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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懒人的清朝纪事（清穿）
　　作者：鹤舞南山
文案 
这厮是个女性，不用怀疑,虽然她不喜欢逛街买衣服，不喜欢往脸上抹些有的没的，但这厮的确性别为女。
这厮很懒，她不逛街不涂脂抹粉的理由只有一个：太麻烦了。
这厮有一个广为人知的远大的崇高的理想：当个图书管理员或者宿舍管理员，因为这两个职业都可以免费上网，有充足的时间看书，最重要的是，平时没什么做的。
这厮还是个大学生，就这么个懒到家的女生，大学的专业居然是所有科目中最困难的之一——临床医学，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这厮现在穿越了，以下是她的清朝纪事——以这么个懒人还能写出纪事来，这同样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说明：基本上作者的情况与以上描述相同，所以本文不会严格遵循历史，除了乾隆他老妈没变，其他的万事皆有可能。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穿越时空 清穿



　　穿越

　　文前说明：
　　1、由于作者的菜鸟属性，本文开始部分有一定的上帝视角，之后经教育改正，但由于前面部分已关系剧情进展，所以没有删去。
　　2、本文完全没有遵守历史。
　　对以上两点无法免疫者，请直接点红叉，谢谢
　　如果你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时间凭空退后了四百年，会有什么感想？作为现代各个小说网的资深潜水家，我在万分之一秒内得出了结论——我穿了。
　　审视一下身体，我是穿越中幸运几率较高的灵魂穿。
　　再审视一下记忆，我是穿越中最幸运，但是出现最少的记忆传承穿。
　　那么，现在就让我审视一下这具身体的人生吧。
　　婚礼的场景——也就是说这具身体已经名花有主了，虽然少了些浪漫，不过以我懒惰的个性来说也还可以接受，下一个。
　　行礼的场景——这具身体虽然结婚，但身份不是什么夫人，连如夫人都不是，仅仅是个比通房丫头高一档的侍妾，厄，有点郁闷了，貌似侍妾都是要服侍别人的，下一个。
　　听训的场景——这具身体的老爹姓钮钴禄，是个四品官，这个这个难道说，下一个。
　　听训的场景——这具身体的老板娘是个福晋，还是，四福晋！？
　　恩，看来未来是没有问题了，我睡会先。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
　　放下为什么没人叫起床这个高难度问题，我开始仔细翻看昨天掠过的片断。
　　我叫钮钴禄修筠，是在选秀时被德妃娘娘指给四阿哥的，依照这里的眼光，那是飞上枝头了。只是四阿哥似乎对修筠并不感冒，修筠抬进府的时候，这位男主角竟然不在府中——成婚当日，这位冷面便出门办军务去了。想必之前的那位修筠就是受此刺激，才转化成了我这个现代灵魂的吧。
　　如是者又在床上呆了一会，还是空无一人。自窗中看去，太阳已是老高，也罢，起了起了。
　　起得身来，此时正是夏末秋初之时，以古人那繁复的内衣倒也不觉凉，便靠在床头开始摆弄那中衣外衣——都说古人的衣服复杂，我既然连那么复杂的药物分子式都搞清楚了，自然搞得定这区区几件衣服。
　　“小姐！天哪，您怎么成这样了？快别动，等奴婢来。”自端水进门起便开始大呼小叫，险些没把水洒在地上的圆脸小姑娘有个很俗气的名字——小红，是与修筠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
　　至于她大呼小叫的原因，咳，我懒，就不描述了。
　　麻利地替我穿好衣服，再端上水，这位在记忆中十分嘴快的丫头便开始絮叨：“都是那些厨房的人，说什么要给年主子房里的丫头烧洗澡水，让我等着，结果误了叫早，主子位分虽低，到底是做主子的，这批人居然如此势利，等主子得势了，我要他们好看！”
　　“好了，小红，不要生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奴才势利呢本是常事，何况我这连爷的面都没见着的主子？没什么可气的。”由着小红扶到梳妆镜前坐下，我淡淡地安慰道。
　　“主子，您这么好说话，回头不得叫他们更欺负了去？”小红一边小心地替我梳着头，嘴里却是不依。
　　“这有什么？比起一般老百姓来，我要吃有吃要穿有穿，家里活一点不用干，还有小红这么伶俐个丫头服侍，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想着现代那烦人的家务，我这句话可是打心底里说出来的。
　　“主子～”小丫头被我说得脸都红了，身子扭了扭，继续道，“奴婢哪有伶俐了，有您这么个从来不把奴婢当奴婢的主子，才是奴婢的福分。”
　　汗，这一圈的奴婢主子，我头昏。
　　“主子。”
　　“嗯？”
　　“您想梳个什么头？”
　　“弄一个素净点的吧。”我本来就不准备挣什么，当然还是不引起注意为好。
　　“砰砰”
　　“修筠主子在吗？”
　　“在，您等等！”
　　小红利索地将梳了一半的头固定住，开门迎进来一个——太监。
　　其实叫门时那著名的公鸭嗓子便让我猜出了身份，只是此时要扮淑女，把那初次见面的激动心情给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见过主子。”那个明显已过中年的太监进门便一个千扎了下去。
　　“公公快请起，小红，帮我扶下公公。”这个时间到我这来，又是这个年纪，八成是某位主子的心腹，此时的地位却是得罪不起的。
　　“谢主子。”那太监显然是个有地位的，我话音未落，便已经站直了身子，虽不显不恭，却明显只是表面功夫。
　　“不知公公此来何事啊？”
　　“回主子，依规矩新妇第一天进门，是要给各位福晋、侧福晋进茶的，这时候已经差不多了，福晋命奴才来看看，主子若是已经洗漱了，这便请吧。”回话的时候，这太监略弯着身，向着我的侧面，显然是经过良好训练的，不愧是四阿哥府。
　　“还请公公稍待，修筠尚需些许时间方可出门，小红，给公公看座，上茶。”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虽然是得势的太监，在府外同样是吆五喝六的，在府中却是不曾得过这种待遇，此话一出，我便发现他的腰又弯下了点。
　　有让了几下，见这太监坚拒，我便也就算了，让小红继续梳头，嘴里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聊着。
　　他果然是福晋的贴身太监，大名叫得顺。一边感慨清朝人的取名能力，我让小红在拿首饰的时候偷偷塞了个玉烟壶在他手里，这回倒是没有推迟，只是脸上的笑容堆的越发多了。

　　进门礼

　　跟着得顺，在号称节俭的四阿哥府中绕得头昏眼花，我确定这所谓的节俭只是对皇宫而言的，不然为啥我累得像陪同学逛了一天的街？
　　“主子，这就到了，您请在这门前稍待，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目送得顺进去，四顾无人，在小红惊骇的目光中，我弯下腰在腿上狠狠地敲了几下，为一会漫长的行礼过程做做准备活动。
　　门帘一阵晃动，伸出了得顺笑容满面的脸：“福晋叫进呢，您请。”
　　再往里走，才发现我待的那门与福晋正房之间尚有数门相隔，怪不得刚才没有丫头守门，感情是最外边阿。
　　感叹着自己的地位之低，此地的规矩之严，不觉间便已到了正房门口。
　　深吸一口气，我行了一个绝对可以列入教科书的蹲礼，扬声说道：“修筠给福晋，各位侧福晋、各位格格请安，福晋、侧福晋、格格吉祥。”
　　依礼，我这个刚刚踏入主子门槛的侍妾有权进入房内行礼，然而早上得顺虽没说，我也知道自己必是迟了，此时不做低姿态岂不在各位大佬心里留了根刺？
　　“哟，这是从哪说起啊，”一个娇媚中带着高傲的声音从房中传来，“妹妹初进门，自然得让我们等等。”
　　果然来了，看来虽只是个阿哥府，这内部同样的风霜刀剑阿。
　　正准备开口，不料小红竟冲口而出：“要不是……”
　　“小红！住口！”可以想见身后小丫头委屈的样子，然而此时岂能容她开口，“修筠治下不严，让各位福晋见笑了。”
　　顿了顿，房内悄无声息。
　　“修筠自幼有择席之症，昨日初次入府，夜不能寐，今日起迟了些，还请各位福晋、格格见谅。”
　　“罢了，修筠才十五岁吧，小小年纪，昨夜又是特殊，我们自不会介意，以后注意点就是了，进来吧。”有顷，一个清冷中带着优雅的女声传来。
　　默默为自己酸痛的肌肉哀悼一下，我扶着小兰，抬头，迈小碎步，心中想着在这群女人面前走猫步的轰动效果以维持笑容，步入了正房。
　　不及看清房内的众人，我便又福了下去，这次很快就被叫起。还是那个清冷的女声，“妹妹，时候不早了，我们这就把礼行了吧。”
　　于是便一个个敬了过去，福晋那拉氏，那清冷女声的主人；侧福晋李氏，一个笑容中带着腼腆的女人；侧福晋年氏，那娇媚声音的主人；还有几个格格，都年纪不大，不是主要人物，我却是懒得记了，至于侍妾，便只有敬茶的份，没有受敬的份了。
　　敬到年氏的时候，她明显的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被那拉氏一个眼风扫过，便愤愤地住了口。
　　回去我的小院，依然是得顺带路。
　　悄悄地塞了一张银票过去，我小声地说道：“公公，我初来乍到，府里的规矩不甚了了，还望公公指点。”
　　得顺依然在前面带路，没有回头，声音却以我刚好能分辨的强度传了过来：“主子多虑了，四爷虽法度严谨，只要主子谨言慎行，决不会怪罪的。”
　　“可是年侧福晋似乎对我有意见。”
　　“主子过虑了，年主子只是直爽些，主子日后注意些也就是了。”
　　“修筠了解了，辛苦公公了。”

　　背后

　　七拐八外地回到了屋里，让小红去拿早餐，我靠在榻上开始假寐——只要保证自己能够安安全全地生活在阿哥府里就可以了，其他的懒得理会了。
　　与此同时，得顺也回到了福晋的正房，没有在外门处等候，他直接来到了内堂：“主子，得顺求见。”
　　“进来吧。”福晋此时正歪躺在榻上，手中拿着刺绣，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
　　见得顺进来跪好，淡淡地开口：“回来了？”
　　“是。”不复见修筠时的恭谨中带着程式化，此时的得顺双膝跪地，大气也不敢出。
　　“她说什么了？”
　　“修筠主子问了问府里的规矩，还特意问起了年主子。”
　　“嗯。问年氏为什么不喜欢她？”
　　“主子英明。”
　　“她给你什么了？”
　　“回主子，一点银票还有个玉烟壶。”
　　“既给你了，就收着吧。”
　　“奴才不敢。”
　　“你拿了就收着吧，当是主子赏你的。”
　　“谢主子赏赐。”
　　“让你去叫修筠的时候，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回主子，修筠主子来迟，似乎是因为厨房为给年主子的丫环烧洗澡水，没有给修筠主子及时供水。”
　　“你怎么知道的？”福晋似乎发生了一点兴趣，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刺绣。
　　“奴才去的时候，修筠主子的丫头正在向修筠主子抱怨这件事，奴才就斗胆在外面听了一回。”
　　“哦？以后留神点。”
　　“请主子恕罪。”
　　“嗯，然后呢，修筠怎么回答的？”
　　“回主子，修筠主子说下人趋炎附势是正常现象，她对此时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不应生气。”
　　“哦，她真是这么说的？”福晋坐正了身子，饶有兴趣地问道。
　　“是。”
　　“看样子她送了你不少东西吧。”
　　“奴才不敢。”简简单单一句话，得顺本就低伏的身子又往下压了压。
　　“罢了，我也累了，你下去吧，以后紧醒着点。”说着，福晋便拿起了刺绣。
　　“奴才告退。”匍匐着倒退出门，得顺的背上一片水印。
　　另一边，并不知道自己被严密监视着的我正在为打发时间犯愁。
　　这个时代的贵妇人们，通常都是通过打牌、唠嗑、刺绣打发时间。打牌唠嗑需要对象，可以直接否定，刺绣？我宁可练习缝合。
　　那么，还能干什么呢？
　　看书吧，看书吧，看书吧。
　　这个念头一直在我脑海中回荡，然而却是具有不小的现实难度——府中自然是有书房的，但那是四阿哥的，未经允许，我自然不能进入，何况若是被允许进去了，只怕又会在后院的女人们眼中有些个什么什么吧。
　　那么，我现在有什么资源呢？
　　钱。
　　为了防止自己的女儿在阿哥府中受苦，我的阿玛额娘塞给了我很多银票。
　　有钱能使鬼推磨。
　　关键是，那个鬼在哪里。
　　我出不了门，小红也不行。得顺倒是有让人出门买东西的权利，可是他未必肯帮我。剩下的——厨房。
　　厨房总需要送菜的送柴火的，这些都是人基本都是固定的，每天进出，托他们带些书应该没有问题。
　　恩，就这么定了！

　　书及其后续影响

　　“小红，小红！”
　　“主子，叫奴婢什么事？”小丫头正在外面帮我洗衣服，此时两手还滴着水便冲了进来。
　　“你先把手擦擦干，小心别冻着。”
　　“是。”
　　“主子，手干了，您吩咐吧。”不知在哪胡乱擦了两下，小丫头就神速地回到了房间。
　　“小红，厨房里负责送菜或者送柴火的人，您认识吗？”
　　“回主子，奴婢今天在厨房见过个送菜的，和奴婢弟弟长得可象了。”小红的弟弟与她一样，在我爹府里当差。想到弟弟，小丫头的眼中划过
　　一丝黯然，我却只是装作不见，在我的眼里，同样藏着浓重到悲伤的黯然。
　　“是吗？那小红你就多关心关心他吧。”
　　“主子？”小丫头不解，不过明显很喜欢这个提议。
　　“我想找人帮我买几本书。”
　　“可是主子，府里不是有买办吗？”
　　买办？还真是个天真的小丫头，我摇摇头，问她：“你以为以我们现在的地位，买办会帮忙吗？”
　　小丫头明显被吓到了，急急忙忙语无伦次地开口：“不是，主子，对不起，我，我……”
　　摇摇手，我打破了她结结巴巴的道歉：“没事，只是你要记住，我们已经不是在家里了，万事要小心，就像今天，你那样贸贸然开口，若是年
　　主子要治你的罪，我也是护不下你的，明白了吗？”
　　小丫头此时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倒抽一口气，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福礼：“奴婢明白了。”
　　然后小丫头就开始了她的“照顾弟弟”工作。每次从厨房回来，都会叽叽喳喳的述说这小男孩有多可爱，有多像她弟弟，一幅乐在其中的样子
　　。托她叽叽喳喳的福，虽说没有书，我的日子倒也过得不甚无聊。
　　“主子！主子！”小丫头跳跃着冲进了门，看到我瞪着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连忙吐吐舌头，乖乖地站下，开口道，“主子，小吴（就
　　是那个送菜的弟弟）答应给您带书了！他在厨房等着呢，您快告诉我，您要什么书。”
　　“真的！”我立马就跳了起来，浑然忘了刚才还要求小丫头注意形象，“我要水浒、三国、西游记、红楼梦，不对不对，红楼梦还没出，水浒
　　是禁书，就中间两本吧，然后我还要梦溪笔谈、天工开物，嗯，暂时就这样吧，你记住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当奴才的都会无师自通过耳不忘的天赋，在我混乱的描述下，小丫头还是记住了所有的书名，然后便被我赶去了厨房。
　　稍稍冷静了些，我忽然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忘记让小丫头带钱了！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曲折,总之最后书出现在了我的房间，而同一时刻，我托人买书以及相关的时间地点人物等等信息都通过复杂的管道传到了福
　　晋耳中。在详细询问过书名后，大家闺秀满蒙贵族出身的福晋感觉甚是疑惑——这些书不是禁书，以她王子福晋的政治觉悟，还是很清楚哪些
　　是不该看的；可这些也不是什么好书，虽说是女子，这四书五经什么的还是曾经有过涉猎，儒家经典中没有这些个书名，这世上从哪来这么些
　　奇怪的书？修筠又是怎么知道的？疑惑归疑惑，由于不是禁书，福晋倒也不曾采取什么措施。
　　福晋不管，却还是有人管的。
　　由于书本的体积问题，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到要保密，在几次托小吴带书后，厨房的人就基本都知道了。于是经常来往厨房的丫头们便也知道
　　了，自然的，丫头的主子们也都知道了。
　　“主子！”我正靠在凉塌上看书，忽见小红一脸紧张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疑惑地看着小丫头，自从我上次提醒过她以后，便稳重了许多，很少有这么失色的样子。
　　“福晋派得顺公公来传您，公公的表情不太好呢。”小丫头嘴里说着情况，手上已迅速地开始帮我更衣，梳妆。
　　“公公呢？他有什么说法吗？”
　　“知道您要更衣，公公在外头院子里等，奴婢已经替他备了茶。他只说让您快些，素净些。”
　　自进门以来，除了每日早晚的请安，我从没有去福晋那串过门子，她也没来找过我。这会忽然传召，得顺又是如此说话，只怕是福不是祸。
　　小红手巧，不上片刻工夫我便已在前往正房的路上，得顺显然没什么心思与我谈话，只是一个劲地催着。
　　到得门前，只见得顺停步掀帘：“福晋吩咐了，让主子到了就直接进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年书二字飘入了耳中。
　　原来如此。
　　知道了原委，我倒也不怕了。不通过买办是因为知道他们不理会我，为了自己的面子，福晋与年氏都不会在这一渠道上大作文章，那么唯一可
　　以追究的就是书的内容。然而我要的这些书，虽说对于深闺中人少见，对于此时的读书人而言却也不是什么稀少、骇听之物，小辫子不是这么
　　容易揪的！
　　果然，行礼进门后，福晋客套了两句，便被年氏打断了问话。福晋倒也不恼，依然是那淡淡中带着儒雅的声音，仿佛不经意地问起了我的读书
　　境况。我此时自然是实话实说，在认真探究过书中的内容后，年氏只得怏怏地告辞而去。
　　我却不想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作为一个懒人，只要能够清闲地看书就足够了，然而年氏这个样子，只怕日后麻烦不断。于是向福晋告辞，紧追
　　着年氏出了门。
　　“年姐姐请留步。”平顺着一路追赶而紊乱的气息，我在年氏身后作恭敬状说道。
　　“姐姐近日身体不适，不如我们日后再聊。”年氏却不曾停步，连头也不曾回。
　　在肚中讲这位骄纵的小姐贬得体无完肤，我的嘴上依然恭敬：“修筠自知出身低微，蒙德妃娘娘青眼，得以在四爷身边伺候，已是份外之福。
　　修筠只愿平平安安度过此生，别无所求，望年姐姐明鉴。”
　　年氏的脚步只是微停了停，头也未回便径直走了。
　　站在原地对天一个白眼，我也叫上小红往回走。
　　年氏显然对我的话将信将疑，自那日后，她有时自己，有时拉着李氏，有时又拉着某个格格频繁地光顾我的小院。
　　我是个最懒散不过的人，每日里不是睡觉吃饭便是看书，在自己屋里，便是素面朝天——虽说现在有人负责帮我涂脂抹粉了，然而有那时间对
　　着铜镜中模糊的自己瞪半天，还不如看书睡觉来得有价值。
　　因而每次年氏光临的时候，我不是在睡觉就是毫无形象地蜷在塌上看书。看看我松散的发髻，啥粉没涂得脸，这位小姐开始对我的话慢慢相信
　　了起来，来的次数逐渐减少，甚至还为了亲善，送了我个小小的书架，不错不错。

　　中医带来的幸福生活

　　没有了下绊子的，我的生活只能用米虫来形容，同样过上米虫生活的还有小丫头。
　　因为善用金钱攻势，现在每天一早，便有人前来取我们主仆二人换下的衣服，请问我一天的膳食与开饭时间，偶尔我想换个口味什么的，厨房更是乐意之至——小费多多啊。
　　每日里看看书、吃吃美食、与小丫头聊聊天、睡觉、早晚去福晋那请个安，便是我一天生活的全部内容。只是四大名著看完之后，我便有了些闹书荒。要说此时传奇小说、剑侠小说、武侠小说、志怪小说都已经有了萌芽，本应有看不完的故事。可怜我此时的身分却是个封建皇室的少妇，许多小说只怕都是闺阁犯禁之物，不敢随便托人买来，若是不小心看了什么不该看的，被扫地出门，却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没奈何，只得让小吴带些佛教故事、道教典故之类的回来，全当神话小说看。一个偶然的机会，却是不得不看上了中医书。
　　要说对这中医一点都好奇，那是不可能的。作为一个略微涉猎过西医的临床医学生，我还是了解西医的思路的。以西医来说，其进步更多依赖的是技术革新，没有技术革新，医学便只能在有限的对症治疗范围内打转，唯一的对因治疗药物便是抗生素。与其相反，中医崇尚的是对因治疗，虽然中医的理论并未为现代研究所证实，但其疗效却是人们有目共睹的。因此，虽说学的是西医，我的心中还是对中医保持着强盛的好奇心。回到这纯中医的，典籍重多的古代，我也的确动过自学中医的念头，然而自身毕竟是个懒人，念头也只是动动罢了，谁知最后因个无心之失，竟是赶鸭子上架了。
　　赖床这个懒人必备的毛病我同样不可避免，还是个重症的，每日里要不是小丫头牌闹钟喊声震天锲而不舍，是绝不可能准时到福晋那请早安的。即使是到了那边，也是个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状态。起先因要防着年氏，还勉强自己保持上一份清醒，此时祸害消弭，早上请安进食便纯粹沦落为了本能行为。
　　某日便在昏沉之中，听到福晋说自己自生下世子弘辉后身体一直不好，这进补的燕窝粥喝得腻味，却是没什么效果。年氏李氏均是提些精致小菜什么的为福晋吊胃口，我也不知怎么头脑一昏，竟说福晋这是生子后又过于操劳，以致阴阳两亏，燕窝虽是滋阴补肾的上品，却无扶阳之功，加之长期进食，加剧了体内阴阳失调，故此身体不见好转，只怕还需服药调养。要搁在清醒的时候，一直秉承低调行事原则的我，绝不会说出这番自身无把握，又显得唐突的话语，然而人半梦半醒中的潜意识却是不可低估的，我那日说完福晋，也不顾四周惊疑的表情，又说年氏嘴上起泡，只怕是上火，用些菊花晒干泡茶，效果理当不错。
　　那日回房，自己回想起来虽有些懊悔，又觉得这是现代稍懂知识之人皆知的道理，虽有妨碍却也不大。不料后来小丫头满眼星星的对我作崇拜状，这才晓得彼时虽官员多略通医理，女眷却是连一般的养生知识都少有听闻，这才慌忙寻了中医书来读，已被考问。
　　福晋后来果然寻太医问了，居然被我说中。在下一次请安的时候说起，竟是好好夸赞了我一通。福晋这一说，年氏便也去寻了干菊泡茶，嘴上的泡果然小了。自此有个什么略微不适，便时不时地往我这跑。她一个娇生惯养，冷不着饿不着冻不着的小姐，一般也就是偶然吃多了上个火，举动频繁了些带点疲累，依着我一点浅薄的现代医学知识，加上现炒现卖的中医，这保健医生倒也做得像模像样。到得后来，不但年氏，李氏与几个格格也时不时地来咨询一下。折腾得我一时性起，便把花园中各色花朵摘了些，一一晾干，再标明作用，竟是每房中都送了一份过去。
　　如此这般，一些时日下来，倒是博了个好人缘。几个女人聚会，也会来叫我一声。只是这批夫人们聚在一起不是麻将便是龙门，麻将只限于基本了解规则的水平，那龙门的内容又是些飞短流长，我是俱无兴趣，因此除了开头的一两次觉得好奇去了，之后便找各种理由推脱。幸好我虽不去，却常在请安时说些前日看书所得的养生心得，她们受益匪浅，便也不觉我此举清高，以后每有聚会，只是知会一声，却也还了我自由身。

　　狼来了

　　日子便这么一日日滑过去了，闲着没事，我开始考虑是不是琢磨点挣钱的方法。毕竟自己在府中地位不高，现在这么优越的生活，很大程度上是用钱换来的。虽说最近借着保健医师的机会也收罗了些好东西，但基本上还是处于入不敷出的阶段，带来的钱再多，也有个花完的时候。我这人懒，常常一个问题想着想着烦了就丢上一边，因此上一天能够认真思考的时间只怕还不到一个时辰，不乘此时尚有余裕懒鸟先飞，只怕未来的结局就是寒号鸟了。
　　这日晚上例行往福晋处请安，一向沉静福晋竟是笑容满面，其余诸位夫人们也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一问之下，却是那四阿哥三天后就会回家了。
　　冷汗当时便沿着后背流了下来。四阿哥！这个夫君大人一直被我下意思地忽略了。
　　勉强保持着自己一贯的态度结束了问候回到小院，我决定在今晚好好地理下思绪，于是早早地便上了床。把听到这个消息后兴奋得不行，满以为我也会兴奋得不行的小丫头给弄迷糊了。可怜我此时自己尚没个定见，自然无心顾及她的情绪。
　　事实上，既然来到这个时代，我就不准备再以现代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如若像书中描述的那样去寻求一个真爱，待到这四爷让我真心倾慕时再献上身体，只有两种结局，最大的可能是被盛怒的四阿哥直接砍了，即使好运让这皇四子产生了兴趣，也会把自己顶上风口浪尖，参与那些女人的勾心斗角？我是个懒人啊。
　　只想把这米虫的生活好好的过下去，我可不是古代这些以丈夫为天的女人，我也不是现代那些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的结婚狂，只要生活的舒适。爱情？那种东西太麻烦了。
　　有着这样的思想基础，我决定还是做个羞涩的小女人就好。只是这丈夫一回来，圆房之事却是不可避免了，这种事情什么思想建设都是没有用的。
　　在床上翻腾了半宿，最终懒性发作，对自己说一声凉拌，便昏沉沉会周公去了。
　　放下心事，次日自然是一切如常。
　　我看得出来，虽说夫人们都尽力做出一副正常的样子，眉眼间还是掩不住期盼。据小红听来的八卦，年氏已在小厨房墩上了个什么煲，几个格格也在翻检衣物，即使是福晋，也大大延长了早上坐在梳妆台前的时间。
　　这个时代的女人啊……
　　诡异的气氛中时间流逝得特别迅速，转眼便到了这四爷回家的日子。午时刚过不久，便有侍卫前来知会四爷的进府时间，一时间府中大大小小上上下下便都忙碌了起来。杂役们忙着准备四爷回来的一应用品，主子们则开始梳妆打扮。福晋显然是怕我这新来的不了解流程，到了该开始更衣的时候，特地派了得顺前来通知。
　　自我入门第一天见面之后，但凡福晋有何吩咐或者赏赐，一般都是得顺前来，他前前后后在我这也捞去了不少油水。某次看他咳得厉害，我便把那冰糖鸭梨的制法教给了他。以得顺在府中的势力，自有厨房每日做了殷勤奉上，咳嗽不过几日便告痊愈，自是后对我便特别留上了心，不时提醒些小细节。这次前来唤我，见小红的手上还是拿着我素常穿的白底弹花外衣，躬身又加了句——今日福晋穿的也是素衣。
　　素衣？我当即让小红换件略艳些的衣服。福晋气质淡雅，本就适合穿素色白底的衣物，只是身为王子福晋必须有雍容富贵之感，因此素日里穿着均较为华丽。此时穿那素净之衣，显是为了自家夫君，若是我此时穿了与其类似的衣物，只怕前段时间建立的好感赔尽都尚嫌不够。
　　不一刻换装完毕，依然是得顺引我向前门走去。一向行路，只要不是福晋急召，得顺都是就着我的速度走，今次却甚是奇怪，速度奇慢不说，还时不时地观察一下日头的方位与附近穿行的下人神色。小红几次想开口，都被我暗中止住，若是真有人想害我，根本不会做得如此明显，况且得顺刚在衣饰上提醒过我，此时反常必有些道理。
　　如此行行停停，待到得正门口，女人们已是到了一半左右，走入人群，既不显急切，又不显大牌，却是个绝佳的时机。小红虽说天真，府里这些日子住下来，又不是苯人，多多少少也懂了点潜规则，此时一看情况，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不待我吩咐，便转身在得顺的手里塞了点什么。把笑眯眯的得顺送下，小丫头扶着我悄悄道：“主子放心，以后这时间奴婢一定帮您拿捏准了。”
　　这小丫头！

　　四爷回府

　　自午时刚过便开始更衣，即使是以女眷们的慢速度，待到一群人打完招呼站好位置，太阳也不过略微西斜罢了。
　　漫长的等候便在这秋老虎的余威中开始了。福晋一身淡雅的宫装，在最前头站得纹丝不动。后面的几个侧福晋和格格们可就苦了，清朝的衣物本就繁复，她们为了显示自身的种种优良特性穿得比一般情况下更多，头上更是珠环翠绕，叮叮当当我看着都觉得重。只这样还不算完，为了起到吸引某人眼球的最佳效果，她们还故意摆出了某些既不显轻浮又能显出优美身段的高难度姿势，把我和小红看得佩服不已。
　　待到马蹄声终于响起，侧福晋和格格们的姿势早已变形，看着她们努力维持着优美姿态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让我想到了□中那些努力取悦主人的奴隶，她们所想要的，也许只是一个眼神罢了，悲哀吗？其实，这个时代的男人们，在被女人们期待的同时，不也同样期待着皇帝的一次青眼？那么，他们也同样的悲哀吗？皇帝呢？他是唯一不需要期待别人的人了，他快乐吗？
　　马蹄声急了，远远可以看到开路的太监和侍卫的身影，我自失地一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太阳太大晒昏了？居然在这种环境想起这么诡异的问题？
　　近了，前卫已经越过了府门，利索地滚鞍下马，在另一边形成了等候期待的人群。收摄心神，我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应该被称为夫君的四阿哥。然而不同于舞台上的主角，这位爷是背光登场的，因此我端详许久，也只勉勉强强得出了一个结论——至少，他应该不是个二等残废……
　　经过优良训练的马儿在离府不远的地方便放慢了脚步，慢慢地踱到了正门。以福晋为首，一片人如风吹麦田般倒了下去：“恭迎四爷回府。”
　　背光使我无法观察他的表情，只能通过眼角的余光，瞄到他利索的下马，一手扶起了福晋，一手挥了挥让众人起身。一堆人簇拥着他回到了正堂，再次行家礼毕，除了福晋，其他人便被喝退了。
　　几个侧福晋格格再也保持不住自己优美的仪态，一个个丑着脸靠在丫头身上往回走。倒是那些和我身份一样的侍妾，因为本就没有什么期望，倒也无甚异常。
　　终于结束了！一回到小院，我便倒在躺椅上再也不愿动弹。毕竟是在大太阳下站了那么长时间，又是这幅养尊处优的身体，还是很劳累的。
　　待到略微的缓过劲来，我便让小红传膳，今日四爷回府，厨房决计不会有人手多出来照顾我的，还得小红亲自跑一趟。不料小红走了一圈，却把得顺给带了回来：“主子，福晋唤您去正堂用膳。”
　　正堂？我知道那里有欢迎四爷的宴席，可是不是只有格格以上的才有资格参加吗？幸好一回来便靠在榻上，连衣服都不曾更换，此时却是方便了。
　　随着得顺踏入正堂，在门口便规规矩矩地开始问安。四阿哥自然是坐在首位，已换了家常的皂色长袍。此时见我行礼，显然一时尚未反应过来我是谁。见气氛一时呆滞，福晋便笑着起身，一边将我来上座位，一边对四阿哥笑道：“爷忘了？这位修筠妹妹便是您出门前额娘指的。”四阿哥用眼角瞥了一下，微点了点头，算是对福晋的回应，便自顾自宣布开宴。
　　可怜我此时作为这屋中位分最低的一个，只能看人吃吃一点，看人喝喝一点，看谁够不到菜了还得自动自发地去帮忙，幸好这位四爷对我并不感兴趣，也不找我说话，不然这饭就啥也吃不着了。
　　好容易熬到席终，正盘算着小红此时是不是已经替我备好了洗漱的一切，却听福晋说道：“爷，您之前走得匆忙，修筠妹妹进门也没见着您一面，妾查过了，今日正是个好日子，不入您今晚便到修筠妹妹那歇了吧。”
　　刷刷刷，数道炙热的目光便射到了我的身上，为了争得四阿哥回来时的这第一晚，眼前的女人们都不知暗地里下了多少功夫，此时居然简简单单被我抢了，其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而作为当事人的四阿哥却似乎完全的神思不属，唔唔了两声才放应过来，当下自回府以来第一次正视我：“你先回去候着吧，我去书房处理些事务再过去。”
　　随着这些话，那些炙热的眼神微微冷却了些，虽然心里大喊着你还是不要过来了，手底下却还是规规矩矩地谢恩，以我此时的身份，又能做些什么呢？更何况，我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做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吗？一边想着，我又在自己的脸上努力地挤了些喜色出来。

　　混乱的初夜

　　回到房间，我便蔫蔫地趴在榻上，老老实实做一个等夫君临幸的女人。小红却不干了，忙乎着在房内备下了一大桶洒着花瓣的热水，然后不由分说开始帮我更衣沐浴。一边帮我按摩，小丫头一边很认真地跟我讨论着怎样才能留住四阿哥的心。
　　留住他的心？我巴不得他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记得我这个人，这样我才能保持低调好好过的懒散生活。反正有德妃娘娘指婚这个背景，只要我做得不太出格都不会被休，以我之前的努力，只要这位四阿哥不对我保有特殊的兴趣，我未来的生活就会一帆风顺。
　　如此想着，我虽老老实实让小红给我沐浴，换个新发型，整件新衣服，却坚持否决了她用花瓣茶招待四阿哥的想法，天知道，万一他一个不小心记住了，我不就惨了？
　　终于在我和小红的相互妥协下折腾完了，我无聊地坐在凳子上看烛光。为了怕四爷进门看到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不能看书，也不能找小红聊天，当然，这是小红同志的主意。
　　好容易熬到脚步声出现，进门的却是个长脸太监：“爷说公务较多，回来较迟，让您先休息。”
　　不待小红再问个子丑寅卯出来，这太监便干净利索地一个千退出去了。
　　有个性，我喜欢。
　　“小红，我们睡吧。”
　　“主子，爷还没来呢。”
　　“他都说让我先休息了。”
　　“可是……”
　　“别可是了，我睡觉也算是遵令而行啦，快帮我更衣吧……”
　　最终，小红还是乖乖地让我躺上了床，但是坚决不让我睡觉。一看我的双眼闭合超过五息，便开始提高音量。
　　躺在软软的床上，盖着暖暖的被子，即使不是懒人也会想睡觉吧。
　　看看小红为了不让我睡着拼命地没话找话，我只能暂时放弃，算了，逗小丫头玩也不错。
　　红烛越烧越短，我闭眼假装睡着了，却静静的什么也没听到。
　　再过一会，还是没什么动静，用眼角一瞄，呵，小丫头居然站着睡着了。
　　那么，我也睡吧。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周公，我来了。
　　迷迷糊糊的，感觉被子似乎动了一下，一个热热的东西钻了进来。
　　是什么？脑子昏昏沉沉的，一句话没有想完便又一次睡了过去。
　　那个热热的东西似乎在动，什么东西搭到了我的肩上。
　　搭到了我的肩上？
　　天哪！脑子终于渐渐理解了这个信息的含义，两眼刷地睁开。
　　红烛已经烧到底了，烛泪静静地躺在月光中，目光向上，却没有看见本应站在烛旁的小丫头。勉强按耐住自己的心跳，我向身边看去，一个黑影，背着月光，只能影影绰绰看到模糊的轮廓，在光晕下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一个鬼字在舌尖打了打转，终于在目光触及到挂在床沿的衣物后及时收了回去。皂色的夹衫，这是那个什么爷的衣服！
　　“爷！”心中还有些惊惧，不过我好歹把嗓音控制在了正常的波动范围内。
　　“醒了？”他却似乎不介意我的迟钝，淡淡地问道。
　　“嗯。”这个时候，我除了恩还能说什么？
　　“你的侍女很奇怪呢，居然站着也能睡着。”他并不在意我的回答，依然自顾自地说道。
　　该说什么？说小红很强？说你来得太晚？说我很抱歉我是躺着睡着的不是站着睡着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个时代正常女人该说什么？
　　貌似应该是害羞状吧。
　　他没有等到我的回答，似乎也不再感兴趣了，手又一次放在了我的肩上。
　　来了！不知道有没有第一次不紧张的人存在，反正我现在是紧张得要死。虽然一个劲地对自己说要放松，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僵硬地往里挪。
　　他感觉到了我的行动，却丝毫没有停下或者安慰我的意思，只是伸出一只手限制了我的行动。
　　然后，在一阵剧痛中，我非常干脆，非常偷懒的，晕了过去。

　　那个女子（四爷篇）

　　我，是大清朝的第四个王子。
　　作为王子，我拥有着别人没有的荣华富贵。
　　作为王子，我拥有着别人没有的沉重枷锁。
　　德妃娘娘又给我指婚了。
　　虽然我对女人并不感兴趣，虽然我府中的女人早已成堆。
　　我只有两个儿子，弘辉和弘时。
　　这是德妃给我赐婚的理由。
　　我知道她是向我示好。
　　虽然她是我的亲额娘，我更愿意称她为德妃娘娘。
　　我的额娘只有一个，是一直疼爱我的佟皇贵妃，而不是她，一个把我送出去的女人。
　　我知道那些是宫中的规定，可是看着她对十四弟的疼爱，对我的疏离，我根本找不到作为儿子的感觉。
　　皇额娘说过，作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我注定会对一个女子魂牵梦萦。
　　比如皇玛法对董鄂妃，比如多尔衮对太皇太后，比如皇阿玛对敏妃。
　　这是爱新觉罗家的宿命，可是我对此嗤之以鼻。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女人，我真想见见。
　　自从皇额娘过世之后，除了十三弟，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波动我的心弦了。
　　所有人都叫我冷面王，因为那是皇阿玛的要求。
　　如果真有一个能够走入我内心的女人，我真想见见。
　　我刚才想到哪了？
　　对了，德妃又给我指婚了。
　　听说是她一眼看中的。
　　那个女子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如果换个时间，我也许会有所期待。
　　德妃指婚的时候，我正想上前线去挣取战功。
　　可是指婚毁了一切。
　　即使我仍然随军，我的兄弟们也会借此把我扔到后勤中去。
　　后勤，多么可笑的字眼。
　　十三弟对我说，他会代替我，争取功勋的。
　　我知道他在宽慰我，皇额娘去了，这个世上，只剩十三还会这么宽慰我。
　　凯旋了，尽管曲折而惊险，我军还是凯旋了。
　　作为尚武的阿哥，十三在军中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我为他高兴。
　　我呢？后勤，不过是功劳簿上的随手一笔，皇阿玛也许根本就不曾注意。
　　回府了，我的面色如常。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多么的失望。
　　府里的一切都与我走前一样。
　　福晋是个稳妥娴淑的人。
　　她不是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女子，却是我可以放心的内助。
　　这就够了，我还能期待这沉闷的世上生出怎样的女子来？
　　晚宴上，福晋特地叫来了那个被指婚给我的女子。
　　我记得她，作为皇子，我必须有良好的记性。
　　可是我视而不见。
　　她是导致我失望的诱因，我不自觉地想在她身上报复。
　　福晋还是那么优秀，她缓解了我制造的尴尬，又在晚宴后特地提醒了我她的身份。
　　修筠妹妹是德妃娘娘指给您的。
　　是啊，无论如何，我还得敷衍一下，不是吗？
　　我让那女子回去，我要去书房。
　　即使我必须去敷衍她，我也想把这时间减到最低。
　　夜深了，随身太监提醒我该安歇了。
　　我让他去告诉那个女子，我要晚归，让她先睡吧。
　　她不会睡的，我知道。
　　她们都不会睡的。
　　每一个知道我要临幸的女子，都会备好些点心吃食之类的，在房中静静等我。
　　这一点，即使福晋也不例外。
　　那么，让她守着点心慢慢地失望吧，让她也体会一下失望的感受。
　　我在心中恶意地想。
　　等我终于起身的时候，已是半夜。
　　踏入分给那女子的小院，房中竟是寂静而黑暗的。
　　似乎有点有趣呢。
　　挥退太监，我自己悄悄地走了进去。
　　蜡烛已经燃透了，所幸月光很亮，我还是能大概看清屋内的状况。
　　桌上空无一物，那女子在床上睡着了，她的侍女竟然站在一边也睡着了。
　　很奇怪，不是吗？
　　也许，她会是个不同的女子吧。
　　我继续向前走，把脚步放重了些。
　　侍女被惊醒了，她还是没有动静。
　　阻止了侍女通报的举动，我让她伺候更衣，然后退下。
　　轻轻地钻入被窝，她似乎有些感觉，眉头微皱了一下，却又了无生息，留下我为是否要惊醒她看看反应而斗争。
　　我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女人的想法了？
　　甩去脑中无聊的念头，我开始进行今晚的工作。
　　手轻轻搭上她的肩，不算温柔地向下，她醒了。
　　双眼睁开，先扫过烛台，又扫过我，然后嘴巴倏地张大，手上可以感觉到她激烈的心跳。
　　看她的嘴形，大概是想叫鬼吧，我做好了去堵她嘴的准备。
　　她的眼睛又一扫，开口的声音却变成了爷。
　　顺着她目光看去，是我脱下的夹衫。
　　只是这样便能够知道我是谁吗？
　　虽然反应还算机敏，但实际上，还是一个单纯想着讨好我的女子吧。
　　自进门起逐渐积累的兴趣开始滑坡。
　　我开口逗了逗她。
　　只有在面对十三的时候，我才会有逗人的兴趣，也许我还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不一样的女子吧。
　　她沉默，也许还在故作害羞状。
　　果然还是个普通的女子。
　　我暗自叹了口气，说不清是放心还是失望。
　　所有的兴趣都消失了。
　　算了，我只是来工作的。
　　简单地做了些准备，我便想完成最后一步。
　　我知道她还没准备好，她的身体一直僵硬而妄图逃离。
　　可是我已经没有耐心了。
　　提刀上马。
　　她忽然没了动静，身体不再僵硬。
　　怎么回事？
　　就着月光看去，她竟然昏过去了。
　　原来我竟越来越厉害了。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我不想就此停止。
　　可是面对一个昏迷过去毫无反应的身体？
　　算了，就当你今天给了我些兴趣的奖励吧。
　　我翻身躺好，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欲望。
　　幸好，疲累的身体很快便把我带入了睡眠。
　　明天，我就可以把她抛在脑后了。

　　进宫

　　“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尚未理清这到底在哪，便听到一声尖叫，“主子，您醒了！”
　　“恩？小红？”眼睛还是有点雾，勉勉强强只能看到一个人影，不过那熟悉的声音好歹成功启动了我的脑神经。
　　“主子，您醒了就好，小红这就帮您梳洗。”
　　一身清爽，喝着同样清爽的小粥，我忍痛靠在床上听小红絮叨。
　　那该死的王爷今日清早便起床出门上朝去了，除了动作尚属小心没有惊醒我，再无一点面对自家女人的关心。倒是福晋，早早地便派得顺传话过来，让我不用去请早安了，还附赠了一大堆补品什么的。
　　不知道那位爷在我昏过去之后做了些什么，总之以我现在的状况，不要说去请安，下床我也是绝对不干的。
　　福晋大概也在四爷那听说了些什么，让我足足在房里休养了三天，才见得顺来唤我。
　　“主子，今日福晋要带您出门。”依然是得顺熟悉的笑脸，说出的内容却让我甚为兴奋。
　　出门耶！虽然作为一个懒人我不爱出门，但要是穿越后连四百年前的街道什么样都没见过，是不是就太过分了一点？
　　“见过福晋！”
　　福晋早已换好了装，此时正端坐喝茶，见我请安，放下茶杯拉起我：“既然妹妹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走吧。”
　　走？可是你好像还没有告诉我要去哪啊。
　　福晋似乎丝毫不曾察觉我的疑惑，拉着我便登上了马车。
　　那是福晋的专用车，我一个小小的侍妾，还没有配车的资格。
　　除了四处都铺着厚厚的垫子，这马车并不如后世书中所描述的那么豪华，倒是行走起来，一点震动都没有。
　　见我打量得差不多了，福晋微笑开口：“怎样？姐姐这车还不错吧。”
　　不错？有车一族跟无车一族说车还不错？要在现代，我绝对翻白眼没商量。可是事实大于雄辩，我此时正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福晋这车外表看着不甚华丽，实质精华内蕴，既舒适又大气。”
　　不行，我自己也快要被恶心死了。
　　福晋显然对我的回答很满意，笑意又加深了些：“几日不见，妹妹的嘴还是这么甜。今日姐姐带你进宫给德妃娘娘谢恩，妹妹可要注意仪态啊。”
　　“是，谢福晋提醒。”
　　进宫？见德妃？对了，这具身体是被德妃指婚的，那么圆房之后进去谢恩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可是真的有恩可谢吗？现在这具身体的灵魂是我，我不是一个以丈夫为天的女人，自己吃好喝好便万事不愁，自然算是个比较开心的归属。而原来那个修筠呢？只看她在第一夜便离魂，这种生活对她绝对是一种痛苦，可若是她在的话，还是一样要进来谢这违心的恩吧。恩自上出，上出的不一定都是恩，上自以为是恩的，对于受者来说同样不一定是恩，为什么这个时代的如许智者无人反对？
　　阿哥们御赐的府邸都离皇宫不远，因此待我想到一个段落，这皇宫便也到了。
　　宫内只有皇帝和某些级别以上的宫妃可以坐轿，我自然只能跟着福晋安步当车，如是又走了近半小时，才到达德妃娘娘的寝宫。
　　德妃娘娘，属于康熙后宫中比较有地位也比较得宠的一位，虽说已有像四阿哥那么大一个儿子，托福于古代的早婚早育政策和后宫的精心保养，一眼望去不过是个三十左右的少妇。
　　我也只有这望一眼的机会，接着便跟着福晋行礼，然后赐坐。
　　皇宫中，这赐坐也是很有讲究的。德妃自然坐的是主位，福晋坐在侧旁的乌木椅上，我则只得个类似脚踏的坐坐。
　　“修筠啊，在四阿哥府过得还习惯吧？”与福晋寒酸几句，德妃的注意便转到了我的身上。
　　起立，做福，再起立，保持低头的状态，我极端淑女地回道：“回娘娘的话，四爷和福晋都对修筠极好，修筠谢娘娘指婚之恩。”
　　“恩，”德妃点点头让我坐下，“都是一家子了，回话不用讲这么多规矩。我当初挑中你，便是觉得你有一片宁静淡雅的气质，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娘娘看的，又怎么会错呢？”福晋在一边接口，“修筠在府里人缘甚好，几个侧福晋、格格都夸她呢。”
　　德妃微笑，又开始与福晋拉扯些有的没的，还时不时征求一下我的意见，福晋见了，便也时不时地把我往谈话中拉。只苦了我的一双腿，因为不熟悉德妃的脾气，也不敢擅自把她的客气话当真，我只能不停地站起回话，坐下听话，折腾得腰酸背痛，竟是比那天等四爷回府还要疲倦。
　　好容易熬到午膳时分，清宫中讲究食不语，总算是让我好好休息了一下。
　　午膳后，福晋便提出告辞，德妃一边点头，一边答非所问：“修筠现在还是侍妾吧？”
　　“是，”福晋的话里明显加了小心，“她父亲职位不高，因此进府只做了侍妾。”
　　“我看修筠品貌俱佳，又侍过寝了，做个格格还是可以的嘛。”
　　“额娘说的是，我回去就跟爷说，尽早把妹妹的位晋了。”福晋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嗯，罢了，我也乏了，你们回去吧，得空进来陪我说说话。”

　　德妃的蝴蝶效应

　　一路沉默。
　　“福晋，爷请您得空去一趟书房。”刚踏进门，便有下人如此禀告。
　　颔首，福晋转向我：“你的事也要跟爷禀告一声，你便跟我一起来吧。”
　　这是福晋第一次用你来称呼我，不是修筠便是妹妹，福晋一直在我面前营造的，是一个亲热的姐妹。
　　于是转眼间，姐妹便是陌路了吗？我只觉得有些讥讽，无声地垂着头，第一次踏入了四阿哥的书房。
　　“爷，您找我？”淡雅的声音，仿若什么都不曾改变。
　　“是，过两天就是十三的生日了，我想让他过府来为他庆祝一下，你看怎么安排。”
　　“十三不是外人，妾愚见，摆两桌酒席请各位阿哥福晋们聚聚，也就是了。”
　　四阿哥便点头：“就是要麻烦你了。”
　　“这是妾份内的事。”她回道，声音似乎因他的客气带上了一丝喜气。
　　“爷，妾适才去额娘那请安。”
　　“嗯，额娘还好吧？有事吗？”虽然是问句，但四阿哥的精神，明显集中在了手中的书上。
　　“额娘的意思，要给钮钴禄氏晋格格。”福晋垂眸回道。
　　“钮钴禄氏？”四阿哥抬头，第一次发现了我的存在。
　　目光微微一扫，便淡淡地应道：“即是额娘说的，你挑个日子办了吧，我最近只怕不得空，到了日子，让她冲书房磕个头便是了。”
　　“是，那妾身告退了。”微微一福，福晋便带着我退了出去。
　　虽然从头到尾都呆在书房中，但在那两人的眼中，我不过是个讨论的物件。
　　心中有些郁结，我默默地向福晋请退，她也只默默地示意我离开，一句话也成了多余。
　　小红扶着我回到小院，便开始忙着诸般杂事，留我一个躺在榻上，为瞬间改变的世界感叹。
　　然而我仍然低估了蝴蝶振翅的效应。
　　从德妃让我晋位到礼成，只过了短短的三天时间，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府中的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格格是德妃派下来的。我的小院中多了几个下人，厨房和洗衣处再也不敢收我送过去的银两
　　，甚至把我之前送的都一一送了回来，也不知他们是怎样在短时间内筹起这笔钱的。
　　我依然会晨昏定省，她们也依然会收到我送去的花茶，但曾经那带着高傲与施舍的客气，变成了带着卑微与小心的伺候。
　　那毕竟是德妃，虽然四阿哥对他并不感冒，在这个府里，却没有人敢对她的权威表示质疑。
　　因为我是德妃的人，我便失去了被四阿哥宠爱的可能。因为我是德妃的人，我同时握着左右府中除四阿哥外所有人生命的可能。
　　这样的认知，在短短时间内弥漫到了整个府邸。
　　即使是懒人如我，在诡异的环境下，也可以分析出以上的结论。然而搞笑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德妃这个目前环境的缔造者打的是什么主意。
　　在别人眼中我是她的人，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吗？能够做到四妃之一，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四阿哥心中的地位，更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
　　反效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若她不希望四阿哥喜欢我，那她大可不必把我指给他。
　　头痛，为了追寻迷茫的答案，我呆若木鸡。
　　然而懒毕竟是我的本性，两天而已，我便把这些变化抛在了脑后。德妃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力量，所以忽略。府中的气氛虽然怪异，但对我平时
　　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所以继续忽略。
　　其实更可以忽略的，是我那
　　位夫君大人。从第一夜之后，他许久不曾跨入过我的房门。在时间穿梭过一月后，我终于确认，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受德妃这个命令影响的人。
　　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冷面王，他进家眷的房间刻板得如同办公。每月初一十五，他必在福晋处，然后是年氏处三到四天，李氏处两到三天，再
　　然后是格格们，每月一次。至于侍妾，便常常经月也不见一次了。即使是留宿，他也常常深更半夜才进门，进门之后便开始办事，第二天一早
　　离开。妻妾们的房间，与他而言只是个定时居住的旅馆。不知道在其他房间是怎样，他第二次进我的门到离开，一言不发。
　　我的生活，一如四阿哥不曾出现的时候。只是，更加的孤家寡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十三阿哥在府中庆生的日子，我是直到当天才知道的。
　　作为一个品轶不高的妾室，还是一个有间谍嫌疑的妾室，自然没有被分配到任何任务，也没有获得出席生日宴席的资格，即使是当天我去请早安的时候，福晋也只是告诉我当天有人会来府中拜访，让我晚上不必去请安了，没事也不要出院。因此，十三当天庆生的消息，我竟是在锣鼓喧闹之后，从小红处听来的。
　　十三，无论是各个穿越文中温柔深情的形象，还是正史中那历经磨难的侠王，我都有一见的兴趣。然而根据穿越常规，在这种热热闹闹的时候私底下——以现在这种情况我要是见到了十三，绝对只能是私底下的——相见，通常不是女主丢了一颗心，便是男方留了一片情。这两种情况都是我不愿看到的，现在的生活虽然诡谲了点，却有着我想要的平静与闲适，无论那是多么脆弱的平衡，我都不愿由自己来打破。
　　“主子，小吴给您送书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在府中不自觉地把我当高位主子供着的现在，我的书依然只能够通过小吴采购，大概是觉得为一个格格买书有失体统吧。
　　“知道了，你先放着吧，给小吴点糕点什么的。”
　　“是，主子，我能不能……”小丫头毫不客气地将桌上的糕点统统打包，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想跟小吴多呆会？去吧去吧，我这现在也没事，午膳前记得回来就是了。”这么交待着，我总觉得自己快要成小丫头她妈了，难道懒懒也能把人给懒老了？
　　小丫头抱着糕点出去了，总算是记得我之前的话，没有连蹦带跳的。我则在榻子上再懒一会和新书的诱惑间挣扎。
　　不想动……想看书……不想动……想看书……
　　斗争在我瞄到某本书的书脊是顺利结束——那书脊上居然写着英文！？
　　在现代的时候，我绝对的对英文不感冒，好好的中国人干嘛要学英文？英文之前也不是世界语言么，只要中国强大了，中文也可以作为世界语言的。然而现在，我竟然有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慨，连眼睛都跟着涩了起来。
　　拿起书，几页一翻，我便大致猜出了它的来历。那是本圣经，大概是传教士送给小吴，他便直接当书给我拿了进来。
　　传教士，比起我现在身边这些三四百年前的同乡，也许他们的知识与文化更可以给我同乡的感觉。去见见他们，去接触一下近现代的文化，懒惰的我心中难得的涌起了冲动，虽然我从进府后便从来没有出过门，但相信如果我想出去，去的地方还是教堂，以现在的微妙地位而言，没有人会阻拦的。
　　比起见见十三，这是更强的诱惑，然而基于相同的理由，我不能。
　　懒惰的本性让我得到了很多，同样也让我放弃了很多。谁叫这是我的本性呢？一边在心中冲动不已，一边身体上丝毫没有动作，这不正是我的习性吗？要是有什么桥梁，能够让我兼得，那该多好啊。
　　想见的两个人都没见着，虽说是我自己的决定，但精神还是不由得郁郁。
　　“修筠主子！”不用看，在这府里会这么叫我的只剩一个得顺了，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把我之前送出去的钱退回来的。无论是基于什么理由，能够在四爷之外有一个不受蝴蝶效应影响的，我都相当高兴。
　　“公公请进，福晋有事吗？”在这府中最大的锻炼成果便是掩藏自己的喜怒，此时我虽是郁闷的可以，却还是保持着声线的平稳。得顺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两件事，福晋分东西了或者她要带我去见德妃了。昨天刚分过东西，不用说，这回是去见德妃了。
　　果然，得顺躬身说道：“福晋让主子收拾一下，稍候要去德妃娘娘处请安。”想见的见不着，不想见的不得不见，实在是窝囊的可以阿。
　　无奈苦笑自己的境遇，我随后发现了一个更应该苦笑的现实——我让小丫头放假了，换衣服我可以自己搞定，可是这头发？
　　不愧是成了精的奴才，得顺立刻在我得苦笑中找到了原因：“主子，要不奴才让人把小红姑娘叫回来？”
　　摇摇头，小红难得跟我提次要求，我却不想打扰了她的约会——虽然这约会的定义有待怀疑。
　　见我依然皱眉，得顺道：“若是主子愿意，不如让奴才为您梳头吧？”
　　“公公？”我知道清朝有梳头太监这一说，可是忽然有个男的跟你说，不如我帮你梳头吧，实在是个冲击。
　　得顺依然躬身站着，等着我的答案。
　　“嗯，那就劳烦公公了。”虽然感觉有些不妥，但与其再去找个不认识的丫环，还是让个认识的人来给我梳头感觉好些。
　　别说，得顺的手真的很巧，同样的花色，在他手中梳出来，硬是比小红的好看。有心想让小红跟他学学，又怕对于他这个已经是管事大太监的人来说是种侮辱。也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现在身边的古怪已经够多了，还是避着点好。

　　德妃与福晋的斗法

　　随福晋坐在车上，这次车里多了两人——弘昀和他的奶娘。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福晋淡淡开口：“额娘说想见见弘昀。”目光仍然没有对着我。此时的我可不是刚从德妃那回来那会，对于这种目中无人的举动已经相当的习惯，只是微微颔首，便又一次看起了街景。
　　我和福晋都不想多话，小弘昀却不这么想。大概是我方才的注视引起了他的兴趣，此时正努力地从奶娘的怀中挣脱出来，往我这钻。自从高中时在幼儿园实习过后，我就对小孩子的热情敬谢不敏，何况又是弘昀这种身份贵重的嫡子，于是便往边上挪了挪。弘昀却不肯罢休，固执地往我这钻，奶娘无奈地看着福晋，移时，福晋开口：“既然弘昀喜欢，纽妹妹就抱一下吧，娘娘可喜欢着呢。”不情不愿地接过弘昀，我对福晋最后一句话翻了翻白眼。我自然不会去伤害那么过小孩，还用得着以娘娘的名头来压我吗？
　　弘昀不知为什么总对我身上的各样部件保持着浓厚的兴趣，玩完了头发玩耳朵，玩完了耳朵居然玩眼睛，福晋显然对于我的一脸苦相很满意，一点都没有阻止的念头。
　　幸好皇子的府邸距紫禁城不远，我再一次在心中由衷地感叹，如果时间再长一些，很难说这小鬼玩完了我的脸部下一个目标是哪。
　　晋见德妃娘娘的步骤还是与以前一样，只不过这次我有资格坐在椅子上了。虽然是皇宫中可以被称为椅的最低一档，舒适度还是值得表扬的。因为德妃娘娘的一再要求，加上我现在的身份，我终于不用做一只站起坐倒的应声虫，而是安心地坐在椅子上，边品着茶，边被动地插上几句嘴。听着她们的话题，我不禁对皇家女人的生活表示深切的同情。她们不能像一般贵妇人一样用什么牌啊、说书阿什么的解闷，只能聊聊八卦。就是八卦也只能聊温文尔雅型的，说说哪家姑娘漂亮，那家嫁了个好丈夫，与现代的八卦水平只怕不止三四百年的差距。
　　虽然德妃是以想弘昀为由把他叫进宫的，可是见了面没逗上两句便把他打发给了身边的宫女。聊了这半会后不知又怎么想了起来，便对福晋说：“弘昀毕竟没大进宫，你这做额娘的是不是去照看一下。”福晋浅笑着在椅中微微一礼：“额娘宫里的姑娘都是您亲自调教的，我怎么会不放心呢，再说还有奶娘跟着。”德妃脸上也是牢不可破的笑意，微微点头便把话题转了开去。而一边后知后觉的我终于反应过来，感情是德妃想要把福晋支走跟我单聊，却被她太极了阿。
　　随后的晋见时间里，德妃再没做过想要把我单独留下的举动，大大的让我松了一口气。依然是午膳过后，我们辞别回府。
　　之后福晋便常常带我进宫去。每一次进宫，这德妃都会进行一次试图把我单独留下的努力，然后被福晋不动声色地太极掉。她们过招之隐晦玄妙，有时我甚至要到回府当天晚上躺在床上才能折腾明白。福晋会挡我这不奇怪，对于有间谍嫌疑的人，最好的办法是不让她有任何传递消息的机会。德妃的态度就比较奇怪了，她在我还没有答应为她做什么的情况下，便给了我不小的好处，当然这个好处也可以理解为对我的一种收买或者变相的胁迫，所以暂时忽略，那么之后呢。她每次都要福晋带我进宫，每次都试图让我单独和她在一起，自然是为了告诉我她想要我做什么，可是如果她急迫到每一次都要试图把我留下单聊得程度，为什么每一次都只是一次试探呢？以她娘娘的身份，如果真要把我和福晋暂时分开的话绝对不可能这么多次没有一次成功的。她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在高诉四阿哥，这个是我的人啊，但是我们还没有接上头阿。
　　有哪一个派卧底的会这么做？
　　翻来覆去，想得我脑瓜都疼了，最后却还是老方一帖，直接放弃。我现在确认自己之前的同情是多余的，每天要想着林林种种复杂的阴谋诡计，在言谈举止中不停地防止被人抓到把柄，同时还要努力地去抓别人的把柄，这种日子怎么可能无聊？没有过劳死就不错了。
　　去德妃娘娘那晋见虽然伤害了我很多的脑细胞，但对我在府中的生活没有产生任何别的影响。我依然是晨昏定省后趴在踏上看书，然后午睡然后看书然后吃饭洗澡睡觉。唯一的改变是我把午睡的地点从挪到了花园的某处。
　　此时已是深秋时分，天气转冷，只是阳光还比较具有威力。在一次偶然发现了花园中即避风又光照充足的福地后，我便与小红把这边当成了专用的午睡场所，反正那些太太们为了防止变黑，是绝对不会跑到阳光下跟我抢地方睡午觉的。
　　这日正是风和日丽，我与小红一人一张踏到达那福地，才省起自己适才聊得太过开心，竟把毛毯拉在了屋里。于是小红让我等着，自己飞奔回去。
　　我有些纳闷地看看手上，我记得自己是手上带了什么过来的，刚才习惯性地以为是毛毯，此时才发现手感不对，一看，却是《西游记》。于是便躺在踏上边看边等小红，正看得好处，却听哗啦一声，跳出来一个人。这是个介乎于男孩和男人中间的男性，穿着质地上佳的服饰，却看不出身份。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里竟然有人，我也只是凝神猜测这人的身份，一时间两人皆未动作。
　　僵持了一会，男子终于从自己定格的状态中醒悟过来，用手指着我，愤怒地喊道：“你抢我地方！”

　　与十三的正面交锋

　　等了半天，居然出了这么句话，我确认这还是个破孩子。这个年纪，不会是康熙，不会是太子，肯定也不是几个年长的阿哥，那么以我的目前的微妙地位，好像也没有什么得罪不起的。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一直都在装孙子，要不就是装隐形人，懒人也不是没有脾气的，我早就憋坏了。然而跟地位高的人没能力发火，跟地位低的人不好意思拌嘴，此时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貌似地位不低，又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的，我决定好好放松一下自己。
　　于是坐起身，微笑地看着男孩：“那么请问，如果你在某个地方睡了一个秋天的午觉，忽然有人冒出来说，你抢了他的地方，你有啥反应？”
　　男孩显然一时没醒过神来，呆呆地回道：“这有什么好说的？赶他走，胆子也太大了——”
　　然后意识到不对了，一手指着我：“你——”
　　我依然坐在榻上冲他无辜地微笑，榻不够高，不然我绝对还要把两只脚晃荡起来。
　　男孩的脸上青红了一阵，在我的笑容中同样绽开了笑容：“如果你在某个地方睡了几年的午觉，就因为离开了几天，忽然就有人说这地方是他的了，你别来抢，你咋办？”
　　小样的，不知道对于某些人同样的招数使第二遍是没有的吗？何况这招数还是我出的？真以为你是孙悟空啊？
　　心中想着，我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当然，我首先会拿出土地权所有证，暂时离开的托管证，嗯还要附上律师函，那样更有说服力。”
　　男孩的脸绝对在抽搐，他不懂我说的是什么，但绝对明白自己这一阵输了。
　　于是又一阵僵持，只是他顶着一脸的怒容，我则春光灿烂。
　　“大胆！见了十三阿哥还不行礼！”一个手中搬榻的太监忽然出现，见了我们这架势，连榻子都顾不得放就对着我大叫。
　　男孩的脸上立刻怒容尽释，换上了捉促的笑容。
　　十三阿哥吗？原来传说中的得来全不费功夫是这样的。本来想到他悲哀的身世，我已经不准备再玩下去了，然而那以势压人的笑容却瞬间点燃了我脑中积蓄已久的怒火。大概是他的形象与各种小说中太过不符，大概是他刚才的典型的纨绔子弟的表现让我完全无法联想十三贤王的形象，我此时竟然有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修筠见过十三阿哥。”我低头行礼，遮去嘴边的一律诡笑。
　　他没有叫起，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居然不自称奴婢？”又用挑衅的目光瞪了我一会，见我既不出声也不抬头，终于省起了什么：“你，你是德妃娘娘指给四哥的那个修筠？”
　　等的就是你这句。
　　我依然不起身，只是抬起头看定十三：“既然十三爷想起来了，那么也该知道，修筠现在是四爷身边的格格。”
　　“对啊，我知道，四哥身边的格格，那又——”他的眼睛逐渐瞪大，看着依然保持蹲姿的我，“你不会要——”
　　“十三爷认为呢？”虽然腿肚子酸痛的不行，我依然保持着笑容，小样的，想用身份压我？今天我就不信整不了你。
　　十三维持着双眼瞪大的姿势又一次咬牙切齿，最终还是低头拱手：“胤祥见过修筠嫂子。”
　　于是两人一起起身，他继续咬牙切齿：“不知修筠嫂子是否要跟小弟抢区区一个午睡的地点？”
　　我继续微笑：“这儿这么大，你把榻子放那边就是了，同样的背风向阳，一会小红就会带毯子过来，也没啥孤男寡女的问题，不知十三弟有何畏惧？”
　　他不再咬牙切齿了，闷声不吭地指挥着小太监把榻子放在一边，坐了上去，一脸的消沉。
　　他的不愤怒让我愤怒了。然而我今天已将做得够出格了，深深吐一口气，我决定午睡，不等小红的毯子了。
　　眼睛闭上了，思维却没有随我的心意的停止，小红回来的脚步声很轻，我一下子便扑捉到了。
　　坐起身，眼睛自觉地滑过十三的方向。他已经睡着了，或者说看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像是睡着了，没有盖毯子。
　　虽说背风，此时毕竟已是深秋，怎么可以午睡时什么都不盖？我皱皱眉，拿过小红备用的毯子，为十三盖了上去。
　　十三什么也没说，只是我一转身，便让毯子自然地滑落到了地上。
　　我回身再盖，他继续重复自然动作。
　　这次轮到我咬牙切齿了，“十三爷，你难道连好心也分不出了吗？”
　　他睁开眼看着我：“不用你在这好心！我不过是个有着虚伪的高贵身份却没有人真正尊敬的人罢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忽略了他的身世，我不自觉地在他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对不起。”这会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恶，虽然生气地原因也不乏觉得他还不够成熟的因素，但我居然把自己一直积攒的火焰烧到了他的身上。
　　“哼！”他显然没有料到我居然会道歉，但是他依然没有释怀。
　　“十三爷，你的母妃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你重来没有感受过，年长女性的关怀，长嫂如母，福晋很忙，如果你愿意，修筠愿意担任那个角色。”
　　我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做母亲的爱好，竟然在十三悲哀的眼光中冒出了这么几句。十三又在瞪着我，脸上的色彩已不是用青红紫可以形容的，他在大口的喘着粗气，大约在为是否一拳把我击倒而挣扎。
　　“谁允许你这么说的？”冷冰冰的声音及时解救了我的危险处境，同时又把我推入了另一个——那是四阿哥。
　　“修筠见过四爷。”我行礼如仪。
　　“不要以为德妃娘娘看中你就可以为所欲为，马上滚回你的小院，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去！”四阿哥居然用了滚字，他显然是愤怒了。从头到尾，他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十三身上，也许，他是真的关心十三吧。

　　十三&那个女子(四爷篇)

