　两心①

隐贺被请出宫了。

    冒贺说过：“朕不是曹子桓，你也不是曹子建。隐贺，朕会放了六王妃。”

    隐贺已经很感激他了，“谢皇上。”

    但是冒贺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的：“朕已经让她出宫了。”

    隐贺大感疑惑：“这……”冒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冒贺似乎累了，站起来，“朕累了，需要歇息。隐贺，从此以后不准再进宫，朕不喜欢你。”他下了最后通牒。

    隐贺飞也似地回到府邸，“芙萝！芙萝！”

    张管家迎出来：“王爷可见到了王妃没有？”

    隐贺喊不妙，“芙萝没回来吗？”

    管家茫然摇头，“老奴一直候着等消息，只等来一个小卒，说有一封信要交给王爷您的。”

    隐贺道：“快把信拿来。”

    管家忙取来信递给他。

    隐贺的神色越来越沉重，张管家凑近一瞥，这哪是什么信，分明是幅画。什么梅花、小木屋，还有两只仙鹤亭亭玉立。

    隐贺站起来，大呼口气，心情激动。

    “王爷……”

    隐贺拥了拥张管家：“张叔，我要去找芙萝了。”

    张管家愕然，“王爷可是知道王妃的下落了？”

    隐贺凝重地点点头，他环视了下四周，早知道他还是逃脱不了一死的命运，不如别回来的好。可是他始终无法舍弃芙萝，便下了决心想冒险一试。这一试，又让两人分开了。让他后悔莫及。

    隐贺幽幽道：“我是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

    他对长安毫无眷恋。

    他甚至一刻也不愿再等，骑了马就策马赶路。

    他赶到居所时，屋子里灯光隐约。他内心一颤动，轻轻推门而入，见到芙萝的刹那间，他竟然忿然泪下。

    倒是芙萝，过来抱过他：“隐贺，我没事，我很平安。”

    隐贺哽咽着，尽量让自己恢复平静，“真的是你吗？芙萝？”

    芙萝的眼睛闪着光芒：“世界上只有一个阿芙萝。”

    隐贺紧紧拥着她不肯松手：“芙萝，知道吗？我多怕会失去你。我……”他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阿芙萝也怕不能再看见隐贺，她也怕失去他。莫名其妙被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男人自称“朕”托着她的下巴说，“李隐贺一个将死之人也配拥有像你这样的美人？”

    她知道，他时日无多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乱席卷而来。

    但她不敢说，她不敢说。




第三十九章　两心②

隐贺扶阿芙萝坐下来：“告诉我这两天你是怎么过的？你不说我不放心。”

    阿芙萝把头靠在肩膀上，两手紧紧挽着他的一只手臂，“他们把我带进皇宫，我见到了皇上。”

    “他有没有说什么？”

    “有。”阿芙萝吸吸气，“他说你快要死了。”

    隐贺一怔，既而道，“既然你知道了也好。我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

    阿芙萝说：“我说你死了我也是你夫人，这是事实。”

    隐贺略感自豪。

    阿芙萝说：“隐贺，说真的，我很怕那天的到来。”

    隐贺揽过她：“不必怕，在我有生之年，让我们享受最后的快乐与幸福。哪天我死了，你不要害怕。”

    阿芙萝说：“我怎么会害怕？”她慢慢说，“就算你此刻死了，我也不会害怕的。”

    “为什么？”

    她抬起眼睛真挚地看着隐贺，“有生之年能得到爱情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时间长短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像维里安，像那个皇上，他们有吗？他们没有爱情。”阿芙萝在古代的这段时间，懂得最多的，就是得来不易这回事。

    隐贺心中有些痛快的感觉。阿芙萝说出了那么体己的话，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呢？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他愿再次给阿芙萝弹琴，再次为她画丹青，再次与她说笑。只要在他剩余的时间里，一切能做到的他都愿意去做。

    阿芙萝曾问他一句：“皇上处心积虑要你死你可恨他？”

    隐贺装作迷糊：“恨？为什么要恨？恨人是一见自讨苦吃的事。”不是他豁达，而是他已经看开，犹如老庄。

    每天日起日落，时间飞逝，隐贺已经整个虚弱下来了。

    过了半月，已经不能进食。每天阿芙萝都要捣鼓半天喂他吃流食。

    他们几乎不再说话，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而且她怕说话会让他消耗体力。他们更多的是相处近在咫尺，感受彼此的存在。

    一切都静谧温馨。

    直到某天夜里，隐贺剧烈地咳嗽。

    阿芙萝牢牢握着他的手，他猛咳出血，然后处于半昏迷状态。

    她不敢离开半步。

    隐贺突然能开口说话，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他握着阿芙萝，“芙萝，再见。”

    阿芙萝笑着，“隐贺，再见。”

    “记得要幸福地活着。”

    她点点头，“你留给我的东西不少。有屋，有湖，还有你的琴，你的笔。”

    隐贺微笑着阖上双眼。

    他的手垂下来了。

    阿芙萝的泪水滴在他的眼睛上。




后记：

在这个“青山湖水，四面云声”的桃花源里，一直延续着一段旖旎的传奇故事。


    传奇人物有一段平凡的人生经历，但在外人眼里，已成传奇。


    属于李隐贺的故事像是一个不完美的结局一样。但是，生活中很多人的生命都是草草收尾的，让人不可预知。李隐贺便是草草收尾的其中之一。


    但是他很幸运，因为他有了爱情才死的。


    很多人长命百岁也难以体会这份感受。


    他在人生最灿烂的年龄离开，并且带走爱情。实属幸福。


    穿越而来的阿芙萝一直活着，当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越传越传奇的时候，她还活着。当然她是不知道这一切的。外人知道，她再也没有离开过“桃花源”半步。


    她的后半生，就是在这个看起来单调的地方度过的。


    她是性情中人，深深爱过李隐贺。可是他死后，她也只保留他生前的记忆，他死后，她也已经放下了这段感情。


    不是没有爱过，只是放下了。


    她不会永远地思念一个死人。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只是，会偶尔想起生前的那个李隐贺罢了。


    像李隐贺生前嘱托的一样，她没有思念泛滥，她很简单，很简单地过着一个人的日子。


    风从外面吹到她身上，顺带着梅花，她感觉温暖，像是李隐贺的爱。

    ————————————————————

　　前半部分完。




第四十章　兑现诺言①

其实关于李隐贺与阿芙萝的世外桃源一直是个假像。

    她没有在那里度过余生。

    在李隐贺死后第二天，李冒贺就来了。这个在朝堂上习惯了勾心斗角的男人找到了阿芙萝：“朕答应让你见他最后一面，现在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阿芙萝穿着白色的素服，满脸凝重：“你就这么焦急吗？”

    李冒贺一把揽过她，呼吸甚至贴着她的脸颊：“对，朕就是很焦急。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朕就开始焦急起来了。否则又怎么会不远千里找你呢？”

    “放开！”阿芙萝重重道，语气里含着不可抗拒的威严，“隐贺尸骨未寒。”

    李冒贺看了看灵位，内心忍不住没由来的一触，这个李隐贺，不管是生还是死都深深影响着他。

    阿芙萝道：“我答应跟你回大唐，但是不要这么快可以吗？”

    “不可以。”李冒贺淡淡道，“朕没有那么多工夫来伺候你。阿芙萝，人该识趣不是吗？”

    阿芙萝的脸一阵铁青。她再也没有说话，转过身看着李隐贺的灵位：“如果我离开这里，没有继承你的山你的水你的梅花，你会怪我吗？”

    静静的屋子里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有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空气中。阿芙萝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李冒贺看见她眼中溢出的泪水，只是无动于衷。在他这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早已经习惯了生离死别。除了自己的死他会感到惋惜，真不知道还有谁的死能来打动他。

    过了良久，他似乎有些不耐烦起来，但他还是尽量能够耐心道，“阿芙萝，你该起身了。”

    阿芙萝点点头，拭干泪。自己是在皇宫里答应这个皇帝，只要让她再与李隐贺相聚，她就答应进宫。

    进宫，她才刚从祈里弥国里出来，现在，又要进入一个更深更沉的皇宫了。而这个男人，甚至是杀死他心爱的男人的“凶手”。

    李冒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阿芙萝，朕知道你眼下是不喜欢朕的，哦不，应该是恨朕的。但是没有办法，朕就是这么一个人，只要朕喜欢的东西不管是好是坏都欣然接受。”

    阿芙萝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个‘心胸宽广’的皇帝。”他的脸没有隐贺那么温润，多了几分刚毅，眼睛里更多了阴谋。

    李冒贺哪里听不出她的讽刺。但是他丝毫不介意般。在马车里，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妖冶生姿的女人，李隐贺是强，可是谁让他是早死的命？他死了他的女人还在，李冒贺身为一个男人不介意别人的女人拥为己有。

　　（突然想到了故事的下半部分，打算继续写。不知道写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想按故事的发展下去。希望大家喜欢。刚开始几章实行免费。）




第四十章　兑现诺言②

一路上，阿芙萝甚至不愿意开口。她还念着隐贺，无法忘却他。

    李冒贺也并不怎么主动与她攀谈。他知道，这个女人需要时间来考虑，战胜“心魔”，才会服帖。说实话，阿芙萝是个比较单纯的女人，相信一辈子的一次爱情，而他李冒贺要做的就是告诉她除了李隐贺她阿芙萝也会爱上其他男人，譬如他李冒贺。

    “阿芙萝，进了宫，朕希望你不要再有这种哀怨的眼神。朕不喜欢。”

    阿芙萝几乎用仇恨的目光来看着他，他真是个冰血的人，隐贺怎么说也是他的兄弟，而李冒贺居然丝毫不为所动。

    “你有良心么？”

    李冒贺挑眉：“良心？是什么东西？”他抓过阿芙萝的手贴在胸前，“扑通扑通，是这里吗？”

    阿芙萝欲抽出手，被李冒贺发觉他反而抓得更紧，“记住，你从此以后是朕的女人，不能做朕不喜欢的事知道吗？”

    阿芙萝撇过头。

    李冒贺继续说：“你当然可以选择寻死，但是你要知道，朕也有办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阿芙萝的心颤抖起来。他完全是个魔鬼。

    李冒贺用另一只手抬高她的下颚，阿芙萝本能地转过去，李隐贺“恩”的一声，她不再动了。

    她真是个美到极至的女人。李冒贺不由赞叹道，“你真是美。想当初我决定跟你交换协议估计已经被的美貌所迷惑。”

    阿芙萝冷笑一声：“自古以来贪色的都不是好皇帝。”

    李冒贺微微一笑：“在朕有生之年只要没有很差，估计没有人会非议什么。死后的名君昏君都是无关紧要的。所以你说我在意什么？”

    阿芙萝不愿意再与他说话。

    李冒贺的手顺着阿芙萝的下颚、玉颈、锁骨往往下滑。阿芙萝颤栗着，李冒贺挨近去，柔声道,“阿芙萝阿芙萝，你是个咒语。”说话间他已经将阿芙萝整个拥在怀里，他将自己的唇吻上她，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李冒贺不禁有些怒了，一把扯开阿芙萝的衣服，领口一松，露出雪白的肌肤。他眯起眼睛：“看来朕没有挑错人。”

    阿芙萝深深吸口气，随着她的吸气，锁骨魅惑地随着波动着，“如果我不愿意呢。”天知道她现在像是个快要斩行的犯人。

    李冒贺哈哈大笑起来：“朕从来不会问女人愿不愿意。只要朕愿意，朕需要，就够了。”他的手再一用力，阿芙萝身下的袍子也脱离里身体。




第四十一章　客栈一夜①

她惊呼一声：“啊！”她的身体就这样赤裸裸地露在李冒贺的面前，她有羞愧、有愤恨，“李冒贺，你这样与禽兽无异！”

    “很好，你是第一个直呼朕名讳的人。”李冒贺真的太有耐心了，和颜悦色道，“阿芙萝，朕或许真是禽兽没错，很多兄弟背地也都是这么看朕的，如果朕介意，还能坐到今时今日？”

    “放开我。”阿芙萝甚至在乞求，“我需要时间。”

    李冒贺反倒更加用力地拥紧她，身子往前倾：“时间？你需要什么时间？忘记李隐贺的时间？阿芙萝你可以忘记他吗？”他自然知道李隐贺在阿芙萝心中的地位，当初他正是利用李隐贺将死的消息，与阿芙萝达成协议。如果不是李隐贺，她阿芙萝会答应跟他回宫？绝对不会！

    阿芙萝咬咬唇，嘴唇几乎咬出血丝：“我这辈子都不会也不愿意忘记隐贺。”

    李冒贺猛地掐住她的腰，很用力。阿芙萝感觉到痛，但是她没有吱声。李冒贺挑眉问她：“很痛是吗？阿芙萝，不要以为你牺牲了自己来成全跟隐贺的感情就很伟大。朕是不稀罕这些所谓‘伟大’的。”

    他的话像刀一样刺进阿芙萝的心里。阿芙萝冷冷道：“皇上，我从来没有希望你要稀罕过。”

    她真是个够厉害的角色。李冒贺兴致盎然地说：“阿芙萝，等回宫了，朕会慢慢陪你玩。不管你愿不愿意，朕都要你知道今后你的生命里朕是你的唯一。”

    阿芙萝抬眼眯了他一眼，“可以松开我了吗？”她厌恶这个男人，隐贺像隐士一样清高，可是李冒贺呢，更多了几分邪魅与猥亵。

    “你说呢？”李冒贺在她耳边呢喃，“朕会松手吗？朕拥紧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松手？”

    “你！”

    “老爷，客栈到了。”外面驾车的小厮道。

    “知道了。”李冒贺淡淡道。

    阿芙萝正准备伸手拾衣服时，李冒贺一把抱起她，随手将她的袍子盖在她身上。

    “你要干什么？”阿芙萝大惊。

    李冒贺道：“如果你不想赤身裸体被人看精光，就乖乖躺在朕怀里。”

    阿芙萝知道多说并不能改变，只好把头埋在他怀里。




第四十一章　客栈一夜②

李冒贺就这样抱着阿芙萝走进客栈，是人都看得出这女人是仅靠外面裹着一层袍子，整个人都埋在男人的臂弯里，根本看不清脸。

    两人这样暧昧的姿势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免显得矫情。

    几个登徒浪子似的长獠鬼脸模样还伸过头来探测。

    李冒贺拢紧怀里的阿芙萝，低身对身边的小厮吩咐几句，随后自己踩着楼梯上楼去了。

    他把阿芙萝放到床上。阿芙萝这才敢露出面来。

    “怎么？怕外面那些个好色之徒反倒不怕我了？”李冒贺看着阿芙萝。

    阿芙萝把袍子穿在身上，将自己的身体又严实地裹缚起来，“我跟你之间，是迟早的事。而外面的人却是一辈子都与我不相干的。”

    李冒贺禁不住赞许她：“总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倒是聪明。”

    阿芙萝皮笑肉不笑似的：“我说过我需要时间。现在我想通了而已。”她的心里开始盘算起一个阴谋，她恨这个狗皇帝，他现在要得到阿芙萝，而阿芙萝是想毁灭他。

    李冒贺无名地被阿芙萝勾起的嘴角所吸引，他靠近来：“你，可是真的想通了？”

    “是。”阿芙萝低下头，捏紧拳头。

    “抬起头看着我。”李冒贺的此刻的眼神竟然带着几分深情，“阿萝，如果你能爱上我那该多好。”

    阿芙萝焕然一笑：“我说过的时间能改变一切。”

    “可以吗？时间改变一切。”李冒贺像是在反问她，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阿芙萝信誓旦旦地说：“我想，可以。”

    李冒贺望着她，低下头来，将自己的唇覆在阿芙萝的唇上。

    阿芙萝闭上眼睛，她不愿意看到除了李隐贺之外的男人。更何况这个人是李冒贺？

    她强忍着自己内心的万般不情愿，努力说服自己，阿芙萝，隐贺死了你就该兑现先前跟李冒贺的和约，做他的某个妃嫔，除了这样，你别无他法。你要做的就是让这个狗皇帝真正地爱上你，然后你再毁灭他。让他尝尝伤心欲绝的滋味。

    这似乎很无聊，但是有什么关系？你下半辈子就是在没有隐贺的日子里度过，你注定是不开心，又何必让李冒贺开心？

    想着想着，阿芙萝慢慢地融入在李冒贺的怀里了。他慢慢褪却她身上的袍子，双手摩挲着阿芙萝细嫩的肩胛，阿芙萝感觉他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肌肤，不禁微眯起眼来，呻吟一声，随后她就闭上眼睛，再也不愿睁开。

    李冒贺带着自卑的双手抚摸着阿芙萝晶莹的肌肤，他害怕阿芙萝会推开他“哦，不，你不是李隐贺！滚！”可是一路下来，阿芙萝都平静地配合着，没有起任何异样，他稍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一切都看似顺其自然。




第四十二章　他的不悦①

当阿芙萝再次睁开眼睛，看见身边的李冒贺，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颤。人的身体跟心很多时候不能合二为一，她凄凉一笑。

    李冒贺一动身体，把手搭在阿芙萝身上。她瞧了瞧他，轻轻把他的手安放好自己无声下床。

    她觉得很孤独。深深的孤独。

    走下楼梯，客栈里的小二也才刚起来，见到阿芙萝不免大惊：“姑娘起得这么早？”她看见阿芙萝出来的那个房间，知道她一定就是昨天被那个威仪的男人抱着的女子。

    阿芙萝却不理会，顾自己往外走。

    小二吃了冷门羹，不禁暗地里咒骂：“什么东西！”

    阿芙萝听到了，却懒得理会。她一人坐在外边湖边，想着未来。

    她阿芙萝的未来就全权掌握在李冒贺的手上了。他不是李隐贺，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一旦感觉到不满他便会捏死她。

    阿芙萝是她掌心的蚂蚁，死实在太容易。

    “隐贺，我不相信是否有存在于一辈子的感情。但是我知道，你会在我心里，不代表我一定会永远爱着你，只是我会怀念你，真的。”她是性情中人，需要太多爱，可是付出却不会太多。

    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过着落魄生活的她是不会把感情过多放在别人身上的。

    李隐贺能得到她的爱已经是奇迹。

    可是去得那么早。

    李冒贺醒来时看见身边的位置空了，一路走下来，小二颇不耐烦地指着外面：“出去了。”

    他看见阿芙萝一个人坐着，便走了过来：“醒得这么早？”

    阿芙萝并没有吓到，“我已经很久没看见日出了。”在李隐贺人生最后的日子里，她没有

    看到过日出。

    “这有何难？”李冒贺说，“你跟我来。”

    他居然用了“我”字。好不奇怪。

    阿芙萝看了看他，不知道有什么理由拒绝，便答应他：“好。”

    见她答应了，李冒贺就握住她的手，似乎很自然。可是阿芙萝感觉有点不适应，不过她没有说话，一路默默跟着他走。

    两人默默地竟走到了郊外。

    李冒贺突然一指：“看！”

    阿芙萝看见太阳才从东边冉冉升起，像是浴火重生展露出来。那样红，那样大。

    她凝神看着东方。光芒映在她脸上，微翘的睫毛像镀上一层光辉。

    这吸引了边上的李冒贺，她实在太美了。

    可是她凝神的模样告诉他，他有心事。他自然知道阿芙萝心里的心事是什么。另一只不禁暗暗紧握，总有一天他要让她明白，他才是他的世界。

    他不悦了：“回去。”

    “恩？”阿芙萝没反应过来。

    “朕需要即可回宫！“李冒贺重重到，说完不分理由拖着阿芙萝回去。

    她又做错了什么？这真是个不好伺候的人。




第四十二章　他的不悦②

回到客栈，两人用了早膳后，李冒贺就吩咐侍从：“立刻回去。”

    “这么急？”阿芙萝问。

    李冒贺瞟了她一眼，不出声。

    阿芙萝自然也知趣地不再吭声。随便他，他要怎样就怎样，自己只需要跟他行事，不必过问那么多。

    李冒贺已经出门五天了。五天会堆积多少奏折？这一切，只为了阿芙萝？

    马车上，李冒贺就对她说：“进了皇宫，朕不需要提点你很么你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阿芙萝点头：“你说过了，我是才人。”她根本不懂才人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大概是个什么封号之类的。

    李冒贺胜利似地勾起嘴唇，他并不着急要把这女人一手捧上天。他要慢慢地，慢慢地让她体会到权利的重要，然后知道他的重要性。

    阿芙萝道：“你有很多妃嫔吧？”

    “还好，历史上我不是最多的那个。”李冒贺如实道，“朕残暴，女人都不敢跟我说真话。”

    阿芙萝记下了，别人不敢和他说真话，她倒可以。这倒不失为一个靠近他的一个方法。

    李冒贺没看见她盘算的眼睛，继续说：“记住，朕很没有耐心，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记得你了。”

    “这自然是最好的。”阿芙萝笑道。

    李冒贺哼地一声：“这可不一定，哪天你无故死了也不一定。”

    他说的是虎穴龙潭么？

    李冒贺强调：“阿芙萝，朕不是说笑。所以你最好想想办法如何来取悦朕比较好。不然，朕不会保证你的生死。”

    “皇上，宫门到了。”

    阿芙萝往帘幕张望着，这个宏伟沉穆的皇宫，是她第二次来了。第一次来，李冒贺与她打成协议，让她在李隐贺死后大会到皇宫。现在，她来兑现她的协议了。她的余生将在这小小的地方度过了吗？

    “下车吧。芙萝才人。”李冒贺伸手扶她。

    阿芙萝把手递过去，起身下车

    缠绵小雨让长安这个古老而又庄严的地方，笼罩上迷一样的薄雾。阿芙萝不知道，自她从马车上走下来，油纸伞下的她身穿素服，眼神迷茫，那个摄人魂魄的模样让整个皇宫的人都为之一震。




第四十三章　初进宫①

李冒贺与阿芙萝进入宫门时，皇后朱氏亲自来迎接：“恭迎圣上回宫。”

    “这几天辛苦皇后了。”李隐贺扶起她。

    皇后很大体地说：“皇上为重要的事情出宫，臣妾做的都是应该的。”她抬起头看见阿芙萝，不免大大震惊，这个绿色眼睛的眼睛怎么像个妖孽一样？

    李冒贺见阿芙萝无动于衷，不免有些皱眉头，“芙萝才人，见到皇后怎么不行礼？”