　　我是皇四子，皇子中比较大的一个。
　　我的额娘是佟皇贵妃，因此我的身份仅次于太子。
　　皇额娘从小就教导我，要对太子有足够的恭敬，对弟弟们有足够的关心。
　　我听了，也做了。
　　但不是从心底里认同。
　　我只是喜欢遵守规则，喜欢一切都按照它的既定程序。
　　兄友弟恭，不就是规则的一部分吗？
　　皇宫是一个残酷的地方。
　　人们都说母凭子贵，其实，还有子凭母贵这一说。
　　对于未成年，住在阿哥所的皇子们而言，这一说尤其重要。
　　奴才们一直都是欺软怕硬的，对于母亲主位不高，不受皇宠的王子们，并没有应有的尊重。
　　不只是奴才们，我们兄弟间不也同样是这样划分的吗？
　　然而这是不符合规则的。
　　会保护十三弟，就是基于这样的理由。
　　当我这样做的时候，并没有认为十三是不同的。
　　我也同样对八阿哥这么做过，作为良妃——那时候她还不是——的儿子，他的待遇并不比十三好多少。
　　然而现在那个当年忽闪着眼跟着我的八弟，现在已经是太子的对手了。
　　皇家无兄弟，我并不奇怪这样的结局。
　　十三弟让我吃惊了。
　　也许是皇额娘的去世，让我有了对真心的渴望。
　　十三已经成长到了可以自己飞的年纪。
　　十三已经获得了皇阿玛的宠爱。
　　十三依然如同孩子般赖在我的身边。
　　他已经不是我要照顾的人了，于是我对他冷淡，将他与其他的弟弟们一视同仁。
　　然而十三依然赖着我，在外人面前成熟，在我面前撒娇。
　　我知道用这个词不合适，但他确实给我这样的感觉。
　　我不缺额娘，不缺福晋，也不缺弟弟。
　　十三却把我当成了唯一的哥哥。
　　于是我渐渐地也把十三变得不一样了。
　　他真的是我的弟弟。
　　那天看到那个女人在对着十三吼。
　　其实在那之前我就出现了。
　　我想看看那个女人对十三有何居心。
　　我一直在迷惑，德妃是怎么看上那个女人的。
　　第一晚，那女人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又成功地把它熄灭了。
　　于是我忘了那个女人。
　　第二天，福晋告诉我，德妃要给那个女人晋位。
　　德妃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为什么要做得那么明显。
　　我让福晋阻止她与德妃单独接触，每天都听听她日常活动的回报。
　　然而她的日常生活，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妾室的典范，除了看书。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那些书我都调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今天，面对十三，她终于要露出自己的尾巴了吗？
　　我听到了什么？
　　我真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说十三阿哥缺乏母爱，她说她想做那个给与十三母爱的人。
　　她以为她是谁？
　　我看到了十三的脸色与颤抖，这是十三的伤疤，我可以想到他的反应。
　　我把那个女人禁足了，因为十三的愤怒，因为她的僭越。
　　事后，十三给我说了详细过程。
　　十三那个时候仍然很激动。
　　那个女人似乎有三张脸。
　　她逗十三的时候，是个狡黠活泼的女孩；她安慰十三的时候，是个悲悯的母亲；面对我的时候，是个平板的女性。
　　这就是德妃看中她的地方吗？
　　她说的也许没错，没有人能够替代母亲的作用。
　　她也许把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有把真实的自己展示给我。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我希望见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女性，但我没有自己去探索的义务。
　　我该好好想想怎么安慰十三。
　　她也许能够胜任十三的母亲这个角色。
　　十三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对于德妃，也没有威胁。
　　既然那个女人在我府中白白地养着，不妨让她做些什么。

　　照顾十三？

　　禁足？听到那个处罚的时候我绝对有偷笑的冲动——对一个每天只出门进行一次午睡行动的人进行禁足？这算处罚吗？
　　对了，禁足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晨昏定省都不用去了？那就是早上睡到几点都可以？耶，赚到了赚到了！
　　带着小红绝对无法理解的愉快心情，我变得比之前更好吃懒做。“小姐真是的，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小丫头不满地“小声”嘀咕，我则理所当然的听而不闻。
　　禁足后的第三天，得顺再次出现：“修筠主子，福晋要去给德妃娘娘请安了。”看来，是想由德妃做最终的处置阿，果然之前太过轻松的禁足只是前奏吗？忐忑不安。
　　“修筠，前几天见过十三阿哥了？”略微寒暄几句，德妃便切入了正题，不过怎么看都有避重就轻的嫌疑？
　　“是，承蒙十三阿哥关照。”福晋依然端庄地坐着，面含微笑，似乎我真的是与十三做了一次友好交流。
　　“嗯，十三自幼失慈，我一直待他自己儿子一般，你们作为嫂子，也该多关心一下才是。”她对福晋点点头，福晋微笑。
　　“是，媳妇记住了。”
　　转目视我，德妃续道：“我在宫里不方便，四阿哥和福晋事忙，你便对十三多上点心吧。”
　　“是，修筠记住了。”
　　现在是什么状况？瞄瞄福晋，再瞄瞄德妃，两人已经进入了通常的闲聊状态。
　　我恨所有打哑谜的古代人，到底是什么居心，反正我又不能反抗，实实在在的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一定要我这个懒人消耗脑细胞，还什么也想不出来。
　　“修筠格格，”回程的马车上，福晋几天来第一次对我开口，“对于四爷来说，十三爷是不一样的，希望你记住。”
　　“是。”我低声回答，神阿上帝以及老天爷哪，最不想惹祸上身的人明明是我啊。
　　看着一脸笑容在房间中晃来晃去的十三，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表扬他具有清晰的判断是非能力，还是该哀悼自己只怕再也无法保持的悠闲生活。
　　完全不知道我的生活规律的十三在我已然躺在床上预备就寝的某天闯进了我的小院，在他身边的小太监将小红一把拉出去之后，便隔着屏风对我发表声明：“你说的没错，我的生命中的确缺乏母亲这个角色，不过你要想担任这个角色，还得表现得让我满意才行。”
　　已经换好衣服出来的我，看着一脸“怎么样，我给了莫大恩惠吧”表情的十三，又一次有了抽人的冲动。不行，这已经不是我之前面对十三时单纯的笑语了。从福晋的态度上看，四阿哥并不希望我对十三造成影响，而德妃又希望我施加些什么影响，虽然似乎对不起十三，但我并不希望当两边的棋子。
　　“十三爷说笑了，修筠不过是个小小的格格，之前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十三阿哥见谅。”
　　笑容凝固，十三直视着我：“这便是修筠嫂子的心里话吗？”
　　“是”
　　“我不会放弃的。”十三目光炯炯。

　　潜移默化的成果

　　十三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自从十三夜闯小院之后，每天下课，这位未来的铁帽子亲王便会前来报到。
　　而算是府中主人的四阿哥，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即不阻止十三出现在小院，也不解除修筠的禁足命令，于是每天时近中午，小红便会在房门外听到如下对话。
　　“修筠嫂子，修-筠嫂子，起-床了！”
　　“唔！”
　　“不要唔了，我知道你没起！”
　　“嗯”
　　“修筠嫂……子～”伴随磨牙声。
　　“啊”
　　“我这里有新出的小说啊……”
　　“啊？”
　　“我拿回去了……”
　　“唉，知道了我起来了拉。”
　　然后，小红进门开始伺候梳洗，而十三则自觉地走到院外避嫌。
　　当然，会出现这么和谐的一幕是需要过程的。
　　十三第一天出现的时候，惊见我居然还在床上，当下便隔着屏风开始声讨我的不合格行为。
　　众所周知，懒人都是喜欢睡懒觉的，而当懒觉被打扰的时候，便会出现一个名为起床气的东西。
　　于是当天的十三，便被诸如“不愧是个阿哥啊，就知道青天白日往闺房里闯。”之类深受二十一世纪校园文化熏陶的用语加之于身。道行尚浅的十三阿哥，又岂是我的对手，不过一刻钟工夫，便告落荒而逃。至于我，则在小红恐慌的目光中心情舒爽地睡了过去。
　　那个时候的我，无可置疑地低估了十三的决心，或者说，我低估了一个皇阿哥的能力。
　　在被那样打击后的第二天，他便顺利侦察出了我唯一的爱好，进而带着一本最新的小说出现在了屏风的另一边——当然，那个时候十三还不管这些叫小说。
　　被正正击中要害，最近又对佛道教经典中的因果循环开始不感冒的我，在躺在床上挣扎了一个时辰，而十三居然非常耐心地等了一个时辰之后，终于起身。
　　当然，关于书做出的让步，局限于起床这件事。毕竟，我还想继续自己的懒散生活。
　　而十三，不知道是不知如何继续还是就此满足了，每天把我叫起之后，便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开始完成自己的功课，除了偶尔累了搭上两句话，对于躺在榻上看书的我来说，完全的没有影响。
　　只是这样也不错，我对自己安慰道。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潜移默化的效用。在我逐渐适应与十三偶尔说上两句的生活后，他便开始逐步加大每日的说话量。虽然在清楚地意识到不能更深的与十三联系下去，但是他发自真心的平等对待和他对于那些小说的独特见解总是让我下意识地继续与他的谈话。而一个准医生的该死的本能老让我注意到十三某些古人常有的不良养生习俗，然后自动出言纠正。
　　一来二往之下，要说我没有关心十三，在某些地方照顾他，连我自己都不信了！
　　算了算了，便这样吧，好象也没有影响到我现在的生活。我如上地自我安慰道。
　　事实上，禁足的我并不知道，自从十三老往我这跑之后，四阿哥嘴里时而出现一些经十三阿哥转述的我的“语录”——要在如此近距离长时间的谈话中保持古人的面目，对于我来说是个不可能的任务——这一情况让那些本以为我已经彻底没戏唱得夫人们大为紧张，处于禁足状态的我又让她们无法下手，这些没事便琢磨的女人们把心思动到了十三的身上——经过这么一次，谁都知道十三即使在女人方面也对四阿哥有足够的影响力了。
　　至于她们的示好行为是怎样惨烈地败在十三骄傲的足下，就更不是我能够知道的了。

　　写字风波

　　“嫂子，你那个花茶给我一点。”
　　“修筠嫂子，我给你带新书来了哦，你是不是该给我点……”
　　“嫂子，……”
　　自从被十三发现我刀子嘴豆腐心的本质，这位第十三号金枝玉叶便在我面前彻底撤下了自己成熟的面具——当然也可能是他戴上了童真的面具，不过我不准备浪费脑细胞——粘着我撒娇，每个下午都是装摸作样地学习上一小会，拖着我天南海北地聊上一大会，把我可怜的下午时光破坏得一干二净。
　　“修筠嫂子”这不，我这书还没看上几行，十三正太便开始发言了，“给我写幅字吧。”
　　啥？写字？本人可是著名的在字迹上向医生无限靠拢的医学生阿，让我写毛笔字？这件事绝对没商量。
　　见我不言不语不理会，十三索性搁下笔靠过来，两只小眼睛一眨一眨地：“嫂子，给我写幅字吧，你看着都这么久了，我可是连您的字迹都没见过呢。”
　　嘿，这孩子连您都出来了，这小眼睛闪闪发亮的，即使是我这个绝对不是正太控的都有些抵挡不住。不过，这个写字么，是个原则问题。
　　“不写。”
　　“嫂子！”亮闪闪，亮闪闪。
　　“不会。”被他折腾烦了，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改了两个字。
　　“不可能！”十三回答得比我自己还肯定。
　　见我双眼斜他，十三故作不屑地回道：“嫂子见过会看书不会写字的吗？”
　　“见过啊，我不就是吗？”四两拨千斤。
　　“不可能！哪家孩子不是一边习字一边习文的？”十三一脸你耍我的表情，果然这孩子被我逗了半天抵抗力有了点进步。
　　“你说的那是男的，你们不是一向强调女子无才便是德吗？所以我虽然学习了怎么看，却没有敢学怎么写啊。”
　　十三失笑：“嫂子，你说的那是汉人女子吧，我满人没那么多忌讳，学习边学了呗，我不信凌大人会不让嫂子习字。”
　　“厄，十三啊，你也知道嫂子懒啊，为什么一定要逼嫂子亲口说是因为懒没学好呢？”转移对象不管用，我只好改苦肉计。
　　“没事啊，我就想看看嫂子的字迹么，嫂子，看在我给你带了这么多本书的事上……”得，这位已经得我真传了，居然用上了威逼利诱。
　　虽然不是应答不出，不过看十三这样子，今天一时半会是不会放弃了，为了我看书时间着想，我还是那什么来的，有条件的妥协吧。
　　“十三啊，我写字可以，但是如果我写出来的你看不懂的话，以后可不能再让我写了啊。”
　　“没问题！”十三很狗腿地开始铺纸研墨，我知道他的想法，以他这种见过所有字体，打小就开始习字的人，决不相信自己会出现认不出字的情况。
　　我慢腾腾地往桌边走，一边在口中提醒：“十三啊，我的字可是自己简化过的啊。”
　　他点头，不过显然没有往心里去。
　　我气走丹田，力透指尖，笔走游龙，刷刷刷写下了十四个大字：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痉。
　　古代的时候，这些字是这么写的：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痙。偷工减料，狗爬型字体，加上十三不理解的生活背景，这位学富五车的皇阿哥当即就对着我那墨汁淋漓的宣纸石化。皱着眉头左右上下看了半天，最后很挫败地对着我叹了口气。
　　我便得意洋洋地回到塌上躺下，十三这一个下午就蔫在那了。
　　恩，满足地伸个懒腰，自从被十三缠上以来，这是看书看得最爽的一个下午了。
　　也许，时不时地打击一下十三，就可以回复我之前的悠闲生活了。

　　传说中的兄友弟恭

　　十三一走，我便急忙让小红传晚膳，准备洗漱用水——我要好好躺在床上看怎么圆这个不能言明的真相。虽然十三今天什么也没问地走了，我却丝毫不敢低估皇家的智商。
　　事实证明，我不但不是多虑还是少虑了，如果时光倒流，我绝对应该放弃晚膳直接上床休息——就在我刚吃完晚饭的时候，四阿哥居然降尊纡贵来到了我的小院。
　　四爷府中的人都知道，四阿哥只有在节日或者与福晋有事相商的时候，才会在晚膳后光临后院。通常事情谈完了，他也不会就势留下，依然回书房做他的工作，直到深夜。现在这位爷居然在如此之早的时间出现在我的面前，不只是我，小红也被通报声吓呆了。
　　四阿哥的形象与我第一次见他时相去不远，依然是一袭夹衫，双手背着，双眼闪着寒光，一进门，便把下人们都支了出去。
　　“跪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四阿哥开口便带着浓浓的官威。
　　我照做，尽量忽略他一直瞪着我的森冷目光，低头想着对策。这语言只能说是跟传教士学的，问题是怎么学的。满人虽说不必汉人，这大家闺秀出门也是不甚赞同的，至少在我的记忆里这位修筠便从来不曾单独出门游玩过。那就只能是偷着出去的了，根据各个穿越小说来看，偷着出门一般有拌小厮混出去和翻墙头这两个选项。扮小厮需要装备，只是翻墙头的话就不要紧了，印象中家中的围墙并不高，应该还是可行的。
　　勉勉强强决定了对策，我才猛然醒起在如此长的时间内那位上座的爷竟然一言未发，偷眼望去，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目光不时冷冷地盯我一眼在移开，显然采取的是压力战术。
　　压力战术？姐姐我可不怕呢，作为一个懒人，啥事也不干的时候便会幻想，设想各种场景，想些有的没的，一出神便两耳不闻窗外事，区区压力战术？忽略！
　　如是这般的僵持了许久，在酸痛的膝盖第五次唤回我缥缈的思绪的时候，四爷总算是开口了：“你对十三做了什么？”
　　“啊？”与预期相差太多，我此时的表情一定是由多白痴要多白痴。
　　“十三虽然说他没事，但这几天上课时神思不属，今天更是偷偷逃学，在城中徘徊了一阵便直奔你这里，在你这里呆了一个下午便又无精打采的出去了，你真以为我是瞎子？”
　　优雅地喝了口茶，他续道：“不要以为十三护着你就没事了，说吧，你到底对十三做了什么？”
　　只是这样吗？看样子十三什么都没有对他说呢，恩，下次不能这么欺负十三了。
　　想归想，虽然不像预料的这么糟糕，这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回四爷，十三爷让修筠写字，修筠的字却是无法入十三爷的法眼，又不愿拂了十三爷的性子，便写了几个修筠儿时偷懒胡画的简了几个笔画的字，不料十三爷因不识而深受打击，修筠甘愿受罚。”
　　“只是这样？”四阿哥放下茶盅，略向前倾了倾身，目光又一次牢牢地罩住了我。
　　四阿哥的目光似乎有一种力量让我觉得心慌，那感觉就好像在对着测谎器说谎。
　　幻觉，这是幻觉。我一边对自己进行催眠，一边以平稳的声音回道：“是，不料对十三爷造成如此影响，请四爷处罚。”
　　不知道是我的自我催眠有了效果，还是四阿哥本身便没有怀疑，只不过是在讹诈，他放过了这件事：“十三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是。”

　　道歉

　　十三第二天到来的时候，我还睡得很香，而他也出奇地没有叫我，只是在小院中的石凳上等着。小红眨巴眨巴眼看看十三再看看我，为十三端上一杯香茶，便安静地站在了一边。
　　我的习惯便是没人叫时在床上能呆多久就呆多久，最后在某些生理需要下被逼起床。因此十三这一等便是将近一个时辰，期间小红和十三的太监叫邢路的几次想叫我，十三却是不同意。小红询问地看看邢路，邢路无奈地耸耸肩，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十三爷不知道为什么早就来了，还不让我叫小姐起床。”这是我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啊？十三做什么了？有说什么吗？”我当即清醒。这两兄弟一个白天一个晚上，一定要闹腾得我不安宁吗？
　　“十三爷没说，只是过来看小姐睡了便退回到院子里坐着了，还不让我叫小姐。”
　　“呼，那小红你尽量加快速度吧。”
　　“是，小姐。”
　　待到我终于可以见人的时候，依照小红的估计，过去了将近一个半时辰了，让一个皇阿哥坐在门外等了一个半时辰？好吧我承认其实自己的心理还是有点小小自得的。
　　十三进来的时候，我很是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希望自己能够像名侦探那样只是看就能看出他这么做的原因，可惜传说还是传说，俺只感觉十三似乎有点惶恐的感觉，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十三确实是惶恐的，而我的探究目光在他的感觉里是谴责的目光，所以他一跨进门便一揖到底：“嫂子，十三累您被四哥骂了，对不起……”
　　啥啥啥，感情这位十三阿哥是来道歉的？我发现自己果然没有什么皇家天赋，你看这一个两个皇阿哥想的都跟我可能想到的截然不同。不过，我真的很感动。自从到了这个世界，还没有人这样认真地关心我过，小红是很在乎我，但她在乎的是这个身体，除了小红，上位者对我有敌意，就是带着明显目的的假惺惺，下位者也不过是看在我钱或是风向上对我有所尊重，没有一个是针对我这个人的。十三是第一个，虽然我不愿承认，但他也很可能会是最后一个对我本身而不是地位身份或者其它任何外在东西没有任何企图的人，毕竟以他和四阿哥的关系，我完全是可有可无。
　　一股酸意在往上涌，我努力忍住。从很早以前开始看言情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些因为某个地位高的男子一句温和的话就怨气阴消云散，感动得不行不行的女子很没救，所以，我绝对不能让自己感动得太过。这里是皇家，焉知在十三的背后不是有些什么？
　　在如此严肃和伤感的思维之后，十三的一番道歉和我的一番宽慰怎么看怎么像某些狗血剧情，如果把我们互相之间的称呼换成两者的名字的话，绝对是言情小说中男女主角定情或者感情升华前的经典桥段。
　　有的时候，身份真的能决定很多东西。我对十三没有感觉是很正常的，毕竟我都二十好几了，对着一个十岁出头不久的小鬼，他再成熟，我也只当弟弟看。而对于十三来说，抛除身份，我完全是适龄女青年，他却一口一个嫂子，自然得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到其中的孩子对长辈的撒娇，不能不说，是一个我怎么也想象不到的奇迹。
　　有了这样的桥段而没有狗血的结局，让我松了很大一口气。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在十三接触的时候，他会不会日久生情也是我非常担心的一个方面，不是我自我标榜，无论我怎么做，在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质或多或少都会出现，根据各个穿越小说的经验总结，这种与众不同的特质，对于这些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新奇的皇阿哥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的懒散生活甚至我的小命都很有报销的可能性。
　　带着这种种的疑虑，十三开始跟我接触的时候，虽然我的确无奈地习以为常了，但在我的心底一直都筑着一道高高厚厚的墙，这次十三的道歉和之后的桥段，让这堵墙消失了大半。如果说之前我是无奈的接受了给十三一个倾述对象的任务的话，现在我开始真正地希望能够为他排解一下忧虑，毕竟，十三的一生是那样的坎坷。
　　那天下午以后，一切似乎回到了常规。我依然被禁足在院子里，十三依然每天下课后来报到，四阿哥也依然每个月如计划般地在自己的女人间应付，福晋和德妃那里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一个半月后，四阿哥有一次出门了，说是办个什么差，又是一时半会不得回来的那种。对我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对十三来说也是。因为他蓄谋已久了。这天上午四爷前脚出门，下午十三后脚就把我扮成个公子要带出门。激动的他那天来的不是一般的早，我迷迷糊糊的连自己被换上了男装都不知道，知道小红开始给我大理大辫子的时候，我才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变性了！？
　　依照我的想法，十三在边上笑得那么诡异，又什么都不肯透露，这种出行不去也罢。然而小红实在是太想外出了……居然完全无视我这个小姐的抗议，依照十三的指挥把我折腾来折腾去，半个时辰之后，赫然便是个翩翩佳公子了。趁着小红进去换男装的时间，我对着铜镜左看看右看看，转转再转转，把十三转得晕头转向后，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扇子！哪个公子手上没有把风雨无阻寒暑不侵的扇子？见我目放绿光地对着自己上下扫描，本就被我转的昏头了的十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嫂子，您有话直说。”
　　“十三啊，你看我这是不是缺了些什么东西啊？”
　　十三状着胆子认认真真地看了半响，又想了许久，才期期艾艾地回道：“没有啊？”
　　“没有？”我作磨牙状。
　　十三又往后缩了缩：“嫂子，您要啥就直说吧，十三一定给您弄来，这种行了吧。”
　　“嗯，我要扇子，要那种名家扇面的扇子。”
　　十三听完的我话，脸上明显地摆出了四个字：如释重负，“嫂子要是想要，我们出去给您买一把可好？”
　　“我要琉璃厂的！”
　　“是，是。”从十三的脸色看，他一定在后悔带我出门了，平时我懒懒的一个人，居然会主动去要东西，也的确是个比较奇怪的事。可是，我真的很想体会一下那种扇子一扇一扇的优雅感觉，要是能够对武功不学自通，我还想试试那种一收扇子打遍天下恶人再一展扇子潇洒离去的感觉呢，这种武侠的梦境，又岂是这个时代的十三能够理解的？

　　店大欺客VS客大欺店

　　这次出门，虽说有十三带着，但我仍然属于偷偷摸摸混出去的级别，只是被禁足的我平时是不会见任何人的，只有很迟没有传膳时才会有厨房的人来问一声，所以只要能在晚膳时间赶回便可以了。事实上，只要小红在，我出门几天都没有人会发现，然而十三为了让小红劝说我出门而把她也带了出去，时间便无形地被缩减了，当然如果一切按十三的计划进行，时间还是足够的。
　　计划不如变化，这句话现在对十三来说是绝对的至理名言。由于我的强烈要求，他不得不放弃自己决定的目的地，先带着我到了琉璃厂最大的古玩店。
　　可想而知，在琉璃厂这种黄金地段混上最大这个称号，背后没有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认识达官贵人什么的，也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一进门，店伙计便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哟，十三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您请坐，掌柜的这就出来伺候。”
　　十三在外面自然是一派大爷的派头，看人的眼光都是斜向下的。不过他好歹还是记得让了我一下。伙计自然不会放过这么明显的举动，微微一顿便转向我：“这位公子喜欢什么茶？”这次轮到我愣了，虽然回到这个时代的时间不短了，但依我的懒性，对于茶的认识依然停留在现代那浅薄的程度，也罢，就用那个传说中的万能回答吧：“与十三一样吧。”“好勒，十三爷，您还是老样子？”十三微笑颔首，伙计便哈着腰一路倒退了回去，居然倒退着还能让开桌阿凳阿什么的，素质实在是高。
　　茶上得很迅速，跟着出现的是一个满面笑容，衣着华贵，心宽体胖的中年人。不用说，这就是老板了。在我细细打量他的当儿，这老板也在暗中评估着我的身份。能够叫十三皇子十三，还能够让他一个堂堂皇子让座，显然是个身份高贵之辈。可若说他真的有这么个高贵身份，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看这身份气度，虽然不凡，却也不像具有如此这般高的身份之人啊？心中忖度，面上自然是一丝不露，只是微微躬身：“敢问这位公子？”我看了眼十三，十三当即接过话头：“这位是我好友，姓艾，排行第四，你便叫他一声四公子吧。”“是，敢问四公子降临小店，是想要些什么？今日四公子初次光临，小店自当奉送。”
　　我看看十三，再看看店主，偷偷地给十三比了个手势：你面子挺大的么。十三甚是得意，对着老板开口：“我这次便是陪四公子来选扇子的，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那几把名家扇面拿出来吧。”“是是，您稍等。”店老板微微后退，对侍立一边的高等伙计吩咐了几句，不一时，便见那伙计端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揭开幕布，几把古色古香的扇子静静地躺在托盘上，散发着古朴的气息。我随手取过一柄，一看题跋，竟是欧阳修的，再看一柄苏轼的，第三柄是陆游的。店老板在一边恭敬中带着得意地说道：“这几把都是小人店里多方收求方才获得的唐宋名家的作品，您看这扇面，这扇骨的颜色，都是在战乱中好容易保存下来的珍品啊。”
　　我手里把玩着这第三把扇子，眼睛看着盘中依然躺着的五六把扇面，问：“你是说，这些都是唐、宋时代的古物？”
　　“正是。”
　　“都是在战乱中保存下来的？”
　　“正是。”
　　“那我可不可以请问店主，这不同时代、不同人物、不同途径保存下来的作品，为何新旧程度看去如此的一致？”
　　“这……”
　　“十三！”我不再理他，回头找十三的身影，这孩子一点耐心没有，将我介绍给店主便自个跑去逛店了，这会应声跑了回来：“怎么，选好了吗？”
　　“没！”我跷起二郎腿，悠悠地扇着手中的扇子“掌柜的一点诚意也没有啊，不如我们换一家吧。”
　　“什么？”十三闻言瞪向掌柜，那掌柜，连带他身后的伙计都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腰，声音谄媚地回道：“瞧您说的，我们敢糊弄谁，也不敢糊弄十三爷和四公子您啊，这一批虽说不是唐宋时代的真迹，也都是明代的仿制品，绝对的古董，已经是我们店里最好的货色了，您看这，我们毕竟是商人么，就这扇子，您看这运笔，这精神，拿出去谁敢说这不是真迹阿。”
　　十三闻言拿过柄扇子，认真打量了许久，点头：“确实看不出来。”
　　掌柜的立马来了精神：“十三爷您都看不出来，满朝自然也没人看得出来的。”
　　十三的脸色好了一点，回头征求我的意见，我却是不想这么简单放过这掌柜的。在现代都是店大欺客，被骗了也只索被骗了，此时终于能够客大欺店一次了，又是有理有据，本小姐才不会简简单单放过咧，反正有十三和四阿哥在，即使是太子的也没问题，至于比太子高的……这可能吗？
　　“掌柜的，假的在模仿的像都是假的，难道你若大一家店，便只能靠这些假货撑门面吗？”
　　这话说得很重，也很响，几个有资格进内堂的客人都眼睛不住地往这边瞟，如若此时这掌柜的那不出个真品来，这靠假货撑门面的定语就算是夯实了。
　　我闲闲地坐着，十三看我一眼便也坐下，拿起茶喝上一口，显然是准备陪我闹了。掌柜的看看我，在求助地看看十三，额头豆大的汗珠滚阿滚的，我都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出汗过多来个酸碱平衡失调了什么的。眼见十三没有帮他转圜的意思，我也没有丝毫松口的可能，这位掌柜的咬咬牙，亲自回身去了后堂，取出个锦布包得严严密密的物件，一层层打开，这次连十三都倒抽了口气——这绝对是把古物，无论是谁写的扇面，只看这扇子放着的气度，便无人能及。
　　不同于那些小心翼翼的古人，对于古董在事实上没有丝毫鉴赏能力，也因此对古物并不甚尊重的我随手便拿起那扇子扇了那么一两下：“嗯，不错，挺有成就感，我要了，十三付钱吧。”
　　满屋的人都刚刚从这柄古扇的震撼中醒过神来，眼睛随着我的手一晃两晃，都显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那掌柜的赶紧陪笑：“四公子，您明鉴，这是九爷放在我们店作镇店之宝的。您看这九爷……”
　　十三的目光一瞬间便阴沉了下来，我从桌下轻轻拉了拉他的袍袖，脸色才有正常起来。
　　“掌柜的意思，这扇子是九爷的？”我抿了口茶，顿了顿问道。
　　“是。”
　　“这店也是九爷的？”
　　“是。”
　　“那么想必，掌柜的也是九爷的亲近人了？”
　　“奴才不过是个给九爷管店的。”
　　“即使九爷的人，那我问一句掌柜的，九爷跟十三爷关系如何啊？”
　　“主子们的关系，我们做奴才的不敢妄加评论。”
　　“我不要你评论，只想问一句，平日里，在你们面前，九爷是怎么对十三爷的？”
　　“瞧您说的，十三爷是九爷的亲弟弟，九爷常说，我们见了十三爷，便如见了九爷一般。”
　　“九爷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好，那么这把扇子我们便拿走了。”
　　“什么？四公子，您……”
　　“怎么，见十三爷如见九爷这句话，不是掌柜的自己说的吗？”
　　“是，不是……”
　　“怎么。难道掌柜的意思是九爷连一把扇子都不肯给自己的亲弟弟吗？”
　　“不是，是……”
　　“难道掌柜的意思是，九爷不待见十三爷？”
　　“不是，不是，不是……”
　　这顶大帽子彻底地把这掌柜的扣得没了音，我也不再罗嗦，拿过扇子，拉过目瞪口呆的十三，穿过同样呆住的一群人，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皇子育成

　　“掌，掌柜的，扇，扇子”直到马车声远去，那个高级店伙计才仿佛刚醒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掌柜的脸上正红一阵白一阵的模拟万花筒呢，此时伙计一开口，立马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废话，现在说，刚才呆这干嘛去了？就这么眼睁睁看人把扇子拿走了！一群废物！”发言的伙计缩缩头，明智地不再开口。事涉九王子，适才还在看热闹的客人们早在那位四公子离开之时便逃之夭夭了，因此贵宾厅内除了脸红脖子粗处于抓狂状态的掌柜，便只剩几个噤若寒蝉的店伙计。一开口便被骂，让那个还算比较清醒的伙计打消了再次提醒的念头，也因此，待到那位可怜的掌柜想起把事情报给九阿哥的时候，他的炒鱿鱼命运也就不可挽回了。
　　不去管这位掌柜的，再来看看我的马车。此时马车内的气氛并不比古董店的贵宾厅好上多少，从上车起，小红和十三便一边一个盯着我，只是盯着我也就算了，这两人还一言不发，只一言不发也就算了，这两人连眼珠都不动一下。“喂，喂”我拿手在这个面前晃晃，没反应，在那个面前晃晃，还没反应。要不是现在被盯的对象是我，我一定会感叹一下古人的瞪眼功力，这，这都快半炷香的时间了，这两人的眼珠真的一动都没有动啊！
　　我，我实在受不了了，“两位大爷啊，你们有话就说，别再瞪了行不行啊，小女子有啥答啥，绝不造假，这总行了吧？”
　　话音未落，便见十三的眼珠转了转，然后——一只手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
　　这，这又是什么状况？
　　我偏头看看小红，这小丫头也是一脸笑不可抑的样子，不过还算给我面子，使劲憋着没笑出声来，只是看这小脸涨的——“算了，小红你想笑就笑出来吧”——然后就是绝对属于高音部的笑声。
　　十三的低沉笑声和小红的高音笑声，看他们一时半会笑不完的样子，我还是暂且把这个当和声音乐欣赏一下好了。
　　好容易等着两人可以正常讲话了，我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嫂子，你刚才真厉害！”
　　这就算厉害了？我有一种极端真诚的极端谦虚地眼光看着十三。
　　十三只觉得浑身汗毛一乍，赶紧解释：“嫂子你不知道啊，那个掌柜的在琉璃厂算是一霸呢，有九哥在他背后撑着，平日里欺行霸市的事没少作，好些朝廷命官都被坑过呢，只是有九哥在没人为这点小事捅到御史那去罢了。”
　　“那你还带我去？”我眼中闪烁的你不解释清楚我就跟你没完的光芒让十三冷不丁就是一个寒颤。
　　“果然是四嫂，平时没啥感觉，真生气了跟四哥一样有压迫感。”
　　“啊，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那个掌柜的平日里对我还算恭敬，嫂子你又想要最好的，我自然就把你带到哪里去了，那掌柜的虽说做人不怎么样，但揽货绝对是一把好手，我也没想到那掌柜的会这么做啊。”
　　说到这里，十三显然又想起了那掌柜的用九阿哥压他的事，眼神暗淡了下来。
　　“砰！”“嫂子，你干嘛用扇子敲我头？”
　　“场子嫂子都帮你找回来了，你还在这郁闷个什么劲啊？”
　　十三看看我，又低下头，“我——对不起，如果是四哥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这孩子在想什么呢？我摇摇头，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你说什么呢？你以为你不在我就找得回这个场子了？没有你这个皇阿哥撑腰，我说得再有力，那掌柜的一声‘这哪来的野人，给我插出去’我便没戏了嘛。”
　　“这……”十三还是不太自信，得，今儿个明明是我出门闲晃的日子，咋改成皇子育成了，要不是之前十三的道歉瓦解了大半隔离墙，这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十三啊，你拿四阿哥，九阿哥比，这首先对象就错了么。你现在呢，还是个住在阿哥所里，上学的王子吧？”
　　点头。
　　“你那几个哥哥都有开始或多或少的办差了吧？”
　　点头。
　　“人有权呢，自然有人怕，有人敬，有人奉承，有人服从，对吧。”
　　点头
　　“你现在还没分到权呢，跟他们怎么比阿，对吧？”
　　点头。
　　“那还有问题吗？”
　　点头，然后又改摇头。
　　十三还要点时间消化一下，我便转向小红：“你刚才又为什么笑啊？”
　　小红饶了饶头：“我也不知道啊，只是刚才感觉太惊讶了，十三爷笑了我也觉得很好笑，然后就跟着笑了……”
　　这也行？我只觉得一只乌鸦在头顶飞过。
　　“真的好想长大噢。”十三沉默良久，终于冒出了一句。
　　我摸摸他的头，“别急啊，你现在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分到更多的权啊。”
　　十三仰头看我：“真的？”
　　“当然，能者多劳么。”
　　十三带着点怨念地看着我：“嫂子，我是说正经的。”
　　我无比严肃地回他：“你见我不正经了嘛？”
　　十三挫败地一低头，忽然问道“对了，嫂子你怎么看出那扇子是假的？那笔字模仿的惟妙惟肖，那扇子本身也的确是有年头的东西了，要不是那掌柜的承认了，我还真看不出来。”
　　“笨啊！这掌柜的若是只拿一两把出来，以我那写字看古董的功力，自然辨别不出真假，可他太想炫耀了，一下子拿五六把出来，不同时代却感觉一样，我还会分辨不出吗？”
　　十三用一种很敬仰的眼光看着我，也是，一般懂古董的都会注重于物品本身的鉴定，只有我这种啥也不懂得才可能从数量上看问题。
　　“对了，嫂子，这把扇子你就留着了？”十三安静了一会，又想起了新的问题。
　　“不行。”
　　“为啥啊？你都拿到手了，这把扇子，只怕皇阿玛都还没有呢。”
　　“那我就更不能拿了，这么宝贝一东西，要是你那九哥找不到我——他肯定找不到我——跟你急怎么办？你现在还没有权，四爷又不在，他私底下给你个绊子，你不得白白受着？为了把我又不是很宝贵的扇子，值吗？”
　　这一说，彻底平静下来的十三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抱着头冥思苦想。

　　睡觉吃饭

　　“爷，到地方了。”
　　“那就给爷绕路再走一遍，没见爷想事呢？”
　　“是……”十三的贴身太监委委屈屈地在外面应了声，车子便又动了起来。
　　行行复行行，我在车中晃悠得快睡着了，十三终于小声地冒了一句出来：“嫂子，要不我们还回去吧。”
　　“嗯？”我摇摇脑袋试图清醒一下，半迷糊地回道。
　　“只要还回去，说是为了教育一下那个挑拨我们兄弟关系的掌柜的，这个亏应该九哥就会吃进了。”
　　“嗯”我继续迷糊状态。
　　“嫂子？嫂子？行不行啊？”
　　“啊，还回去阿，可以阿”我迷迷糊糊地回道，“嗯，最近不是德妃娘娘生日吗？就说你是给娘娘挑的东西，结果你那个什么九哥的属下拿假货冒充，这要传出去可是对娘娘不敬阿，虽说是掌柜的事，若是御史阿皇帝阿知道了，不得成九那什么的事了？所以你就把它转变成那个掌柜对你不敬喽，你也拿了东西作为掩饰咯，这事就没什么捅上去的价值了喽，九那什么就不用担心咯，你无心占有喽，这扇子就还回去咯，然后那九什么就该拿等值的礼物回来谢你啊，说不定还就是这把扇子呢，恩就这样了，让我睡会……”
　　说完我就倒在小红身上睡得无知无觉，一边还想着这马车实在跟摇篮有一拼，完全忽略了十三瞪大的双眼。
　　“小红，这是哪啊？怎么这么硬啊。”好不容易等到我睡醒的十三和小红相顾无语，十三做捂头状：自己刚才怎么会觉得嫂子比四哥还强呢，四哥要是这个样子……呃，我还是不想了。
　　十三彻底失语，解释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小红头上。待到她终于让我清醒外加顺便抱怨完被我压麻的手臂，可怜的马儿已经拖着车绕着四九城转上一圈了……
　　“十三，你这是怎么了？”清醒的我疑惑地望着垂头作受打击状的十三，“我记得我是解决那把破扇子的问题才睡的啊？”
　　破扇子……十三无奈地咽了口唾沫，决定放过这个问题：“那把扇子我已经让邢路送去给九哥了，话也按照你交代的吩咐了。”
　　“嗯，那就好，我饿了，我们吃饭吧。”天知道，之前十三为了能够早点出门，在我吃中饭的时候不住地催促，我可是完全没有吃饱来的，这会又去了琉璃厂又睡了那大一会觉，会饿是很正常的现象么。
　　十三张了张嘴，想说我带你出来不是为了吃饭的，然而看看天色再看看我的脸色，只得挫败地叹了口气：“我们去太白楼。”
　　太白楼，在我的前身的记忆中都有这个酒店的名字，可见其知名程度已闻达高官之闺阁，恩，那食物应该是很可以期待一下的。
　　“嫂子”
　　“嗯”
　　“我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一会快点吃完饭回去吧，虽然四哥不在，要是被发现了也是……”
　　“知道了，你看时间差不多提醒我就是了。”我可不想被发现，那样的话懒散的生活可就泡汤了。
　　太白楼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到达的时候还不是晚饭时分，楼下的一般座席已将近半满，楼上的雅间也已被占了几个。
　　与在琉璃厂的情况相同，小二一眼就认出了十三阿哥，殷勤地把我们领到了楼上便想进雅间，却被我坚决地制止了——我倒不是像某些穿越者那样为了触发剧情，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夜景。再说，依据我的穿越小说经验，要发生的，你在哪吃都能发生，不发生的，在哪都不会发生。既然我是个懒人，希望命运也一样懒吧……
　　我和十三一桌，小红和车夫一桌，虽然我强烈的要求并桌，可是拜在了封建教育之下，只好拿着菜单狂点一通以表达我的不爽，当然最后哭泣的是十三的荷包。
　　不知道是我点菜时的气势吓倒了小二还是十三的名头比较管用，菜以一种在我们现代人眼中几乎是不可能的速度上满了全桌。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一时激动之下……这个这个……好像点多了那么一点。
　　看看小红桌上仅有的两碗菜，我讪笑着让小二挪了几碗过去，然后瞪着十三：“笑什么！我就知道那个小丫头会不好意思点菜。”
　　十三摇头：“嫂子，你点的可是五个人都吃不完啊。”
　　我啥也没听到，努力吃菜，这菜还真是不错，虽然四阿哥府上的厨师的技术绝对没话说，可是物不是以稀为贵么？
　　十三无奈地看着我吃菜，自己寥寥点上记下——像我这懒人这样坐一下午马车水以下五角还能觉得饿的毕竟是少数，目光四处游走，忽然顿住，对着楼梯上来的地方倏然放大，此时的我，还在大快朵颐。

　　最终BOSS

　　通常进入觅食状态的我对于外界的感知能力都会急剧下降，因此直到来人开口说话，我才赫然发现十三已经站了起来。
　　“这不是十三爷吗？怎么有空到这太白楼来吃饭啊？”来人的声调中没有尊敬，虽是调侃的口吻，却带着隐隐的压力。十三一把拉起尚未搞清状况的我，对着来人便是一礼。
　　礼毕抬头，我才真正看清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形状。两者都是中年男子，一身合身的夹衫，面料一望可知是名贵之物。能够这样对十三说话，不用看面料也知道必然是达官贵族，不，一般的达官贵族也没有这个胆子这样跟十三说话吧，看十三紧张的表情和这个人的年纪，难道说？
　　来人简简单单地飘了我一眼便转向十三：“今天上午得空去了趟学里，王师傅说你病了，看样子好得很快么，都可以带人来喝酒了？”
　　十三和站在稍后的那个中年男子脸色都变了，十三躬着身，嘴唇抿了抿，便没了声息。
　　说话的中年人似乎毫不意外十三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十三，眼中一抹似笑非笑，连被忽略一边的我也感觉到了诡异，而十三的额头，却已开始爬上了汗水。
　　暗叹一声，我无奈地斜跨一步，正好微插在了十三与那中年人之间，拱手开言：“在下艾四，十三爷因要为义母选生辰之仪，特请在下前往参详，无奈在下好些不便只得这尴尬之时有空闲，累得十三爷假捏病症，此事实因艾四而起，这位爷若怪，也请怪艾四，至于十三爷还望看在十三爷为母至诚份上饶恕则个。”
　　十三在我身后大急，无奈我虽插在两人之间，却完全无法隔绝视线，在中年人的目光之下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偷偷拽拽我的衣角，示意我不要再说了。
　　那中年人仿佛此时才发现我的存在般，上下仔细打量了几眼，开口问道：“在下姓龙，这位姓王，在内务府当差，不知艾四公子在何处高就？”
　　姓龙？我在心中暗笑，低头再次行礼：“见过龙爷，王先生，在下适才鲁莽，还望两位恕罪，此地不是谈话之所，不如我们入雅间再说？”
　　龙爷点头：“也好。”
　　十三似乎松了口大气的感觉，微微侧身道了个请字。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偷偷拉住我，快速地说道：“嫂子，龙爷来头极大，您千万小心，有事往我身上推就是了，千万别往自己身上揽。”
　　心中一热，虽然十三的身份的确若是犯错的确比我容易熬过，可是他的这份心在那个时代都甚为难得啊。我颔首，却在心中打定了不听的主意。我一向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的性格，这老爷子最多也就是把我这儿媳妇休了，然而根据历史这是不可能的，那我还担心什么？反正我也是懒得有所求的。
　　落座，点菜，支开小二，龙爷再次看向我：“艾四公子可以说了吗？”
　　我低头：“在下在四爷府中混口饭吃。”
　　“在四阿哥府中？”他的眼中闪出了探究的光芒，“公子出身何处？”
　　无视十三的眼色，我回道：“典仪官凌住”
　　“公子芳名？”
　　芳名？十三脸色大变，那位王先生一脸疑惑，我正视龙爷的满眼精光：“修筠。”
　　“修筠？”龙爷略加思索便点头微笑，“嗯，不错的名字。”
　　一边的王先生忽然想到了什么，离席对着龙爷便是一躬：“爷，奴才还是在外边候着吧。”
　　龙爷一顿，便点头：“也罢，十三陪着你另找个雅间坐坐吧，顺便把没上的课补上。”
　　十三大急：“龙爷，我——”
　　龙爷摆手：“去吧，我跟修筠要单独聊几句。”
　　“可是——”十三还想争辩，却同时看到了龙爷凌厉的眼神和我偷偷的摆手，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不知龙爷想跟修筠聊些什么？”我一边夹菜，一边故作轻松的问道。既然他不想揭破身份，我便不揭破，省了行礼，也可作个大大咧咧心思单纯的样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龙爷丝毫不介意我的无礼，拿起壶给自己满上一杯，又挑了几口菜，方才问道：“听说你下午去了琉璃厂？”
　　“是。”
　　“拿了九阿哥的宝贝扇子？”
　　“不是。”
　　“嗯？”
　　“十三爷已经把扇子送回去了。”
　　他毫不意外的点头，“然后等着九阿哥再送回来？”
　　不愧是那个人，发生不过几个时辰的事，他居然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我并不想引人注意，“十三爷是这么计划的。”
　　“真是十三的计划？”他眯缝眼看着我，周遭的压力陡增，让我想起了被四阿哥逼问的那一次，难道他们父子都有当人形测谎机的天赋？
　　“难道爷以为是我的？”以退为进，我们的对话发生在车厢里，如果这你都知道了，那我就要强烈怀疑是不是窃听器也穿越了。
　　他一笑，转移了话题：“德妃告诉朕——你不用行礼——四阿哥的新格格很不错，还宣称要照顾十三？”
　　他揭破了身份，我只能无奈地换了口气：“回皇上，德妃娘娘一直很关心十三阿哥，只是娘娘在宫中有诸多不便，四阿哥和四福晋又都忙，几位先进的姐姐也都各有各的事要负责，故此德妃娘娘便让修筠照看着点十三阿哥。”
　　“就这样？”
　　“是。”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倾身瞪着我——这个前奏也和四阿哥逼问时相同——“既然你负责照顾十三阿哥，为什么还要去琉璃厂给他找麻烦？”

　　解释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倾身瞪着我——这个前奏也和四阿哥逼问时相同——“既然你负责照顾十三阿哥，为什么还要去琉璃厂给他找麻烦？”
　　“修筠并没有想给十三阿哥找麻烦，只是修筠能有今天地位均出自德妃娘娘所赐，故此想为娘娘选件好礼物，以聊尽寸心。那掌柜的如此敷衍，修筠一时不忿，却不想给十三阿哥造成了麻烦，幸好十三阿哥机智，想来九阿哥也不会因此对十三阿哥有何不满。”
　　康熙没有再看我，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这样是不是算过关了？我偷眼看看桌上的美食，咽了口唾沫，为了将来的平静生活着想，此时却是不能再吃了，只能勉强自己不再去看，却不料被一边的康熙收在了眼里。
　　“皇上？”见康熙暂时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了，再拖下去只怕就要误了回去的时间，况且现在又能看不能吃，还不如试试能不能闪人呢。
　　“恩？”
　　“皇上，修筠是被十三阿哥带出来的，现在……”
　　康熙一愣，“哦，你们还是偷偷逃出来的？”
　　“是，修筠出门不便，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皇上体谅。”
　　“恩，你今天在琉璃厂的表现不错，既如此，你们便回去吧。”
　　“谢皇上。”我深深施礼告退，把康熙探究的目光丢在身后。
　　“嫂子，皇上……”一坐上回去的马车，十三便急不可耐地问道。
　　“行了行了，别紧张，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我笑着安抚十三，“皇上只是问了问我跟你之间的关系和今天下午的事。皇上知道我们是偷溜出来的还让我们回去，应该就没事了。”
　　“啊？嫂子你竟然把这都告诉皇阿玛了?”十三大惊，差点便跳了起来。
　　“是，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能这么快回来的？”
　　“可是……可是……”看来皇帝的威慑力就是大，十三一时紧张得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好拉，皇上既然把我们这样放回来，便是不准备追究这件事，最多也就是把你叫过去训斥顿就是了。而且现在连皇上都知道了今天下午的事，你也就不用担心九阿哥找你麻烦了，不是挺好？”
　　十三冷静下来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便也不再担心，只是口中仍在责怪我：“嫂子，您胆子还真大啊，要是皇阿玛怪罪下来的话……”
　　“怪罪下来你顶着呗，这不是你说的？再说，如果再不回去，皇上不用怪罪下来，我便要被你那四嫂给处罚了，两边都要被罚，我还不如赌一把呢。”
　　十三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嫂子，这两边不能这样比较吧……”
　　皇子府都是闹中取静之地，故此从太白楼到四阿哥府上不过一里地的距离，几句话的工夫便已偷偷到达了后门，十三的车夫打头，我们一路遮遮掩掩，非常顺利地到达了我的小院。时间控制的非常不错，比平时略迟的传膳并没有引起府中人的怀疑。
　　等到一切回归常规，我瞪着十三：“你是不是常常干这种事啊？我看你的车夫带路带得非常顺溜呢？”
　　十三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以前偷偷跑来见四哥都是这么走的。”
　　以前偷偷跑来见四阿哥？收到我疑惑的眼神，十三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招供：“嫂子应该知道我在宗学是个什么状况吧？”
　　见我点头，十三便跳过这一段继续：“那个时候只有四哥照顾我，我有时实在受不了了便偷偷来见四哥。四哥起先被我吓了一跳，后来便习惯了。见我来便留我住一晚，也不劝戒我什么，我的心情却自己就平静下来了，就象现在每天下午我一到嫂子这就觉得安心一样。”
　　我这还有着效果？见我继续瞪着他，十三笑着开始卖官子：“嫂子，此时已过晚膳时间了，十三该告退了，明天十三会来解释的，十三也有几个疑问希望嫂子解释呢。”
　　我的解释？我当即被吓了一跳，今天下午好象是做得挺不符合自己的日常表现的。十三就算了，希望不要因此引起那些大人物的注意才好。解释解释又是解释，为什么从十三赖着我开始我的脑细胞就总是死在这两个字上面？不管了，先睡一觉再说。

　　十三的过去与现在

　　半夜的时候，我曾经醒过一次，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早点起来等着十三，那样貌似会有点压倒性的气势。结果呢，我在衡量的过程中便被周公无敌召唤了……
　　于是，在走完了叫起、洗漱、吃饭这一系列程序之后，我才和十三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一张梨花大木桌，我在桌的这头，十三在桌的那头，他瞪着我，我低着头。别误会，我只是又快睡过去了……
　　眼见我的头低啊低啊就快贴在桌上了，十三只能挫败地叹一口气乖乖认输——我的睡觉功他昨天可是见识过的。
　　“嫂子。”
　　“嗯？”我虽说懒，但并不笨，孰轻孰重还是很有素的，此时自然不可能真的去召唤周公，只是做个不很清醒的样很有益处呢。
　　看我还昏昏欲睡的样子，十三只能先回答我的问题：“作为一个孤儿，尤其是在皇家这种环境的孤儿，都是很敏感的，我几乎可以本能的感觉到那些人的笑脸后面是真情还是假意。从母亲过世之前，她就是宠妃们的眼中钉，只是那个时候有母亲在，太监宫女们还不会明目张胆地对我如何。然而自穆青过世之后，自太监宫女到书房的教师，再到别的皇子们，甚至是皇阿玛，对我的态度都换成了另一种样子。不是没有娘娘们对我笑脸相迎，比如德妃娘娘，但我在她的身上总是感觉不协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一直都对我很好，从来不曾利用我做过什么，我和四哥一起去的时候，甚至感觉我比四哥更像她的儿子，可是我就是感觉奇怪，感觉不自然。然而四哥不同，四哥的脸常常是板着的，对于我的受伤或者被欺侮，他有时会为我出头，有时不会。虽然他从来没有安慰过我，小时候我缠着他，他就会冷冷地把我赶开。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曾经有过对他的怀疑，然后我才知道，他也曾这样对过八哥，即使八哥现在老是与他不对，他也没有任何表示。照顾我们，似乎是他的一种任务而不是一种投资，所以他虽然对我冷冷的，我却从中感觉到了真心，那个时候我就决定，无论将来怎么样，我都不能像八哥那样对待四哥，他是我的四哥，唯一的哥哥。”
　　起身倒了杯茶给十三，让他平息下心情，我开始真正的好奇了，十三对他的四哥有如此强烈的感情我可以理解，我这里却又有什么能够让十三这样敏感的人安心的东西？
　　十三静静地喝完了茶，续到：“第一次看到嫂子是在花园，开始我只觉得这个丫头很无礼，然后发现这个丫头居然是四哥的格格，居然像我之前那样用身份逼着我行礼，我只觉得这个格格要倒霉了，因为四哥绝对不会容许自己府中有这样的人存在。然后就是地方之争，那个格格的言语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在学堂被欺负的感觉，居然就颓然了。那个时候，我都觉得丢脸，出乎意料，那个格格居然没有笑我，居然……居然说长嫂如母！？那么多个居然，她成功地挑起了我的兴趣，然后他便被四哥禁足了。看她在四哥面前的表现，我只想四哥的冷面果然是人都会觉得怕。”
　　十三抬起头来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之后的嫂子都知道了，您的第一次拒绝和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表现让我兴起了绝大的兴趣，四哥府中居然有这么一个格格，四哥居然没有注意到，实在不太正常。因此当我决定再次出现在嫂子面前的时候，带着的是一探究竟的心理，我绝对不能把一个隐患留在四哥身边。这一点，我想四哥也是知道的，所以他默许了我的行为。之后的进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虽然嫂子你一直作出漠然的恭敬而有距离的样子，但你会在我趴在桌上睡觉时为我盖上衣服，我在你这里喝的茶都会随着我的表现而不同，为这我特地询问过四嫂，最重要的一点，虽然嫂子你被我逼急了会损我，但从来都不曾触及过我是孤儿这件事，更不曾因为我表现得对你亲近而要求我为你在四哥面前说上几句或者做些什么。嫂子你的生活，只给我一种慵懒闲适的感觉，那种与世无争，对于我这个生活在权力漩涡中的人而言是一种莫大的吸引力。”
　　“那你怎么知道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博取你们的信任以获得更大的利益？”我问他，只是因为这样就觉得我可靠？虽然确实与我的生活目标相去不远，但太不具有说服力了。
　　十三笑着：“嫂子忘了我之前说的吗，我对人们的真心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与嫂子的几日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我当然有足够的判断。”
　　这样吗？对于现代人而言，只是这样是不可能信任他人的吧？
　　十三见我还是有点不信的样子，决定放弃说服，转而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嫂子，为什么平时你要表现得这么……”

　　坦诚相待?

　　十三见我还是有点不信的样子，决定放弃说服，转而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嫂子，为什么平时你要表现得这么……”
　　“什么？”看十三一脸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样子，我忍不住想逗逗他。
　　十三被我一句话逼得更加为难，小脸通红，看情形要不是皇家的良好教养，只怕就抓耳挠腮上了。装模作样地喝了几口茶，十三在我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实在撑不住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嫂子，你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平时就窝在小院里一动不动？我虽不在府中，也知道您在府中很是受了些闲气，即使是下人也并不尊敬您，依您的能力，不会没有办法对付这些小人吧？而且，您为什么……为什么不给四哥一个喜欢您的机会呢？”
　　十三之前的话都在可以预料的范围内，所以我毫无戒心地一边听一边伸手取了杯想喝口茶，谁知十三临了居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噗！”一口茶毫无悬念地跨过桌面，正中十三的面门。
　　十三也没料到自己压力之下居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顾不上尚在嘀嗒的茶水，急急忙忙便开始补救：“不是……嫂子我不是……我只是觉得，依您的性格四哥没有道理不赏识您，不喜欢您，这点对四哥的了解我自认还是有的。然而四哥居然到现在都不曾对我说起过您的不同，甚至当他为了我向您兴师问罪的时候，他也不曾发觉您有什么与众不同，只能说，您不想让四哥了解您的能力，为什么？”
　　让小红拿块手巾给十三擦脸，我认认真真地开始了解释：“十三，你接触了我那么长时间，应该理解我想要的是什么吧？”
　　十三点头，想说些什么，我紧接了下去：“皇子府中的生活，虽然时常受人闲气，但对于我来说，已经是足够的闲散生活了。只要我对他们的威胁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他们是不会把心思花在一个小小的格格身上的。”
　　十三的面色很有些古怪：“所以四哥对您的禁足处罚实质上成全了您？”
　　“对！”
　　“为什么？四哥不是您的夫君吗？”
　　“是啊，他是我夫君不错，我也做到了三从四德啊？你看我即不争也不妒长相礼仪都还过得去，哪一点没做到了？”
　　“可是，可是你们是夫妻啊，夫妻是应该坦诚相待的不是吗？”
　　幸好我没有喝茶，不然此时我绝对又一口茶喷了出去。坦诚相待？这个在现代都做不到的事，十三居然会在这个三妻四妾的封建社会提到？果然还是个对爱情有着憧憬的小屁孩啊。
　　“十三啊，你那个四哥跟哪位夫人坦诚相待了？”
　　“这……”十三虽然对爱情还存有天真，但他家四哥的作风还是很清楚的。
　　“那，我跟四哥去说。”
　　“不可以！”这回轮到我激动了。
　　“嫂子，为什么？”十三一脸疑惑，脸上写着：这不是每个女人的理想吗？
　　“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你四哥注意到了我又怎么样？虽说可能待遇会好点，但明枪暗箭也同时会增多的。我现在虽说地位低，但你来来往往的，也没人敢轻视我，同时四爷并不在乎我，那些人便也没有了妒忌的理由，我才能过上自己理想的闲适生活啊。”
　　“可是四哥……”
　　“十三啊，你四哥难道还缺我这一个小格格帮忙不成？”
　　十三低头，他直觉应该让我帮助他四哥，然而要他承认自己的四哥需要一个后府的格格来帮助，即使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了我的能力——这一点也值得怀疑——也是做不到的。
　　“十三，嫂子只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如果你告诉你四哥，你以后想要像现在这样每天下午过来晃晃也不可能了。你忍心失去一个平静心情的地方吗？”
　　十三斗争了一下，终于说道：“嫂子，我可以保密，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嗯？”一看有希望，我心中暗喜。
　　“以后只有我在的时候，嫂子就做回自己好吗？”

　　做回我自己

　　“？”
　　“是，嫂子你虽然喜欢闲散的生活，但你的性子并不像平日所表现出来的这么温良守礼吧。”
　　“嗯，那是当然。”看我昨日出去的行为，无论如何与那四个字都没有任何联系。
　　“那么嫂子你是答应了？”十三一听我没有否认的意思，颇有些喜上眉梢的意思。
　　“你确定要我答应？”我的确不是什么温良守礼之辈，不，在现代来说，虽说还没有到御姐的等级，平时使唤使唤人还是非常有心得的。小红太亲近，太乖也太可怜，我实在没什么欺负她的动力，如果那个人换成十三的话……
　　“嗯”十三非常认真地点头，浑然不知他将为这点头后悔很久很久……
　　一切似乎都回复到了以前的状态。我依然在园中禁足，府中诸位夫人们依然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十三依然每天下了课往我这跑。
　　当然，对于十三来说，事情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我现在左手扛着“我是你嫂子”的大旗，右手挥着“你让我做自己”的令牌，天天躺在榻上吆喝：“十三啊，帮我弄点小点心回来吧……”“十三，嫂子的书看完了……”“十三，小红生日呢，我这没啥可以给她的，你看……”
　　诸如此类的要求让十三昏头转向，更苦了他的贴身太监刑路到处替他跑腿，看我的目光实实在在地多了些怨念。
　　“十三啊。”
　　熟悉的音调让十三一抖，“嫂子，你想要啥就说，别用这语气。”
　　“后悔了？”我隔着书睨十三。
　　十三摇头苦笑：“没，虽然你老是让我做这做那，但从来没让我做过做不到的事，最多就是麻烦一点。相对的，我现在的身体可是好多了呢，嫂子你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调理方法还真是有效啊。”
　　……难道我就没有做恶人的潜质吗？不管了，还是正事要紧。
　　“十三，过两天就是德妃娘娘的生日了，我该给她送些什么？”
　　十三一愣，随即想起了我现在这个格格位分与德妃的关系，无论德妃居心如何，我都得给她送上一份礼。见我一脸郁闷的样子，却又有些不解：“嫂子，不过是送礼罢了，你干嘛不开心？”
　　“我明明不想要给她送礼么，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娘娘为什么要升我的位。而且，到底该送什么呢？那天碰到你的皇阿玛，他都知道我挑那把扇子的事和你的借口了，虽说我说是你的主意，但毕竟当时损那个店主的毕竟是我，若是这次送的礼比那个轻了保不准会引起啥猜疑。”
　　生在皇宫中的十三也许对政治还不成熟，但对这种宫中的勾心斗角绝对的烂熟于心，当然知道我担心的不错，不过他依然笑嘻嘻的：“嫂子不用担心，你就把那扇子送上去就可以了。”
　　“啊？”
　　难得能让我惊讶一次，十三相当享受地停顿了一下，方才续到：“我们出门的第二天九哥就把扇子送回来了，还附上了一堆礼物呢。”
　　“十三！”我磨牙。
　　“别激动啊嫂子，那天不是那么多事么，我回头就给忘了，你这会提起我才想起来么。”
　　……这真的是未来的怡亲王吗？这记性怎么和我有得一拼？
　　“十三，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你当时说皇阿玛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九哥不会再为此怎么样了，所以才没放在心上……”十三相当无辜地看着我。
　　“以后这种事可千万别忘了，万一那九阿哥面上没什么，心里忌恨，对你只有坏处。”我最近还真是越来越有语重心长的天赋了。
　　十三微笑：“嫂子，我好歹也是个皇阿哥呢，这样的事上不会疏忽的，你放心吧。”
　　我看着十三越翘越高的嘴角，这才恍然：这小样根本不是忘了，只是想折腾我罢了。
　　“十三啊。”
　　十三发现我的嘴角也越翘越高，立马有了危险的警觉，赶紧陪笑：“嫂子？”
　　“看你最近挺闲的，帮我把这书单上的书都买来吧，要自己买哦！”
　　看着书单上密密麻麻的狗爬字，十三又一次有了悔不当初的感觉——嫂子和四哥一样，果然是惹不起的阿……

　　修筠VS四阿哥

　　于是十三苦着脸抄书单——我的狗爬加简体字不经过翻译是没有人看得懂的，即使已经翻译过这么多次的十三，仍然存在看不懂的情况。什么？你说鸡毛笔？制造出那玩意不是引人注意吗？再说了，反正现在有人翻译，我也写不了几个字，完全没有这么紧迫的需要么。
　　“嫂子！”
　　“嗯？”我抬头看十三，一般他抄书单的时候都是郁闷地一言不发的，这是怎么了？
　　“四哥快回来了，他要干回来给德妃娘娘祝寿。”
　　“哦。”我淡淡应了一声，便又回头看书。
　　“嫂子！”
　　“啊？”
　　“四哥要回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我歪歪头：“什么态度？”
　　十三几乎有些气急败坏了：“四哥要回来，嫂子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扶扶额头：“你要我有什么反应？”
　　见十三一脸不解加愤怒，在感叹他对四阿哥的感情之余，却又有了股深深的无力感。
　　四阿哥尚有十三这么个知己，我在这个时代，却是真正的无依无靠。
　　心中虽是波澜起伏，面上却是一点不露，见十三一幅你一定要给我个解释的表情，我只能给这个习惯以四阿哥为中心的人详加解释：“十三啊，四爷回来府中需要什么？无非是晚宴、房间的打扫、事务回报吧？”
　　十三不语，我也不理他：“这些事会需要我这个被禁足的人操心吗？我连去门口迎接四爷回府都不用吧？只怕你那位四哥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妻妾了。”
　　十三露出一副你不让说的表情，我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虽然说我不想引起四阿哥的注意，我也应该尽一个妻妾的本分，对你的四哥有足够的关心和依恋吧？”
　　十三点头，我摇头：“我是四阿哥的一个格格，我便会尽好自己的义务，不会做对他有害的事。但是十三，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和他的关系，我若是如你这般，你的四哥会有同样的回报吗？我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若是如你这般，我便不过是一个呆在空闺整日想着争宠吃醋的女子了，你觉得那是我吗？”
　　“十三，你答应过我的。我不会做任何不符合这个身份的事，你也不要以普通的要求来要求我，好吗？”
　　十三沉默良久，苦笑：“嫂子，我现在后悔答应你了，四哥若是有你这么个贤内助，一定会如虎添翼的。”
　　“可是你还是答应了。”
　　“对，既然我答应了，便不会反悔，可是嫂子你要保证不做有害于四哥的事。”
　　我点头“你看我的日常生活，可能吗？”
　　十三的笑容越发掺了些苦涩：“嫂子，我完全信任你，但是，事关四哥，你也知道，我们的身分……”
　　无论多么小的孩子，在皇宫这样的环境也会变成这样啊。
　　我知道这不是十三的错，从他告诉我他来我这的目的起，我便知道他完全相信了我，然而事关四阿哥还是让他带着一丝犹疑。
　　无论理智是怎么样的，被人这样怀疑，心理总是有点不好受。我静静地窝回塌上看书，十三不安地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嫂子，后天我们再出去一趟吧。”
　　“嗯”我应了声，便又埋头在书中，十三也不再说什么，继续抄书单。
　　第三天十三来接我出去的时候，我们之间还是带着些许的不自然，他觉得内疚，我则尚未完全摆脱沮丧的心情。一路无话，这次顺利地到达了十三预定的目的地。
　　从车中探出头，只一眼我便呆呆地定住了——那是教堂，还是装饰了雪花、驯鹿和圣诞树的教堂！
　　看着手画的圣诞树和上面那大大的merry Christmas,我竟然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真是讽刺，明明是纯正的中国人，我却在这几百年前的中国，对着一个泊来品涌动思乡之情……