    阿芙萝怔了怔，随即颔首：“给皇上请安。”

    皇后毕竟是见惯大事的人，立刻恢复镇定：“芙萝才人？皇上这次纳了新人？”这女人长得像妲己一般，皇上只封了她才人？皇后心里疑惑着。

    李冒贺不在意似的说道：“恩。皇后就着手安排这个才人的事宜。朕累了。”

    皇后连忙道：“那皇上先回宫歇息。”

    李冒贺拂拂手，带着人走了。

    皇后这才抬起头对阿芙萝道：“芙萝才人？”

    “是。皇后。”阿芙萝尽量恭谦道。

    皇后打量了她全身上下，吩咐说，“来人，带芙萝才人去才人殿。”

    阿芙萝冲领路的侍女一笑，这丫头的魂都快没了。她吞吞唾沫：“芙萝才人……这边请。”

    一路走来，宫里的太监侍女都会恻眼朝阿芙萝看，然后接头耳语。

    领路的侍女在心里啧啧称奇：“天底下的美都被这个才人给占尽了。”

    “你说什么？”阿芙萝忽然问她。

    这侍女连忙道：“奴婢说才人你真美呢。”

    自然，她阿芙萝一路下来，最管用的就是这副让人留恋的皮囊。她只是一具皮囊罢了。心，已经没有了。

    拐角处，瞥见一抹同样淡色的身影，仗势倒不小，跟着七八个侍女，身边抱着一个一咿咿呀呀的小孩子。

    领路的侍女连忙下跪：“参见思妃娘娘。”

    思妃清润的身形与阿芙萝颇为相似。她原本是栓带瞥一眼，经过阿芙萝身上的时候，眼睛却盯在了她身上，不再转开。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迷茫的眼睛像是随时要落下泪来，她的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领路的侍女见思妃一直盯着阿芙萝，小心翼翼介绍说：“思妃娘娘，这是新进宫的芙萝才人。”

    “才人？芙萝才人？”好奇怪的封号。

    思妃淡淡笑说：“你叫什么名字？”指的自然是阿芙萝。




第四十三章　初进宫②

眼前这个清秀美丽的女子，一脸的和颜悦色，让阿芙萝也跟着微笑：“我叫阿芙萝。”

    跪着的奴婢连连叫苦。这个才人怎么不会自称“臣妾”？

    思妃也微微一愣，哪里来这么不懂规矩的人？

    跪着的侍女以为她会发威，结果她倒笑着对阿芙萝说：“如此美人，想来会得到皇上很多的宠爱。”

    阿芙萝回以一笑。

    思妃一行人等飘然离去。

    阿芙萝还怔在那里，侍女拉拉她衣服：“芙萝才人，记得下次要自称‘臣妾’，幸好今日遇见的是思妃娘娘，不然就要遭殃了。”

    阿芙萝觉得这个侍女是个好人，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笑笑。”这个丫头的笑容果然甜蜜。

    阿芙萝顿生好感：“笑笑……这名字好。”人生当多笑。

    笑笑道：“才人跟奴婢走罢。”

    “恩。”

    过了会，笑笑带着阿芙萝带到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芙萝才人，这就是才人居住的地方。”

    “这里？”阿芙萝狐疑道，“这里这么旧。”她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才人，这里是每四个才人同住一屋。你被分配在西殿。”笑笑领着她往前走。

    阿芙萝环视了四周，这里怎么像冷宫一样？

    周围的人见到又有新人来了，不免都出来东张西望：“那个妖姬一样的女子是新来的？”

    “听说是新来的……”

    “看她那双眼睛，像是蛊。”

    “准是个专门勾引男人的……”

    叽叽喳喳的一群非议声即传遍了。

    阿芙萝有些发憷，这是个什么地方，成群结队的女人都是长舌妇。唾沫可以淹死人了。

    “芙萝才人，西殿到了。”笑笑说。

    阿芙萝跨进殿内，就看见几个女子都盯在她身上。

    没有人发出声音。

    笑笑忙道：“各位才人，这是新来的芙萝才人。”

    一个穿着水蓝色袍子的人站起来：“新来的？这么漂亮？”

    阿芙萝静静看着她。这种女人跟莫费的母亲绣姬如出一辙。女人不管到了哪里，争风吃醋起来的手段还是一样的。

    阿芙萝开口笑：“哪里，这位才人也很漂亮。”

    倾才人亦站起来走到阿芙萝边上：“你叫什么？”

    “阿芙萝。”

    “不是我们大唐的人罢？”

    “算是，也不算是。”她怎么跟他们解释？说是澳门人跟葡萄牙人的混血儿？

    这是什么话？倾才人皱皱眉。

    阿芙萝想到了，李冒贺是想折磨她。等到阿芙萝妥协为止。

    他像个极端搞笑的孩子。

    阿芙萝哼哼一笑，发誓绝不低头。




第四十四章　才人殿①

阿芙萝顾自到了房间里，几个才人在外面探看着，倒是倾才人自若地走进来：“芙萝才人，如果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她真是个热心的女子。谁不喜欢热心的人呢？阿芙萝自然也陪着笑：“谢谢你。”

    倾才人这才缓缓离去。如此的大家风范。

    刚才那穿蓝色袍子的才人咕哝着：“倾姐姐，跟这种人好做什么？像个狐狸精！”

    倾才人睨她一眼：“惜才人，要知道，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成为狐狸精的！”

    阿芙萝险些失口笑出来。几乎忘却了一身的不快，这个倾才人，啧啧。

    她倒下就睡，一连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了，因为李冒贺在身边的缘故，她十分地不习惯。现在没了他在身边，反倒放下心来，呼呼大睡。

    一觉醒来已经天黑了。

    “芙萝才人醒了？”是笑笑。

    阿芙萝坐起来：“笑笑，你还在？”

    笑笑说：“是才人，奴婢是专门服侍您的。”

    阿芙萝喜道：“是么？”

    笑笑也跟着笑，心想，这样的一个女人，一定是天真的了。她这个做下人的自然也为自己感到高兴。

    “芙萝才人饿了吗？”

    阿芙萝摸着肚子：“恩。很饿。”

    “快出去用膳罢，其余几位才人都在吃了。”笑笑扶她下床。

    阿芙萝走出去看见桌子边已围着三个才人了，一个是倾才人，一个是那个穿蓝色袍子的惜才人，还有一个一直是静默着不出声的。

    “芙萝才人醒了。”倾才人朝阿芙萝微笑。

    阿芙萝坐下来：“醒来感到很饿。”

    倾才人为她布菜，她觉得阿芙萝是个太过善良天真的人，没有狐狸精的聪慧。她也放下心来。

    惜才人亦说道：“听说你是跟皇上一起回宫的？”

    “呃……是。”阿芙萝想到那李冒贺就不快。

    “皇上长什么样？”惜才人问，其余两个才人也抬起头看着阿芙萝。

    阿芙萝险些被呛到：“你们……连……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倾才人带头说：“我们只是才人的身份，全都挤在才人殿里，哪有机会见圣颜？”

    阿芙萝暗自喜道：“在这里很难见到皇上？”

    那个静默着的静才人道：“是。没有皇上的召唤，我们根本见不到他。”




第四十四章　才人殿②

“呃……”阿芙萝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李冒贺一直没有召唤自己，那么她就可以放心了。

    “他到底长什么样？”惜才人忍不住又开口问。

    阿芙萝说：“他……就这样……跟平常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是吗？”惜才人看看倾才人，“皇上跟普通人一样？”

    倾才人抬抬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静才人开口：“总有一天我们会见到皇上的。”

    阿芙萝感慨：“你们就那么盼望见到皇上吗？跟其他女人挣宠？”

    倾才人嗤笑：“见到皇上了，被皇上宠幸，才能证明自己的地位，才能爬得高。如果一直待在才人殿里同死人无异！”

    静才人点点头：“是啊，我们才人的地位跟丫鬟差不多。”

    看来皇上的后宫有许多的怨妇。

    阿芙萝鼓励她们：“你们个个都这么美丽，总有一天会被皇上宠幸的。”

    静才人蹙眉：“芙萝才人跟皇上刚见过面，再加上你长得那么美都被派到才人殿来，更何况我们……”

    阿芙萝被说得难为情。

    正思索着该怎么说时，外面跑进一个小太监来：“静才人接旨！”

    几个人都抬起头来，静才人眼里放着光，忙不迭起头奔出去。

    太监宣读：“今夜召幸静才人至紫宸殿侍夜。”

    静才人伸手接过圣旨，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太监和颜悦色道：“恭喜静才人。”

    静才人被人扶着上了轿撵。

    阿芙萝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似乎比起祈里弥国要繁琐很多啊。她问倾才人：“静才人被唤召幸了？”

    倾才人的眼中分明带着痛苦与嫉妒，她吸吸气，尽量恢复常态：“是。她被圣上召幸了。”

    惜才人扶住她：“倾姐姐……”

    倾才人惨白一笑：“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皇上召幸的。”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她就不信，以她李倾言的本事会等不到皇上。

    阿芙萝亦安慰她：“倾才人，来日方长。”这是她很不容易学到的一个成语。

    “来日方长……”倾才人自嘲一笑，她可不需要来日方长，毕竟等待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第四十五章　才人的野心①

倾才人想尽办法要见皇上，“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阿芙萝问笑笑：“怎样可以见到皇上？”

    “皇上一般都在大明宫批阅奏章，很少出来。偶尔出来也是在御花园。”

    阿芙萝朝倾才人摊摊手：“似乎真的很难见到。”

    “不，我李倾言不会认输的。”倾才人似乎来了气，“浅惜，我们想办法去见皇上罢？”

    惜才人瞪大眼睛：“倾姐姐，皇上没有召见我们怎么可以贸然去见呢？那是要杀头的！”

    倾才人不屑道：“总可以做到偶然吧。”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心里早已经想好了办法。

    惜才人连连摆手：“我可不敢去。”

    没用的东西！倾才人咒骂道。自己喊了丫鬟进屋子。

    阿芙萝眨眨眼睛：“笑笑，你觉得会怎么样？”

    笑笑装糊涂：“才人说什么？什么怎么样？”

    阿芙萝白她一眼，笑着回屋。笑笑赶忙跟了进去，“依奴婢看那倾才人的确太心急了些。”

    “不是装糊涂吗？”阿芙萝取笑她。

    “才人饶了奴婢吧。”笑笑讨饶笑说，“奴婢一个丫鬟不能随意说主子们的是非的。”

    阿芙萝整个人摊在床上：“这床真不舒服。”

    笑笑靠近来：“等到哪日芙萝才人飞上枝头做了凤凰，那什么绫罗绸缎没有？”

    阿芙萝自嘲地笑说：“飞上枝头的不一定是凤凰也有可能是麻雀。”

    笑笑赔笑：“才人这是什么话？以您的美貌，如果稍微努力点，必定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才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荣华富贵？阿芙萝冷冷一笑，没有李隐贺，荣华富贵于她有何用？她留在这个鬼皇宫里只是为了履行当时与李冒贺的合约罢了。

    自从李隐贺死后，阿芙萝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善良的阿芙萝了，她已经没有了心，跟李冒贺一样变得冷血了。

    有时候想想自己，跟那个令人厌恶的李冒贺其实也有几份相似是不是？

    阿芙萝滴下一滴泪，悄悄拭去。翻个身就睡了过去。




第四十五章　才人的野心②

第二天醒来，已经得知静才人被册封成了静婕妤。

    倾才人装作不屑道：“若是我，怎么也得做个昭容。”

    阿芙萝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因此眼睛有些微肿，她强笑着：“倾才人，我想你也一定好事将近了。”

    倾才人嫣然一笑：“芙萝才人，就冲你这句话，我也要好好算计算计。”

    阿芙萝问：“你心中有了打算？”

    倾才人狡黠一笑。

    饭后，倾才人就独自一人离开了才人殿。而后笑笑悄悄对阿芙萝说，“有人看见倾才人往御花园方向去了呢？”

    这个女人！还真妄想碰见天子拣个昭容来做？

    阿芙萝太息一声：“罢了，也是别人的事，我们别多管。”

    一直等到晚上也不见倾才人回来。惜才人倒急了：“倾姐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上哪找她去！”

    阿芙萝安慰她：“或许是出去走走，并没有什么事的。”

    惜才人一听，以为阿芙萝毫不在意，便冷言说道：“枉倾姐姐对你那么好，现在她人不见了你倒丝毫不介意？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去！”

    阿芙萝耐着性子：“我不是不关心，而是知道她一定会安然回来的。你若不放心，我们就分头去找找她。”

    惜才人想想也好，就道：“那我们去找倾姐姐罢。”

    笑笑咕哝着：“芙萝才人被个惜才人就吓唬住了，真是……”

    “笑笑，话不能这么说。我总不能对她说倾才人一个人去了御花园等着能见到圣颜呢！这么一来反倒更显得我是个恶毒的妇人了，呵呵。”

    笑笑提着宫灯：“这黑灯瞎火的遇见了也看不清谁是谁呢！”

    阿芙萝看着沿途的宫灯，道：“就当是出门走走也好。才人殿这边虽然冷清风景倒也不错。”

    笑笑跟着笑起来：“是。才人。”

    “你们是谁？”骤然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　夜遇画师①

阿芙萝也被吓了一跳：“是谁？”

    “我还没有问你们是谁！居然胆大妄为地闯进了画师院！”男子的声音是温润又不失威严的。

    “画师院？是什么地方？”阿芙萝问笑笑。

    笑笑暗暗叫苦，这个芙萝才人怎么像是天外飞仙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呢？她解释：“就是专门的画师待的地方。”

    “画家？”阿芙萝叫起来。

    管冷桢反被阿芙萝的反应怔住了，“你是谁？怎么敢闯进来来？”他刚刚进入画画的境界，被这两个女人破坏了。

    阿芙萝探近身子去看了看：“这是水墨画是不是？隐贺教过我的。”

    管冷桢看清了阿芙萝的面容倒吸口气，怎么会？怎么会有如此妖媚的女子？太……他惊讶，实在太妖媚了！

    “我……”阿芙萝回答不上来。

    笑笑一把拉住她拼命福身：“对不起画师，我俩原本只是洗衣房的宫娥。偷跑出来玩的。希望画师别责怪奴婢了……”她几乎是拖着阿芙萝逃离那里的。

    “哎……”管冷桢欲喊住她们两个日恩，却早已经没了踪影。他喃喃自语，“怎么会有如此的宫娥在这皇宫里？”他大感不惑。听她们说是洗衣房的宫娥？是宫娥？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难得的笑容。

    笑笑拉着阿芙萝一直往回跑，阿芙萝跑不动了，“笑笑，快停下来。我们为什么要跑？”

    “哎呀！”笑笑捂着阿芙萝的嘴巴，生怕被别人看见，“芙萝才人，身为才人是不能私自离开才人殿的，尤其是刚才我们误闯了画师院，如果被上面知道就不得了了！”

    “那……也不用跑这么快吧？”阿芙萝上气不接下气，“你不是说了我们是洗衣房的宫娥了吗？那个人应该不会怀疑了。”

    笑笑还是不放心，“时候不早了，芙萝才人我们还是赶快回才人殿罢。”

    回到才人殿，惜才人喜滋滋地迎出来：“芙萝才人回来了！”

    阿芙萝问：“倾才人回来了吗？”

    惜才人凑近来在阿芙萝耳畔道：“倾姐姐如愿得到皇上宠幸了。”

    “真的？”阿芙萝猛不丁被吓一跳，这世界还真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

    惜才人鄙夷似地撇嘴：“这事还能骗你？”




第四十六章　夜遇画师②

阿芙萝抬抬眼，笑：“那真的是恭喜倾才人了。惜才人，往后芙萝殿只有你我二人了。”

    惜才人抬高下颚：“哼！想想静才人跟倾姐姐都受了龙恩，想来我的好日子也不远了。”

    阿芙萝在心里笑。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天真。而那李冒贺呢？简直像个中了招，不断跳下来。啧啧。

    这倾才人当真是如了愿似的，被策封为了“昭容”。

    一时间人人都道，西边的才人殿是出妃子命的殿。其余几个才人殿的才人自然眼红得紧。

    笑笑看了喜道：“如果真如外边所说，好事都轮到这个才人殿那该多好？”

    “依我看，我的好事就是所有人被皇上宠幸，独独留下我一个人待在才人殿，省得再听到怨妇般的声音。”阿芙萝忿忿道。

    笑笑吐吐舌头，“芙萝才人，有件事，有些不妙……”

    阿芙萝不在意地问，“什么事不妙？还能轮到我头上不成？”

    “是的呀。”笑笑悄悄说，“前几天奴婢跟你外出遇到了一个画师，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管画师。”

    “那又怎么样？”

    “听说管画师到洗衣房一个一个探察所有的宫娥，说要找到两个人。”

    阿芙萝“啊”的一声，“是要找我们？”

    笑笑担心地说：“不知道管画师是不是要罚我们半夜打扰他画画……如果真是那样该怎么办？”

    阿芙萝皱皱眉头：“深更半夜的是他自己出来装神弄鬼，哪有人黑夜里画画的？再说了那么黑，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清楚我们？放心吧，没事的，大不了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才人殿了。”

    她们两个人故意藏起来不让管冷桢找到。

    可怜这个画师一心以为这两个宫娥在洗衣房里的，势必要找到那个妖媚女子不可，甚至上奏了李冒贺，说皇宫里有一个天外飞仙的女子。

    李冒贺也起了性子：“连管画师都觉得好看的女子不知道还有谁？”

    “皇上，那个人就应该在宫中。”

    李冒贺很中意这个画师，便答应下来：“朕这就下令搜遍整个皇宫，找出你说的那两个宫娥。找到了，便许配给你。”

    管冷桢颔首：“臣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李冒贺难得爽朗笑出声，“朕每夜宠幸一位新人都没人说朕。”

    “您是皇上。”

    李冒贺抬头看远方：：“是，朕是皇上。朕也是人。”




第四十七章　皇帝溜进来①

所有人开始找那两位宫娥，从洗衣房找到冷宫，就是没有那个所谓的惊为天人的美人。

    管冷桢也越来越感觉到奇怪，明明说得是宫娥，为什么就是没有找到她人呢？

    而李冒贺已经开始宠幸惜才人了，策封为“修容”。

    西边才人殿只剩下阿芙萝清冷一人了。

    有人唏嘘：“开始以为这个妖媚女子会得到皇上的恩宠，现在反倒只剩下她一个人待在才人殿了……”

    “或许皇上本来就不喜欢她呢……”

    笑笑急了：“芙萝才人，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着急么？”

    阿芙萝吐吐气：“着急？我着什么急？”她最希望李冒贺永远别找上门来。

    “可是在宫里，最重要的还是要得到皇上的宠爱啊。”笑笑蹙眉，“您是没见到一些妃嫔被贬了身份到冷宫，那滋味……比这才人殿还不如。”

    阿芙萝轻轻说：“可是我真的不在乎。笑笑，你不懂我的心，其实已经死了。”

    笑笑吓怀了：“才人你可别吓奴婢。”

    阿芙萝说：“我爱的人永远不在了。”

    笑笑摇摇头：“奴婢不懂得。”

    阿芙萝握握她的手：“还是别懂太多的好。记得以前我也有个丫鬟，叫……很懂事，可是后来……”被维里安赐死了。

    笑笑听得稀里糊涂的。

    阿芙萝说：“我很久没有出去了，现在去走走罢？”

    “不不不……”笑笑忙不迭摇头，“全宫上下都在爱找管画师口中的神仙。”

    “噢？”阿芙萝支着脑袋，“还在寻找？其实以他画师的本事可以画张像。”她居然为他出谋划策起来。

    “听说是有人提议，可是管画师根本没看清，只记得那个眼神……”

    阿芙萝拍拍胸脯，“他没看出我瞳孔的绿色真是万幸。”

    “管画师说的那个人真是你？”一个沉重的声音响起。

    阿芙萝听到声音立刻回头去看，门外站着的不是李冒贺么？

    笑笑吓得跪下来：“奴婢……参见……皇上……”




第四十七章　皇帝溜进来②

李冒贺跨进殿内，环视了下周围，然后看向阿芙萝：“在这里住得习惯么？”

    “很好。”

    他拂了拂手，笑笑和太监立刻无声退下。连殿门也合拢了。

    “朕还在想管画师说得仙女是谁？可不是阿芙萝么？”他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面带意味深长的笑，“亏朕实现还允诺他找到了‘仙女’许配给他，看来朕这次要食言了。”

    阿芙萝每次看到他身体都会微微战栗，“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冒贺抱着她的腰：“称朕为皇上。还有，不要问朕做事的原因，朕没有必要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阿芙萝吸吸气：“好，我不问。”

    李冒贺问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可适应？朕想这比好几个人挤在一起要舒服很多吧？”

    被他抱着感觉真的很难受。阿芙萝面上笑着：“很感谢皇上对其他几位才人的宠爱。”

    李冒贺感觉到阿芙萝的敷衍：“阿芙萝，进了宫你就要服帖心甘情愿才行，不要一天到晚给朕摆脸色，朕没耐心一层一层拆下来看清楚你！”

    “你剥夺了我的自由，现在连我的心也要剥夺吗？”阿芙萝没有情绪地一笑，“哦，不，我已经没有了心，不能说是你剥夺的。”

    “阿芙萝！”李冒贺几乎青筋暴露，“朕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过，你是第一个，为什么如此不知好歹！”

    “那么放开我。”阿芙萝看着李冒贺，“我不喜欢这个皇宫。”

    “朕就是一切就是这个皇宫！”

    空气一阵死寂。

    李冒贺突然道：“好！好！你要朕放开你？那朕就放开你！”他一把推开阿芙萝，仿佛用尽全身气力，“朕就看看你能走多远！”

    阿芙萝被推得直往外趔趄退，李冒贺一看不对想伸手去拉却扑了个空。

    “啊！”阿芙萝脚一崴，头撞在墙壁上。

    “阿萝！”李冒贺失声喊出声来。

    阿芙萝睁着眼睛，眨也不眨。

    李冒贺一把扶住她：“阿萝！”

    阿芙萝整个人像失去重心一样，任由他拉着。李冒贺一看，她的头上满是血渍。不禁心一慌，“来人！快来人！”




第四十八章　陷入昏迷①

大明宫内，所有的太医都忙碌着。

    李冒贺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他痛苦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阿芙萝，她的头皮肿了起来，流了很多血，已经陷入昏迷……他攥紧自己的拳头，怪自己刚才的卤莽。

    “皇后娘娘到！”太监的声音才响起，皇后已经走了进来，“皇上，发生什么事？臣妾听说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来了。”

    李冒贺指了指床上的阿芙萝。皇后探近一看，一愣，“这……不是那个新封的芙萝才人吗？”她怎么会昏迷了？还躺在皇上的龙床上？

    “皇上？发生什么事了？”皇后走近李冒贺温言相问。

    李冒贺看着阿芙萝，“希望她没事。”

    皇后不免心生蹊跷起来，皇上似乎很中意这个芙萝才人，可是为什么只封了她一个小小的才人丢进才人殿又不闻不问呢？皇上跟这个芙萝才人似乎有什么秘密的事……

    她正欲问些什么，李冒贺站了起来，“怎么样？她怎么样？”

    太医们擦擦额头的泪：“回皇上，芙萝才人的头部流了很多血，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样？”李冒贺已经隐隐感觉到不祥的讯息。

    太医们硬着头皮道：“奴才……不知道……芙萝才人……何时能醒……”

    这像个晴天霹雳一样击中了李冒贺的头，他怒了，“饭桶！饭桶！全是饭桶！”

    皇后一把拉住他：“皇上息怒。”

    李冒贺根本听不进去，他摇晃着阿芙萝：“你给朕醒过来，朕不许逃避，不许你一直睡着！听见没有阿芙萝！给朕醒过来！”

    “皇上……不要摇晃才人……”

    李冒贺厉声呵斥：“滚！都给朕滚出去！”

    皇后想劝一下，也被喝道，“滚！都出去！”

    所有人都吓得半死，连滚带爬出了殿门。

    李冒贺伏在床沿边，握着阿芙萝的手，“朕希望你能醒过来，阿萝，醒过来……”他感到十分的歉疚与懊悔，他不要她昏迷。

    站在门外的皇后看到这一幕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她从未看见皇上像今天这样无措过，哪怕是遇到宫变政乱他都满怀信心不动声色的模样，如今却为了一个小小的才人痛哭流涕。这，还是那个伟岸的皇上么？




第四十九章　陷入昏迷②

几个妃嫔听闻皇上为了一个小小大动干戈，都连夜赶到了大明宫。无一例外地都吃了闭门羹。

    淑妃见连皇后也被赶至在门外，不免奇怪：“皇后娘娘，里面的是谁？怎么闹得这么大动静？”

    皇后不止要受皇帝的气还要来应付这些后宫的女人，“据说芙萝才人这次伤得可不轻，也不知道……”

    淑妃朝里张望了下，“芙萝才人，宫里传闻中那个妖媚……”见到皇后不悦的眼神她连忙敛口。

    皇后挥了挥衣袖：“淑妃怎么深更半夜还赶来了？”

    淑妃吁口气：“臣妾听说大明宫里太医都赶来了，还以为皇上……”

    皇后道：“放心，皇上并没有什么事。”又道，“时候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宫了，这里并不需要什么人在。”

    淑妃瞥见皇上正紧握着那个女子的手，不禁有些羡慕：“看来皇上对那才人别有情怀。”

    皇后听了并不做声。

    其余几个人见没戏了也都遣散回家了。

    太医们被赶到门外跪着候着，并不敢离去。

    有人嘀咕，“流了那么大一滩血，止都止不住……”

    “嘘！别说话……”

    大明宫昼夜通明。

    李冒贺一直轻轻说着：“阿芙萝，朕没有求过什么人，第一次求你，不要睡着，醒过来。你要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朕慢慢商榷。”

    阿芙萝并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听见李冒贺的说话。

    他把她的手摩挲在自己的脸上，“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留在宫里，亦可以回去……”她喜欢李隐贺就喜欢他，只要醒过来，怎么着都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他靠着睡了过去。

    突然被阿芙萝轻微的一阵抽搐所惊醒。他动得很轻微，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了，“阿萝！”

    阿芙萝缓缓睁开眼，看着李冒贺，“我在哪里？”

    李冒贺大喜，握紧她的手，“你总算醒了。”

    阿芙萝疑惑地看着他，坐了起来，打量着周边，“这是哪里？”

    李冒贺温柔地说：“这是大明宫。”

    “大明宫？”阿芙萝摇摇头，“我怎么什么也不知道？一点也想不起来？你是谁？”




第五十章　失忆后的宝昭仪①

李冒贺愣在那：“你……你怎么了？”

    阿芙萝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拢紧自己的身体，“这里是哪里？”

    “阿萝……”李冒贺呆了，“朕是皇上，你怎么不记得了？”

    阿芙萝使劲在脑海里转动着，还是没有任何的记忆：“我不知道你是谁。”

    李冒贺要疯了：“太医！”

    太医们连忙跑了进来。李冒贺指着阿芙萝，“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会不记得朕？”

    太医们手忙脚乱起来，得出结论，“芙萝才人醒过来，大概可能由于血块压住了大脑，暂时忘记了先前的事。”

    “暂时？是多久？”李冒贺皱眉看着阿芙萝，她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人。

    “不确定。”太医如实道。

    李冒贺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阿萝，你真的不记得朕了？”

    阿芙萝摇摇头。她似乎一点也记不起来先前的事了，“能告诉我是谁吗？”

    李冒贺柔声说：“你是朕的宝昭仪。”

    所有人都愣了下。只有李冒贺依旧温言道：“阿萝，你是宝昭仪。”她是李冒贺心头的一块宝是不是？

    阿芙萝喃喃道：“我是宝昭仪？”

    “对，你是朕的妻子。”李冒贺拉着她的手，发誓要对她很好很好。

    阿芙萝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慢慢地放下戒备心，但是嘴上仍旧说：“为什么我对你没有印象？”

    李冒贺解释说：“因为你暂时失去了先前的记忆。”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她失去了记忆，是不是意味着从头开始？

    阿芙萝看着他问：“皇上？”

    “是。”

    她问：“你是好人吗？”

    李冒贺忍不住拥过她，抚摸着她的秀发：“朕不会再伤害你了，朕要对你好，很好很好。阿萝，重新开始好吗？”如果她就这样忘记了先前的李隐贺忘记了先前的记忆，那么对李冒贺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五十章　失忆后的宝昭仪②

皇后亦赶了过来：“皇上，芙萝才人醒？”

    见到陌生人，阿芙萝不禁蜷缩在李冒贺的怀里。他说：“皇后，现在这位是宝昭仪。”

    “宝昭仪？”皇后显然一下子不能反应过来，怎么成了宝昭仪？

    李冒贺看了看阿芙萝，“从今以后，皇宫里面没有先前的芙萝才人，只有宝昭仪。”他索性让阿芙萝和他自己重新来过。

    皇后忍着不快，应承下来：“是。皇上。”

    “来，阿萝。”李冒贺轻声对阿芙萝说，“这是皇后。”

    “皇后是谁？”阿芙萝显然更没有反应。

    李冒贺犹豫了一下，“这……是朕的妻子。”

    “皇上不是说我是你的妻子么？”阿芙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所有的人都愣在那里。

    李冒贺被搞得哭笑不得：“恩……朕有好几个妻子。”

    阿芙萝仍然问：“你为什么要娶那么多的老婆？”

    李冒贺的脸也忍不住红了，“这……朕以后再跟你讲好不好？你才刚刚醒来，需要多休息。”

    皇后问：“皇上，宝昭仪住在哪里？”

    李冒贺道：“就先住在大明宫里，等她病好了再说。一个人住朕不放心。”

    皇后温婉道：“是。”

    李冒贺看着皇后，放下语气，“皇后，辛苦你了。”

    只这么一句，皇后就感到心满意足了，面带柔和的笑：“这是臣妾该做的。”

    “宝昭仪的事就交由你打点了。”

    皇后看着阿芙萝，“是，臣妾会办好的。”

    李冒贺过去安抚阿芙萝睡下，“你好好休息。”

    阿芙萝问：“那你呢？”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皇上是个好人。

    见他这么莫名地依赖自己，李冒贺不知是喜是悲。换作是原先的那个阿芙萝，最不愿意看见的人，就是他这个皇帝了。

    李冒贺说：“朕不走，陪着你。”

    阿芙萝这才安心地阖上双眼。

    皇后看了心里一阵泛酸。




第五十一章　后宫揣测①

皇上封了一个刚从鬼门关的才人做了“宝昭仪”的消息立刻传变了宫闱。

    一些人忍不住询问身边的人，“就是原先的芙萝才人？皇上不是将她扔在才人殿理也不理么？思妃娘娘，你说呢？”说话的是淑妃，立刻把话落在了思妃的头上。

    思妃坐在上座，“其实各位姐妹应该问问皇上最好。毕竟他才是皇上。”

    下面几个人撇了撇嘴：“思妃娘娘又不是不知道，皇上现在一心待在大明宫伺候那‘宝昭仪’，宠得跟什么似的。”

    思妃淡淡说：“或许皇上本身就对这位宝昭仪有几分特别的情谊也说不定。”

    惜修容道：“先前在才人殿也不见得皇上来过，怎么我们几个走了皇上就去了才人殿，宝昭仪还落得撞得这么严重？”

    “咦……”有人唏嘘，“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事？”

    思妃轻咳：“各位姐妹，勿做无端猜测。万一传到别人耳朵里反而不好。”

    倾昭容很佩服思妃的淡定：“还是思妃娘娘说得对。我们毕竟只是妃子，皇上要做的事，咱们想管也管不了。”

    思妃看了看李倾言，点头示意。

    淑妃道：“依我看那个宝昭仪就是个妖媚子。听闻……”

    所有人都侧耳倾听。

    她说：“前段时间管画师不是见到了一个惊为天人的宫娥么？有小道消息称，那个人可不就是宝昭仪么？”

    “有这样的事？”

    淑妃洋洋得意：“这两天搜查的举动不是没了么？估摸是觉察到哪里不对劲了。想想也是，如果真是宫娥，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惜昭容道：“这个蹄子！”

    思妃轻喝：“惜昭容！”

    惜昭容知道自己失言，连忙敛口低头。

    思妃摇摇头转头对淑妃道：“淑妃姐姐，这些不确定的事还是少说为妙，别到时让皇上怪罪了。”

    淑妃满不在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有什么可怪罪的。”

    思妃心想，众所周知？你不说出来，别人能知道？




第五十一章　后宫揣测②

有些妃嫔装作关心想去大明宫探视阿芙萝，结果全被李冒贺斥责回来：“朕什么时候允许你们到大明宫来了？一律人等都不准踏进殿门！”

    被扫了颜面的人更觉得忿忿然，“让我们不许进，人家宝昭仪倒是乐悠悠地躺在龙床上呢。”

    “唉……她是她，我们是我们，不可同言而语。”

    皇后突然出现：“你们若再在底下嚼舌根，小心你们的脑袋！”

    几个人连忙跪下来：“皇后娘娘饶命！”

    皇后铁着脸，一脸威严：“你们这些人，整天除了讲这些还能做什么？如若再犯，全都贬到洗衣房。”

    这些人吓得大气不敢出，拼命磕头。

    淑妃在皇后耳边道：“皇后娘娘，其实想想这些人说的也全没道理，皇上现在一心一意照顾着宝昭仪，能没非议吗？”

    皇后睨了眼她：“淑妃，皇上做事自有主张，不必你跟本宫来操心。还有，身为妃子，你不要瞎参合。”

    淑妃掩饰：“皇后娘娘这是什么话？臣妾不过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为了大局着想就应该收敛自己的嘴巴，别以为是个淑妃就有专权。”

    淑妃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也不再多说什么，进了殿：“皇上。”

    李冒贺对她的态度倒是好很多：“皇后来了。”

    阿芙萝也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虚扶了她一下：“宝昭仪身体不便就别行礼了。”又转头跟李冒贺说，“臣妾听太医们说宝昭仪的身体恢复得不错。”

    李冒贺说：“除了失去了先前的记忆，其余倒没什么大碍了。”

    皇后温温一笑：“劫后余生，劫后余生嘛。”

    李冒贺也笑了：“皇后，朕让你安排的事怎么样了？”

    皇后点头道：“臣妾都安排好了。宝昭仪往后就住在‘宝居殿’。”

    李冒贺怔了下：“宝居殿？”

    皇后笑道：“原先叫香居殿，后来臣妾为了配宝昭仪的封号就让人重新改了。皇上不会怪臣惬吧？”

    李冒贺道：“改就改了，皇后做这么多，朕有什么好怪的？”




第五十二章　看似鸳鸯①

阿芙萝就住进了“宝居殿”。皇后安排得很好，四周是莲花相拥，翠竹环绕，连李冒贺也说：“皇后真是细心周到。”

    皇后说：“皇上喜欢，那臣妾也就放心了。”

    李冒贺问阿芙萝：“可喜欢这里？”

    阿芙萝环视了下四周：“这里似乎跟大明宫很像。”

    李冒贺一拍手：“是，朕还觉得哪里有些怪怪呢！”

    皇后站在窗口，笑说：“皇上总算有印象了？臣妾想宝昭仪在大明宫住了那么些天也该有了一些习惯的感情，就让他们稍微仿造了些。”

    阿芙萝颔首：“谢皇后娘娘。”

    李冒贺亦道：“皇后真是费心了。”

    皇后看着他们两个人并肩站着，犹如一幅恩爱的图画，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像个多余人，“皇上，宝昭仪既然也住下了，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阿芙萝说：“很好了，臣妾谢皇后娘娘了。”

    皇后过去装势拉了拉她的手，“哪里的话，我们也算是一家人。好了，皇上，臣妾也该回去了。”她再也待不了片刻，挟了侍女就离开了。

    皇后走后，李冒贺问阿芙萝：“累吗？”

    阿芙萝摇摇头，看着他，伸手去抚摸他的饿脸：“皇上，这些天你瘦了很多。”

    李冒贺为之一动，紧紧抓着阿芙萝的手，“只要你康复了，比什么都重要。”他感觉有些像做梦似的，这是阿芙萝吗？明明是她，可是竟又不像。他甚至没有想过有一天阿芙萝面对温柔的会是自己。

    “阿萝，是梦吗？”他怔怔地问。

    阿芙萝懵了下：“皇上说什么？”

    李冒贺低下头，与阿芙萝近在咫尺，“朕觉得有点难以想象。”

    阿芙萝会错意：“是不是臣妾生病的时候你很担心？”

    李冒贺拥过她：“朕说过，你是咒语，让人中蛊。”

    “什么是蛊？”

    李冒贺不回答她，一把抱起她就往内殿走。




第五十二章　看似鸳鸯②

阿芙萝吓了一跳：“皇上……”

    李冒贺把她放到床上，“阿萝，告诉朕，你是不是属于朕的？”

    阿芙萝怔怔地看着他。

    李冒贺盯着她无辜的眼睛：“如果这就是你，那该多好？”

    阿芙萝不禁疑惑道：“皇上，难道这不是臣妾吗？”

    以前的她，哪会自称臣妾？

    李冒贺的心里泛起一阵微微的酸，“阿萝……阿萝……”他把自己的唇覆在了阿芙萝那张欲语还休的嘴上，如果一切按照现在，按照此时此刻那该多好？

    “太后到！”

    骤然响起的通报声让李冒贺跟阿芙萝都吓了一大跳。

    阿芙萝连忙推开他，吞吞唾沫：“太后？”

    李冒贺微皱起眉头，真是……他说，“太后是朕的母亲。”他拉着阿芙萝走大大殿里去。

    阿芙萝见到一个女人坐在那里，高髻盘起。李冒贺福身，“母后。”他轻轻拉了拉阿芙萝。

    阿芙萝连忙欠身：“参见太后。”

    “抬起头来。”太后对阿芙萝说道。

    她只得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太后的眼睛。

    太后眼神温和地看着阿芙萝：“哀家听说宫了多了个宝昭仪，好事来看看。”

    李冒贺面带微笑：“母后这是什么话？理当待宝昭仪先去见见您才是。”

    “这不是听说宝昭仪受伤了吗？”太后也不计较，“其实哀家是去大明宫找皇上，他们说你来了宝香居。”

    李冒贺恭谨道：“是孩儿不孝，让母后奔波。”

    太后细细地瞧了瞧阿芙萝：“哀家从来没有看见过长着碧绿眼睛的人过，这宝昭仪……倒是特别……”

    “是。”李冒贺索性顺着太后的话往下说下去，“所以朕特别地珍惜。”

    他并非太后亲生，两个人始终有着隔阂，保持着淡淡的母子关系，倒也不差到哪里去。

    太后问阿芙萝：“宝昭仪，你新进了册封，过几天有个赏花会，也一起来吧。”

    阿芙萝看了看李冒贺。他替她答应下来：“朕替宝昭仪受下母后的邀请了。”

    “还有一事。”太后的脸色微微起了变化，“哀家想问问皇上的意思。”




第五十二章　看似鸳鸯③

李冒贺知礼地颔首：“母后请说。”

    有个阿芙萝在，太后似乎不太好开口，“这……”

    阿芙萝到底聪慧，识趣地道：“皇上、太后，臣妾先告退。”

    李冒贺见阿芙萝走了，说话的语气也微微起了变化，“母后想说什么？”

    太后道：“哀家听闻子贺在边关受了风寒，甚是严重。皇上能不能下旨让他回来休养一段时日？毕竟边关地区……”

    李冒贺隐隐一笑，“哦？是么？子贺并没有跟朕提起过。怪朕一时疏忽了。”

    李子贺是太后的亲生儿子，才二十出头。当时帝位纷争的时候全靠太后与李冒贺相互配合，既保住双方地位又巩固了李子贺今时今日的身份。

    太后闻言笑曰：“皇上能这么照顾子贺，哀家先替他谢谢了。”

    李冒贺表面温笑：“哪里，这本来就是我这个兄长应该做的。朕待会回御书房就下旨让子贺回朝。或许还能赶上赏花会呢。”

    太后亦满意地笑了：“恐怕是赶不及的了，赏花会安排在四天后。”

    “那就往后推两天。朕也很久没见子贺了，希望能与他叙旧。”

    太后见他这么说也应承下来：“你这么说哀家就把赏花会往后推得了。”

    说完正事，太后也不多做停留便离开了。

    阿芙萝走出来：“皇上，太后走了么？”

    “是，谈完正事自然走了。”李冒贺只有对她说话的时候才显得较为真心诚意些，“阿萝，晚膳你自己用，朕要回大明宫处理政事。”

    阿芙萝有些不舍得似的：“你要走了吗？”

    她的语气像个孩子，天真无邪。

    李冒贺亲了亲她的额头，“你自己待在宝香居，好好休息。”

    “恩。”阿芙萝只得松了手。

    “昭仪，来，该沐浴了。”是笑笑。

    她说她是阿芙萝进宫就伺候在身边的人，虽然阿芙萝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可是她还是很喜欢笑笑。

    “笑笑，以前的我是怎样的？”阿芙萝想着李冒贺方才那番莫名其妙的话就觉得奇怪。

    笑笑忙不迭摇头：“奴婢不知。昭仪进宫并没有多长时间，奴婢只知道以前的你，死也不要侍奉皇上。”说完她随即下意识捂着嘴巴，“奴婢多嘴。”

    阿芙萝支着脑袋：“我死也不要跟皇上在一起？”她很想不通，皇上明明对自己很好而自己也很喜欢皇上怎么会这样呢？

    笑笑催促她：“昭仪快走罢，听闻皇上晚上还要来呢。”

    “真的？”阿芙萝掩不住地欣喜。

    笑笑也笑了：“奴婢还能骗你不曾？”




第五十三章　后宫戏①

李冒贺一口气处置了堆积的奏折，再抬起头时，已经更生露重了。

    福闰压低声音道：“皇上，该歇息了。”

    “是啊。”他站起来伸伸懒腰，“朕也累了。”

    福闰递给他一杯换热的茶：“留在大明宫还是去别的娘娘那？”

    李冒贺呷了口茶：“去宝香居。”

    福闰皱皱眉，这皇上对宝昭仪也太偏爱了吧。

    宝香居的侍卫见到皇上来了，刚想禀报，李冒贺用手制止：“不必通报了。”他进了内殿，只见阿芙萝躺在软榻上，身边的侍女打着瞌睡为她摇扇。

    “皇……”侍女抬头就看见皇上不禁吓一跳。

    李冒贺连忙用食指放在唇边，“嘘……”

    侍女无声退下。

    他用扇子为阿芙萝驱热。

    阿芙萝闭着眼：“皇上来了。”

    “你……”李冒贺作势扑上去，“居然装睡着骗朕？”

    阿芙萝环上他的脖子：“我感觉到你来了，这才醒的。”

    李冒贺显然不信：“真的？”

    阿芙萝点点头：“等了皇上好长时间。”在养病的这几日里她已经对李冒贺养成了强烈的依赖。

    李冒贺把她抱在腿上：“朕忙。”

    阿芙萝躺在他怀里：“臣妾明白。”

    “那你明白朕现在吗？”

    “恩？”

    李冒贺把她紧紧钳住，从她的额头一路吻下来。

    阿芙萝呢喃：“皇上……”

    “阿萝，告诉朕，你是真心的。”他在怕，怕阿芙萝施计让他掉入深渊。

    阿芙萝凝视着他：“皇上，臣妾此时此刻是完全真心的。”

    罢了，罢了，她是毒酒，李冒贺也心甘情愿一饮而尽。

    宝香居是郎情妾意。可是出了这殿门，多少个女子在朝这里观望。

    立政殿内，皇后抚琴望月，琴声却是断断续续的。

    丫鬟道：“皇后娘娘，奴婢打听来说淑妃娘娘气得鼻孔朝天埋怨皇上整天被宝昭仪迷惑呢。说这个宝昭仪太嚣张了，一连半月哄骗住皇上。置其他人为何境地。”

    “是吗？”皇后站起来拢了拢披风，“本宫倒喜欢看戏，不喜欢做戏。”




第五十三章　后宫戏②

第二天众人向皇后问安的时候，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后怡然自得地看着他们，装不不经意地说道：“各位妹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本宫说？”