　　他乡故知

　　“嫂子。”十三轻唤一声，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定格在了半下不下的姿势，连忙跳到地上，神思却依然带着一丝恍惚，完全没有注意到十三在下车的瞬间同样有一丝呆滞。
　　“嫂子，走吧。”见我站在门口又呆着了，十三只能无奈地再唤一声，示意我跟他走。
　　我便机械地开步，脑中转的是之前出于好奇与同学前往教堂的过往。熟悉的长排椅，熟悉的讲演台，熟悉的十字架，熟悉的……终于有些回神的我发现十三对这个教堂非常的熟悉，三转两转毫不迟疑便到了后堂。
　　教堂十分的空旷，满屋的装饰丝毫不能掩盖房中的了无人气。十三和我的脚步声在房中回荡，很快便把主人给请了出来。那是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人，一见十三便满面笑容：“十三阿哥今日怎么我这里，您已经很久没来了吧。”非常标准的京片子，虽然不可避免的带着一点口音，但比起现代那些外国人的普通话来，已是天壤之别。
　　十三也是满面笑容，却并不回答这位的问题：“达位，这位艾四公子通你们的那个英吉利语。”
　　达位？我颇带着些疑惑地看着神父，不记得外国有名音译会成这样啊，难道这是他自己起的中文名？看他中文的熟练程度，应该不可能吧。
　　这位达位显然不相信十三的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英吉利语虽然没有你们汉语那么精深博大，你们没有环境，是学不会的。”我当时便有些乐了，这达位不简单哪，还知道学习语言环境最重要，不过，居然质疑中国人的能力，这就不对了么。
　　打开一个绝对符合现代交际标准的微笑，我也一字一句地回道：“I agree with you ,but Han is a wise nation.”（这句话我是用google翻的，错了找他,之后所有英文对话都用中文表示，不过我会用单引号表示)
　　达位的表情从惊讶到不可思议最终定格在了惊喜上，用英文回道：‘艾，你的英文非常非常好。’
　　我得意地点头，虽然在现代没什么，但我过了六级的水平还是很可以在这个时代摆摆谱的，反正现在除了十三就是这个达位，也不怕出什么问题。
　　达位很绅士地做了一个弯腰礼：‘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大卫，来自大不列颠，是主的虔诚信徒与教义的传播者，很高兴见到你’
　　我回了个屈膝礼：‘大卫，你可以叫我艾，是十三阿哥的朋友。’
　　自我介绍一过，大卫便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我的英文自何处学得，我当然是用了所有小说中通用的方法——跟一个传教士学的，敷衍了过去。彼时前往清朝的传教士虽然不多，却也绝对不算少，随便诹个姓名什么的并不会被识破。
　　大卫很热心地追问我到底是怎么学成英文的，语言不通为他的传教造成了很大的障碍，因此他迫切地需要我的经验。然而我对此又能说什么，难道告诉他应试教育多做题？无奈之下，我便把语法搬了出来，告诉他要总结规律才能方便学习，居然也糊弄了过去。我自然不会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一看有缝，当即就把方向转到了这个时代的西方名著和著名人物上，托我爱看书的福，这些历史啊什么的还是多多少少能够忽悠人的。
　　他的说话风格类似于现代人，我依稀地找到了一丝与同学们插科打诨的感觉；而对他来说，能够碰到一个可以用英文对话的人，在这异国他乡是如此的难得。因此，几分钟工夫，我便与大卫相见恨晚，相谈甚欢，把个英文水平只相当于现代小学生的十三给晾在了一边。
　　十三倒也不介意，在边上等了一会，发现我们站在这大厅中完全没有进房坐下的意识，方才出言提醒。
　　大卫回过神来，抱歉地对我和十三笑笑，嘴中不停地说着‘sorry,sorry’这句话十三也能听得懂，因此他非常卖弄地回着‘not at all’随后忽然想起我适才都是用英吉利语与大卫对话，脸色便又黯淡了下去。
　　我安慰地拍拍十三，便准备随大卫进内间，外间却传来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十三，你的英吉利文有进步啊。”

　　再见BOSS

　　随着声音走入的，是一个中年人加一个年轻人，厄，如果不算他们身后那大量的侍从……康熙！看着摇着扇子悠闲踱步的中年人，我实在有打自己一巴掌的冲动。不是都说当皇帝是很忙的吗？不是都说康熙是史上少有的勤政皇帝吗？为什么我不过偷溜出来两次而已，居然次次都能撞上？刚才我那一堆英语他听到了吗？听到了多少？完了完了，就算他没听到，十三或许还知道不说，大卫又怎么会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急得脑门子冒汗，康熙那悠闲的举止在我的眼中便越发可恶了，这大冷天的还不停的扇扇子——扇子？这把扇子好眼熟阿？这，这不是昨天十三作为我的生辰贺仪敬献给德妃的？怎么一天不到的时间就跑到皇帝手上了？
　　当了如此多年的皇帝，康熙又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我这么明显的失常。不过他不说，他带来的人自然不会说，至于十三和大卫，此时正背对着我向康熙行礼呢——如果此时我不是有如此多的麻烦，看到一个外国人对着中国的统治者恭恭敬敬，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这是德妃献给朕的”见我的目光久久停在扇子上，康熙非常自觉地回到。
　　十三直到此时才发现我居然还在呆站着，连忙又是使眼色又是摆手，只差杀鸡抹脖子了。赶忙学着十三他们的姿势扎了个千，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只待宰的羔羊，无论脑子转得多迅速，都不能改变自己被宰杀的命运。
　　康熙很好地发挥了一个皇帝的最大特点——高深莫测。他此时一脸笑容，仿佛没看到我君前失仪，合起扇子轻轻一抬：“都起来吧。”
　　待三人一一谢恩起身，康熙扇子微点着我对身边的年轻人说道：“士奇啊，这就是你一直说想见见的艾公子。”
　　士奇？高士奇？熙朝那个传说中一日之间由落第秀才连升七级，直入上书房行走的高江村？撇开他那传奇的升官经历不谈，此人风流倜傥，玩笑权贵的风骨相当让我向往。若不是此时此地，能与他长谈一番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精明如高士奇，也不可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思，虽然对于我的身分有所疑惑，也只是顺着康熙的话上前一揖：“在下高士奇，见过艾公子。”
　　我急忙还礼，开玩笑，虽然我的女身身分完全当得起高士奇这一礼，可现在我是艾四，一介无职旗人，若是大大咧咧受礼，那就是脑子里进水了。
　　高士奇此时正是风流得意之时，甚得皇帝宠爱，见我回了礼算是见过了，也不待皇帝示意，当即便开口：“艾公子当日在琉璃厂一番议论，实令士奇心向往之；今日又闻公子娴于英吉利语，士奇虽一向略通文墨，这英吉利语实是那十窍通九一窍不通阿。”
　　我费了好大的努力才把抽搐的嘴角压了下去，平静地回道：“高相过誉了。艾四与那四书五经、山川地理、天地星辰、医药养生均无什么缘分，只是幼时不务正业，向传教士学习了些许语言罢了。”
　　高士奇微笑：“艾公子过谦了，能说出此番言论，又岂会无所涉猎？”
　　我此时实在是想一拳头敲过去，这是在康熙跟前阿，我可绝对不想再加深他的注意力了，这高士奇怎么……等等，高士奇会有什么样的行为康熙岂会不知，他这是在借高士奇试探我。
　　于是我跟着微笑：“高相说笑了，艾四有幸跟在十三阿哥身边，虽则不通，也约略会几个词句，否则岂不受十三爷怪罪。”
　　高士奇是个高傲的人，文学不好者，即使是权倾一时的明珠，也一样会为他所讽。当日琉璃厂之事传扬开来，他以为找到了一个知己，不料一见之下此人竟是连连退缩，丝毫不接话头，无论是真的肚中无货还是假的不愿应对，高士奇的骄傲都不让他再问下去，场面一时冷场。

　　古代的圣诞大餐

　　高士奇不说话，我自然不会开口，康熙摇着扇子事不关己，十三同样不敢开口，剩下的自然是大卫了，毫不知官场诡谲，更不曾感觉到现场压抑气愤的他见场面停顿，便开始尽他调节气氛的地主之谊：“皇上，您近年怎么有空过来？”康熙便笑着回应，两人非常熟悉地寒暄上了。
　　这是什么状况？我疑惑地看看十三，十三瞄了眼康熙，见他没有注意这边，便偷偷往我这挪了几步，低声解释道：“皇阿玛跟很多传教士关系都不错，这位大卫是我们算术课的老师，只要没有大事，皇阿玛每年他过节的时候都会来这教堂转转。”接收到我“这样你还敢带我过来”的目光，十三苦笑：“嫂子啊，我之前是看你不开心，想着带您老出来散散心的，到这我才知道已经是那个什么蛋节了，最近西北有战事，我想着皇阿玛大概不会来了，谁知道……”
　　看看十三一脸抱歉的表情，想想他也是为我好，却是想不出任何说他的借口，现在这种状况，难道只能说是我点背？
　　此时却不是思索这深奥问题的时间，因为康熙大人不知怎么的就把寒暄的话题转到了我的身上。做皇帝的人自然有其套话的本事，而外国人自然也有其纯朴自然的表达方式，因此我只能听着大卫满口说着“艾公子英吉利文非常好”“艾公子对我国的文学深有研究”“艾公子知识广博”等等溢美之词，看着康熙得意的笑容和高士奇阴沉的面容，想想大卫一片好心……难道真的是我点背？
　　好容易熬到了吃饭时间，看着大卫拿出的面包和豆瓣酱，我只觉得一阵晃神，这，这都是什么搭配阿？接收到我迷茫的表情，大卫很无奈的用英文对我解释，这边没有果酱，他也不会做，只能用豆瓣酱将就一下，风味还是很独特的。是啊，是很独特，但是你能不能说中文，现在这种情况，康熙老爷子肯定是要我翻译的。果然，大卫话音一落，扇子便点到了我的身上：“艾四啊，给朕解释一下。”
　　于是我乖乖地翻译了一遍，顺便解释了一下什么是果酱，滋味如何。看着大卫一脸怀念的表情，我深怕康熙一时兴起，让我们试做果酱。幸好，老爷子只是很有兴趣地比划了一下，便开始尝起了面包。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吃，动作驾轻就熟，十三也相当熟练，按照他私底下的解释，大卫这位外国教师对各皇子并无偏见之处，因此他之前也时不时地到这教堂逛上一圈，也能够趁上点吃的。自然，这样的动作难不倒我，高士奇却是不行了，看他笨拙地拿着用被小刀取代的餐刀，左弄一下酱掉了，右抹一下面包破了，一屋子的人都憋着股笑意。
　　“士奇啊，你枉称名士，却怎么连吃饭都不会了？”不用说，敢这样调侃高士奇的，只有康熙了。
　　高士奇面色涨得通红，一紧张，手底下越加忙乱。像他这种名士，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区区小事上出丑的。见状，我在桌底下轻轻踢了十三一脚。十三一愣，看看我，见我的眼神正示意高士奇，随即晃然，便起身接过了高士奇手中的刀和面包：“皇阿玛是想到儿子当日初次吃面包时的情景了？”
　　康熙点头：“当日十三啊，就被朕这么说了一句，当场就放下刀不吃了。”
　　十三与康熙又一问一答了几句，高士奇谢过了十三的面包，脸色已是平和，一边的大卫丝毫不知几人间暗潮涌动，张罗着又拿出了只烤鹅——大概是火鸡的替代版了吧——这次是被分切好的。
　　虽说四阿哥府的伙食甚好，但大约是因着四阿哥本人不喜荤腥的缘故，甚少有烤鹅烤鸭之类的油性伙食，对着切好的烤鹅，想着现代吃一顿的价格，我吃得那是美滋滋的。因为古人有食不语的习惯，此时我吃得甚为放松，几乎快忘了身边尚有个高深莫测的皇帝了——这也是古代人和现代人的不同，若我此时略为分一下心思，便会发现无论是高士奇、十三还是大卫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修筠VS康熙

　　人们都说好饮会误事，其实好吃也是一样的。之前就说过，我这个人一旦进入觅食状态警觉性便会大幅度降低，因此当我咽下最后一口烤鹅的时候，才赫然发现整个房间内只剩我和康熙两个人了……
　　十三若是被康熙支走，一定会在私底下对我有所警示，而我如此的无知无觉，一定是康熙在十三出去一下的时候示意另两人出去顺便挡门的。说真的，我这么个小小的皇家侍妾，需要康熙这么大费周章吗？
　　康熙见我终于注意到了此时的状况，便也搁下了筷子，拿起扇子扇着，口气中却带着莫大的压力：“你坐着吧，我有些事问你。”
　　“是。”
　　“这次会英吉利文不是十三教的了？”
　　“不是。”
　　“之前在琉璃厂多拿的那把扇子，不是十三让你拿的？”
　　“不是。”
　　“在四阿哥府中广传花茶，不是十三让你做的？”
　　“不是。”
　　“你到现在都不肯说实话吗？”康熙刷地打开扇子，再合上，目光并不看我，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
　　“回皇上，修筠所言句句是实。”
　　“嗯？”康熙继续玩深沉。
　　“当日送回扇子是十三阿哥的主意，多取一把是修筠自己私底下喜爱；这英吉利文乃修筠幼时所学，这花茶乃是修筠为了交结四爷府内众位夫人而做。”
　　“嗯，所以你没说过这些十三教的了。”
　　我不语，康熙也知道自己之前为求气势用了反问句式，却让我钻了空子，当即换了话题：“你即云与医药养生无缘，为何又通花茶一道？”
　　“高大人尚且自称知识浅薄，修筠所知花茶与中医不过旁门左道，岂敢称有缘。”
　　仔细梳理一遍我穿越后做过的事，所有出格点的都被康熙问过了，我也都尽力太极了，然而康熙的心思，我却丝毫不懂。
　　康熙顿了一下，再开口便是威胁：“没有一个皇帝，会允许一个不能掌握的人呆在近处。”
　　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杀意这个东西，反正我现在莫名地觉得康熙仍然在试探我：“皇上乃明君。”
　　“明君？”康熙嘴角微翘了翘“明君最大的英明之处，便是把危险遏制在萌芽之中。”
　　“以皇上的英明，修筠又岂能称得上危险？”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康熙的嘴角似乎又加深了一些弧度：“区区一个侍妾，第一次侍寝便得以晋升格格位，还是德妃替你晋的位。晋格格位不过几天，便与十三阿哥拉上了关系，虽然被禁足园中，依然通过十三阿哥拿到了数十本书籍，之后更是通过十三阿哥出府游逛，这便是你所说的没有危险？”
　　我被康熙噎得一愣，他这么一说，我自以为低调的行为竟是破绽百出，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皇上乃是明君。”
　　这次我可以确定，康熙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明君便不杀无罪之人，是吗？”
　　我低头，感觉到他的目光定在我头顶某处，良久，康熙说道：“也罢，以后进宫，也来给朕请安，明白吗？”
　　给康熙请安……难道他竟想继续亲自试探我？我是不是应该荣幸一下？
　　“是。修筠尚有一个请求。”
　　康熙没想到我此时尚敢提要求，扇子一抬，示意我继续。
　　“请您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四阿哥。”天知道，这是我对自己闲散生活的最后努力了，虽然我自己也觉得康熙不会同意。
　　不料他一顿之后竟然点头：“朕知道了。”

　　通彻

　　距离与康熙的谈话已经两天了，他很好地理解了我的意思，也遵守了自己的诺言，因此我能够依然在这四爷府中保持着绝对的悠闲。十三这会正在边上写着文章，他今日的作业包括了一篇八股文，因此正在拧眉苦思，一时半会不会来打扰我。
　　放下书，我静静地靠在椅上看着精致的雕花门梁。毕竟与康熙的接触是生死攸关之事，懒人如我，也会时不时地去思索一下这位大名鼎鼎的千古一帝究竟对我有些什么心思。他嘴里说着担心，却给我晋见的权利；他嘴里说着我有能力作乱，却并不告诉其他人我有危险；难道这个千古一帝只是单纯地被我激发了好奇心？我再自大也不会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思考又一次无果而终，懒性发作，我低头准备继续自己的读书大业，却看到了一张放大的十三的脸。十三是个美男子没错，但是如此近距离毫无准备地对着一张放大的脸，我没有惊叫出声已经是很不错的心理能力了——或者说是因为实在太懒以至于神经反射偏慢？十三注意到我的一脸惊容，急忙后退：“对不起，可是嫂子，你又在发呆了。”
　　“啊。”我淡淡回应，我这两天下午都会不定时地发一下呆，十三是不可能不注意到的。
　　“皇阿玛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作为康熙不向别人透露我的回报，我也被要求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谈话内容。
　　我摇头：“十三，你该知道的，有些事实不能说的。总之，你的皇阿玛没有把我怎么样。”
　　十三摇头：“嫂子你居然会看着书发呆，还不叫我做这做那得，太不正常了。”
　　我苦笑：“你那个皇阿玛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谈话这么长时间现在只是发发呆已经是很不错的反应了。”
　　十三顿时无语，沉默有顷：“嫂子，要不我告诉四哥吧。”
　　我明白十三的意思，比起他这个尚在读书无权无势的小阿哥，四阿哥的话在康熙耳中有更大的分量。然而我又怎么可能答应？康熙要怎么的话，四阿哥是绝对无权阻止的，且不说康熙并没有想要杀我的心思，便是有，四阿哥也能阻止，我也不会用我现在那悠闲的生活作为代价的。虽然我不能选择自己来到这里，但在这里的生活与死去，总是我自己可以选择的。
　　被十三所引起的一翻思考让我豁然开朗，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实在是至理名言阿。
　　十三不知道我忽然转过了这样的心思，虽然劝说无果，看我心情开朗了起来，便也放心的坐了回去，八股文……到底是哪位发明的东西啊，这是解决了心的十三心中由衷地哀叹。
　　去掉了康熙这块大石，我才第一次意识到，明天便是德妃的生日了，而今晚，则是四阿哥回府的时间。不知道明天我会不会被要求去给德妃祝寿？依我的身分貌似是逃不掉的？唉，又是件麻烦事。
　　为了能够赶上为自己的母妃祝寿，四阿哥当天连夜赶路，回到府中的时候已过午夜，而为了赶上早朝，这位爷进门一连串的吃饭换衣备马出门再配上各房夫人们见缝插针地表达慰问之情，府上乱哄哄整闹腾了一晚上，而第二天一早，我就破天荒被福晋派德顺叫了起来，随之送来的，还有作为格格赴宴应穿的朝服，德顺只带来一句话：“皇上今晚为德妃娘娘开寿筵，福晋请格格这就开始上妆。”
　　我当时便有种要昏倒的冲动，晚上的寿筵阿，就算此时天黑得比较早，就算古人吃晚饭的时间也很早，但是大清早开始上妆这种事，还是过分了一点吧？而且，而且，如果现在就上了妆，我的午睡要怎么办啊？
　　事实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因此那一天我终究也没有睡成午觉，午饭刚过，便与府中大大小小——大到福晋小到我这个格格依序坐上马车向皇宫进发。虽说四爷府中女眷不多，但福晋侧福晋每人一车，格格们两人一车，算起来也是个相当庞大的车队了。与我同车的格格是个典型的江南美人，大约是汉军旗选上来的，娇娇怯怯，未语便先脸红，丝毫没有与我交流的意识。见此我倒也乐得清静，自顾自掀帘看起了街景，一会功夫便到了宫门。

　　我猜我猜我猜猜猜

　　因为是德妃的寿筵，我们这一堆四阿哥府的女眷们便客串了半个主人，分等级坐下来，我自然而然地坐了一桌格格们的主位。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座位，但我对他是万分的感激——我这一桌的女人们都如与我同车而来的那位一般，属于尚未在这后宫场中打过滚，历炼出来的——虽然今日乃是全国重量级贵妇的大聚集，但要凑出这么一桌尚显清纯的出来，实在是件奇迹。
　　我本来级别便低，平日里除了晋见德妃也未与夫人们有何交集，再配上这一桌奇迹，一向号称口蜜与腹剑齐飞，阴谋共白绫一色的贵妇聚会们居然没有对我产生任何影响。
　　所谓的寿筵，自然是大堆的菜，大堆的酒再加大堆的表演与大堆的废话，那时间是蔓延的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专心吃菜的我自然不耐烦在桌边呆如此久的时间，可是仔细衡量一下此时离席出门触发事件的概率，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拿着筷子装个样比较好。
　　闲着没事，目光便满堂乱扫，看了几分钟表演——应该就是京剧的雏形的东西——我一句没听懂，放弃；再看了几分钟女眷们的席位，都是美女，然而厚重而统一的浓妆外加一脸明显是摆设的笑容，让我彻底失去了观赏的欲望，继续放弃；再往上看，自然是阿哥们的座席了，除了四和十三，我谁也不认识，寿筵进行到现在，阿哥们也早就乱了座席，我亦无法从座次上判断，不过反正无事，我便借着小说知识猜上他一下吧。
　　那个穿着黄袍却没有龙椅坐的，自然是坐了四十多年东宫却两度被废的太子爷了。看他此时红光满面，面对敬酒来者不拒的样子，应该尚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大阿哥不在，据十三说是被派驻在西北了，那么现在这个看起来跟四阿哥年纪差不多，一脸书卷气的便应该是三阿哥了。他此时尚未放弃对皇位的向往，正周旋在各个皇阿哥间谈笑风生。
　　再往下便是五阿哥了，那一桌子的第五席上坐着个一脸温和笑意的阿哥，想来这便是了.
　　临着五阿哥一个座位,不敬别人酒也不太有人敬酒的自然应当是虽然体有残疾却得享一世太平的七皇子了。
　　咦，有个阿哥往五阿哥身边走去了？恩，转过来了，长得相当的漂亮啊，皮肤白暂，两眼略为上钩，配上个小琼鼻，小樱唇，实在是让我这个女人有些自卑。恩，这么明显的特征，应该是九阿哥了，没记错的话他与五阿哥是一母同胞，看样子两人关系不错，没有另一对一母同胞那么对立。世人都传说九阿哥是阴柔美，看他此时与五阿哥对话一脸阳光的样子，我倒是没有类似的感觉。
　　恩，九阿哥说完话，走到了另两个阿哥身边。随他的脚步看过去，一个文雅一个粗犷，一个满面笑容，一个满面藐视，想来便是八阿哥和十阿哥了。看三人凑成一堆窃窃私语的样子，难道此时已经在商量夺嫡了？
　　六阿哥、十一阿哥早夭,十二阿哥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我看了一圈也没认出来，放过。接下来便该是十三十四阿哥了。
　　恩，十三边上有个与他面目相仿，年纪相仿，身量也相仿的，阿，四阿哥走过去了，十三边上那个便走开了，一脸的倔强，小脚踢踢的，这便是十四阿哥了吧？此时便和四阿哥不对付了吗？在德妃的寿筵上表现得这么明显，德妃应该对这个情况挺郁闷的吧。
　　再往下看，四阿哥身边居然还跟了个小阿哥？好小，大约才十岁的光景，以四阿哥关系很好，还比十三小，想来应该是十七阿哥了。看十七阿哥紧跟在四阿哥身边，一脸依赖的样子，大约十三以前也是这样的吧，难道四阿哥有当保姆的癖好？不符合他的性格阿。
　　到这就没什么好看的了，之下的我都没什么了解，于是把目光再往上抬一点，那便是皇帝与众位妃子的位置了。
　　康熙的席位此时空着，想来也是，他下令为德妃开这个寿筵已是绝大的恩宠，自然不可能在这种筵席上呆到席终。
　　康熙不在，那些妃子们一个个都不甚有精神，只是碍着德妃的面子与康熙的命令，尚在上演着文雅的无间道。与底下的贵妇们相比，这些妃子的衣服虽然也是大致统一，但小处之争奇斗妍完全可以让人忽略那相同之处。

　　翻译还是做题？

　　“修筠格格？”
　　我正在无聊地胡思乱想，却听身边一声轻唤，回头，一个太监正低头施礼。
　　“公公有何贵干？”我低声问道，同时在心里加了一句：看样子不是好事。
　　“请格格随奴才来，李总管请见。”
　　李总管？略有些常识的人都能明白这所谓的李总管便是康熙的贴身太监李德全，他有请？只怕是皇帝老子又找上门来了吧，我真是有面子啊。
　　不去不行，我也只索乖乖地起身开路，随着那公公左折右拐，待到得目的地，一双穿着清代高跟的脚早已失去了知觉。一个中年略有些发福的太监便手执拂尘侍立在门边，领路的小太监低头行礼：“谙达，修筠格格到了。”
　　中年太监——便是大名鼎鼎的李德全了——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活像康熙——对着我不卑不亢地一低头：“皇上吩咐了，请您来了便直接进去。”
　　“多谢公公。”对着这位拥有绝对影响力的大太监点头示谢，我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个小小的书斋，迎门一张大书桌，上面整齐排布着烛台与文房四宝，大桌的左边尚立着一张小桌，不知做何用处，右边立着书架，书摆得满满当当，却甚是齐整。整个房中一股香气若隐若现。这座皇宫的主人此时正坐在那大书桌后的雕花木椅上，低头看书，对我的进入恍然如未觉。
　　真的是未觉吗？我在心中为这套御下手段记下个白眼，蹲身行礼：“修筠见过皇上。”
　　康熙抬头，对我一挥手，再一指椅子，我便老实坐在了大桌的对面。待我尽量淑女地坐好，这位皇帝方才放下手中的书，扬声说道：“李德全，上茶。”
　　李德全也进来了？我太过紧张居然连他跟着我进来都不知道，失败失败阿，果然皇宫有对皇帝威慑力的加成吗？
　　待李德全出门吩咐，康熙才对我说话：“看你着女装的样子，竟不如穿男装的好。”
　　我低着头翻白眼，这句话要是搁在现代，我一定一脚就揣过去了。
　　康熙大概从我的气场中预知了某些不安定因素，当即便转换了话题：“你儿时跟随传教士学艺，除了语言，还学了些什么？”
　　我刚想张口说啥也没学，这位大爷便从桌上抽了张纸扔给我。低头一看，却是一道初中水平的平面几何。
　　康熙待我看清楚，淡淡问道：“这道题你可会做？”
　　我当然想睁着眼说瞎话，可是康熙又不待我说话便丢出了一本书。拿起一看，呵，几何原理的英文版，把这给我干吗？
　　康熙微笑：“这本书你可会翻？”
　　我差点没被这句话噎得背过去，康熙的意思很明确，要不做题，要不翻书，二选一。做题对我来说很简单，以目前被传教士带入的那些初级数学，我绝对能够很快搞定，可是那意味着我会暴露自己学过数学；翻书对我来说也并不太麻烦，毕竟那些几何原理我都烂熟于心了，也不会暴露出我还学过别的，可是，可是翻书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工作量阿？而且有了一本便会有第二本，那些传教士不可能只拿了这一本过来吧？真的那样的话，我的闲散生活岂不全毁了？
　　不管了，反正几何在这个时代也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也不会被卷入些什么纷争，便这样吧。想毕，我对康熙说道：“回皇上，修筠愿意做题。”
　　康熙点头，恰好此时李德全带人端茶进来，便让他去取文房四宝放在那小桌上——让我做题。这道题很简单，以我高考理科数学一百四以上的考分，几眼功夫便判断出辅助线的位置。抬头见康熙正盯着我，我当即打消了说出答案的念头——即使让你知道了我会数学，也不能让你知道我的真实水平。
　　“皇上”
　　“嗯？”康熙此时又拿起了书，虽然眼睛并不在这上面。
　　“修筠想要些纸”
　　他点头，边上的李德全便去取了叠白纸给我。谢过他，我便开始在这对白纸上横画竖画，装模作样地试着各种解法。康熙用眼角瞄了一会便转头过去看书了。
　　我心中微松了口气，却想起了另一个问题，若是我做这题做太久了，康熙会不会仍然让我翻译阿？好像很有可能啊。可是什么时间是刚刚好呢？既不能让康熙觉得我只能做翻译，又不能让他对我的几何水平有个比较高的估计，这时间该怎么把握呢？

　　熟睡与失眠

　　怎么把握时间？手中不停，脑子也在飞快地运转，若是有个什么参考标准就好了。咦，皇帝在看香。香，对了，香在古代也是一种计时工具，康熙之前已经不再看我，此时却看看香又瞟瞟我。一般看时间只有两种理由，要不他有急事要做，要不就是康熙为我设计的参考标准时间到了。康熙既然叫我前来，李德全又不曾通报些什么，想来应该不会有急事，那么就是康熙预计我该做完的时间快到了——就像考试快结束的时候，监考老师便会不停地看表一样。当然也可能会有不同的可能性，但此时我却没有进一步选择的余地，也罢，反正已经降低了很多水平的样子。
　　主意一定，我便画上几个相近的图形作为掩饰，挥笔开始写答案——由于我的狗爬字体和古代的甲乙丙丁表达方式，这个过程也耗费了不短的时间。
　　“皇上。”双手递过结果，我侍立在一边等着老狐狸的下一个计划。
　　幸好，康熙刚看过结果，门口便来了小太监，报说由于惠妃不太舒服，前面的宴席就要散了。康熙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便让我跟着小太监转回，虽说只是稍微拖延了时间，我还是对这个不给德妃面子的惠妃娘娘大为感激。
　　回到宴席，混在众位女人中登上马车，回府，洗漱，睡觉，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知道我曾经离席面见过皇上。
　　同样是四爷府中，与急急忙忙便洗漱休息的修筠不同，书房内烛火通明，四阿哥正一脸严肃地坐在书桌前。从烛泪的厚度看，四阿哥已在房中坐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推算一下的话，大概从宴会退下，这位阿哥便呆在这了。
　　虽然前一日连夜赶路，今日又是在熬夜，这位四爷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疲倦的刻印。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烛光的暗影中正跪着一全身黑衣的男子，男子低着头，配上一身黑衣，若不是尚有语声传出，在阴影中完全没有存在感。
　　“朝廷中的事便只有这些了？”待黑衣男子停止叙述，四阿哥淡淡问道。
　　“是。”
　　“府中呢？”虽然应该是非常亲近的事，但在四阿哥的口气中与朝廷中事的并无不同。
　　“回爷，府中并无大事发生，只是修筠格格。”
　　“修筠？”四阿哥皱眉思索了一下，才恍然般让男子继续。
　　“爷外出期间，修筠格格曾外出两次。”
　　“什么？你们怎么会让她出去的？”四阿哥眉头紧皱，身上寒气大放。
　　“是十三爷带她出去的。”
　　“十三？”四阿哥的眉，此时已皱的快要拧出水了。
　　“是，十三爷都是带着修筠格格女扮男装出去的，男装也是十三爷带来的。”
　　“然后呢？他们干了些什么？”
　　“回爷，第一次出去的时候，十三爷带修筠格格去了琉璃厂，去了九爷开的古董店，拿走了作为镇店之宝的古扇。”
　　“什么！九阿哥什么反应，为难十三了吗？混账，这么大的事刚才为什么不说！”四阿哥的脸上首次动了眉毛以外的部位。
　　男子瑟缩了一下，急急回道：“十三阿哥后来又把扇子送回去了……”
　　男子以极快的语速将那把扇子的转折详细地说了一遍，四阿哥也恢复了平静，淡淡地示意男子说下一个内容。
　　大约是四阿哥的变脸造成了太大的压力，男子停顿一下后方才继续：“出了琉璃厂后，十三阿哥不知为何让轿子绕着北京城转了圈，然后去了太白楼，不久之后皇上带着王大人也过去了。”
　　“皇上也去了？说了什么？”
　　“属下无能，皇上带的高手太多，属下等没能靠近。”
　　非常奇怪，听到十三与皇帝相遇，四阿哥反而不如十三对九阿哥那么紧张，也没有责怪属下的意思，只是示意男子继续“嗯，说第二次吧。”
　　“第二次就在您回来前不久，十三爷带着修筠格格去了教堂。修筠格格似乎通英吉利语，与那里的传教士聊了很久，随后皇上进去了，奴才们就不知道了。”
　　“皇上去教堂？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回爷的话，奴才不知，只是那天不知为何教堂门上多贴了很多写着咒语的纸张。”
　　“嗯，两次回来之后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吗？”
　　“回爷，没有。”
　　“退下吧。”
　　今夜，没心没肺者继续熟睡，多干多想者收获失眠。

　　求情

　　第二天我睁开眼的时候，至少花了十分钟来确定自己醒了，而且还是自然醒的。印象中十三没有把我吵起床的日子只有一次，便是他道歉的那天。可是我们最近关系挺正常的啊？正琢磨着，小红听到我的动静走了进来，见我已经醒了，便上前帮我穿衣梳洗。她手上不停，嘴上也没停，片刻功夫便为我和十三的冲突设计了数十种可能性，当然每一种可能性都是我的错——十三什么时候这么受小丫头的欢迎？
　　十三可不是对皇阿哥的实力一知半解的修筠，他知道只要四哥一回来，便会有人将最近两次他带修筠嫂子出去的事上报，既然答应了嫂子不把她的事告诉四哥，那就只能自己去解释一通了。怕四阿哥回府便找嫂子的麻烦，十三早早地逃课便在四阿哥府中候着了。
　　此时十三正与四阿哥面对面坐在书桌的两边，一如当日我在书斋与皇上的座位。只不过当日我与康熙是各怀心事互为试探，今日的十三与四阿哥却是在友好的气氛中坦诚相见。
　　“逃课了？”四阿哥看着十三淡淡问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这种在别人看来高深莫测，寒毛倒竖的口气对十三没有半点影响，他依然笑嘻嘻地回道：“我找四哥有事么。”
　　见四阿哥举杯喝茶，没有进一步表示，十三便接着说道：“四哥，修筠嫂子是我带出去的。”
　　“唔”四阿哥恩了声表示听到了。
　　“是我想带着修筠嫂子出去散散闷的。”
　　“不是她求你去的？”
　　“我见修筠嫂子被四哥你禁足在院中太过闷，才带嫂子出去走走的。”
　　“他是你嫂子。”
　　“十三知道。”十三抬起眼，毫无动摇地直视四阿哥。
　　四阿哥叹气：“十三，我何尝不相信你，可是这修筠的身分尚有很多疑点啊。”
　　十三摇头“四哥放心，我懂的。”虽然十三心里想说的是修筠嫂子不是那样的人，不过这句话在四阿哥耳中只怕有越描越黑的效果，因此他很明智地放弃了。
　　四阿哥点头，放过了这个话题：“九阿哥的扇子是怎么回事？”
　　十三当即便作愤怒状：“四哥，你不知道，我陪嫂子去买把扇子，结果那个掌柜的居然拿了一堆假货还说是他们店中最好的货色，结果我就气不过。”
　　“你气不过，话不是艾四说的吗？”四阿哥的情报网还不至于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是啊，是因为我当时很激动想要打那个掌柜的，修筠嫂子为了阻止我才那样的。”
　　四阿哥皱眉端详了一会十三，大概考虑到十三的性子的确是这样的，便不知可否地点了点头：“于是你们就拿了扇子走人了？胡闹！”
　　十三挪动了一下嘴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认错。
　　四阿哥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少见地表扬道：“不过你事后处理的还不错，扇子现在在皇阿玛手里吧？”
　　“是。”
　　“嗯，九阿哥应该不会再做什么了，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
　　十三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气：“四哥都回来了，我还怕他干嘛？”话音未落，看到四阿哥目光越来越严肃，悄悄地静了声。
　　四阿哥似乎对自己这个十三弟的个性也是毫无办法，只能摇摇头继续下一个问题：“你们怎么会碰上皇上的？还两次都碰上了？”
　　十三闻言苦笑：“四哥，这事说着邪乎啊。第一次我临时想起带嫂子去太白楼，结果皇阿玛居然带着师傅去了那里。第二次我说去逛逛，结果刚好碰上那个什么节，更奇怪的是明明西北战事正起，皇阿玛居然还带着高相去了教堂。”
　　“皇阿玛没说什么吗？”
　　“皇阿玛看出嫂子是女的了，所以……”
　　“所以皇上知道他的身分了？”
　　“是，但是皇阿玛没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
　　“是，皇阿玛在教堂的时候还把嫂子以化名介绍给高相呢。”十三一边说，一边在心中暗道：嫂子，这事四哥总会调查出来的，我这不算不遵守约定阿。
　　四阿哥闻言低头默想了一会，抬头却见十三一脸想说什么又不想造次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
　　“四哥你不会怪嫂子吧？”
　　四阿哥一愣，淡淡道：“那要看她的表现了。”
　　“四哥”十三带着点恳求地说道。
　　“事关你的安全，我不能放任一个尚不了解的人在你身边。”无视十三的请求，四阿哥的回答却带着一丝暖意。
　　十三一顿，知道自己更改不了四哥的决定，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那我过去了。”
　　明知道十三此时的过去是去往修筠的小院，四阿哥却不曾阻拦，只是颔首。

　　那个女子（四爷篇二）

　　开头说明：
　　为灾区人民祈祷。
　　俺因为考试今天才更新，抱歉。上一章的有话说中我有说过要今天才能更新，似乎大大们都没有注意。因为是学生，之后类似的情况还会出现，我都会再有话说中提前公布，请大大们稍微留意一下，谢谢
　　因为刚考完试，手感有点奇怪，所以这章也有点奇怪……OTZ
　　最近西北不太平，皇上派大阿哥去打仗，却派我去运粮草。
　　皇阿玛说这是磨我的性子。
　　喜怒无常，这便是我的父亲大人对我的评语。
　　运粮草真是个磨脾气的好东西。
　　每过一个地段都要换一批民夫，都要跟那些该死的府县们应酬上半天。
　　这些人办事不怎么样，阳奉阴违个个是把好手。
　　不过是一趟运粮路程罢了，算算步行不过十数天，可这一路扯皮下来，居然硬生生走了一个月。
　　每次一想起来，我就觉得一阵怒气上涌。
　　满肚怒火却要笑脸相迎，果然是磨性子的好东西。
　　紧赶慢赶，我总算是在德妃，错了是额娘生日前一天赶回来了。
　　德妃还是那么得皇上的喜爱，竟然为她的生日设了宴席。
　　不知道是不是连带作用，当日的早朝上，皇上对我也是和颜悦色的。
　　宴席依然那么乏味，假惺惺的笑容，虚伪的祝福，不得不对付的应酬。
　　宴席，也是一种磨性子的好方法。
　　从宴席回来，心很累，却丝毫没有睡意。
　　比起给德妃祝福，我更想知道朝堂上有没什么变化，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趁机欺负十三和十七。
　　大概是战争太过紧张，朝堂上最近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问过了朝堂中事，接下来便自然是府中的，看来今晚仍然是乏味的一天。
　　自从福晋进门，府中便一切安定，仅仅就福晋的身份而言，那拉氏确实做得无可挑剔。
　　然而我错了。
　　那个钮钴禄氏，居然跟十三出了两次门。
　　我不怀疑十三，我担心。
　　虽然那个钮钴禄氏看起来与别的女人并无不同，但我不放心。
　　德妃把她指给我，给她晋位，却又不跟她联络，反而故意做出一副样子给我看，这是为什么。
　　那不是个可以让人放心的女子。
　　十三接近她，本是为了试探。
　　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却已被迷惑。
　　明天，我该警告下十三。
　　十三先来找我了。
　　我一下朝，便发现他在书房中等着。
　　他没上课，为了那个女人吗？
　　真的是为她而来。
　　十三不但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还为她求情。
　　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魅力？
　　从十三的话中我能感觉到，他对那个女人有着依恋。
　　如同对母亲般的依恋。
　　除了皇额娘，我没在谁身上感到过类似的情绪。
　　十三真的找到了一个类似他额娘的人吗？
　　那个女人。
　　那个身份不明的女人。
　　不行，我不能放任十三这样下去。
　　当务之急，是那个女人的身份。
　　十三在那个女人那呆到很迟才走，他是想保护那个女人吗？
　　本来只是呆在后院，这个女人也掀不起多大浪来。
　　她竟然敢对十三下手。
　　十三一走，我就进去了，她似乎不吃惊。
　　她依然那个样子，看起来与一般的女子毫无不同。
　　我问什么，她答什么。
　　十三应该跟她通过气了，她把一切都推到十三身上。
　　毫无破绽。
　　可我知道不是。
　　一个普通女子能够让十三打开心扉吗？
　　一个普通女子出门想买的会是扇子吗？
　　一个普通女子能够从九阿哥的店里拿走镇店之宝？
　　一个普通女子能够让皇帝默认她的假身份？
　　一个普通女子能够让皇帝把她介绍给大臣？
　　昨晚那一晚，我并不是白过的。
　　她依然什么都不说。
　　没有关系，我有得是方法。
　　她果然不是个普通的女子，见招拆招，依然滴水不露。
　　继续施压。
　　她威胁我。
　　这个女人居然威胁我。
　　不过威胁得还是很有水平的。
　　她果然不是个普通的女子。
　　如果真如她所说，也许这会是个有用的女人。
　　我愤怒，却在其中带着一丝欣喜。
　　这个女人也可以用来磨练心性。
　　也许该试探一下？

　　迷题

　　十三到现在都对这情况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当他赶到修筠嫂子的小院的时候，脸色即使不是大难临头也是相差不远的，而修筠嫂子听完他叙述时的脸色，即使不是这么差也相去不远了。出于愧疚担心，那天他在修筠嫂子的小院呆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那个时间，四哥应该不会去了吧。
　　然而他错了，当他第二天急急忙忙赶到四哥府的时候，在门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昨晚四哥去了修筠嫂子那！该死，四哥似乎很认真。在心中哀叹，他开始斗争到底是先去修筠嫂子那看看情况还是先去四哥那，然而下一个消息彻底打消了他去见四哥的想法——昨天晚上最后四哥是一脸愤怒地从修筠嫂子那出去的，之后在书房呆了一晚，今天早上临出门的时候却解除了修筠嫂子的禁足令——这是个什么状况？
　　到了小院，修筠嫂子还是没有起床，似乎昨天面色灰暗，跟四哥大吵一架的事没有发生过。这事就更奇怪了，修筠嫂子虽然平时看起来到三不着两，诸事不上心的样子，事实上什么都明白，绝不会在如此重大的事上掉以轻心的，难道说昨天最终的结果竟然是修筠嫂子胜了四哥？
　　即使是对修筠嫂子的能力已经有了相当高的估计，他还是不认为四哥竟然会被说服，不行，他还是要好好问问。
　　十三几乎立即就对自己的决定后悔了——他怎么一时激动就忘了修筠嫂子有一个叫起床气的东西？何况这次又是比平时早得多的时间？看嫂子被他吵起床时那愤恨的一眼，他简直希望四哥赶紧出现了。
　　“十三！”一切打理就绪坐在桌边，我狠狠地瞪着坐在对面的十三，要不是考虑到他这么早来也是担心我，我绝对绝对就不是瞪眼这么简单了。
　　十三看着我的眼光微缩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嫂子，四哥……”
　　“哦，你放心，四爷已经原谅我了。”
　　原谅？十三在心中暗道，怎么感觉像是嫂子说服了四哥？不过这句话在这种环境下当然是不能出口的。
　　“嫂子，你怎么……”虽然有点怕怕的，但十三还是决定把这件怎么看都玄乎的事弄清楚。
　　“很简单，拉大旗作虎皮。”
　　“拉大旗作虎皮？”这句看来是俗语，十三这位金枝玉叶不懂。
　　“狐假虎威。”
　　“哦”十三作恍然大悟状，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是明白了词的意思，却对问题没有任何帮助。
　　然而修筠嫂子已经开始进早膳了——看来之后的内容只能靠他自己想了。问四哥？这种明显会被殃及池鱼的事那么了解四哥的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然后的情况就与之前的无数个下午没有两样了。我吃完饭，蜷缩在榻上看书，十三则在书桌上开始学习。
　　十三不知道，在今天他没有来之前，这个府与这个小院早已不如之前平静了。
　　四爷回府后第一次进后院便进了修筠格格的院子，这个消息在四阿哥进院的第一时间便传遍了全府。各位夫人们表面上都是说睡了，然而私底下在心中怎样愤恨是完全可以想象的。四爷在呆了一段时间后愤然出院的消息同样第一时间散播，那些“睡了”的夫人们一个个开始起床洗漱，同时心中暗地里大大地幸灾乐祸一通。四爷回书房的消息再次传来的时候，夫人们都知道没希望了，只能一边计划着明天的行动，一边卸下刚上的妆。然而第二天又一个让她们始料未及的信息传来——四阿哥解除了修筠的禁足令。所有人的脑子都在这一刻开始疯狂运转。

　　定省

　　四阿哥是喜欢修筠格格的，之前的冷淡与禁足不过是为了防治院中的其他女人对尚势单力薄的修筠造成不利。今次出门时间太久，一时按耐不住就直接去了修筠小院，只是修筠偏偏不能侍奉，因此愤怒地离内房而去，索性也不再进这内院了。就算是这样，四阿哥也觉得总是亏欠了修筠格格，所以第二天就解除了禁令。
　　这种完全没有逻辑的可能性，当然只能在府中的下人中流传。稍微知道点四阿哥脾性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然而她们的种种猜测却依然与事实相去甚远。这倒不是因为那个时代的女人们真的没有智慧，而是四阿哥没有把修筠偷偷外出的事告知福晋，福晋都不知道，院内自然不会有人知道，所以猜测偏离方向也是非常正常的。对于无论如何都不能找出合理解释的夫人们而言，解除禁令后的晨昏定省就是她们解开谜团的最好机会。
　　夫人们想得到，我当然也能想得到，可是这成昏定省乃是古礼规制，却是绝对不能不去的。因此解除定令的第二天，我便被小红早早地叫了起来，知道事情严重，我也破天荒地没有出现晨起时晕乎乎的状态。
　　“修筠见过各位福晋侧福晋，给福晋们请安。”依然是我第一次入门行礼时所在的堂屋，依然是上座福晋，侧座李氏与年氏，依然是满屋的敌意。
　　“罢了，起来吧。”福晋开口，依然是记忆中淡淡的声音。
　　“谢福晋。”我依言起立，左右微瞄了瞄，貌似没有给我座位阿，难道这个也是下马威？
　　“修筠妹妹被禁足在院中我便叮嘱了下面的人，让他们不可怠慢，不知妹妹过得可好？”这是什么话？你既然说你叮嘱过了，我若是再说被人怠慢了岂不是直接抹了你的面子。
　　“福晋挂心了，修筠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当然好啦，有十三阿哥在你那，谁有那个胆子敢怠慢妹妹？”这样说的人自然是年氏了，而福晋在一边摆个我在喝茶的姿势，明显的想坐收渔翁之利。
　　“回侧福晋，十三阿哥去修筠那不过是看上修筠小院中的那些书了。各位福晋都知道，修筠平素喜欢看些杂书，十三阿哥住在阿哥所，自然不方便在那地方看这些杂书，因此上都是上修筠的院中看书的。”
　　“只是看书？”年氏瞪着我，仿佛自己的目光是个穿透机。
　　“是，前日四爷还因此事责怪修筠。”
　　“责怪？我看是表扬吧。”
　　“年姐姐，你看你说的，修筠格格天生丽质，谁忍心责怪？”这句话是李氏插的，如果翻译过来便是：我借助十三阿哥引起了四阿哥的注意，然后在屋内对四阿哥进行了种种魅惑，然后四阿哥……非常典型的后宫女性思维方式。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冷笑，我装作很吃惊地回道：“修筠正想请问，是哪位福晋为我在四爷面前求的情，修筠不甚感激。”
　　谁在四爷那求情？
　　上座的三个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本来若隐若现的妥协气氛瞬间被怀疑所取代，场面迅速冷了下来。
　　最终还是福晋开口：“既然修筠妹妹出来了，为了庆祝，今日便都在我这用午膳吧。”
　　十三还是一下课便往修筠的小院赶，毕竟昨天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然而小院中竟是一人也无。贴身太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道：“回主子，修筠格格被四福晋留下用午膳了，此时尚未结束。”
　　什么？十三在宫中居住多时，又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明争暗斗，虽然对修筠嫂子的能力甚有信心，可是福晋和侧福晋的品级均比修筠嫂子大得多，若是硬压，只怕……
　　然而那是四阿哥府中的内眷的聚会，无论十三在四爷府中多么言行无忌，也是不能闯进去的。一时间也只能在小院中急得坐立不安。

　　赈灾晚会有感

　　从开始看晚会起，我就对自己说，中国不哭。
　　然而没有忍住。
　　泪水一次次涌出，堤坝没有丝毫的用处。
　　看看那些人们，那些从地震中死里逃生的坚强的人们，那些死里逃生又回去救人的人们，那些把生留给别人的人们，那些亲人遇难却坚持工作的人们，那些明知道前路有死的危险仍勇往直前的人们，那些只练习了几百米跳伞却从四千米的高空义无反顾跳下去的军人们，那些赶赴一线却死于危险路途的医务人员们，泪水，如何可以止住？
　　中国中华民族没有哪一刻这个名字，这个名词，让我们如此骄傲。
　　看吧那些努力的人们那从四面八方汇聚的人员那从四面八方汇聚的物资那从四面八方汇聚的资金那从四面八方汇聚的鲜血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代表中国这个国家？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代表中华民族？
　　还有什么能让我们泪水长流？
　　我流泪我不为此羞愧我为此自豪我愿为我的祖国流泪我愿为我的祖国坚强我知道全国人都在流泪我知道全国人都愿意这是中国这是中国人战胜苦难是我们最好的证明中国必胜

　　两边

　　女人们一起吃饭，尤其是带着试探性的吃饭，通常都是谈话为主吃饭为辅，因此普普通通一顿午膳便绵延了整整一个时辰。
　　算上十三到之前的时间，这位阿哥大概在小院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左右。开始的时候还能老老实实坐在桌边等，不久就需要不停地喝茶来掩饰焦急，再过得一会，竟是喝茶都无端端地喝出烦躁来，茶杯在桌上一顿，洒出了大半的茶水却是浑然未觉。然后便坐不住了，先是坐一会走两步，再后来便是坐着的时间短，走着的时间长，到得最后已是在院中团团转圈，一时静不下来了。
　　十三只管在那边烦躁，却苦了侍立在一边的贴身太监。看着主子在那没头苍蝇似的，小太监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正在那纠结得难受，眼角忽然撇到小道上远远走来的人影，当即精神一振：“主子，来了！”
　　“什么来了，没见你主子正——来了？回来了？”十三回头，却见自个的修筠嫂子正带着小红那丫头不紧不慢，有说有笑的往回走呢。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十三这才发现自己适才的失态，四哥曾经说过关心则乱，只是他最关心的四哥太过厉害，他竟从未体会过这句话的感觉，此时方才发现，原来自己对嫂子的孺慕之情，已在不知不觉中发展成了无需考虑的本能。其实，以嫂子那连四哥都能说服的能力，又岂会败在几个女人手下——虽然这样对四嫂不太恭敬。
　　想通放心，十三自然不愿把自己失态的一面表现在修筠面前，便坐回桌边假装喝茶。
　　十三在院中团团转的场景，我远远的在小路上便看到了，看十三忽然想通似的开始装样，心下感动之余，我忍不住起了逗逗这孩子的心思。
　　“十三啊，喝茶呢？来多会了，等急了吧？”
　　“没事，嫂子，我也是刚到，你看这茶还没喝完呢。”
　　“是啊，你看这茶都没喝完呢，都跑桌子上去了。”
　　“呃”十三这才发现自己以为是绝妙掩饰工具的竟然是只空茶杯，一时呐呐接不上话来。
　　“十三啊，你也知道嫂子这地位不高，经济条件不好，也不受人待见，这茶叶多么的来之不易，就算你这金枝玉叶的阿哥看不上，也不能这么浪费吧？对嫂子我来说……”
　　本来还想继续损上几句，却发现十三的表情不是平时被我损时的无奈苦笑，而是满脸的担心，这是怎么了？
　　见我停住不说，十三急急忙忙地接到：“嫂子，是不是四嫂她们给你气受了，以前你从来不关心这些的……”
　　进屋坐下，十三对于我损她的举动相当的不满，只是还挂心着我是如何脱困的，便也就把这事放过不提，转而纠缠我今日请安的情况。
　　“其实很简单啊，她们问我你怎么老往我这跑，我就说你是过来看在宫里不方便看的杂书的；她们问我四爷为什么昨天到我这来，我说是因为你看杂书太多影响学业所以来责问我的——这你可得帮我作证啊；她们接着问我为什么四爷明明生气还解除了我禁足的命令，我就说不知道哪位姐姐为我求了情，我不甚感激，就完了。”
　　十三听完，直直瞪了我半响，冒出一句：“嫂子，我大概可以猜到你是怎么说服四哥的了。”
　　我无语，这是什么反应。然而十三接着说了一句更让我无语的话：“嫂子你和四哥实在是太配了，你还是让我告诉四哥吧。”
　　这，这都是哪儿跟哪啊，难道在十三的逻辑里只要有点小聪明就适合他家四哥？
　　自动忽略这个问题，我说：“十三啊，以后我就要晨昏定省了，你要来的话只能是下午这段时间了，最好能够迟点，既然早上睡不成懒觉了，我就用午觉补。”
　　十三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要不我跟四哥说，还把嫂子你禁足算了。”
　　我自躺回榻上看书去，十三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设想不大可能，呆了下便乖乖会书桌学习去了。
　　四阿哥回京休整不到两天，便被皇帝老子打发去熟悉各部部务，预备着等再成熟点分管一部。虽然只是熟悉，并不用具体操作，以四阿哥的认真性子，还是一直折腾到掌灯时分才回至家中。用过晚膳，想想自己这趟回来后还没见过福晋，这过场好歹也是要走走的，便踱到了福晋的正房。
　　四阿哥这一去，也正合了福晋的心意。今日修筠请安之时的言谈给了她太多的不确定，又不能为了这事专门去书房问爷，此时爷来房中闲话，却不是正好的时机？于是福晋便开始若明若暗地套话，看看四阿哥前日去修筠房中究是为了什么。四阿哥是什么人？这晨昏定省本是他准备着试探修筠的一个手段，此时福晋一试探，正是瞌睡送上了枕头，便打消了寒暄几句就走的念头，竟是难得地聊上了。
　　那个女人果然有点门道，这种解释她都想得出来，也罢，既然不准备告诉福晋她们出去过，只怕这是最好的解释了。想着，四阿哥便对福晋的试探来了个默认，福晋没想到这居然是事实，反倒是一愣，既而想想四阿哥平时对十三阿哥另眼相看的态度，倒也释然了些。

　　德妃的心思

　　第一个问题得到证实，福晋自然不会放弃第二个，也就是修筠被解封之谜。四阿哥在很有技巧地套出我当时对福晋们的解释时，心中不由得感叹了一下，仅仅一句话便将攻守同盟化解得干干净净，倒也像是那个女人能做来的事。
　　一来二去，两边都自以为套出了自己需要的答案，福晋心知四阿哥此时决不会休息，便贤惠地劝四阿哥以国事为重，不用太过在意后院的事，自己会替他管好。
　　对于福晋这时有时无的宣示自己地位的行为，四阿哥早已习以为常，这样的女子正像是正常的福晋该有的样子，对自己足够温婉，对内院有足够的威势，就算有些小手段，他也完全可以识破，不像那个女人。
　　把一个自己无法掌握的女人放在距自己如此之近的去处，根本不是四阿哥的风格，若不是看这女人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即使她背后还若隐若现着德妃和康熙，自己也绝对要先除之以安心。
　　看她现在的表现，倒也不像是别有用心的样子，继续命人观察下吧。
　　十三是在晚膳前走的，我却对着晚膳没什么胃口。原因无他，晚请安的时候福晋让我准备一下，德妃娘娘想我了。想想康熙那句也要向他请安，天知道明天他又会用什么手段把我叫过去，希望他能够没空理我吧。问题是这可能吗？德妃虽然每次见我的时候都会说以后常来啊，但从来没有特地派人来叫过，焉知道这传唤的背后不是康熙？算了，想不明白，想明白了又能怎样，睡觉睡觉。
　　第二天迷迷糊糊地被小红打理得干干净净送上去宫中的马车，我还是在无限怀念自己的床。不知为什么，今次我和福晋竟然是一人一辆马车，知道一时半会没事，我便靠在小红身上又睡了一会。摇摇晃晃到得宫门口，总算潜意识还是知道轻重的，在到达德妃娘娘的寝宫时总算是彻底清醒。
　　一贯的寒暄，不一会便又到了每次必演得戏码——德妃想把福晋支出去，福晋婉转拒绝。啊？这是怎么回事？福晋居然真的出去了？因为戏码重复了太多次而失去了注意的我直到福晋出门才发现了不寻常。怎么回事，是四阿哥授意的吗？
　　德妃没有给我再思索下去的机会，她一改在福晋面前时对我的热络，颇带着些距离感的说道：“修筠啊，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指给四阿哥吗？”
　　“修筠不知”德妃的态度我并不奇怪，倒是她终于要说实话的可能性让我提起了全部的注意力。
　　“当日我去储秀宫看秀女时，便发现你是个活泼有灵性的女子，一身外溢的纯洁气息对于因为先皇后去世而距人于千里之外的四阿哥正合适。”
　　德妃竟然对四阿哥有这样的心思？
　　德妃没有发现我隐在眼皮后的活动，只是继续：“福晋第一次带你来请安的时候，我便知道你变了，虽然依然灵性，却全部内敛。你不用奇怪，既然要把你指给四阿哥，又怎可能实现调查过你的过去，若你依然是那活泼的性子，受了如此委屈又怎么可能文文静静一丝抱怨也无？”
　　“我没想到四阿哥会对你有这么个态度，不过那效果我非常高兴，内敛后的你才真正配得上四阿哥。”
　　此时我真庆幸自己是低着头听的，可是不断地翻白眼而不用担心被发现。与四阿哥相配？简直是笑话了，十三说我会用诡计配他四哥，德妃又说我内敛配她儿子，这四阿哥岂不是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嗜好了？再说了，我都已经是四爷府的格格了，再去谈配不配有什么意义？八字是否相合只怕早就配过了吧，还有什么配不配的问题？
　　我在下面腹诽，德妃还在自顾自往下讲：“我知道因为我的缘故，四阿哥之后都会有意无意的忽略你的存在，所以我升你为格格，就是要四阿哥能够注意到你，只要他把足够的时间花在你身上，我相信他会有收获的。”
　　这，这都是什么话？为什么越听越像红娘？
　　德妃大约也对这话题不太适应，微咳了一声才续到：“记住，你生是四阿哥的人，死是四阿哥的鬼，听明白了吗？”
　　“是。”我低头回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带着些诚意，只是这话题未免也转的太过迅速了？
　　“小桂子，你进来吧。”
　　见我回应，德妃便不再继续，只是往门外喊了一声，应声而入的，居然是那个在宴席上带着我去见康熙的小太监！？
　　请看有话说

　　无知无畏

　　我现在正极度不爽地坐在一张小书桌边，面对着一道最多算初二水平的几何题。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可怜我一路上深思熟虑，殚精竭虑，极力思考着德妃到底知道我多少事，康熙到底跟她联合到什么程度，她刚才的那一番话到底是为了通过这个小太监传给康熙还是真心话，甚至连小太监叫小桂子这么有来历的名字都不曾留意。结果呢？康熙皇帝大人连句寒暄都没交代，就把我丢到小桌边开始做这么道几何题。
　　我瞪着几何题，几何题很无辜地躺在桌上，在烛光中一动不动。哎，得这是现官不如现管，做吧。
　　这道题相对于之前康熙用来考我的那道题要难上许多，辅助线居然多达三条——居然是相对当时水平而言的，可是我咬牙切齿之下，即使算上之前发呆的时间，也只是堪堪与上次所花时间持平。
　　康熙接过题看也没看便让李德全送出去了，然后大有深意地瞄了我一眼，继续看书。
　　这眼的效果非常杰出，我当即就从愤怒状态跳回反省状态了，冲动是魔鬼阿，我咋一时没留意让康熙发现问题了呢？
　　不一会，李德全便回来了，躬身对康熙回道：“皇上，白晋大人说了，您既做出了这道题，以后数学上他便没什么可教您的了，他让奴才带过来一道题，是他走之前还不会做的，若是您做出了这道题，您的水平便可以与他国家高水平相同。”
　　康熙明显很满意，接过纸条略看了一眼便把这题丢给了我，那意思很明显，这天朝上国在数学方面的水平就要我做出这道题来证明了。
　　果然即使是号称最好学的康熙，在本心中还是认为自己的国家是最大的最优秀的。
　　没的说，这种展国威的机会我绝对不会拒绝——当然拒绝也没有效果，只是这时间把握上……
　　没等我皱完眉呢，小桂子太监非常及时地出现：“皇上，四福晋准备着走了，德妃娘娘着人来通知了。”
　　康熙点头，转向我：“去吧，把这道题带回去，做完了让十三给朕带回来。”
　　“是。”
　　回转德妃的寝宫，果然不一会便起程回府，吃过午膳，刚补眠了一会便被十三叫了起来。没精打采地往塌上一靠，我便开始边睡边看书，倒让一边本得知我进宫有些担心的十三放了心。
　　在我从赶路到吃饭到睡觉再到半梦半醒的过程中，还有些人正在为我伤脑筋。
　　“她在德妃那说了些什么？”
　　虽然跟某人名字相同，但是在康熙面前却没有任何地位可言的这位小桂子正乖乖地趴在地上，一五一十地汇报着德妃的言论。
　　“只有这些吗？”
　　“是。”
　　“你下去吧。”
　　“李德全”
　　“奴才在。”
　　“修筠回去都做了什么？”
　　“回皇上，格格回府就直接进膳午睡了，适才十三阿哥去了格格才起。”
　　“派的人看清楚了？没有什么动作吗？”
　　“回皇上，看清楚了，没有。”
　　“四阿哥呢？”
　　“四爷今天早朝完便一直在书房中，没有发现任何联系。”
　　“看样子不是老四的人，也不是德妃或者费扬古那边的人，难道真的如他所说？”康熙皱眉，仿若自言自语，又仿若在问什么人。
　　李德全自然不会回答什么，康熙对着烛光移时，方才开口道：“那就再监视一段时间吧。”
　　“是。”
　　“那就再坚持一段时间吧。”
　　不愧是父子，在几乎同一时间，同样的话在四阿哥的书房中想起，当然这边的前提改成了“看样子不是皇上的人，也不是德妃的人。”
　　此时的我，正在为是索性睡过去还是先把那道几何题做出来而挣扎，浑然不知自己适才只要有一步行差踏错，此时早已被宣判死刑了。
　　无知者无畏。

　　平静之后

　　大约是两边都定下了静观其变的缘故，我的生活倒是逐渐又回到了懒散的状态。
　　每天早上起床，到福晋那请安，然后吃一顿早中饭，午睡，被十三叫起来，在榻上赖到晚饭时分，十三回去，我去晚请安，然后吃饭，与小红玩上一会，便睡了。
　　虽然与被禁足时的懒散程度不能比，不过还是很不错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十三。
　　那天把几何题交给十三的时候，这孩子一脸不满地瞪着我，无声地谴责我居然不告诉他自己会几何。我翻个白眼，这个不能怪我吧。这皇上了解得还不如十三多，就能在短短的三次见面中把我的几何水平逼到这种程度，十三这么长时间都没往这方面想，只能说是有待提高有待提高阿。
　　于是在我的比较推演大法下，十三同志放弃了追究，不过还是拿出一堆的几何作业让我帮他做，看他那一脸这次终于解脱了表情，我无奈再次对天一个白眼，果然还是个没有接触到朝廷黑暗的单纯的孩子啊，康熙都知道有我这么个超级作弊器在了，如果十三的数学水平忽然突飞猛进，他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充分意识到不可能性的十三，便退而求其次成了他做一下我讲一遍，再后来他根本就把我当成了几何老师，一个下午至少有半个耗在了十三的几何上。幸好十三还是很聪明的，之所以水平不高，完全是基于传教士们失败的教育本领——人家本来是传教的，就不是教数学了，此时也没有什么先进的教育理念之类的——所以此时以我受教育十几年的基本功，倒也没有带来除了时间以外的其它麻烦。
　　几何题答案交上去后三天都没有动静，我略微地放心了点，若是皇上以此为名以奖励为借口再压些什么事给我，谁知道我还有多少剩余价值可供挖掘，更不知道皇上发现我没啥价之后会不会让我做些危险性工作——比如卧底。
　　然而平静背后肯定是有暗流的。
　　在我努力保证比较闲散的生活的时候，四阿哥与皇上对我的祖宗十八代，从出生到现在一切作为都事无巨细地都理清了一遍，甚至连我身边的小红的祖宗十八代都调查了个遍。四阿哥还把德顺叫过去，从我入府起府中所有人的态度都问了。
　　于是在五天之后的晚上，四阿哥在晚膳后到了我的小院。
　　“修筠见过四爷。”
　　“嗯”四阿哥含混地应了一声，扇子一抬，便自顾自开始看我书架上的书。
　　“中医的，志怪的，游记，英吉利文，你这里的书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四爷见笑，修筠不过是闲来无事的略微翻几眼。”我低头回答，心中嘀咕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阿哥怎么忽然心血来潮到我这来，究竟有什么动机。
　　四阿哥对我的回答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随手拿起一本英吉利文的圣经，边翻边对我说，倒是没看出来，听说你英吉利文不错，能跟洋人对话？十三最近数学课表现上佳，也是你每天下午的功劳吧？
　　“那是十三爷自己用功，修筠不过是借着四爷的名头给十三爷一些动力罢了。”敌情不明，继续推。
　　这次四阿哥的眉头皱得比较明显了，不过他还是没什么表示，只是拿起了茶杯：“听说你的花茶很不错，怎么不泡一杯。”
　　我急忙示意小红泡茶，一边回道：“花茶只是修筠配着为夫人们保健的，四阿哥身强体健，修筠不敢造次。”
　　四阿哥轰然回过身，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恼意，一手托起我的下巴，在我完全呆滞的瞬间——吻了上去。

　　诡异平衡

　　这……这个……这个是我的初吻阿……四阿哥之前过夜的时候都只是机械地做完睡觉，从来没有什么温存的表示，所以我实实在在被这个动作吓到了。
　　就外形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吻没错，但是在惊吓中我还是充分感觉到其中暴虐的施舍的居高临下的意味。于是尚处于应激状态的我做出了一个女性很自然的动作——一把把四阿哥推开，然后狠狠揉搓着嘴唇，愤愤地瞪着四阿哥。
　　四阿哥同样被我的动作惊吓到了，在与我对瞪半晌后拂袖而去。
　　之后的两天整个四爷府中都弥漫着诡谲的气息。四阿哥那阴沉的脸色吓坏了从府内到府外，从朝上到朝下的一堆人，后院的女人们自然知道四阿哥前一天从我这拂袖而去的场景，不，应该说所有有心人都能知道这件事。可是自从那天后我就称病没有去请过安，而由于四阿哥这次的情绪过于激动——虽然他平时也阴沉，但到这个状态也是相当罕见的，夫人们在确定他的态度前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只能默认了我类似于禁足的状态。
　　在想干涉的人不敢干涉，有能力的人不想干涉的情况下，四阿哥的低气压持续了将近五天，当然也是有人不怕死地试图改变的——十三。然而，当十三看着四阿哥连自己都不太敢接近的状态终于鼓起勇气的时候，又在我明显不爽加无奈加一丝担心的目光中自动消声。
　　五天之后，四阿哥似乎自己走出了情绪，开始正常地工作生活，同时开始往我的小院里送东西。
　　第一天是茶，第二天是干花，第三天是书，第四天晚上，这位四阿哥自己来了。
　　我还是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问了十三，十三也表示不太懂。唉，反常即妖，明明应该算是受害者的我居然在这琢磨着施暴者的心理……厄，以四阿哥的身份来说也不是施暴者，只是他当时太过明显的“你这么努力不就是想要我这么做”让我愤怒得不行，还是继续装出一副乖乖的样子比较保险。
　　这天晚上的状态几乎是九天前那个晚上的翻版，四阿哥以尽量随意的态度问，我以非常恭敬，完全符合最苛刻要求的话答。我想试探一下，到底四阿哥当天为了什么生气，是态度还是内容，如果连他为什么生气为什么消气都不知道，实在是个危险的事。
　　然而四阿哥竟然没有生气。从头到尾他都表现出了良好的耐心，虽然我那恭敬的态度往坏里说就是疏远，他却浑然未觉般自顾自的风清云淡，奇怪，这怎么感觉像传说中八阿哥的风格了？
　　不谈我的疑惑，四阿哥之后的行为几乎是他前几天行动的翻版，如果不上我的小院就送些东西，如果那天晚膳前还没收到东西那就意味着这位四阿哥会过来，过来了，他便开始试图与我攀谈，可是毕竟是金枝玉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将心态调整得相当的平和，还是无法给我如十三般平易的感觉，或者说我直觉上觉得与他关系良好的话自己的懒散生活会一去不复返，而这位四阿哥与我的关系也完全没有到能够让我懒散生活的程度，因此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躲避着谈话的深入。
　　四阿哥不可能没有发现我的躲闪，可是他虽然皱眉，却再没有如那天般诉诸于行动，依照当时的观点来说，几乎可以算尊重我了。
　　四阿哥的表现奇怪，其他人的表现也很奇怪。十三自然是对这种情况乐见其成的，但四阿哥的行为与他的日常表现不符让十三在欣喜我与他四哥有进展之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因此对于我可以说是闪躲他四哥的行为并没有阻止——当然他也清楚阻止是没有用的。与十三相比，福晋们的态度就隐晦得多。四阿哥三天两头，还不到就寝时间往我这跑，即使是不来的时候也必定会送些东西过来，按说早该醋海生波了。可是福晋那竟然传来了免我请安的命令，如果说这还可以怀疑是四阿哥的授意的话，那么无论是年氏还是李氏都没有到我这以探望为名一探虚实就显得安静得过分了，难道四阿哥连这也威压到了？

　　破而后立

　　这样的平衡非常诡异地维持了下去，甚至连皇宫中都传来了德妃天冷雪厚不用前来请安的命令。清朝吸收了汉人孝的文化，因此作为媳妇的福晋们每个月总是要进宫去请上几次安的，因为天气状况而授命不用请安的状况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传来这样的旨意，想让人不怀疑都是不可能的。难道是康熙和德妃都想看看我与四阿哥的进展情况故意下了这么一道旨？真真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了。
　　四阿哥或人来或物来的行为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我依然保持着最初的警戒状态，毕竟他和十三不可比，不过如此长时间接触下来，总算也是比之前多了些了解。
　　四阿哥实际上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敏锐而细致，无论是几何还是英吉利文，他都有不错的造诣。但是他冷淡的个性与表面让人们可以完全忽视它除了冷淡以外的任何特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知道他要当皇帝的缘故，我总觉得他的身上带着一股让人不想亲近的气质，从里到外，他都有一种拒绝人走进的感觉，即使现在是他在试图与我套近乎，这样的感觉仍然让我挥之不去。我实在挺佩服十三的，能够跟这样的人自来熟，还能让他另眼相看，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于是我与四阿哥的交流便在表面功夫上停顿了下去，看起来似乎比最初少了一份生硬，但两人都知道除了表象，没有任何的进步。四阿哥在我这似乎表现得并不急躁，然而据十三别有用心的传言，四阿哥在外的表现已经又带着些微的失常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我至今没有搞清楚四阿哥忽然开始接近我的理由，以我的个性，搞不清楚自然不会去想，但是像我顺着他去做，那也是不可能的。
　　最终十三受不了了，在我和四阿哥之间作了这么久的夹心饼干，却看着他家四哥愣是啥突破没有，自家嫂子还是摆出一副你爱怎样就怎样的姿态，在某天翘课之后直接在书房找上了四阿哥。
　　“四哥！”
　　“十三，你又逃课了？”正在看书的四阿哥见十三闯进来，略带责怪地说道，却还是示意下人把火盆往十三方向挪了挪，并立刻让人端上了热茶。
　　十三在火盆前略烤烤手暖和了下，端起茶，却不喝，只是捂着：“四哥，你跟修筠嫂子。”
　　得，这下彻底桶了马蜂窝，四阿哥本来还算比较正常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你逃课就为了和我说那个女人？”
　　十三缩缩脖子，还是继续：“是啊，四哥你到底准备对修筠嫂子怎么样？”
　　四阿哥紧皱着眉，看着十三，十三坚定地与之对视，半晌，仿佛确定了十三的决心般，四阿哥长叹一声回道：“我想让她帮我出谋划策。”
　　“啊？”这次轮到十三惊异了。修筠嫂子的表现会引起四哥的注意他完全不奇怪，可是四哥此时的态度。
　　“我开始也只是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小聪明，能利用一下最好。所以在调查确定没有危险我想去对她示示好。女人么，所追求的不就是我们这些作为丈夫的一丝关注？”
　　十三大张着嘴：“四哥你强迫修筠嫂子了？”随着话语，十三面上带出的是‘怪不得你之后几天被气成那样’的表情。
　　四阿哥注意到了十三的表情，无奈地点了点头：“那个女人的反应，就好像我侵犯了什么似的。”
　　十三耸肩：“四哥你不早说，修筠嫂子吃软不吃硬，不对应该说在不影响修筠嫂子懒散生活的基础上她吃软不吃硬，你这样不碰钉子才奇怪呢。”
　　“可是四哥，你为什么没有……”
　　“我为什么自己生了这么长时间气却没有去找你嫂子的麻烦？”
　　十三点头，那段时间他可是真担心呢。
　　“当时我是被气昏了，但是随后仔细想想，她其实一直在掩饰自己的能力，她根本就不想引起我的注意。事实上，如果她想的话，在我那么多次为了你找她的时候早该成功了。十三你实话对我说，当时九阿哥的扇子，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设计的？”
　　十三一愣，呆了呆，在心中对修筠说了声对不起：“是。当时我被那个掌柜气得想砸店，是修筠嫂子拦下的，然后几句话功夫她就把那把扇子给拿到手了，之后也是修筠嫂子说四哥你不在，若是九阿哥为此事找我麻烦的话不好应付，让我以为德妃娘娘做寿为名把这事掩饰了过去——其实修筠嫂子拿到扇子的时候就是准备送回去的，我事后才想起当时修筠嫂子直接拿了两把扇子出的店门。”
　　四阿哥点头：“果然，从大处着眼从小处着手，想来皇阿玛也是注意到了这点才会做出把她介绍给高士奇的吧。”
　　“所以四哥你想用修筠嫂子。”
　　“对，我之前还是抱着可有可无能用下最好的心态，可是她那样拒绝过后，我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还是小看了她，只能慢慢来。”想到这个慢慢来的成果，四阿哥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苦笑。
　　十三凝神想了会，说道：“四哥，修筠嫂子是个女人。”
　　四阿哥迷茫地看着十三，是啊，他知道的。
　　十三咬牙：“四哥你那不是对待自家家眷的态度，是对待谋臣的态度，修筠嫂子再怎么不一样都首先是个女人，还是个很聪明很敏锐的女人，四哥你用那种招揽谋臣的关心中带着疏离，让人觉得神秘而心服口服的方法是不可能成功的。”
　　“四哥，修筠嫂子虽然懒散了点，但她真的适合与你并肩而立啊。

　　那个女子（四爷篇三）

　　那个女人好吧我知道虽然我叫她那个女人我并没有把她当作女人最初知道的时候我把她当作德妃的傀儡之后她不过是个园中的摆设还是个必须要定时擦洗的非常麻烦的摆设然后十三很喜欢她这让我不解不过没什么她不过是成了一个略微有用的摆设罢了女人应该是与男子并肩而立不失风采自有光华我从来不认为自己碰到过女人德妃不是她对我总是客气大于关心她也不是一个可以让我心服的人皇额娘说我终究会喜欢上一个女人这是爱新觉罗的宿命我一直对此表示怀疑我根本就不曾找到过一个可以称为女人的生物那些只知道抓住手中的微小权利互相斗争自以为得计事实上不过是俗不可耐的人这样的怎么会是女人呢不过是些为了福晋侧福晋名头而加工的产物罢了女人我真怀疑这种人的存在性我又想溜了我在思考的是那个女人的问题她和那些人不一样这是我最近才明白的道理一个把自己掩饰得如此之好的人几乎可以称得上隐士了我开始以为她不过是个用一种比较聪明的方法去取得我的关注的人所以我去了我以为她会很高兴的欢迎然而她似乎很拘谨这个时候还要害羞吗？
　　也罢，既然你的聪明有利用的价值我就略微让你体会一下自以为是的重要吧然而她还是在与我兜圈我终于怒了不过是关注罢了自以为自己有多大的价值我吻了上去然而那个女人居然居然居然把我推开她以为她是谁我的脑中转着各种处罚的方法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不屈与不甘那种倔强的神情让我彻底忽略了她的性别我把她当成了一个谋士一个我应该礼贤下士去争取的谋士可能是我私心中不愿承认自己会被一个器物所拒绝吧然而没有进展她还是一副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有些烦躁然后十三来了他说得对那是一个女人好吧我得承认她符合做一个女人的标准十三说我会与她并肩而立我不知道她是除了皇额娘外第一个被我承认为女人的可是仅此而已我对她的了解她对我的了解都可以用四个字来解释仅此而已我想要她的才华但不再是利用我希望她能真心为我所用至于其他顺其自然吧也许我会更多地关注她一个女人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我不会强她了

　　态度及其后续

　　从那天以后，四阿哥还是会有时到我这里坐坐。但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带着炫耀或者示威或者屈尊意味的坐坐，也再没有执行自己不来就送点东西的惯例。
　　来了，泡上杯花茶，聊聊他在外面看到了什么，聊聊我看的某本书有没什么心得。
　　值得补充的是，自从被我挥开的那一晚之后，四阿哥就再也没碰过我，每到晚间就很自觉地闪人，直到某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聊得有点晚了，我硬撑着眼皮等着他闪人，结果居然等到了句：“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寝吧。”
　　于是我瞪着他，脑海中在迅速判断我拒绝有没有可能进一步激起他的好奇心做出什么事来，他忽然提出这个来又是为了什么。他仿佛接收到了我的犹疑，紧接着又说：“既然已经承认你作为女人的身份，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啥？”我回望四阿哥，一脸疑惑。
　　那么多天来终于完全占了次上风的四阿哥脸上有一丝波动：“正如你听到的。”
　　是啊，我听到了，可是你一边这么说一边脱衣服是怎么回事啊？
　　在我呆愣的时候，四阿哥已经宽衣解带上了床：“快上来，我不碰你也不能把我赶出去吧。我还不至于没有这点信用。”
　　好吧我承认，在某些方面女子还是有先天弱势的。于是我坐在桌边开始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上去，然后失笑，人果然是无可满足的，刚来的时候，我不过是期待着能够懒散地生活下去，为此根本就不会考虑要不要拒绝这个问题，然而我现在居然不但有了让他不动我的权利还可以选择到底要不要躺上去。
　　在桌边把自己的经历思前想后了半晌，最终敌不过懒性，在“其实还有什么是他没看过的”的借口下，保留着中衣，我小心翼翼地往床里面爬，面壁躺下。不是第一次在一张床上睡，所以尽管觉得变扭到还可以克服。但是我平时睡觉都是枕一个枕头抱一个枕头，此时另一个枕头在四阿哥身下，我该抱什么？要是晚上睡着睡着跟某些女主似的抱上人该怎么办？那到时候可就完全说不清楚了，而且我可不认为四阿哥会绅士到那种程度。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自己蜷缩成了一个虾米，这样保险一点。幸好，大约是上大学的时候来回火车坐多了，对睡姿有了很好的锻炼，我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是面壁而卧。
　　之后这个行为便保留了下来，他来了之后谈到晚了便两人一人半床的睡过去，有时躺着还会聊上一会。
　　我承认这事有点古怪，这怎么描述都有种同居男女的感觉。不过他并没有打扰到我的生活，也没有强迫我做什么，只是简单的聊聊无关内心无关生死无关朝堂的天，我也是找不到因此把他拒之门外的理由，大概十三说的是对的，在不干扰我懒散生活的条件下，我这个人还是吃软不吃硬的。
　　当然，两人关系的缓和还是有些外在好处的。
　　比如四阿哥在十三的建议之下，重新对我发布了禁足令。鉴于他在发布当天还在我这过了一夜的事实，是个人都明白这所谓的禁令完全是保护意味大于惩罚意味。
　　于是一些人坐不住了，连续几天，我都在自己的饭菜里，送来的炭火里，发现了某些致命的毒物。只是这些毒物也未免太过容易发现了一点，不是形状颜色有特征便是气味一闻就能注意到，略微有点警觉性的人都不会被毒到，更何况我这个至少还是读过几本医术，接触过一些中药的人了。
　　那么动机呢？凡事都是需要动机的。如果他们直接放些无色无味的药物把我给送下去见阎王了，我倒是很清楚，毕竟我现在的表现把后院的平衡给打破了，会引起某些极端人士的恐怖反应也是很正常的现象。可是现在这个根本就是跟我说我要杀你哦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要是告诉四阿哥了，在这个府里还有什么是他查不出来的？四阿哥的治府有方即使在后世都是著名的。
　　治府有方？对了，就是这个问题。四阿哥府中都是被他收养的孤儿，这里不是宫里，所有人四阿哥都能做到知根知底。在我尚未引起四阿哥注意的情况下，若是那个人想除掉我，还是有可能找到帮手的，在四阿哥明显表示保护的现在，只怕府中不会有人敢帮助后院那些人的。那么，便只有她们自己带来的人才是可靠的，一个女人能带谁呢？贴身丫头。但是贴身丫头做了什么自然也就毫无疑问的代表了主子，连调查都是可以省下的。
　　所以，他们故意地放些明显可以发现的毒药，一来对我是个警告，二来就算我告诉了四阿哥，她也可以说如若真的居心如此不可能用明显的毒药而一推二六五。
　　该怎么办呢？现在是可以发现的毒药，要是一时半会有人想不通或者什么什么心窍的放个无色无味的我的小命岂不报销了？咱可对不明不白的死亡敬谢不敏。也不能告诉四阿哥，他当然有可能处理好，但历史证明高压政策的结果只是反弹越来越厉害。这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别说我中医水平很低，便是我有那发现毒药的能力，也没千日防贼的道理。

　　何为对策

　　虽然勉强为这个行为找到了个理由，但我的心中总是觉得不大托底。本来，对于此类事情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玩上一把无间道，把一切差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再无任何忧心之处。然而这却是需要前提的，且不论我在府中呆的三分之二以上的时间处于禁足状态，便是自由，我也不是那培养眼线的性子，何况这还是在四阿哥府这个四阿哥拥有绝对权威的地方？所以，无间道选项排除。那么剩下的最好的面对未知敌人的方法当然是打草惊蛇或者引蛇出洞。恩将计就计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在非性命攸关的情况下，我可不准备拿自己的性命去作赌注的。
　　想毕，与小红如此这般的计议了一通，第二天，府中开始传出流言：“知道么，四阿哥之所以会喜欢往修筠格格那跑，是因为格格对那什么没兴趣，四阿哥每次去，他们都没有同房。”
　　流言之所以为流言，其一在于来源不明，其二在于传播迅速，这正是我想要的，短短半天工夫，小红就把握十足地告诉我，后院大大小小只要长个耳朵的都知道这么回事了，大大小小只要长个嘴巴的都在讨论这事。
　　第二天取午膳回来，小红便告诉我有几个平日里表面上与她关系还不错的开始旁敲侧击了，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到得晚膳时分，小红回来的时候满面笑容颇为得意：这回她去取膳食越发不断有人殷勤探问关心——倒不是她们不知道掩饰，实在是想知道实情的话只有小红这或者四阿哥那两种途径，而毫无根据地去问四阿哥她们还不敢，我算定她们只能先在小红这得些音讯。依照之前的计划，小红先是拒不回答，待到旁敲侧击几乎演变成直面相询，方才遮遮掩掩地回答自己不清楚，再进一步问，就只是摇头。能被派来问此问题的自然是口角凌厉之辈，不可能如此放弃，小红再坚拒些时便仿佛催逼不过，勃然大怒，怒斥她们居心不良，然后心虚般一走了之——按照小红对我的解释，事实上她是憋笑憋得实在不行了才急急忙忙闪人的，因为那些人的问话和反应都不曾超过我们计划时的预期。
　　人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凡事都喜欢往对自己有利的方面联想，但是联想了又不敢确认，如果人家对你的联想直接持坚决肯定的态度，反而自己的心中又会犯嘀咕，若是人家遮遮掩掩地半露不露拒绝得过为彻底倒是会对自己的选择非常有信心。当然，靠这样就能让人坚信是不可能的，我要的只是能够种下怀疑的种子，在适当的时候催化一下，让人们转移目标。
　　催化来得比我预计的还迅速些，第三天晚上四阿哥到我这来的时候便问起了这事。
　　“流言是你传出去的？”
　　“是。”别人可以瞒，我还指望着四阿哥帮我布迷魂阵呢，自然不会瞒他——这事在四阿哥府终究也是瞒不了的，还不如光棍一点。
　　“今日福晋问我了，到底是你出了问题还是我出了问题，亦或是其它人们太过分。”
　　啊，福晋居然会问得这么直接到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本以为最多含羞带略微透点口风试探一下呢，居然这么直白，还是很开放的么。
　　“四爷是怎么回答的?”
　　“你想要我怎么回答？”四阿哥看着我，嘴角似乎带着一抹笑意，然而在他目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的衬托下，带着一丝狡猾的意味。
　　“四爷的回答，岂是修筠可以左右的？若是四爷想说，修筠倒是想听一听。”
　　他一鄂，显然没估计到我的回答，不过显然他不准备在这方面为难我：“我说问题出在你那里。”
　　言毕，见我没有动静，便向前倾身迫近：“你这样说，便不怕我恼了么？”
　　“四爷会么？”一般配合这种情况，女主应该放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笑颜，然后男方便会在笑容下晃神，自觉自愿地放弃这个问题并且满心的甜蜜。可惜我就算明白，心里建设也不过关，放不出那种笑容，四阿哥也不是那一个笑容就可以迷惑的对象，因此这句话的口吻实在是有些生硬。
　　“你怎知道我不会？”大概是我并没有把情节往言情方向发展的缘故，四阿哥之前还算柔和的线条硬了下来。
　　“不知皇上对皇子们有何要求？”
　　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转换话题，不过四阿哥不耐烦地眯了眯眼还是接了下去：“身为皇子，自然……”
　　四阿哥口中流畅地出来一堆话，想来是康熙平日里训熟了的，其实究其根本也就身份名节四字。
　　“依四爷所言，阿哥们为国家干城，于国命脉休戚相关，对否？”
　　四阿哥点头。
　　“人俱说丈夫一诺，重如千金，不知国家一诺，其重几何？”

　　所谓无奈

　　四阿哥不是那个看不起人一心想占便宜的店老板，所以我说到这个程度他已经一脸无奈地接口：“一言九鼎，国家如是，皇子亦如是。”
　　得，他自己都承认了，还想说什么？
　　于是这位金枝玉叶非常自觉地换了话题：“当时你就是这么把那把扇子骗到手的？”
　　“是啊。”
　　大约是我说得太过无知无觉，四阿哥一时没了言语，停顿了一会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你为什么要传这个流言？”
　　我看向他：“四爷不知么？”那些饭菜的气味异样这么明显，我就不相信他会不知道有这么件事。
　　他叹了口气：“以后你注意些，我会派人留意的。”
　　说着，又转过头看着我，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这种事，你跟我说便是了，为何一定要采取这种方法？”
　　我此时的嘴角一定是挂着一丝冷笑的：“若四爷能护得周全，此事又如何会发生？发生这样的事，只怕你是默许的吧。”
　　他窒了窒，躲开我的目光：“治水在于疏而不在于堵。”
　　“所以啊，我这不是疏了么？”
　　他再一次无了言语，嘴张了张，只怕是想说些皇子也有身不由己之处之类的话题，却最终还是没有出口，静静回身往床上倒了过去。
　　我之前的推测虽然还算合理，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方面。治府严谨是后世对他的评论，但他此时不是那个一言九鼎的皇帝，甚至连手握重权的王爷都还不是，之所以心中厌恶还是每月里定期敷衍，便是为了府中的各个夫人们哪一个都可能是他未来的臂助，平日里可以小惩，却无法大治。此次想要动我的应该是个身后大有势力之人，若是真查出来反倒不好处理，那些明显到让人吃惊的毒药，只怕是他自己命人换上去的吧。认真说来，他还算是在尽可能的条件下维护了我的安全，不过若是我真的不幸身亡的话，也只是一笔糊涂账了吧。
　　有时候想想，皇家虽然是最好的米虫之地，也是最好的自杀之地阿。四阿哥的作为，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倒也算难为他了。一念及此，本来还想损上两句的话便自动收回，本就是两个互相间并不熟悉的陌路人，被扭到一块，能做到如此很不错了。
　　不过，我也没有心胸宽广到去安慰人的地步。因此让小红熄了灯，我便也和衣往床上一倒——反正都倒了一个，该脏的地方都脏了——睡去了。四阿哥大约是醒了一夜吧，反正我中途迷迷糊糊醒了一趟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第二天下午十三一如既往地前来报到，神色间颇有些兴奋。我疑惑地一问，这才知道原来在一片的忙忙乱乱，是是非非中，居然到腊八了。说得也是，当日十三带我出门的时候正碰上圣诞，依据现代农历和公历的关系早该过腊八了，不知为何在这里居然会差上这么写时候，大约传教士们久离故土，连日子也算混了吧。
　　想想之前在学校过的腊八，不过是食堂当天中午的菜单中临时多了腊八粥一味，然后几个好友间互发发短信祝福下节日，便也就过去了。与正常的生活而言，基本没什么影响，认真说起来，只怕还是那几个洋节激动的心理更多一些。
　　然而此时是在清朝，对于此时的人们来说，腊八是一个绝对要过的传统节日。
　　清朝的过年是从腊月也就是十二月开始的。每年的十二月初一，皇帝就要开始写福字，预备赐给后宫以及臣下。而腊八，则是真正全员预备过年的开始。
　　腊八节又称腊日祭、腊八祭、王侯腊或佛成道日，据史料记载系古代欢庆丰收、感谢祖先和神灵（包括门神、户神、宅神、灶神、井神）的祭祀仪式，除祭祖敬神的活动外，人们还要逐疫。这项活动来源于古代的傩（古代驱鬼避疫的仪式）。也有说是纪念佛祖释伽牟尼成道的宗教节日。腊八节最早可以追溯到夏朝，南北朝开始才固定在腊月初八。相比之前的朝代，清朝的腊八节越发郑重，当日皇宫内都要熬制大量粥分赠群臣，那些权贵之家自己也要熬了粥，一方面敬献，一方面送给同僚以联络感情。
　　十三尚未开始办差，熬粥没他的事，只要负责一张嘴就行了。当日又是逢节日放假，他当然高兴得不行——当时可没有现在的双休日制度，除了轮值一般都是一月休息几天的。这日索性连作业也放在一边，只在那跟我闲扯些趣事，临走时分——都跨出门了——又回头：“腊八那天四哥接我来过节，嫂子你可要记得给我准备腊八粥啊。”

　　每逢佳节

　　嫂子你可要记得给我准备腊八粥啊。看着十三远去的背影，我只有对天翻白眼的冲动。天可怜见，我在家煮粥的成果一向是粥扑出一半，锅底烧焦一大块。在学校也就是偶尔煮点面什么的，就算是这么点练习后来也因为锅被没收又附带一份检查而戛然而止，现在居然要我做腊八粥？
　　想想十三也挺可怜的，在现在这个时候，大约除了四阿哥，没有人会在情面以外的特地为他熬粥吧。谁让我一时不甚接了这照顾小孩的活呢，也吧，不就是碗粥么，咱不会，小红肯定是会的。
　　于是让小红在厨房悄悄弄个碳炉子过来，其他的一用材料到时候通知十三准备——四阿哥知道这事没关系，可要是各房的夫人们知道我熬粥，到时候是送还是不送？咱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熬出来的粥给那些人享用了，而且我现在顶着个禁足的名头，送了粥，只怕好没捞着，又出来个什么闲言碎语的，却是何苦来哉。
　　于是转眼到了腊八前一天晚上，我和小红两个便开始对着小锅熬粥。这个时代用煤炉的最到好处是火小，你只要关心会不会灭了，却是丝毫不担心会不会一下子滚过头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红虽说很小就卖到我家作丫头，在这烧火做饭上也是绝不含糊的。因此我在边上时不时地报出两个馊主意，小红理都不理自己做自个的，这粥才算是终于熬上了。
　　我虽不会做，粥要好吃需要文火慢熬这点还是知道的。因此见粥熬上了，晓得一时半会完不了事，便招呼着小丫头睡觉。小丫头说她还要看看火候再休息，把我打发上床又回去对着炉子。我虽心里不安，却也知道此时刚开始熬正是火尚不稳定的时候，自己只有在那帮倒忙的份，就算此时强逼着她休息了一会肯定会悄悄起来，便在心中打着早些起床替小丫头的主意睡了过去。
　　果然第二天待我起身，便见小丫头斜靠着回廊的柱子——为了怕失火，炉子是放在回廊上的——睡了过去。此时已近腊八，北京又是个天寒地冻的地，虽说小丫头一身衣服均是棉的，人还是忍不住蜷成了一团。
　　我叹了口气，跟她们说什么现代的人比东西金贵的理念是万没有用的，本以为小丫头累急了便会回去，不料竟在外面撑到这般地步。把小丫头搬进去取暖我自问没这个臂力，便回身去了两床被子给小丫头盖上，再把手炉脚炉给小丫头安置好。也不知道她昨晚到地撑到了什么时候，我这么着折腾——虽已放轻了手脚毕竟还是会碰到的——居然一点反应也无，就像当初那个熬夜过了头的室友。看她小脸潮红，可别生病了才好。想着，伸手到小红的额头上摸了摸，还好，不烫，应该不碍事。
　　一气忙完，我这才有精神回头去注意本该是今日主角的腊八粥。熬了一晚的粥在不温不火的炉火上缓缓翻动，揭开盖子一丝香气便飘了出来，看着被煮得粘粘糊糊的粥，大约是起得太早的缘故，我的耳中居然想起了高中同学的声音：“这粥啊，得要是用米慢慢熬出来，带着股米香，厚厚有一层糊似的东西那才对，你看看现在食堂的，剩饭拿水一煮，那是粥么，那是泡饭，粥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以和这个比？”
　　是啊，我现在可不是不吃泡饭那东西只喝粥了？甩甩头，今儿这是怎么了。从来到这起我就对自己说过再也不想了，想也是图增烦恼，还不如过得开开心心的，虽然没人再知道了，至少我有努力地活好了。今日不过难得早起了一趟，怎么老是会想起过去的情景？难道是每逢佳节倍思亲？
　　注视着炉火，我靠着另一头的柱子坐下。到这里已经半年多了，见到的看到的都是大人物，简而言之就是没有安全感，虽然尽力给了自己较好的生活，却是一个朋友也没交到，这个时空真的能全身心关心我的，也只有在对面熟睡过去的小红了。十三也还挺关心我的，但是身份所限，他会有很多的无可奈何，就算是现在，若是与他的四哥起根本性冲突，他还是回牺牲我的吧。四阿哥也一样，虽然就现在来说比之前更多地考虑了我的感受，但真的必须利用的时候，他又怎会手软？德妃、福晋、那些夫人们，又何尝不是这样的？认真算起来，最不可能利用我的，反倒是那个康熙皇帝了。毕竟以我的身份而言，利用我做些什么远不如让我做些别人做不到的西洋知识有价值得多。

　　JIANQIN大的44番外

　　真的是领教了这个女人的特别.
　　这些日子,我刻意的去按十三弟说的,用对待一个女人的方式去接近她,试图了解她.
　　但我觉得她真像一种动物－－－－乌龟,它会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在周围的弱肉强食中不受伤害,也有着智慧的头脑,用各种方式躲避周围的危险,当它觉得安全的时候,会懒洋洋的伸出小脑袋和四肢,在阳光下享受美好的生活.所以它有着很长的寿命,叫人不得不佩服它的生存方式.
　　当那天我告诉她,以后都会把她当一个女人对待,不会再强迫她以后,她好像傻了,连平时伶俐的口齿都不见了,我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一下－－－原来也有你想不到的啊.
　　然后我又做了件让她吃惊的事－－－－自己宽衣解带,爬到她的床上躺下!在她还在发愣的时候,我叫她放心,如果她不想,自己绝对不会强要她,理所当然的堵住了她想赶我走的最后一个理由.
　　当看到她坐在桌边痛苦的考虑要不要和我同床,然后终于熬不过困意折磨,穿着严严实实的中衣,靠在床的最里面,背对着我躺下时,心中暗暗腹愎:”府里后院哪个女人不是翘首期盼我去,不是千方百计想办法伺候的我舒舒服服,怎么就到了她这,我却成了一个大难题了呢?”
　　但是当我看到她睡着后的样子,又不禁有点点的心疼－－－－那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一种睡姿了,蜷缩着像个婴儿,渴望呆在母亲怀里,寻求温暖.
　　她睡的真快,估计也是真困的不行了吧,一会身边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呢?她到底要甚么呢?
　　带着她身上的迷,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可是却睡的很沉,很香.那种在别的院子留宿时没有的轻松感,让我已经开始有点迷恋这张床了.
　　这个府里,没有能和我说多过十句话的人,包括福晋.也许她们是有点怕我,也许是我从本心就觉得和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
　　但在这个女人这,我发现我们聊的很投机,她不卑不亢,淡定自如的和我谈古论今,听我说外面的奇闻乐事,叫我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体会,温馨?对,就是这个词.我好像越来越喜欢来这里了,哪怕只是和她说说话而已.
　　今天刚下朝回到府里,就被福晋请到了正房,我知道她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说,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开门见山的告诉我:府中现在传言,四爷之所以会喜欢往修筠格格那跑，是因为格格对男女之事没兴趣，爷每次去，他们都没有同房.
　　然后福晋又体贴的问我:这事是否是真的,到底是修筠出了问题还是我出了问题，亦或是其它女人们太过分?
　　我不置可否的告诉福晋,要管好下人,不要让他们这样肆无忌惮的议论主子,至于我,当然是健康的很,府里的其他女人也没过分,都很贤惠,家和万事兴,不要听别人乱嚼舌根才好.
　　但是一走出福晋的屋子,我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怎样转移矛盾的焦点,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估计我动的小手脚她也已经发现了吧,这就是她的应对之策?
　　这个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笑话,要是连小家都管不好,我如何去治理国家呢.
　　在别人眼里,我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国之栋梁,身分显赫,贵不可言.但是谁又能知道我的身不由己,我的无可奈何呢?
　　我身边的女人都是皇阿玛或者皇额娘给指的,不管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都不能违抗,因为那是圣旨.而这些女人身后不是有显赫的家世就是皇家需要拉拢的朝廷重臣,在皇阿妈眼里,我们也是他治国的一个棋子吧?
　　所以这些女人我都得乖乖的娶进府,好生养着,还要经常的去走动安慰,绝不能厚此薄彼,但是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同时爱那么多女人呢?结果当然就是都不爱,只例行公事一样的应付,因为要为皇家开枝散叶,这也是我的义务和无奈啊.
　　当我真的对府里的一个女人有了兴趣,稍微对她特殊点了后,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有人竟然在我堂堂的贝勒府下毒!!毒害的对象就是这个每天把自己藏在壳里的女人!
　　鉴于这些猖狂的女人身后多多少少有着一些我需要的势力,所以我不可能为了一个格格,去揪出这个人,然后严惩她,这无异于砍掉自己本来就不很坚实的靠山.
　　既然十三弟说这个女人是一个可以和我并肩战斗的女人,我觉得那她必须要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不仅这样,她还应该在轻松自保的同时,为我出谋划策.这才是我想要的女人.她是嘛???
　　因此,我并没有和她说破有人对她下毒的事,只是我把毒换成了最容易被发现和看出来的那种,目的就是想让她警觉,顺便看看她的反映,究竟她会如何妥善解决这件事呢,毕竟我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的.我想既然她是个那么聪明的女人,就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当然我也存了点私心,希望她可以因为这件事来找我,求我帮她救她.这样我就可以在她面前找回我一个皇子的骄傲.
　　但是事与愿违,她只用了一个小小的谣言就把矛盾轻松转移了,叫我不得不佩服她的急智.
　　那个晚上,当我们俩坦白的把事情说清楚后,她连衣服都未脱,气呼呼的倒头就睡,而我却一夜无眠.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太精明了,我的一切举动被她看的清清楚楚,她也体谅我的为难之处,所以根本不求助我,凭借自己的智慧就轻松解决了这件事情,还能叫我说甚么呢?
　　我想,下一步该做的,是怎样让这个女人心甘情愿的协助我,做一个站在我身边和我共同战斗的女人.但是这好像也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吧,不管怎样,我会努力争取的,这样的女人实在太稀有了,我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狗血不狗血

　　“你在做什么？”
　　我正怔怔地出神，却听耳边传来一句问话。神经仍然有些迟钝，抬起头，却是四阿哥正不远不近地站着。
　　许是见我神思不属的样子，他皱了皱眉，看看蜷缩在回廊上的我，再看看一边被被子火炉层层包绕的小红，沉声说道：“连你这得奴才都跟别人不一样啊，主子在这坐着，自己居然拥被睡去了。”
　　我摇头：“小红昨天看炉火看了一晚上，我早起才发现的，他这个景况我又搬不动，只能把棉被什么的压上去了。”
　　他的眉头依然皱着，不过没说什么，转头看着炉火：“熬的腊八粥？给谁熬的？”
　　我面上大约是一丝苦笑吧，抬头看着远处晶莹的白雪：“给十三熬的，他母妃去世了，你们兄弟又是这个状况，想来也没什么人单单纯纯地给他熬一碗粥吧。”
　　四阿哥走近了几步:“福晋那有单单为十三熬的粥。”
　　“四爷认为那是单纯的么？”
　　他不语，只是把视线从炉火上移到我这，定了一会，忽然伸出手：“你这脸上是什么？哭了么？”
　　哭？我伸手摸摸，果然湿湿的，蘸了点放到嘴里，咸咸的，果然是泪吧，原来人真的会不知不觉地流泪阿。
　　“怎么了？”我长久无语，也不理睬他的手，四阿哥便又问了声。
　　我无声地咧嘴：“每逢佳节倍思亲。”
　　四阿哥眉头皱得更紧了，然而我郁郁地摆明了不想说话，他便浅浅叹了声，转身走了出去。脚步霍霍，远远地还听到他在那吩咐随身太监送几件衣服暖炉什么的到我这来。
　　一股很古怪的感觉从心底里泛了上来，又想哭又想笑，不知该对自己冷嘲还是热讽。正僵持着，脚步声终于远不可闻了。然后只听忽的一声，刚才还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的小丫头掀起被子一跃而起，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应取暖用具都转到了我的身上，口里埋怨：“主子，您怎么可以这样呢。小红不过是一个奴才，您怎能……”
　　我知道争不过他，此时也实实无甚精力跟她讨论这问题，便由着她把自己裹成粽子，才又逼着他去给自己添衣服。
　　小红似有什么事想说的样子，进屋草草披了毯子便又冲了出来，在我边上小心翼翼地坐下——这是我这么久以来唯一的教育成果了——开口道：“主子，刚才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什么反应？”
　　“主子你想啊，刚才这一片白白的，一个男子向一个哭泣的女子伸手，多浪漫啊。您咋就不接四爷的手呢？”
　　我明白小红的意思，她其实想勾勒的画面是：一个银装素裹的背景下，一个英姿挺拔的男子向一位悲伤的美丽姑娘伸出了手，男子由怜生爱，女子因感生慕，双手交握，一段感人的感情自此诞生。
　　这是多么狗血的场景阿，咳，当然也是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场景。如果是在现代我可能还感一下下，可是现在是在这个年代阿。虽然实在狗血得让我郁闷，不过在小红的叽叽喳喳和这场景设想的刺激下，我突如其来的伤感倒也消退了不少。于是提醒小红她忘了今日的主角。
　　小红一愣，急急忙忙冲到火炉边，一边手脚麻利地加着水，一边催我进门梳妆。我点头，然而适才被小红裹得太紧，此时一挣扎之下失了平衡，竟是连人带被子滚在了地下。小红听到一声闷响转回头，正看到我裹着棉被在地上努力挣动的样子，一张小脸当即憋得通红，赶忙冲上来帮我解除束缚，我无奈地一翻白眼：“你想笑就笑吧。”
　　在小红一串压抑过久而显得特别舒畅的笑声中，我仅剩的一点郁郁也烟消云散。
　　好不容易七手八脚搞定了被子回到内殿，院外却传来了叩门声。小红出去转了转回来说是德顺，福晋命我今日也去参加这迎腊八喝腊八粥的活动。我无语点头，小红又凑近说道：“德顺公公说今日四爷上午去宫中协助太子主持分粥，此时不比上次一会去迎粥的时候主子切不可迟了。”

　　尘的儿童节番外——天气真热

　　天气真热，坐在阿哥所里，看着桌子上的书，前面的老夫子正摇头晃脑的讲着之呼者也，看着眼前的夫子一副身在天上的样子，我的汗更多了！！他为什么就不热呢？？我背上现在都是汗，他怎么一副很凉快的样子？！！
　　看着眼前的夫子，我不由得想起来家里的那两位，大热天的，他们好像也不会出汗，四哥总是冷冰冰的样子，站在他周围就会冷气扑面，修筠嫂子是怎么形容来着的？哦，对了，叫他冰山，会不热我不怎么奇怪，修筠嫂子不出汗我却是奇怪的！有次很好奇的问她她怎么就不热，结果她回了句心静自然凉，然后又自顾自的去看书了，斜躺在坑上，一点形象也没有！！摸出手帕擦了下额头的汗，真的很热，瞄了瞄周围的哥哥妹妹们，也都是额头冒汗，回头又看了看夫子，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我们的心乱了！！
　　在记忆中，母亲的样子是模糊的，记得最清楚的，是四哥的样子，是的，是四哥的样子！不是那些所谓额娘的样子，不是皇阿玛的样子，是四哥的样子！我会对他撒娇，在受欺负后我会去找他寻求安慰，有高兴的事会找他分享，有进步我想让他第一个知道————虽然他总是冷冷的样子，板着个脸，似乎永远没有表情，但我知道他是关心我的，是纯粹的关心，是一个哥哥对弟弟的纯粹的关心，对人心极为敏感的我能感觉到他的真心！！
　　经常去四阿哥府的结果是我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嫂子！在四阿哥府，对那些所谓的嫂子，我从没有过好脸色，都不过是抱着目的而来的女人而已！对我的讨好不过是为了通过我从而讨好四哥！对于这样的女人，我没必要给予好脸色！
　　在一个风和日丽中午，在我经常去午睡的地方，我遇到了一个说要当我母亲的女子！四哥是愤怒的，因为她碰到了我的伤口！而我却是探究的！这样一个女人，如此奇特的女人，在四哥的身边，说不定是个隐患！所以，我再次出现在她的身边！我要看看，这个女人身上隐藏了些什么！！
　　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的结果是我慢慢的弃四哥而去，投奔了修筠嫂子————
　　四哥，我对不起你啊————
　　“砰—砰—”两声介尺的声音把我从神游中拉回了现实，原来是老夫子课讲完了！
　　呼，终于上完了，以前不觉得，后来听了修筠嫂子的话了后，现在看老夫子，真的是越看越牙酸，你说明明是个大学士，怎就是一棵木头呢？？说的话让人胃里直冒酸水！哎，算了，算了，他也折腾不了我多久了，谁叫咱就快毕业了呢，只是可怜了我这后面的弟弟妹妹们啊！
　　下午的课是数学，我要不要逃课呢？说实话，如今我还真看不上咱现在数学老师的水平，比修筠嫂子差多了，比我高明不了多少，明明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修筠嫂子讲起来让人一听就明白，他讲了半天，就硬是让人明白不了，不知所云，云里雾里！！果然是水平问题啊！！我还真想见见以前教修筠嫂子的老师，肯定是神仙般的人物——不然怎么会教出修筠嫂子这样的人呢！
　　哎，现在的数学课真的是没什么意思，我看我还是逃课好了！这几天修筠嫂子又被禁足了，想来她的书应该也要看完了，得给她再送上几本才是！！自从四哥听从的我见议，把修筠嫂子当女人看后，四哥的冷脸，哦，不是，是冰山脸就越来越挂不住了，本来让四哥的冰山脸变形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的，可看到的次数多了，我却觉得搞笑了，果然像修筠嫂子说的一样，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
　　你说我这四哥怎么就学不乖呢，老是自己找气受，又不是不了解修筠嫂子的脾气，每次生气了，也没别的法子，就是让修筠嫂子禁足，也不来点别的！！等等，四哥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难道四哥是故意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趣？咳—咳—咳—咳—我想太多了——
　　修筠嫂子说了，心动就要行动，这数学课我是不想上了，既然要逃课，我还是早点走好了，夜长梦多啊！
　　找出上次修筠嫂子写的书单，打开，狗爬字出现在视野中，叹气，修筠嫂子的字还是这么的难看，一点进步也没有！难看也就罢了，有些字还得用猜的，这东西拿出去，恐怕没人会认得，当然，除了我！！我果然是天才啊！！
　　带上书，吩咐随侍从地窖里拿出一块大冰来，带给修筠嫂子作礼物！禁足的状态下，她应该吃不到冰水果才对！！
　　熟门熟路的来到修筠嫂子的院子，这个时候嫂子应该刚吃完饭，还没有休息，她睡觉的时候我可是不敢上门的，因为嫂子有个叫起床气的东西！一进门却发现修筠嫂子这会儿竟然没躺在坑上，真是难得啊，难得！！这会儿她正在和小红围着个炉子，这么热的天，在炉子旁干什么？？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修筠嫂子回过头，发现是我，兴高采烈的站起来，从旁边的篮子里摸出一个黄澄澄的东西出来，淡淡的香味也传了过来，递到我面前“来，十三，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礼物，吃吃看！”
　　“礼物？”接过来，送到嘴里，嗯，很软，很香，很甜，是面食！
　　“是啊，今天是儿童节，祝你节日快乐！”
　　怒！！“嫂子，我已经是大人了！！”

　　麦子的儿童节番外

　　我是十三阿哥，爱新觉罗·胤祥。
　　今天的街市，和往常一样，川流不息的人群，叫卖的小贩，讨价还价的妇女。
　　奇怪的是,今天，修筠嫂子说什么也要把我把她带到外边来，说今天是什么很重要的节日。于是，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我们就出现在了这里。
　　“十三啊，你看着糖葫芦多新鲜阿……”修筠嫂子东看西看，终于把□？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拿着很多糖葫芦的小贩……手上的糖葫芦上……
　　“嫂子，你想吃就直说……”我无奈的扯了一下嘴角。
　　“好！十三，你去买两串。”修筠嫂子大手一挥。
　　……
　　“嫂子，给。”
　　“十三，给你一串。”嫂子接过之后又递给我一串。
　　“呃……嫂子，你吃就行了，别管我。”
　　“不行，十三啊，今天是你的节日啊，必须得吃！”
　　我的节日？生辰早过了啊，又不是中秋端午，何来的节日之说呢？
　　“嫂子啊，这节日之说……”
　　“啊！十三，关于是什么节日，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你就别费心了。”嫂子动动脖子，一个糖葫芦即将粉身碎骨。
　　“哦。”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糖葫芦，再看看旁边的小红一脸馋馋的模样，“小红，你吃吧，我不爱吃甜食。”
　　“这……奴婢不敢……”
　　“小红，有什么不敢的，吃吧。”嫂子百忙之中？往我们这里看一眼，说道。
　　“是……是。”小红畏畏缩缩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满足之情溢于言表。终归是小孩子阿。
　　……
　　“十三，我们进这家去看看。”
　　“嗯……好。”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怡红楼三个字。
　　这……不是……
　　“嫂子啊，修筠嫂子啊，这个你不能进阿。”我紧赶两步，想追上嫂子。但是嫂子已经站在老鸨旁边，脸上写着‘十三啊，赶紧付钱，否则，哼哼。’
　　没办法，只有拿出一张银票给了老鸨。
　　“呦～二位公子楼上雅间请，小玉，给二位爷带路～”
　　“妈妈啊，你可要把你们这里的头牌请出来呦！”嫂子‘哗’地一声打开手中的扇子，漫不经心的吩咐老鸨。
　　“是是，这位公子哥，一定一定。”
　　嫂子阿嫂子，你是不是来过？
　　……
　　“公子，怎么称呼？”名叫画眉的女子，眉眼一勾。
　　“哦。我姓艾，叫我艾四公子就好了。至于那边的那一位，是王公子。”嫂子合上手中的扇子，笑笑。
　　“呃……嫂……艾兄”嫂子二字脱口而出，嫂子狠狠瞪我一眼，立马改口，“咱们……”
　　“哎！你们别愣着，今天伺候好了那边的王公子，我有赏！”嫂子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几位姑娘，招呼道。
　　“诶？”看看嫂子，又看看正在往这边扭的几位姑娘，“不要啊，艾……艾兄……”
　　……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十三，你小心哦，四阿哥……嘿嘿。”嫂子望望一身狼狈的我，取笑道。虽然最终什么事也没发生，我还是被嫂子笑得寒毛倒竖。
　　“嫂子，关于节日的事……”
　　“哦。”嫂子从荷包里找出了一个包的方方正正的一个小盒子，“十三，记得哦，回家再看。”
　　……
　　回到阿哥房里，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换掉。然后把那个盒子放在案头上。
　　这里边是个什么东西？
　　“爷，您想知道什么东西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么。”旁边的小福子终于看不下去了。
　　是哦，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打开盒子的盖子，看见的是一个纸团。
　　一层纸，两层纸，三层纸……整整七层纸！
　　终于看见了不是纸团的东西，是一块桂花糖和七个字。
　　十三，儿童节快乐！

　　年氏有喜

　　按照清朝的习俗，腊八这天上午皇帝会向各亲贵人家赐粥。虽然只是小小一碗粥，然沾上了皇帝
　　的名头，就不得不劳动整个府中所有养尊处优的夫人们前来迎接了。
　　因为四阿哥不在，来送粥的也只会是小太监，一众女人们都没有什么打扮自己的心思，规规矩矩
　　的几根簪子一件朝服，倒看出些平日里不觉得的风韵来。
　　天太冷，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的雪花，大约是候在门口的众人都只顾着让自己暖和再暖和点
　　的缘故，倒也没有人来找我的麻烦，当然，也不排除四阿哥事先说了什么的可能性。
　　在门口候了约半个时辰，只觉得那冷意从脚上一直蔓延到了心里，马蹄声才远远传来，我左右看
　　了看，众人都是一幅如释重负的表情，想来都冻得不轻。由此及彼，我们还只是呆在门口候候，
　　虽不好乱动，至少还有个屋檐遮避风雪，而根据规矩，那些个王公大臣们是要在露天的广场上跪
　　候的，想来比我们竟还惨上几分。人就是这样，一旦别人比自己更惨，便不觉得自己有多么苦了
　　，比如我现在就感觉舒服了很多。
　　粥端进门，却还得热在炉灶上——四阿哥还没回呢。因着四阿哥要协助太子分粥，这粥中午是必
　　然吃不成的，于是福晋小手一挥，便让我们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哆哆嗦嗦回到房间，小红早就准备好了热水——这热水是我们自己用炉子烧的，今日只怕各个夫
　　人都要洗澡，那茶房是定然没空管我们的——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草草把衣服一扔，便几步跨了
　　进去。冻得发青的皮肤骤然得到温水的滋润，全身毛孔张开，舒服的我直想睡过去。
　　洗了澡，用了午膳，再和小红细细地调理了一下正在煮的粥，我便午睡去了，直到后半晌四阿哥
　　回府，我才被小红叫醒——德顺提醒说晚上的分粥我也要参加，得衣冠整齐。
　　于是由着小红对我的头一阵摆弄，再换上件素色——没能换成，因为这是节日，穿着素色的会被
　　批判——浅黄色的旗装，往许久不到的正房去了。
　　德顺果然是个积年成精伺候人的，我到上房的时间正是格格们纷纷到达，侧福晋和福晋都尚未出来的时候。几个格格都跟我不熟，两边都无甚谈话的欲望，只是在桌边枯坐着，幸好，不一会功夫，福晋便出来了。
　　几个人乱哄哄请安见礼毕，却还不见侧福晋年氏与李氏。这是怎么了？年氏虽说不是那么尊重福晋，但在这大面上也是不敢错的。李氏就更不敢如此了，平日里都是谨慎小心的，今儿是怎么了？
　　正疑惑着，远远传来脚步声，过一会门帘一掀，便觉眼中飘进一抹红。我定睛一看，却是年氏穿了件朱红的旗袍走在前面，李氏在后扶着。清朝规矩，非正室不得穿红，年氏这一身虽不是正红，却也差不离了。我便偷眼瞄福晋，眼睛余光一扫，几个格格侍妾也在做同样的事。
　　只见福晋眸中波光一闪，竟是起身迎了上去：“年妹妹有了身子的人，还该穿厚一点才是。”
　　有身子的人？年氏居然怀孕了？我疑惑地看看小红——我的消息是从她这来的，小红摇头，显然也不知道这么回事，再看看其他几个人，也都一脸怔忡的样子，正呆呆地望着福晋与年氏。福晋大约是觉察到了，一边招呼年氏就座，一边说：“今儿下午刚诊出来的，可是好日子又添喜事呢。”
　　于是众人没口价奉迎，却听一直没作声的李氏说道：“可不是呢，要不是年姐姐受了寒又没得热水澡洗，不舒服叫了大夫，只怕还不知道呢。幸好孩子没事，不然岂不冤得慌。”李氏说着，眼神或明或暗地在我和福晋之间溜来溜去，福晋喝茶，我却得欠身开口：“年姐姐没事吧，修筠想着这洗热水澡的法子好是好，却上不得台盘，福晋们自然有却寒的佳品备着，用不到这土法儿，想着今儿节日茶房必定忙乱，便让小红趁着早上自己备了热水，早知如此，却该把水送过年姐姐那才是。”
　　一句话帮了福晋也堵了年氏的嘴，李氏不服还待说什么，忽听外边通报，却是四阿哥带着十三进门了。于是一个个闭嘴低头，做出副温良贤恭的样子来——除我之外。

　　腊八粥

　　我现在就算装个温良贤恭的样子,四阿哥和十三也是不会信的.因此上虽然也低着头,这眼珠却是瞄来瞄去.十三和四阿哥显然是换了衣服来的,一身家常的夹衫,四阿哥的脸上带着一丝礼节性的笑意,而十三先是眼睛四处扫了一圈,碰到我的目光,无声地咧嘴笑了笑,附加了一个鬼脸.
　　我憋着笑,随着福晋起身迎接四阿哥和十三坐下.福晋先致一下对十三的欢迎词,十三回应,然后才向四阿哥说起了年氏怀孕的事.
　　"有喜了?真的?大夫怎么说?"再怎么对女人不在意都可能,却不可能不在意孩子,看四阿哥此时两眼放光的样子,便是一个明证,即使是十三也是高兴的满脸开花的样子.
　　福晋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年氏已是接上了话头:"回爷的话,今儿下午李太医过来诊的脉,说是已经有三个月了."
　　"哦,李太医来的?还说了些什么?"
　　"李太医别的没说什么,只说要好生养着,要有不舒服赶紧传他."
　　"恩,那你好生养着吧,以后这规矩也都不要做了,要想吃什么让厨房现做."
　　"是,谢爷"
　　这边厢四阿哥在那叮嘱年氏,我偷眼瞄瞄福晋,一脸呆滞的笑意,想想也是,要眼看着别人给自己老公生孩子,还得做个关怀无间的样,也的确是难为她了.
　　正想着,四阿哥的叮嘱告一段落,那边十三已非常凑趣地举杯:"四哥,来我敬您和年侧福晋一杯."
　　四阿哥便举杯,年氏娇娇怯怯地举起杯子,顺便横一眼福晋,弱柳扶风地喝了,再不胜酒力地谢过了,然后扶着腰缓缓缓缓地坐了下去.一连串做作下来,我便见十三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便是腊八粥的正题了,按规矩,四阿哥作为一家之主先说了些皇恩浩荡的话头,然后便正式宣布喝粥.这都是有积年规矩做着的,下人们一碗一碗按顺序上粥,虽说桌上桌下,堂里堂外也有那么几十人,却无一丝杂音.
　　这喝粥是个形式,没人指望着能喝这粥喝饱了,只是有个共浴皇恩的意思罢了.喝完这碗粥,接下来四阿哥去哪喝粥,才是今晚的重头戏.不过这会年氏有孕,似乎这个问题也就没有什么可以讨论的了.
　　于是一个个拿捏着喝完粥,意兴阑珊地便散了,四阿哥自然送年氏回去了,十三大大咧咧地跟在我后面就走.感受着一道道火热的目光,我只索一声叹息.
　　"嫂子,粥呢?"刚跨进院门,十三便如脱了枷的猴子般开始上窜下跳地不安生,明明粥就炖在前面的炉子上呢,这孩子还真个能视而不见.
　　我白他一眼,便和小红张罗着把粥取出来分装.十三在边上兴致颇高地想帮忙,却被小红一口一个:"十三爷您坐着""十三爷这可不敢让您动手""十三爷您烫着可就不得了"等等给堵了回去,看着十三一连无奈的表情,我笑得相当灿烂,一个不注意,险些把手里的粥碗给打了,结果享受了和十三一样的待遇.
　　拗不过小红,我只好跟十三两个人在房中坐着干等.十三先是非常开心地窃笑了一通,然后在我严峻的目光中好不容易严肃起来,却说出一句相当狗血的话语:"嫂子,我跟四哥说你给他煮粥了,等等四哥他应该会过来吧,只是不知道年侧福晋居然怀孕了."
　　我说今天早上四阿哥怎么忽然会想到到我的小院来,感情是十三说了以后将信将疑,自个来确认的?这个十三,可真是越来越热心了,这样可不行,要是他现在喜欢上哪个女的就好了,这样应该就不会有心情老在掺和这事,也该明白这种事当事人没有感觉,旁人在努力都没有用这个道理了.
　　想归想,即使是十三,这个话头也是不能说给他的,于是我只能瞪着他,然后严肃申明他再多管闲事我就不管他的数学.十三一缩头,却不知嘴里在不停地嘀咕着什么,总之看着还是不死心的样子.也罢,等过了这一阵知道事不可为,他便不会这么认真了吧.
　　正在自我排解,小红端着粥进来了.熬了一天一夜的粥,自然不是我在现代所吃的速成粥可比的.清新的气息粘稠的口感让我和十三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享受着美食的乐趣.
　　"嫂子"
　　"恩"
　　"谢谢"
　　"没事呢"
　　我不习惯这种明显感动人的场面,看看十三开始汇聚水光的眼睛,只能把自己躲在粥碗的蒸汽后,既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场面,又怕十三一说,勾起早上的思绪.
　　十三不再说话,一口把粥喝完,静静地往椅背上一靠:"嫂子你以后每年都会煮粥给我喝吗?"
　　看着这样的十三,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有些上翘:"你见过不给自己儿子煮粥的母亲吗?"
　　"是啊"十三似乎激荡得有些不知如何表达,又停了一会才继续到,"都说长嫂如母,都说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母妃,可是我从来都没奢望过,能再次拥有一个会为我煮粥的母亲呢."
　　"是啊,母亲是独一无二的,但是未来会有很多女子为你煮粥,只求你一尝呢."好吧我承认自己没有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天赋,此情此景明明应该是母子抱头痛哭珍惜相遇的说,结果我居然联想到这么个方面.
　　"嫂子!我说的是正经的!"
　　我耸肩:"我知道啊,我说的也是正经的啊,你也快要到分府的年纪了吧"
　　十三被我噎得够呛,无语半晌,终于冒出一句:"嫂子你不会是因为四哥今晚可能不过来吃醋了吧?"

　　针锋相对

　　十三话音刚落，我口里刚含着的一口粥就伴随着“噗”的一声牺牲在了梨花木桌面上。小红一脸责怪地瞪了我一脸，急急忙忙就开始收拾桌面。我郁闷地瞪一眼十三，罪魁祸首明明是他来的。
　　“十三啊，你是盼着我嫂子挨整啊。”
　　十三疑惑地看看我，我送了他一个白眼，那意思是：“你丫的在皇宫里白活了。”
　　十三收到我的眼神愣了一下，低头一想，脸上泛起一抹苦笑：“嫂子，四哥这里也是这样吗？”
　　我耸耸肩，让小红再给我倒了一碗粥。十三见状无语。
　　我喝着粥，换了个话题：“你今晚住哪？”
　　十三便换了张笑脸凑上来：“我想住嫂子这，嫂子同意么。”这次我连白眼也懒得翻了，十三也知道不可能，自己又接了下去：“四哥让我住正房西厢。”
　　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续道：“嫂子，四哥肯定会过这里来接我的。”
　　也就是这个大麻烦肯定会要过来？天哪，谁知道明天那批人又会怎么想，虽然造不成多大的损害，可是麻烦啊，懒人最怕的就是麻烦了。我无力地往桌上一趴，自己当时怎么就接下了十三呢。
　　所谓的地面邪就是这样的，我刚往桌上一趴，院外边传来了脚步声，小红出去一张：“爷来了。”
　　于是老老实实去迎接，只是我那一张勉强保持着没有垂下来的脸和十三的满面笑容产生了明确的对比。
　　“四哥，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嫂子这给你留着粥呢。”
　　“给我留着粥？”四阿哥说着眼神便扫向我，四目一对，又闪了开去，看着十三微笑，“那粥是给你煮的吧？是不是剩下了喝不完，说是给我留的？”
　　“四哥，看你说的。”在四阿哥面前，十三是一个标准的儿童，不依地扭着身子，让小红赶紧去盛粥，“四哥你看看，炉火都没有熄呢，怎么可能是剩下的呢？”
　　我忍不住又是一个白眼，这十三跟我混了没两天，这空口说白话的本事实在是看涨阿。
　　白眼翻回来，才赫然发现四阿哥正看着我，刚才的举动显然是被抓了个正着，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依着十三进门坐下开始喝粥。得，这回我是再也洗不清了，如果四阿哥防护稍有疏失，只怕我就有性命之忧了，不过说到这个，目前最首当其冲的应该是年氏吧。四阿哥摆明了对那个女人都不会特别在乎，那么女人们将来保证地位的最好手段就是孩子，因此比起年氏来，我这个据说不同房的威胁应该小得多，不过把命运交在别人手里，依靠别人的感觉真不好。
　　“嫂子，嫂子！”
　　“啊？”被十三的声音自沉思中唤回，我颇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两兄弟,“怎么了？”
　　“嫂子你想啥呢？四哥问了你几声都没反应。”
　　“哦，我在想啊，人既然采取了行动，就要为这个行动负责。”
　　“啊？”十三歪着头，显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对面四阿哥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人通常只对自己认为值得的行动负责任。”
　　“既然行动了无论值不值得都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自然应该对相关的影响负责。”我没有看四阿哥，也没有看十三，只是轻轻搅动着粥。
　　十三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嗅出了点什么，没有再插话，只是显出了紧张的神色。
　　“有舍方有得，人无完人，没有人能负起所有的责任。不过，”四阿哥盯着我，“有些责任我已经承诺负担。”
　　我依然低头搅粥：“责任是无所谓收获的。”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我的头顶：“与权力相伴而生的是义务，同样，与义务相伴而生的是权力。”
　　“不妨放弃权力，也同样没有义务。”
　　“获得权力的人，有谁是愿意放弃的？”
　　“哪怕义务是单方面的？”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嘴角非常明显地有了一个弧度：“权力可以有很多个方面，我可以一点点实现。”
　　我也卷起一个弧度：“如果我说有些是不可能的呢？”
　　他目光闪动，带着些我不清楚的光芒：“我有的是耐心与精力，而且，在尽义务的同时，就有了强制获得的权力。”
　　我的弧度更大了些：“悉听尊便！”
　　他顿了顿，忽然破颜一笑：“我该带十三回去了，希望过几天，有个改变。”
　　有个改变？我低头送行，在肚子里腹诽，你不怕死就来吧，只要不用强的，谁还怕了你不成，用强的，那就等着十三跟你翻天吧。

　　传说中的栽赃

　　眼瞅着四阿哥和十三出了院门，我急急忙忙地就把门关上，然后招呼小丫头预备睡觉。然而小丫头正一脸忽闪忽闪地盯着我：“主子，您跟爷都在说啥啊？”
　　虽然我很可以说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插手，也很可以说主子的事你不用知道，可究竟也不是个以势压人的性子，只好一边由着小红帮我洗漱，一边忍着困意开始解释。
　　“开始，就是那句‘人既然采取了行动，就要为这个行动负责’，我的意思是他既然有了这么多女人，并且厚此薄彼摆不平，就应该对这些女人负责。”
　　小红点头：“那四爷那句回答的意思是不肯负责了？”
　　“是啊，他说只对自己喜欢的负责。于是我就说应该对所有人负责，他就说没有那个负责的能力。”
　　小红忽然笑开了：“那四爷后面那句是不是就表示他会对主子负责。”
　　“嗯”我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回道，“然后他就威胁我啦，说他既然负责了我就该尽自己的义务。”
　　“义务？”小红歪歪头，不解
　　“就是作为一个媳妇，爱他敬他护他，为他生儿育女，他想干嘛我都得无条件支持，就这样。”我这次是彻底无力了，素性趴在梳妆台上一动也不动了。
　　然而小红还是不解：“可是主子，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代沟，代沟阿，算了，我跳过这个问题，继续解释：“然后我就劝他放了我。”
　　“啊！”小红的眼睛瞪得跟黑猫警长差不多了，嘴巴一张便准备说话。我只好赶紧接上：“别激动，四阿哥没同意。”
　　小红的嘴巴合上了，过一会又张开：“主子，您怎么能……”
　　我继续忽略这个问题：“我说就算他不放弃，我也不承诺他会获得那些权利。”
　　小红被我这一堆不给搞混了，呆了一会才略带迟疑地说道：“嗯。”
　　“然后，四阿哥就说他可以用暴力手段。”
　　于是小红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不过我仍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小红姑奶奶，我这都解释完了，您老可以让我安歇了吧。”
　　小红看看我，大约是她以为我受的打击比她大的缘故，不再说什么，麻利地把我的送上了床。天知道其实我一点也没有被吓到……
　　第二天一早我又是被德顺唤醒的，他来传福晋的话说我昨天接待十三阿哥有功，赏了些尺头之类的东西，然后说为了表示四阿哥的宽大——我肯定说这句话的时候德顺的嘴角也有些上翘——允许我以格格的身份参加新年期间皇家的一系列礼仪活动，尽管我事实上是一点都不想参加。现买现卖地从赏赐的东西里取出些小玩意给了德顺，又附带上几包花茶，德顺临走之前又说了句：“福晋给年氏的也是这些东西。”
　　我皱了皱眉，德顺这么说，年氏此时只怕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以她的脾气，又是怀孕期间，指不定会不会折腾出啥事来。真是的，我一点不想卷入到这些无聊的斗争中，怎么这福晋就是不放过我呢。
　　没精打采地看着堆在桌面上的灿烂布匹，虽然是从我穿过来后第一次收获的东西，但根本就是个祸根，还是个推不掉，丢不掉，有口莫辨的祸根，真是让我想骂娘。
　　果然不出我所料，当天中午年氏就找上门了，仗着自己是怀孕的身子不会受罚，根本就不管什么禁令不禁令的，直直就闯进了我的小院。稍后功夫，李氏便挂着解劝的名头也进了门，至于福晋，非常准时地出门烧香去了。
　　年氏本是个武家出身的小姐，不再四阿哥跟前时颇带着些泼辣的作派。此时一进门便说我的丫头偷了她的东西，根本就不给人说句话的机会便指使着人乱翻。小红一见，眼睛都红了，就想冲上去阻止，被我一把拉住。
　　她要搜就搜呗，反正就是栽赃嫁祸那一套，人家有备而来，这要是还搜不出来，那就见了鬼去了。至于李氏，应该是被叫来以防万一的吧。
　　见我气定神闲的样子，即使被搜出了贼赃都双眼不眨一下，两位来兴师问罪的倒有些不托底了，底气不出足地数说了两句，便想叫管家的把小红给捆了。
　　我这次非常不客气地送了一个大白眼，然后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和小红现在都是拘禁状态，反正出不了这个院子，捆不捆有什么区别？他们闯进门还可以说是事急从权，这再捆人就有些逾越了。况且肚子里还有个小的，便不需要积些阴德么？
　　连消带打两人没了话头，管家的也怕担责任，只能再恐吓讽刺了两句便带着所谓的贼赃扬长而去。
　　“主子，主子您怎么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啊，这可怎么办啊？”当事人小红急得团团转，我只好安慰。
　　“没事的，看在你十三爷的份上最多也就是休了我么。”
　　“啊，主子。”
　　“好了，小红，你主子我不会有事的，你也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嘴巴里这么对小红说着，我心里想的是：四阿哥，责任可不是轻飘飘的一个词呢，这次你该怎么办呢？

　　别院

　　那天下午十三没来，为此小红急得不行，我看着这丫头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房中院中乱转，只好放下书本跟她解释：“小红啊，如果年氏有那个让十三不来的能力，十三早就不能到我这来了，根本不会等到今天的。”
　　小红是个聪明人，只是之前急过了头乱了方寸，此时被我一提，心里一掂量，知道我说的没错，便也就安静了下来。
　　晚饭时分，福晋还没有回来，倒是四阿哥先回来了。小红在院门口探看了半天，回来一脸紧张：“年氏去书房见四爷了。”
　　我摇摇手示意知道了，恶人先告状是千古不变的真理，没什么好奇怪的。
　　再过了一会，小红又跑进来说：“主子，四爷的贴身太监来了。”
　　贴身太监，是一个比较敏感的职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个职位的人说出的话基本就代表的主子说出的话。当然相应的，这类人也经常是被灭口灭的最干脆的一个。
　　“修筠格格” 不卑不亢又不失礼地打了个千，贴身太监同志向我请安毕，便开始复述四阿哥的命令。
　　命令很长，文绉绉的绕得我头疼。总之就是我暂时不适合再在府中居住，要送我去个什么别院养病。
　　养病，是皇家幽禁人的常用理由，小红听到这，眼泪就哗哗的下来了，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四阿哥这样，不过是在摆不平的情况下用的权宜之计罢了，他若是自此忘了我，我会谢天谢地的——有十三在，便是他忘了我我也不会过不下去，再说那么多的穿越实践证明离开这一亩三分地的女主只见越活越好的，没见越活越烂的。他若是还不死心，自然我也不可能遇上啥麻烦。总之没有什么不利的。
　　这一去，可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于是亲自送我们去那别院的贴身太监同志看到的场景是，被发配的主仆二人，主人似乎高兴得快要笑出来了，而仆人则哭得稀里哗啦的。
　　小红一路上那是泪走如泉涌，我怎么劝都止不住，末了还担心我是不是受刺激过大，所以哭不出来了，劝我别憋着，搞得我哭笑不得。
　　待得下了马车，看看那别院不输正府的气派，再听听贴身太监宣布的从此之后我就是这庄子主人的命令，小红的眼泪才算不再喷涌，只是惯性的还有些止不住，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主子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别院是个小巧的四合院落，虽说地方不大，却比四阿哥府显得精致，也不甚有那逼人的富贵气息，反倒有股墨香，让我非常地满意。
　　贴身太监同志吩咐两句便回去了，这庄子中大约有那么八九个仆人，均是训练有素之辈，几个男仆麻利地帮小红安置着我们带来的各种用品，女仆们早就送上了茶水汤面，并且殷殷探问是否需要洗澡。
　　从跟我进四阿哥府起就一直只有自个帮别人做事，别人帮忙了那也是看在银子份上的小红忽然可以指挥这么多人干活，一时激动得两眼放光，面色红润，让我不由感叹权之一字，是个人都会喜欢。
　　待到一切安置停当，我也歇息上了一会，这小院中的管家便前来请安。依据管家的解释，这是一处四阿哥开府之前就置下的别院，府中这八九个仆从都是从那时候就开始跟着四阿哥的。自开牙建府之后，四阿哥也会不时地来这院中小住上两三天，而我，则是除了四阿哥之外来的第一个主子。
　　介绍完情况，管家便想让仆从们都来正式拜见一下，结果被我坚决阻止了，这种让一堆人磕头，我再训上几句话的场景，想想就觉得牙碜，反正四阿哥既然放心把这批人放在这，其忠心和能力都是不用置疑的，我又不想收服或者翻天，认识个管家就可以了。
　　见我坚决不同意，管家便不再坚持，而是改问我有什么要求。
　　我只回答了一条早上不要叫我起床便把剩下的问题丢给了小红，然后便见小红和管家窃窃私语了半晌，管家才行个礼告退了。
　　“主子，您还没吃晚膳呢，要不现在就用？”送走了管家，小红回首问我。
　　“行，吃饭，吃完饭洗澡，洗完澡睡觉”——典型的修筠式言论。
　　第二天下午，十三出现在了小院中，一脸的愤愤不平：“嫂子，她们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呢，四哥也真是的，我今天晚上一定要跟四哥说清楚，你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我翻翻白眼，这十三的水平怎么跟小红差不多阿。
　　“十三，你啥时候知道这消息的？”
　　“刚刚，我下学想过来的时候，接到四哥的通知的，详细情况是路上才知道的。她们肯定是知道昨天下午皇阿玛要考我们的课业，才找了这么个时机的。”
　　看他越说越激动的样子，我倒了杯花茶给他，看他喝着，慢慢说道：“十三，你别激动，静下来好好想想。”
　　十三疑惑地望了我一眼，但还是依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静静地抿了口茶。
　　隔了一会，十三开口道“嫂子，这里是四哥建府前住的那个小院？”
　　“是。”
　　“这里的奴才都对您挺好？”
　　“你说呢。”
　　十三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四哥并没有相信，而且这里才是最符合嫂子的生活习惯的地方。”
　　我点头，毕竟是从斗争中滚过来的，只要静下来，这种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解释