    惜修容心直口快：“皇后娘娘，今天按道理应该是宝昭仪来谒见您，怎么还没见到她人？”

    淑妃哼地一声笑：“昨晚上皇上不是歇在宝香居了么？有了特权自然可以晚点来。”

    “又去了宝昭仪那里？”倾昭容自言自语，“真不懂得收敛。”

    思妃看了看她，带笑说：“或许人家宝昭仪新进宫，又不是大唐人，不懂得这里的规矩呢？”她一身粉色装束更添得几分脱俗。

    皇后闻言就接上去说：“思妃说得对，宝昭仪毕竟是新进宫的，不懂得宫里的规矩。各位妹妹也该多体谅才是。”

    淑妃气不过：“臣妾倒奇怪，凭什么就只有咱们迁就她，这个宝昭仪没准还不知道领这份情呢。”

    “淑妃……”皇后怪她多嘴。

    淑妃新向，本来就是！

    正说着，外面来报：“宝昭仪到。”

    所有人都齐齐抬头朝门外看去。阿芙萝今日穿着一件暗色的长袍，胸前白嫩的肌肤更衬得她这个人娇艳无比。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托了托手，“宝昭仪请起。”

    “谢皇后娘娘。”阿芙萝起身，见一屋子的人都在盯着她看，碧绿的眸子不禁一转，“立政殿里好不热闹。”

    淑妃死死地盯着她：“宝昭仪，今天是你第一天来向皇后请安的日子，怎么可以迟到了呢？”

    “臣妾……”阿芙萝道，“臣妾并不知道宫里的规矩……”

    “规矩？”淑妃冷笑一声，“那你倒说说看进了宫你守了哪些规矩？”

    这个人一来就给阿芙萝下马威。她简直不知道如何应付：“臣妾……臣妾一定会改。”

    皇后插嘴道：“来，给宝昭仪赐坐。”

    阿芙萝真想逃离这里。




第五十三章　后宫戏③

阿芙萝坐如针毡。

    这时听见有人对思妃说：“娘娘，小皇子嚷着要找您呢。”

    思妃站起来：“皇后娘娘，臣妾就先告退了。”

    皇后伸手示意了下，“致宝越来越认母亲了。”

    思妃依旧不动声色地笑。

    阿芙萝好羡慕她可以走了。她多期盼有个人可以带她离开这里。

    “宝昭仪？今日你来给皇后请安，身体可吃得消？”是思妃！

    阿芙萝连连道：“臣妾……臣妾已经没什么大碍，谢思妃娘娘关心。”

    惜修容酸溜溜地讲：“有皇上在身边陪伴，能不好吗？”

    皇后怒怒地瞟了她一眼，继而对阿芙萝温言说：“宝昭仪，你大病初愈，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这……”阿芙萝不是没有心动。不过她也实在待不下去了，站起身，“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思妃朝她点头，“宝昭仪一道走罢。正好顺路，”

    阿芙萝很喜欢这位娘娘，就数她性情最好不过了。

    出了殿门，她深深地吁口气

    思妃看了笑问，“可解脱了？”

    被她看穿了。阿芙萝也不隐瞒，原本泛红的脸颊也开始恢复正常了，“或许……或许是臣妾还没有适应的缘故。”

    思妃这样站在她身边都觉得相形见绌了，“宝昭仪，宫里其实是这样的，皇上有这么多妃嫔，难免有人会争风吃醋起来。你可得注意点了。”

    “娘娘是想说什么？但说无妨。”阿芙萝听出来她话中有话。

    思妃拉拉她手肘，“皇上不是属于一个人的，身为妃嫔的我们应该让皇上也对其他人好些。这里毕竟是皇宫，恩宠多自然是好，可是也会招来嫉恨的。”

    阿芙萝一颤，“这……这是真的？”皇上怎么没有跟她说过他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他明明说过他喜欢她，难道她还要与别的女人一起享用他？

    看着阿芙萝的神情，思妃不禁问：“宝昭仪这是怎么了？”

    阿芙萝抬起头来：“思妃娘娘，皇上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天啊，这是什么话？思妃不可思议地看着阿芙萝，“宝昭仪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皇上有皇后妃子美人昭仪，自然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了。”

    阿芙萝显然不能想象他居然有这么多的老婆。

    思妃又道：“你看看今天在皇后殿里的就有十来个妃嫔，其他的还不算，宝昭仪，你失去了记忆那那到连这些最基本的都忘记了？”

    阿芙萝迷惘地看了看她，然后摇摇头，“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存在过。我不记得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第五十四章　棣棠花①

与思妃分道扬镳后，阿芙萝默默地走在小径上，只听见有人说：“原来是你？”

    阿芙萝顺则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男子提着画笔怔怔地对着她。

    “你是谁？”阿芙萝看着他，问笑笑。

    笑笑认得他就是管画师，脸色一变，“昭仪，这位就是管画师。”

    阿芙萝点点头：“画师？我们认识吗？”

    管冷桢放下笔走近来：“下臣见过宝昭仪。”他的心，感觉到疼痛。有时候只需一眼，便会万劫不复是不是。

    阿芙萝道：“管画师在御花园里画画？真是好兴致。”

    管冷桢道：“皇上让下臣先做幅百花图准备几日后的赏花会。”

    阿芙萝走近去一看，“咦……只有一朵？”

    管冷桢道：“其余的不过是陪衬罢了。”

    阿芙萝努努嘴：“连花也有主次之分，更何况人。”她的声音莫名地惆怅起来，连她自己也惊了吓，无缘无故怎么就说出这番话来了？

    “昭仪这话怕有诟病了。”管冷桢的目光定在她脸上总是无法挪开，“没有主次，规矩也就没有这么必要了。有些人总是显得尤为重要些的。”

    阿芙萝觉得这个画师像是一个有心事的人，“不知管画师……”

    “昭仪走得可慢。”淑妃挟着几个宫女款款而来，“本宫还以为昭仪已经回到宝香居了呢。”

    “见过淑妃娘娘。”阿芙萝跟管冷桢连忙行礼。

    淑妃“嗳呦”一声，“管画师也在？”

    管冷桢答：“皇上要下臣赶着百花图。”

    她朝案上看了看：“这……不像是牡丹。”

    “是棣棠花。”

    淑妃皱了皱眉：“如此的小家子气。”

    管冷桢不急不忙：“娘娘有所不知，这棣棠花虽没有牡丹那般鲜艳，却也代表着高贵的意思。这正像正宫几位娘娘一样，淡定高雅。”

    “淡定高雅？”淑妃从鼻子里哼出气，“说得可是思妃娘娘？”

    管冷桢连忙道：“这……下臣所指自然是像皇后娘娘。”

    说到皇后，淑妃找不到话柄了，留下一句，“依本宫来看，这所谓的棣棠花毕竟难登大雅之堂，管画师还是三思而后行。”

    “妹妹这是什么话？让管画师画棣棠花正是本宫的意思。”皇后亦来了。




第五十四章　棣棠花②

“参见皇后娘娘。”众人行礼。

    皇后轻轻拂手：“请起。”又笑说，“本宫听到淑妃娘娘对管画师的花不甚满意？”

    “臣妾只是觉得在赏花会以棣棠花为主，似乎……不太妥当。”淑妃道。

    皇后看了看画：“恩？管画师画得很好。位置处于中央，颜色也好。”

    管冷桢谦逊道：“谢娘娘夸赞。”

    淑妃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皇后娘娘，毕竟这是赏花会，用牡丹是不是更妥当一些？”

    皇后摇摇手：“不，本宫就喜欢棣棠花。虽然没有牡丹鲜艳却也是高贵的。这也正是本宫希望后供姊妹能够做到的。”

    她这么说，淑妃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得道，“臣妾还不知皇后娘娘有这层深意。真是惭愧。”

    皇后道：“你能明白本宫的一番心意就好。”

    淑妃讪讪道：“臣妾告退。”

    “恩。”皇后回身依旧温言说，“宝昭仪也被管画师的画吸引了？”

    阿芙萝心想，我哪里懂什么？这些水墨画她根本没有概念。但是嘴上道，“臣妾觉得好奇就与管画师闲聊了几句。”

    皇后的目光扫视了下管画师，定定地笑笑。

    阿芙萝颔首：“臣妾告退。”

    管冷桢感觉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心跳也加快了。

    回到宝香居，李冒贺已经下朝回来。阿芙萝道：“皇上来了。”

    李冒贺见到她来了就随手放下书：“朕听说你去了立政殿给皇后请安？”

    阿芙萝眨眨眼：“臣妾见到皇上的妃嫔个个各显神通。”

    李冒贺骇笑：“这……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害人嘛。”

    阿芙萝睁了睁眼睛：“臣妾觉得心里好难受。”

    李冒贺拉着她坐下：“怎么了？”

    阿芙萝不知何时竟然落下了泪：“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老婆？”

    “啊？”李冒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结巴道，“阿萝，朕是皇上。”

    “皇上就可以有很多老婆？”阿芙萝总感觉哪里是不是错了，她为什么一心只认为一个

    男人只能有一个老婆。

    “阿萝，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朕的宝贝，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朕心中的地位。”

    阿芙萝有些坚持：“难道不可以改变你有那么多老婆吗？”

    李冒贺严肃地看着她，然后摇摇头。




第五十四章　棣棠花③

太后亲子李子贺在三天后便抵达宫中。

    夜里，李冒贺听太监总管报：“皇上，十七王爷回来了。刚从太后那里回来。正往大明宫方向去。”

    李冒贺不动声色道：“给朕的袍子拿来。”

    思妃在他身边也醒了过来：“皇上这么晚了还要去见十七王爷。”

    “恩。”李冒贺拍拍她的手，“你睡着，不必起身了。”

    他去了大明宫，到时李子贺已然等候在那了。见到李冒贺连忙上前一揖：“臣弟见过皇上。”

    “哎……”李冒贺大步上前扶住他，“你我乃兄弟，不必行礼。来人，赐坐。”

    李子贺彬彬有礼道：“臣弟这次能够回来，实在是不忠。”说着他开始咳嗽起来。

    李冒贺拍拍他肩膀，“子贺，母后说你病了。怪朕粗心大意。”

    “哪里。”李子贺已经停止了咳嗽，“是臣弟给皇上添麻烦了。”

    “来。坐。”李冒贺扶他坐下，“回来了就把身体调养好。朕已经通知了太医院等你一回来就全部备战，呵呵。”

    李子贺也笑了起来：“皇上下令不是要让那些太医提心吊胆么。”

    “哼，全是不中用的东西。”说到太医，李冒贺还对当日阿芙萝险些丧命的事耿耿于怀着。

    “皇上怎么了？太医们做得不好？”李子贺问道。

    李冒贺恢复常态，“没有，朕只是觉得他们不中用。”

    “咳咳……”李子贺又咳嗽了起来。

    李冒贺皱皱眉：“子贺，你病得很严重？”

    “是在边关染上的风寒，一时没有医治好。”李子贺轻描淡写道。

    李冒贺站起来：“身体有恙就早些回府休息。早些把身体休养继续为我大唐的大将军。”

    李子贺也站起来：“臣弟定不负皇上做望。”

    “还有，过几日就是赏花会。朕特地安排在你回来之后，届时你能出席罢？”

    李子贺推搪：“都是后宫妃嫔的聚会……”

    李冒贺拍拍他肩膀：“都是相识的，不为过。再说你小时侯也不是很喜欢逗皇后们玩吗？”

    李子贺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朕还要带你见一个人。”李冒贺故作神秘地说。

    “谁？”

    李冒贺有些掩不住的兴奋，“一个对朕来说很重要的人。”




第五十四章　宫妃怨①

李子贺走后，福来问李冒贺：“皇上，还去思妃娘娘处么？”

    他抬头看了看，黑夜很静，没有星星，夜风吹来依然感觉寒冷，“朕不去思妃那了，她也该睡了。去宝香居。”

    “是。”

    李冒贺并没有让人预先通知阿芙萝，他来到宝香居时，殿里已经没有了声息。

    “皇上，要奴才进去通报么？”福来细声问。

    李冒贺摆摆手：“朕会进去，不必通报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内殿，手里持着一盏烛，走到阿芙萝跟前。她睡得很熟，并没有发觉李冒贺的到来。

    他把烛放在一边，俯下身亲了亲阿芙萝的脸颊，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动了动睫毛，睁开眼睛，吓一跳：“皇上！”

    李冒贺微笑着做了个“嘘！”的手势。

    “你不是在思妃娘娘的相思殿么？”

    李冒贺在她耳边故作玄虚：“朕是悄悄来的。”

    阿芙萝看着他，亦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思妃才起床，就有宫女来告诉她，“娘娘，奴婢听人说昨晚上皇上去了宝香居。”

    思妃怔了怔：“不是去谒见十七王爷了吗？”

    宫女说：“皇上就是待十七王爷走后带着大总管福来两个人悄悄去的呢。”

    “悄悄？”思妃沉思一会，“那怎么被你知晓了？”

    宫女露出笑：“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思妃陷入沉思。

    “娘娘，皇上这样做简直是不于情于理。”宫女有些打抱不平，“前些天都是在宝香居的，昨天好不容易上了咱们的‘相思殿’，半夜就走了……”她看着思妃的脸色不敢往下说下去了。

    思妃见装束已经打扮好了就起身，“既然你都知道了，更何况像皇后淑妃她们呢？”

    “娘娘不觉得不妥吗？”

    思妃问：“不妥什么？他是皇上，我们做妃子的能抱怨什么？罢了，爱管闲事的人多着呢，本宫还不想参合进去。”

    宫女亦笑了：“奴婢看见淑乐殿的淑妃娘娘已经去了皇后处呢。”

    “放心，皇后娘娘会把她给压制下去的。”思妃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你说昨天倾昭容来过？”

    “你抱殿下去了花园倾昭容扑了个空。”

    思妃抿抿嘴：“等等去跟她说本宫今天不外出。”




第五十四章　宫妃怨②

一早醒来，阿芙萝的枕边已经没有了冒贺的人影。

    “来人。”她托着头起来。

    “昭仪。”笑笑过来伺候她起身。

    阿芙萝问她，“皇上走了？”

    “皇上上早朝去了。临走前说不要吵醒您呢。”笑笑见到阿芙萝如此得宠自然是满心欢喜的，“昭仪，依奴婢看，现在整个后宫最受皇上宠爱莫过于你。”

    阿芙萝伸个懒腰：“我可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皇上对我好就够了。”

    笑笑看着她，眼前的宝昭仪没了先前的冷淡与哀愁倒是多了单纯与天真。

    “淑妃娘娘驾到！”外边突然传来内监的通报声。

    阿芙萝连忙迎出去。淑妃已经在宫女的簇拥下急匆匆走了进来。

    “参见淑妃娘娘。”阿芙萝行礼道。

    淑妃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宝昭仪起得这么早？”

    阿芙萝咬咬唇，她猜不透淑妃要说什么。

    淑妃玩味似地道：“本宫听闻昨夜皇上深夜造访宝香居？”

    阿芙萝听出大概了，淑妃是在责问她，“是。皇上昨夜确是来了宝香居。”

    淑妃的手气得都要发抖：“本宫可不是那个什么都不闻不问的思妃娘娘。你也别以为皇后娘娘没来责备你就好，可别忘了，这皇宫里还有我这个淑妃呢！”

    见阿芙萝缄默着口不说话，淑妃似乎气急，扬手就一巴掌煽了下来：“你这个狐媚子！”

    阿芙萝根本没料到她会动手打人，脸上立刻火辣辣地疼痛。

    笑笑吓着了：“昭仪！”

    阿芙萝捂着脸庞，瞪着淑妃。

    “怎么？想打回去？”淑妃双手抱胸看着她，“别以为皇上一定就是喜欢你的！这宫里，没有永久受宠的女人，只有永久失宠的女人！”

    “昭仪。”笑笑看见阿芙萝的眼泪也跟着流泪了。她跪在淑妃面前：“淑妃娘娘，请饶了宝昭仪罢，昭仪才新进宫，您可别计较了。”

    淑妃一脚踹开她：“滚！”

    笑笑被她踹到门口撞了下。淑妃厉声道：“居然敢顶本宫的话？来人，掌嘴！”

    立刻有几个宫女上去拖着笑笑，猛力地煽下去。

    阿芙萝看得直流眼泪，跑过去要她们住手：“笑笑！笑笑！”

    淑妃露出得意的笑。

    “住手！”皇后严肃着脸进来，“你们统统住手！”




第五十四章　宫妃怨③

皇后走到殿内来：“反了你们？”

    淑妃一干人等连忙跪下来：“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指着她：“你……淑妃，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叱责道，“大清早就来宝香居所谓何事？”

    淑妃到底被皇后的气势镇镊住了，“臣妾一时气恼。”

    皇后拉过阿芙萝，指着她脸上的红肿，“你看看宝昭仪！你怎么可以这样卤莽？”

    “臣妾知错。”淑妃嗫嚅着嘴道。

    皇后低头瞪着她，“如果被皇上知道了该怎么办？”

    淑妃这才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看了看阿芙萝，连忙拉着皇后，“娘娘恕罪，臣妾是无心之过。”

    皇后不理会她，问阿芙萝：“宝昭仪有无大碍？”

    阿芙萝咬咬唇：“臣妾并没有什么事。”

    皇后追问一句：“需要传太医吗？”这一问可吓坏了淑妃，她直直地望着阿芙萝，如果真的传来太医，那她可就麻烦了。

    阿芙萝摇摇头：“臣妾没有受伤，不必传太医了。”

    皇后吁口气：“那就好。”又看了看边上的宫女，发话道，“还愣着干嘛？都给我退到外边去！”

    淑妃倒真怕惹出什么事来，央求道：“皇后……”

    皇后蹙着眉看了看她，又对阿芙萝温言道：“今天确实是淑妃失礼了。淑妃，还不快给宝昭仪赔个不是！”

    淑妃不情愿。

    皇后提高音量：“还不说？”

    淑妃只得道：“宝昭仪，刚才……真是对不住。”

    阿芙萝理也懒得理她。这个女人，每次见面都给自己摆脸色，她阿芙萝也不是那样任人欺负的。

    淑妃见她不理会，只得忿忿然。

    皇后指指她脑袋：“你呀！还亏得在宫里待了这么些人，竟然这么失礼。都怪皇上平日里太纵容你了。”

    淑妃听见皇后这么说，虽然是在责怪自己，但是倒也是舒坦的一番话。

    “宝昭仪，今日之事，本宫代淑妃给你赔个不是，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皇后亲昵地拉着阿芙萝。

    见皇后这么说，阿芙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皇后，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无须再提起来。”

    淑妃松口气：“你不会向皇上告状了？”




第五十四章　宫妃怨④

皇后怒视她一眼，又对阿芙萝说，“如果此事传到了皇上的耳朵了难免又是一真风波，最近边关告急，本宫也不希望皇上为了这些小事而分心。”

    阿芙萝会意了，“皇后放心，臣妾不会向皇上提起今日之事。”

    皇后跟淑妃都松口气：“宝昭仪这般知礼那是最好不过了。”

    阿芙萝瞥了眼淑妃，碧绿的眸子似带着隐隐的不甘，淑妃不免颤了一下。

    “皇后，臣妾需要休息一下了。”阿芙萝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皇后道：“那宝昭仪就好好休息。”

    出了宝香居，淑妃对皇后感激地说：“臣妾多谢皇后娘娘的帮助。若不是娘娘及早提醒臣妾或许那宝昭仪已经把状告到皇上跟前去了。”

    皇后忍不住责怪她：“淑妃，你那火暴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下？”

    淑妃气不过：“臣妾不过是看不惯昨夜皇上半夜从思妃那出来再来找这狐媚子。”

    “哼！”皇后冷然道，“皇上半夜展转去了哪个妃子那与你有什么干系？又不是从你宫溜走的。要说吃醋不快也是人家思妃的事，你来多什么事？”

    皇后这番话淑妃听来觉得很有道理，“皇后娘娘所言甚是。都是臣妾一时卤莽才……”她懊丧地说。

    皇后点点她的头：“有了这回可不许有下回了。不是每个人都像宝昭仪这样好说话的。”

    “好说话？臣妾倒没觉得，您没看见她刚才那神情像要吃人呢！”淑妃一想到阿芙萝那碧绿的眸子就发怵。

    皇后斜睨着她：“不然你想她怎样？再对你好言相待？想想今天若是别人打了你你能好好跟她说话？没有告状告到皇上那里已经谢天谢地了。”

    淑妃自觉这次自己行事卤莽，也不再说什么了。

    皇后告诉她：“这几天皇上的心情可没那么好，你可不要再惹事了。”

    淑妃应承：“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训。”




第五十五章　百花宴①

三日后的赏花会，李子贺破例被应允参加了。

    大家都知道他是太后的生子，皇上厚爱他，地位自然与其他人不同。

    他见李冒贺依旧没有出现，便问太后：“母后，皇上还没有来吗？”

    太后故弄玄虚般：“皇上……稍后便来。”

    基本上的妃嫔都悉数到了，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子贺，是不是觉得无聊了？”是皇后在跟他说话。

    子贺过去行礼：“参见皇后。”

    皇后看了看周围：“这个赏花会，是皇上吩咐往后推延的，为的就是等你回来。”

    子贺看了看她，她依旧是那个皇后，凡事都以李冒贺为主，把自己放到卑微的位置。这个皇后，难当啊。

    子贺看着悬挂着巨大百花图，带着好奇：“怎么……变成棣棠花了？”

    皇后眼中露出赞许的目光：“不愧是子贺，认得这无名小花。”

    “哪里。棣棠花本身就寓意着高贵。虽然没有那么娇艳，却是无可替代的。”子贺忍不住称赞起来，“今年赏花会总算变了。”

    皇后笑颜逐开：“果然是子贺明白本宫的一番心意。”

    “娘娘过奖。”子贺谦逊道，“是娘娘一番苦心，希望后宫妃嫔都能像这棣棠花一样淡定从容。”

    皇后睨着座下的其余人：“恐怕本宫的这番心意不为她人所知。她们所要的无非是宠爱，地位……要她们学棣棠花，谈何容易。”

    子贺不置可否。后宫的女人，是不会有安分的一天的。他觉得有点热，便借口道，“皇后娘娘，下臣先去走走。”