　　十三那天晚上回去得兴高采烈，离开了四阿哥府这个环境，对他来说似乎也是一种解放。
　　第四天晚上，四阿哥来了。
　　古人出行，尤其是所谓的尊贵人士出行，常常会有各种各样的规矩，当然也就会附上各种各样的排场。
　　比如说这次，四阿哥不过是晚上到这小院来一下罢了，中午便遣人通知。然后那位管家便带着全院的下人——除了专职伺候我的两个人之外——把明明天天都有打扫的院子又从里到外从外到里的详细擦拭了一遍，套用现代的一句话语形容，那就是“蚊子上去劈叉，苍蝇上去打滑”。而在他们折腾院子的同时，我又被小红带着两个分配给她管的丫头好好地折腾了一通。从头洗到脚自不用说，这里跟四阿哥府不同，那里什么好的都不会轮上我用，这里只有我一个主子，用的自然都是上好的东西。于是小红把那粉阿胭脂阿不要命斯的往我脸上猛图，幸好这小丫头还有点美术头脑，没有一时激动给我画个超浓装什么的。
　　在古代女人的眼中，夫君的重视和关心就是一切，所以小红会这么热心地打扮我是很自然的事情。然而事情往往会因为出于好心而让人更加为难，比如被折腾了一个下午的我。
　　好容易熬到化妆结束，小红还想要让我去门口迎接这位四阿哥，开玩笑，那管家们太阳刚西斜就带着人在门口等着我已经很想阻止了，居然还想让我做同样的事，我可是个懒人呢。于是小红苦求无效，嘻皮笑脸激将依然无笑，只好自己去门口迎接——算是代表我，然而又被我坚决阻止，我阻止不了那些下人，可舍不得让我的小红去受苦。
　　四阿哥果然没有辜负那个级别越大的人到得越迟的定律，他到的时候，已经不是日落西山，而是月上中天了。这期间管家带着人一动不动，小红在我面前团团打转，我想吃饭，结果被告知说要等四阿哥来了才能吃，只好猛吃点心，可是古代的点心小巧精致有余就是关键时刻吃不饱，饿的我直接心神不宁，书也看不下去，假寐也寐不下去，只能在肚里强烈鄙视那位不知道此时在哪大吃大喝的四阿哥。
　　然而我错了，四阿哥在月上中天赶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吃饭。
　　场景就变成了两只大烛的照耀下，我和四阿哥面对面，中间的桌上放着四菜一汤，而小红和别的人居然溜得一干二净。烛光晚餐？我怎么总是遇上这种会发生狗血场面的场景？
　　不管了，且不论我和四阿哥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暧昧的气氛，光是我不断抗议的肚子就足以让我忽略别的事物。
　　于是饭桌的两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边是优雅地挟菜的四阿哥，一边是极力作出优雅却因为进食速度而显得下里巴人的我。四阿哥似乎并不介意我的快速吃饭行为，只是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饱了，然后放下筷子，等着我吃完。
　　等我心满意足的住了嘴，才发现自己适才居然一点招呼都没有打就吃得不亦乐乎，似乎我的智商一到吃饭时间就降低是一个不可改变的定律。希望四阿哥不要因此又引起什么古怪的兴趣才好，毕竟清穿中不是常有因为女主的夸张吃相而引起注意的场景吗？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下人们又一次退了出去，四阿哥开始了他今晚的正题。
　　“修筠。”
　　“是”
　　“那件事不是你做的。”
　　“我知道”
　　“还没有找到那个放赃物的人。”
　　我抬头，没有找到放赃物的人？怎么可能，我和小红一直都没有离开院子，当然是那些人美其名曰搜查的时候带进去的拉，怎么可能找不到？
　　四阿哥大概是从我的动作中接收到了疑惑，继续道：“我查过了，不是那些搜查的人放的。”
　　“所以四阿哥特特地把我迁了出来？”我眯眼看着四阿哥，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是多少。
　　他似乎没有感受到我的评估，依然表情不变地继续道：“是的，我既然承诺过对你负责，自然会做到。”
　　我叹口气：“如此，修筠还该多谢四阿哥了。”
　　他没有抬头，低头拨弄着茶叶：“你还是不肯信任我么？”
　　“四爷，我想这个问题我在腊八那天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依然没有抬头，大概以为这样现实的动作更可以给我压力：“那天晚上我的态度也说得很清楚了。”
　　我还是叹气：“四阿哥何苦呢，修筠有什么吸引的地方么？”
　　他这次终于抬起了头：“就目前来说，你的才能是吸引我的最大地方。你会英吉利语，会几何，能够在寥寥几句话语中四两拨千斤，你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么？”
　　我无语。
　　“当然”他续道，“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一个不把他当回事的人都是值得研究的。很可能在某一天，我会对你这个人本身感兴趣的。”
　　我彻底无语。然而他似乎觉得我受的打击还不够似的，又加了一句：“虽然我有过承诺，但你同时受到德妃和皇上的注意，所以未必某一天他们不会要求我做什么。”
　　神阿上帝以及老天爷哪。

　　JIANQIN的修筠番外

　　修筠番外1----我的幸福生活
　　穿越到清朝那么久,我似乎已经喜欢上了这里,当然除了应付府里那几个愚蠢的女人让我费了点心外,基本算是过上了我在现代一直向往的米虫生活.
　　在这里,我有了像亲人一样的十三弟胤祥,他对我极度崇拜,真心实意的想我好,甚至对我的依赖超过了对他四哥的,让我很感动,但是对于他总想把我推荐给他四哥,想让他四哥宠爱我的想法,让我不敢苟同,在我的白眼及高压政策下,他只好乖乖的听我的话,帮我隐藏光芒,好让我每天可以过着悠闲的生活.
　　至于我的丈夫胤禛,说实话一直没甚么感觉,从我刚穿来嫁给他做侍妾,到他从战场上回来在福晋的提醒下才与我圆房,就知道他从来就没注意过还有我这个人存在.甚至连我们的第一次,他都没对我有一丝丝的怜香惜玉,在没有任何前奏的基础上,就提枪上马,当然我也很对的起他,在初夜的紧张和剧痛中,我华丽丽的晕过去了.至于以后他少的可怜的来我房中雨露均占时,也是毫无闺房的乐趣,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机械的做,然后睡觉.
　　有时候有点可怜他,呵呵,不管爱不爱这些女人,为了平衡后院,每个月都必须要去和她们同房,先不说别的,就光每天应付这些女人就得浪费多少体力和精力啊,难为他在外面夺嫡那么紧张的情况下,还能够和这些女人上床.搁在现代,一句压力大,让多少夫妻守着无性婚姻度日.由此看出,古代的男人责任感和身体素质都还是很优秀的说……
　　言归正传,话说那天在年氏的陷害栽赃下,我终于被胤禛罚去别院养病,也就是皇家的幽禁.听到消息,小红哭的稀里哗啦,而我这个主子却正好相反,心里那个美啊,开心的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的坐着马车,带着小红来到了别院.
　　看到不输于正府气派的精致小院和一堆训练有素的仆人,让我非常满意,除了告诉管家每天不必喊我早起外,其余的事就全丢给小红了.
　　第二天下午,十三弟气哼哼的跑来别院,痛斥他四哥糊涂,怎么能相信那帮蠢女人的低级伎俩,把我给贬到这里.非要晚上回去找他给我评理.
　　我鄙视的扔给十三一个白眼,真没水准,和小红一个级别的……
　　然后用平静的口吻,引导他明白了,原来胤禛一点不糊涂,把我送到这个别院正是他对我最好的保护,而这里的生活才是我一直追求和向往的地方.
　　想明白这些,十三立马换了副无赖嘴脸
　　”嫂子,看样子我四哥对你还是很不错的嘛,这是不是弟弟我的功劳啊,怎么你今晚上也得请我吃顿好的再和弟弟喝两盅,值当庆祝你脱离那个大火坑吧?”
　　看到我带着鄙夷的神态,向他丢过去两个大白板,他又立马换成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说
　　“修筠嫂子,你看我大老远的赶过来,就是怕你受委屈,现在你成了这个院子的主人,怎么也不能忍心看着弟弟我饿着肚子再风尘仆仆赶回四哥府里去吃晚饭吧?现在你不在那了,也没人心疼我,给我单独做好吃的了,我怎么那么命苦啊……”
　　“行了,打住!!我请还不行嘛!”我苦笑着,举双手投降”MD明知道这小子用的是苦肉计,可就是心软,这点被他吃的死死的,唉……”
　　一边吩咐管家晚膳多准备几道菜,再上两壶好酒,一边带着十三在院子里转了转.
　　晚饭时,在十三的强烈要求下,我也陪他喝了几盅酒,话说自从我穿越到这里,还是第一次喝酒呢,其实也是心里高兴,终于脱离了那个地方,可以自由自在的过我的幸福生活,也算是为自己小小的庆祝一下吧.
　　刚吃过晚饭,我就把还意犹未尽的十三弟连哄带骗的赶走了.开玩笑,我可不想刚出来就给别人留甚么话柄,再说喝了点酒,人晕晕乎乎的,万一说错甚么话,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赶紧洗澡睡觉会周公去喽……

　　那个女子（四爷篇四）

　　转眼间，又要过年了。
　　每年过年表面上都是热热闹闹的十三此时又开始神伤了吧自从他母妃死后热闹的场景他的笑容下都是苦涩我当然知道我也会想起我的皇额娘然而我不是十三我的脸上不会有表情今年腊八也让十三过来吧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照顾他的时候我自己的心情也仿佛被安慰了十三来找我了最近他变了很多他老是粘着那个女人老是想让我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他还是个孩子十三今天的情绪不错不是高兴得有些奇怪了十三告诉我那个女人要替他煮腊八粥是他要求的是啊作为皇子我们总是很奇怪的如果十三愿意的话我府里的每一个女人都会愿意为他煮粥的然而这样自觉地奉献只能让我们嗅到不安的气息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从小到大每一个在我们身边的人都会带这些目的有人怕我们的权势有人仰赖于我们的权势也许有人不是这样的但我的生活环境我们在宫中的生活环境我们不得不如此思维不然大概连这个年纪让都活不到吧所以我们对那些得来容易的东西从来都是带着警惕而不是感谢的十三此时会开心是因为这是他要来的而不是那个女人自己送上门来的吧我思考的时候脸色大概是灰暗了些十三皱眉说我他说我想到什么地方去了那个女人那么懒虽然他用了一些无赖的手段但能够让那个女人煮粥说明那个女人真的很关心他是那样吗？
　　我习惯性的怀疑一切虽然那个女人的确有很多不同但我不了解他不过十三应该是对的吧那个女人怎么看都不会是用煮粥来做什么的类型我说过了每逢佳节倍思亲的不止是十三腊八节的天是阴阴的正下着雪我从年氏的房里起身她是个美丽的女人也有女人的魅力在所有的女人中我的确给了她最大的关注她也因此养成了些跋扈的性子不过没关系她不会闹出大乱的而且，就某种程度上她还是可爱的在福晋身上我总是感觉到一股自矜那是对自己身份的看重在李氏的身上我感觉到的是心机与自卑她总觉得自己不美丽与她们相比年氏有时不得体的行为反而给我率真的感觉年氏这里是我来得最多的然而她的某些天真的影子对我今天的情绪没有任何帮助我拒绝了从人在雪中漫步银装素裹的庭院我的心事也只能这样流淌大概是一边有想着十三的缘故我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女人的院门口院门没锁进去看看吧腊八粥是需要时间的如果那个女人没有熬此时还来得及不能让十三伤心的有时候我在想我如此在乎十三的感受大概是把我不能表达的丧母之痛都寄托在十三身上了院中的场景让我大吃一惊那个女人居然蜷缩在回廊上十三不是说她到中午不会起的么在另一边的回廊上有个女人在重重包裹中睡觉那个，似乎是那个女人的丫头吧这个奴才真大胆我皱眉质问那个女人今天早上有些奇怪没有一向犀利的语调也没有一向警戒的感觉只是淡淡地回答了我的疑问没有辩解没有反问没有一点她的反应她的视线一直盯着炉火那应该是给十三的粥吧然而我还是问出来了那是给谁的粥虽然我明明知道答案她说是十三的她的语气依然是奇怪的淡漠好像还带着一丝悲悯然而悲悯中似乎带着一丝自哀她说这是单纯的粥单纯这个词真不错然而我还是一贯的质疑她淡淡地反问了回去还是没有那种犀利的感觉我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今天的她与平时见到的真的不同她的脸上湿湿的那是泪水吧我的手伸了出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对于皇家是最不需要的东西然而我似乎在这泪水中找到了共鸣她傻傻的用手粘着泪水尝了尝然后恍然大悟似的发现自己流泪了她对我的手视而不见不是平时的那种拘谨与回避而是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的感觉她为什么哭了我问自己，也问她她似乎是清醒了点回了一句每逢佳节倍思亲每逢佳节倍思亲么我忽然想说什么然而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阻止了我的行动我转身出门下人已经迎上来了我让他给那个女人送衣服过去我觉得这是我与她走得最近的一次再次见到那个女人是晚上喝腊八粥的时候她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恭敬地低着头眼睛却在到处转然后我知道年氏怀孕了我很高兴我现在只有弘晖一个儿子皇阿玛和德妃催过我好多次了喝完粥我自然送年氏回去十三应该是去那个女人那了吧看来等会还得去接他当我进去的时候那个女人苦着脸与十三的笑脸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应该并不乐意我来吧毕竟这个时候很多事是很敏感的十三与我说说笑笑她却开始发呆当十三叫醒她她却与我谈起了责任与付出她想离开我不同意我觉得这个女人还有很多我和十三都不知道的地方今天早上才是真正的一部分她吧有些事真的很敏感第二天那个女人就出事了我一回府年氏便风风火火地前来告状那个女人偷了她的东西我知道不可能那个女人若是喜欢那些十三早给她无数的东西了让我吃惊的是我查不出那个放入贼赃的人看来府中又需要调整了人都是会变的即使所有人都受过我的恩仍然每隔一段时期便要进行一次清理我的身边不能有任何隐患我把那个女人送到别院去了几乎不用思考我的脑海中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年氏和她背后的人我还有用而目前的情况我不可能再像前次那样保护住那个女人于是我送她去了别院为了安慰年氏我并没有出现直到第四天我才出现在那个小院那个女人依然是一幅宠辱不惊的样子我真怀疑那天早上我看到的是幻觉她又要我放了她然而我并没有这种想法这种时候通常应该是花言巧语哄着的吧然而那个女人我并不觉得说那样违心的话语有什么用聪明如她会立刻察觉吧对于这样的人也许实话是最好的武器她似乎被我的话打击到了我发现她被打击到的样子给我了小小的愉悦我搞不懂这个女人不过没关系我还有时间和精力第一个被我承认为女人的总要有些不同才是我期待着

　　这地面邪

　　四阿哥来过以后，小红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而她放下了心的直接结果，便是我的生活开始完全恢复常态。
　　第二天下午，十三带来了一个更让人开心的消息——我可以自由出去走走。
　　在现代我是讨厌逛街买东西的，一趟四五个小时下来，可能什么也没买到，只是人累得够呛。而现在不同，出门有马车，到了店里，也不是你去挑衣服，而是老板拿着衣服给你挑，你只要坐着喝茶便行了。有了如此种种便利，我对于外出，倒也不甚排斥。能够偶尔出去看看，弄点新书和好玩的回来，也是件不错的事。
　　于是当天下午，我便骑着马与十三出行去了。
　　本来是三十要我女装出行的，毕竟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掩人耳目的地方了。但我的举止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还是带着些许现代的风格，在外边做女装多有不便，还是男装自由自在。
　　四阿哥的这处别院不远处便是达官贵人们常常进香的庙宇，自然，这样的庙宇边上也有着相当数量相当规模的酒楼。因为我尚未用午膳，十三便先带我至边上的一间著名酒楼，只是此时正是高峰期，雅座不是有人便是被预先订下，我们两还是不得不坐了外间用屏风稍作隔离的散座。
　　这种场合，当然是我先大大地填了下肚子，之后才开始讨论正事——去哪。
　　不知道是不是四阿哥跟十三暗示过什么，他张口就跟我介绍：“一般福晋出门，不是去庙中上香，便是到裁缝店看看，不过一般还是把店老板叫到府里吩咐的多。”
　　我翻翻白眼，这是什么意思？又让我出来，又跟我说一般人是不会出来的？不理，那是她们的做法，不是我的，再说，现在我可是他呢。
　　正想着，我忽然发现十三的身子一僵，目光定定地盯着楼下某处。
　　顺着目光看去，是一辆相当华丽的马车，边上站着一个依照华丽的男子，车上正下来两个华贵的夫人。怎么了？我疑惑地看着十三，十三咽了口唾沫，苦着脸对我说：“那是四哥府里的马车。”
　　“难道那个是四阿哥？”
　　十三点头：“嗯，应该是四哥陪年氏来进香还愿，顺便过来吃饭的。”
　　我无语，这不是纯正的说曹操曹操就到么？连四阿哥陪年氏进香都能撞个正着，我出门真是该翻翻黄历看了。与十三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一副看风景的姿态，头是死也不敢动一下。开玩笑，要是在这被发现了，没被认出来还好说，若是我这男装被指认了，虽说四阿哥同意了福晋也不能怎么样，可我的被关注度特定会提升的。
　　还好，此时没有什么玻璃反光让她们看到我们的样子，耳听着这一行人被小二让进了雅间，我和十三当即起身往下走去，明明心急如焚，却不得不做出一副闲适的样子，我又不是那什么演员，额头上当即出了一层细汗。
　　几步到了楼梯口，正准备松口气，却见迎面走上来了福晋的贴身丫环和四阿哥的随身小厮，丫环的手里正拿着一个簪子，显然是下车时福晋让她去买的。
　　我真是佩服自己在如此迎面相逢的情况下还能想到她迟上的原因，楼梯狭窄又不曾拐弯，因此我们一眼看到的同时，那边的丫头已经惊呼了出来：“十三爷，您怎么在这？”
　　被叫道这个份上，我和十三是无论如何不能一走了之的，只好拖着脚步等着她们带路去见四阿哥和年氏，我悄悄拉住十三：“记住，无论什么情况，我都是艾四。”
　　话音未落，便听后面传来一声招呼：“这不是艾四公子么，巧遇啊。”
　　回头，一个人正从楼梯口往上走，却是当日在教堂有过一面之缘的高士奇。我的眼神往后望了又望，再没有人了，还好，至少这次康熙大人没有出现。
　　高士奇是个玲珑剔透的人，见我往后不住张望，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笑道：“今日士奇不当值，一个人在佛前静静心，不想在此见着艾四公子，可谓此行不虚啊。”
　　也就是说就他一个人，那简直太好了。我心情一松，顿时想到了个主意，当下苦着脸对高士奇说道：“高先生有所不知，今日艾四陪十三阿哥来此采撷民情，正遇上四阿哥携府中女眷进香后在此用餐，艾四此时进见不是，不进见也不是，正在此为难。”
　　高士奇这才发现恰好被我半挡在身后的十三阿哥，急忙行礼毕，对十三阿哥说道：“四阿哥在此，士奇亦理当拜见，只是于女眷多有不便，不如十三爷进去为我二人转达一声，不知可否？士奇亦订有雅座，我二人便在此相候，若四爷有事，也是极便当的。”
　　高士奇这话于情于理都无可挑剔，何况与他扯上关系，年氏就算见着，也断不会将我往女子身上想了。于是十三点头答应，给我一个自己小心的眼神，便进去了。这边厢我和高士奇，自然是相互礼让，往里走。

　　口中欧洲

　　与高士奇同志分宾主坐下，他便很自然地问起了我的出行理由。我当然更自然地推到了十三身上。
　　高士奇是当世的学术大家，释道儒无一不通，医术也甚为高明。这样的人，不是恃才傲物以为天下他不懂者皆是无关之物，便是对一切新鲜事物好奇心旺盛。高士奇便是后者。
　　康熙皇帝不知出于什么理由，虽然自己学习西学十分积极，也让皇子们学习几何等课程，却严禁大小臣工过多地接触传教士。由传教士任职的部门，也只限于钦天监和火炮司。这样的安排固然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西学与传统汉学之间的矛盾，却也因此错失了中国追赶世界脚步的大好机会。当时的有识之士，例如高士奇，虽然对西学有着较大程度的好感，却也不得门而入，此时知道我与传教士过从甚密，话题一转两转便到了传教士们的生活及技术上。
　　我虽然熟知今日西方的生活模式，却对当时的发展水平不甚了了，只好估摸着说，反正高士奇也不能去证实，便算真问到了传教士，也找不到当日如此这般跟我说的人，死无对证。
　　于是在我的口下，此时的欧洲是个一夫一妻，用水有自来水管，看书有图书馆，打仗火器犀利，出行有汽车的世界。
　　这几个在现代看来几乎是落后的东西，对于当时的中国社会还等同于变魔术的程度。高士奇非常有兴趣地一一追问，难得能在这个时代光明正大地怀念一下现代，我也是很乐意详细说说。只是熟悉之物最易勾动的便是愁肠，高士奇是听着兴奋不已连连拍桌，我却在不停地按耐着脑海中不断浮现的现代片断。那些穿越者们怎么能对自己复制出来的现代事物这样的开心，我此时讲着，只觉得一阵一阵的伤心。
　　幸好，虽然时代背景不同，高士奇对于这些物品的见解带着烙印，却不迂腐，努力把心思转到与他的讨论上，这思乡之情便也就慢慢地淡了。
　　比如一夫一妻，男女平等。虽然满人并不如汉人般把女子看得低下，但依然不能摆脱女人是男人附属物的观念。一夫一妻还可以用伉俪情深来理解，这男女平等便不可解了。虽然也有巾帼英雄的例子，但对于这个时代的高士奇来说，女子的道德标准是三从四德而不是今天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在这一点上，我和他连桌子都一人拍了一次，我甚至差点连解放生产力都说了出来，却仍然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再接下来引起争议的便是火器问题。虽然并没有想主动地改变社会的走向或者怎么样，并且生为女儿生即使说了也不会被接受。但这个环境下对这个时代的主政人员强调强调火炮的危害，也算聊尽了后世子孙的一份心意。
　　火炮厉害，火枪也很厉害。这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共识了。但是火炮的笨重体积和其易于受潮的特点限制了它的发挥，而火枪由于打一次填一次弹药的关系，更是被很多习武者所鄙视——你填一次弹药的功夫够我杀你好几回了。
　　于是我告诉他现在欧洲有了不用填充火药的枪，这种枪射击的是预先填充了火药的子弹，一次可以打好几枪。
　　高士奇对此表示怀疑，虽然不是学工的，但身在上书房，这一类事他还是多多少少接触了一点，像火药那种要点火才有效的东西，装到子弹中怎么可能点上火，而且那样的话子弹不就炸了，怎么伤人。
　　这个我也无法解释，难道让我跟他说摩擦生热，击打下产生了足够的热量，这热量又作用到子弹上？而且说句实话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只能含含糊糊说我是这么听说的，既然他们能够做出来，我朝自然也应该能做得出来，只是可能尚未发现诀窍。
　　这句话引得高士奇连连点头，说是回去过问一下，火药一节便就此揭过。
　　接下来的汽车让我大为后悔提到这个话题，因为是闻所未闻之物，高士奇问得特别详细，然而我对汽车的了解仅限于牌子和外形，连开都是不会，此时要我解释这汽车是怎么动起来的，根本就是问道于盲，只好实话实说自个不知道。
　　高士奇正失望的当儿，门帘一掀，进来了四阿哥的贴身太监：“高大人，艾公子，四爷说适才怠慢了，女眷已经送走，请二位过房一叙。”
　　这该死的十三是在干什么？怎么还让四阿哥来叫人了。我在心里把十三骂个狗血淋头，脚步上却不得不跟着高士奇往那边行去。
　　进门，行礼，我抬起头的一霎那，明显感受到了四阿哥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回礼，然后便与高士奇寒暄。这边我便瞪着十三，十三悄声道：“嫂子，对不起，四哥刚把年氏送走，就说请你们过来，我没来得及插上话。”
　　不理十三，我把注意力转到了高士奇和四阿哥那边。此时四阿哥正说到他来这得理由：年氏有孕，他是来还愿的。四阿哥信佛尽人皆知，高士奇虽通佛却不信佛，因此说了几句诚心佛佑之类的套话便结束了话题。
　　四阿哥便问起适才似乎听到高士奇的大声讨论，高士奇同志非常顺畅毫不犹豫地就把我给他描述的欧洲是借给再描述了一遍。
　　四阿哥和十三的四只眼睛便同时盯着我半晌，我知道十三的目光中闪动着嫂子你居然没有跟我说过这些的谴责，却读不出四阿哥的眼中闪过的是什么。
　　停顿了一会，四阿哥开口说出了一句我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话语：“此处离苏麻大师的静养之地甚近，他老人家向来也爱听这些，艾公子也不是外人，我们不妨前去那里，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高士奇和十三自然不会不同意，我倒是想不同意，可惜没有理由。苏麻，那个跟孝庄一个等级的女子，我该怎么办？

　　苏麻喇姑

　　，这个连皇阿哥都要尊称一声大师的人，其出身，不过是满洲旗下的一个包衣。自幼被孝庄选进宫的苏麻在孝庄和康熙的心目中都有不同寻常的地位，即使为了伍次友拒绝康熙的指婚诏，也并没有给她的身份带来任何的动摇。康熙与孝庄对她的信任与倚重一如平常，只是这位奇女子已然心如死灰了。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这一场传奇般的爱情纠葛根本就是一出不折不扣地清穿大戏，然而说苏麻是穿来的，我还是不信，不管如何，我即将见到这个女子了。
　　苏麻自那次赐婚风波后便出了家，因此修养之地是离庙宇不远的小小一个庵堂。依照她静养的要求，本是什么人都不见的。然而我们这边有两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阿哥，一个现给她看着病的郎中，自然是畅行无阻。
　　随着众人的脚步进入庵堂，我拉着十三站在后排，低头行礼毕，才有机会看一看这封建时代少有的女子。
　　苏麻喇姑很漂亮，虽然此时年过四旬，白衣素衫，秀发皆无，手持佛珠，却一点都不影响她给人美丽感觉。比起这个时代其他人的浓妆艳抹，苏麻的这一派清新自然几乎立刻让我有了攀谈一番的念头——反正现在是男装。
　　苏麻的表情淡淡的，然而眼前的四阿哥和十三说是她亲手参与带大并不为过，而高士奇更是几句话讲她说服的饱学之士，因此眼神中还是带着丝丝关切。一个个仔细审视过了四、十三和高士奇，她的眼神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很淡，没有四阿哥常带有的压力，但就因为她的平静，我更感到贴近的力量。
　　前几人都与她相熟，因此短短几句寒暄结束，话题便转到了我的身上。
　　“这位公子是？”
　　四阿哥在椅中轻轻躬身：“这位艾四公子，我素常带来的花茶便是他制作的。艾四公子熟悉西洋文化，今日恰在此附近相遇，想着大师可能爱听这些，胤禛便造次将他带来了。”
　　听到四阿哥这话，苏麻眸中波光一闪，随即暗了下去：“四公子的花茶制作新奇，效果甚佳，贫尼在此谢过。”
　　我赶忙起身作揖，说了些能为大师效劳是荣幸之类的话头，苏麻微笑点头，一边的高士奇却叫了起来：“原来花茶是你做的？”
　　“是。”
　　“我几次问大师说这花茶配伍合理，用于日常保健即方便效果又佳，大师总推说不知道，此次可算找到了。”
　　与四和十三相比，虽然位分差距甚远，但以文与苏麻论交的高士奇显然更随便一些，只是他这一随便，却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苏麻显是注意到了我的窘境，开口道：“贫尼也一直好奇，不知公子如何想到做这些花茶？”
　　我想学四和十三躬身回话，然而究竟不是这块材料，仔细想想好像在康熙面前也并没有做到，便索性放弃，微低着头回道：“艾四不过一介布衣，大师呼我艾四便是了。”
　　“制作这花茶，纯因我学医之时不务正业，方剂脉诊均拿不上台面，然则看书总要有些成果。听闻西洋常有人泡花而饮，药物中也时有以花入药，便思不如确定花的药性，其性一般均缓和不烈，无辛辣之味，虽不能治大病，配伍得益，日常饮用却也对身体不无小补，因此便成了这个样子。”
　　苏麻点头：“贫尼用了花茶之后，士奇也说对身体甚有帮助，不无小补之语，只怕是艾四自谦了。”
　　高士奇在一边跟着道：“医者以医未病为上，艾贤弟这花茶随四时节令不同配伍，恰有随时保健之功，大师如今有此精神，贤弟这花茶功不可没阿。”
　　这花茶其实是我在现代西医研究的戈化作用基础上加上了在这里看到的中医所讲的一些内容，此时被如此夸赞，与其说是我有个什么创新，不如说是没有人想到以花为茶更合理些。但究竟是被夸奖了，脸上讪讪的，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这次转移话题的四阿哥：“艾四不过一时灵机一动，大师和高先生只怕是缪赞了。”
　　四阿哥话音一落，苏麻微笑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与理解，显然是知道了我的身分。高士奇却是对此一无所知，疑惑地看看四阿哥，看看十三，再看看我，但他究是宰相城府，什么也没说。

　　后悔

　　对于四阿哥明显显示着他对我所有权的话语，我只能很无奈地撇了下嘴。正准备转移话题，却见苏麻忽然面色潮红，竟是不住地咳嗽起来。四阿哥一个箭步抢上去给苏麻敲着背，立即的，高士奇也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了苏麻前面，就地一个半跪便搭上了脉。剩了我和十三在后面也不知该干什么。
　　移时，苏麻的咳嗽平息了下来，高士奇也松开了手，说道：“今儿高兴，不防大师劳累了些，我们就此告辞吧。”说着，高士奇便目视四阿哥。
　　四阿哥先命小尼姑为苏麻换了杯热茶，方才低头对着苏麻回到：“今日是胤禛冒失了，只想着说些西洋事为大师散心，不想竟劳累了，我等这就告辞吧。”
　　苏麻刚从剧咳中平息过来，说话还有些个中气不足，此时见高士奇和四阿哥都是一脸抱歉得要辞，温言道：“无妨，有空尽管过来说说话。今日也是有些累了，然贫尼对西洋食物也有些兴趣，不知可否劳烦艾四公子暂留贵步？”
　　苏麻是什么身份？别人若是当着两个阿哥一个宰辅的面说，你们走吧，我对那个小鬼比对你们有兴趣，阿哥们就算当时不翻脸，脸色上也多少有些僵硬，而苏麻此时如此一说，这三位贵不可言者，都只有说不敢当，然后退步离去的份。临出门前，三个人都看了我一眼。高士奇的是好奇，四阿哥的是探究外加了然。十三居然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
　　放心？天哪，十三这孩子没有糊涂吧。
　　我郁闷地看着他们远去，回首，苏麻微笑着道：“修筠姑娘不是外人，可否容我歪着些听？”
　　她果然知道了。我至此打破妄想，低头福了一福：“多谢苏麻大师成全。”
　　她微笑：“还是坐着说吧，不用拘礼。”
　　于是她歪躺着，双目微合，似醒非醒地听我一条条讲述着西方世界。吸取之前给高士奇讲的教训，凡是可能引起争议的地方，我都一律用自己只是听来的，具体不清楚带过。
　　待到四条讲完，房中一时静了下来。我坐在位子上瞄瞄，苏麻还是双目微合，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呆呆坐了一时，只听苏麻忽然一声叹息：“修筠啊，你真的和我很像。”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的双目依然闭着，只是语音中带着一股沉重：“我们都是看到了女人不该看的东西啊。”
　　“听你的口气，应该不止是听说，亲眼看过那样的场景吧。”
　　好敏锐地女人！我大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麻的脸上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你不用担心，我对你以前的生活没有兴趣。既然无论是皇上还是四阿哥都没有查出你有任何危险之处，这便够了。”
　　我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闭了回去。
　　“你还不知道吧，皇上对我提过你，高士奇对我提过艾四，十三也对我提过你，即使是四阿哥，也提过你。”
　　“皇上说，他观察你许久，觉得你简直就像当年的我。与众不同，却又不甘于命运。”
　　当年，苏麻以女儿之身却做了康熙的伴读，在求学过程中与皇师伍次友互生情愫，最终却由于明珠的破坏和伍次友的退让而未能心想事成，之后康熙欲立她为妃，她却剪发明志，自愿出家。虽然如此，康熙和孝庄并未苛责于她，反而特在宫中为她起了庵堂，其在康熙心中的特殊地位由此可见一斑。不过，康熙居然把我和她联系上了，也实在让我想不通。
　　虽然依旧是闭目而卧，苏麻仿佛知道我的疑问般继续道：“你并不喜欢四阿哥吧”
　　“是”
　　“你最近甚至不同四阿哥圆房？”
　　这都知道？我双眼瞪大，嘴巴绝对可以塞进一个鸵鸟蛋了。
　　苏麻的脸上又滑过一丝笑意：“四阿哥府中的女人，可不都是他的奴才啊。”
　　我默。
　　苏麻继续道：“皇上会觉得你像我，就是因为你知道些一般女子不会认识到的，却又不甘于命运的摆布。”
　　的确，如果这样说的话，我跟苏麻是蛮像的，可是她有康熙和孝庄的庇护，我却只有几个势力间的微妙平衡。
　　“修筠”
　　“是。”
　　“改了吧。”
　　我看着躺在榻上，显得比刚才更加疲惫的苏麻：“大师是后悔了吗？”

　　回思

　　苏麻的脸上泛起一抹坚持，眼睛也亮了起来：“当然不是。”
　　轻轻咳着，苏麻转向我：“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可是你和我不一样。”
　　我没有言声，只是轻轻递茶过去。
　　苏麻接过抿了一口，续道：“你的心里有人吗？”
　　我一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当日我为了伍先生拒绝了皇上的指婚，今日你既心中无人，又已为四阿哥的侧室，情况并不相同，你又何必要一意孤行？”
　　“你今日尚能如此逍遥，便因皇上尚顾念着那一件憾事，希望你和四阿哥能有个好结果。然而他是皇帝，他能顾念一天两天，不可能顾念一年两年，如若他耐心耗尽，你与四阿哥还是这等状态，他决不会放过你们的。以你的能力，不能掌握在手中，当权者会怎么做，你不会不知道吧。”
　　苏麻的面上泛着淡淡的病态红晕，虽然内容让人遍体生寒，语气却如慈母教女。
　　我深深吸了口气，回道：“大师，是来替谁做说客的么。”
　　她并没有因我的顶撞而显出愤怒的神色来，依然是那慈祥的口吻：“老婆子活了这一辈子，该见过的不该见过的都见过了，该做过的不该做过的都做过了，说句大胆的话，老婆子现在做什么，都不会有什么罪的。老婆子又何苦替人做说客。”
　　她低低叹了口气，平稳了下气息，接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老婆子只是看到了昨日。如若当年我没有女扮男装，如若这个世道不是这样，又岂会有今天的遗憾。你虽见过些不一般的，然而还来得及，世道如此，四阿哥我自小看着长大，人虽然冷些，还是可以依靠的。”
　　我的脸上浮起了笑容——一定是冷笑：“大师是想让我在府中为了丈夫的一个回顾而日思夜想，然后穷极无聊开始争风吃醋么？”
　　她一定听出了我语气中的嘲讽，却故作不知：“以你的阅历与能力，又怎么会成为那样的女子？西洋的那些思想，一夫一妻的确很吸引人，可是你想过么，你现在不在西洋，你在这阿。你为何不能试着去接受四阿哥，这样下去，为你的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陪葬的，就是你的生命啊。”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首著名的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苏麻没有言声，目光中闪烁着些什么。
　　良久，苏麻看着我：“你好好想想吧，明天，明天上午吧，再来一趟。”
　　出得门来，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此地已是北京的近郊，并无什么房舍，举目望去，恰可见那血色的残阳。
　　“修筠主子。”
　　耳边传来低唤，回头，竟是那别院的管家。
　　他见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便低头回道：“爷和十三爷本是在门外茶楼候着的，适才内廷有信，皇上叫进了，爷便唤了奴才在此等您，若您没有别的事，便请上车吧。”
　　我这在注意到不远的地方正停着辆雕梁画栋的大车。虽然那本是形容房舍的词语，用在这车上，却是一点都不过分。
　　上的车来，我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车。车内铺设齐整自不必说，饮料小食毛巾热水应有尽有，甚至在靠门边的地方还辟出了一个供仆人站的去处——此时那管家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
　　虽然很不习惯这样恭谨规则的设计，但我此时并没有心情去更改什么，好好想想苏麻的话才是第一要务。
　　此时的我，与刚刚穿越时的我，已经截然不同。那个时候，我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不出头，只要自己忍让着些，只要自己随波逐流，凭着自己未来乾隆母亲的身份，就可以当一个安乐的米虫。
　　可是现实是，我不知不觉地，在自己一次次的不小心中把自己推向了众人注意的目光。之前见过康熙时就下的决定，在我说出那首诗的那一刻，更加的清晰。我就是我，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这里，但并没有很狗血地背负上什么拯救回旋之类的命运，所以，我还是想做我自己，达成自己的理想，做一个懒人，做一个米虫。也许我有现代较为复杂的人际知识，也许我有超前得多的历史常识，也许我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但我不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改变，我只想做一个懒人，悠悠闲闲地看书，高兴地时候出门逛逛，仅此而已。然而现实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很可能会身不由己地卷入那些即使是几百年后看过去，都显得血淋淋的场景。然而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如果穿越是为了让我在斗争的漩涡中学会人心的黑暗，我宁愿不要这一次生命。

　　以斗争逃避

　　一路上思来想去，回到府中依然思维停顿在思考上，整个人行动都有些木木的，倒把小红吓得够呛，一路安排我睡下，这丫头才仿佛放心半退了出去。
　　她不知道，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我思考的问题已经从生死大事，转到了明天是否要去见苏麻这个相比之下很小的事来。就算是排除身份地位等种种因素，苏麻的年纪就是我应该去的首要理由。想想她一个女子在这样的社会做出的抗争，也的确是个不容易的，也罢，去去就去去，她又能给我安个什么陷阱不成。
　　想虽然这么想，我也不想为此事留给别人作为追问或者盘查的话柄，毕竟我的思想，即使是十三也是不能理解的。因此，第二天我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依然是男装打扮，坐上马车——我倒是想骑马，但是小红似乎被我昨天的行为吓倒了，坚决不许，也就只索罢了。
　　让随行而来的总管在门口候着，我轻轻往里走去。佛家弟子都有早课，倒是不用担心起得太早打扰到了。
　　小尼姑通报了进去，不一刻工夫，我便被引到了昨日见面的堂中，苏麻已经在那了。
　　“见过大师。”行礼如仪，对于这样的老人，我并不想亏缺礼数。
　　苏麻依然是歪着的，见我行礼，略坐起身虚扶了一下，让我塌边上坐了。
　　此时正是日短夜长的时候，虽说是早上，整间堂屋靠的还是烛光照明，因而我直到此时才看清苏麻今日的样子。这是个极修边幅的女子，虽然一身简单的袍子，每一处依然能看到精心打理过的痕迹，没有些钗环，头发依旧是一丝不乱，仅靠样子，便展现出个优雅气象来。然而与之想对的，是她不施脂粉的脸上，明显的疲惫表情与黑眼圈。显然，昨日她也不曾好好休息，想来那首后世的著名诗句，还是对她产生了很大影响的。
　　她这会也同样凝视着我，目光中闪着我看不懂的神采：“修筠，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摇头：“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不像卷入那样的世界。”
　　她沉默了一会，说道：“若是你能给四阿哥生个儿子，我可以替你关说，保你一世太平。”
　　这个出乎意料的提议顿时让我瞪大了眼，生个孩子便可以保证我没有威胁么？也对，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而言，与很多人分享的男人是不可靠的，只有自己的孩子才是最可靠的，因此，孩子，可以很轻易的绑定一个女子。
　　我很疑惑地看着苏麻，她并不是我的什么人，为何要为我做到这般地步。用自己的旧日情分去求皇帝，固然康熙绝对不会不同意，但对于苏麻这样一个独立的女子来说，决不是一件轻松就可以决定的事。
　　苏麻笑了，不是昨日那偶尔掠过的一丝丝的笑意，而是真正的，蔓延到整个脸部的笑意，虽然依然是淡淡的，却让她整个人都有了些生气。“修筠，前半生，我活得多姿多彩，但从那之后，我心已死，对于一个心已死之人，做什么，靠的都是自己的兴致。”
　　“我说过了，你像我，你的经历，你的坚持，都像我，你比我更愿意打破一些东西。可是修筠，这个世道，并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我所能做的，也是希望你不要再碰得头破血流之后，成为另一个心死的我。”
　　我沉默，也许苏麻是真心的，在这样的思想下，我想起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孩子。我一直忘了或者说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问题，我这个身份，如果没有孩子，就不会用弘历，没有弘历就没有康乾盛世，整个清朝，似乎都会因此换一个样子？
　　该死，我只是一直按自己的心在生活，怎么忽然之间发现自己快要成历史的改道者了？
　　是彻底改变历史，还是索性不管？我在心里艰难斗争，外在的表现上便是呆呆木木，不领情的样子。
　　苏麻并不着急，只是起得早坐得久了，咳嗽有些厉害起来。这么一来，有人忍不住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我依然有些迟钝地抬头，进来了一个男人，苏麻已经站起来了，苏麻站起来做什么？我有些迷茫的又回头看来者，这才发现这来者穿着个黄色的腰带。黄色的腰带，苏麻站起来，疯狂斗争的脑细胞终于抽出一些把这两样连在了一起，结论是：来者是皇帝。
　　康熙？我一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跟着站起来行礼：“见过皇上。”
　　康熙很关心地看着苏麻坐下，方才转向我：“既是苏麻大师说了，我今日便允了你，只要你能为四阿哥生一个孩子，以后的行动，只要不有骇视听，不再有人管你。”
　　他口中那居高临下的笃定口吻，让我的脾性被激了起来，反正之前的话他都知道了，此时也没什么可遮掩的：“回皇上，孩子是凝聚着父母的爱来到世界的，一不是为了作为条件，二不是为了在这皇宫中明争暗斗。”
　　康熙的胸部剧烈起伏，显然被我这么直白的话气到了，作为一个皇帝，除了鳌拜，除了孝庄，只怕再没有人这么说他了吧。今日被我一个小小女子当面直斥黑暗，只怕当时便能把我拉出去砍头，砍了也好，我就不用矛盾到底要不要替四阿哥生弘历了。
　　我在脑中转着类似的逃避念头的时候，康熙的气息平稳了下去，抬头，却见苏麻正对着他摇头。
　　“生儿育女乃是宗族延续的根本，你身为格格，却连同房都要拒绝，还举出如此谬论，真以为朕治不了你么？”
　　我此时还在转着逃避的念头，当即便梗着脖子顶了回去：“四阿哥府中妻妾无数，延续宗族本不靠修筠一人，您身为皇帝，自然想让我怎样便怎样！”言下之意，我不怕。
　　康熙气得面色焦黄，手脚抖动，张嘴似乎正想喊人。
　　苏麻在一边看着不对，断喝一声：“修筠住口！”
　　得这一缓冲，康熙的面色略为好了一些，带着些鄙视的口吻说道：“你今日此时到此，不就为了借大师的面子，为自己争个好点的生活么？此时却装什么清高！”
　　我一愣，目光转向苏麻，原来如此！

　　发泄

　　得这一缓冲，康熙的面色略为好了一些，带着些鄙视的口吻说道：“你今日此时到此，不就为了借大师的面子，为自己争个好点的生活么？此时却装什么清高！”
　　我一愣，目光转向苏麻，原来如此！
　　怪不得苏麻要我今日再来，她分明是知道康熙今早会来的。 她的计划，只怕对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完美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皇帝听到心里话，皇帝再看在苏麻的面子上放那个女子一码，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没有请求的不自然，也不需要什么累赘的解释，更没有什么求情的麻烦与尴尬。然而我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我不认为一个身在帝王家的孩子就是一个幸福的孩子，我也没有那种为了自己的未来一定要有一个孩子的念头，我并没有这个时代很多人公认观念。
　　苏麻轻轻地对康熙摇摇头，然后在他带着些愣怔的目光中走到我边上，轻声而清晰地问道：“修筠，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轻轻的温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响，她蹲下身，直视着我，目光中带着关心，带着暗示。她是在关心我吗？没有居高临下，没有探究，只是单纯地在关心地看着我。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当我被莫名其妙地抛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我只想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于是躲着一切麻烦与冲突，躲着一切可能会引起关注的事件。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对了，是与十三争吵的时候，是我石破天惊地说处长嫂如母的时候。当时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然后呢，然后好像就是跟着十三出门了，对了，就是那次出门，我碰到了康熙，才会有后来的一系列事件。为什么我会对十三说出那样的话？我不是早就决定了要做个低调的，不引人注意的女子么，以我附身的这个身份，我会生下未来的乾隆皇帝，然后活得很长很长。然而十三的出现似乎打破了一切，为什么？
　　如果事情只是这样，也不是特别坏，毕竟我的生活环境有了很大的改善，还有人承认我是女人——这个说法我到现在都觉得搞笑，然后我拒绝了那个人同床。虽然是那个人先提出来的，我也的确做不到投怀送抱，但我的确是用行动鼓励了这个做法，我的确为此而欣喜。为什么呢，这与我不久前的决定是多么的矛盾。
　　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当我决定低调的时候，为什么我会作出这些事来？一次两次三次，这已经不能用心血来潮来解释了，我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心中其实有着答案，一直都有，只是我一直都不愿承认。
　　看着关切地蹲在我对面的苏麻，我放纵自己靠在她的肩上，泪流满面：我一直在想的，是家。
　　为了家里的所有人，我想要自己好好地活着，所以理智告诉我，要低调地生活，只要我还好好地活着，就对得起我的家。
　　然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是什么心思深沉，能够喜怒不行于色的强悍人士，理智并不能完全支配我的生活。当我看到因为没有母亲而自卑的十三的时候，想起远在几百年后的家，我就忍不住想要安慰这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因为我也是。十三之后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孩子，我在一边蜷着看书，他在另一边嘟着嘴做作业，真的很有家的感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跟着十三出门吧，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在那家店里为十三出头吧。然后的一切有些出乎我的想象，但我还是基本保持了自己的低调原则，直到四阿哥说出那句我不会强你了。我毕竟是一个现代人，说着低调，我还是不认为自己是这个时代的人，潜意识里，我拒绝承认自己已经在这个时代，已经回不去的现实。
　　我想家，想回家，我不是这里的人，在理智的决定下，这样的心理一直在悄悄地支配着自己的生活，我的生活也因此充满了矛盾。
　　可是我回不去了，我对自己说，你回不去了，你不应该抱着这样的幻想。
　　我慢慢地把自己蜷缩在一起，我回不去了，无论我在心中怎样的想念，无论我在行动中怎么样无意识地表现着自己，我都回不去了，只是我一直下意识地拒绝这个想法，然而此时此刻，在一个让我觉得像家的女子面前，我的潜意识终于表现了出来。
　　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真的很有道理，我就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够制造这么多泪水。把自己抱紧再抱紧，我觉得一直以来被自己下意识压抑着的被抛在这个陌生时代的悲伤、孤独以及思念在这一刻井喷。
　　一股温暖的气息环抱了我，是苏麻吧。我任凭自己在思绪中飘荡，任凭泪水狂奔，在这个时代，就让我放松一回吧。
　　良久，泪水少了，感觉也好了很多，发泄了一通，我终于让自己成功面对了现实。
　　“感觉好多了？”暖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微微抬头，看着被自己泪水彻底毁了衣服，却依然微笑着安慰我的苏麻，逐渐恢复心态的我，忍不住想，这要是换个帅哥，我会不回不小心就沦陷了？
　　瞎琢磨有时也是一个调整心情的好办法，我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僵硬，努力笑着点了点头：“嗯。”
　　“那么，你的决定呢？”耳边传来一个男声。
　　我呆了呆，方才反应过来那是皇帝的声音，不过听他此时的声音，似乎少了些愤怒，多了些疑惑。我这样的一场哭泣，也的确没有人能够理解吧。
　　“修筠？”苏麻在边上轻轻地提醒我，显然怕我的发呆会再一次触怒到康熙。
　　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还是发呆。我还是没有厘清到底要不要答应。我已经在这个时代了，我说服了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但我还是没有能够说服自己放弃一些想法。接受四阿哥，与他同房。其实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吧。在这个时代固然有贞操的观念，可在现代，这已经是不公平的了。为什么男人在婚前可以有夜游史，女人却不得不守着这些？性和感情，为什么男人可以高喊着我对她是肉体上的对你是精神上的然后冠冕堂皇，女人却一定要守身如玉？我有些大女子观念，在事实上不是应该对这些不太注意的吗？还是那些坚持我和这个时代的女子不一样的观念导致了这个结果吧。
　　还有，孩子。未来的乾隆皇帝，虽然我没有什么不能改变历史的意识，但是我也知道，四阿哥当皇帝和十四阿哥当皇帝，一定是前者比较合适。但是如果那个孩子并不喜欢皇家的生活呢？那孩子当代价这种事，我也做不出来。
　　大约是看出了我的担心，苏麻轻轻地说道：“如果孩子不喜欢皇家生活，便让他跟我过吧。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便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我一顿，抬头看着康熙：“我知道了，但请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
　　康熙的眉头皱了起来，沉吟了一下，说道：“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我没有表示，他接着道：“以后每天来陪大师说说话。”

　　急救

　　条件谈妥，我行礼告辞，康熙的心思并不在我身上，因此很爽快地一挥手，示意我这个意外赶紧消失。
　　心里颇有些郁郁地往外走，虽然说已经决定了好好接受自己在这个时代的事实，也接受了康熙的条件，但我并没有决定好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未来的路。低调是不用考虑的，因为懒人的我想要做出什么高调的事来便只能卷入麻烦而已——光是不经意的举动已经很造成麻烦了。可是其他的呢，关于其他我没有任何的意识与想法，算了算了，先顺其自然吧，思来想去中懒性发作的我还是把这个问题随着一声叹息排了出去，现在最主要的，是先把自己的心情恢复到至少可以做出自然笑容的水平吧。
　　如是者想着， 我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停在了门口，摇摇头预备往外走，里面却响起了出乎意料的喧闹。侧耳听去，仿佛是谁失去了知觉？
　　虽然不太明了事态，但还是条件反射似的往里冲过去。倒在地上的，是康熙，看他捂着胸口——应该是心脏病吧。古人的房子都相当的宽阔，高级人士的更是如此，因此虽然已经尽力奔跑了，在该死的淑女装的限制下，我还是只能远远看到大概的情况。房内的其他人此时可以用一片混乱来形容，厄，除了正趴在康熙边上拼命喊叫的苏麻，其他人都只是在做着无规则运动罢了。真是奇了怪了，刚才被我气得面色蜡黄浑身颤抖都没有心脏病发作，怎么都谈妥了反而出问题了呢？只听说过心脏病在激动的时候发作，没听说过还有激动后找补的啊。左想右想没有合适解释的当口，我已经赶到了事发现场。
　　虽然医学院没有毕业，但大概的急救常识和步骤还是有些了解的。急救第一步，确认患者状况，一般就是大声呼喊看到底有没有失去意识，这一步已经有人做了——苏麻一直不停地在喊。下一步，确认心跳与呼吸状况。 脉搏，没有摸到，呼吸，嗯，似乎还有微弱的起伏，好，那就没有做人工呼吸的必要性——以我的水平人工呼吸也救不了人就是了。心跳暂停的对应措施应该是正确部位与频率的心外按压。可是现在是冬天，康熙这身衣服该死的厚，又不是像现代的衣服一般，大不了我暴力一些就能撕开的布料。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康熙同志这要是按不对地方不是我的错，一边努力地在近似两□间的地方进行按压。标准的急救动作是三十次心外按压两次人工呼吸，人工呼吸可以忽略，我就把这半分钟时间改成了按脉搏——天地良心，这么厚的布料底下就算他心跳恢复了我也感觉不出来啊。
　　心外按压动作是很久之前就练熟了的，因此除了三十下的计数外我还有余力关注一下周遭的情况。在我出乎意料地出现并且开始了奇怪的动作以后，苏麻镇静了下来，喝止了乱成一团的下人们，她迅即地派人去请高士奇——对外的理由是苏麻略有不适。
　　皇帝的安全在任何一时代都是无可替代的大事，如果皇帝忽然生死不明的消息在庵堂里传出来，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此时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便是当务之急，而能够在这个时间来到这个庵堂不受怀疑，通医术，又能够在国事处置方面进行讨论——高士奇的确是不二人选。而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作出最合理的安排，不愧是苏麻啊。
　　心中感慨，手中并没有停顿，第五组三十次胸外按压做完，我摸到了脉搏！ 呼，搞定。在心中为自己的第一次救人小小欢呼一下，我回头招呼苏麻把康熙扶上床休息，并说明暂时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心跳骤停在安全度过后通常能够维持很长时间不复发，基本上可以像健康人一样生活，当然如果他接着出现房颤室颤什么的，那就是没我什么事了——没有电除颤的现在基本是无药可医的。不过历史上康熙在位六十一年，应该不会这么快出问题才是。
　　心中是这么想的，我却不能对在一边追问的苏麻如此实话实说——便算我说了她也听不懂，该死，中医是怎么描述这种状况来的。
　　救星出现的非常及时——高士奇同志到了。在路上已经听太监说明过情况的高大人此时是完全没有礼节地冲了进来——这种时候也没有人会关注这些。他手一搭上康熙的脉搏便面色一轻，回身先大概对苏麻说明了康熙没有生命危险才继续搭脉。
　　这样一来我便没什么事了，况且我此时的女装也实在不适合与高士奇朝相，于是便向苏麻告退。刚才的一系列事情太过刺激，苏麻虽说保持了表面的镇定但心跳肯定一百八以上，此时一口气松下来却除了康熙什么事都不再留意，对我的告辞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只怕连我说了什么都不曾听到。
　　出得门来，我才发现虽然激烈而混乱了这么久，此时也不过是午餐时间罢了——真是漫长而具有历史意义的一个上午啊……

　　践诺

　　苏麻所在的庵堂离我所居住的别院并不遥远，即使是以这个时代的马车计算，我也在晌午前顺利地回到了屋中。
　　“主子！您的眼睛是怎么了？”
　　眼睛？我有些疑惑地伸手一摸，这才发现眼周围一圈都有些微肿，想来是那一场大哭的成果。 于是挥挥手对小红示意自己没事，小丫头还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我也只能对这样的情况作个视而不见状，毕竟任何人不可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
　　吃过午饭，我让小丫头到时候告诉十三今天累了，别打扰我睡觉，便倒在床上开始人事不知——这一个上午起起伏伏，有时大哭有时急救的，消耗可不是一般两般的大。
　　等我晃晃脑袋再次醒过神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了，平日里这个时候十三已经离开回宫了，今儿被我晾了一个下午，不知道这小屁孩有没有臭着一张脸？ 想着，嘴角便不自觉有了一个弧度，真是，我明明是个连爱情都没有体会过的小女生，怎么就先体会到母爱了呢？
　　胡思乱想着，我扬声叫小红来帮我起床，不料话音刚落，回过来的竟是十三的声音：“嫂子，你可起了，我这边还在和小红讨论说要不要把你叫起来呢，四哥说要来吃饭，这眼看着就快到了。”
　　十三这边说着，那边小红已经快步赶过来帮我起床，顺便解释了一下原因：适才四阿各派人传信过来，晚膳到这里用，让十三先不要回去，也一起用。
　　我洗梳完不久，四阿哥便到了。对着在门口迎接的我们简单挥了挥手示意免礼，便回身让下人们端进了许多尺头拉珠宝拉如意拉之类的东西，同时对我说：“这是有人托苏麻大师转交的。”
　　看看这些只差贴个我是皇家御用品标签的东西，就算不用那句话我也知道这是那谁给我的赏赐或者说封口费。不过既然说是转交的，也就不用行礼了吧。
　　让小红带人把东西送到后面的库房堆着，这边三人便开始吃饭了。算起来，这是自腊八之后，第一次三人同桌，上一次我和四阿哥的哑迷把小十三绕的晕头转向的，这次他可坚决不干了，一坐下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述说着学堂中的趣事，各种各样的八卦。而我和四阿哥，则微笑点头应着，时不时插上两句嘴，关心一下十三的感受……这感觉，怎么看怎么像孩子放学回家后在父母面前絮叨。曾经，每天每天，我也是这样无忧无虑地说东说西，无论有聊没聊，都能得到父母关注的回应啊。这么晃了一回神的功夫，饭也吃完了。十三不依着想在小院中留宿，却被四阿哥一句“皇阿妈说明天要查考你们的功课”给乖乖打了回去。
　　下人们很快地收掉东西，这房中便只剩我和四阿哥两两相对。
　　“下午的时候皇阿妈把我叫到苏麻大师那去了。”四阿哥静静喝着饭后养身茶，仿若不经意地对我说道。
　　而我呢，眼神看上看下就是不看他，嘴里弱弱地应了一句“噢”
　　“今天早上为什么哭？”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我快速地瞟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没有什么好说的，不是么。
　　他等了一会，见我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微微了口气，放下茶杯：“时候不早了。”
　　时候不早了，该睡了。该死的我知道啊，可是心里再怎么成熟，我都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姑娘好不好，他这是想要我投怀送抱呢？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四阿哥好笑地看着我浑身僵硬的线条，摇摇头：“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我又僵了一下，然后勉勉强强起身，和衣往床上一倒，然后看着四阿哥，那意思很明显：我就做到这步了，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四阿哥被我的眼神刺得一愣，然后缓步上前开始解我的衣服。我闭上眼，咬着牙，那感觉跟上刑场只怕也差不了多少。
　　然而我做了半天筋骨却没有感受到事情的进展。眼皮微睁了睁，这才发现四阿哥正对着这一身衣服一脸好气又无奈的样子。见我睁眼，便开口道：“自己把衣服解了。”
　　我一愣，回道：“不会。”
　　料不到我竟回答得如此直白——也许说不要脸更合适些，四阿哥又伸手开始自己努力。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算是把我的外衣中衣都乾坤大挪移了，再四阿哥伸手向小衣的一刹那，我的身体已经快过意志地躲进了被子里。
　　四阿哥此时道没有再催我，只是自顾自去了衣衫，进被中抱住了我。
　　大冬天的，有个自动发热的东西靠近是个很好的事情，当然如果那个东西不动手动脚的话就会更好一点。任由四阿哥的手在我全身游走，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的关系，我并没有体会到某些小说中所描述的什么热拉难耐拉之类的感觉，倒是四阿哥的呼吸明显的粗重了起来。当他终于忍不住开始挺进的时候，之前几次不完整的经历并没有给我一点经验，我还是如第一次般疼的准备晕过去。然而在我意识恍惚的刹那，一阵窒息感换回了神智，四阿哥正吻在我的嘴唇上，没有传说中法式湿吻的交缠，只是很纯粹的两片嘴唇见的触碰与摩擦，当然，呼吸也是没有的。
　　见我终于回过神，四阿哥松开嘴，低叹般言道：“这次不会让你再昏过去了。”

　　无兴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时间出乎意料的还挺早，至少十三还没有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有个人影在书桌便晃动，只当是小红在那等着，便开口道：“小红”
　　人影回头：“你醒了？”语音却是个男声。
　　男声？赶紧眨了几次眼，视线终于聚焦了起来，这才看清，那谁谁谁居然是四阿哥！
　　“四爷？你怎么会在这？”
　　我似乎问了个挺白痴的问题，四阿哥只是瞅了我一眼便回身走出去叫小红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努力运转着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大脑，一边由着小红摆布。“小红，四爷怎么会在这啊？”“听说是因为皇上龙体欠安，今儿早上早朝取消了。”龙体欠安，哦，这是我应该知道的，怪不得四阿哥那个眼神呢。可是难道除了早朝就没事了么，在这呆一个上午？“小红，四爷早上都干嘛了？”“四爷？一直躺在主子的躺椅上看书。”躺椅……那是我在这个时代唯一改造过的东西，这人的眼睛真毒啊。
　　起床的一套程序终于折腾完，我已是饥肠辘辘，原来昨天还是很耗体力的啊。如是者想着，出得内室，只见满桌的美食已经摆好了。小红这丫头是越来越贴心了，我心中美滋滋地想着，坐下便准备大杀四方，不料筷子还没举起，便听到脚步声传来，不是小红的。抬头，却见四阿哥正在我对面坐下。
　　面对食物的时候我的思维会变钝，这实在是不可怀疑的事实，比如我现在竟然呆呆地冒出了句：“四爷你也没吃早饭？”
　　四阿哥正准备举筷的手一顿，似笑非笑地说道：“爷吃的是午饭。”
　　我当即无语，低下头猛扒饭，四阿哥爷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的一筷一筷又一筷。
　　一顿饭熬完，我正准备到自己亲爱的躺椅上好好安慰下自己的心灵——此时彻底清醒过来的我无可避免地又馅进了不能回去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怪圈中，倒是没有什么从此不怎么怎么样的念头，只是忽然觉得没有什么兴趣了。
　　思绪万千地起身，我这才发现躺椅上竟然已经有了一个人——四阿哥。这人吃饭速度这么慢怎么抢躺椅速度这么快，对方不是十三，我也没有了往常的兴致，因此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本书，往床上一歪，至于是看书还是发呆，那就看天了。
　　虽然说是起得早了一点，但也不多，吃完饭不一会功夫，十三便到了。这是位标准的未见其人先闻起声的主。先是马的一声长嘶，然后是下人们七嘴八舌的问安，接着是十三爽朗的免礼声，接着脚步声便向这边奔来，毫不停顿地奔过门口，直直往躺椅便冲去，嘴巴里喊着：“嫂子，四哥骗我呢，今日皇阿玛根本就没有来查问……”
　　看着他直直往四阿哥那撞过去，我一把用书蒙住脸，十三啊，你自己往枪口上撞，可不要怪嫂子不救你啊。
　　果然，十三话音未落，便听到一个悠悠的声音：“十三，你这大呼小叫，一点规矩都没有，哪里有个皇阿哥的样子！”
　　然后是一阵静默，接着是十三完全被吓道的声音：“四，四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嫂子呢？”
　　四阿哥根本就不理十三转移话题的努力，直接开口便开始训人。透过书缝看去，十三正一边嘴里唔唔的表示听着，一边眼珠乱转，终于发现了在床上的我，双眼一亮，赶紧发出求援信号。
　　难得看十三被四阿哥训，再说最多也就是训训而已，因此我只作不知。谁知这四阿哥在训人上也甚有水平，绵绵不绝地已是持续了将近一顿饭的时光，此时十三的眼神已经不是求助而是哀怨了。
　　叹口气，我起身倒了被花茶给四阿哥：“四爷，润润喉咙再继续吧。”
　　没料到我居然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准备转身回去，十三的眼神甚为精彩，而四阿哥一副精神集中的样子，仿佛我这么什么也没做一定是有个什么陷阱在后面的。
　　然而我却真的是什么都没做就会床上靠着了，这一下骂人的被骂的都没了心思，哥俩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十三犹犹豫豫地开口：“嫂子你怎么了？”

　　折腾

　　我摇摇头，把自己埋进书里：“没事，两位请继续。”
　　然后是一阵静默，当我再次抬头的时候，十三已经趴在桌边开始写他的课业了，四阿哥也继续看书，嗯，学习气氛不错。
　　房间中安静到了晚饭时分，小红进来问过，便陆陆续续运来了一堆的食盒子，不一会整个房间便香气四溢。很多人精神不好会影响胃口，也有很多人精神不好就喜欢胡吃海喝，我就属于后者，虽然一郁闷起来就不喜欢动，但饿也会饿得快，虽然是完全不符合生理规律的感觉就是了。此时饭菜尚未摆完，我便觉得口水开始分泌，然而房中的另外两个人都没有动，而且饭菜也没有摆完，我只好偷偷躲在书后面咽口水，一边感叹如果我此时精神不错，四阿哥又不在的话一定会枪上去先吃的，还是一个人的日子最好阿。
　　胡思乱想很能消耗时间，比如我这一阵想过，已经可以上桌吃饭了。
　　还是三人一桌，不过今日十三没有昨天那么好的兴致，左看看我右看看他四哥，犹豫了半晌说道：“嫂子，是不是四哥哪里得罪你了？”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看他四哥。四阿哥皱眉，但是没有出声。十三便继续接下去：“今天早上四哥都在嫂子这吧，那你们昨天晚上……”
　　虽然一个劲地对自己说无所谓，但是这种事情，要脸一点都不红的功力我还没有。于是只能把自己埋在饭碗的蒸汽中，看不出红来，倒像是哭了一般。这边的十三便仿佛得到佐证般，转头向四阿哥投出了谴责的目光，接着开口却是对着我：“嫂子，这个四哥他，这种事也是……”他结结巴巴说的郁闷，我在边上听得更郁闷，只差把头埋在桌子底下了。
　　“十三，你吃完了就回去吧，时候不早了。”四阿哥估计也是受不了了，声音悠悠的响起，很成功地让十三打了一个寒战，然后乖乖地放下筷子，犹豫了一阵还是什么也没做，乖乖出门。
　　留下我和四阿哥两人的房间中气氛越发诡异，我还是把脸藏在蒸汽里，不去看四阿哥那张刀削般的面容。
　　“到底怎么回事？”四阿哥的声音里有探究，也混杂着一丝关心。这难得的一丝关心反而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默良久，我还是轻轻地开口：“丢失了一些我不想丢失的东西，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四阿哥的眉头皱着：“如果你是指……”
　　我摇头：“不是你所想的东西。”
　　“不想说？”四阿哥的语音中又带上了熟悉的压迫感，一直以来这种压迫感都只会给我想要反击的冲动，然而这个时候我唯一的感觉就是想哭。
　　不能哭啊，躲在蒸汽中的我对自己说，然而蒸汽又怎么可能飘荡上这么长时间，此时所谓的躲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因为不想哭出来而绷紧的面容显然让四阿哥产生了误会，他拂袖而起，转身出门。
　　接着就是小红急急忙忙地进来，见四阿哥没把我怎么样就开始抱怨我为什么不留住他，我被小红稀奇古怪的理由说得想笑，这才成功地把泪意压了回去。
　　让下人们进来把饭桌抬了出去，拾掇拾掇我便上床睡觉，懒人的我自来是如此作息，当下小红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只有躺在床上的我对自己说，不能再沉浸在这种情绪里了，不然，我想通和不想通，活着和死了，有很大区别么？既然没有选择死，就要好好地活着。然而理智和情感自来是不能完全统一的，情绪好不起来就是好不起来，实在让人头痛。