    皇后道：“可别走远。皇上估摸也快到了。”

    子贺远离了这一大堆人，穿进了桃花林。他吁口气：“总算清净了些。”他挪了挪脚步，撞见一个人。那人的发髻上插着一枝桃花，发丝上还粘着花瓣，看得他愣在那里。

    “咦？这里怎么会有男人？”阿芙萝四下看了看，“他人呢？”

    李子贺胸口发闷，脸色变红：“我……”

    阿芙萝觉得这个人似乎跟冒贺有些相似，兴奋地一指：“你一定是王爷？”

    好聪慧的姑娘。李子贺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了：“对，本王确实是王爷。敢问姑娘……”他很奇怪什么时候皇宫里多了位碧绿色眼睛的女子，长得这样妖媚，摄人魂魄。

    阿芙萝说：“我叫阿芙萝。”

    “阿……芙萝？”李子贺跟着她念，“好奇怪。你不是大唐人？”

    阿芙萝点点头：“他说我不是。说我从远方来。”

    李子贺喃喃自语：“远方……像个谜语一样么？”




第五十五章　百花宴②

李冒贺一把从后面抱住阿芙萝：“这下可给朕逮到啦！哈哈哈！”

    阿芙萝使劲推开他：“你耍赖！”

    李冒贺不认帐，“朕可没有。”

    李子贺愣在那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皇上，任性而为，毫无顾忌，“皇……皇上？”

    李冒贺这才意识到这里除了他跟阿芙萝之外的地势那个人，“子贺？”

    阿芙萝大疑：“原来你叫子贺？”

    “是。”

    李冒贺问：“你们认识？”

    阿芙萝笑曰：“刚刚认识。”

    “好巧。”李冒贺对子贺说，“这位就是朕先前跟你说要向你介绍的人，阿芙萝。她是朕新册封的宝昭仪。”

    李子贺张了张嘴，“宝昭仪？”他问阿芙萝，“原来你是昭仪？”

    阿芙萝在李冒贺的怀里笑：“是。”

    李冒贺推推子贺的肩膀：“来，随我们去白花宴。”

    子贺跟在他们身后，怅然若失。

    三人来到宴会，所有都注视着亲昵的皇帝跟宝昭仪。

    这样受宠的女人，如何了得？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李冒贺上座，“平身。”

    阿芙萝也坐了下来。

    有人说笑般道：“瞧宝昭仪头上的碎花，可是桃林的花香扑鼻？思妃娘娘，您今年去过桃林了么？”

    阿芙萝看了看思妃，觉得有些异样的不妥。

    思妃微笑着：“自从生下致宝以后就很少沾染花粉这些了，怕过敏。”

    “那真是可惜了。记得以前娘娘最喜欢去桃林看桃花了。皇上……”说话的人故意要留先悬疑似的，敛了口。

    阿芙萝看了看上面的冒贺，他并不知道下面说了什么话。

    淑妃开口：“不过是人家思妃不要了的花，有人拣了便宜去。”

    众人哈哈笑起来。

    阿芙萝像被人当面羞辱了一番，想辩驳，却词穷。

    “桃花依旧是桃花，只是今年更甚红。”说话的是子贺，他在边上见到阿芙萝的处境忍不住开口，“每一年的桃花都是不同的。思妃喜欢去年的桃花，宝昭仪喜欢今年的桃花。不是很完美么？”

    这话说得思妃笑了：“十七王爷果然有见地。”




第五十五章　百花宴③

阿芙萝看了看李子贺，朝他感激一笑。

    淑妃讪讪道：“看来十七对桃花也是颇有研究。”

    “哪里。”子贺笑笑，“不过是觉得宫里的桃花开得明媚，突然有了这番感想。淑妃娘娘只当笑话听了就罢。”

    淑妃微微尴尬地轻咳了一下。

    思妃笑意盈盈为阿芙萝布菜，“宝昭仪，看看这鲜蔬汤可口么？”

    阿芙萝从搅乱的思绪回过神来，“啊？谢谢思妃娘娘。”

    “思妃娘娘对宝昭仪倒是一片情谊，却不知道有些人会偷偷夺走娘娘心头所好啊。”说话是倾昭容，她说得不急不缓，却是字字落人每个人的心间。

    思妃驻筷：“哪里，本宫喜欢的心头所好自然也是宫中姐妹都喜欢的。喜欢的东西想留在身边，也是人之常情。”

    倾昭容掩嘴：“宫里人的心头所好可不比其他东西。要想留在一人身边，谈何容易？”

    阿芙萝却是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微哽咽着喉咙，“请慢用。”说完竟顾着自己快不走了出去。

    李冒贺见阿芙萝头也不回地走，忙问道，“宝昭仪怎么了？”

    “或许是饭菜不合口味罢。”

    “胡说，朕可从来没听她这么说过。”李冒贺思量了一会，在福来耳边轻语几句，福来会意，就趁人不注意走了出去。

    他找到阿芙萝时，她正一个人坐在湖边托腮沉思。

    “昭仪。”

    阿芙萝见是他，不免疑惑道，“福来？”

    “您怎么出来了？皇上担心着呢。”福来对这位新册封的昭仪并不熟悉，只觉得现在单纯天真的她和之前的冷若冰霜简直判若两人。

    阿芙萝幽幽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因为想不起来，我觉得每天都是快乐的，就笑着。可是现在，我觉得连笑也是错误的，很多人并不乐意见到我和皇上。”

    “唉……”福来叹口气，“那些人不是不乐意见到昭仪和皇上，而是见不得皇上和除了自己以外的女子好。昭仪，你要记得，这里是皇宫。”

    “皇宫怎么了？”

    福来道：“皇后是个很奇妙的地方，它会让人滋生欲望，助长恶性，却也会让人沉醉不可自拔。”

    他说的话让阿芙萝微颤了一下：“福来，你知道我是怎样进的皇宫吗？”

    福来摇摇头：“老奴只知道两月前皇上把你从宫外迎接到宫中，赐了您为才人。再后来，您就失忆了，成了现在的宝昭仪。”




第五十五章　百花宴④

“福来公公。”李子贺喊了一声。

    福来福身：“见过十七王爷。”

    李子贺看了看发怔的阿芙萝，心中一阵太息，她怎么就是皇上的女人呢？

    福来问他：“十七王爷这是去哪里？”

    “哦。”李子贺回他话，“几位王爷带着王妃来参加宴会，皇上让本王迎接一下。”

    福来问：“是哪几位王爷？”

    “三王爷和八王爷。”李子贺呵呵一小，“八皇兄把孩子都带进宫来呢。”

    福来亦笑了：“老奴听说八王爷的小世子长得可讨人喜欢了。才一年不到已经能开口喊人了。”

    子贺说：“看来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呢。”

    阿芙萝站起来：“福来，我们走罢。”

    福来问她：“昭仪的心情好点没？”

    她给他安慰地一笑：“我并没有什么事。”她走在前面，子贺拉着福来，“昭仪是不是被气着了？”

    福来点头：“这宝昭仪也真可怜，失去记忆不说，人还变得傻忽忽，怎么生存在这耳虞我炸的宫内？嗳呦……”

    “失去记忆？”子贺听得不明所以，“她怎么了？”

    福来解释说：“十七王爷恐怕不知道。这宝昭仪长得……想必老奴不多言语您也知道，可比皇宫上下的妃嫔都好看，再加上那双盈盈波动的眸子，不得宠也是令那些妃嫔嫉妒的。更何况，皇上喜爱她甚至到了极点，别人能不起心思么？”

    子贺问，“昭仪怎么会失去记忆？”

    福来自然不敢明说是被李冒贺推到柱子上的，只说，“说是皇上与昭仪起了争执，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了……”

    “子贺！”八王爷楚贺抱着小世子走来，“你在这里？”后面跟着三王爷迦贺夫妇。

    见到他们，子贺不禁一笑：“三皇兄，八皇兄。”

    迦贺问他：“子贺，身体可好？”

    子贺抖擞着肩膀，“一回到长安就好大半。”

    “哈哈哈。”众人大笑。

    “走。皇上他们已经等着了。”子贺做个手势。

    迦贺自然地皱皱眉，“今年是真的少了一个人。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八王爷抱着孩子随口问：“谁？”

    迦贺轻轻说：“隐贺。”




第五十六章　往事不得忆①

隐贺，李隐贺那个温润如风，清高孤立的王爷，真的永远不在了。

    迦贺沉着声音：“在最后的时间里，他得到了一份真正令人羡慕的感情。那个女子与他互相挚爱着彼此。可是，他们的幸福却是那么短暂。”

    楚贺停下与孩子玩耍：“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能够得到隐贺的心。迦贺，你见过那个女人？”

    迦贺抬着头说：“见过。唯有这样的女子能够配得上隐贺，也唯有隐贺配与她共守。”

    众人一阵沉默。

    小世子拍起手来咿咿呀呀。

    子贺一抬头，说道：“皇上……”

    冒贺见阿芙萝还未回去就走了出来，“阿萝，你去了哪里？”

    “臣妾只是觉得有些累，出来透透气。”

    冒贺拉着她，“进去罢。”

    楚贺他们看见这一幕便问，“那是谁？”因阿芙萝是侧着身，并看不清整个脸。

    子贺怅然道：“那是皇上的新欢，宝昭仪。”

    “宝昭仪？宫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宝昭仪？”楚贺拉拉迦贺的衣袖，“快看看，传说中的宝昭仪。”

    迦贺嗤之以鼻：“不过是个庸脂俗粉而已。”

    心中不屑，连口气也是不屑的，因为他是从心眼里看不起李冒贺的。可是当他抬起头来时，竟再也说不出话来。

    怔在那里。

    这时，李冒贺看见了他们，面带笑意：“迦贺，楚贺，你们来了。”

    阿芙萝正过身来，立在李冒贺身边，含笑。

    迦贺愣在那里，以为看错了，揉揉眼，这才看清，她便是那个与隐贺相爱的女子阿芙萝！她？怎么会是她？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迦贺摇摇头，忍不住脱口道：“阿芙萝？那个阿芙萝？为何你会在这里？”

    不知阿芙萝，其余众人也愣了，“迦贺？”

    阿芙萝看了看说话的迦贺。“你认识我？”

    迦贺青涨着脸，她这是做什么？装蒜吗？明明连声音也是相同的，她就是那个阿芙萝，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要一直长伴着隐贺的吗？就算他死了，她也说会一直伴随着他。

    迦贺冲上前去，厉声问：“你这样做对得起隐贺吗？他那么爱你，你居然跟皇上在一起？”




第五十六章　往事不得忆②

“隐贺？”阿芙萝愣在那里，怔怔地看了看冒贺跟迦贺，“隐贺是谁？我认识吗？”

    迦贺倒抽一口起，脸色突变：“你！你！”

    冒贺亦是内心颤栗着，他喝道，“住口！迦贺！”

    看着眼前的阿芙萝，迦贺确定自己是没有认错这个绝色美人的，可是，她居然装作没有李隐贺这个人？

    他指着阿芙萝，恼羞成怒，“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冒贺一把拎住他的手：“不得在朕的面前放肆！”

    迦贺冷笑：“皇上是否连隐贺唯一留恋的东西也要夺过来？他已经死了，你就这么恨他入骨？”

    冒贺的脸色铁青，他根本没预料到在长安有人会认得阿芙萝，或许是他疏忽了这一点。他咬牙切齿：“迦贺，你冒犯朕了。”

    “如果你容不下我，也赐微臣毒药罢。”

    楚贺跟子贺连忙跪下：“皇上息怒。”

    冒贺道：“赐你毒药？朕可不擅长配毒！来人！”

    立刻有侍卫上前。

    冒贺松开迦贺的手，“把三王爷带下去。”

    楚贺跟子贺拼命求冒贺：“皇上息怒，三王爷一时失语，请别怪罪。”

    迦贺不为所动：“楚贺，子贺，你们不必求皇上。是我这个做奴才的，不会讲话罢了。”

    他这般说话，冒贺更是脸上加霜，“带下去！”

    楚贺和子贺面面相觑。

    阿芙萝觉得分外奇怪，问冒贺：“皇上，那个王爷说错了什么？他说什么隐贺？仿佛臣妾认识。”

    冒贺面对她时脸色已经转为柔和了，“阿萝，来，朕先送你回去。慢慢与你细说详情。”他实在是忌惮着有人往事重提，让阿芙萝记忆起那个深爱过的李冒贺。

    楚贺与子贺两人焦急着迦贺的境况，“不知道皇上会把他怎么样。”

    子贺疑惑：“迦贺似乎提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俩异口同声道：“关于阿芙萝。”

    楚贺望了他一眼：“她……”

    “与隐贺有关？”

    两人灵机一动：“她就是那个女人！”

    楚贺感慨：“隐贺斯人已去，留下深爱的女子，却与最痛恨隐贺的男人在一起。”

    春日繁花似锦，随微风婆娑落在身边，像是一曲凭吊的曲子，那是隐贺的最爱。




第五十七章　救迦贺①

一回到宝香居，阿芙萝就迫不及待地问冒贺：“皇上，你快说说。”

    “说什么呢？”冒贺玩笑似的。

    阿芙萝拉着他的手不放：“那个三王爷似乎认得臣妾？还有那个他口中的什么隐贺？”

    她的神情有疑惑与好奇，如果她记忆起了前面的事情，是否还会像此刻一样与冒贺说笑？

    “阿萝。”冒贺半正经地对她说，“那不过是以前的事，有记起的必要吗？”

    “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觉得脑袋里对以前的事一片空白。我……”

    冒贺安慰她说：“朕自然知道你所说的那种感觉。但是阿萝，如果记起前面的事很多是不开心的那你还要记起来吗？”

    阿芙萝犹豫：“我……”

    “不管怎样，在你失去记忆以前还是现在，朕都是爱你的。这并没有什么区别。有时候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一定所有的事都是开心的，相反可能十有八九都是不开心。像你现在这样，只面对朕，难道不好吗？”

    阿芙萝望着冒贺：“臣妾自然知道皇上的好。如果记不得了，只记得现在的好又何妨呢？”

    冒贺笑了，放下忐忑的心。他知道阿芙萝不会再执着着问过去了，他安慰着拥过阿芙萝，“这样就好。”

    他的眼里是温柔的，像是天上的云。很难想象一个像李冒贺这样的人会有这样的眼神，那是任何人都是未见过的。但是他的心，是隐藏着阴谋的，他的阴谋不止是天下而已，还有爱人。

    阿芙萝就沉醉在他的眼睛里，犹如花朵之间的缠绵。

    他的动作那么温柔，像是怕伤害着她，但又拥得那么紧，怕失去她。

    楚贺与子贺为着迦贺的事情所担忧，可是冒贺敷衍着。

    最后楚贺出主意：“皇上是不会在意我们的言语的，怎么办？”

    子贺皱眉：“只能等了。”

    “等？等到什么时候？当初隐贺就是因为等待了二十年而丧失了性命！”楚贺的面色有些愠色，“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子贺来回踱步：“只能想办法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

    子贺眼神一动：“宝昭仪？”

    楚贺沉声：“也只有她了。”




第五十七章　救迦贺②

阿芙萝对于楚贺跟子贺的到来颇为意外。

    子贺颔首：“抱歉，突然来打扰昭仪。”

    阿芙萝忙道：“我们之间也算是有一面之缘。”

    楚贺与子贺面面相觑。终于开口，“昭仪，实不相瞒，我们二人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够在皇上面前替迦遏说上几句话。让皇上趁早把他释放出来。”真是难为人极了，居然需要来看女人的脸色办事。

    阿芙萝指着自己：“我？救那个迦贺王爷？”

    楚贺骇笑：“是。不知昭仪能否帮上这忙？”

    阿芙萝感觉到为难：“这……叫我如何开口？”

    子贺小心翼翼道：“你可以帮忙询问迦贺的下落。我们需要知道他被关在何处。其余的，也无须昭仪做过多。”

    阿芙萝实在不忍心拒绝他们的请求，便允诺下来：“那……我就试一试看。”

    听到阿芙萝问迦贺的消息，冒贺忍不住皱眉：“你怎么问起他来了？朕自会处理。”

    阿芙萝连忙道：“臣妾方才突然脑袋里想起那日在花园的事。迦贺王爷无缘无故地被责罚，似乎与臣妾有脱不了的干系……”

    冒贺安慰她：“阿萝，此事与你无关，全是迦贺不知好歹得罪了朕。朕没有下令杀他已是莫大的恩泽。”

    “可……”阿芙萝欲语还休的看着他，“皇上把他给怎么样了？”

    冒贺挥挥手：“朕既然没把他杀了，自然也不会怎么样他。再关几天就会把他放出来了。”

    阿芙萝掩不住喜道：“真的？”

    冒贺徉怒：“他与你有何干系？这么上心？”

    阿芙萝环上他的脖子，“臣妾只是心安理得罢了。”

    “你呀……”冒贺刮刮她的鼻子，失去记忆后的她实在太过善良了。

    福来在外面道：“皇上，该去立政殿了。皇后娘娘还等着您呢。”

    阿芙萝轻轻笑着看着冒贺。冒贺道：“朕今晚得去皇后那……”

    她点点头。

    他又道：“初春夜里微凉，要盖好被子。”

    阿芙萝笑着点点头。

    连冒贺自己都觉得噜苏了，跟着笑笑，“朕过去了。”

    冒贺到了立政殿，皇后的贴身宫女迎出来：“参见皇上。”

    “皇后呢？”

    “皇后在谒见八王爷与十七王爷。”

    冒贺的脸上突地腾出不快：“带朕去瞧瞧。”




第五十八章　发怒

皇后与楚贺、子贺正在详谈关于迦贺的事宜。

    “希望哪个娘娘能够在皇上面前言上一言半语，为迦贺开脱。”是楚贺的声音。

    皇后道：“如能帮忙本宫定当尽力。”

    冒贺入内，看着他们三人并不发话。

    三人却已惊吓住了，“参见皇上。”

    冒贺冷笑一声：“你们可是要买通朕身边所有的女人在朕面前吹枕边风？”

    楚贺与子贺抬头：“臣惶恐。”

    冒贺又道：“你们两位是否还去找过宝昭仪？”

    两人一惊，她跟冒贺实说了？

    皇后插道：“皇上，此事并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冒贺提高音量，“朕可是亲耳听到皇后答应了这两位王爷的请求！”

    皇后脸色发白：“皇上……”

    “皇后，朕做的事，岂由你们说得了？”

    皇后心觉委屈：“皇上可问过自己，做得可对？”

    冒贺咆哮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胡说什么？当日在百花宴是朕不对还是迦贺出言冒犯了朕？”

    皇后苍白着嘴唇：“臣妾知道事出有因，因为宝昭仪……”

    冒贺打断她：“不要把所有的事都推在阿萝身上，此事与她无关。”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臣妾连话都没有说完，皇上怎知臣妾是要把罪名按在她身上？急急为她辩解。”

    “你……”冒贺却说不出话来。

    皇后道：“臣妾是要说，因为宝昭仪与迦贺先前认识一位故人实在太过相似，迦贺认错了人。请皇上不要太过计较。”

    冒贺被驳的说不出话来。

    “皇上，臣想那日确实是迦贺的无心过失，请皇上息怒。”楚贺说。

    冒贺一拍案：“朕就随了你们个个的心愿释放了他。”说完就大步离去。

    楚贺与子贺见到皇后面容凄凉，觉得不安：“皇后娘娘，都是臣深夜造访，害得皇上与您起了争执……”

    皇后起身：“罢了，能救回迦贺也就罢了。”

    冒贺的心其实已经不在宫中任何人的身上了，他的心中只在意一个阿芙萝。

    宫女进来禀报：“皇后娘娘，皇上回去大明宫了。”

    皇后一惊：“没去宝香居？”

    “没有。”

    她正正身：“掌灯，本宫要去大明宫。”只要有一线希望，她也需要把握。




第五十九章　皇后的算计①

到了大明宫，皇后无声入内。

    只见冒贺正抚案批阅奏折。

    她轻轻地唤一句：“皇上。”

    冒贺头也不抬：“皇后来了。”语气依旧是不悦的。

    皇后靠近去：“臣妾想问问皇上，可还在生臣妾的气？”

    冒贺停下笔，怔在那一下，抬起头来，却看见皇后两眼含泪。他忙道：“皇后，怎么了？”

    皇后拭着泪：“方才皇上发怒，臣妾自觉在处事方面欠妥……”

    冒贺扶她坐下：“朕不是要怪你，只是……”

    皇后把手指放在他唇上：“就当是臣妾错了好吗？请皇上原谅臣妾。”

    冒贺握住她的手，点点头：“皇后也莫哭了。朕倒觉得亏欠你什么的。”

    皇后“扑哧”一声笑了。

    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光，两人也会开着玩笑，她也会陪伴冒贺批阅奏折到深更半夜。只是那样的日子太过短暂。很快，宫中的妃嫔就多起来了。身为皇后，她不能显露不满，只能默默承受。

    半夜里，冒贺醒过来了，皇后惺忪着眼：“皇上这么快就醒了？”

    冒贺朝她一笑：“不知道她睡得怎么样。”

    皇后的心“咯噔”一声。

    冒贺是很放心与皇后说话的：“皇后，刚见到阿萝的时候，你有何感觉？”

    皇后强忍着落寞，道：“觉得天底下没有比她更美的人了。”

    冒贺含笑：“朕从来没有那种感觉过，那么害怕一个人会离开。有时候朕就会看着她发怔，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皇后从未见过冒贺如此温柔的眼神过。她尝试着问：“皇上，你可爱她？”说话的时候一手揉紧锦被。

    冒贺情不自禁地道：“爱。真的爱。”

    皇后的心也掉如万丈深渊里。

    他身为皇上，竟然爱上一个女人。不止喜欢而已。

    皇后辗转个身，眼泪流了下来。

    “皇后……”冒贺轻轻推推她。

    皇后吹灭了灯，迎上去，用唇触碰冒贺的脸，她也是女人，也需要被爱，不止容忍而已。一旦超越了容忍的限度，便也会失去控制。她要爱，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子嗣，皇后想到这一点。她需要子嗣。




第五十九章　皇后的算计②

一大早淑妃就来立政殿找皇后，“娘娘，臣妾听闻小皇子病了。”

    “是么？”皇后问，“请了太医没有？”