　　道歉

　　第二天一早，我在小红的惊诧目光中起床，梳洗，出门——去见苏麻。虽说没什么精神，但答应人家的事还是要做到的。
　　还是上次见面的那个祠堂，苏麻是何等样人，几句话工夫就察觉出了我的低迷。
　　“修筠，我让你认清现实，不是为了让你低迷成这个样子的，可以说说么。”接触到她的关心眼神，我不可抑制的又是一阵恍惚，轻声回到：“只是想到以前的朋友、家人、过去的一切都接触不到了……”
　　苏麻笑了，收到我质疑的眼神，她摸摸我的头：“每个女孩子出嫁之后都会有这样的悲伤，你到现在才感觉到，之前是在故意忽略吧”啊？每个女孩在出嫁后都是这样？
　　接收到我不可置信的目光，苏麻摇摇头：“之前看你挺聪明的，怎么这事都想不明白？你这样嫁在本地的还可能有些来往，那嫁到外地的，过几年迁走的，又哪里能够有个来往？”
　　这个，我差点忘了，在这个没有电话没有邮政没有发报机的时代，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的环境里，对于现代人来说只是几分钟的事情在这个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加上古代女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习俗，的确嫁到别人家就是换了个世界一般，日常接触的都会完全不同，绝对符合我的以前的朋友家人过去的一切都接触不到的定语……难道我郁闷半天的事，其实中国古代的每个女性都无声无息地克服了？虽然说这样有些绝对，毕竟出嫁后能够在同一块地区，与娘家保持来往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但对于大多数古代女性来说，确实是如我这般换了个世界没有错，原来我自以为是个开放的现代人，却比不上古代的任何一个女性，这，还真是有些讽刺。
　　有些事情，想不通的时候，怎么想都不通，忽然通了，一通百通，我便当一个出嫁了一个时空的女子，难道就不要好好生活了么？
　　“想通了？”苏麻忽然问到，我的面上大约是带了些喜色的，点点头，起身行礼：“多谢大师指点。”
　　苏麻笑着摇头：“你自想通，与我何干。”
　　我笑回：“如此大师自悟道，又与佛何干？”
　　苏麻摇头，伸指点了点我：“罪过罪过。”
　　屋中的气氛便随着几句笑语彻底轻松了起来，苏麻问道：“当日你救皇上，用的是什么方法？”
　　“是西洋的一种急救技术，专门用来抢救心脏忽然停跳的病人。”
　　苏麻叹道：“当日却是多亏了你，不然待高先生赶到，只怕便来不及了。”
　　等高士奇到，那是必然来不及了，不过其中牵涉到缺氧、脑组织不可逆性坏死等等西医的专业名词，不好解释，我自然掠过不提，只是回道：“也是皇上洪福，不然又岂是修筠可以救的过来的。”这句话倒不是恭维，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的成功率到现在都只能归咎于运气或者人品，康熙能够被顺利救过来，与他自身的体质和运气是完全分不开的。
　　苏麻点头，看着我的目光中掠过一丝赞赏，我知道她这是觉得我不居功，殊不知我也确是无功可居。
　　“皇上说了，你的功劳他记下了，过几日便会有惊喜给你。”
　　惊喜？我对此不抱什么期待，只怕到时候惊是有了，喜却全无，因此努力地想从苏麻的口中打探些内部消息，无奈这位大师无论如何就是不路口风，倒是话里话外的关心我和四阿哥的情况。她这一说我却有些心虚，前两日心情不好，对这四阿哥，实在有些过分了。
　　从苏麻处辞出来，又是午饭时分，回府用了膳，我却没有如往日般当即倒头睡觉，而是在屋中走来走去，脑子里不停地在想，到底要不要跟四阿哥同志道个歉。
　　比起最初的不闻不问，之后的怀疑调查，四阿哥现在对我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之前故意为之的举动，现在却能体会到其中的某些真诚，特别是我低落的那两天，事实上，说这位金枝玉叶在迁就我也毫不为过。怎么说，我都应该为我这两天的行为道个歉，可是当面去道歉，因为牵涉到那一晚的问题，总让我有些害羞，转了半晌，最后拿张纸，提笔歪歪扭扭写了对不起三字，然后招过管家，让他送到四阿哥手里，就说是府中传过去的条子，相信四阿哥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四阿哥解决，十三估计也被我昨天的行为有些吓到，不过他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横竖他下午要来，我到时候跟他出去玩一圈，算作赔礼吧。

　　得意不可忘形

　　十三到来的时候，看着我预备好的马车行头什么的有些愣神，在听小红告知原委后，当即以比平时高了至少三个八度的音量把我叫起床，然后开始讨论去哪。因为这次是为了赔不是，地点当然让十三挑选，不过我加了个条件——坚决不去那啥有名的地方，我可不想再碰上个谁谁谁。
　　在这一点上十三完全赞同，不过难得我毫不反驳地让他做一回主，他有些激动过度，这也好那也好地挑了半天，最后选中了香山。香山红叶，即使在现代都是大名鼎鼎，不过此时并不是赏红叶的秋季，天寒地冻，不会有多少人光顾。
　　果然，当我、十三、小红、十三的贴身太监以及两个护卫到达香山的时候，彻底的四顾无人，把两个护卫支去准备休息的地方，剩下的四个人迅速分作两队，预备打雪仗。
　　北方的雪干燥松软，手感极佳。此时就四个人，我也不用担心什么行为出格之类的问题，拿起一团雪，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对这个人影扔了出去，接着便听到小红的一声尖叫，这才注意到认错了对象，不过此时心情极佳，玩性大起，索性一不作二不休，趁着小红抱怨地盯着我没有防备的机会，又是一团扔了过去。
　　“主子！”伴随着小红同志愤怒的喊声，她很好地实践了那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真理，举起雪团就往我身上丢去。本来被我们的内讧搞得有点愣怔的十三当即反应过来，紧随着小红的动作又送了我一团雪。双重打击当即就在我的衣服上留下了不少痕迹，总算这两人还算手下留情没有打脸，不然我不小心吃一口进去的概率也是蛮大的。
　　然后的场面就是一团混战，十三的那位贴身太监不怎么敢参与，最多就是丢丢小红，相比之下被我调教多时的小红就放得开得多，当我攻击十三的时候，她会抽冷子给十三一下，一旦我被十三的攻击所压制，她就转向进攻我，然后又被我和十三发现不对联合进攻，她要打不过，就往我们的马后面藏，打马我和十三都做不出来，只能装作暂时放过她，引敌出动，再行歼灭。不过小红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待到我们终于把她与雪堆同化，自己也精疲力竭的不行了。
　　休息的一会，找到护卫们准备的休息地方，再来个冰天雪地中的篝火开吃大会，我们一直闹到天色彻底黑透，才启程往回走。从快乐的情绪中慢慢脱了出来，十三才惊觉自己今日已经来不及回宫了，在外面玩的太晚以至于不能回宫，是一定会被四阿哥骂的，因此他一路上缠着我如果四阿哥再像那天下午一般，我一定不能坐视不理——“嫂子，你不是说今日想我赔礼的么，四哥那您就帮帮忙吧。”得，看样子这孩子吓得不清，连您都出来，不过这事的确有我的责任，该帮，可是，现在我也怕见四阿哥啊，谁知道他对那张条子是什么反应？
　　所谓的怕什么来什么就是我和十三到达院门口时的真实想法——刚到门口，管家就迎上来告知，四阿哥天刚开始黑的时候就来了，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与十三对视一眼，我只好含着苦笑带头往里走。人真是不能做错事啊，之前四阿哥来我这兴师问罪啊什么得我都可以很什么的应付过去，可是这会……唉，心虚的感觉真让人不爽。
　　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走进堂屋，就听到四阿哥的声音响起：“回来了？”这个明明只有三个字，但包含着这个时候才回来，这么迟干什么去了，等等复杂意味的问句让我清晰的感觉身后的十三微微颤抖了一下，至于我自己，还好，虽然也一慌，但至少还记得回了句：“是。”
　　“坐吧，边吃边说。”四阿哥坐在主位上，根本就不抬头看我们。
　　老老实实坐下，我看着满桌的食物咽了咽口水，虽然下午是带着点吃的出门的，但消耗过大，此时已然饿得不行了。老实说，要不是因为饿得不行了，我还真不准备回来呢。
　　另一边的十三显然没有我此时还能关心食物的心理素质，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四哥，我跟嫂子去香山玩了会雪，不小心就耽搁到这时候了，我……”

　　后果啊后果

　　这……这……十三同志，见过不打自招的，没见过你老这么强悍的，就算你想坦白从宽，细节上作些改动也是无伤大局的么，怎么就竹筒倒漏子了？
　　在我的瞪视和四阿哥的无视中，十三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终于归于了无。
　　停顿了移时，四阿哥开口道：“还有么？”
　　十三摇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四阿哥，四阿哥却慢条斯理地看桌面，伸筷夹了一块鸭脖，在非常优雅——同时也是非常慢速地吃了，方才继续开口：“吃啊，怎么都不吃呢？”
　　嘴角有些抽搐的我秉承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大无畏精神，以胃为重，拿起筷子，毫不犹豫的开始夹菜。
　　而从一进门就开始玩沉默主义的四阿哥看看还是没有动作的十三总算是又开了金口：“我已经让人去宫中通知说你在我府里会文，今晚不回去了。”
　　“四哥”十三顿时露出一个大喜过望的表情，而四阿哥却面无表情地继续：“今晚去写两篇文章出来，题目就如人饮水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
　　“是”十三还没完全展开的喜悦表情当即变成了苦色，他通过目光向我求援，我却只能无奈耸肩。本来么，如果实在现代，以我两天五篇文章的速度，帮十三折腾一下还是可行的，但是现在是在古代啊，八股文这种东西，就纯粹是他认得我我不认得他的存在了。
　　我自顾自往十三那送着你自己努力吧，我爱莫能助的延伸，却不妨四阿哥已经把矛头转到了我这一边。
　　“你让管家送过去的字条我收到了。”
　　动作停顿了一下，我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好的回答，只能乖乖答了一个哦字，然后静待下文。
　　“以后有事就说有事，让我过来一下，不要传纸条，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我瞄瞄四阿哥，一脸严肃地正在吃菜，夫妻？你老人家现在说是夫妻之间了？古代的夫妻之间貌似依然不平等吧。
　　肚子里腹诽，面上却是一点没显，老老实实地点头，余光撇到十三正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就想对天一个白眼。说起来，这似乎是我自从见到四阿哥以来，他说过的最像丈夫身份的一句话了？
　　晚膳结束，十三被赶到客房去写文章，我一回头，发现自己的躺椅又被四阿哥捷足先登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往床上靠着，手里提本书。然而今天一早去见苏麻，下午又跟十三疯了这么久，人早就累了，此时虽说是面对着书，神思却已向周公飘去。
　　待我清醒了一点，才发现四阿哥已然不在躺椅之上，此时正站在床边，皱着眉头瞪着我。见我醒来，四阿哥微微直起倾斜的身子，问道：“上午去见苏麻大师了？”
　　“是。”
　　四阿哥忽然转过了身，轻轻在房中踱着，嘴里问道：“有什么事是要只能跟大师讲的么？”
　　厄，这个问句，我怎么似乎闻到了一股酸味？当然，你是不是吃醋了这个问题我是不会问的，这个问题丢出来，一般会有两种情况，暧昧度直接提升为爱情指数，或者本来光明正大的两个人一下子变成了朦胧美。当然由于某些即成事实，我的情况会与这些不太一样，不过直接把环境变的尴尬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而这正是我应该避免的。
　　以我现在的身份，不爱上是最大的自由和最有效的自我保护措施。
　　我的沉默让四阿哥误会了什么，他隐约带着些怒气地开口：“我知道，你跟苏麻大师都被要求嫁给自己不爱的人，而苏麻大师拒绝了，你没有，你在怨恨，今日大师在开导你，不是么！”
　　明明疑问句的用词，却用着惊叹句的语气，我看着这样的四阿哥有些吃惊，不过，他的多疑还真是骨子里的。
　　站起身，我看着四阿哥站定却背对着我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说道：“修筠只是觉得对于出嫁换了个环境的感受，女人更能理解女人。”
　　四阿哥转过身看着我，显然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被怀疑是我最不能接受的态度之一，如果是之前的应付应付的四阿哥，我自然不会计较这样的态度。可是四阿哥在这段时间与我已经接触了这么多，居然还是这种态度？
　　“四爷信也罢，不信也罢。”
　　他被我的言语噎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问道：“既然如此，我四阿哥府里并不是那么死板的，你向福晋或者我说一声，想回家去看看，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不能解释那不是我的家人，只能说道：“既然已经离开，我就要试着适应。”
　　四阿哥沉默了，停了一会，说道：“已经很迟了，该歇息了。”
　　啊，我还没洗澡呢。

　　该来的躲不掉

　　这章的主要内容是建勤大大写的，版权归大大所有，因为是正文发布，为了文风情节统一俺稍微改了几个字，主要内容一切不变。
　　到这章为止两人关于h的纠葛就算结束鸟，以后咱碰到这方面都会一笔带过……厄，其实咱确实是这方面无能，又不能老是拜托朋友帮忙的说……
　　以上，请看内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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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下头开始眼珠乱转,小声说:“四爷，修筠去洗漱一下,您明日还要早朝，就先安歇吧”然后不等他说话，转身快步走出门外，吩咐小红找人伺候四阿哥宽衣就寝，顺便帮我在卧室隔壁的房间准备热水。
　　当我安安全全地泡在热腾腾的水中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唉，想我一个现代女性，一贯认为那些不过被什么了一次就跟着那人的举动是无聊的，一贯坚持把那什么当生理现象的一种，可是事到临头的时候，那感觉，还真是……
　　刚才靠在床上的小睡并没有完全解除我的疲劳，此时闻着小红在屋内点的熏衣草味的薰香，泡在温暖的水中，我的意识逐渐迷糊起来。
　　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声轻轻门扇开合的响动惊醒了我。但是懒人如我，在水中泡的通体舒泰，那是坚决不肯起身的，何况本就没有完全清醒，此时更是连眼都没有睁开——反正此时会过来的，也只有小红罢了。
　　门闪开合之后便没了进一步的动静，我故作熟睡状又挨了一回，然而平时叽叽喳喳的小红忽然沉默，给了我一种奇怪的压力，唉……过了那么长时间，想必四阿哥已经睡着了，现在回去应该没事了吧！
　　想着，我不情愿地从水中站起，让小红把浴巾递给我。感觉到身后的人影迟疑了一下，才张开大大的浴巾，把我裹在里面，顺手又拿了条手巾包住我湿漉漉的头，帮我擦干长发。
　　不得不说，封建社会还是很适合我这样的懒人的，不仅身边的粗活、重活有下人做，连洗完澡，擦干身子和头发这么私人的事都能有人伺候，还真的是享受啊……不过今天小红的手好像有点重，好几次拉的我的头皮生疼，而且一直都不说话，难道我刚才的无视严重刺激到了她，让她学会无声抗议这招了？不行，这招挺有杀伤力的，以后要想个什么办法让她放弃才行。
　　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感觉头发又被拉疼了，刚想抗议两句，却又实在困得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嗨，算了，我这都快成剥削压迫无产阶级的地主婆了，咱可是主张人人平等，只是分工不同的。不着边际地想着，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甲方乙方》中的一个经典片段：
　　一对夫妇，慵懒的躺在床榻上，吸着水烟，斜瞄了眼地下跪着的长工，拉长调，装腔作势的说：“既然他来了，就让咱们家的大骡子大马都歇了吧”
　　再不收敛着点，我现在也快成这样的地主阶级了吧，想到这，不由的“噗哧”笑出声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说出来爷也乐乐啊！”
　　一声非常熟悉却带着从未听过的调笑口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轰”的一声把我炸蒙了。
　　看着在我眼前逐渐放大的四阿哥的脸，我的嘴角已经不是抽搐而是抽筋了，怎么回事，不是小红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老母鸡变鸭了？啊呸呸呸，人怎么能是鸭呢，应该是小红变四阿哥了？做梦吗？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身子一轻，人已经被胤禛拦腰抱起，大步走回卧房。
　　等我晕头转向的被扔在内室床上，看着他反手挥下床外的帘帐时，第一想法就是，完了，大灰狼没睡觉，今儿晚上跑不掉喽……唉，大不了再昏一次，反正他也习惯了，想到这，我乖乖的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坚决贯彻你爱咋地咋地吧的方针。
　　等了半天，只听到他比平时稍微粗重点的呼吸声，却没有任何动作，恩？咋回事？
　　好奇心害死人这句话是绝对不错的，在这种情况下，我还不怕死地偷偷把眼睛睁开条细缝，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四阿哥那双墨黑墨黑，深不见底的眼眸。
　　不是没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但是之前，这双眼中只有探究和算计，现在，嗯，好像多了那么点关心，联想他之前的表现，难道这位真的是在吃醋？
　　因为吃惊的缘故，本来一条细缝的眼睛此时已经在我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大张了，而注意这一点的四阿哥，眼中掠过了些什么，然后在我完全搞清楚状况之前，用他稍微有些冰冷的唇压上了我的，辗转着从我嘴里掠夺着热量，一双有着薄茧的大手轻松解开我身上浴巾的束缚，在我温热的裸体上游走着，撩拨着……
　　今夜的他好像很有耐心，每一个动作都舒缓、轻柔的不得了，但是位置和效果绝对准确，就像钻木取火一般，让我慢慢发热、变烫、冒烟直至迸发出火星点着了他也燃烧了我……
　　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这样疯狂，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呻吟声也会这样充满诱惑，从来不知道清冷的四阿哥也会有那么性感火辣的一面，在他的带领下我一次次的沉沦又一次次的被他拯救，……
　　这回我终于体验到那个甚么的妙处了，原来古人形容的“鱼水之欢”“琴瑟和弦”“颠鸾倒凤”就是这样的啊。
　　偷偷的说一句，感觉确实不错，不过真的很累人啊……

　　诡异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四阿哥和十三都已经不在了。据小红说是一早四阿哥就送十三回宫去了。
　　点点头，再问了下时间，发现居然上午才过了一半，换算成现代时间的话，也不过是九点半的样子，这，这简直有辱我懒人的称号啊。这么想着，我非常干脆地把自己往被子里一蒙，全然不管小红哭笑不得的表情，庄严宣布：十三来之前不要叫我。
　　十三来的时间还是与之前一样，但一张小脸上全是苦色。叫起床也是有气无力。
　　“十三，怎么了？”从来没看到十三这么没精神的表情，谁能给他这么大打击？
　　我坐在桌边用膳，十三在对面愁眉苦脸地看着，嘴里解释道：“今日不知为何皇阿玛一早去了阿哥所，我和四哥……”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们刚好被皇上逮住了？”
　　“是，皇阿玛训斥了我们一顿，罚了四哥一个月的俸禄，给我布置了一堆作业。”
　　这就难怪了，在这个一天下侍一人的时代，让那一个人愤怒而训斥确实是一件很打击人的事情，何况在十三心中还是被自己的父亲所训斥，更连带疼自己的四哥一起挨骂，自然会是这样一个表情。
　　“好了，这骂也骂了，你再苦着一张脸也没用了，还是赶紧去把作业做好了，作得好点皇上所不定就开心了呢？”
　　想来想去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十三点点头，就准备去努力，只是一张小脸上还是带着些郁闷。
　　“十三啊，把作业拿过来我看看，看嫂子有没什么能够帮你的。”
　　一向对他的作业表示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坚持不插手不帮忙的我居然肯出手帮他，十三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我正在对这些作业大摇其头——除了英语和数学，我根本帮不上忙，而且看这个英语和数学的难度，康熙同志根本就是等着我帮十三做的。真是，上次一闹之后自己不好意思在跟之前那样让我做题，居然用十三做挡箭牌，这个当父亲的，还真是会随机应变，抓住一切可用的机会啊。
　　把其余的作业什么八股拉历史拉之类的交还给十三，我扬扬手中的英文和数学内容：“这两样我做。”
　　“可是，嫂子，都你做的话会不会被皇阿玛发现啊？”
　　我对天一个白眼：“你皇阿玛就是让我做的，这些题的难度根本不是你们现在可以应付的。”
　　十三顿时垂首无语，停了一下，很疑惑地问道：“可是嫂子，一向皇阿玛让你做题都是直说的，这次为什么？”
　　“啊，大概是苏麻大师说了些什么吧。”
　　十三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果然皇宫里出来的孩子对这种事还是敏感的，但既然我这么说了，他也就没有追问下去，反正看我很有把握的样子，应该没问题了。
　　看十三转头去写文章了，我在心中一叹，果然是十三啊，如果是四阿哥的话，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吧，就算嘴上不说，实际行动上还是会去悄悄调查的。
　　康熙交付的英语和数学虽然在这个时代来说算是比较困难的东西，但是对于我来说也就是几分钟写写下来的动作，因此不一会功夫，我便可以躺在躺椅上，悠闲地看书了。啊，躺椅啊，被四阿哥霸占了这么些时候，我总算是由能够躺上去了。
　　下午的时间哗哗的就过去了，十三这次吸取教训，天刚开始黑便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宫，在待一会，便也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小红啊，时间差不多，咱们吃饭吧。”
　　“主子，厨房这会热水多，您要不要先洗个澡。”
　　厨房这会热水多，所以我要现在洗澡？这是个什么逻辑啊，我迷茫地看看小红，她却是一副拜托，先洗澡吧的表情。摇摇头，虽然不知道这小丫头搞什么鬼，不过他难得要求我一次，就依了她吧。
　　带到洗完澡出来，刚才还只是有点饿的肚子已经升级成很饿了，于是连连赶紧要求吃饭。平日里手脚挺麻利的小丫头此时却东走走西走走，实在拖不过了才去叫饭，一张小脸板着，这是怎么了？我没得罪她啊？
　　吃完饭，在院子中略微走了几步消消食，又看了一小会书，我便预备爬到床上去会周公。这期间小红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眼见我真的要上床去了，终于忍不住说道：“主子，别睡，陪小红聊聊天吧。”
　　我便坐在床沿上看着小丫头：“行啊，你先说说今天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小红犹豫了一下，看看没有人，又把门关上，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四爷真是的，昨天还亲自去隔壁把小姐抱回来，今天就不来了，小姐你也真是的，怎么就不趁这个机会把四爷抓住呢。”
　　我的嘴角在抽搐，而且有向抽筋发展的趋势，这，这都是什么啊……

　　决定

　　颇带着些无奈地看着小红，我算是认识到了人欲望的进步。在四阿哥府的时候，四阿哥不过是一个月来个一趟，那个时候小红虽然对我不盛装迎接四阿哥有些微词，但也仅此而已。现在四阿哥不过是连续来了三天的样子，小丫头就以为四阿哥怎么怎么样我了，今天他就该继续再来了，我就该专房之宠了……
　　摇着头，我轻轻问小红：“你忘了我们为什么会住出来了吗？”
　　小红一愣，却还是有些不服气：“现在四爷对主子可好了。”
　　“是啊，如果他再好一点，福晋就该来找我的麻烦了。”
　　“可是四爷……”
　　“小红，当时四阿哥也不是不知道我们是冤枉的，可我们不也是搬出来了？四阿哥也不是绝对的，再说，就算他一意护着我，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有保证。到时候命都没有了，还要什么？”
　　小红被我说服了，默默地点点头，服侍我睡下，轻轻退了出去。
　　她毕竟还是个小丫头，吓唬吓唬就可以搞定。然而四阿哥，确实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该拿他怎么办呢？
　　我们现在夫妻之名、夫妻之实都是有的，现在的生活也还不错，并没有我向小红描述的这么严重，事实上，我还是比较相信四阿哥的能力的，如果我在这个小院还被福晋他们害了，四阿哥将来绝对不是一个做皇帝的料。
　　如果四阿哥还是如之前那样，定期仿佛应付任务般的来一趟，我把他当个陌生人也就是了。问题是我不但是个懒人还是个会冲动的人，一大堆的偶然让我彻底认清了形式，却也让四阿哥与我的关系进了一大步。
　　正如小红所说，现在四爷对主子可好了。他对我，超过了他在府中一贯表现出来的对妻妾的关心。这是表示他喜欢我吗？我不知道。也许，正如他曾经说过的，他把我从其它妻妾中独立出来，作为女人看待，有了那么一点的不同，至于他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可能，还不到吧。而且，对于他这种身份来说，就算真的爱，也不是没有为了某些利益抛弃爱情的可能。
　　那么我呢，我对于四阿哥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在现代，虽然活到二十多岁，但我并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虽然并不是很清楚爱情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四阿哥现在的表现虽然让我感谢，让我们的关系有了接近，但我知道那和爱情还是不同的。而且，作为一个从现代过来的人，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接受喜欢一个有很多妻妾的男人。而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了，以我从小到大对自己喜欢的东西的独占欲，不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心痛，就是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不论哪一样，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可是我应该怎么对他呢？不能像之前那样无视，我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作为朋友也不可能，毕竟我们的身份摆在那里。那么，就作为亲人吧，亲情没有那么大的占有欲，也不会让我觉得愧对他的态度。虽然从此没有了爱情有些可惜，但是这样的生活也算不错。
　　想毕，会周公。等周公送我回来的时候，小红一边服侍我起床，一边告诉我，十三派了人来说，过几天要考核，这几日要练习骑射，不能过来了。
　　骑射？我这才想起，十三阿哥可是个能武的阿哥呢。他每天下午都在我这边，会不会影响他的武学长进？看来以后还要把他是不是赶出去练练才事。
　　这么着，下午的时间就算是空出来了，想了想，我决定去苏麻那坐坐。虽然康熙说的是要我多陪苏麻聊聊天，但我自己知道，与他聊天受益比较多的还是我。
　　贪图方便，这天我是换了男装去的。进了房间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明智——高士奇也在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我一副终于有个帮手的表情？
　　行礼坐下，高士奇向我说明了来意：皇帝希望苏麻过年能够进宫去，自己说了苏麻不应，他这是被支来做说客的。
　　看形势，苏麻是没有同意的。事实上，我也赞成苏麻不进宫的观点。康熙当然希望苏麻一起团团圆圆过个年，但是作为皇帝的身份，他不可能一晚都陪着，也不能让苏麻一个人呆着，这就必然是让那几个宫妃什么的陪着，而这，苏麻是绝地不会喜欢的。
　　见我一脸不赞同的样子，高士奇急了，轻轻附到我耳边说道：“大师的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只怕熬不到明年冬天。”
　　我一惊，这样的话也许还是劝苏麻去一趟的比较好。我便琢磨着开口：“难得过个年，大师出去走走的散荡一下也好。正好我也怕那繁琐的礼节，大师全当帮我吧。”
　　此语一出，高士奇看我的眼光有了些不同。之前，在他眼中我应该只是有才而得各个主子赏识的旗人，而能够参加除夕的宴会，我应该是个王公之后了。
　　无论怎么想，他都不可能想到我其实是个皇子的小妾吧。无奈地笑笑，我有扇子点点他，目光往苏麻那一滑，提醒他什么是正事。
　　高士奇当即便醒了过来，紧张地看着苏麻。苏麻明显有些犹豫，高士奇又大大地描述了一下皇帝是多么希望苏麻出现，我就跟着暗示了下到时候皇帝不在我可以陪着苏麻在佛堂中呆着。如是这般磨到掌灯时分，总算是把苏麻给说服了。
　　精疲力竭地与高士奇辞了出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天色已晚，高士奇便约我去酒楼吃饭。我此时却是累得很了，知道这一去酒楼一时半会会不去，便称家中有事，辞了。高士奇倒也不勉强，两人就在庵堂门口一揖而别，各自上车。

　　说明

　　爷爷因病要住院,我这个放假在家的是当仁不让的陪护,所以后面的更新又会受到影响,非常抱歉,谢谢在我的慢速下到现在还在看的各位
　　最后,祈祷爷爷早点好起来.

　　过年前的小波折

　　每年年终的时候,古代官员都有个考核,皇子们自然也有相应的考核.只是官员的考核可以通过贿赂上司来解决,皇子们却无从贿赂起－－皇帝本人就是考官。因此接下来的几天，十三和四阿哥都不见踪影，大约是我那日的生命威胁论比较有效，小红也再没有因此而生大气，当然板着脸什么的还是会有，在她的心中，还是觉得如果真的得到四阿哥的宠爱就会万事大吉。这类观点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太过理所当然，我也就不准备纠正了。
　　四阿哥十三都不来，我本以为可以过几天许久不曾享受的懒散日子，不想才过了一天，这美梦便被关家大人给打碎了。那日我到得下午才懒洋洋起床，刚洗漱完坐定，尚未能填补肚子的亏空，管家便前来请示：这年该怎么过，该预备些什么年货。我的嘴角当时就有想抽搐的冲动，在现代过年礼节除了团圆饭，我们家是一概没有了，这会要我说怎么过年，这岂不是问道于盲么？我倒是想过用那句依照往年例子蒙混过关，可是管家说了，这个这个，以前这个院子里是没有主人的，他们几个下人的过年方式不适合我。我住了这么些天，管家也知道我是个懒性子的，因此委婉表示了只要我划出个大概标准来，剩下的他会去实际操作。
　　问题是，这个标准是个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让管家下去，我边吃饭边琢磨着，这事，只能靠积年的老人家，还是只能靠苏麻阿。
　　这么想着，吃晚饭我便喊车往苏麻那去了，此时不由有些感激四阿哥让我随意出入的待遇，不然此时我一定已经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保险期间换了男装，还好，这次苏麻出没有客人，不然我还得等人走了才能问问题，岂不郁闷。
　　苏麻一听我的问题便笑了，说我的聪明劲都使到东洋东西上去了，这女孩子的本分倒没有学好。我便只好红着脸听着。
　　“修筠哪，你这个样子，只怕不止是过年，之后的一切节日都不会操办吧？”
　　我低头，努力低头。
　　“这样吧，你把我身边的丫头带个去，她们都是当年在宫里跟着我操办过的，你这身边只有个贴身使女，连个嬷嬷都没有，也不像个主子的样子。”
　　“可是……”我开口想拒绝，苏麻却抬手阻住了我的话头。
　　“我知道，我的大限也差不多了。”我张了张口，苏麻摇头微笑：“你当日起先并不赞成我去皇宫，后来却改了主意，也不怕暴露身份，与高士奇一唱一和的鼓动我，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我……”此时才发现，我是个语言多么贫乏的人，要劝苏麻，她不需要，然而不说点什么，又于心不安，话到临头，便只剩了一个字。
　　苏麻笑得超脱：“我自个的身体自个知道，我的情况你也清楚，没什么好说的。我这些丫环从小跟了我，到如今我要走了，自然地为她们寻个好去处，跟了你，总是比在这等我死的好。”
　　于是本来是求教的行程，变成了托付和开导，等我带着苏麻给我的合嬷嬷回家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
　　说是嬷嬷，其实这个由于某人而名字比较怪异的女人不过三十多还不到四十，她是苏麻从小手把手教大的，因此虽然年纪有点差距，各项办事能力却是极强，几件事一过手，便得到了一致的称赞，小红更是两眼冒星星的立志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不过对于我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又可以轻松了，一应大小事务丢给合嬷嬷和小红，我除了去苏麻那转转便是看书，倒是又琢磨出一些花茶来，颇找回了一些当日在四阿哥府中无人注意时的轻松快乐。当然，有些事改了就不能再回去，因此我还是会间歇性地想想十三和四阿哥在干嘛，什么时候有空能来转转。

　　冷暖交替

　　兜兜转转过了数天，这日上午十三精神奕奕地跑进来，把睡眼朦胧的我生生吵醒，一问，却是到了腊月二十一日——彩服日，也就是古代学生放假的日子。
　　被吵起来的我本来是相当不爽的，但是看看十三兴奋的不行的样子，还是摇摇头让小红服侍我起床，然后连早饭都不吃就被十三拉出了门——当然是换了男装的。
　　这一日十三定的项目是去郊外骑马射猎——他在之前的考核中，马上功夫受到了皇帝的表扬，此时正迫不及待地要向我展示一下呢。
　　以我的骑马能力，也就是小跑短程不掉的程度，要去评判十三骑马能力的好坏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姿势、速度，射猎的准度还是看热闹就可以看出来的，果然完全跟我不是一个数量级上的。
　　正在那默默比较着差距，我忽然发现十三已经纵马离我很远了，几个侍卫有几个被支去整理营地了，剩下的几个此时正热血沸腾地在十三四周——我现在是孤零零一个人在某个小林子里，嗯，说好听点是信马由缰，说难听点就是不知道该去哪……
　　看看十三他们越来越远的身影，想想我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而坐在马上，以我的能力，万一要是马儿受个惊，是绝对没有那些穿越女主们在马上巴着到了终点或者看到救星才会掉下来的本事的，还是早早下来是为上策。
　　躺在树间的草地上，医学生习惯发作，琢磨着这地方会不会有恙虫，这里可没有现代的那些化学药物，要是我不幸被咬上一口，以我那薄弱的抵抗力，八成会一命呜呼的。然后看着天上的飘过的白云，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可笑，这会白雪皑皑的，什么虫子都没了，哪里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闭上眼睛，我发现自己没有像之前回忆那般伤感，反而有一种老人在回忆自己过往的光辉历程的感觉。
　　终于，是放下了啊。
　　然后，我就在冬日的暖阳中非常干脆地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太阳早就不在天上了，最初以为是晚上了，然而十三玩的再疯也不可能到晚上还没有找到我，再清醒一些，发现是下雨了。
　　北方的树木不像南方般有着阔叶，此时还绿着的都是些针叶林，虽说叶子也很多，但挡雨的效果并不怎么好。因此人清醒后便觉得豆大的雨点在往身上砸，生疼生疼的。四处都是一片漆黑，马也早已不知去向，只好把自己往树底下挪了挪，想想不过是城郊跑马就能演变成类似其他穿越者生死交关的场景，我果然是不宜出行啊。
　　好容易撑到雨停，想想十三他们此时一定在找我，至少要在外面方便能找到，便勉强自己起身往外走。谁知在雨中僵坐的久了，一身棉衣都湿透了，此时动起来浑身上下都是又湿又冷又疼。
　　难道我没有染上寄生虫，却要得上风湿病了？脑子里胡思乱想，脚步却以与思维截然相反的速度在前进，穿越前辈们掉下悬崖还能自己从湖中游上来，我淋个雨难道就走不动了么？
　　这么努力鼓励着自己，走一步爬两步的，可算是挪到了树林的边缘。此时的我全身上下一片泥泞，要不是今天穿的是一款男款猎装，只怕早已经衣不蔽体了吧。
　　雨过天晴的草地上，一阵阵原野的味道传来，云层正逐渐散去，几道金光由缺口处射下，为整个视野镀上了一层华丽的色彩，而我，却在这美景中慢慢闭上了眼睛，非常不给面子地晕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只觉得眼皮重重的，全身上下都没有什么感觉，似乎清醒的只有意识，恩，能听得到说话声？似乎听力也恢复了。
　　“小红，嫂子怎么样了？”十三的声音，带着焦急，这次确实让他担心了吧。
　　“回十三爷，小姐还没醒呢，您轻着点！”小红一向对十三的态度都是恭敬中带着一点亲近，在我的带动下也有那么些放开，此时居然用这种口气对十三说话，应该是为了我在生气吧。
　　“十三爷，您别急。大夫看过了，小姐只是淋了些雨，受了点寒，没有大碍。备用的药也都留下了，没事的。”恩，这个应该是合嬷嬷的声音，果然还是老嬷嬷沉得住气。
　　房中寂静了一阵，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接着便是十三有些兴奋的声音：“四哥回来了！”
　　“哗”一阵应该是门帘被掀起的声音，我听到了第四个人声音：“十三，你让管家送信说修筠被雨淋了，是怎么回事？人呢”
　　“四哥，嫂子在里面呢，你先看看吧。”
　　啪啪几声响，接着我就感到一个略有些冰凉的物体在我的额头上停了一会。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是受了凉，只要暖过来，调理一下就没有大碍了，万一发烧的话，大夫也留了张方子，我已经让人把药都备下了。”
　　“唔。”
　　静了一会，我都可以感觉到空气中的压力，传来了合嬷嬷的声音：“爷，这里奴婢们伺候着，您和十三阿哥还是在外面休息下吧。”
　　嬷嬷就是嬷嬷啊。
　　不谈我在心中感慨，一边的十三已经在外间老实交代问题了：“我拉嫂子去郊外遛马打猎……”
　　“然后你一时激动就把修筠忘在一边，自己跑远了？”
　　“是。”
　　“那些奴才呢，你们都没有带人么？”
　　“侍卫们都跟我跑远了……”
　　“哼！”四阿哥哼了一声，停了停，只听他喊道：“高福儿！”
　　“奴才在，爷有何吩咐？”
　　“今天跟去的侍卫，统统给我抽八十鞭子，发配到庄子上去，把主子都能跟丢了，要他何用！”
　　“主子……”
　　“恩？”
　　“奴才这就去办……”
　　“四哥，这个是不是……”
　　“胤祥，到隔壁书房，去把四书五经统统给我抄一遍。要看着就要娶福晋的人了，你看看你现在都是什么样子！”
　　“还有……”
　　在四阿哥狂风骤雨般的处置中，我非常温暖地，这一天第三次失去了知觉。

　　伤后

　　“你醒了？”是谁，我只是刚刚醒过来而已，他怎么察觉到的？
　　迷惑地睁开眼，光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些，微微偏过头，从眼角看清楚了，恩，是四阿哥？他还没走？
　　“四爷？”
　　“你感觉怎么样？”声音听上去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把头偏回来，发现四阿哥正躺在我的躺椅上，手上那着份什么东西，似乎是在边看边等我醒过来的样子？
　　“恩，还好，就是有点无力。”
　　“你的骑马技术真差。”
　　厄，四阿哥同志，我现在还在生病中啊，你不用关心一下就直接升级到谴责了吧？
　　心中腹诽，以我现在的体力，却还做不了转过头瞪人的动作，只能以沉默抗议。不过四阿哥也并没有要等我回答的意思，自顾自接下去道：“过两天就是封印日，在那之前养好身体。然后在假期把骑马练好。”
　　“我不要。”大概是因为懒的缘故，从小到大，我都对任何打扰我既定计划的事非常的反感。当然，如果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个陌生人，我根本就会当作没听到，毕竟懒人是不会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花精力的。不过这次，我却在自己意识到之前，脱口而出了拒绝的话。看样子，我果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
　　“你说不要？”躺椅吱嘎嘎的一阵哀鸣，四阿哥坐起身瞪着我。
　　虽然很想瞪回去，无奈此时身不由己，只能用语言重复：“我不要。”
　　“身为满洲儿女，连马都骑不好，成何体统。”
　　怎么跟学校老师一个口吻？我撇撇嘴，继续望着天花板。
　　脚步声传来，四阿哥倾身看着我：“这件事你没有选择，区区一场雨就要躺这么久。”
　　看着四阿哥转身继续躺下，我只觉得一阵叹息：也就是说，实际上是觉得我的身体太差应该锻炼么？
　　“四阿哥不觉得现在练习骑马，在冰天雪地里受罪的意义比锻炼更大么。”
　　四阿哥正在翻页的手顿了顿，接着是带着点莫名情绪的声音：“那就练习滑冰。”
　　正如四阿哥所说的，我的身体直到二十四日的封印日才完全恢复。虽然是懒人，但在床上完全躺着不动也是很郁闷的。倒不是我下不了床，而是十三和小红完全紧张过度，在医生确认我完全康复之前死活不让我下床，我一有举动，就一个惊天动地的要找四阿哥，另一个眼泪汪汪大有你要下床我就用眼泪把自己淹死的态势。
　　这日上午终于刑满释放，刚好又是晴天，我便带着小红在小院子里转转。
　　“小红，十三呢？怎么大夫刚宣布完我没事了他就不见了？”
　　小红撇撇嘴，一幅小姐你原谅他了我还没有原谅他的表情，闷声回道：“四爷罚十三爷抄书，这会可能在书房里。”
　　抄书？对了，在我又一次睡过去之前好像是有这么一出，四阿哥好像是让十三抄四书五经来的，这条命令还有效啊。恩，谁让他不让我下床的，就让他再抄一会吧。
　　不过，这样的话“小红，那天跟我们出去的那些侍卫……”
　　“他们被爷抽了八十鞭，现在正在后院的马房关着呢，只待这个年过完，便要发配到庄子里去了。”
　　“马房？”
　　“是，小姐。我们走那边吧，这里直通过去就是马房了。”
　　微微犹豫一下，我决定去马房看看，既然在四阿哥面前已经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性，那么有些事还是可以做的。
　　马房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那么一点，虽然的确是一群重伤患躺在那里，并且伤口化脓没有得到医治，但至少没有苍蝇乱飞，或者臭得让人迈不了步。
　　看到我和小红的到来，几个侍卫急急忙忙挣扎着起身，毕竟是习武之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勉强自己由坐姿变成跪姿。
　　“行了，不要行礼了。小红，通知管家叫个医生来给他们看一下吧。”
　　“主子？”
　　“去吧，这会儿太阳挺好，我就在这里靠着休息会。”
　　“那……我去了，小姐你别走啊。”
　　“知道了，去吧。”
　　小红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对着侍卫们吼道：“不许再欺负小姐！”
　　这……这……看着小红迅速远去的身影，我只剩一脸苦笑，他们什么时候欺负我了，最多，也就是无视我了。
　　小红的话明显让那些侍卫们局促了起来，看他们一个个挣扎着不知道该谢恩还是该请罪的样子，我揉揉太阳穴：“你们有伤在身，坐着吧。”
　　“格格，我们……”几个侍卫互相对视了几眼，最后选出了个代表开口道，“对不起，我们那个时候……总之请您处罚。”
　　我对天翻了个白眼，这句话的每一个分句之间有逻辑关系么？
　　“四爷罚也罚过了，我现在身体也没事，你们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要是有精神的，不如给我说些武林逸事吧”——武林，每一个看过武侠小说的人所共有的情结，而这，正好也是消除现在尴尬场面的最好方法。真是的，早知道会是这种局面我就应该让小红陪我离开再让她去找管家了。

　　去看滑冰吧

　　厄，我不知道在那个时代应该怎么称呼滑冰，大家姑且无视吧，谢谢
　　“你在这里做什么？”
　　本来不过是化解尴尬的谈话，却由于内容的闻所未闻而让我投入了十倍的热情，此时居然被人打断，我颇有些不爽地回头。
　　“四爷？你怎么来了？”在通往马房的小径上背向而立的是自从那日后就不曾见过的四阿哥，小红在他的身后对着我打眼色。比之于我的略微有些惊讶，那些侍卫们的反应要强烈的多，一个个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四阿哥根本连瞥都没有瞥他们一眼，只是皱眉看着我：“身为皇子福晋，却在无遮无拦之处与下人聊天，还不跟我回去。”
　　无遮无拦之处？看着四阿哥说完话便转身离开的背影，我很无奈地翻个白眼，怕我吹风就直说，用得着这么扭曲么。
　　“你在那里干吗？”
　　“听说那些受罚的侍卫在那里，我去看看。”
　　“你怎么会关心这个？”
　　“我不可以关心这个么？”
　　四阿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我一会：“你变了。”
　　“四爷没有变么？”
　　“爷，格格，午饭准备好了，要现在上吗？”
　　四阿哥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十三呢？他不在这么。”
　　“啊”我一拍额头，完了完了彻底把十三给忘了，“大概还在书房抄书呢。”
　　四阿哥点点头，转身吩咐小红把十三叫过来一起用饭。然后颇有些意外地问道：“你怎么没有替十三求情？”
　　我撇撇嘴：“谁让他不让我下床的？”四阿哥继续看着我，“好吧，如果不这样的话十三就不能从自责中走出来，这样你满意了？”
　　四阿哥不语，转身看着门口，不一会工夫就听十三的声音传来：“嫂子，你居然都没有来看我一眼，我抄的手都肿了啊。”
　　“怎么？十三你有什么不满么？”
　　“四哥！你怎么在这？”十三一脸被抓包的表情。
　　“今天是封印日。”
　　“哦。”老老实实坐下，十三左顾右盼地等着开饭，趁着四阿哥不注意，偷偷向我展示自己被揉的红肿的手腕。
　　摇摇头，看样子十三已经恢复了，那么：“四爷，十三也得到教训了，你看……”
　　四阿哥皱眉看看我，再看看一脸我在反省表情的十三，点头：“这两天做的还不错，以后继续。”
　　然后不理我一脸苦相，接着说道：“明天我们去滑冰。”
　　我大惊：“我说了不要。”
　　“我也说了在这件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要。”
　　“你”
　　十三左右看看，忽然一拍头：“对了，明天在御河那里有表演。”
　　表演？我瞄向四阿哥，他正忽然对一盘烤鸡很有兴趣的样子。这个人，为什么关心不会直说。
　　“可是，去看的话没有问题吗？福晋他们……”
　　“明天她们不会去的。”福晋他们不去？那样的话不久太醒目了么。
　　见我皱眉，十三立刻猜到了原因，笑着说道：“嫂子，现在全北京不知道你的王公大臣基本上没有，你就不用担心了啦。”
　　看看十三，再看看四，发现他正在点头，我居然已经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去吧去吧，嫂子，表演很精彩的，连皇阿玛都很喜欢呢。”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绝对去看看：“恩，不过我要穿男装去。”
　　四阿哥皱了皱眉，却转了话题：“今晚我住这。”
　　“啊？”
　　“我不可以么？”

　　舍弃与拥抱

　　第二天一早便被小红叫了起来，因为表演是在上午。迷迷瞪瞪地换完男装，再吃饭，说实话我连自己吃了什么都不知道，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御河边了。
　　我本来并没有抱着多大的期望，这个时代的冰上表演，再怎么样，也不会有现代花样滑冰那美丽的服装，高难度的动作了吧。
　　然而我错了，虽然是包着厚重的棉衣，虽然没有现代那小巧的冰刀，虽然表演的都是男性，但他们的表现充满了自由自在的美感。完全是全心的的投入，没有比赛的压力，只是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能力，回旋也好，跳跃也罢，即使是摔倒，也能受到众人的热情欢呼。虽然在表演的是侍卫，在观赏的是所谓的达官贵人们，但在这个时刻，并没有身份的差别，只是单纯的出于体育的快乐，这是比起奥运会，更让我有着体育快感的表演。
　　表演不久就混乱成了全民的娱乐，冰面上忽然之间就多了很多人，摔倒的比比皆是，但欢乐在同一时间更上一层楼，身边的十三也已经跃跃欲试，不停地看着四阿哥。
　　四阿哥点点头，十三一声欢呼，带着几个侍卫就往下冲去，看侍卫手里面的装备，感情这孩子是预谋已久啊。
　　“你也去吧？”
　　“不要。”
　　“你”
　　“那边向阳背风，我们去坐坐吧。”四阿哥横了我一眼，但还是依言在侍卫们铺上的毡布上坐下。
　　“四阿哥，有些事我想说明一下。”
　　“唔”他没有回头，只是身子似乎僵了一下。
　　“我想试一下做我自己。”
　　他转过头，目光中带着丝担心。担心？四阿哥也会担心么。我忽然有一种成就感呢。
　　“给我平等的待遇，我给你一个真实的自我。四阿哥，你接受吗？”
　　静静地看着湖面那喧嚣的场景，我发现自己还不能彻底融合到这样的欢乐之中，既然过去已不是那么让我伤心，大概可以试着拥抱现在了吧。只是，四阿哥你会怎么做呢？
　　“好。”很简短的一个字，很符合他的风格，可是：“那样的我可能是让你不爽的存在。”
　　“你已经是了。”
　　转头，直视四阿哥的双眸：“所以呢？”
　　四阿哥偏过目光：“无所谓了。”
　　无所谓么？看着不小心在冰面上摔了一跤，一骨碌爬起来，依然笑容满面的十三，如果他知道他的四哥说这句话，不知道该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一定，很好玩吧。
　　“四阿哥，万岁爷请您过去。”
　　回过头，身后深深行礼的居然是李德全！？李公公礼毕抬头，看着我微微一笑：“原来艾四公子也在，老奴失礼了。”
　　起身回礼，看着老人的眼中划过的一丝了然，唉，又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
　　“皇上说，如果艾四公子也在的话，就一起叫过去。”
　　我抽抽嘴角，皇帝的原话找的应该是修筠格格吧。
　　虽然一点都不想见他，但是大老板就是大老板，我也只能乖乖跟在四阿哥后面。皇帝此时正一身便装，身后跟着几个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中年人。咦，排在最后一位的居然是高士奇？看着此时正一脸笑容向我偷偷点头的高士奇，想来前面几个应该是传说中的明珠、索额图和熊……完了，还有一个名字忘了，算了，本来以我的身份来说也是不应该认识的。
　　于是目不斜视地跟着四阿哥行礼，感觉到几道加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于是暗暗提醒自己：低调，低调。

　　奖励

　　那天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是晚饭之后了，在康熙老爷子面前，那几个大臣们都对我这个新贵产生浓厚的兴趣和敌意，却还是维持在了表面上其乐融融的程度。至于表面下的暗潮汹涌，四阿哥帮我挡掉了一大部分，所以虽然死了很多脑细胞，但还是成功地把所有的探究都完美的挡了回去。只是，这样不就更容易启人疑窦么？看着康熙一脸超然物外，笑得灿烂无比的脸，我实在忍不住怀疑这位老先生根本就是为了这样的场景而特意把我给叫上的。
　　接下来的几日有很多年俗要忙，四阿哥没有出现，十三也因为要在宫里参加各项活动而不得空，至于我，多亏了合嬷嬷。不然不知会是怎样一个四脚朝天的惨状啊。
　　除夕前一日，也就是腊月二十八，是清王室祭祖的日子。作为能够在金碟上留名的最小级别成员，我当然也毫无疑议地被要求参加。有合嬷嬷在身边，加上这个身体在前几年受过的良好礼仪教育，在这种纯粹是站起跪倒加听领导讲话——还是得跪着听，以我的身份甚至是跪在露天的情况下，并没有出什么醒目的差错。虽然在休息间的时候曾经被人试图找过麻烦，但单纯的语言上是完全无法压制我的，其实只要脸皮够厚，直接无视也不会造成什么后果。至于动武——四阿哥让我来参加这次祭祖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年二八劳累了一天，回房倒头就睡，想着除夕之夜没得睡，本想一觉睡到不得不弃的时候，不料第二天一早就被合嬷嬷伙同小红挖了起来，说是要对我进行除夕宴会的礼仪特训——谁都知道，这个是懒人最讨厌的东西了，不行，到时候一定要在四阿哥或者十三身上找回来。
　　除夕的晚宴其实并没有合嬷嬷他们设想的这么严重。因为格格的身份太过低微，所以我根本就没有见到福晋年氏他们的面，只是与一群明显低年资的格格们坐在角落里。没有人注意，哈哈，正合我意。
　　开心地东一筷西一筷夹着自己心仪的食物，完全无视同桌惊异的眼神，恩恩，虽然后世总是把皇宫中的食物鄙视为温火膳，不过真的很好吃呢。虽然要参加宴会会花很多时间在准备上，不过，这样当作美食节来吃，还是很好的报答呢。
　　正在大快朵颐的当口，忽然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向我这里传来，疑惑地抬头，发现在遥远的主席边上，李德全同志正一脸笑容地大声说道：“宣钮钴禄修筠见驾。”
　　钮钴禄修筠……那个好像是我啊。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问题，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前走去，当然托今天早上特训的福，动作还是很优雅的。
　　“钮钴禄修筠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老老实实地三跪九叩，在那漫长的时间里想着自己似乎见过康熙这么多次都没有认真行过觐见礼，忍不住便有些小小的得意。最后一头叩完，端端正正地跪在康熙面前，我的眼中闪烁的是明显的“老爷子你又想怎么样”的意味。康熙大约早就预想到了我的反应，面上依然是完美到不真实的慈祥笑容，简单地对着李德全示意了一下。然后我就听到一道洋洋洒洒的圣旨，什么人品贵重，温文贤淑，深得朕心之类的，末尾的结语是“收钮钴禄修筠为义女，封多罗郡主。”
　　啥？康熙明显对我的呆滞非常满意，李德全轻轻走到我身边：“郡主，快谢恩哪。”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说了句“谢皇上恩典。”然后就听坐在皇帝边上的德妃娘娘笑着接到：“这孩子，是高兴傻了吧，该改口叫皇阿玛了。”
　　“皇……皇阿玛。”我发誓，我叫出这个词的时候，康熙的眼中是戏谑的笑意，他绝对在报当日我在苏麻那无视他的仇！
　　等等，难道说这个就是苏麻当日说的奖励？真，真是够大的啊。

　　第 90 章

　　跟着小太监在宫中行走，我努力想摸清楚康熙的用意。
　　刚刚换过称呼，我便被康熙打发去陪苏麻，因此也就不用接受宴会场上众人的复杂表情。康熙在这个时间宣布我是义女，看重的应该不是义女这个身份，而是想要个由头给我一个身份吧。以我现在的身份，想要达成康熙当时向我保证的没有干涉的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已经作为四阿哥身边人的我，也不能由康熙直接下令晋升级别。那么，在公众面前给一个比较超然的身份，同时充分显示出他对我的重视，应该是最好的保护措施。至于之后立刻把我踢给苏麻的行为，大约是间接地在表明我能够获得这样的重视的原因吧。无论如何，做得越不明显的暗示，在老奸巨猾的人眼中越有可信度。
　　苏麻所居的房间距离宴会场并不是很远，因此我没有来得及设想第二种可能性就到达了目的地。显然康熙是为苏麻很花了一番功夫的，这里的房间布置得跟苏麻在庵中的房间一模一样，不仅是内室，连外间的会客室都跟我常去的那间都是一样。
　　坐在熟悉的装饰间，喝着熟悉的茶水，与苏麻聊聊我在准备过年的过程中做的糗事，看着她偶然勾起的嘴角，听着她时不时提出的善意提醒，我已经彻底忘记了此时是在皇宫中的现实。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似乎自从我穿越之后，就与这句话特别有缘。比如现在，我正在那相谈甚欢，乐不思蜀，外间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叫喊：“皇上驾到！”
　　啥？皇上？恍惚间，我这才想起这会是个除夕的夜晚，我正在皇宫里，而且刚刚被封为了郡主？
　　脑海中的思维链瞬间成立，看着刚好踏入房门的康熙，总算是与苏麻同一时间行下了礼去。“皇上吉祥”“皇阿玛吉祥”康熙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脸放松的表情，自然地坐下，然后看着我：“这声皇阿玛叫的不错，不过还是不够熟练，以后还要多多练习。”
　　多多练习……真的不想多多见到你啊。在心中哀嚎，我求助地看向苏麻。
　　苏麻微笑：“这件事皇上征求过我的意见，这应该是对你目前的状况最适用的方法了。好好利用这个条件，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康熙看着苏麻，虽然是面无表情，却能够让人感觉到关心的气息，比起之前那假慈悲的笑容，实在是更可以放心的存在。不过，他偶然瞟到我的眼中，明显蕴含着你这个不知道好歹的人的意味。
　　真是，我，等等，以康熙的性格应该不是会那样随便取笑我的，不，应该说我还没有那个让他取笑的资格，他应该是想在苏麻面前不露痕迹地赶走我这个电灯泡吧。
　　果然离开了大学寝室这个环境，在这种方面的敏感性会变差呢。这么想着，我起身告退，康熙点点头：“外面四阿哥应该给你留了车子，你家去守岁吧。”
　　守岁，真的是一个很遥远的名词呢。靠在车辕上，看着大街小巷中来回奔跑的孩子们，虽然已经对自己说过放下了，但这是佳节，让我思一下亲，也并没有问题吧。
　　小时候在家过年，通常都是死撑到春节联欢晚会过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那么今天，就让我死撑到烟花绽放的那一瞬间吧。

　　排位问题

　　前一天真的努力地支撑到了十二点，然后在外面走廊看着看着烟花就睡了过去，最后是小红和合嬷嬷两人把我抬回的床。
　　结果大年初一被早早叫了起来，因为这一天还要去给皇后请安。天哪，早知道还有这么件事，我昨天绝对绝对不去看烟花了。
　　然后我发现其实这一天最诡异的还不是一早起来发现没有懒觉睡，而是当我到达皇宫后，负责引导的太监看着我愁眉苦脸。按照皇宫中的座位排序，一个人是以她的最高头衔排序的，而家眷则是以丈夫的官位高低来排序，通常情况下，出嫁者将不会按照她出嫁前的身份排位，当然，公主是个例外。问题是，我的丈夫也是个皇子来的，而我作为皇帝义女的郡主身份，和我在四阿哥身边的格格身份差距太大，所以想要找个折中位都是不可能的想法。
　　看着小太监在那里急得眉目变色的样子，我非常事不关己地在边上站着，至于其他命妇们路过时不时传来的目光，以我的性格自然是直接无视，而小太监是越发的紧张了。
　　正在僵持的当儿，李德全自里面走了出来，小太监当即大松一口气地迎了上去，一阵嘀咕之后，李德全笑眯眯地向我走来：“奴才见过修筠格格。”
　　“李公公请起。”
　　“关于座位安排，不知修筠格格有什么要求，奴才遵令行事。”
　　对天翻个白眼，果然康熙身边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说的是恭敬没有错，但是想这样就把这么得罪人的决定推到我头上，呵呵，咱可没有这么蠢呢。
　　“看李公公说的，礼节上自然是李公公懂的比修筠多得多，还是请李公公决定吧。”
　　李德全不愧是天字第一号太监，闻此明显的拒绝都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只是恭敬地一躬身，正准备再度开言，却听后面传来了问话：“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回头，貌似我最近回头看到的都是四阿哥呢，不过这个时候，恩，出现的还是很是时候的。
　　四阿哥的身后是十三阿哥，他此时正一脸笑容地偷偷给我打招呼。
　　于是李德全和小太监行礼，再悄悄说明了原因，四阿哥微微沉吟了一下，转向我：“你还是跟我一起吧，排在福晋后面好了。”
　　我点头，李德全出了口大气的样子：“奴才告退。”
　　于是一路跟到阿哥福晋们休息的地方，看着那个熙熙攘攘的大厅，我犹豫了一下，对四阿哥道：“那个，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开玩笑，到那边去接受恭维或者去唇枪舌战？我都没有兴趣呢。
　　四阿哥皱了皱眉，抿嘴没有说话。我便把视线向后一滑，十三非常知机地接到：“四哥，你也知道嫂子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咱们找个小房间让嫂子暂时等着就是了，到了行礼的时候让太监们通知声也就是了。”
　　四阿哥瞄了眼十三，点头：“那就这样吧，你现在左边的耳房坐着，稍候我会派个宫女过去。”
　　“多谢四阿哥。”我美滋滋地行礼，十三在后面撅着嘴：“嫂子，你还没有谢我呢。”
　　我尚未回应，十三便被四阿哥皱眉训了回去：“在宫里一点都不知道注意。”看到十三一脸苦相，我心情大好地向耳房走去，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趁等待时间补个眠，毕竟依照惯例，这个时间是不会少于一个时辰的。
　　靠在软软的椅搭上一觉醒来，发现身边侍立这一个陌生的美女，看服装应该是个宫女。见我醒来，她蹲身行礼：“奴婢西兰，四爷命奴婢来伺候修筠格格。”
　　“那就有劳西兰姐姐了。”
　　西兰微微蹲身回应，接着说道：“快要到行礼时间了，奴婢替格格补妆吧。”虽然很想对西兰说不要再自称奴婢了，然而皇宫大内毕竟是要注意一下的。
　　西兰的手比小红的还要巧，虽然在这耳房中，只有西兰随身携带的一点工具，但依然把我的妆补的非常完美。
　　出门和福晋们的大部队汇合的过程非常的顺利，当然那是因为李德全亲自跑过来带队的缘故。他看到的就等于是康熙看到的，自然没有人敢在这种场合放肆。看样子，李德全回去把事情报告给了康熙，而康熙同志，还是非常照顾我的么。

　　新年第一仗

　　有西兰在身边提点，有李德全在前面压阵，这一天的行礼过的有惊无险，当然目光洗礼是绝对少不了的，不过，如果连这个都不能无视的话，俺可就白混了。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最终可以走出宫门的时候，还是有一阵解放的快感。这感觉尚未衍生到对未来的美好设想，便被西兰的一句话打的粉碎：“修筠格格，四阿哥留话，请您之后回府。”
　　回，回府。我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西兰重重点头。呜，我倒不怕那些女人，之前都不怕，现在更不怕了，可是，很麻烦啊。
　　嘴里碎碎念着讨厌讨厌真讨厌，但还是老老实实让马车向四阿哥府行去。除夕都没有让我回去，现在叫我去，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在府门口迎接的是德顺，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颇有些如隔三秋的感觉，果然，这个漩涡无论如何躲避都还是要踏进来啊，希望这次能够如之前那样，顺利地早早地走出吧。
　　依然是我第一天行礼时的房间，座次也没有变化，上座是福晋，之后顺序是年氏、李氏、耿氏，还有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看服饰应该是侧福晋和格格的美丽女人。但是，在除夕的册封之后，这样的排位明显是不合规格的。
　　示威么？撇撇嘴，我向福晋低低行了一礼：“修筠见过福晋。”没有叫起，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小红在我身后不安地动了动。
　　在心中默数了六十下，还是没有动静么，很好，那就没有必要等下去了。直起身，顺便让小红起身，左右看了看，在最末尾唯一的空椅上坐下。满屋的人都被我的行动惊呆了，刚才只是略微凝固的空气现在彻底丧失了流动性。几个格格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侧福晋们则都偏头等着看福晋的反应。
　　福晋没有说话，没有动，即使是面部表情也没有丝毫的改变，又僵持了大约一分钟，李氏微微侧头向年氏使了个眼色。
　　“钮钴禄修筠，你纵容下人偷盗不与惩罚，现在甚至带着罪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四阿哥府中，在福晋面前无礼，你不知道什么是以下犯上么。”
　　年氏话尚未说完，便听到重重一声咳嗽，她疑惑地看着一脸焦急的李氏，却依然把话继续说了下去。看着李氏一脸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掐了年氏的表情，我的心情实在是愉悦啊。等着年氏把话说完，我偏头问小红：“小红啊，教我一下，是皇帝的义女多罗郡主大，还是皇子的侧福晋大？”
　　小红非常配合地笑脸盈盈：“自然是多罗郡主大，小姐您的常识不合格呢。”
　　“啊呀，实在对不起，我老爹好像没有教过呢。”
　　看着年氏由红转白，由白转红，再转白的脸色，原来，这个就是变脸的最高境界呢。
　　开玩笑，以为我会像之前一样示弱么，在什么位置就要有什么样的定位，如果我处在现在的位置依然是以前的表现，那只会说明我很容易欺负。
　　于是再一次冷场，福晋极度优雅地起身，轻移莲步，在我面前站定，浅浅地行礼：“妹妹们不懂事，请郡主海涵，我在这里向您赔罪了。”
　　“福晋！”女人们惊呼，我皱眉，不愧是福晋啊，一句话就把我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强调郡主，是想强调我是一个靠外力支撑的人吧。
　　于是回礼：“姐姐言重了，本是自家姐妹，修筠想，既是自家，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若是说了什么让姐姐不满的，还请原谅修筠心直口快吧。”
　　说完，借着起身的机会，轻轻地在福晋耳边说道：“四爷，可是个很重规矩的人呢。”
　　满意地感觉到福晋的身子一僵，很好，目的达到。
　　“年妹妹身孕行动不便，李妹妹，你与修筠格格换下座位吧。来人，上茶。”
　　每个人都看到我在福晋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福晋便妥协了，接收到年氏愤怒中参杂着得意的目光，以及李氏探究中隐藏着不满的目光，我笑得优雅，优雅得让人想扁。恩，看来我还是有当笑面虎的潜质的么。
　　看得出来，年氏还想说些什么，一递一声的通传却宣告着四阿哥的到来，于是一脸戾气瞬间变成了春风化雨，果然，年氏得到了变脸的真传啊。

　　陈述

　　四阿哥普一进屋，一群莺莺燕燕便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请安，当然，我和福晋只是起立而已，在这种场合显示身份的差距是必须的。
　　挥手让众多的女人们起身，四阿哥很自然地站在了福晋身边的主位前，目光在年氏的位置上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对上了我的眼睛。看到四阿哥征询的眼神，我微微做了一个扶肚子的动作，他便移开了视线。
　　向福晋点了点头，四阿哥宣布：“修筠的身份你们也已经都知道了，今天进宫的时候我已经征求了德妃娘娘的意见，考虑到修筠作为多罗郡主的身份，决定修筠晋升为第一侧福晋，与福晋协同管理府内一切事物，一切待遇与福晋平齐。”
　　晋升为第一侧福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福晋也就是因为这样才想要在我尚未取得身份之前先在我心中树立起威严的形象，方才做出示威的。然而，管理和待遇平齐是不是过分了一点啊。皱眉看着四阿哥，我可以感受到四周射来的“原来你早就知道”的目光，我是真的冤呢。
　　福晋此时做出的绝对符合贤妻良母的表示：“以后还请修筠妹妹多多关照。”
　　见四阿哥无视我的目光，我无视福晋的话，轻轻站起来，对着四阿哥微微躬身：“修筠身体不适，对府中的管理也没有姐姐精通，修筠想请求回别院修养。”
　　话音未落，便接受到数道不解的目光，放着好好的掌权机会不要，显然在他们眼里是个傻瓜吧。
　　四阿哥看着我，目光没有波动，但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与他对视，目光中明明白白地述说：不要趟这趟浑水。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福晋数次想张口，却都没能说出话来，最终还是四阿哥微微点头：“知道了，你便在别院修养吧。不过，以你现在的身份，那边要拓展一下。”
　　“多谢四爷。”心满意足地起身，笑容尚未来得及展开，耳边又传来四阿哥的声音：“今天晚上我去你那里。”
　　啊，感受到身边瞬间加重的目光压力，我很想捂住四阿哥的嘴，该死，就算是你要去，也不用这么大庭广众说出来吧。
　　“德妃娘娘说的，不然就不和规矩了。”
　　目光的压力瞬间减弱，我愤愤地瞪着四阿哥，你没事大喘气干吗。
　　然后，然后就是跟着一众女人加唯一一个男人吃了一顿暗箭与美味齐飞的晚饭。再然后，再然后就是我和四阿哥坐在一辆马车上往别院行去。
　　“为什么？”马车中相对而坐的四阿哥，在静默了半程之后，终于出声，却是个不清不楚的疑问句。
　　没有做声，看着四阿哥随着马车的行进而不停地明暗变幻的脸，我默默等着他的后续。
　　“为什么不肯回府？”
　　微微低头：“四阿哥看看今天的情况也应该知道的，我并不想卷入这样的场合。”
　　“即使是以前，你也并不是弱者。”
　　“有能力不等于想做，那种勾心斗角的事，只让我感到厌倦。”
　　“那么，用强权结束纷争不是更好的方法么。你现在并不是没有那个条件。”
　　“不，虽然并没有真的处在那个位置上，但我并不是不清楚所要付出的代价。我只想懒懒的过自己的生活，这样就可以了。”
　　“那么，你一直以来对我保有的抵触情绪，也是因为这个么？”
　　“是。然而我做的不够彻底。”
　　“十三对你而言，果然是特殊的么？”虽然四阿哥的表情和之前的所有问题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我就是毫无理由地感觉到了他的紧张。
　　“十三，他可以不在乎立场，只在乎人本身呢。”
　　“这就是你期待的吗？”
　　“在开始的时候，只是不能拒绝罢了，之后才是慢慢接受，当然，我也并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四阿哥沉默了一下，接着便换了话题：“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我知道，但是只要我至此之后不再有什么出格的表现，所有人，都会向皇上暗示的那个方面想，如果四阿哥出现的程度恰到好处的话，我本人是不会有危险的。”
　　“那是至少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出现的情况。即使会有危险，你也依然坚持自己的决定么。”
　　“如果是四阿哥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
　　“你……”四阿哥定定地看着我，似乎想确定话语的真实性，这的确是我真实的想法呢，四阿哥，在我说过，要在你面前做我自己之后，就已经这样决定了。
　　松弛地靠到垫子上，似乎是找到了答案，四阿哥没有再看我，而是闭目做沉思状。

　　元宵

　　接下来的年假里，我在小院中闲散地生活，当然这样说的前提是忽略小院在扩张中造成的种种异响。
　　从那天之后，四阿哥保持了大概是三四天来一次的频率，然后在初八日，十三终于找到机会，溜到我这里来吃饭，顺便报告了一个大消息：过完这个年，他和十四就会被皇帝派差了。有了权，就会有人怕，有人敬，虽然十三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被人下绊子，但毕竟开始有自身的反抗能力了，当然，他也就不会再有那个每天跑我这里来报道的时间了。
　　看他半是期待半是遗憾的表情，我忽然有种儿子长大了的感觉。不禁想起了大年初一那一天，四阿哥对我说的，十三到了选福晋的年龄，让我帮他注意一下的话语。真的很快呢。
　　十三走后，忽忽的就到元宵了，这一天自然也是要到宫中夜宴的。我此时的位置是在福晋桌上。能够做到福晋这一阶层的人，家世、教养、心机，无一不是一时之选，像我这样的当然是例外中的例外。不过我并没有受多久的罪，因为皇帝酒过三巡就离席了，我也被他顺手叫走了。
　　低头跟到房间，行礼。康熙没有叫起，只是自顾自在书桌后坐下，看着奏折。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康熙没叫起，我愣就只能一动不动。
　　人维持一个姿势久了，先会酸，后会痛，最后会僵直，到了这个时候，那罚跪的就算短时间熬出头了，到被叫起或者昏过去之前，都不会有疼痛的感觉，因为麻了。当然，到了这个阶段，如果你还有机会活下来的话，恢复的过程会因为血液的重新流通而把之前的过程倒过来感受一遍，当然这是指比较幸运的状态，不幸的情况下，因为血液的再灌注损伤，肢体坏死什么的也是比较普遍的。
　　不过，康熙用这种方法，与其说是想罚我，不如说是想预先警告的概率更高一点吧。以他身份，想要处罚个人何须这种方法。恩，看样子我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到晕过去为止，应该不会到需要截肢的程度，不然，在现在的消毒条件下，我八成就直接交代了。
　　胡思乱想并不能掩盖膝盖上越来越严重的痛楚，我只好努力分散注意力，看着康熙手中的毛笔一动一动，猜测他写的是个什么字。皇帝写的这应该是朱批吧，那我这要是能猜出一两个字，貌似是偷窃最高机密的样子？
　　猜一阵，胡思乱想一阵，膝盖总算是从疼痛期过渡到了僵直期，恩，感觉好多了。正琢磨着再想些什么混到昏倒算了，却听门帘一响，李德全走了进来，对着康熙微微躬身：“皇上，半个时辰到了。”
　　康熙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颔首，李德全便轻手轻脚地侍立在了门边。这边康熙慢慢地写下一笔，搁下，把朱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奏折挪到一边，起身，踱到我身前：“起来吧。”
　　起来？我嘴角抽了一下，你老人家见过一个普通人一动不动跪了半个时辰还能自己站起来的么？幸好，李德全还没出去，一看我歪歪扭扭就快扑到地上去了，他自门边一步跨上，将我扶了起来。
　　“坐。”
　　康熙的命令在我刚站稳的一瞬间非常精准地传来，李德全则仿佛没有丝毫停顿般的把我伏到了最近的椅子上，又送上一杯茶，然后，消失。

　　苏麻

　　双手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淡淡的茶香从口腔发散到全身，这一刻，方才感觉人彻底地回了过来。
　　于是轻轻放下茶杯，手微微地膝盖上揉着，虽然是比较失礼的举动，但看康熙现在一脸等着看你什么反应的表情，再联想到我在这位大老板前曾经的表现，这种程度，应该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的。
　　“当年，老祖宗也这么让苏麻跪过。”康熙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点怀念的意味。
　　没有说话，这种时候打破别人的回忆是不礼貌的行为。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康熙才重新开口：“你，跪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修筠在想，最近哪里得罪了皇上。”
　　康熙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抬：“倒像是你会做的回答。”
　　“你并没有犯什么错，相反，你做的很好。”
　　“刚才，只是一个考验。你，愿意接受苏麻的工作么。”
　　“不。”
　　“为什么？你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工作。”
　　“大师的工作，需要很高的能力，修筠并不认为自己能够胜任。而且……”
　　“而且？”
　　“再没有人，能够让皇上如信任大师般信任。”
　　康熙轻轻闭上眼，良久才传来一句低语“是吗……”
　　没有出声，我拿起茶，就这么在手中捧着，汲取着微弱的暖意。膝盖此时正酸麻胀痛一起上，我却得面不改色正襟危坐，只好借着这暖意分散注意力了。
　　“果然和苏麻想的一样。”康熙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
　　“苏麻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你绝对不会接受。”
　　“苏麻大师的身体，真的不行了吗？”
　　“士奇说，可能撑不到春天了。”
　　“连春天都……”
　　“是的，你有空的，多去她那里坐坐吧。”
　　“我知道了。”
　　康熙点点头：“你在这里再坐一会，等能走了再回去吧，宴会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还有，以后用男装出门的时候，注意一点。”
　　“是。”
　　康熙说的是等我能走了再回去，但要想到行走自如的地步，并不是简简单单坐一会就可以的，因此回到小院的时候我仍然是一副一瘸一拐，生活自理不能的样子，把小红吓得不行。幸而合嬷嬷对于这类宫中常用行为非常有处理经验，这小院中灵丹妙药也是不少，虽然很有些大材小用，不过在解热镇痛安神方面，似乎比糖皮质激素什么的还要有效的样子。反正第二天我就能勉勉强强自己走着进入苏麻的房间了。
　　苏麻显然是知道康熙的行为的，我刚到，便让下人送上了两幅护膝：“刚刚伤过，把这个戴上，好好暖暖，不要留病根了。”
　　接下来的时间是与往常一样的闲聊，每每想到苏麻就要不久于人世，我就有多讲一些，多谈一会的欲望。苏麻似乎也有同样的意识，一直话里话外地在提醒着我在那复杂的上层社会中的生存技巧。
　　那一天，我在苏麻的房中呆了整整一天，而不是通常的半天。出门的时候，鼻子酸酸的，眼眶热热的，但是有些事，是注定无可奈何的。
　　苏麻走的那天，是二月十四日，虽然这是农历，但我仍然觉得这个从小被教育说“他是你的弟弟，也是你的主子，但是他不是你的男人”并且乖乖遵守，爱上了一个落魄文人，却被自己的那个主子弟弟所爱因而导致一生悲剧的善良女子，选择这个时间，是希望来世能够有一段不被身份所束缚的爱情吧。
　　康熙很悲伤，却限于身份制度不能亲身祭奠守灵，被苏麻带大的五阿哥和我便理所当然地成了他的替代者，古代的丧葬制度，是繁复而严格的，简单形容就是用生者的痛苦来体现对生者的怀念。我却丝毫没有觉得痛苦，果然，心比别的地方更痛苦。

　　书铺

　　停灵七天，然后是出殡。限于身份，虽然苏麻是以嫔礼入葬，我和十二阿哥却也不能一直守在边上。于是在请示过康熙之后，我以艾四的身份停留着，合嬷嬷也在康熙的特许下，得以前往。
　　老实说我不太能理解主仆之情这样的感情，毕竟像我这样长在现代的人，是不可能理解把自己居于人下还心甘情愿，感情深厚的状况的。也许，照顾久了，就会成为习惯，而习惯久了就会成为自然。这种感情也许像姐妹之情，也许像长辈对小辈的慈爱，也许什么也不是，只是自然而已。
　　一切完成的时候，依然是一片艳阳天。虽然冬天用这个词来形容不是很合适，但相对于屋中的气氛而言，真的是很合适的感觉。合嬷嬷还想一个人对苏麻说些什么，我便留了几个侍卫等她，自己在阳光中决定去留。
　　心很乱，不是悲伤，不是解脱，分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不想做应该做的事，不想做通常会做的事。没有想做的，那么，找个地方逛逛吧。
　　去哪儿呢？虽然身边有侍卫，但依然没有去空旷地带的兴趣。去酒楼？那种高危地区还是免了。去琉璃厂？虽然对古董蛮有兴趣，现在也并不是买不起，但那里也算是高危地区之一，而且貌似我的成名作就在那里的样子。去茶楼？不会品茶，对说书也没有兴趣。对了，书店，不，在这个时间应该叫书铺的样子，虽然回来后大多时间都在看书，但，居然一次书店都没有去过书店的样子，那么，去书店吧。
　　“主子，马车准备好了，这就回府吗？”提问的是星云，就是之前在马棚被推出来与我说话的那个侍卫首领。最终他们没有被发配，而是留下来成为了我的专属侍卫。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笑了很久，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发现星云吧。
　　“星云，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大的书铺吗？”
　　“书铺？主子，您要什么书的话，吩咐奴才们去买就是了。”
　　“没事，我就想去逛逛。”
　　“是。”
　　古代中国有一句老话，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相应的，书的价格在这个时代也是很高的，一般的寒门学子想要一套四书五经通常都是靠笔头抄写，能够买成套书的，至少也要是殷实之家。当然，爱书如命，倾其所有买一套书的，也并不是没有。
　　这个时代书的分类，当然没有什么侦探言情玄幻奇幻之类的，而是按照经史子集进行划分。封面也没有什么花哨的色彩，只是简简单单的封面印书名，仅此而已。
　　不熟悉的划分方式，没有名字的书脊，都给我找书带来了不大不小的麻烦。但很奇怪，虽然是这个样子，本该更加烦躁的心情却完全安静了下来，浮动着真正墨香的书铺，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宁静，难道说，我前世是书虫托生的？
　　“五两？你开什么玩笑，十两已经是最低价了，五两？五两连人工费都不够。”不用看，这肯定是书店老板的声音，一回头，便见一个穿了长衫的书生正低声在对着老板说着什么，显然是在哀求的样子。
　　那么，要帮忙吗？念头尚未转完，便听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老板，这是五两银子，够了吧。”
　　来者是个锦衣华服的公子，腰间的玉佩，手中的折扇以及门外的侍从，在在显示着这是个家世不凡之人。只是，有点粗心呢？
　　“等等！”
　　“老板，你还有什么问题么？”华服公子皱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向老板，那老板一惊，急忙连连摇头，一手指向我：“不是我，是这位公子。”
　　笑着对那华服公子点点头，我看向那书生：“严寒尚未过去，公子便已着长衫，是否？”
　　书生微微低头：“惭愧。”
　　华服公子微有些疑惑地睁大了眼，我没有理会，转向老板：“这是五两银子，把这位公子的钱退回去吧。”
　　书生顿时便有些急了：“这怎么……”
　　“到大比还有些时间，公子何必做这小女儿姿态。”
　　书生一愣，随即长揖到底：“如此，便多谢了。”

　　红娘？

　　华服公子疑惑地眨了眨眼，忽然双目睁大，一手持扇指向书生：“你，你，难道你把过冬的衣服都卖了去凑钱买书。”
　　书生面色僵了僵，随即便恢复如常：“是。”
　　华服公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急忙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书生摇头示意不要紧，接着转向我：“不知这位公子……”
　　“公子叫我艾四便好，天色已晚，我们不如就此分别吧。”
　　书生点点头，正待答言，却被华服公子抢了先：“还早还早啦，刚才很不好意思，作为补偿，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好不好，我请客。”
　　我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那公子自己小声嘟囔着：“酒店不能去，跑马会被骂，茶馆又很没意思，对了，对了，我们找个路边茶摊坐吧，听说很有意思呢。”
　　“呐，我们去路边茶摊吧。”浑然不知自己适才的自言自语已经被别人听的一清二楚的公子大声说道，我的余光，看到了公子的侍从们一副想插话又不敢的样子，很不协调的感觉呢。
　　虽然并不愿意，但是既然今天不想乖乖地呆在房间里，那么，索性放纵到底吧。想着，我点头答应了那公子的要求，而那书生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也答应了。所以，我们三人此时正坐在路边茶摊上，而星云则带着几个贴身侍卫与那公子的侍从一起坐在了同一张桌上，而且相谈甚欢？这是怎么回事，虽然之前会有把我落在树林中那样的失职，但他们毕竟是职业的保卫人员，如果是陌生人的话怎样都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下相谈甚欢吧。能够放松，说明是认识的，能够被四阿哥的侍卫所认识，这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艾公子，爱公子！”一时想得发呆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华服公子的叫声，直到他刻意把艾换成了爱，我才猛醒过来。
　　“啊，啊，什么事？”华服公子对我的表现很不满地撇了撇嘴，书生在一边接口道：“我们正在讨论今年大比的题目。”
　　大比的题目……我立刻感觉到黑线在头上蔓延，那个东西我纯粹的一窍不通，于是一转话题：“难得今日出来轻松一下，何必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我们又不是来会文的。倒是那套书是什么，居然值得你如此努力去买？”
　　然后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虽然那华服公子之前的表现大大咧咧的，但三人仿若默契般避过了有关自身身份的话题。也不知过了多久，星云轻轻走上前，躬身道“主子，天色不早了。”另一边，华服公子的侍从也说出了同样的话语。于是，散了。
　　“主子。”
　　“恩？”
　　“那位公子，是他他拉氏的姑奶奶。”
　　“哦，那就怪不得了。”
　　那之后十三和四阿哥被派出去处理黄河决口的事，而我，没休息两天便被德妃叫了过去。自从和福晋闹翻之后，我就再没有去向德妃请过安，她也再没有找过我。
　　“修筠见过德妃娘娘。”进门，行礼，起身，我这才发现德妃的身边还坐着福晋，于是接着行礼：“修筠见过福晋。”
　　福晋欠了欠身，主位的德妃却甚是热情：“都已经是侧福晋了，这称呼也该改改了。”
　　“是。”
　　“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为了十三阿哥的事。十三阿哥年纪也大了，比他小的十四都已经有了侧福晋，皇上的意思呢，今年就要给十三和十四阿哥分府，在这之前，先要为十三阿哥选个侧福晋。十三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虽说不是我生的，但在我跟前，与四阿哥和十四阿哥都是一样的。这事我就向皇上揽了下来。”
　　揽了下来？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不解，却听福晋在边上应道：“是，我会注意的。”
　　德妃点头：“我身边现在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你们负责物色一下。”
　　“是。”
　　从德妃处出来，又是个华灯初上的时候。虽说皇宫中并不会吝惜蜡烛，但条件所限，依然会有阴暗的角落存在，比如我现在正站着的这个。
　　“修筠妹妹。”
　　“是。”
　　“两个人分头物色的效率会高一点，你说呢？”
　　“是”
　　“那就这么定了吧。我要早些回去，年妹妹最近身子越发沉重了。”

　　怎么办

　　从宫中回来，容嬷嬷的解说让我彻底了解了福晋分头行事的目的。侧福晋，虽然有个侧字，但通常作为皇子们第一个被承认的妻子而存在，其身份、教养、才识、性情都是有严格标准的。能够符合那种要求的女子本身就很有限，而我，虽然已经具有了能够登门拜访的身份，却完全没有相应的交际圈，也就是说，在之前能够做到充分了解的，一个人也没有。而在短短的时间里充分了解一个人的教养才识以及性情，这种能力，我同样并不具备。与之相比，福晋具有着天然的优势，很可能，在她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到时候，她比我先提出人选，比我提出更多的人选，比我更早提出人选，无论我如何努力，或者出现何种意外，她都必然能够做到这三种情况之一，在德妃面前成功地压我一头。
　　本来，我的地位什么的并不是靠着德妃的重视才存在的，这样的成功让给他没有任何的问题。正相反，以我的懒人个性，她这样做我更乐意——如果这不是为十三选侧福晋的话。
　　四福晋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因此在看多了小说的我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她为了达到家族目的或者巩固自己的地位而挑选自己能够掌控的人作为十三的侧福晋的推理链条。
　　那么，这种状况是必须要制止的。
　　问题是，怎样。如果十三在的话，我自然可以让他先说下自己的要求，看他有没有心仪的对象。无论福晋挑了怎样的人，在最后的决定权上，毕竟他拥有最大的分量。
　　然而十三目前远在江南，虽然可以通过传驿的方式联系上，却是远水救不了近渴，如果他是有人还好说，没有的话，到那时去找就更来不及了。
　　那么在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抱着头在烛光面前苦思，我丝毫没有留意到时间的流逝。
　　“主子，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明天再想的话也来得及。”能够这样比较不注重身份劝阻的，自然是小红了。
　　与小红站在一起的合嬷嬷先是不满地瞪了小红一眼，接着转向我，欲言又止，最终叹道：“若是主子接下了老主子的任务，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我一愣，却转向小红：“帮我准备下洗澡水吧。”
　　待小红离开，我转向合嬷嬷：“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说了。”
　　“主子，你为什么？”
　　“权利也许会带来便利，但相伴而生的是负担与守住的压力。我并没有这个打算。合嬷嬷，苏麻让你过来的原因之一，也是那个任务吧。”
　　合嬷嬷的面色有些尴尬，却不能不点头：“是。”
　　“虽然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但我绝对不会接受。所以，如果你来的目的是为了能够让我顺利接受那个任务，我只能说抱歉了。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合嬷嬷一怔，再开口时带着些许愤怒的情绪：“小姐让我来，并没有带什么特殊目的，协助您接管任务，只是附带的。请您不要这样误会小姐！”

　　读传记

　　非常诚恳地向合嬷嬷道歉，果然，在这样的世界里我的思想也变得黑暗了呢。
　　等等，既然合嬷嬷能够协助我接管那个任务，那么她应该一直都跟在苏麻身边，所以如果是她的话，应该对于那些女性有更多的了解吧。
　　这么想着，我看向合嬷嬷的目光便带了些，恩，像看着猎物的感觉。
　　“主子？”
　　“啊，是合嬷嬷的话，应该可以帮到我吧。”
　　合嬷嬷微微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即便释然了：“您是想要在不接受任务的情况下得到资料？”
　　“是，应该有不需要保密也可以的内容吧。”
　　“老奴明白了。那么，请您先休息吧，明天我会给您答复的。”
　　“是。对了，请加入他他拉氏姑奶奶的情况。”
　　“他他拉氏的……是哪位？”
　　“这个，”我迷茫地抓了抓头“麻烦合嬷嬷问一下星云吧。”
　　“您……有什么理由吗”我相信我看到合嬷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应该说是有一面之缘吧。”另一个理由是我印象中十三貌似有一个侧福晋姓他她拉，至于是正史看的还是清穿看的记不得了。不管怎么说，那个小姑奶奶给我的感觉还是不错的，找一个活泼的，神采飞扬的人才能够配上十三吧。
　　不愧是之前苏麻的贴身侍者，合嬷嬷的效率非常高，当我起床的时候，厚厚的一叠资料已经摆在了桌上——当然我的起床时间是要按照午后来计算的……
　　吃罢饭，看着那一垒厚厚的资料，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选秀，合嬷嬷那里是初审，而我这里是复试，终审的决定权则握在德妃和皇帝手里。唔，这个大概是最没有黑幕也最无法被钱所左右的选秀了吧。
　　“主子，您在笑什么？”
　　啊，完了，吃着饭看着资料想着选秀不知不觉就笑得呆呆的，这样可不行。努力摇摇头，把杂念摈除在外，开始认真看资料——这个可是关系到十三的终身大事啊。
　　虽然是看着非常恐怖，但实际涉及到人并不是很多，因为这些资料已经详尽到了可以当作人物传记看的地步，恩恩，写这个资料的人真的应该表扬，很给我看小说的感觉呢。
　　咳，我到底在想什么啊，正事正事。
　　恩，第一个就是我指名的他他拉氏。全名他他拉秀云，名字没有什么特色呢。父亲是旗下的佐领，还在内务府担任一个我完全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职务，母亲则是一个汉人。父母非常的相爱，所以虽然身份不算很高，却是很受宠的一个女儿。自小琴棋书画女红诗歌无所不学，都没有达到精通的程度，但在一众女子中也算是平均水平以上了。虽然学习了很多淑女的必备知识，但这位秀云姑娘的性格却是活泼好动型的。
　　根据资料记载，她女扮男装跟随自己哥哥出门会友的次数非常之多。而在其哥哥去外地任职之后，多次试图单人溜出去玩，在其父被缠的烦不胜烦，其母被其亲情攻势打下的情况下，终于获得了独自出门的权利，当然，身边必备三名以上的侍卫。而我遇到她的那一次，正是她第一次获批单独出行，也难怪当日能够兴奋成那个样子。

　　意外访客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呢。”这么琢磨着的我，完全忘记了自己其实也就是个小丫头的事实，“那么，要不明天去拜访拜访？可是那样看起来就有些假了啊，能够再次逮到她外出的时候吗？”
　　“主子，主子！”
　　“啊，啊？”我回头，看到了自家小丫头气得满面红晕，快要发紫的脸。
　　“主子。镶蓝旗佐领的夫人来了，您见不见？”虽然话说的很有礼貌，但我怎么听到了隐蔽的磨牙声？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小丫头情绪的时候，向她安抚地一笑，我转向合嬷嬷：“这位夫人是？”
　　“回主子，这位夫人也姓钮钴禄，是您的远房亲戚，家中正有一年方十四的姑奶奶尚待字闺中。”
　　……也就是说这位夫人不知哪儿打听到了我负责十三侧福晋选秀一事，提前来进行感情联络了。厄，收回我之前关于这样的选秀最没有黑幕的话语，在康熙那最后一道关上或许是没有黑幕，但能够进到这最后一道关，还会不得不讲求一些幕后操作吧。
　　“可是，她为什么不去找四福晋？在外人看来怎么样都是她那边的机会比较大一点。”
　　“可能是找了，但是没有用吧。”
　　“哈？”面对我的疑问，合嬷嬷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自鸣钟，示意我已经让人家等了很久了，该快点决定见不见了。
　　见？我实在对着破应酬没什么兴趣。不见？万一那女孩不错岂不是对不起十三了。
　　啊啊，真是被康熙和十三害死了。康熙肯定是算准了德妃会叫我和福晋处理才出这张牌的。但是，他似乎没有什么一定要折腾我的理由啊，还是说十三其实很得老爷子欢心的？
　　摇摇头甩掉这个明显不适合这个时间讨论的问题，我让小红把那位夫人请进来。还是见一下吧。
　　“见过格格，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
　　“夫人多礼了，快请起，小红，给夫人看座，上茶。”
　　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个给人行礼，等着人给看座的角色，忽然有一天自己坐在上面看着小红给人端茶，按一般描述不是激动得想要大大的表现，就是板起脸来享受这种感觉。可是，我却只觉得因为坐在上位而必须保持姿势实在是不舒服，果然，懒人还是适合那些懒惰的姿势呢。
　　抓回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开溜的思绪，我待小红倒完茶后，轻轻开口“修筠年轻没有见识，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很简单的问句，本以为会接到一个很简单的回答，不料这位自称文慧的夫人充分用她的口才证明了自己的名字。在短短的数句话内，既谦恭地说明了自己摆在低位的态度，又隐晦地暗示了其是我娘家表嫂的辈分，咳，至于这个表是不是一表三千里，看小红后面一脸那啥的表情就知道了。
　　不过呢，这位夫人的口才实在是值得学习，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居然没有在四福晋面前讨得好处，看来这样的世界远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接下来的时间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你恭维我我恭维你几句，然后这位夫人就开始恭维自己的女儿，再然后就是她诚挚地希望我能够“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对她的女儿进行“教导”。

　　忽然出现的家人

　　文慧表嫂的口才那是非常之好，在她的滔滔口水中，我险些就无知无觉之下答应了若干天之后让她的女儿登门求教——就在我要昏昏地点头的那一霎那，小红轻轻地在我耳边说道：“主子，二夫人带着五小姐来了。”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在房间里的人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二夫人？五小姐？我皱着眉在脑海中搜索关于这忽然冒出来的亲戚的内容，一时没有回话。
　　我的不言不语显然在文慧夫人的眼中变成了变相逐客的表示，她款款起身：“格格既然有客，妾先告退了。”
　　我此时正满脑子想着怎么样做才能不在那些忽然出现的亲戚面前泄底，因此只是下意识地做了个起身送行的动作，幸而容嬷嬷在边上，及时地让下人送行，顺便送上回礼——再加上我此时的身份，总算是没有失礼的地方。
　　这边文慧夫人出门，那边二夫人和五小姐后脚还没等我去迎接就进了门。
　　人的记忆翻转速度是很快的，因此在这短短的一小段时间内，我已经成功翻出了关于这二夫人的资料。
　　我，钮钴禄修筠在娘家的身份不过是个小妾生的不受重视的小女儿，不然也不会在选秀的时候被指给四阿哥，身份却只是一个侍妾了——当然我能被指过去，相信家里背后还是有努过力的，大概是为了让这个不起眼的小女儿发挥一点剩余价值吧。基于这样的地位，我从到四阿哥府起，这个所谓的娘家就没有出现过。
　　而相对的，二夫人与五小姐，却是那个家中的红人。二夫人，虽然是二房，由于大房身体欠佳，一直掌管着府内的大小事务，在老太太面前也是甚为被看重，基本上相当于红楼梦中王熙凤的角色，而五小姐则是这位贵夫人在年届四十的时候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小女儿。其掌上明珠的程度，当然，是毋庸质疑的。
　　不过，在前任修筠的关于这两位红人的记忆中，这两人对于修筠这个没有人看得起的女儿还是不错的，至少什么月钱啊公用物品分发啦都没有缺失，偶尔还会在修筠被欺负的时候出面不动生色地解解围——应该是被感恩戴德的人物。
　　结论得出，我在脸上摆上最真诚的笑容，起身向正迈步进门的二夫人与五小姐迎去：“二姨娘怎么自己来了，有什么事，您传个话，修筠也就过去了。”
　　二夫人的脸上挂着亲热的笑容，一把挽起正欲行家礼的我，用一种类似于四福晋的优雅稳重声音回道：“修筠格格说笑了，您如今是皇上的义女，多罗郡主，我们怎么敢高攀呢。”
　　“二姨娘这是什么话，要不是当日二姨娘和五姐姐，又哪里会有修筠的今天。”嘴上说的响亮，我在自己心中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这么恶心的话也说得出口……要不是为了掩饰身份，我至于么我，归根结底，还是康熙和十三的问题！
　　在心中狠狠地为康熙和十三记上一笔，我面上笑容依旧：“小红，快把我今年新晒的花茶拿来给二姨娘和五姐姐泡上。”回头的瞬间，我接触到了合嬷嬷赞赏的目光。
　　理所当然的，二夫人与我又是一阵推让，最后好歹是让她带着五小姐行了国礼，方才分宾主坐下。
　　“不知今日二姨娘光降，是为了……”说一半，掩一半，这是我刚刚从文慧夫人那学来的手法，这半吐半露的，人们自然会把自己最希望的方向接上去，是套话或者暗示的不二法门。
　　果然，二夫人非常自觉地接过了话头：“这一向老太太身体不好，老爷又放了外任，家里里里外外哪里都有一堆的事，我的身体又一向不是很好，格格出阁后一直没能前来探望，还请格格见谅。”带着些许楚楚可怜的语气，显然是在显示自己实权的同时装可怜了。
　　换了个男人，对于这样的楚楚可怜，恐怕早就没有了脾气，当然，换成以前那个修筠，看到之前一直高高在上还保护自己的夫人做出这样的表情，铁定也没了脾气。但我不是，这样的楚楚可怜，只在我的身上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鸡皮疙瘩起归起，话却是不能不回的，因此脸上依然是真诚的笑容：“多谢二姨娘关心，家里上上下下都托着二姨娘，还要保重才是。”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说完，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又更上一城楼，这个是不是属于自作孽？

　　煎饼卷大葱。。。

　　自作孽？我甩甩头，自己这是怎么了。即使面对四福晋的时候我也能够让话题向自己想要的方面发展，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是亲人的缘故，下意识的就心虚了？
　　定了定心神，向二夫人微笑--这回才是我正常的笑容：“夫人今日抱病前来，想来是有重要事了？”言下之意，寒暄结束，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二夫人对我的突然变化有些愕然，但转眼功夫便掩去了脸上的讶色，只是眼中仍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精光：“当日送您去选秀，德妃娘娘要为四阿哥挑人，大娘还担心您能不能适应，我说您是咱们家的女孩儿，指给阿哥正是正礼，绝不会受委屈的，如今看来，当日竟是神鬼先知支着我说的呢。”说着便向着我笑，本该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在她的脸上却像恰到好处的热情。
　　大娘担心……也就是说大房当时是想阻止的；正是正礼……也就是说与大房相反，当日我能够到四阿哥房中你是有着功劳的；那句咱们家的女孩儿正配阿哥，就是想要我给你的女孩儿也找一个阿哥？
　　微垂眼帘，我在心中分析完毕，开始考虑要不要配合这位二夫人一下。虽然他们之前对修筠的照顾带着功利的意味，但确实还是做了些好事的。
　　正犹豫着，忽见合嬷嬷走上前添茶。小红呢？我微皱眉，却见容嬷嬷趁身体挡住客人们目光的时候，左眼一瞟桌上的那一堆传记，紧接着右眼一瞭五小姐，也就是说这位小姐在名单上了？
　　会意地微微颔首，待合嬷嬷走到我身后站定，对二夫人说道：“五姐姐在家若是无事，不妨多到修筠这逛逛。”
　　二夫人眼中一亮：“那就多谢格格了。”
　　我点头。
　　二夫人接着道：“我有些事，不方便带姑娘去，即格格这么说，我把姑娘放在您这，稍后再来接，可以吗？”
　　这么快？看样子很心急呢。心中想着，口上自然是答应的，送了告辞的二夫人出门，我这才有机会认真打量这位五姐姐。
　　一身剪裁合体的旗装，虽然没有现代那么大的开叉和突出的胸部，但依然让我感觉到了隐藏其下的姣好身材。
　　五姐姐的脸上挂着的是亲近的笑意：“打扰格格了。”
　　我微笑摇头，正待说些什么，小红走了进来：“小姐，是晚饭的时辰了，您和五小姐要现在用吗？”
　　“恩，摆上来吧。”连续接待了两批访客，虽然我有些发挥失常，但脑细胞还是死了很多的，而死脑细胞最耗能量了，所以我现在饿了。好吧，我承认是在为自己的好吃找借口。
　　五小姐--从现在开始我还是改叫她的名字真如吧--款款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那严谨的感觉，恩，有点像四阿哥的样子。
　　用手一拍额头，我怎么忽然想起四阿哥了？说起来，他们去治水，到底要多久才能回来啊，我一定要一个人面对那么一堆烂摊子么？
　　应该是我在这个诡异的姿势定格太久的缘故，真如在边上小心翼翼地问道：“格格，格格，您不舒服吗？”
　　“啊，不是，没事，就是忽然有点困了。呐，厨子做的这个鸡还有糖醋鱼都不错，你多尝尝。”
　　“是。”真如微微点头，取过了一小块鸡。
　　另一边，我对自己的表现大为不爽，真是，今天到底怎么了，老是说没水平敷衍的话。
　　想着，我转过话题：“五姐姐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格格……”
　　我摇手：“叫我修筠就好。”恩，麻痹敌人是侦查敌情的首要步骤。
　　“修筠格格”--我脑后挂下一大滴汗--“真如没有什么爱好，平日也就看些粗浅的书，帮母亲做做女红。”
　　略微犹豫了一下，我决定还是单刀直入先看一下五小姐的态度。她若是愿意，我就试着让她和十三先见见，她若是本身已经有心上人了，我也就不用费力了。虽然是一切从十三的方面出发，但也不能强扭不是。
　　“五姐姐，二姨娘让你留下的原因，想来你也是清楚地。修筠想问一句，五姐姐自己是个什么意见，若是五姐姐心里有人了，这里就我们两人，但说无妨。”
　　真如作为一个从小长在富贵之家的人，想来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直白的问话。我这问题一砸下去，她便楞了，手中的筷子叮当掉地，脸上也是一片红光，头也不出意外地低了下去。
　　对天翻个白眼，我耐心地等着这位害羞的大小姐缓过劲来，顺便填填自己的肚子。
　　良久，才见五小姐那低垂的头以左右不超过五度的幅度摇摆了一下：“真如全凭母亲和修筠格格作主。”
　　见我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她低声补充道：“母亲从来没有让我一个人独处过，出门也只是去进香。”
　　我忍不住对天又是一个白眼，接着问道：“那你自己愿意嫁入皇家吗？”
　　五小姐定定看了我一会，然后仿佛下定决心般惨然一笑：“我这个身份的女子，这次不是，过了年也必定会去选秀，到时候家里还是会想法送我去那个阿哥家的，就像您当年一样。”
　　我默然，怎么忘了，这个世界本是这样啊。看着说出这句话后，仿佛等待审判看瞪着我的五小姐，我一时找不出语言。安慰是没有用的，可是除了安慰，我还能说些什么？
　　房中一时陷入了寂然的氛围，院门却不合时宜被人“砰”的一声大力撞开，接着是急促的语声：“嫂子，嫂子，你还没睡吧，我给你带吃的回来了！是煎饼卷大葱哦，四哥和我都觉得比宫里的那些饼好吃呢！”
　　我用手捂脸——十三这个白痴！
　　我还没做出第二个反应,就见十三一手举着一把大葱,一手举着一包纸一样的东西,踢开我屋子的门帘,像献宝一样带着一脸的媚笑窜到我的面前.
　　“嫂子，香不香啊，我们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特地带的哦。”
　　我一把接过十三手里的大葱和饼，用另一只手把十三的脸向五小姐那边扭过去：“十三！家里有客人！”
　　十三顺从地转过头，然后在与刚刚回过神来的真如对视一眼后，迅速地扭回头：“嫂子，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对着老天送上今天的第三次白眼：“你给我机会说了么？”
　　十三嘿嘿傻笑，正在不知该怎么办的当口，门口传来第四个人的声音：“你不介绍一下吗？”
　　是四阿哥的声音，虽然冷冰冰的，却让屋里的三人同时松了口气。我赶紧就坡下驴：“五姐姐，这是十三阿哥，这是四阿哥”接着转头：“这是我娘家的姐妹，排行第五。”
　　本来是应该用手指一下的，不过我微一动便发现一片绿色划过——大葱还在我手上呢，只好口头示意，同时赶紧把那不合时宜的煎饼卷大葱转移到小红手里。
　　四阿哥用眼角瞄了下我的小动作，没有任何表示地走到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接着示意十三坐在他边上。
　　毕竟是大家族严格培训出来的，虽然从未曾见过皇子,真如还是能依照礼数规规矩矩的跪下,给他们俩行了大礼,轻声说道:”民女纽轱禄.真如给四贝勒,十三贝子请安,爷吉祥.”当然，声音中极力掩饰的那一丝颤音没有逃过在场任何一个人的耳朵。
　　四阿哥连眼皮都没有抬,低头用碗盖拨弄着茶碗里的茶叶,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你退下吧。”
　　而十三这小子估计还记着刚才那丢人的事,根本连头都不敢抬,一个劲的闷头喝茶.
　　我皱眉看了四阿哥一眼，好歹也是跟你行礼，怎么第一句话就是赶人？四阿哥依然在低头摆弄茶叶，一边的真如可没有我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在这种气氛中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头更是快与胸部做个亲密接触了。也罢，要认识也不在这尴尬的时候，我摇摇头还是把真如送去了偏房安置。看着她故作平静的脸，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合嬷嬷留了下来，毕竟是我要叫的五姐姐的人啊。
　　出了偏房，看着灯火通明的正房，想着里面正坐着的两个人，我又有了送白眼给老天的冲动。唉，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伪 北京烤鸭

　　待我再次出现在正房，四阿哥和十三面前已经摆上了一桌新席面，罪魁祸首的煎饼卷大葱被拾掇干净了放在空着的席位前。见我进来，十三仿佛为驱散刚才的尴尬般，大声欢迎：“嫂子！你怎么才来啊，快尝尝吧。”
　　额头上挂下看不见的数道黑线，我很无奈地对着十三：“十三啊，嫂子是不吃葱的，你忘了？”
　　“啊”看着十三张嘴愣在那的傻样，我摇摇头，让小红拿了把干净的小刀，把那大大的煎饼切下一小块，往上放着烤鸭、炒萝卜丝、凉拌黄瓜丝，再涂上点不知道本来是为了什么放在桌上的，应该是传说中京酱前身的黑色糊状物，然后把面饼左右上下一叠，递到十三面前：“不过这面饼也不是白带的，呐，尝尝吧。”
　　十三将信将疑地接过，端详了一下，然后在我“你敢说不试试”的逼视中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却是在咀嚼了几口后转成了“真的很好吃”的表情。我也在心中小小地松了口气：“恩，看样子味道跟后世差距不大。”
　　这么琢磨着，手上又包起一个，递到四阿哥面前。四阿哥还是不接，眉头微皱地瞪着我，间或瞄一下那白白的饼包，我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味道十三已经证实了，手我是洗干净才进来的，也不用担心卫生问题，四阿哥不想尝一尝吗？”
　　十三在边上看看一时僵住的我和四阿哥，试图为他的四哥解围：“嫂子，四哥不喜欢吃肉食——”
　　语声断在半当中，却是四阿哥已经接过了我手中的饼包。
　　不理十三惊诧的神色，我赶紧动手包自己的那一个，这两个难伺候的主，我自己还没吃饱呢，倒要千方百计劝人吃，真是，早知道就不管他们了。
　　“小红，把面皮拿下去，让厨房都切成我刚才大小的。”边吃着好不容易能够吃到的伪装版北京烤鸭，我边对小红说道。
　　“是。”小红端着盘子这就要走，却被已经吃完一个的十三拦了下来：“等等，让我再切一片！”
　　“十三！”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那饼包的四阿哥皱眉阻止道。
　　十三动作一顿，然后转向我：“嫂子～”
　　我先对小红做了个下去吧的眼神，再看着怨念的十三：“你这么快就把刚才的事忘了？”
　　十三立刻乖乖地坐回了座位，眼神一瞥间，我注意到四阿哥微微翘起的嘴角，恩，难得难得。
　　厨房的手脚很快，不一会工夫切好的面饼就分成三份端上了桌。
　　我正研究着那整齐的刀工，便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包好的面饼，以及十三的声音：“嫂子，那个，那个，刚才那个女的。”
　　我拿过面饼，闲闲地看着十三：“恩？”
　　“嫂子！”
　　看十三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也不再逗他“那个啊，是我娘家二姨娘的女儿，排行第五。”
　　“嫂子！我是问她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啊，他可是姐妹呢，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哼，一回来就做这么丢脸的举动，还对我包的东西持疑虑态度，真以为几天不见我就吃素了？
　　“嫂子！”十三不能把我怎么样，只能大喊出声，眼中包含的是“嫂子我已经赔罪了，你就原谅我吧”的可怜表情。
　　他的救星自然是四阿哥，这位阿哥此时终于吃完了那块面饼，转向我发话道：“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过年时您跟我说的那件事，德妃娘娘已经正式吩咐下来了。”

　　摊牌

　　四阿哥眼中波光一闪：“就交代给你一个人？”
　　“不，还有福晋。”四阿哥点头，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三想了想，忽然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四哥，那个不会是……”恩，到底是皇阿哥，虽说在我面前很小孩子样，但毕竟还是有那么些基本素质的。
　　四阿哥没有理他，十三便转向我：“嫂子，那个女孩是你挑……”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四阿哥忽然开言道：“恩，那个女的长的还行，反应也勉强及格，家世么……”说着撇了我一眼“有修筠在这倒也可以。”
　　十三一愣，我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四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恩？”没有理会四阿哥的疑问，我转向十三：“十三，你想要她做你的侧福晋吗？”
　　十三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个问题，呆呆地用手摸了摸头：“这个，嫂子忽然这么说。那个女孩看起来长的不错，礼数也很到位，又是嫂子的姐姐，应该可以吧。”
　　“砰！”
　　“嫂子你干嘛打我！”
　　看着十三，我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十三！我是问你她适不适合做你 的 侧福晋，不是问你她适不适合做侧福晋！”
　　“啊”十三看起来比刚才更尴尬了，小心地瞄瞄了四阿哥，见他只是沉着脸没有反对，便轻声说道：“没有具体接触过，嫂子你这样忽然问我也不是很清楚啊。不过看样子她的性格比较沉静，可能不是很合我的感觉。”
　　“恩？所以你想要的是性格比较活泼的？”
　　“要像嫂子一样认真的时候很认真，但对规矩看得不是很重的。”我偷偷瞄了一眼在一边嘴角越抿越紧的四阿哥，十三啊，虽然是我让你说的，但是在四阿哥面前讲不守规矩，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十三大约是感受到了四阿哥方向传来的越来越重的压力，乖乖地住了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个问题，只好可怜兮兮地看着四阿哥。
　　我拍拍十三——这个局面我也有责任，残局只好自己收拾——对四阿哥道：“既然我现在有这个条件，我希望能够尽量为十三找一个他喜欢的，那样对双方都好。”
　　四阿哥看了看我，再看了看十三，张嘴吐出两个字：“幼稚。”
　　我嘴角抽了抽，这位四阿哥又吐出两字：“天真。”
　　抢在我开口说话之前，四阿哥再道：“你以为就凭你推举就能成功了么？”
　　“我不认为，但是如果加上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话分量就很重了。实在不行我就去找皇上试试。”
　　四阿哥的嘴角略微放下了一些：“皇上会卖你这个面子吗？”
　　“我不知道，但是值得一试，不是嘛？”
　　“嫂子……”
　　我一挥手阻止了十三感谢的话语：“但那也是有条件的。”
　　十三迷茫的看着我，四阿哥没有发言，但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首先，不要选那些被很多阿哥所关注的对象。”
　　“为什么？”
　　“如果很多阿哥要同一个女子的话，那个女子被处死的概率比赐给任何一个阿哥的概率要大吧？”
　　“是。”
　　“就算要到了，十三也会因此而树敌吧。”
　　十三没有说话，四阿哥不屑地撇了我一眼。
　　“四阿哥，你也并不是万能呢，总有你照顾不到的地方。”
　　这次四阿哥没有做任何表示，十三有些气恼地低着头。
　　安慰地拍拍十三，我接着道：“第二个条件，不能够选身份差距太大的女子。且不论十三选那样的人能够进门的概率是多少，便是真的进了门，也只是个极低的位份。”
　　我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想来这两个人都是明白的。
　　“四爷觉得这样可以吗？”
　　四阿哥低头闭了会眼：“知道了，你试试吧，但是要注意分寸。”
　　“是。”
　　“即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把那个女人留到这么晚？”
　　我对忽然转换的话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继回道：“哦，二姨娘说有事不方便带未出嫁的女孩儿，所以就……”
　　四阿哥微微皱眉“她之前来过吗？”
　　“没有，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带女儿上门？”
　　“厄，有什么不对吗？”
　　四阿哥和十三对视了一眼，十三说道：“嫂子，你知道我们今晚会来吗？”
　　我摇头。
　　“但是你的二姨娘似乎知道。”
　　“你是说她是故意过来等你们的？”
　　“是，除非有特殊的理由，不然这种第一次拜访，又是为了那种原因，不会第一次就带女孩儿来吧。”
　　“可是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的行程不是都有滚单提前通知的吗？”
　　十三摇头：“滚单说的是我们明天到。”
　　“那么……”
　　“四哥你说会是谁？”
　　赶在四阿哥开口之前，我喊了停。
　　“嫂子？”
　　“那种事我不想听，也不想参与。”
　　十三失望地撇撇嘴：“为什么啊，我还想听听嫂子的意见呢。”
　　我摇手：“总之那种事以后你们私底下说，我去陪陪五姐姐，你们继续吧。”
　　说着，我便转身出去，至于四阿哥明显加重了压力的眼神，我可没有应付的兴趣。无论如何，为了我的懒人生活，揽下十三的婚事已经是极限了，那种涉及到内幕密探什么的，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医事

　　那天晚上挺晚的时候，二姨娘才前去把真如接走，而四阿哥彻底实践了他的冰山绰号，冻得能说会道的二姨娘除了请安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就乖乖地走人了。
　　然后，自然是十三到偏房安息，四阿哥跟我小别胜新婚……好吧，我承认他不在的还是还是会偶然想起他的，但是要到那个程度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但是不管怎么说该做的都做了。
　　第二天一早两位阿哥便前去皇宫复命，而我则依然睡到了日上三竿头。小红一边服侍我起床一边责怪我不知道抓紧机会讨好四阿哥，所以四阿哥留话说今晚回府里不过去了。我无言。
　　相信很多人都没有想到，让十三去挑他自己喜欢的人，除了能够少制造一对痴男怨女以外，还能够让我充分的偷懒——十三自己去找人，自然我只要负责最后的审核就可以了，海选权完全下放，我的责任顿时少了大半。至于因此而需要负担的压力，有四阿哥在，较大的压力是一定会在他身上的，相比我就不显眼了。恩恩实在是一箭双雕，三全其美啊。
　　什么，你说不知道是哪三全？第一，十三可以挑到自己心仪的妻子。第二，我可以光明正大不造成任何损失的偷懒。第三，四阿哥可以为他最爱的阿哥尽一份心。厄，怎么貌似有点暧昧的感觉啊。
　　因为要去选自己未来的第一位福晋，十三说好了这几天都不会过来。于是饭后我就开始琢磨着能干些什么。
　　自从搬到这个小院，虽说离着莺莺燕燕远了，是非却是一点都不少，这会我才真正有了那么一些干自己事的时光。
　　思来想去，貌似已经把中医丢下去好久了，于是让小红把那些书又一次搬了出来，一点一点的研究。大户人家一般都会在家中备上些常用药材，而这个小院不知为何居然有个专门的药房放着大量的药材，正好为我的中医事业做了极大的贡献。
　　接下来的几天便很惬意，起床看中医，看累了就去药房对着实物记药材，再累了就拿起合嬷嬷给我的资料当传记看。
　　学过医的都知道，刚刚开始懂一点点的时候，是最喜欢给人家看病的。我在之前学过一点医，到这里之后又断断续续看了点浅显的医书，于是立刻就好为人医起来。每天看书看累了，便逮着院中的人看舌苔，看面色，一本正经地问病史，当然查体就做不到了。若是偶然有个人感冒什么的，我更是高兴，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判断是风寒还是风热，该用什么方子——第一次看的时候太过兴奋，脱口而出了vc银翘片，把自己给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当时在场的人都已经被我之前问来问去没大没小的举动吓住了，没有注意到这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别的都好说，这切脉完全把我难住了。女子月事的时候滑脉，依照描述应该是如盘走珠感，可是我愣是没有感觉出来。这么明显有特征的脉都感觉不出来，这别的什么弦啊涩的就更感觉不出来了。
　　怎么办呢？这天在床上躺了半天，猛然想起了古代还有平安脉这个说法。古代的达官贵人们并不是有了病再看的，很多人都会定期的找医生诊诊脉。找个医生来把全院人的脉都诊上一便，我再一个个去对比，多试上几次，不就成了？
　　琢磨已定，第二天我一起床便让小红去传医生，以我现在的身份是应该由太医来诊平安脉的，但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让个太医去把全院的人的脉都把一遍这种事我也没胆子做，因此特别要去的人说明是给下人诊平安脉，带个实习生什么的过来就可以。

　　孩子与婚姻自由

　　从我穿越以来，天随人愿这句话都一直与我无缘，哪怕我的愿望都只是请个实习生来院子看平安脉。
　　看着面前一老一小两个太医，我也只剩下嘴角抽搐的份——星云去太医院的路上撞到了四阿哥，四阿哥一句修筠也很久没有诊脉了，去请个好点的太医过去，身为侍卫的星云自然乖乖遵命。不过还好，虽然不知道我特地指明实习生是为了什么，星云还是考虑得很周到的连好点的太医加实习生一起请了过来。
　　其实请太医诊诊脉也不错，如果扣除在诊脉之前的应酬的话。太医姓胡，在太医院的资历算是相当的深厚，目前专职为德妃娘娘看病。老先生轮流诊完两手，又细细地看了看舌苔、面色，便摇头叹道：“格格年前想来是受了场风寒，虽说治的及时，年内却是失于调养，若想怀胎，还得好生调养才是。臣这就开张方子，请格格按时吃药，大约一个月左右就会有效果了。”
　　怀……怀胎！？我很想张口跟胡太医说我并不是把你叫来看这个的，但看看附近的所有人包括合嬷嬷和小红都是一脸了然的表情，只好很无力地把话咽了回去。
　　胡太医开了药方，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方才告辞离去，看着小红听得兴致勃勃的脸，我直觉未来的生活不会很美好。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实要弄清楚。
　　“星云，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
　　看着我咬牙切齿的样，星云赶紧跪下：“是，是四爷让奴才问一下太医的。四爷，四爷还说，他今晚会过来。”
　　我望着天花板：四阿哥你老就这么在意孩子的事吗？因为是皇帝的任务，所以才这么认真吧。
　　“主子，主子！”
　　“啊，啊？小红怎么了？”
　　“主子还在生气吗？星云大哥也只是遵照四爷的命令行事，您就不要罚他了吧。”
　　我这才发现失神的空挡，星云一直都跪在地上没有动弹。在心里狠狠谴责了一下自己，我赶紧让他起来：“不好意思，我一时走神。那么，作为补偿，小红你扶星云回去吧，要按摩什么的你也顺便负责吧。”
　　星云本来想说什么，被我后面别有用意的话语堵得张口结舌。本以为只是不好意思，不料小红竟泪眼汪汪地跪在我面前：“主子，我绝对没有对星云大哥有什么想法，绝对没有……”
　　我一愣，随即脑海中划过了李卫和翠儿在四阿哥府中偷偷相会被抓的场景，这才恍然：四阿哥府中是严禁男女私通的，犯了便要抽鞭子然后撵出府去。
　　一把拉起尚在慌得不知所措的小红：“行了行了，照顾你的星云大哥去吧，若是你们真的有些什么，跟我说，你小姐我一定成全啊。”
　　“主子？”看小红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我恨铁不成钢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小丫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倒是你，什么时候给我讲讲星云怎么变成星云大哥的啊？”
　　“主子！”小丫头跺跺脚，面红耳赤地带着还不在状况中的星云出去了。
　　“主子，”合嬷嬷看着远去的两个人，在我耳边轻轻说道，“男女大防，虽然小红特殊，却也不可不防啊。”
　　我摇摇头，没有回答合嬷嬷的话语：“等会四爷要过来，麻烦嬷嬷到厨房看一下。”
　　合嬷嬷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说话。看着合嬷嬷苍老的背影，我只能在心中轻轻道歉，现代婚姻自由的想法，在这个时代是说不通也是做不到的。但至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还是可以做些什么的。

　　我们现在是家人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知道古人在建设屋子的时候，除了日光的取向之外是否也考虑到了床前明月光的问题。从窗口洒入的那一片白光正静静地铺在床前——虽然此床非彼床。
　　今天的四阿哥很奇怪，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我也无从问起，只能低头思故乡。
　　“李氏也有孕了。”忽然响起的声音让我对着月光狠狠地眨了眨眼。
　　“已经四个月了。”四阿哥的声音很低，说的很慢，一字一句，似乎在与自己确定着什么，又似乎在告诉我什么。
　　我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故意的，四个月，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如果是你倒还有可能。”四阿哥的声音在最后一句中掺进了一丝笑意。
　　我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能够怀孕呢？”四阿哥的声音里掺进了更多的笑意。
　　我张口结舌。
　　四阿哥轻轻转过身，月光似乎在同一时间转过了身，为他微硬的线条镀上一层朦胧的色彩。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我知道，你并不在乎很多人都期望的地位。”
　　“我知道，你并不想要一个孩子。”
　　“我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我知道，你对十三的关心比我更多。”
　　我对这样的对白始料未及，接着便不知所措。转过头，月光下四阿哥的脸，只是一片白色。
　　床吱吱嘎嘎一声响，四阿哥轻轻翻身，将我控制在他的双臂之间。
　　虽然同床共枕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的脸依然不可抑止地烧了起来。
　　“我知道，聪慧如你，不会相信我能够全心全意爱你。”
　　“我知道，虽然我对你有好感，却不可能全心全意地爱你。”
　　四阿哥没有再说话，定定地看着我。
　　我看上看下，却不可避免地与四阿哥对视。
　　“我知道，你我都不可能再当彼此不存在。”
　　“我知道，以你我的身份不可能存在爱情。”
　　“我知道，我并没有爱上你，你也没有，只是比朋友多一点。”
　　“我知道，我们现在是家人。”
　　我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看着四阿哥。
　　“我们现在是家人。”四阿哥喃喃着重复我的话语。
　　白光阻碍了我的视线，白茫茫中我无法猜测他的反应，直到唇被贴上。
　　这是四阿哥第二次吻我，上一次，是以他的一句“你们女人不就想要这个么”作为结尾。
　　这一次，我感觉到了他的犹豫与坚定。
　　当我终于夺回呼吸的控制权，四阿哥依然用一句话作为结尾：“让我们制造下一个家庭成员吧，他会幸福的。”

　　相亲聚会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只觉得好累，虽然知道应该起床了，却丝毫没有睁眼的动力，于是闭着眼开始叫：“小红，小红。”小红的唠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把我叫醒的最好的东西。
　　连续数声没有反应，我倒也把自己给弄醒了，嘴巴里念叨着这小丫头在做什么呢，一边睁开了眼睛。
　　一双带着些讶异的眼睛赫然近距离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谁！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向后一窜，后背撞到墙壁的痛楚让我稍微冷静了些：“四，四爷！？你怎么会在这？”
　　“我为什么不在这？”
　　“可，可是你一般不是……”
　　“今天是休浴日，所以我想看看你平时到底是什么时辰起床的。”
　　坐在桌边，我喝着粥，看着已经先一步吃完正喝着茶的四阿哥：“四爷留在这里，应该不止是为了看我什么时候起床吧？”
　　四阿哥微微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说道：“十三今天让我们见几个女孩。”
　　一句话就让我嘴里的粥呈火山喷发之势，所幸反应及时，拿手一捂之下没有遍地狼藉，但几声剧烈的咳嗽还是免不了的。两边的合嬷嬷和小红一个敲背一个递手巾，好容易才让我平静下来。
　　“十三发现了一个聚会，与会的都是些高官的子女，他想让我们去看看。”
　　“十三和我就算了，四爷你去会没有人认识吗？”
　　四阿哥又叹了口气：“你有时候真的很没常识，即使是身为皇子福晋兼皇阿玛义女的你，又认识几个皇阿哥？”
　　换了身男装，此时我正跟四阿哥、十三一起坐在前往聚会地的马车上。
　　十三简单介绍了一下那个聚会的情况。与其说是几个高官子女间联络感情的聚会，不如说是一众姑奶奶们为了能够出门玩耍，串通自己的哥哥弟弟们搞出来的活动。至于这样的活动有没有成就一批姻缘，恩，值得好好观察。
　　十三顺便还介绍了他和四阿哥的化名，四阿哥是艾真，他是艾祥，因为我叫艾四，恩，补个单名叫芸，所以四阿哥排行第三，他排行第六。我看看四阿哥，发现他正很无奈地看着十三，好吧，看样子十三的取名能力是下一个锻炼目标。
　　等一众情况解释清楚，我们也到达了目的地——一座位于郊区但相当豪华的茶楼，这次聚会的组织者包下了整层三楼作为会场。
　　“艾公子？实在是巧遇啊。”我一转头，赫然看到了当日相遇的那个华服公子——女扮男装的他他拉氏姑奶奶。
　　没有等到我的应声，这位行动派的姑奶奶就已经回头喊道：“航公子，你看谁来了？”
　　闻声而来的是当日买书的那位书生，虽然衣着与这个场合格格不入，周身的气场却与典雅的环境有着说不出的和谐。
　　书生赶到我跟前便一揖到底：“当日承蒙艾公子关照。”
　　我赶紧还礼，同时便感觉到身后的两股威压。
　　“芸哥，这位是？”我隐约可以听到十三的磨牙声，于是赶紧解释：“那日抽空去了趟书店，正好碰上掌柜的仗势欺人，便……”
　　一句话勾起了十三当日的回忆，便不再说什么。这边我便向那位姑奶奶和航书生介绍了四阿哥与十三。
　　这个聚会，理论上是不让不知根底的人进入的，但有那位姑奶奶作保，我们几个人还是很顺利地被接纳了进去。
　　这还是一批没有受过多少家庭倾轧的温室花朵，因为大部分都是正室的孩子，没有受到过多少欺压，彼此之间也无什么顾及。
　　此时他们正热烈讨论的话题，正是十三未来的侧福晋。

　　所谓束缚

　　“十三的侧福晋么？”我在低低呢喃了一句，嘴角挂起了一丝微笑，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十三。
　　立刻的，十三本因被人如此议论而尴尬不已的脸色，转化成了苦笑：“嫂子，这个不好玩。”
　　四阿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看着前方热闹的一圈人，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我也不再理会他们，举步向已经围成一圈，说得热闹非凡的人群走去。
　　“虽然十三阿哥母妃不在了，但与四阿哥相厚，他本人又很得皇上看重，这次应该会有不少家族看上这个位置吧。”说话的是个明显的公子哥，但是一身装扮倒也说不上俗气，只是在这种书香的气氛中反而感觉不如那位航公子和谐。
　　“看上又有什么用，最终还是要看力量妥协的结果吧。”他他拉的姑奶奶毫不在意地说道。
　　“可是，不要看十三阿哥自己的主意吗？这不是在为十三阿哥选侧福晋吗？”
　　话一出口，一群人同时看向我，接着就有几个人扑哧扑哧地笑了出来：“秀云，你带进来的人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见我一脸疑惑的样子，姑奶奶大笑着一拍我的肩膀，指着航书生道：“你们两个还真像呢，昨天我们刚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提了一样的问题。呐，航公子，不如就麻烦你为这三位艾先生解释一下？”
　　虽然这话有些轻视的意思，但显然只是表面罢了，一群人都停下了谈话，微笑着等待航书生先为我们作解释。
　　航书生转过身，朝正在迟疑着走近的十三，以及站在原位皱眉没有动的四阿哥微微一礼，开口道：“十三阿哥首先是个阿哥，因此他的女人首先是个福晋。身份、地位、谈吐、孩子以及由此带来的权力平衡才是皇族最先考虑的问题。”
　　我略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这个本以为只是个迂腐书生的航书生，接着觉得肩膀一重，却是四阿哥从后面走了上来，手重重地压在我的肩上。这重量让我皱了皱眉，随即发现四阿哥的手正不偏不倚地放在适才姑奶奶拍的位置，又不由得有些好笑。
　　忽略十三的表情，我继续搅混水：“如果两个人不合的话，岂不是让这一番努力沦为泡影？”
　　这次答话的是那个公子哥：“艾兄想来并不是长子吧？”
　　我微微颔首，他便带着丝骄傲的感觉继续：“作为贵族家的子女，尤其是女子和长房的人，每一个在出生后都是做好那样的准备的。如果能够碰到一个性格相合的人自然好，碰不到，大家都有自己的形式原则，一般也都是相安无事的。”
　　他这边正说着，那边姑奶奶微微地叹道：“我倒比较羡慕向八福晋那样的女中豪杰，虽说恶名在外，却活得潇洒自如。只是贵族中又有几个男子如八阿哥般容忍，又有几个女子如八福晋般敢作敢为？”
　　一席话说得场中一片静默，航书生微微摇头：“我不是豪门中人，这几日与几位相处却也看得明白。”
　　“恕我直言，各位能够毫无芥蒂地接纳我这个落魄之人，自无种种贵族之恶习。然，各位却被自己的家族以及习惯牢牢地束缚着，在此集会中自是言笑无忌，一旦回家，怕又是另一番温雅风范吧？”
　　众人皆默默无语，连四阿哥和十三都微微点头。
　　“其实束缚又怎样，关键是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束缚，快要将之当成理所应当了。”姑奶奶轻轻回应道，那公子哥亦是默默点头，接着轻拍姑奶奶：“作为哥哥，我还是可以努力看看的。”
　　哥哥？我看看姑奶奶再看看那公子哥，实在想不出这两人还有这么层关系。
　　最后还是航书生打破了凝重：“都是我不好，好好地提起这种话题，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十三当即响应：“是啊是啊，听说不久要去围猎了。”

　　不出意料的目标

　　那天的聚会宾主尽欢而散，之后的几天我都没见到十三和四阿哥。据四阿哥派人传话是最近很忙，貌似康熙交了什么任务的样子。
　　然后，第三天晚上十三忽然在晚饭时分冒了出来。
　　“嫂子，”大大咧咧地坐在桌边开始努力消灭食物，十三含含糊糊地说着：“今天那群人又聚会了。”
　　“恩？”我喝着茶，等着十三的下文，看他那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此时跟他抢东西吃有一种罪恶感。
　　“那个公子哥，就是秀云哥哥那个，上次之后有拜托人调查我的情况。”
　　“啊？”
　　“啊，我没说清楚，是探寻十三阿哥的情况。因为我们几个一看就不像对此了解的样子，所以他只拜托了几个豪门出身的人，今天这次聚会就是汇集情况的。”
　　“啊？那怎么会叫你去？”
　　“路上碰到的，他们刚好碰到，然后那位秀云就很热心地以让我了解情况为由把我拉上了。”
　　“哦。”
　　“说实话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在贵族之间是这么个形象。”
　　“恩？怎么个形象？”十三对我感兴趣的目光苦笑着摇摇头，“总之就是躲在四哥的羽翼下的虽然小有才识但是完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阶段的逛妓院有过很多个红颜知己的放荡不羁不喜欢理会规矩的奇怪的人。”
　　十三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句，接着深深吐气：“为什么连一个褒义的形容都没有？”
　　不过我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十三你去过妓院了？很多个红颜知己？”
　　“啊……”十三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激动说了些不该在女生面前说的话，“那，那个，嫂子，这个……”
　　“这么说是去过了？”
　　“恩……”
　　“红颜知己也有几个？”
　　“不是！”十三这次真的急了，“没有，我绝对没有那样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些女子明明才貌俱全却沦落到这个地方有些可怜……”
　　“所以怜香惜玉了点？”我闲闲地接口。
　　十三挫败地低下头：“嫂子，你能不能换个词。”
　　我摇手：“好，换个问题，你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恩”十三抬起头看着我，“那个秀云是女的吧？”
　　“对，是他他拉氏的，你感兴趣？”
　　十三犹豫了一下：“我只是感觉如果是那样的女子的话可能我们互相都不会束缚住对方的样子。”
　　“这样吗？对于你们来说也许是不错的状态呢，你确定吗？”
　　十三犹豫了一下：“明后天可能还会聚一次，要不嫂子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我摇头：“我去的话会影响你的判断的，你还是自己去证实吧。”
　　“如果你能够确认的话，我就有必要去她家拜访一下了。”
　　“对了十三，先说清楚，如果秀云说不同意的话，我就不会帮你，怎样？”
　　十三点头：“那是当然的。”
　　“好，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十三忽然变得有点扭扭捏捏：“那个，嫂子，可能到时候会有几个侍妾送进来。”
　　侍妾？我倒是忘了这茬了，古代也的确是有这一起进门这一说没有错。
　　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秀云同意的话我会提前跟他说一声的。”
　　“恩。”十三说着准备告辞，却在正走出门的时候转过头，“嫂子，四哥在派人查那个航公子。”
　　“查？”
　　“是，我也是无意间听四哥的侍卫说起的，你注意一下。”
　　“我知道了。”

　　睡吧

　　十三出去不久，四阿哥便进来了。
　　接触到我惊异的目光，四阿哥的嘴角微微上翘：“听门房说十三刚刚来过，怎么回事？”
　　我对天翻个白眼，我不是惊异这个吧。不过嘴巴里还是答道：“十三有个初步目标了，来跟我商量一下。”
　　“是上次那个叫秀云的？”
　　这次我是实实在在的惊异了，我能够知道是因为我记得十三有一个侧福晋姓他他拉，而且我也知道秀云是女的，四阿哥怎么知道的？
　　这次四阿哥终于正视了我惊异的目光：“女扮男装再怎么装，有些身体姿态是装不了的，像你这样扮成男人便大大咧咧地不像话的，我是第一次见到。”
　　“厄”我的嘴角抽了抽，“你既然知道她是女的了，干嘛还把手搭得这么重，很痛的。”天地良心，这句话真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滑出口的，我本来想说的是为什么他会肯定十三看上的是她来的。
　　四阿哥瞄了一眼：“她那个时候是男的。”
　　这是什么话？我那个时候还是男的呢。不过四阿哥显然不准备再继续这个话题：“十三已经决定了吗？”
　　“也不是，应该只是觉得不一样而已吧。所以我让他再去确定一下，毕竟是两个人的大事。”
　　“其实你不用担心。”
　　“恩？”
　　“十三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是他自己挑选的人，即使之后自己觉得不合适了，也会好好对待的。”
　　“我知道啊，可是你不觉得这样的女人很可怜吗？”
　　“可怜？”
　　“对于你们来说，娶进一个不喜欢，尽可以好酒好菜的养着，再去娶下一个，不让她受欺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但她喜欢的是不是这样的日子，你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吧。”
　　四阿哥眨了眨眼，什么也没有说。
　　“我知道，有些事在这种环境无法改变，但至少我可以减少一部分。”
　　四阿哥微微沉默了一下，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你自己也是这样的吗？”
　　我看着四阿哥微微叹了口气：“这么快，你就忘了那天晚上说的话了吗？”
　　四阿哥的嘴角抿了抿：“忘记的不是我吧。”
　　犹豫了一下，我轻轻挪到四阿哥身边，手覆在他的手上，感觉到手下轻微的僵硬与游离，我没有加力，也没有拿开，只是静静地停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我感觉到了手下的放松：“有些事，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事实上，没有退路的是我不是吗？”
　　四阿哥的目光没有看着我，而是盯着烛光，随着光的闪动悠悠地拨动着。
　　良久，我的手轻轻地反握，烛火随即被一阵微风熄灭，黑暗中只剩两个字在微微飘荡：“睡吧。”