    “昨天晚上折腾了一晚上。思妃娘娘还派人去请皇上和您，不过都被人给敷衍了过去。”淑妃偷偷观察着皇后的神色。

    皇后徉疑：“有这样的事？朱儿。”

    “娘娘找奴婢？”

    皇后问：“昨夜思妃娘娘派人来找皇上与本宫怎么不见你通报？”

    朱儿忙跪下：“娘娘说不许任何人打扰。再说您和皇上刚和好……”

    皇后面色一变，喝道：“你这个丫头，也不看看是什么事，思妃娘娘的儿子病了呢。”

    淑妃忙道：“皇后别怪了。臣妾刚从思妃那回来，小皇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皇后吁口气：“那就好。本宫待会还是要过去瞧瞧。整个宫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皇子，可不能出什么差错了。”

    淑妃附和：“也是，谁让臣妾只生了个公主。”

    皇后看了她一眼：“放心，公主皇子都是一样的疼爱。”

    淑妃牵强一笑道：“听闻下面有大臣在启奏皇上说要及早立储君。”

    皇后紧锁着眉：“本宫也听闻了一些事。如果宫中再无喜讯，也只有致宝了。”

    淑妃悄悄道：“皇后娘娘想想，皇上愿意立致宝为太子么？那样思妃家族不是更加嚣张？”

    皇后叹口气：“只怪本宫的肚子不争气。”

    淑妃一笑：“娘娘多留皇上几晚还怕怀不上？”

    “皇上的心思可全在宝昭仪身上，本宫又能说什么去？”皇后斜睨了淑妃一眼，“妹妹也该是知道的。”

    淑妃嗤之以鼻：“哼！皇上也太照拂她了。初进宫的昭仪倒抢了所有的风头。前些天百花宴那日，迦贺王爷不过说了几句什么话，皇上一怒之下就把他收押了。全是这宝昭仪的缘故。”

    皇后骇笑：“事情……也不能这么说……”

    淑妃不屑道：“照这样的形式下去，让她怀孕可是迟早的事。若生个皇子，估计皇上会不顾众人反对立为太子呢！”

    皇后面色微愠：“宝昭仪既无生世又无功德，如何能立她的孩子为太子？再说，那也要看她的肚子争不争气了。”

    淑妃见皇后面色渐变，赔笑说：“若皇后娘娘生下孩子，真是众望所归。”

    “众望所归？”皇后冷笑，“这宫里谁不希望是自己的孩子立为太子？不过是因为肚子不争气不敢发话罢了。”




第六十章　君生情①

迦贺被释放出来后，楚贺与子贺都嘘口气，“吓死我们了。”

    可是迦贺的神色却十分落寞，像失去了什么一样：“我原本以为……世界上真有至死不渝的爱情。”

    子贺道：“你不知道，现在的宝昭仪与你先前认识的六王妃是不同的。”

    迦贺看着他。

    子贺道：“她失去了先前所有的记忆，包括隐贺的那份记忆。”

    迦贺惊讶地张了张嘴，唏嘘：“怎么会这样？”

    子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起初她进宫的时候还是好的，就是十分排斥皇上。但据说失忆后就十分依赖于皇上。”

    迦贺握紧拳头：“他是个畜生！是个暴君！”

    楚贺忙捂着他的嘴巴“嘘！迦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次你能安然回来，已是万幸。你不知道，这次因为你的护士……咳……”

    迦贺过意不去：“让你们二位受委屈了。”

    楚贺骇笑：“委屈不算，就是去请求了宝昭仪与皇后。还弄得皇后与皇上搞僵。”

    迦贺亦苦笑：“何时，我们竟落到如此田地？”

    过了几日，冒贺来到迦贺府上。

    迦贺有些意外：“不知皇上突来造访？”他的内心是恨意的。

    冒贺托托额头：“近来因为小皇子的病情有些劳累，本想趁你没出宫之前与你说的。”

    “不知皇上要不微臣说些什么？”

    冒贺很平淡地道：“不要再在阿芙萝面前提起李隐贺三个字。不错，她就是你先前认识的那个六王妃。但是现在，她是朕的宝昭仪。”

    迦贺不免冷笑：“皇上，她属于您么？”

    冒贺脸一阵发白，他强硬道：“朕对她很好。朕爱她。”

    “可是她爱你么？”迦贺知道自己猜对了，“只有失去记忆的阿芙萝爱着你，如果她恢复记忆以后呢？还会爱着你么？”

    听他这么讲，冒贺不禁怅然道：“有时候不必顾及那么多。能拥有眼前的，倍加珍惜，才是最重要的。”

    迦贺怒了：“可是她不属于你！她只爱隐贺，他们彼此相爱。你这算什么？强取豪夺么？”

    冒贺义正严词道：“如果那样就可以得到她的心。那朕不会介意强取豪夺！”




第六十章　君生情②

不过是一个皇帝真心爱上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罢了。

    所有人都在暗地里计较着，计较着。

    迦贺因为隐贺的缘故，与冒贺的情谊日见单薄。不过他们之间是自小生疏的，因为中间夹着隐贺，夹着皇位。

    冒贺是不计较这些的，他自认为，高处不胜寒。因为他是皇帝，所以势必要孤单。

    他对阿芙萝的好，是丝毫不遮掩的。

    有空了便带她去花园散步。

    而阿芙萝也以为，一切顺理成章。

    只是，这寻常人家的顺理成章，在宫里，就越发显得后宫阴森森。

    思妃娘娘与几位妃嫔在花园吃茶，正好遇见阿芙萝独自一人带着笑笑从大明宫回来。

    “娘娘似乎忘记邀请宝昭仪了。”淑妃装起好人来。

    思妃淡淡地说道：“我以为她有皇上的陪伴不会来的。”

    淑妃招呼起来：“宝昭仪么？来。”

    阿芙萝正好看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走到亭子中间去：“思妃娘娘与妃娘娘都在。”

    惜修容心直口快：“宝昭仪可是刚从大明宫回来？”

    阿芙萝点点头。

    淑妃冷嘲热讽般：“人家是谁？皇上可是当宝贝一样的。不比我们这些女人，整天眼巴巴等待着皇上也只是一场空。”

    “娘娘说笑了。”阿芙萝应付着，“皇上对每位娘娘都是厚爱的。”

    淑妃哼口气：“说笑？本宫像说笑么？就算是皇后娘娘与思妃娘娘，皇后再疼爱也不会霸占着不放手。你倒好，是要让宫里女人都望梅止渴？”

    “我……”阿芙萝被训得面色通红，“我……”

    淑妃又道：“皇后娘娘心生仁慈，见你不是大唐人又是新进宫凡事与你少计较些。可是你呢？有无体会到娘娘的一番好意？”

    思绯开口：“好了淑妃姐姐，你就少说几句罢。来，宝昭仪，与我去那边走一会。”说我按拉着阿芙萝的手往外走。




第六十一章　思妃落湖①

“宝昭仪可别见怪。”思妃温温而笑，“人家淑妃就是那心直口快的毛病。你别放心上去。”

    阿芙萝生涩一笑：“怎么会呢？是臣妾做得不好。”她觉得自己的一些东西似乎变了，她隐藏起了一些东西，譬如不满。

    思妃与她信步走在湖边：“其实呢，淑妃娘娘说得也不尽然是错的。你想想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有那么多的妃嫔，而皇上只有一个，争风吃醋是难免的了。宝昭仪，不是我多嘴，你是该偶尔的……松手一下……”

    阿芙萝回头看了看亭子里的那些女人，觉得惶恐。

    思妃见她脸色不对，把手搭过来：“宝昭仪没事吗？”

    阿芙萝惊回神来：“啊？”

    谁知思妃反倒被她吓了一跳，退后一步，不知从哪又窜出来一只黑色的猫，阴阴地叫了：“喵！”

    思妃吓得直退，一个趔趄，身子往后仰去。

    “娘娘！”阿芙萝惊叫一声，欲伸手去拉，却已经来不及了。

    “扑通”一声，思妃整个人跌入湖中，扑腾着双手，喉咙被水呛到，“救……救命……”

    听到动静的人赶忙跑了过来，思妃的侍女吓得大哭大叫：“来人呀！快来人呀！思妃娘娘落水啦！快来人呐！”

    立刻有侍卫赶过来，纷纷落水救思妃。

    “思妃，你怎么样了？”淑妃摇晃着她，“你快醒醒！”

    阿芙萝也慌着揩她脸上的水渍：“思妃娘娘你可别出事！”

    淑妃听到她的声音首先揪住她：“是你？”

    阿芙萝两是手停在空中，不明所以似的。

    “咳咳咳……”思妃呛出了水，虚弱地睁开眼来。

    众人大喜：“快扶娘娘回寝殿！”

    淑妃攥着阿芙萝的手不松开：“你给我别走！”

    阿芙萝辩解：“是意外！有一直黑色的猫冒出来让思妃与我都吓一跳！”她急着探望思妃的状况。

    淑妃冷笑一声：“猫？哪来的野猫让你们两人看见了？有什么且慢慢跟皇上说！看你这次如何逃脱！”

    阿芙萝心一沉，心中有不详的预感。

    “走！”淑妃强硬拉她去对质。




第六十一章　思妃落湖②

李冒贺一进思妃殿内就看见阿芙萝跪在地上。

    他急着过去扶她：“阿萝，你怎么跪着？”

    淑妃开口：“皇上，思妃娘娘可是刚刚死里逃生，您要不要去看看她？”

    “思妃还好罢？”他问，一只手去扶阿芙萝，“净跪着做什么？”

    “皇上。”皇后从内殿出来，“思妃娘娘醒了。”

    冒贺不免对阿芙萝的举止感到奇怪，“朕去看看思妃，阿萝，你起来。”

    “皇上，思妃娘娘落湖之事事有蹊跷。”淑妃恨不得阿芙萝一下子就被送上断头台去，永远消失在宫里。

    “蹊跷？”冒贺愣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淑妃知道蹊跷？”

    淑妃不免眉飞色舞起来：“原本臣妾与思妃娘娘宝昭仪等人一起在花园小聚。思妃娘娘与宝昭仪一起去湖边散步，结果思妃就落湖了。但是边上只有宝昭仪一个人。”

    冒贺皱着每头看着淑妃，又看着阿芙萝：“你先起来再说。”

    阿芙萝几乎站不稳了，膝盖麻木。

    冒贺还是忍不住扶了她一把，“还好吧？”

    阿芙萝无声地点点头。她想他会明白的，一定是知道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朕先去看看思妃再说。”他不愿多谈，现在还是思妃的安危最重要些。

    他进去了，见思妃欲行礼，忙制止：“不必了。这里就你跟朕两个人。”他对思妃是极好的，她温柔随和从不争宠。

    思妃脸上惊神未定：“皇上，可吓死臣妾了。”

    冒贺轻轻责怪说：“怎么那么不小心？”

    “皇上，是宝昭仪……”身旁的侍女急道。

    “住嘴！”思妃喝道，“这里谁让你说话了？”说话的时候她却是暗暗思量着冒贺的神色的。

    冒贺青了青脸，“思妃，你与朕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此事……”思妃咬咬唇，似有委屈般，“臣妾一时粗心失了足，但是到底怎么会一下子跌到湖里倒真的不清楚。”她托着脑袋觉着沉重。

    “哦？”冒贺问，“你可有看见什么东西或是谁推了你？”

    思妃摇摇头，迷惘道：“臣妾跟宝昭仪在湖边散步，突然……她转过身来，臣妾吓一条，脚跟退后……”她又摇摇头，“皇上，臣妾不记得了。头酸涨得厉害。”

    冒贺扶她躺下：“你先好好歇息着。致宝就暂时交由皇后带领。”

    思妃点点头。

    冒贺出了内殿，外面一干人等都朝他看，“皇上……”声音却不敢大。

    阿芙萝注视着他。




第六十二章　嫁祸①

“皇上。”淑妃赶忙跪下，“请给予思妃娘娘一个公道。”

    其余妃嫔也紧跟着跪下：“皇上！”

    冒贺两眼微怒：“思妃受了什么委屈？”

    淑妃抬头：“皇上，思妃娘娘不会无故落水。望皇上明查。”

    冒贺哼一口气，撇过头，“思妃不记得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可是思妃娘娘的侍女亲眼看见宝昭仪推了她一把，这才……”淑妃索性一把扯过惜修容，“你说，在亭子里是不是看见宝昭仪推了思妃娘娘一把？”

    惜修容哆嗦着嘴巴：“臣妾是看见思妃娘娘与宝昭仪两人靠得近絮絮叨叨，具体如何也未曾看清。”

    冒贺问宝昭仪：“怎么一回事？”

    阿芙萝觉得委屈，明明是意外倒显得是她蓄意的了。她道：“皇上，是意外。突然冒出一只黑色的猫让臣妾和思妃娘娘吓了一跳。”

    “猫？”淑妃不免嗤笑，“这宫里哪位妃嫔养过猫了？啊？”她巡视过所有人的面目，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摇头。

    冒贺沉吟了一会：“皇后，此事依你看如何处置？”

    皇后想了想：“此事众人说法不一，偏袒了谁都不好。依臣妾看，先让宝昭仪前往国子监住几日，待事情查明也不迟。”

    冒贺嗫嚅：“国子监……”他看了看阿芙萝，她却已经垂下了眼睛。

    皇后有又与众人道：“此事如果查明了有人造谣生事，本宫与皇上定不轻饶！”

    淑妃与惜修容镇定地点点头：“是，皇后娘娘。”

    冒贺走近阿芙萝：“阿萝，你先去国子监住几日，朕会查个明白的。”

    “你不信我是吗？”阿芙萝低低地问。

    听到她失望的声音，冒贺不免心疼地放轻语气：“怎么会呢？”

    皇后提醒道：“皇上。”她对着冒贺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对着众人的面太过露情。她道，

    “宝昭仪放心，本宫与皇上会查明此事的。国子监是个安全的地方。”

    阿芙萝被软禁在国子监的消息顿时震惊朝野。




第六十二章　嫁祸②

“子贺！子贺！”楚贺收到消息就赶去见子贺，“宫里有消息手那……”

    子贺悠悠道：“那宝昭仪被软禁在国子监了不是吗？”

    楚贺愕然：“你知道了？”

    子贺放下手中的书：“宫里女人之间的事何尝不比朝廷精彩？”

    “唉……”楚贺太息，“简直没得安生。好好的据说宝昭仪推思妃入湖。”

    子贺怡然自得地提起笔，“随她们，闹得越大让皇上去操心。”

    楚贺跟着哼笑一句：“他？他如何我们自然不会去管。可是……”他问子贺，“依你所见你觉得那个女人会做出这种事吗？”

    她？那个在桃林里巧笑嫣然的女子么？她笑得如此纯洁，怎么会做那种勾心斗角的事呢？不不不。一闪神，笔尖一弯，字不成字。

    他索性放下笔：“她……我又不了解她。”为自己加几层掩饰。

    楚贺却是信誓旦旦般：“依我看，十有八九不是她做的。据说是淑妃与新封的惜修容指控的哩。”

    子贺一愣：“竟有这样的事？分明是嫁祸！”

    “对！是嫁祸！”楚贺来了兴致，“可是这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子贺狐疑地看着他：“你有什么鬼主意？”

    被他看穿了，楚贺也不隐瞒，搔搔头嘿嘿一笑：“我对她感兴趣。”见子贺瞪眼看着他连连摆手，“不是喜欢的兴趣，而是……关于她和隐贺。”

    “隐贺？”说起这个人，子贺不禁放轻语调，“今生唯有的一个隐。”

    “对。”楚贺抬起头，两眼想念，“他最后的日子可好？”

    子贺问他：“你想知道？”

    楚贺苦笑：“我竟没有为他上过一柱清香。”

    子贺犹疑：“可是宝昭仪已经失忆了。”

    “迦贺认识有位妙手回春之术的神医，或许有办法让她恢复记忆。”楚贺早就打算好一切了。

    子贺有些犹豫：“可是……你不怕到时皇上怪罪？”

    楚贺白白眼：“他对我无恩无宠，我还怕他怪罪？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当初隐贺死的时候真是宝昭仪陪伴在他左右，她会爱上仇人李冒贺吗？显然冒贺利用了她的失忆才得到了她。”

    “你要他失去她？”

    迦贺站在门口：“对！我也要让他尝试一下永远失去爱人的滋味。我也要让他明白他不会是永远的胜利者。”

    子贺咬咬牙：“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国子监。”




第六十三章　国子监①

他们三人并未带随从，悄悄从后山下去。

    “她到底住在哪里？”

    楚贺从怀中掏出一张简便地图，指指点点，两眼放光：“在那里。你们看，在东边的厢房。”

    迦贺放低声音：“走。”

    三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后窗外面，里面依稀传来阿芙萝和冒贺的声音。

    冒贺道：“阿萝，先委屈你几日。”

    阿芙萝还是那句：“皇上，你为什么不信我？”

    冒贺太息一声，拥过她：“朕怎么不信你。只是，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不可以吗？你是皇上，你信臣妾无罪也不行？”阿芙萝婆娑着眼泪注视着他。

    冒贺见了就心孙，仰仰头：“阿萝，朕说了会彻查。你有所思妃的娘家是我朝重臣，朕得看他们的面子。”

    “所以你就放弃我？”

    “不是。”冒贺急急辩解：“朕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现在一些供词都对你不利，朕需要时间为你开脱。”

    阿芙萝回过身：“我不需要开脱。我并没有做过！”

    “阿萝！”冒贺见她始终一根筋，有些急了。

    “皇上，该回宫了。”

    阿芙萝冷冷道：“皇上慢走。”

    冒贺无奈道：“那好，你先住在这里，朕有时间就来看你。”

    他一离开，阿芙萝就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嘿！”楚贺像个孩子一样招呼她。

    阿芙萝似乎没听见，呆呆地杵在原地。

    楚贺索性打开窗户破窗而入。阿芙萝吓一跳，惊叫出声：“啊！”

    楚贺连忙捂着她的嘴巴，食指放在唇中央：“嘘！”

    阿芙萝这才看清这是八王爷，“是八王爷？”又看见他深厚的浃贺与子贺，“三王爷？十七王爷？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楚贺狡黠一笑：“我们来看看落魄的宝昭仪。”

    “喂！”子贺连忙制止他，“越说越离谱。”

    阿芙萝忧虑一笑：“我的确很落魄。”

    子贺见她眼眶泛红，有些心疼，“你还好吧？”

    阿芙萝点点头：“我没事。皇上会还我清白的。”

    一直不做声的迦贺冷笑一声：“还你清白？知道你是清白的还忍心看你被冤枉？六王妃，你与先前的你大大不同了。”




第六十三章　国子监②

“我不是六王妃。”阿芙萝道，“我不认识什么隐贺。三王爷许是搞错了。”

    迦贺道：“我或许会搞错其他人，却不会搞错你与隐贺这对壁人。”

    他这么一说，激起了阿芙萝原本的好奇，“我也对自己以前的事感到迷惑。我到底是谁？可是皇上说以前的事不必理会，至要紧是现在与未来。”

    迦贺冷笑：“以前的事不必理会？他自然这么说，因为在你以前的心里只有李隐贺，李冒贺算什么？”

    阿芙萝怕了：“不不不，怎么会那样？什么叫我只有李隐贺没有皇上？不，我是爱皇上的，因为他亦爱我。”

    迦贺怒了，拼命摇晃着她：“你给我清醒过来！什么鬼昭仪什么狗皇帝，你不是！你是六王妃，李隐贺的妻子。”

    阿芙萝被他摇晃得透不过气来。

    楚贺与子贺忙拉开：“迦贺，你不要这么激动。她毕竟失忆了。”

    阿芙萝喘着气：“我不要听你们胡说八道，你们不许污蔑皇上。”

    “宝昭仪。迦贺所言并非子虚乌有，你确实是当初的六王妃。你告诉我们隐贺最后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楚贺！”迦贺道，“还说我激动，你都说她没有先前的记忆的，如何记得？”他看了看阿芙萝，“你真的不记得了？”

    阿芙萝摇摇头。

    迦贺怅然太息：“如果某天她醒悟过来，知道自己跟冒贺在一起。她还能够原谅自己么？”

    楚贺与子贺保持缄默。

    空气一阵凝结。

    “那么……”子贺道，“不如就让她永远失去记忆。活在这里。至少现在她认为她有爱。”

    “这是假的！”迦贺勃然大怒，“全是假的！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而冒贺也会知道自己永远没有得到过她！哈哈哈！”他笑得阴森可悲。

    子贺拉他手肘：“迦贺始终无法对隐贺的死释怀。”

    迦贺揾了揾泪：“我们真当是亲兄弟一般。”

    阿芙萝轻轻问：“难道我真的惹事那个李隐贺吗？”

    迦贺点点头：“不止认识，还深爱。”




第六十四章　此中心①

“深爱？”阿芙萝不禁震撼了下，“我与那个人深爱？”

    看着她蹙眉的神态，迦贺又道：“没有人比你更爱隐贺了，也没有人比他更爱你了。”

    阿芙萝摇摇头，脸色变白：“怎么会？怎么会？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你骗我，我爱的是皇上。”

    子贺看见她痛苦的表情欲劝：“迦贺，别再说了。”

    迦贺怎么肯就此放过，他步步逼近：“据说在祈里弥国有个世外桃源，那里居住着一对完美壁人，说得就是你和隐贺。”

    阿芙萝冷汗冒出来：“那么，现在我为什么会跟皇上在一起？”

    “因为你恨他！”迦贺狠狠道，“你恨他！”

    “不。我爱他。”

    迦贺道：“因为是他杀死了隐贺。他以隐贺做要挟，要你在隐贺死后跟随他回宫。”

    这话有如晴天霹雳，让阿芙萝措手不及，“你胡说！你撒谎！”她急了。

    迦贺却不急：“你以为我欺骗你么？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六王妃，你该想起来，不要再投入这昏君的怀抱里了。”

    阿芙萝眼泪婆娑，双手抱头：“不！我不信！我的印象中只有皇上。他那么疼爱我，怎么会是我的仇人？你这个哪里冒出来的人在我面前胡说八道，还编造谎言说什么李隐贺？”

    子贺与楚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迦贺见她始终回忆不起来，心中异常凄凉：“你竟然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阿芙萝赫然指着外面：“你们给我走！我不要再听你们胡说八道！”

    “六王妃。”迦贺还不死心似的。

    阿芙萝提高音量：“给我走！”

    三人只得再从后窗离开。

    未走几步路，就听见阿芙萝房里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喊声：“啊！”

    三人迅速着反，却看见有人从外面跑进去：“昭仪，昭仪你怎么了？”

    子贺一急：“她怎么了？脸色那样白？”

    楚贺压低声音：“我们的身份不适宜暴露，还是别现身。”

    迦贺亦道：“皇上派人严守国子监就是保护她的安全。我们还是趁乱先走为上。具体事宜等回去再说。”




第六十四章　此中心②

韩太师正与冒贺商议着前几日思妃落湖之事。他道：“老臣望皇上彻查此事，还思妃娘娘一个公道。”

    冒贺应付着：“太师不必过分担忧，太医已经说思妃没事了。关于上次落湖之事，朕也已经在处理中了。”

    “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宝昭仪？”韩太师咄咄逼问。

    冒贺皱了皱眉，随即道：“现在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宝昭仪就是推思妃入湖的那个人，而据宝昭仪所诉那次时间是个意外。”

    “意外？”韩太师哼出一口气，“老臣听闻宫里的淑妃娘娘与惜修容已经看见是宝昭仪所为？”

    冒贺反道：“太师消息如此灵通？”

    韩太师尴尬地咳嗽一阵，“老臣不过是关心思妃娘娘的安康。”

    冒贺起身走过来：“朕知道太师对思妃疼爱有加，一直视她为掌上明珠。而思妃却没有半点娇宠的脾气实属难得。但是有些事，朕身为皇上还是要查清楚些比较好。这样吧，朕待会问问思妃什么时候方便，让你们妇父女俩见见面。”

    韩太师满意地笑了，拱手：“老臣谢皇上恩德。”

    冒贺陪笑，心底阴冷。

    “皇上！皇上！”有人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

    韩太师先喝一声：“什么事居然如此慌张？”

    侍卫气喘吁吁：“皇上，宝昭仪突然在国子监晕过去了。”

    “什么？”冒贺睁大眼睛，“晕过去了？”

    侍卫慌张道：“娘娘突然之间喊了一声就晕过去了。”

    冒贺片刻不敢耽搁：“去国子监！”撇下韩太师离去。

    韩太师甩甩衣袖：“竟然对一个乱七八糟的女人如此迷惑？简直不成体统！”

    冒贺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太医一行人赶到国子监，命令道：“朕不许宝昭仪有任何事，你们给朕听着，不许有一点事！”

    太医们连连点头。

    年老的太医搏了搏阿芙萝的脉象，皱着眉。

    冒贺心一惊：“怎么了？”

    太医起身颔首：“回皇上，宝昭仪突然晕过去是因为肚中胎气所致。”




第六十五章　怀孕①

“胎气？”冒贺这才反应过来，面带掩不住的惊喜，“她怀孕了？”

    “是。”太医答道，“可是昭仪的身体很虚弱，一动气就晕倒过去了。相信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阿芙萝睁开眼，看见冒贺仿佛是个唯一的依托：“皇上”

    冒贺过去，“阿萝，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他的脸上有即将为人父的喜悦，“这也是朕的第二个孩子。”

    阿芙萝摸着自己的肚子：“皇上说什么？臣妾有身孕了？”

    太医们也都笑了：“昭仪第一次经历，想必还没有反应过来。”

    冒贺直开心的笑。

    太医嘱咐：“皇上，不能让宝昭仪受刺激伤身，她本身身体就虚弱……”

    冒贺连连允诺：“是是是。朕都答应。”他有些歉疚道，“阿萝，是朕失当让你受委屈了。”

    看着他为自己的事那么担忧，阿芙萝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恨他。不，不会的，迦贺他们一定是骗她的。

    “阿萝，我们回宫好不好？”冒贺的声音是迁就的。

    阿芙萝摆起架子：“皇上不是不信臣妾吗？”

    冒贺刮刮她的鼻子：“朕说了信你的。何况你现在有了身孕，怎么能不回宫呢？”

    阿芙萝问：“能还臣妾清白了？”

    “还没有。”冒贺如实道，“不要再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交给朕来管。来，我们回宫。”

    阿芙萝道：“是淑妃与惜修容污蔑臣妾。”

    “真是她们？”冒贺问，“那你怎么不早说？”

    阿芙萝有些赌气似的：“皇上有给臣妾说话的机会吗？任皇后把我送来这里的。”

    “皇后也是为着大局着想。朕会处理了，你也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冰释前嫌。”

    阿芙萝亦笑了：“皇上会骗臣妾吗？”她的话是双关的，旨在问他是不是从头至尾都是欺骗了她的感情？

    冒贺郑重道：“朕会骗其他人但是不会骗你。”她在他心中，是一个最最清白的人。

    阿芙萝放心的，他爱她，没有骗她，就足够了。

    连仅有的隔阂也没有了。




第六十六章　怀孕②

“皇后娘娘，事情没有彻查清楚之前，怎么能让那个女人回宫呢？”淑妃又气又急。

    皇后平心静气说道：“你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形，宝昭仪毕竟有了身孕，难道还让她再住在国子监？”

    淑妃哪里肯歇：“可是……”

    皇后摆摆手：“别什么可是了。淑妃你该知道的，皇上与我都对子嗣的问题心急如焚，宫里若再没有喜讯，那真的只有按众大臣的意愿立致宝为太子了。”

    皇后说到要害，淑妃只能讪讪道：“是，皇后娘娘说得极是。”

    “皇后娘娘！”有小太监进来，“皇上与宝昭仪已经回到宝香居了。”

    皇后微笑：“动作这么快。本宫这就过去。”

    淑妃撅着嘴。

    皇后又好笑又好气：“瞧瞧你，都是几岁的人了还是妃子，老像个孩子一样争风吃醋。”

    淑妃委屈地说：“娘娘不记得了吗？最先宫里只有臣妾与您，那时没有这么多的勾心斗角，皇上待我们也好，哪像现在，不止有个思妃又跑出来一个宝昭仪。”

    皇后不免心软安慰她：“你看你看，眼眶还泛红了。淑妃，你该知道身为后宫女人，是不可能让一个男人一心一意的。”淑妃有委屈，她皇后的委屈何尝没有，只是因为皇后，所以看起来大人大量罢了。

    到了宝香居，皇后自然又是应承着笑：“宝昭仪，本宫听到你怀里龙种的消息，不甚欢喜。”

    因为先前的事，阿芙萝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计较的。她陪笑：“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冒贺在一边道：“皇后，眼下阿芙萝有了身孕，凡事你多担待些，太医说的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伤神。”

    皇后还是一如既往带着笑：“是，皇上。”

    冒贺看了看一边的淑妃忍着气：“淑妃也来了？”

    “是皇上。”淑妃只有将目光从阿芙萝身上转移开才是开心的，“臣妾与皇后娘娘一道前来慰问宝昭仪。”

    “你倒是很上心？”

    淑妃笑曰：“是臣妾应该做的。”

    “应该？”冒贺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朕怎么就没有发觉淑妃亦是如此贴心的人？”

    淑妃听出话来：“臣妾不知皇上的意思。”

    冒贺冷冷道：“跟朕回大明宫，朕有话要问你。”

    皇后意义见情势不对，忙站起来：“皇上。”

    冒贺瞥了她一眼：“皇后，事情你不能处理，只能是朕来代之了。”




第六十七章　揭穿淑妃①

淑妃随冒贺来到大明宫，她已经预感到一些不详，跪下来。

    冒贺徉疑：“淑妃怎么了？”

    “皇上，如果臣妾哪里做得不好，请皇上恕罪。”

    冒贺看着她，忍着气：“你说，思妃落湖的事是不是你嫁祸给宝昭仪的？”

    淑妃怕得张大嘴巴：“啊？皇上……臣妾……臣妾怎么会那么做呢？”

    “哼！”冒贺瞟了她一眼，“在这个宫里，有皇后庇佑着你你反倒越加胆大包天了？啊？”声音一阵厉声，吓得淑妃一个哆嗦。

    但是她还是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冒贺走近来：“那么让朕来告诉你，你与惜才人合谋蓄意嫁祸于宝昭仪就是推思妃入湖的凶手。这够不够？”

    淑妃的脸色已经变了：“是谁在皇上面前信口雌黄？”

    冒贺道：“是你的贴身侍女如碧说的。”

    淑妃忽然怒极，骂出口来：“这个小蹄子！”

    冒贺一把抓起她：“淑妃淑妃，枉朕疼爱你多年，你竟然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

    淑妃嗤笑一声：“皇上疼爱过臣妾，可是那是在很久以前。久到臣妾自己也无法记得。一直以来，宫里都是思妃霸占着您的宠爱，而现在的宝昭仪更是夺走了皇上的心。皇上，这宫里有臣妾的位置吗？”

    冒贺敛口。说起这样的事，他似乎犯有大罪过。

    淑妃落下泪来：“是。思妃落湖的事是臣妾与惜才人合谋来陷害宝昭仪的，因为她实在太受宠了，让我们每个女人都嫉妒。我这样做，乃常情。但是思妃落湖却是臣妾所不能控制的。”

    冒贺不满了：“淑妃，何必再再朕面前狡辩？”

    “哼！”淑妃惨淡一笑，“看来在皇上心里，臣妾是一点儿也不值得信任了。那么，就任凭皇上处置吧。”她昂起头，闭上眼睛。

    “你！”冒贺对她不是完全没有了感情的，他最后一遍问，“淑妃，你还是不承认？”

    “臣妾没有推思妃到湖里。皇上只相信宝昭仪，那么臣妾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的。”她淑妃也是铮铮的嘴硬之人。

    “那好。”冒贺甩开她，“来人，把淑妃娘娘送去冷宫。”




第六十七章　揭穿淑妃②

淑妃的心顿时冰凉一片：“皇上，你要把臣妾送到那个阴暗的地方去么？”

    冒贺道：“是你一直强加狡辩。朕才……”

    “皇上，臣妾在您身边那么多年。竟然抵不过一个宝昭仪么？”

    一提到阿芙萝，冒贺不免更气，“淑妃，是你自己做错事，推到别人身上做什么？朕也是顾虑到多年的情分上才秘密召见你想查问所有的事。”

    淑妃道：“臣妾已经说过了，不错，是臣妾污蔑宝昭仪的，可是皇上就一定能够证明宝昭仪是清白的？”

    “朕自然知道。”冒贺坚定道，“不要以为朕不过问后宫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

    淑妃终于被带走了。

    冒贺太息一声。

    “皇上。”是思妃来了。

    冒贺过去拉着她，“怎么下床了，不是好病着么？”

    思妃披着披风，额间冒着细细的汗珠，“皇上，臣妾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次掉如湖中的事，确实与宝昭仪无关。”

    “真的？”冒贺一个愣怔，“那是怎么回事？”

    思妃低头，略带抱歉的意味，“是臣妾自己失足。都怪臣妾这几天一直昏沉着，记不得了，害得宝昭仪受了委屈。”

    冒贺松口气：“能够证明阿萝是无辜的就最好不过了。朕已经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思妃小心翼翼问道：“是……皇上查到了什么？”

    “唉……”冒贺摇摇头，“平日里淑妃的所作所为朕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如今越发放肆居然来污蔑他人。”

    “啊？”思妃张了张嘴，“不会吧？”

    冒贺说：“朕是信你的。平日里就属你最安分。朕就告诉你，淑妃圳已经叫她去了冷宫。”

    “冷宫？”思妃一想那个地方就一阵寒噤，“皇上……真的把淑妃送去冷宫了？”

    冒贺点点头：“朕不能任她再胡作非为下去。如此下去，后宫如何了得？”

    思妃默默地点头。

    冒贺又道：“朕已经与你父亲说了，准许过几日来探视你。你什么时候方便？”

    思妃路笑：“谢皇上恩典。臣妾已经许久没有和父亲见面了。”

    冒贺拥过她，面上的表情却是复杂：“是。所以朕就让你们好好叙叙。”




第六十八章　君王意①

一听到淑妃被贬去冷宫的消息，皇后不禁心急如焚来找冒贺，冒贺自然知道她想说的，就收下笔，站起来：“皇后没什么事就回宫歇息。朕要去看宝昭仪了。”

    “皇上，请听臣妾一言。”皇后恳求。

    冒贺顿足：“你说是为了淑妃的事，那就不要说出口。朕不会应允。”

    皇后的面色一变：“淑妃做出那样的事，确实是不对。可是……”

    “可是什么？”冒贺厉声道，“她受了处罚你就为她辩解，那么宝昭仪呢？原先也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她就是害思妃的凶手，你就把她送到国子监去？皇后，你的威信何在？”

    皇后跪下：“是臣妾处理失当。可是皇上，当初在那样的情况下除了把宝昭仪送去国子监，臣妾又能如何？再说，您也是同意的。”

    冒贺发怒了：“对！朕是头脑发昏了会答应把阿萝送去那个鬼地方！朕就是太信任皇后你的办事能力了。现在回想起来你对宝昭仪与对淑妃的两种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朕很失望。”

    皇后又急又气：“皇上请恕罪。”

    “哼！”冒贺看了不看她，“都要朕来恕罪，朕真处罚了又怪朕。”

    “臣妾不敢。”

    冒贺发话：“那就别再说什么了。如果朕再听到谁为淑妃求情，朕也会重罚的！”

    皇后只垂下眼：“臣妾知道了。”

    冒贺顾自己离开了。

    皇后轻轻道：“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她那蔻红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不觉得疼痛。

    阿芙萝听到淑妃被贬去冷宫的消息，不免问：“冷宫是什么地方？”

    笑笑说：“是一个很冷很阴的地方。”

    “比起国子监呢？”

    笑笑叫：“可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呢！”

    阿芙萝道：“是她自己做错事在先。”

    笑笑道：“是。昭仪说对了，平日里淑妃在宫里娇蛮行事，都是皇后护着她的。”

    “为什么皇后对她特别好呢？”

    笑笑在她耳边轻轻说：“因为她们是自家人，都是朱家女儿。不过不是嫡亲，是堂的。”

    “哦”阿芙萝又想起什么来，“笑笑，这里以前是不是有个人叫隐贺？”




第六十八章　君王意②

笑笑的脸色一变：“这……”

    冒贺走近来：“在说些什么？”

    阿芙萝让笑笑先出去，对冒贺道：“皇上来了？”

    “恩。”冒贺皱眉抱怨，“批阅奏折的时候脑海里都是阿萝的影子。”

    阿芙萝笑曰：“皇上是在说臣妾不好吗？”

    “不。”冒贺道，“是你在朕的心中位置太高。”

    阿芙萝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皇上，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

    “对。”冒贺温柔地说：“不止你我还有孩子。”

    说到这里，阿芙萝也不知道自己竟有万分的感动，眼眶泛红。

    “朕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冒贺拥着她，“就像朕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一样。”

    “皇上。朱尚书求见。”

    冒贺皱眉，不耐烦道：“朕不见。”

    阿芙萝问：“皇上，那是谁？”

    冒贺挥挥手：“是淑妃的父亲。想必收到了消息来为淑妃求情。”

    阿芙萝默默不语。

    “来，阿萝。”冒贺扶她下床，“外面的景色美好，朕陪你出去走走。”

    两人行至花园，众侍女太监都纷纷下跪：“皇上，宝昭仪。”

    冒贺说：“朕从小就住在宫里，有时候换个时间来花园，竟也觉得与众不同。”

    阿芙萝道：“皇上日理万机，自然少有闲暇出来。”

    “不。”冒贺摇头，“朕从小就不入群。别的皇子出来玩，朕就不出来。等到都散去了，才会出来。”

    “为什么？”

    冒贺道，“朕从小有个玩伴，是朕的大皇兄。那时大家都会一起玩耍，只是有一天，他跌到湖里死了。”

    “死了？”

    冒贺冷笑：“宫里的孩子也是带着心机的。朕看见一个皇子把他推下去了。因为大皇兄是个傻子，不比常人。”

    “现在那个人呢？”阿芙萝问，“他为什么要推大皇兄入湖？”

    冒贺平静道：“朕早已经处决了那个推大皇兄的人。只是每次经过这里，总会惆怅。”




第六十九章　淑妃之死①

是夜，冒贺歇息在宝香居，夜来热静。外面却乱了起来，冒贺先睁开眼，“外面怎么回事？”

    “奴才去看看。”有消息立刻传来，“皇上，皇后娘娘派人来说淑妃娘娘在冷宫自缢了。”

    “什么？”冒贺惊坐起来，殿内立刻点起灯来。

    他匆匆穿好衣服：“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福来压低声音：“看门的丫鬟最先知道的。皇后与思妃娘娘已经赶过去了。要不要通知朱大人……”

    “且慢，事情具体怎么样还不清楚，还是等到天亮再说。”冒贺毕竟身处这宫里，料想以淑妃的为人怎么也不会无缘无故走上自杀的道路

    阿芙萝也已经披上衣服：“皇上，臣妾陪你去吧？”

    “不用了。”冒贺的脸色很难看，只是在夜里看不太清楚，“你好好休息，有身孕的人不宜近死人。福来，走。”

    阿芙萝一个人哪还睡得着，笑笑来伺候她：“昭仪，您别害怕，奴婢守侯着你。”

    阿芙萝拢紧双臂：“她怎么会死的？”

    “唉……或许是淑妃娘娘一时想不开才做出这种傻事。也没准，谁知道呢？”

    “没准？”阿芙萝狐疑，“什么意思？”

    笑笑人小鬼大，对宫里的事知道的不少，“这宫里啊，经常死人，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这次死的是皇上的宠妃才闹得大起来了。”

    阿芙萝面色一变，心跳加快：“经常死人？”

    笑笑知道自己说多了，连忙改口：“娘娘别放心上，怪奴婢一时多嘴。”

    阿芙萝想到淑妃的面容，昨天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在却变成了亡魂。世事难料啊。

    “昭仪，您先睡吧，快天亮了。”笑笑劝道。

    阿芙萝毫无睡意：“我心慌得很，哪里睡得着？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放心。皇上与皇后娘娘会处理的。”




第六十九章　淑妃之死②

冒贺赶到冷宫时，皇后已经哭作一团：“淑妃你怎么就这么想不通？”

    思妃在一旁亦抹着眼泪安慰她：“皇后娘娘节哀。”

    “淑妃！”冒贺在尸体面前伏下身来，淑妃已经浑身冰凉了。

    冒贺为之一动，当场发威：“娘娘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

    丫鬟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结巴得说不完整：“娘娘早早地歇息了。奴婢忽然听见声音……才进来……娘娘已经……”

    冒贺阴冷道：“拉出去！”

    皇后婆娑着眼泪，摇晃着淑妃：“你怎么这么傻。”

    “是朕不好。”冒贺带着歉疚，“朕该好好听她解释一下。给她机会。”

    “皇上既然不信淑妃又何必来冷宫呢？”皇后似乎来气了，“皇上大可以不予理会。待在宝香居陪着宝昭仪。”

    “皇后！”冒贺气了，“你的心情朕理解。但是当日思妃的事的确可疑。朕心中有数。”

    皇后自嘲凄哀一笑：“皇上心里的有数只有宝昭仪。”

    “皇后娘娘……”思妃上前劝慰，“皇上对于淑妃娘娘的死，也是万分悲戚的。”

    皇后冷然着脸，一脸肃穆。

    “朕……”冒贺不忍看着死去的淑妃，“好好厚葬淑妃，一切按一品妃子来操办。”

    皇后颔首：“臣妾替淑妃谢皇上。她一直都把所有的心思放在皇上身上，知道皇上这么疼爱她，也泉下有知了。”

    “跟了朕这么多年，朕也心疼不舍的。”冒贺抚着头，“福来，去通知朱府。”

    “皇上。”皇后已经慢慢好收回心神，刚想开口却一阵反胃，想吐的感觉。

    “娘娘怎么了？”侍女和思妃一把搀扶着她。

    皇后的面色一变。

    冒贺关怀地说：“皇后，你没事吧？”

    “臣妾……”皇后又一阵干呕，说不出话来。

    冒贺急了：“宣太医！”




第七十章　后路①

召来太医一查，便脸上带喜：“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

    “什么？”连皇后自己也吓一跳，“本宫有了身孕？”

    “是。”太医带笑，“我朝洪福齐天……”连连说些奉承之话。

    真是讽刺，皇后想，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居然怀孕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皇后。”冒贺缓和了脸色，“你还需注意身体，不必太过操劳。”云云。

    因着宫里两个后妃怀孕，淑妃的事简之又简。

    众人的目光全都放诸在皇后与阿芙萝身上了。

    倾昭容与思妃的关系反倒日益好转，这日闲谈起来：“不知下次皇上会立谁为太子？”

    思妃道：“按道理自然是皇后生子。”

    倾昭容掩嘴：“可谁人不说自从有了宝昭仪皇上开始鬼迷心窍？”

    思妃正色道：“倾昭容，你觉得淑妃娘娘的事还不够教训吗？这宫里，最忌讳说人是非。你若不改有你好受。”

    倾昭容敛神骇笑：“宫里日子闷得发慌。臣妾也知道这样不好，不是只对娘娘一人说吗？”

    思妃半笑着。

    见她笑着，倾才人趁机道：“娘娘，自淑妃死后，惜才人也被贬去了冷宫。眼下宫里就数您与宝昭仪皇后了。”

    “哼。”思妃哼口气，“她们两个将来母凭子贵，我又算什么东西？”

    “您不是还有小皇子么？”

    “千选万选这皇上也不会选致宝的了。”

    倾昭容心下生疑：“为什么？”

    思妃叹口气：“皇上也怕权。我父亲乃当朝太师，我大哥二哥无不是能干之才，若我的儿子做了太子，外面的人会说天下是韩家的天下。”

    倾昭容佩服：“娘娘一双慧眼识天下。可是……”她凑近身去，“只怕将来不利。”

    这一言，惊醒梦中人。对，思妃突然想到当日她父亲韩太师所言：“这宫里你不夺她们的，别人便会踩在你上面。一不小心，君王便会忘记你。”

    那时她还嘴硬：“皇上对我有感情。”

    韩太师闻言嗤笑：“皇上的心思我还不明白，不过是碍着你父亲我的颜面一直对你好。闻思，你该知道皇上的为人。不要对他存在太大的希冀，想想皇后，她何尝不爱皇上，结果呢？”

    想起这些，思妃便开始后怕起来：“对。我不争夺别人亦会来挣抢。”




第七十章　后路②

阿芙萝的肚子一天天腆大起来，像个球。

    思妃眼睛提留着。

    不过她并非重点目标，思妃的目标，乃是中宫。

    她已与父亲说好，以韩家的势力，扶致宝成为太子。这个皇后迟早是她的。

    女人一旦发起疯来，便要殃及池鱼。

    她秘密地配备齐了药材，只等皇后喝下去，然后胎死腹中。

    解决了她，再把目光放到阿芙萝身上。

    倾才人知道这些计划，问“若对宝昭仪下手，掉下来怕是个成形的孩子了。”

    思妃不在意：“横竖不是本宫的骨肉。”

    倾才人免不了一阵哆嗦。

    药材是放在御膳房里的补胎药里的。

    思妃听去的侍女回来说都办妥了，便静候佳音。

    一个时辰过去了，也没有传来消息。

    她怀疑是否出了什么差错。

    正欲起身。

    福来带了几个内监进来，全无好脸色，一声令下：“带走！”

    思妃亦受了牢狱之灾。

    她很不解为什么事情会这样。

    后来皇后来探视她，与她细说：“你犯了致命的错误。这宫里若要办坏事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

    思妃睁大眼睛：“倾昭容？”

    皇后温笑更透露着几分寒意：“你该知道本宫正好帮助皇上除掉你们韩家在朝廷里的势力。岂不更好？”

    “不！”思妃癫狂了，“我要见皇上！”

    皇后冷冷说道：“你以为皇上愿意见你么？现在他一心放在韩家，没有工夫理你。”

    思妃颓然倒地：“皇上是喜欢我的。”

    “他喜欢的最单纯的不挣不抢的思妃，结果你令他失望。”皇后撇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第二日传来，思妃死在狱中。

    没有希望了，不如趁早离开。

    宫里接二连三的妃子死了，不免有些不吉利的说法。

    索幸皇后安排周到，又替皇上物色了美人若干。




第七十一章　少说为妙①

阿芙萝对笑笑说：“我怎么觉得宫里越来越奇怪了。让人生怕。”

    笑笑安慰她：“昭仪，在宫里经历这些风雨也是在所难免的。”

    阿芙萝支着头：“我厌恶这样的一个地方。”不知怎么回事，她的脑海突然浮现出一幅美丽的图画，那里有梅花有木屋，还有一个男子。

    她摇了摇头，那印记顿时消失。

    怎么回事？为何会出现那幅奇怪的图画？

    “昭仪你怎么了？”

    阿芙萝说：“没事。”

    笑笑开心地说：“再过三个月，昭仪就要生了。不知道是公主还是皇子呢？”她期盼道。

    阿芙萝觉得好笑：“公主皇子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啦！”笑笑跳起来，“皇子可以做太子。”

    阿芙萝却不在意：“不是还有皇后吗？她生的才应该是太子。”

    笑笑摇摇头，这个宝昭仪对权利无欲无求，倒也难得。

    “昭仪，太后娘娘派人过来了。”内监在外面道。

    阿芙萝腆着肚子起来：“请她进来。”

    是个老么么模样的人，一身朴素的打扮：“给宝昭仪请安。”

    阿芙萝抬手，“么么请起。不知么么来有什么事？”

    老么么颔首：“太后老人家刚从五台山回来，带了几道平安符，让老奴给昭仪送来一道。”

    笑笑过去接过来。

    阿芙萝含笑：“替我谢谢太后。”

    老么么极慈祥：“那老奴先告退了。还等出宫送给十七王爷。”

    她走后，笑笑就说道：“昭仪，看来太后对您很厚爱，一共求了四道符，给你您一道。

    其余的分别送给的皇上皇后与十七王爷了。”

    “对了，那十七王爷才是太后所生的吧？”阿芙萝没由来地来一句。

    笑笑赶紧捂着她的嘴巴：“昭仪，这样的事不能乱说。”

    阿芙萝疑惑：“难道不是吗？”

    笑笑吐吐舌头：“的确是这样的。不过这样的事毕竟还是少说为妙。”




第七十一章　少说为妙②

少说为妙。阿芙萝自嘲地一笑，在宫里没有一件事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说话、做事，甚至包括爱一个人。

    “笑笑，我想去外面晒晒太阳。”她需要透气。

    出了殿，阿芙萝就信步走着。

    不知不觉就来到当日思妃落入湖里的边上，不禁脸色煞白。

    笑笑道：“昭仪，咱们还是走吧？”

    阿芙萝摇摇头：“我没事，只是觉得仿佛还在昨天的事，怎么变化这么快？”

    “奴婢也觉得依思妃的个性怎么萌生心意如此之快？”笑笑摇头叹息，“才短短几日而已。”

    “喵！”阿芙萝听到猫叫的声音不禁肃然回头，“啊？”

    “昭仪怎么了？”

    阿芙萝指着猫：“是这只猫，那次思妃落湖就是看见了着只猫！”

    这只猫仿佛知道阿芙萝对它心生敌意，不禁波动着两只眼睛，阴森森地盯着阿芙萝看。

    “不……”那天的情景又再次出现在阿芙萝的脑海里，明明和思妃说着话，突然一只猫出现了，思妃吓一跳，这才发生了后来的事。

    突然，这只猫扑了上来，撕叫一声。

    笑笑大喊：“保护昭仪。”

    阿芙萝因身子沉重，行动十分迟缓。猫却对着她扑来，她闪躲着，“啊？”

    手肘被猫刮了一道印，脚跟一退，落了空，整个人重重地摔倒了。

    “昭仪！”笑笑惊叫着，又急又怕。

    血从阿芙萝的身上流出来，殷红。

    “昭仪……”

    阿芙萝丝毫感觉不到下体传来的疼痛，她只觉得头很沉重，很昏沉。想睡过去。

    周边立刻有侍卫赶来了。子贺正好进宫来，看见一大堆人，立刻上前：“怎么了？”

    笑笑哭得说不完整话：“昭仪……昭仪……”

    子贺看见阿芙萝已经整个人昏迷过去了，血渗透袍子流了出来，心里一紧，抱起她：“快通知皇上宣太医！”

    “不管你是六王妃还是宝昭仪，都不能有事。”子贺喃喃自语。

    阿芙萝整个人抱在怀中他也不觉得累。

    “阿萝！”冒贺问讯跑出来，喘着气，“阿萝怎么了？”

    “皇上。”子贺急道，“速救昭仪。”




第七十二章　恢复记忆①

“阿萝，不要有事……”冒贺默默地乞求。

    皇后由人搀扶而来，“皇上，臣妾听闻宝昭仪要产了，特来坐镇。”

    冒贺低语：“孩子……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了。”

    “啊？”皇后愕然。

    空气一阵哀凉。

    昏迷中的阿芙萝像是跌入一个万丈深渊，一直掉一直掉，她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掉下去的过程中，她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

    有隐贺，有维里安，有莫费，有冒贺……

    “芙萝。”隐贺温润地说，“你记得我了吗？”

    阿芙萝抚摸他的脸，“隐贺，生生世世，我怎能忘记你？”

    “可是你的肚子……”隐贺指着殷红的血自她的肚子里流出来。

    阿芙萝顿觉下腹剧烈的疼痛，忍不住喊起来：“啊……”

    “昭仪……用力……”产婆一直催她。

    阿芙萝哭着：“为什么会这样？”

    隐贺突然气了：“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我和谁在一起？”

    “冒贺。”

    阿芙萝瞪大眼睛：“我怎么会和那个禽兽在一起？”

    “你看！”隐贺拿出证据，“他在看着你，就伏在你床沿。芙萝，我以为你是爱我的。”

    “不。”阿芙萝拼命解释，“隐贺，我只喜欢你……”话未说完，她只觉得下腹的疼痛似要她的命。

    “哦！不不。我不认识你冒贺。”阿芙萝生怕隐贺会离开她，急急辩解。

    隐贺摇摇头，挣脱她的手，渐渐远离。

    “不要！不要！”阿芙萝使劲全身力气喊着。

    “哇！”一声清脆的啼哭声响彻殿内，产婆大喜，“恭喜皇上，昭仪娘娘喜得公主。”

    冒贺总算吁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孩子洗净抱来，冒贺怕弄伤了她，小心翼翼接过来，真可爱。

    太医诊治了阿芙萝的脉息，“皇上，昭仪的脉象渐渐平稳了。只是身体过于虚弱。”

    冒贺把孩子递给奶娘，过去轻唤：“阿萝，阿萝。”

    阿芙萝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冒贺，静默着脸，泪水流淌下来，磅礴，无声。

    “阿萝，你怎么了？”冒贺有些吓到了。

    阿芙萝道：“皇上，我背叛了隐贺。”




第七十二章　恢复记忆②

这句话，犹如青天霹雳。

    “你……”

    阿芙萝道：“我记得了。分娩的剧痛让我的大脑恢复了清醒。”

    “不。”冒贺不能接受这个消息，“不，阿萝……”他急于解释什么，却是穷词。

    “你以为我一辈子都不记得是么？”阿芙萝的语气已经不像宝昭仪那般柔弱了，她又恢复她的原来模样。

    冒贺的心像是掉到黑洞里，“阿萝……”

    “不要这样叫我。”阿芙萝的心异常难受，“我竟然浑然不觉。”

    “朕是爱你的。”

    阿芙萝盯着他：“你以为你爱我我就要爱你？天底有这等事？”

    “你是爱朕的。这段时间以来……”

    阿芙萝道：“因为我病了，病了。”

    “难道忘记过去不好吗？”

    阿芙萝摇头：“我是不会忘记隐贺的，他一直活在我心里。”

    冒贺怒了：“你自欺欺人！你骗你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朕就不信你对朕一点感情也没有。阿萝，我们是快乐的。”

    阿芙萝凄凉一笑：“快乐？那是在你欺骗我的基础上的。”

    “阿萝。”冒贺不知该怎么说，他只得道，“你是朕的昭仪，你我已经有了孩子，是位可爱的公主。”

    一说到这个，阿芙萝就更加觉得怨恨，“你不是人。”

    冒贺几乎把话说绝，“有朕一日，你是绝对不能离开的！只要你愿意，朕和你还有公主都可以幸福！”

    说完，他吩咐侍卫，“加派人手守在大明宫，如若昭仪受了什么事，统统斩无赦！”

    阿芙萝空寂地睁着眼，她万万想不到事情会演变到今日的地步。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是

    爱隐贺的，怎么可以跟冒贺在一起，并且生下孩子呢？哦不不，她不能接受，绝对不能。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万分的恐惧与荒谬。

    见阿芙萝一会脸白一会脸青，笑笑慌起来：“昭仪，您怎么了？太医，为什么昭仪的手这么冰冷？”

    阿芙萝一把攥着笑笑的手：“我要离开。我要离开！”




第七十三章　含夜①

“昭仪，你才刚生下小公主，不要激动过度。”笑笑被阿芙萝的神情吓坏了，“昭仪！”

    太医们上前把两人分开：“昭仪切勿激动多度，对身体不好。”

    阿芙萝癫狂了一阵，终于渐渐停下来。她睁着眼睛，无比空洞凄凉。她不能接受，她怎么可以接受？她居然跟冒贺在一起了，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昭仪？”太医为她诊了脉息，吁口气，“并没有什么大碍。”又开了药，让人服侍阿芙萝喝下，“待昭仪喝了药，让她休息。”

    阿芙萝不声不响，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号啕哭了起来。声声啜泣。

    寒冷的天，一下起了雨，愈加添了寒意。

    谁也不敢上前劝慰她。此时的阿芙萝如此悲戚如此恐怖。

    冒贺站在长廊上，久久不语。

    “皇上。”福来为他披上紫貂披风，“小心着凉了。”

    冒贺望着黑暗的天际：“福来，你说所谓幸福是不是离朕很远？”

    福来一怔：“皇上这是怎么说的？”

    冒贺无奈一笑：“朕……怕是得不到她了。一切错了，错得太离谱。”

    “福来。”冒贺道，“朕不舍得她。真的。”他回首望着里面绰约的火光，阿芙萝依旧在哭泣着，像是要滴下血来。

    福来嗫嚅着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唉。”冒贺摇头道，“朕不喜欢强求，尤其是她。”

    福来默默聆听着。没有比他更了解冒贺了。这个外人眼中冰冷凶狠的男人，亦有一颗寻常的心。只是，生在帝王家，自小学会隐藏。渐渐的，隐藏了的心，不见天日，被遮蔽了起来。

    “告诉太医。好好将宝昭仪的身体调养好。”冒贺已经暗暗做了打算，“如果她不要见到小公主，就不要让她们母女俩见面。”

    “可……”福来想了想又改口，“皇上，小公主还没有赐名呢。”

    冒贺对这个与她跟阿芙萝的孩子是有特殊的感情的，他柔软地吟着，“就叫含夜。”

    “含”字谐音“寒”，这个夜晚，太多的人的心都寒冷了。他的心，阿芙萝的心。她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躺在他怀里，那样的依赖他。不会了，真正的阿芙萝对李冒贺只有恨，而无爱。




第七十三章　含夜②

皇后见阿芙萝自生下孩子后一直疯癫般，就问冒贺：“皇上，宝昭仪发生什么事？为何一直哭闹着？”

    冒贺强忍着精神：“她回忆起了前面的事。”

    “啊？”皇后万万想不到阿芙萝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记起前面的事，以她所见，阿芙萝应该是烈性子的人，绝对不似失去记忆后那样一直温顺着。

    冒贺抬了抬头：“皇后，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歇息。余下事朕会处理。”

    皇后也实在是累乏了，便道，“那臣妾先告退了。皇上也早些歇息。”

    冒贺伏案批阅奏折，一时间竟静不下来，满脑子混沌，他腻烦地把奏折都推番掉落到地上。

    “皇上。”福来耐着性子，“皇上要先去休息吗？”

    “朕想去看看含夜。”

    冒贺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这个孩子。

    福来犹豫：“公主可能睡下了。”

    冒贺却说：“朕会小心的。来吧。”

    公主房里，含夜正酣睡着。刚出生的她皮肤还是红通通的，经常不耐烦似地摩挲着自己的嘴巴和小手。

    冒贺忍不住笑了。

    这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老天爷赐予的恩物。

    冒贺伏下身来：“含夜。父皇为你取了含夜。你可喜欢？”他似乎不在意含夜有没有听道，继续说道，“不管母亲会不会爱父皇，父皇都是爱母亲与你的。因为你是父皇的心头宝贝。含夜，如果可以，父皇真希望和你的母亲一起亲吻你。”

    他的眼中沁着泪水，泛着光泽。

    福来偷偷地拭眼泪。

    冒贺捧起含夜的小手，轻轻地深深地吻了下去。他把自己随身的一块玉佩放在含夜的怀里，“父皇希望含夜一直平安快乐。”

    福来微愣，看来皇上对这个孩子是情有独衷的。

    冒贺说完了，吸了吸气：“福来，夜召子贺进宫。”

    “十七王爷？”福来道，“这么晚了。”

    冒贺道：“说是急召。”

    福来只得道：“奴才这就去。”

    福来走后，冒贺来到阿芙萝身出，“皇上……”侍女行礼。

    “嘘！”冒贺不想打扰阿芙萝，“昭仪睡了？”

    笑笑轻轻道，“哭得乏了才闭上眼睛的。”




第七十四章　挣扎①

子贺匆匆赶到宫里：“皇上，急召微撑有何要事？”

    冒贺托着头，疲惫地说：“子贺，朕有一件事要托付于你。”

    子贺望着他。

    “等到宝昭仪的身体好起来，朕让你将他送回去。”

    子贺大为惊异：“送到哪里？”

    “她想去的地方。”

    “皇上……”子贺一时间不能明白过来。

    “朕也不明白是什么心境，明知道事情的结果会是如此，可是真的等到恢复记忆，朕于希望她一直都失忆。”

    子贺惊道：“她恢复记忆了？”

    冒贺沉默。

    子贺忍不住问：“她，真是六王妃么？”

    冒贺看着他。

    子贺自知失言，连忙道：“恕微臣多嘴。”

    冒贺惆怅道：“看着她那痛苦的表情，朕有些后悔。如果没有那个约定，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了。”

    子贺回到府内已经天亮了，他到底按奈不住去找迦贺：“三皇兄，宝昭仪已经醒了。”

    迦贺不在意：“与我何干？”

    “她……恢复记忆了。”

    迦贺一听，连忙道：“什么？恢复记忆了？”

    “恩。”子贺沉重地点点头，“皇上正为此事而揪心。”

    “哼。”迦贺幸灾乐祸，“他该明白只有阿芙萝爱隐贺，断然不会爱他这个暴君。”

    “可是……”子贺一想起冒贺痛苦的表情就有些难受，“皇上看起来很受打击。”

    “那是他罪有应得。”迦贺对冒贺毫无同情心。

    “宝昭仪毕竟已经生下了公主。”子贺烦心，“难道……就让她们分离？”

    “她是不爱冒贺的，一切只是因为失去记忆这段时间昏了头脑。子贺，你不知道。她该离开宫里，回到那个地方。那个只属于她跟隐贺的地方。”

    子贺是矛盾的，一方面觉得阿芙萝跟隐贺是真心相爱，一方面又觉得对冒贺不公平。他开口：“或许你不知道，皇上说待宝昭仪身体养好了就送她离开。”

    “送回哪里？”

    “送会她想回去的地方。”

    迦贺一怔。




第七十四章　挣扎②

阿芙萝像是不会说话了，一连好些日子，她没有再开口过。连最亲近的笑笑也没有和她说过话。

    冒贺来过几次，但是没有对话。

    他暗地问太医：“昭仪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够复原？”

    “昭仪因小产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产后她一直不开口，怕是抑郁了。恐怕……”

    冒贺一惊：“恐怕什么？”

    太医被吓到了：“恐怕要花上一段时间调养了。皇上，其实最重要的是要昭仪心情舒畅。”

    “恩。朕知道了。下去。”冒贺挥挥手。

    心情舒畅？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同时的沉默像是硝烟。弥漫着。

    他咬咬牙，去找阿芙萝，“阿萝，朕有事要跟你说。”

    阿芙萝眼皮也没抬。

    冒贺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只剩下两个人。

    “你恨朕，怨朕，都可以。哪怕你要走，朕也不会强留。”冒贺端详着阿芙萝的神态，

    她的睫毛微动，知道她有听进去。

    “阿萝，朕已经作了决定。既然你不爱朕，舍得抛弃下含夜，那么朕愿意成全你，让你离开，回到以前和隐贺的那个世外桃源。”他的心是隐痛的。

    阿芙萝艰难地开口，“离开？”

    冒贺吸吸气：“对！你要走，朕不会强留。”

    阿芙萝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惊讶。

    “但是朕首先要你把身体养好。不要说朕亏待了你。毕竟你是长公主含夜的母亲。”冒贺已经渐渐恢复到一个帝王了，冷酷。

    “含夜。”阿芙萝喃喃着这个孩子的名字，“皇上，你会好好对待她吧？”

    冒贺的内心一阵抽搐。

    阿芙萝自嘲的苦笑：“是我的错，促使她来到这个世界。”

    “不！”冒贺断然道，“她会很好，朕会宠爱她。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

    “那么……就最好不过了。”阿芙萝阖了阖眼，泪水自眼皮渗了出来。

    冒贺不忍再待下去了，他怕再待下去，他就会改变初衷，不舍得让她离开。不舍得。

    “朕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冒贺终于决然地踏出了殿门。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此生唯一的短暂的虚幻的一段感情结束了。像是风像是雾，虚无缥缈。

    阿芙萝望着冒贺离去的背影，心中竟有那么点的痛楚。那么一丁点，这点痛楚甚至不能引起她足够的注意。

    她进宫的初衷是为了毁灭冒贺。

    现在她赢了。

    其实，她输了。

    （全文完）




李冒贺（番外）

此生之中，我唯一的愿望便是做个帝王。

    内心的欲望迫使我努力地去做。

    为了帝王，我可以做任何心狠手辣的事，包括杀戮。

    因为我是皇帝，所以双手注定要沾满血腥。

    一个双手冰清玉洁的人是不可能站在我这个位置以“朕”自居的。

    直到，遇到了阿萝。

    我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她那碧绿的眸子像是蛊，让我渐渐迷入其中，不能自拔。

    曾经那么短暂的一段时间里，我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尽管现在看来那快乐十分短暂。

    她始终是恨我的。因为隐贺。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能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嫉妒隐贺。或许是男人那颗征服的心吧。我想要征服普天下的人，包括隐贺。

    因为嫉妒，所以我认定自己把这嫉妒转移到阿萝身上来。

    我要把隐贺的东西都抢过来，包括女人。

    女人，可以得天下，可以乱天下。

    这句话，我开始相信了。

    我遇到了劫。

    正当我满足在自己的幸福中，阿萝早产了，并且恢复了记忆。

    她一睁靠眼睛就用那碧绿的瞳孔惊恐地瞪着我，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跟我这个仇人在一起，并且生下孩子。

    那像孽。

    她开始沉默，一言不发。从来不会想着去看下我们的孩子含夜。她怎么可能去看她，孩子是诅咒，会让阿萝发狂的。

    得不到她的心，我始终是失败的。

    我便下了决定，让她离开。

    她做回她。

    我做回我。

    马车在一个雾气磅礴的早晨守在宫门外。那是送阿萝离开的马车。

    我抱着含夜站在城墙上，期盼着她可以止步，然后留下来。

    但是她没有。她穿着水色的袍子，整个人像没有重心，走也走不稳。

    我望着她，希望她可以回头来看看我和孩子。

    终于，她止住了脚步。

    我屏住气。

    她还是走了，并没有留下亦没有回眸。

    这是一场错误，我不该嫉妒隐贺。那么事情便不会以伤心分离而告终。

    我把脸贴在含夜的小脸上，她睡得酣熟，并不知道自己没有了母亲。

    “皇上。该回宫了。早晨天气凉，公主会手凉的。”福来轻轻道。

    我点头，看着:“含夜，父皇抱你回去了。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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