　　那个女子（四爷篇五）

　　我姓爱新觉罗
　　很多人都羡慕这个姓
　　皇四子
　　这个名头
　　不知有多少人渴望得到
　　可是我不想要
　　我没有父亲
　　虽然那个人让我们叫他皇阿玛
　　但在阿妈之前加个皇字
　　他就首先是个皇帝
　　如果我把他当做父亲
　　也许
　　我就活不到现在了
　　我没有母亲
　　母妃对我很好
　　比宫里很多妃子对他们的孩子都好
　　但是她是皇贵妃
　　她有很多的不得已
　　于是我也有很多的不得已
　　无论在心中是怎样的想法
　　我们在表面上都是彬彬有礼
　　冷静而疏远的
　　至于德妃
　　那是从里到外的疏远
　　我们互相之间都不可能找到感情
　　我不能给她给予皇额娘的感情
　　他也不可能给与我
　　她给予十四的感情
　　我没有朋友
　　身份注定了我只能高高在上
　　我不能偏听偏信
　　我也不能人云亦云
　　很多话我知道是良言
　　却不能采纳
　　很多人我知道是好人
　　却只能结之以利
　　我没有妻子
　　我也曾憧憬过妻子的模样
　　那是我很小时候的事了
　　现在住在那个府邸里的
　　不过是几个女人
　　她们利用我得到荣华富贵
　　我利用他们获得关系网
　　如此而已
　　很多人说我冷
　　我觉得很可笑
　　这个现实
　　有什么可以让我笑的
　　十三出现的时候
　　我觉得世界里有了光
　　他的遭遇让我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他让我第一次有了想要守护的感觉
　　十三在我的面前总是很小的
　　他放松的动作总能让我在不经意见弯起嘴角
　　某一天之后
　　我忽然发现
　　我弯起嘴角的频率提高了
　　我找到了第二个能够让我弯起嘴角的人
　　一个女人
　　真的很不可思议
　　一个在我的后院中住了这么长时间的女人
　　当她终于被我迁出我的后院时
　　我才真正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我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守护一个女人的感觉
　　很陌生
　　我会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我会时不时地到小院去逛逛
　　她不像那些女人一样喜欢追着我
　　巴不得我到她们那里去
　　事实上
　　直到皇阿玛找我谈过以后
　　我才确定
　　这个女人丝毫没有因为我的身份而动心
　　这个女人甚至一直因为我的身份在疏远我
　　我那个时候是个什么感觉
　　说不清楚
　　有些不是滋味
　　又有些很是滋味
　　真的无法描述
　　只是我去小院
　　去得更勤快了
　　皇阿玛与她的约定
　　是给我一个孩子
　　然而过完年
　　年氏有孕
　　李氏也有孕了
　　她依然没有动静
　　我急了
　　那天晚上
　　我躺在他的床上
　　说出了我以为自己一生都不可能说出口的话语
　　我竟然躺在一个女人的床上
　　不是睡觉
　　不是完成任务
　　而是正正经经地谈话
　　真是奇迹
　　她的回答一如他一贯的表现
　　我们都太冷静
　　都太知道要面对什么
　　于是我们只能当家人
　　家人
　　也是个不错的概念啊
　　除了十三
　　我还可以拥有一个家人吗
　　既然做出了选择
　　我就要努力
　　只是
　　我能够相信她吗
　　她的冷静是她的优点
　　却也是我不能确认的地方
　　她说要做她自己
　　她也的确与过去有许多的不同了
　　我不能为她付出我之所有
　　现在的状态
　　可能已是最好的结局
　　理智已经做出判断
　　心中却总有一丝不甘
　　只是
　　我们都身不由己

　　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只觉得浑身酸痛得不行，却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一直在床边晃，于是强撑着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小红焦急的脸。
　　“小红，怎么了？”扶着有些疼痛的头，我迷迷糊糊地问道。
　　小红见我清醒了，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主子你可算醒了，太医已经快到了。”
　　“太医？”我没有叫过太医啊。
　　不理会我的疑问，小红快手快脚地开始折腾我的起床事宜。事实证明，小红已经被现在的生活锻炼得很能控制时间了，我衣冠整齐地刚刚在外厅坐下，星云便进来禀告说太医到了。
　　我很无奈地与太医分宾主坐下，看着老太医凝神静气诊脉。小红已经为我解释清楚了事情经过，却是四阿哥临走之前问了问我的境况，得知太医之前给我开得养生药已然吃完，便直接打发星云去请的太医了。
　　感受着老太医按在脉上的手指的压力，我很有些哭笑不得的感慨。四阿哥，还是没有安全感。也许，他和康熙一样，只有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才能真正的放心吧。
　　想着，手无意识地扶上腹部，什么时候，这里就会有一个小生命了呢。
　　“格格，”思绪被太医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我抬起头，却见老太医正皱着眉字斟句酌地说道，“格格的脉象老臣有些拿不准，老臣写个条子，可否请侍卫们持条子去太医院再去请几位太医过来？”
　　一句话，房中的空气骤然紧张。小红脸色大变就想冲上前问个究竟，却被合嬷嬷拦了下来。我对她安抚地一笑，回答老太医：“书房就在隔壁，修筠这就让人取笔墨，请您稍待。”
　　条子没有费什么功夫，老太医刷刷几笔一挥而就，便转手让星云带了出去，我都没有来得及看一下内容，只知道这位老先生的一笔字那是非常漂亮。
　　左右四周的下人们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管家都巴巴地站在门口，让本来并没有把太医的这一行动很当回事的我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不过这个局面必须打破，不然我怕我本身没有病，却被这气氛压出个应激性溃疡什么的。
　　琢磨着，我让小红取过上一次太医来诊脉时阖府上下的脉案与处方，开始向自送出字条后就凝神思索着什么的老太医请教这脉象与用药的问题。
　　口中问着中医问题，我的大部分脑细胞却是花在与中医截然不同的西医上的。反复思考过自己最近的生活状态，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确定自己没有的什么疑难杂症。而能够让德妃的主治医生如此不敢确定，我的脑海中有了个模模糊糊的念头——难道是怀孕了？
　　上一次诊脉的时候还没有征兆，那就是最近才开始有脉象。我是不清楚脉象是什么时候才开始有变化，但我知道卵子从受精到着床要三到七天，卵子着床后一系列的身体变化才全部启动，各种的激素变化才可以让现代的试纸通过尿液做出阳性诊断，那么想来脉象的变化应该也至少要在这个时间以后吧。
　　七天以上……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四阿哥他们刚回来的那天了，但就算那个时候也算是早孕吧，中医诊脉就能诊出来了吗？还是我确实是得了什么病？
　　得益于之前学习是一边上课一边看闲书的锻炼，虽然我在问问题的过程中想的完全是另一码事，但直到第二梯队的医生到达为止，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然而进门行礼的人员让我心中一凉——打头的居然是太医院中仅次于医正的人物。
　　在这个时代，看医生并不是如同现代般只要你能够彻夜排队，即使是国家级名中医，院士级的专家教授都能够看到，太医院的医正是只有圣旨才能请动出山的人物，也就是说，此时在我这小小的房中，聚集了能够聚集的最强大的医生力量。
　　小红不认识那个大夫，没有反应，合嬷嬷却是认得的。在几个太医进来的一刻，之前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老脸也不由得波动了一下。看样子不会是好事情呢。我无声地轻叹了一下，乖乖伸出手给太医们诊治。
　　一一诊过，几个太医又聚头讨论了一下，还是由德妃的主治大夫向我禀告：“恭喜格格，贺喜格格，您有了。”
　　一句话说得众人脸上不约而同地浮出了笑意，然而这笑容尚未来得及扩散，就被太医接下来的话语打了回去：“格格初受孕，最近可能劳碌了些，尚有些不稳之象，老臣等这就和拟个方子，请格格务必按时服用，另外，最初的这一两个月，房事可能需要稍微节制一些。”
　　节制一些……也就是说之前的劳碌也是这方面的？我颇有些无力，这个什么的貌似不是我控制的来的。然而此时却是什么也不能说，只好打着精神让小红赏了几位太医，送他们出门。
　　有孕，不论在什么地位，对于一个古代的女人及其身边人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喜事，而我现在却处于一个随时可能把这孩子给折腾掉的状态，于是一众进出人等的脸上都似喜似悲，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还是合嬷嬷最先恢复正常，提醒我让星云去通知四阿哥。
　　孩子么？目送着星云出门绝尘而去，明明知道现在还是什么感觉也没有的状态，我依然下意识的摸着腹部。虽然知道自己肯定会有这么一个孩子，虽然知道这个孩子未来必定是风光无限，虽然早就已经说服自己做了心理准备，虽然已经把这作为一个誓言答应了下来，但，事到临头还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过是个学生的我居然已经要做母亲了，还是在一个没有亲人的异世界，在一个群狼环伺的环境中，这种情况，实在是让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相信，当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也一定会几家欢喜几家愁吧。

　　一堆麻烦

　　我还没有完完全全消化自己即将从一个小女生——虽然在这边应该不算——一跃而成一个孕妇的事实，德妃娘娘的礼已经送上了门。
　　看着院子里堆的一大堆绫罗绸缎外加阿胶人参等等补品，看着德妃贴身太监对着我使劲地笑，努力地笑，我怎么着都觉得自己应该是听到这消息愁的那几家之一——这才多会功夫啊，德妃就连东西都送上门了。如果我这孩子不小心掉了——头三个月本来就是最容易流产的时候，何况我现在还被鉴定为胎位不稳——只怕这落差会大得我身边的人都承受不了吧。
　　微微叹了口气，打起笑脸把送礼的打发了回去，剩下的事情就统统打包丢给了合嬷嬷。我想好好静一静，便把小红也打发去给合嬷嬷帮忙。
　　曲腿斜靠在床上，我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当康熙向我提出要给四阿哥一个孩子作为条件的时候，我满脑子都钻在与四阿哥的关系、孩子的未来、我的穿越身份上，完全忽略了这个孩子会带来的其他影响。
　　论身份，我现在是康熙的义女，我生下来的孩子，虽然不是嫡出，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我的孩子的身份与福晋出的其实也差不多，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四阿哥府的最可能继承人之一。而且福晋的嫡子身体不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依照我的记忆确实是早夭的，那个时侯我的孩子就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我自然是不在乎这样的身份，十三也许不在乎，四阿哥就不可能不在乎，康熙在不在乎不好说，说不定这也是他考虑的一环。其他人，想打击的，想利用的，总之未必有一个人是心思单纯的。而我的身边，只怕从此更不得安宁。
　　唉，我一去不复返的生活啊，看来只能再努力去寻找下一个平衡点了。
　　这边哀叹着，外边传来了小红的声音：“小姐，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
　　李公公？李德全！我只觉得嘴角抽搐，康熙同志的动作也忒快了吧，他怎么说都是日理万机的九五之尊，怎么会动作只比德妃慢了一线？对了，德妃似乎知道一点我和康熙之间的事。这只怕是那位德妃的主治大夫告诉了她，她一边命人上我这来，一边就去通知康熙了吧。
　　李德全带来的东西跟德妃的差不多，当然数量上少点，质量上高点，品种却没什么变化——真是没有创意。我在心里腹诽，却不防李德全在我扶他起身动作下，隐蔽地抛了个纸条给我：“皇上给您的密旨。”
　　密……密旨，我在心底翻个白眼，口上却是请李德全入内坐坐。
　　李德全口里辞别，却在将出门的一霎那有意无意地说了句：“皇上说，畅月轩一直为格格留着。”
　　这个……是让我进宫去住的意思？对了，说起来刚才我心神不属的时候，似乎德妃的太监也说过想接我进去住的话，我当时是怎么回的来的？好像是说不好麻烦德妃娘娘什么的吧。现在……厄，李德全已经出门了，看来并不需要我回答的样子。
　　再次打发合嬷嬷和小红去处理善后，我溜到房间里开始看信。路上听到小红在那念叨德妃和康熙都来过了，怎么四阿哥和十三还没有出现，四福晋他们也没有反应。
　　确实有些奇怪，不过这个思想只在我的脑海里一晃而过，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康熙老大人的信。

　　不论哪里，我都能保护你

　　再次窝到榻上，小心地打开极精美的纸张，印入眼帘的字迹极为精神，让看的我都不由得正了正身子。好吧古代人看皇帝的批文都是毕恭毕敬，比较守法点的还是跪着看的，我只是正了正身子其实很没礼貌……不过这么不是没人么。
　　“修筠丫头，”这个抬头让我微微愣了一下，记忆中他似乎没有这么温和的称呼过我的样子，“你的孩子跟你一样不喜欢听朕的话，这么长时间才出现，”我对天送个白眼，“可惜最期盼着他的苏麻已经离开了。”
　　“修筠丫头，你可能并没有感觉到，苏麻她是真的把你当做她的过去，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她不可能有孩子了，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却只能让你以为这是拴住你的筹码。”苏麻大师……我停了停才能够再往下看，“虽然已经迟了，但你还是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吧，这不是命令。”
　　不是命令？居然能够从康熙那里得到这样的话语，我牵了牵嘴角，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苏麻还是我本身，更分不清康熙对我的态度。
　　“你的身份虽说已经有了，这孩子还是很危险，若是愿意的话，便住到宫里吧，以你现在的身份也是可以的，有合嬷嬷在，你在宫中还是安全。四阿哥那里，朕会说的。”
　　住在宫里……那个大漩涡只要合嬷嬷便可以保证安全吗，虽然不是不相信康熙的话语，但看多小说的我依然无法放心。一怀孕，哪里都是龙潭虎穴的样子呢。
　　“现在即有了身孕，不可到处乱跑，恰好汤若望又送了几本英吉利文的书来，他们翻译朕信不过，你便没事好好翻译一下吧。”
　　没事……好好翻译一下，康熙这皇帝说的真轻松！我又对天送上一个白眼，瞄向纸上的最后一句话。
　　“看过了要回信，自会有人来取。”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康熙这短短的一封信中，先是表现的像一个怀念初恋情人的男子，接着又像一个和蔼的为子女考虑的老人，这还正常，后面要我翻译也还符合他之前的做法，可是，可是最后这一句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把我当苏麻的替身了？还是应该说我作为被苏麻选出来的人被他正式接受了？
　　抱着头呻吟了一声，我无力地倒向床内。怎么怀个孕就一切都变了，我的再找平衡计划啊……
　　还没有哀怨地念叨完，我便听到门吱嘎一声响，似乎被推开了。急忙把康熙老爷子的密信往床底下一塞——这个完全是住学生宿舍培养起来的习惯，快步走到外间，迎面撞上的是四阿哥皱着眉头的脸。
　　“知道孩子不稳，怎么也不让人在边上守着？”听到四阿哥劈头劈头而来的责问话语，我嘴角一撇，眼眶一热忽然就有了想哭的冲动。
　　忽然而至的孩子给我带来了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我的心本来就惶恐不安，现在四阿哥这个孩子的父亲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责骂，让一直都被理智压抑着的委屈、担心、焦虑统统涌上了心头。
　　深吸一口气把那热热的感觉逼回去，我静静地见礼：“刚得知消息有些不适应，所以想静一下，劳四阿哥惦记了。”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怎么听都是小媳妇在跟老公生闷气的口气啊，这么狗血的话我怎么就忽然说出口了呢？
　　四阿哥被我的反应刺得一愣，随即恍然般伸手将我拉了起来：“是我心急了些。”
　　好吧，这句不算安慰的安慰对于四阿哥来说也算道歉了。我把自己涌起的小性子压下，摇摇头顺势坐了下来。
　　四阿哥跟着坐在了边上，认认真真看了我一会：“这个孩子，我很期待。”然后见我被这句忽然的话语打得有些无措，嘴角便勾起了少许：“刚才在一个人想什么？”
　　“想我到底是回府好还是进宫好。”
　　四阿哥讶异地抬了抬眉毛：“皇阿玛说让你进宫了吗？”
　　“恩，皇上和德妃娘娘都有传话说若我愿意进进宫。”
　　“你想去吗？”
　　“四爷觉得呢？”
　　四阿哥顿了顿，接着转首看向空中的某一点，只有声音在我的四周飘荡：“不论哪里，我都能保护你。”

　　混沌

　　不论哪里，都能保护你么？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对象的话，这一定是一段浪漫的开始。可惜，他是四阿哥，而我，是一个飘零的灵魂。也许我们在互相寻找着家的感觉，但这种寻找，这种感觉，并没有达到让我们放弃一切的地步。也许我可能，四阿哥却是绝对不可能啊。
　　咽下即将出口的喟叹，我无声地点了点头：“那么，我便回府吧。”
　　四阿哥回头颔首，张开口预备说些什么，却被我抢了先：“但是十三的……”
　　四阿哥皱眉：“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太医说的你不知道么。”
　　“可是十三的……”
　　“十三的事情我会处理，你明天就回去，府里有太医守着。”
　　“不行”我摇头“你去处理的话，他们根本就不敢说实话吧，那样就算你找了人对方也不会自愿，十三的未来就可能和你府里的现状一样。”
　　四阿哥嘴角抿了起来，目视我没有说话。
　　感受到他身上不断散发出的威压，我微微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些甘心居于羽翼下的古代女性，如果真的要放开相处的话，这一关是必定要过的。
　　“四阿哥，修筠请您允许把十三的事了结了再回府，抑或您希望修筠回到以前的样子？”
　　四阿哥散发的威压瞬间加大，我这句话就相当于威胁了吧，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现象。
　　凝滞良久，四阿哥忽然转身向外行去：“三天以后，我会派车过来接你。”
　　过门口的时候，他的身形顿了顿：“十三有事，要迟一点过来，现在你更喜欢见到他吧。”
　　我张了张嘴，然后摇了摇头，这么一会耽搁，门外已经响起了离去的马蹄声，合嬷嬷正担心地在门口望着我。
　　直到此时，我才有了一种现实的虚脱感，颓然倒退坐在椅子上，我对合嬷嬷说：“麻烦嬷嬷写张帖子，去一趟他他拉氏的府上，请他他拉氏姑奶奶明日过府一叙。”
　　“是。”合嬷嬷微微低头行礼，却没有立刻走开，“小姐，您……”
　　我摇摇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
　　合嬷嬷去了他他拉氏府上，小红被我打发到厨房去看着——小红一脸担心，我此时却没有向她或者合嬷嬷解释的心情
　　——一来我自己也理得不甚清醒，二来我还有给康熙老大人的回信要写。
　　在纸上歪歪斜斜地写上皇上两字，我忽然冒出个念头，万一我写的字实在太过折磨眼睛，康熙会不会自此不要我写信了？
　　摇摇头，赶走这个一厢情愿的念头，至少现在，这一封能够直接呈给康熙的信，还是有很大用处的。
　　虽说摸不清康熙的态度，但这回信并不难写。先写些感谢的话，说明自己在等太医说病情平稳后一定去见苏麻，再说明自己愿意呆在四阿哥府——那边孕妇比较多，照顾比较方便，也不甚显眼，四阿哥也能够保护我的安全，接着就略微提了十三的事，当然只是说了我觉得他他拉氏不错之类的话语，要说两情相悦什么的搞不好就起反效果了。
　　写完，再重看一遍，没有我能够记得的违例字句，便封上口，藏到床下。至于信怎么送，就不是我担心的事了。
　　顺势躺在床上，不为了思考。今天的一切已经让我的脑子超了负荷。对苏麻的愧疚，对康熙的不解，对四阿哥的复杂，对未来的不确定，我只能咧一咧嘴，对自己说你混的真磋。

　　回答（全）

　　“您……难道您是……”秀云行过礼抬起头，冒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我微微颔首，这次却是没有寒暄的心思，直接就对秀云挑明了正题。
　　处在贵族社会中的秀云，虽则行动之上多了丝优雅贵气，但性格层面的问题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她也知道之前关于嫁娶问题的评论都被我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掩埋的，便直率地点头。
　　“郡主能否给秀云描述一下您眼中的十三阿哥？”
　　“十三么？”我摸摸下巴，这可是个好问题，“对我来说，他是个很可爱的弟弟吧。”
　　看到秀云眼中划过的不信，微微一笑：“当日我带去的那位艾祥便是十三，你们最近见过几次面了吧，你感觉如何？”
　　秀云一愣，低头想了想：“是他让您来问的？”
　　我不置可否，只是看着秀云：“你的意思呢？”
　　“可以容我考虑一下吗？而且，就算我答应了，就能……”
　　“事在人为。我过几天便会回四阿哥府，你若有了决定，送个信到这个小院便可。”
　　确定怀孕后的第二天，我与小红合嬷嬷几人折腾得整个小院鸡飞狗跳，这还不算，合嬷嬷对四阿哥府的东西不放心，又指使着星云东奔西跑地买东西。
　　确定怀孕后的第三天，合嬷嬷拉着我和小红在房中呆了一天，详细地嘱咐了种种注意事项。
　　四阿哥显然是考虑到了我的生活习惯，接我回府的车第四天中午时分到达。
　　车辚辚马萧萧，路上行人……我还没有念叨完，四阿哥府已经到了。
　　福晋摆了宴席欢迎我的归来：“看妹妹出去这一段时间，都清减了，这回来就好，家里什么都有，好好养养，早日为爷再添个麟儿。”
　　打着笑脸地周旋了一圈，好容易才以行路累了的借口脱身，回到了小院——依然是以前的那个，只是已然粉饰一新，摆设什么的都有了升级。
　　进得院中，听到一片齐齐的请安声，张目看去，竟都是那别院中的下人。
　　“这是？”
　　为首的一人抬头，竟是别府的总管：“四爷命奴才们过来伺候主子。”
　　我默然，进得房中坐下，却有人进来禀报：“主子，星云求见。”
　　“请他进来。”
　　“星云见过主子。”
　　“起吧，星云你怎么来了？你们不是应该在别府？”
　　“四爷吩咐了，若郡主有何需要奔走之事，尽可以支使奴才。”
　　四阿哥，这便是你的回答吗？
　　住在四阿哥府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轻松得多。
　　显然，四阿哥事先已经做了一切可以做的措施。怀孕的三个人都不用晨昏定省，一应伙食都是独立料理，其他人没事不许过去打扰。府中常驻了两个太医，每天一次诊脉，都必须两人协商。
　　这还不算，合嬷嬷索性连府中提供的新鲜菜蔬和药材都不用，每天需要的一应物品都是星云带着侍卫采买来的。我几次说星云他们好歹是侍卫，整天跑来跑去就买这些东西未免大材小用了——当然他们去买东西被人坑的很惨也是事实，只用些府内的专职买办也就是了。结果合嬷嬷以不可靠为由坚决拒绝。
　　然而就是这样子还是险些出事了。
　　那日我近午时方才起床——对我来说也不能用这个才字，小红抱着些鲜艳的布匹进门，说从福晋那送了新的绸缎过来，恰好此时太医来请脉。
　　刚进门两位太医的脸色就有些疑惑，互相对望了一眼，依序诊脉之后，两人一合计，由年长的一位向我说了些怀孕期间不能碰的事物——其中一味的气味便与侧福晋房中的熏香有些像。
　　房中上下此时唯一异于平常的物品便只是那几批布，太医前脚一走，后脚合嬷嬷就让星云把这些布匹拿出去让人辨认。结果并没有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
　　喝了杯茶稳定一下情绪，我问道：“小红，这布匹是每个房都送了吗？”
　　“是。”
　　“你去趟李氏和耿氏那里，找个法子提醒一下吧。”
　　“主子？”小红和合嬷嬷一脸惊诧地看着我。
　　“恩，快去吧，太医每天都是最后到我这里，他们那边被提醒至少也要是明天，虽说量不大，但还是尽早撤掉的好。”
　　合嬷嬷拦住了转身欲走的小红：“主子，她们对您是什么样奴才虽没见过，但也想像得到，您何必这样。”
　　我摇头：“你就当我天真好了。”
　　“可是，”合嬷嬷正欲再说，门却被打开了，“不用可是了，我已经命人去查了。”
　　“见过四爷。”三人行礼，四阿哥一挥手：“你们都下去吧，合嬷嬷，如果有一天让我听到你做什么小动作的话……”
　　四阿哥顿了顿，未尽的寒意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合嬷嬷却仿若未觉般平静地屈身告退：“奴才的主子是修筠郡主，奴才告退。”
　　门关上，四阿哥转身看着我：“对不起。”
　　我摇摇头：“四爷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您挑的那两个太医，这件事又怎么会发现？”
　　四阿哥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忽然嘴角一翘：“难得你居然会安慰我。”
　　我低垂下眼：“修筠只是在说事实。”
　　“我的回答你满意么？”四阿哥顿了顿，却转了话题。
　　“即使我回来了，我还是可以当作在那个别院，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你不满意？”感受到四阿哥语气中逐渐增加的怒气，我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只能说理念不同。”
　　“理念？”四阿哥皱眉，怒气却是稍微减退了些。
　　“这个……现在说不清楚，到时候就事论事你就会明白了。”
　　四阿哥眼中依然闪烁着疑惑的光芒，却没有再追问：“别院传来消息，那个他他拉氏已经同意了。”

　　处治

　　中午时分起床，吃饭，太医看脉，趁着阳光灿烂在园中散一圈步。回去再睡一会，起床翻译点康熙硬塞过来的书籍——《几何原理》的英文版，接着是晚饭，晚饭后看些闲书，然后睡觉。十三有时候会在晚饭后过来转转，四阿哥以更小的频率会住上一宿。这就是我在养胎时的幸福生活。
　　忽忽几日过去，我的身体经过这样的疗养，已经被太医评定为只要不做什么剧烈动作便没有任何危险了，一堆堆补药的喝入让我整个大了一圈，要不是不时要绞尽脑汁给康熙回信，我可能还会再胖上一圈。
　　说起与康熙的密信来往，我不得不佩服这个皇帝。作为一个出生于这个时代，从小生长于皇宫中的古代人，他对科技能够如此的热爱，实在是难能可贵。而我此时对于康熙来说，很有些类似于那几个著名传教士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我满人的身份，很多事康熙在那些传教士处听来后就会在我这里再求证一遍。这本不是什么费脑子的事，毕竟相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中学课程，此时的内容都嫌浅，所以我的脑细胞都死在解题方法不能太先进的份上了。
　　这日正为了找出不用二元一次方程解题的方法而绞尽脑汁，忽见四阿哥的贴身太监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奴才见过侧福晋，四爷命奴才召院中所有下人去园中集合。”
　　四阿哥召所有下人去园中集合？我疑惑地抬头看看天，这不还是下午么，四阿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而且还是召集我房中的所有下人？
　　琢磨着，我一边让合嬷嬷去召集下人，一边让那太监坐下：“四爷只叫我院中的奴才吗？”
　　那太监微微躬身：“回侧福晋，四爷命全府所有的下人，以及除了您、年主子、李主子以外所有的主子都去院中集合。”
　　那就是说除了怀孕的全府集合了。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那太监的嘴角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了然：“知道了，你下去了，我院里的人这就到。”
　　看着他退出了房间，我转头看向合嬷嬷，她微微凑近：“四阿哥最近一直在追查那些布匹的事，只怕是有结果了。”
　　也就是说要处置奸细了，召集这么多人，是为了杀一儆百吧。四阿哥一直都为自己的府邸水泼不进而自豪，那被熏过的布匹，虽然由于及时发现没有造成什么破坏性影响，却也等同于在他脸上扇了个大大的耳光，虽然当晚在我这里没有表现得多么愤怒，但心底里只怕已经怒火滔天了。
　　想到这，我看着这此时由于下人们都出去而空空荡荡的房间，忍不住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以家人相约，但四阿哥和我都已经太习惯为自己筑起一道墙。至少在现在，我们都没有真正地敞开心扉。也许相对于别人，四阿哥对我已经相当的坦陈，但是他埋在心里的东西，比他袒露出来的，要多得多。
　　也许时间，也许空间，还有很多很多路要走。至于走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能够走到哪里，我看不到，一如我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怨女

　　大约过了一顿饭左右的功夫，下人们都回来了。看着除了合嬷嬷和老管家，即使是星云都是苍白的脸色，我彻底打消了向他们打听四阿哥手段的念头，我可是还想吃晚饭呢。
　　看看在那里行礼都行的有那么些哆嗦的众人，我只好摇摇手：“都这时候了，也没什么事，小红去药房领些安神的药材，煮了大家喝了休息会吧。这边有合嬷嬷就行了。”
　　看大伙儿一个个明明向往的不行，却还是一幅诚惶诚恐，生怕有什么疏漏的样子，我无语望苍天，这四阿哥府里的奴化思想也太强烈了吧。
　　“行了，既然在这院里就听我的，一个个都给我回去休息，就你们现在这样，打碎了什么东西，泼洒个什么东西，我还心疼呢。”
　　总算是超水平cosplay把下人们加小红都送下去休息，我叹口气摊在椅子上，真是做件好事也很费脑细胞啊。
　　“主子，”合嬷嬷端了杯茶给我，“其实您何必如此，过一阵自然就好了。”
　　叹口气，我没有回答，这些想法和他们是沟通不良的。
　　“嬷嬷，说说下午的事吧，那个，说得抽象点。”
　　下午，把一众人等吓得颜面失常的，果然是四阿哥对当日绸缎事件的处罚。
　　当众抓出来的黑手，是一个刚进门不久的侍妾，一个被送进来一个月，四阿哥都没有碰过一下，如花似玉的怨妇……说怨妇也不对，因为她还是个少女。
　　她的经历与早先的修筠很像，只是修筠在新婚的当晚就换成了我。我能够不当回事，这个时代的传统女子却不可能不当回事。这位少女，独自在一个小院中因爱生恨，认为四阿哥之所以不去见她，是因为福晋从中阻挠，几个怀了孕的侧福晋吸引住了四阿哥的视线。于是，这位少女便想出了那毒锦缎之计。
　　至于实施，其实也很简单。少女一直都处心积虑地接近福晋，讨好福晋，然后把向各房分绸缎的事给争到了手——这是不可能，她只是看准了福晋要分绸缎的功夫，在那管分绸缎的大丫头的门外与自家的丫头故作无意地讨论了某种熏香布匹的保养用途，然后的事自然是大家都看到的了。
　　对于一个初嫁的少女来说，这样的计谋已经非常难得了，但显然对于四阿哥来说还不够瞧，于是就有了下午这一幕。
　　不过，我总觉得这后面还有些什么，对于一个少女来说，这计谋太深了，而如果她能够想出这么深的计谋，就没道理这么容易暴露。不过，既然四阿哥没有再处置什么人，自然不是没有查出什么，就是要秘密追查了。
　　合嬷嬷也是这个想法，不过我没有再往下想的意图，这件事也就就此打住，看看时间差不多，便预备传晚膳了。
　　这边我正在跟合嬷嬷争执她去传膳还是我跟她一起去，那边厢却是四阿哥和晚膳一起上了门。
　　“四爷？您怎么过来了？”
　　四阿哥挥手让我和合嬷嬷起身，皱着眉看下人们摆放碗筷：“你这里的下人呢，一个个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来人！”
　　“四爷！是我让他们休息的，有合嬷嬷在，一会小红就回来了，我身边这不缺人。”
　　四阿哥把来人挥退，看着我：“为什么？”
　　“还不是被四阿哥吓的……”

　　煞气

　　四阿哥左右看看，把布置完的下人们外加合嬷嬷一起都赶了下去，然后看着我，用一种不是愤怒也不是赞同的口吻说道：“他们只是下人，该怎么使唤怎么使唤，你没必要这么做。”
　　我对天翻了个白眼，这次不是隐秘地，而是正大光明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可没有用一堆面如土色，手脚都不利索的人的兴趣。而且，四阿哥大人，他们虽然是下人，但至少在我眼里是个人！”
　　四阿哥还想说什么，我摇摇手：“我知道很多人都不会接受，我也不强迫你接受，这一点，让我们求同存异吧。”
　　“求同存异？这个词不错。”四阿哥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我的解释，“吃饭吧。”
　　“恩。”点点头，我抓起筷子准备开吃，一回头，却发现四阿哥注视的目光。
　　“怎么了？”
　　“你今天不太一样。”
　　“因为你今天也不太一样。”我边往嘴里塞东西，边回道。
　　“不太一样？”
　　“恩，你没觉得虽然是送食物上门，但是一身的煞气么？”
　　“煞气？”
　　“从处置完后这么长时间都干嘛去了，怎么还是一身煞气？”
　　四阿哥有些奇怪地想了想，然后带着些歉意地说道：“我去了年氏和李氏那里，然后才过来……”
　　看到他带着些歉意的眼神，我笑了。虽然彼此还没有敞开心扉，但他至少进步到在乎我的心情了。
　　“我不在乎这个，只是，你就这么满身煞气的去安慰人的？”言下之意，您老那是吓唬人家去的吧。
　　四阿哥一愕，然后少有地有些说不出口：“我没有注意。”
　　用手扶头，我只能很无奈地叹气，历史上的冷面王，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那你不害怕么？”
　　我瞪他一眼：“当然不害怕，我又不是做贼心虚。”
　　四阿哥嘴角一勾：“偶尔煞气一下也不错。”
　　我抽了抽嘴角：“四阿哥，麻烦你不要向十三靠拢。”
　　话音未落，却见门帘一掀，十三带着股寒风走了进来：“向我靠拢？谁要向我靠拢？四哥，嫂子，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说这地面邪，说十三十三就到。”
　　“嫂子！”
　　没有理会十三的话语，四阿哥问道：“皇阿玛让你管了刑部，情况怎样？”
　　十三拿起四阿哥的茶一饮而尽：“别提了，刑部的那些官都不知是吃什么长的脑子，我不过随便翻翻，一堆冤案。”
　　四阿哥冷哼一声：“还能吃了什么，左不过是吃了东家吃西家，谁家钱多谁家赢，你指望那些官儿？”
　　看着四阿哥刚消下去的煞气随着这话语再次布满全身，我只索苦笑，这次该怎么消那煞气？我虽然不怕，但总归不舒服不是。
　　方法没想出来，却听四阿哥接着问道“现在刑部是八弟主管，你怎么处置的？”
　　十三摇头晃脑地夹了口菜：“四哥，你太小瞧我了。我把那些我觉得不对的案卷统统都送过去给了八哥，只说我刚管刑部，对这些判决啊什么的不太懂，希望向八哥请教一下。无论如何，看在我的面子上，虽说不能全放，总还是能够救回来一部分的。”
　　说到这，十三的语气低落了下去：“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穷则独善其身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随着这句话，四阿哥身周的煞气迅速降了下去，而四周的温度也同时降了下去。
　　看着低沉着脸的四阿哥与十三，我用筷子蘸着茶水，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类似的问题，从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后在一直在考虑。很多人，当然是某些书描述中的那些人，回去后发愤图强，改变了这封建的旧社会，改变了中国悲惨的未来；也有些人，通过影响某些人，让一群人为了她神魂颠倒前赴后继，然后改变了整个历史进程。
　　这些，我并不是没有想过的。然而，自己的能力自己清楚。就我懒散的性格，以及从现代种种文学作品中得来的那一点点阴谋诡计，偶然发挥一下还行，想要长期战斗什么的，基本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有很大的心理负担。即使是小人物，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晰认识的我，在面对真正不被做为人看待的下人们的时候，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什么改变。更何况是以家国天下为己任，贵为皇子的四阿哥和十三？他们也许不是出自我的人人平等的思想，心情却是一样的。
　　理智能够控制行为，却不能控制思想的自审，现在的情景，便是这种情况。恩，两个人都还不错。
　　早已进行过类似斗争的我最早从这样的氛围中清醒过来，看着依然面沉如水的两位，我用筷子敲了敲碗：“行了，都醒醒。”
　　见四阿哥和十三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我身上，轻轻开口：“你们郁闷什么，明知道自己是对的就不要在犹豫了。偶尔自省一下是好事，要是沉浸在这气氛中出不来，就没有意义了！”两个人还是不说话，我无奈地揉揉眉心：“我不知道怎么劝你们，只是拜托你们俩，再纠结下去，这里就要饿死一个人了！”
　　十三和四呆呆地看了我一会，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竟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四阿哥甚至还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终于有点女孩的感觉了……”
　　我……四阿哥的手已经没有办法躲了，我只好用眼狠狠地瞪着十三，直到这厮憋笑憋得满脸通红，最后一时不甚咳得昏天黑地。
　　四阿哥失笑地看了看我，伸出左手替还没缓过气来的十三拍背，右手夹了筷肉放到我碗里：“不是快饿死了么，快吃吧。”
　　我转而瞪他，打一鞭再送个甜枣，以为我这么傻呢？用筷子把四阿哥夹的肉堆到一边，决定坚决不吃，然后忽然想起，这不是小孩子了么？
　　于是夹起肉细细地吃着，然后看向四阿哥：“那接下来的也麻烦四爷了，修筠先行谢过了。”
　　十三刚刚止住的咳嗽再次喷发，一边咳一边还使劲试着说到：“嫂……嫂子……到底是……嫂子，咳咳，一点亏……都不会吃……”

　　赌约

　　虽说被我把那低沉的气氛给搅和掉了，但毕竟释怀这种事不是很快就能做的出来的，所以吃完饭，十三和四阿哥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去工作，至于我，在洗洗睡了的同时，又被小红瞪了好几眼……
　　时光如梭，悠悠闲闲养了不几日，便到了清明时分。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是对江南春色的描述，这北国的春，虽则有了星星点点的绿意，却依然寒风凌厉，天色低沉，实是个居家修养的好日子。
　　清明，对于中国老百姓来说，是上坟的日子。已经入住中原数年被汉化的清廷在这一天也会去陵寝祭拜，自然，这样的活动是由男子参加的，清廷男尊女卑观念不若当时汉人般重，地位显赫的直系女眷亦会参加祭拜。而我，作为怀了孕的，自然不属于参与的行列。
　　然而我还是在这不适合孕妇出门的日子出现在了陵寝——去见苏麻。
　　苏麻，你想要看到的孩子已经四个月快了，你看到了吗？对着苏麻在偏殿的小小牌位，我只觉得感念之余思想联翩，脑中仿若过电影般放着穿过来后的一切。
　　物是人非，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决定偷偷地悄悄地活在四阿哥府中的小小侍妾。无论愿或不愿，我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虽然依然尽力将自己与一切麻烦撇清，但冲动和某些突发事件总是让自己陷得更深，越来越像那些自诩清净却在种种斗争中大杀四方，无往不利的女主角了——当然我从来就没有能够大杀四方无往不利过。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如果这样的字眼还是在这宁静的场合不停地浮现，如果当日不去与十三置气，如果当日不是一时与康熙顶撞，如果那时不是一时得寸进尺……
　　没有如果了，我摇头想甩掉这些无用的却又极具诱惑的说辞，我所能做的只是在以后的日子里尽力安静地活下去。
　　大概是想得太入神，我竟把这句话给无意识地说了出来，而且还有人回答：“安静地活下去？这就是你的愿望？”
　　咋然回头，我看到了我应该可以预见到的身影：“修筠见过皇上。”
　　康熙面色古怪地看着我，没有叫起：“即使是现在，你依然想要的只是宁静的生活？”
　　“是。”没有犹豫，也没有必要掩饰，我毫不迟疑地开口。
　　康熙却出乎意料地笑了：“朕的四阿哥对你来说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我的目瞪口呆显然更愉悦了他，这位九五之尊的笑意更深了，他的目光却在随后越过了我，盯着虚空的某处：“苏麻，这个赌你赢了。”
　　于是我从目瞪口呆进化到了石化。
　　康熙见状，挥手带我到了间小小的明显是用来休息的偏殿。
　　“以你的思维，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苏麻为什么对你那么好，朕为什么那么轻易地答应了苏麻的请求，又为什么封你为郡主？”
　　我的心中瞬时充满了一种无法述说的滋味：“我怀疑过，但是不愿怀疑。”
　　康熙点点头：“是真话。当日苏麻与我约定，若是将你推上显赫之位，你仍能保持那一份求静的心情，我在一日，便保你一日。”
　　呆呆地看着康熙的嘴一张一合，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
　　康熙却不在意我的失礼，微微叹息了一声：“你也不要怨苏麻，她只是想在自己故去后，给我找一个能够说话的对象。”
　　康熙刻意用我而不是朕字，将我混沌的脑子一刺，终于开始了正常运作：“没有什么可怨的，依我的性格，早晚都会不慎闹出事来，若不是苏麻大师约定在先，只怕知道我当日行为的皇上已然起了杀机吧？”
　　康熙没有料到我说的如此直白，愣了楞，随即点头：“不错，你作为一个不受控制的棋子，朕不知道你会给老四和十三带来什么。”
　　说到这，他侧目看了我一眼：“以你对老十三的影响力，早可以做出点什么了，你为什么一直安于平静。”
　　“皇上，有人为了浮华可迎接其后的黑暗，也有人为了黑暗而放弃那浮华。”
　　康熙一时没有说话，良久才冒出一句：“你若是男子，朕定当让你随侍。”
　　我摇头：“我若是男子，早就觅地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了。”
　　康熙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却听门外一阵重重的膝盖落地的声音：“皇上，时辰到了。”
　　他便转了话题：“今儿天时不好，仪式尚需许久，你先回去吧，留个人跟老四说声就是了。”

　　年氏生产

　　无数次事实证明，老天让我穿越过来就不是来安享太平的。当我带着满腹心思往回走，预备找个清净地平复下心情的时候，却发现府中乱成了一锅粥。
　　“哦哟，修筠主子您可回来了，年主子出事了！”一个满面皱纹的老人看着我进门就冲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一边使劲把我往年氏那引。这位是……我疑惑地回头，小红附耳低言：“这是府里的大管家。”
　　我恍然点头，脚下不停，已然走到了年氏的院中。却见下人们一个个惶惶乱转，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做的，却又不敢做出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正没人问处，却见李氏迎了出来，看我进门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侧福晋回来了，快看看吧，年姐姐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噼噼啪啪地往下掉，再问什么就问不出来了。
　　李氏显然是在装傻，都到这节骨眼上了，我摇摇头，直接甩下她往里走。
　　房中的情景也不比院中好多少，里面的丫头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就是两个太医，虽然还在扎针，手却是抖得东歪西倒，那针显然是没有扎进穴位去。
　　“到底怎么回事？”这句我进门起就一直在问的话语终于得到了答案。年氏在得知我居然可以跟着四阿哥出门去祭陵后，一大早就在那摔东西发脾气，然后似乎是一时激愤把四阿哥赏的什么给丢了出去。她一丢出去便发现不对，急忙又回身去接，结果自然是自己一歪摔倒，当时便传了太医，太医没看出什么。又过了大概两个时辰，她忽然发现自己有流血，急忙又找太医，然后就是我现在看到的一幅样子了。
　　撞伤后无痛流血？我那点贫乏的见习得来的妇产科知识给了我一个恐怖的结论——胎盘早剥？孕晚期出血的最大可能是前置胎盘和胎盘早剥，不论哪一种，对于孩子和母亲都是很危险的。
　　当然这只是我一个不成熟的判断，如果放到一个产科医生面前肯定是会贻笑大方的。但此时此刻，我却不能不考虑最坏的情况。
　　“你们有什么办法？”
　　“回侧福晋，奴才们觉得保年侧福晋的可能性大一点。”
　　“若现在生下孩子，你们保母子平安的把握是多少？”
　　两个太医互相合计了一下，磕头：“若是现在生产，奴才有九成把握保年侧福晋，至于孩子……”
　　“那保胎呢？”
　　“……奴才们没有把握。”
　　“那还等什么？”
　　“年主子她……”太医一句话尚未说完，一边一直安安静静在床上垂泪的年氏忽然大呼：“钮钴禄修筠，你要是不让我生下这个孩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跟年氏的关系一直很差，但并没有差到我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亡的地步。想到这，我正准备张口吩咐太医，忽觉衣袖被人一扯，耳边传来合嬷嬷的呼声：“主子！”
　　深吸一口气，轻轻抽回衣袖：“生！有什么责任我担着。”
　　“主子！”挥手阻止合嬷嬷仍然想说出口的话语，“嬷嬷，我做不到看着人死。”
　　合嬷嬷深深叹了口气，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屋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四阿哥的声音：“怎么回事？年氏现在怎么样了？”
　　“主子，您不能进去，两个太医，修筠主子都在里面呢。”
　　摇摇头，让合嬷嬷出去给四阿哥说明情况，我转向咬紧牙关坚决不肯喝药的年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若想恨我，就先留下命再说。”
　　年氏不为所动。
　　“你若还想要给四阿哥生孩子，就得把药吃下去！”
　　年氏的眼睛总算是有点神采，却依然拒绝喝药。
　　“刚才太医的话你也听见了，就算你现在不肯生，这孩子依然保不住，你为何不为以后留一线希望？”
　　年氏总算是张了口：“我不信任你！”
　　我头一晕，险些直接栽在她身上。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我一脸杀气转头向着太医断喝一声：“给我灌！”
　　太医迟疑了一下，显然是想让我问问外面四阿哥的意见，却被我一脸煞气震住，哆嗦着手把药给强灌了下去。
　　初产妇的产程是很长的，我就坐在凳子上，承受着年氏杀人的目光以及她越来越响的痛叫。
　　屋外的四阿哥始终没有再次发出声音，显然是默许了我的现场指挥权。
　　再过来一会，福晋也从陵寝处赶了回来，冲进产房便与我一起等待。
　　蜡烛越烧越短，烛泪越积越多，天色已然是深夜。福晋终于熬不住去外间睡了，外间的四阿哥早就被下人叫走处理事务去了。空荡荡的房内除了几个丫鬟，就是两个太医和我。
　　折腾了许久的年氏已然没有了力气，只能在宫缩时发出短促的叫声，看向我的目光中，却带着越来越刻骨铭心的仇恨。
　　无声地咧了咧嘴角，我对她投去一瞥加油的眼神，至于她会理解成啥，我就不管了——姑奶奶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一直熬到第二天早上，这孩子才算生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太医的药起了作用，年氏并没有出现我最怕的产后大出血，至于孩子，一身青紫，显然是宫内窘迫了。
　　急手从不知所措的产婆手中抢过孩子，也顾不得若是孩子出了问题会不会造成麻烦，急急忙忙地按照记忆中要领挤出孩子呼吸道中的液体，然后抱到年氏身边：“若是想他活，就按我说的话做！”
　　年氏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听好，用嘴覆盖在孩子的嘴上，我数一声数你就吐一口气，明白么？”
　　年氏把嘴覆上，然后呆呆看着我。
　　“1，2，不要太大力，3，4……”一次次的吐气能够彻底打乱吐气人的呼吸频率，眼看年氏自己的脸都一点点青紫了起来，却坚持不懈，我不得不对她生出一丝敬佩。
　　孩子的皮肤随着年氏持久的吐气逐渐红润了起来，让年氏停下吐气一试，依然有了自主呼吸——这最初的一关是闯过来了。
　　“行了，你休息下吧，若是再出现刚才的情况，你知道怎么做了吧？”此时情况简陋，我也只能抓住这人工呼吸了。此时毕竟是封建时代，不是我不想自己或者找人行那人工呼吸之事，只是实在怕会造成什么影响，由年氏来，他虽说累些，但必然更加尽心。
　　把保暖，一次不可喂太多等等我还能记得的育幼注意事项一一嘱咐了一遍，我的神经方才彻底松懈下来，接着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家人之间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到了出乎意外的声音：“嫂子，你醒了？”
　　“十三？”
　　“是啊，你可醒了。嫂子你自己也是有身子的人，怎么都不注意一点，要不是四哥……”
　　随着十三略带愤愤的叙述，我方才明白在昏迷之后发生的一切。
　　因为某些有心人有意无意的引导，四阿哥事实上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年氏房中呆到了孩子出生的事实——如果不是他刚好进去看见我昏倒问起的话。要说这件事实在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最好注脚。如果不是四阿哥在我刚叮嘱年氏然后昏倒那一小段时间内到场，我的昏倒完全可以被某些人说成娇嫩不堪，趁机夺取四阿哥的注意——虽然这在我的方向上看完全不成逻辑，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完全的顺理成章。至于那些看到我守了一晚上的下人和太医们——颠倒黑白不正是某些府内不可或缺的内容么？只要两句模棱两可的话语，便很可以被推动成罪证。
　　只能说，在把我莫名其妙地丢到这个世界之后，命运终于厚道了一回。四阿哥这样问起，自然没有人敢隐瞒，我这些天做的每一件事都会事无巨细地被报告。
　　如果说这些都还是在我的推理范围内的话，剩下的一件事就完全不是我能够意料到的了。
　　当日我在给年氏做育婴教育的时候，四阿哥已经到了门帘口，只是站住了没有进来——这个也是这些贵族的通病，喜欢光明正大地听壁角，之后在我倒下的第一时间扶住了我，在太医确认年氏和孩子都没有大碍之后，他直接把我打横抱起送回了房，然后一直等到太医确认我只是动了些胎气并没有大碍之后才返回年氏那里……
　　十三描述这段话的时候，那个心满意足的劲都快飘上天了。我的脸上，却半是开心半是苦笑。
　　四阿哥有此心对我，说明我们之前的互动还是很有成果的，距离，已经被拉近了相当的程度。
　　可是，四阿哥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方式啊。
　　十三注意到了我古怪的面色：“嫂子，你不开心么？”
　　“开心，就是开心的太过了。”
　　十三皱眉，随即恍然，本就是皇宫出身的人，又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节，只是之前为我和他四哥终于有了进展而高兴地忽略了罢了。
　　“嫂子，你何必帮年氏？有太医在，您这样冒然采取措施，万一出了事……而且，年氏有了孩子，地位就巩固了，她可未必会感激你。”
　　“十三，”我微微叹了口气，“我终究不是在权利场中摸爬滚打的人，要我对着一个可能死去的人放手不管，而且那个人还跟我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做不到。”
　　“可是嫂子，那以后万一他……”
　　我笑：“只要四阿哥不偏向她……”
　　“四哥才不会呢！”不管在外面多成熟，在我这永远能看到十三孩子气的表情。
　　“那就是了，没有四阿哥支持，你认为有谁能把你嫂子怎么样？”
　　十三一愕，随即会心地笑了：“我倒忘了嫂子连四哥的亏都不吃了。对了，四哥怎么还没来，嫂子一醒我就让人去叫了，怎么还没来啊？”
　　正说着，就见四阿哥一身朝服急匆匆地进门：“十三，皇阿玛宣我们进宫，我让人在厢房备了你的衣服，赶紧去吧。”
　　“明白。”十三一窜起身，一边跑一边说道，“四哥你赶紧跟嫂子话别啊。”
　　十三这个挫孩子！
　　转头，我看到了四阿哥百年一见的犹豫表情：“谢谢。”
　　微微一笑，我知道还有下文。
　　“李氏……”
　　挥手打断四阿哥越发犹豫的话语：“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但我也只是知道一点知识，所以不要指望我就万无一失。”
　　四阿哥深深看了一眼，竟然对着我低头微微行了一礼，然后转身。
　　看着他的背影，我微笑：“四阿哥，家人之间是什么样的，您还需要学习啊。”
　　四阿哥脚步一顿，定了会后回头：“等我回来。”

　　家人之后

　　结果那天晚上四阿哥并没有回来，黄河大水，他和十三都被康熙派了任务，连夜加班去了。
　　四阿哥在各个部门见忙得不可开交，府里也同样不可开交。不知道生孩子这种事是不是会传染，抑或是有些什么我们还未知的外激素作用，总之年氏顺利产出后的第三天，李氏也临产了。
　　大概是四阿哥有过交代，李氏刚出现临产的症状，我就和太医一起被叫到了现场，福晋则代替了当时李氏的位置——在外屋坐镇。
　　李氏的这一胎非常顺利，可以说我就是坐在那里喝喝茶看看书，累了靠一靠，孩子就出来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男孩应该是弘时了。不过，我并没有什么把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的念头，即使在历史中这位三阿哥也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更何况他现在出生不到一天？
　　从李氏那里回来，合嬷嬷和小红越发紧张我的情况，显然是已经出现的两个孩子给了他们更多的压力。府中本来的三个待产妇现在就剩我一个，两个太医也直接常驻在了我这里的外院，为这紧张气氛加了更有分量的一个注脚。
　　这种气氛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我现在最多只被允许在房中走走，出门的不行。
　　虽然对于我这懒人来说呆在房中什么也不做是很不错的处境，但是连书都以怕劳神为由不让看就不太能够忍受了，而作为这个情况的附加，我每天还会被要求喝下一堆堆黑乎乎的补药，虽然我可以无视小红的心心眼，也可以忽略合嬷嬷板脸造成的低气压，却完全不能抵御她们喝一碗看一个时辰书的不平等条约。当然，这一不平等条约被修改成了喝三口换一个时辰看书时间。
　　咳，相信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我只说三口，并没有说三口的大小，这一在现代已经玩烂的战术换来了小红和合嬷嬷一脸好气又好笑的无可奈何。
　　又过了几天，四阿哥终于回了趟府，不过福晋欢迎的笑容尚未绽开便冻结了，因为四阿哥说他和十三被派到江南去筹粮款，让福晋去给他准备行装，便闪身往后院走去，只剩下福晋在后面干瞪眼——这些当然是执意要代替我去迎接四阿哥的小红转述的。
　　四阿哥依序去了年氏那、李氏那，最后是我的小院。
　　“抱歉。”四阿哥这次说道歉的话却是没有上一次说感谢的话那么迟疑，他的眼睛正视着我，“我这次可能会出去比较长的时间，你要不要暂时住到宫里去？”
　　没有为自己表现出的没有信心的愧疚，没有为让我住出去的不安，只有单纯的为我安全的担心。
　　我笑了，心里暖暖的：“没事，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见四阿哥还想说什么，我摇手：“家人，意味着互相关怀，也意味着互相信任。我不是逞强的人，你知道的。”
　　四阿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越变越大，直到我只能看到他放大的毛孔……
　　唇分的瞬间，我听到耳边的低喃：“我似乎不满足做你的家人了呢。”
　　轰——我的脸真的红了。

　　那个女子(四爷篇六)

　　周边的风景在快速退去
　　十三正在前面快乐地四处张望
　　虽然是带兵的阿哥
　　出京的机会也不多
　　其实阿哥都是这样的
　　我虽然比十三年长甚多
　　却也没有多少次出京的机会
　　出京
　　对于我们就像是放风
　　每次看着周边开阔的风景
　　心就不由得放松起来
　　这一次
　　我却没有丝毫看风景的心情
　　那个女人
　　又是那个女人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家人之后是什么
　　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
　　我只觉得
　　我想要进一步了解这个女人
　　当她从小院搬回府里的时候
　　她那要求自主的话语
　　让我以为自己看到了她的底线
　　我以为她再做出什么举动都在我意料之中了
　　然而我错了
　　我的想象力再好
　　预见力再强
　　从小培养的直觉再准
　　我都不可能想到
　　她竟然会去帮年氏生孩子
　　帮李氏担责任
　　年氏与李氏对她怎样
　　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却担着那样巨大的责任去帮她们
　　如果当时年氏或者孩子出了什么事
　　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否保住她
　　我在门口听到了十三的问题
　　也听到了她的答案
　　无法看到生命在面前消失么
　　这么幼稚的话
　　真是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虽然皇阿玛召见一刻也等不得
　　我却在这句话后缓住了脚步
　　她说这句话的眼神
　　坦然、真挚
　　没有后悔
　　没有愧疚
　　也没有害怕
　　也许
　　就是那一刻
　　让我说出了那一句话
　　家人之后是什么
　　她会是母后说的那个注定的女子吗
　　一个个女子如眼前的风景般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再风驰电掣般划过
　　也许依然存在
　　却没有在我的眼中留下一点痕迹
　　能够留下的那道风景
　　便会是这个女子吗
　　即便她是
　　我现在
　　有追求那道风景的
　　能力么
　　该保持现状吗
　　该进一步吗
　　该退一步吗

　　暗势力

　　家人之后……那天接下来的时间，心情都很不错——要是连这个反应都没有，那就是冰山级别了，我可没有这个威力。
　　不过，高兴归高兴，一副心心眼"啊，他居然跟我表白了，这么什么什么的人居然跟我表白了啊，我的心跳的好快啊，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太好了！"于是开心得不行不行地扑上去，然后男方说一声“我该拿你怎么办啊”，最后两人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这种明显是小说情节的东西自然是不会出现在我的身上的。
　　晚上洗漱休息，躺在床上，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我也可以开始客观地分析这个问题了。
　　四阿哥可能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他要求的之后是什么。他从小到大都不可能见过我们这个时代所认为的正常的爱情模式，大概，在他的认知里，纵容一点，多看看，送点东西便是爱情了吧。而且，以他的个性，我可不认为自己有让他把我排在大位争夺、政事纷争之类的事物中哪怕平等地位的能力。
　　就算撇除这一切都不算，我跟四阿哥互相之间的了解程度也最多算是不是很熟的同班同学的程度，四阿哥可能会因为我不经意间或者不得不表示出的某些不一样而开始对我感兴趣——对于处于他这样地位的人来说，任何能够让自己觉得讶异、迷惑、不可掌握的东西都是有吸引力的。然而我，却不可能仅仅因为他的身份，他偶然表现出的照顾而喜欢上他——我一直就奇怪那些小说中的女主为什么男主表现点怜惜就会喜欢上，事实上对他一点都不了解？
　　确认了自己的心情，我开始努力适应新的生活。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的身边又多了个小丫头。
　　四阿哥和十三离开后的第二天，府里的大总管便带了个丫头过来，说是四阿哥临走时交代，我这边人太少，让他挑个人补上。
　　人太少？我这边的人除了小红和合嬷嬷都是被四阿哥从别院派来的，调集时间也不过一两个月，难道我这边一两个月功夫就开始缺人了？明显是借口么。
　　即使是找借口也要送进来的人？待大总管回去，我看着依然跪在底下的丫头：“起来说话。”
　　这丫头的动作干净利索，一边的合嬷嬷立刻凑过来：“主子，她会武。”“你叫什么?”
　　“回主子，奴婢叫小竹。”这丫头很有眼力劲，她本想依规矩跪下回话，但显然是注意到了我微微皱了一下的眉头，膝盖微曲便伸直了，厉害！“恩，之前在哪儿当差？”
　　“粘杆处。”
　　粘杆处？一般情况下，粘杆处其实是一个用来提高生活质量的部门，他们的职责就是在夏天把那些恼人的蝉从树上粘下来。不过，在诡谲的政治斗争中，这样的部门很可能被用作各种用途。
　　“四爷让你来做什么？”感觉得到，当我这句话问出的时候，貌似恭谨的小竹眼中闪过了一道亮光。
　　“回郡主，四爷吩咐奴婢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哦？你具有多大的权力？”
　　小竹的眼中又闪过了一道光：“奴婢的权力仅次于大管家。”回头与合嬷嬷对视一眼，我们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显然这个小竹是四阿哥的暗势力中的一员，此时他不在府，我若有什么损失，自然是要算到福晋头上，因此明势力福晋是不可能动用的，而暗势力，自然是要暗势力来对应，所以四阿哥才留下了这么这个人。
　　不过，小竹代表的暗势力是不是强了一点啊？我眼中带着这样的意味看着合嬷嬷，合嬷嬷却回给我满眼的笑意，这个……貌似说不清楚啊

　　暗中作乐

　　不知是小竹的突然出现还是逐渐开始在信中与我聊家常的康熙做了什么，抑或是福晋在等待更好的机会，总之四阿哥离开之后，我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小红。
　　这小丫头一直都有个帮我的心思，起先在四阿哥府中时便一直在努力学习，做的很不错，然而合嬷嬷来了之后，合嬷嬷的阅历经验都不是她能够相比的，小丫头便觉得自己越来越帮不上忙了。
　　这种情况我也不是没注意到，然而实在不想让她接触黑暗面，便故作不知放了过去。这几日清闲，我趁着太医就在身边的机会努力学习着中医知识，直到某一天忽然发现小红竟然在院中扎马步。
　　马步这个东西，现代人基本上都知道是练武的基础，古代却不是习武的人都不知道，小丫头这是向谁学的?难道她和星云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
　　琢磨着，我便想把小丫头叫过来一问，谁知她竟来了句：“小姐，我要站半个时辰，这还没到呢，您能不能稍等会？”微微吃了一惊，然后摇头，在这个时间呆久了，我竟连现代社会不打扰别人办事的基本准则都忘了。释然一笑，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合嬷嬷的脸色黑了下来，不过这脾气却不是发向小红，而是规规矩矩跟我一福：“主子，奴婢想谏劝您几句，您对下人们实在太宽松了，主子有主子的威势，才能让奴才们忠心。”
　　威势与忠心有什么关系，我是不太清楚，不过：“合嬷嬷，你觉得我没有凶小红，小红就会不忠于我么？”
　　合嬷嬷顿时语塞，小红是的贴身丫头，自小一起长大，要她无缘无故说小红不忠于我，自己也不会信的。
　　见她尴尬，我微微一笑：“合嬷嬷，忠心和威势的大道理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小人诱之以利，君子欺之以方。我身边的君子们自然不会因我有没有威势而决定是否忠心，反而会因我的平易近人而心怀感激。至于小人，合嬷嬷，这就靠你帮我鉴别了。”
　　“是。”看合嬷嬷一副誓死完成任务的激动表情，我鼓励地拍拍她的肩，却在心中对自己自嘲地一笑：在这种地方呆久了，居然能够说出这样忽悠人的话语，我果然还是被染黑了啊。
　　甩去思绪，看着依然在那坚持着马步，却开始双腿打颤的小红，我举步走去——山不来就我，便只好我去就山了。
　　“小红，谁教你练武的啊？”
　　“主子，小姐，我求您，等会再跟我说话好吗，我快倒了。”
　　“没事，给你转移一下注意力才能站的更久，放心跟我说话试试。”
　　“真的？”
　　“主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红点头，便开始述说起来，却是她一直在那找着能够帮我的方法，忽然想到了我贴身没有一个会武的，合嬷嬷老迈，在这件事上除了她小红便没人能做了，便找了个机会拜托星云教她。
　　然而两人毕竟一个内院一个外院，又是一男一女，多有不便，星云便让她去向小竹求教——粘杆处是干什么的，星云还是知道的，于是就有了小红现在蹲马步这一幕。
　　心中感激，我不自觉地依照现代习惯狠狠拍了小红一下，不料她久站之下本已摇摇欲坠，被我这么一拍直接就是个狗啃泥。
　　“对不起对不起”急忙伸手把小红拉起来，看到她一张俏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灰土，厚厚的棉衣上灰一块白一块斑驳陆离，她还在那使劲拍打搞得越发像打翻了调色盘，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下便一发不可收拾，直接指着小红的尊容笑岔了气。
　　“主子！”小丫头既想埋怨我，又怕我笑的动作过大动了胎气，既想扶我，又怕把我也给搞脏了，在那儿急得直跺脚，面上的表情更是丰富多彩，配合着那黑白条纹，愈发弄得我笑不可抑，便是一直绷着脸的合嬷嬷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家信

　　那天的笑容最终是以乐极生悲收场的。我正在那笑得身心舒畅的时候，太医从偏房冲了出来，不能骂我，便把小红和合嬷嬷狠狠地骂了一顿，说我情绪这么激动，要是动了胎气怎么办……
　　第二天起来，我稍微动作大点点，都会收到合嬷嬷和小红哀怨的眼神，正在那叹无聊，忽然见老管家进来报称福晋那着人送了封信过来。
　　信？疑惑地命人拿过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四阿哥的家书。家书啊，因为到这里以后从来没有收到过信，我几乎忘了这个时代还有这个东西存在了。
　　替福晋为我送东西来的还是德顺，他倒还是老样子，依然是微微躬身站着：“福晋说了，请修筠主子写了回信，明儿福晋要着人给爷送东西去，趁便带了去。”
　　“知道了，劳烦公公回福晋，修筠今儿晚上便打发人把信送过去。”示意小红把德顺送出去——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的，这才打开信。
　　信里没什么实质内容，不过是一切安好，办差顺利不用挂念之类的，末尾问了问我和年氏李氏及两个孩子的情况，说两个孩子满月回不来，满月宴让福晋请示了德妃娘娘之后看着办就是了。在最最后面，还有一句说送信者为新收之家人，命三人中坎儿去书房伺候，狗儿和翠儿因十三要求，给我。
　　狗儿、坎儿、翠儿？难道是著名的流氓总督李卫？
　　“合嬷嬷，人呢？”
　　“回主子，在外头跪着呢。”
　　“让他们进来吧，往后这种情况让人先进来，外头还冷着呢。”
　　“是。”
　　合嬷嬷转身出去，不一会回转，后头跟着一男一女两个还只能称为孩子的人。
　　翠儿很怕生，一路低着头，到了地也只是悄悄跪下，那动作轻的生怕弄起一点灰尘的样子。
　　另一边的狗儿就完全不同了，虽也低着头，一双小眼睛偷偷飘来飘去，惹得小竹重重地咳了一声，方才老实下来，跪下的动作也是干净利索，虽说也没弄出声音，但显然放开得多。
　　“奴才（奴婢）狗儿（翠儿）见过主子，主子吉祥。”
　　“起吧，我这儿不用总是跪着。”
　　两人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狗儿双手奉上个封上的字条：“主子，十三爷让奴才给您带了字条。”
　　十三？字条上一笔我熟悉的十三飞扬的字体“嫂子：我看这狗儿坎儿都挺机灵的，四哥要了坎儿，这狗儿我就替嫂子要过来了，嫂子手底下总要个跑腿的不是，那些事让星云做总不合适。”
　　纸条在手心躺着，平平的，白白的，虽然被带着行走了千里，依然平展如新，显然一路把它带过来的人很细心。而细心地把这样一个人送给我的十三，以及把这样一个人让给我的四阿哥，真是，让我不暖都不行啊。
　　“恩，明白了，翠儿你以后跟着合嬷嬷，狗儿你出去找星云，他们会告诉你们要做什么的。”
　　目送两人退出，我转头吩咐：“小红，纸笔。”
　　虽然很想好好说声谢谢，说说我明白这两个人的价值，问问小竹在我这是不是大材小用，问问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可是这封信最终是要通过福晋手里送过去的，所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写，只有些得体的谢恩话头。叹息着封好信，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感谢的方法——最近跟康熙的关系不错，找个什么由头在信里提提，在十三完成任务回来的时候送给他一个好福晋吧。

　　家信余波

　　四阿哥的这一封家书，给我带来的都是好事，对于福晋却是不同了。
　　因为四阿哥的一句满月宴让她看着办，第二天福晋就进宫去见了德妃，到得晚膳时分方才回来，第二天便开始分派任务了——对于古代人来说，满月宴是绝对轻忽不得的，何况是皇孙的满月宴——于是全府，连带着年氏和李氏那里都一下子闹腾了起来。
　　而更为可怜的是，当福晋为了这两次满月宴闹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又被德妃压下了另一项任务——在十三回来前做好他娶亲的准备工作，作为他的奖赏。皇子首次娶亲的庞大内容肯定在福晋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让她昏头了，因为她居然在这之后派了人到我这里借人用……
　　显然，连续压下的事情已经让她暂时顾不上担心我这边派遣奸细的危险——当然也不排除她试图培养一个奸细的可能性，不过依旧小竹和合嬷嬷的反复讨论，这个可能性基本可以忽略，因为福晋实在是没有时间了。
　　考虑到导致福晋濒临崩溃的一部分原因也就是十三的婚事其实是我造的孽，所以当德顺被派来借人的时候，我很爽快地把刚刚进门没几天的翠儿给借了出去，并承诺只要有需要自己可以随时去帮忙——以我现在的身体，谁都知道这是句空话，不过福晋还是得乖乖致谢，这种感觉很不错。
　　于是整个折腾得快要翻天覆地的四阿哥府中，就只剩下了我的小院这一块净土。送出翠儿的我心安理得地过自己的懒散生活，不过还是让小院的下人们得空的时候，心情好的时候去给外面忙碌的人们帮把手——众矢之的是不能当地。托这样的福，一点都没有出力的我在府中的地位略有升高。
　　就在合嬷嬷和小竹绞尽脑汁思考着怎样才能趁这个机会让我在府中多得点人心，小红练功夫练得有些走火入魔而我则由于心情大好忽然来了干劲翻译速度大增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你们敢拦我？”盛气凌人却有些中气不足的女声响起的时候，合嬷嬷和小竹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小红正又一次站马步站的前仰后合，而我正为了一个单词的意思苦思冥想。
　　待我把自己的思维模式从英文切换回中文，其他三位已经听出了来者的声音：“年侧福晋？”
　　急急忙忙进门的管家证实了他们的猜测：“郡主，年侧福晋带着孩子想进来，奴才们怕伤着小阿哥，只怕……”
　　“我知道了，请她进来吧。”
　　“是。”
　　抱着孩子的年氏往堂中一站，既不行礼也不打招呼，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这一下吓坏了本已对我的决定不赞同的合嬷嬷，悄悄示意本站在我身后的小竹和小红上前。
　　不想年氏恰在此时动了，小红和小竹身体一紧正准备前冲的当口，只见年氏的身影忽然矮了下去——不，是她赫然跪下给我磕了个头。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小红和小竹的身形凝固了，我也在一愣之后手忙脚乱地起身，欲抢前把年氏扶起来。
　　不过还没等我抢到既定位置，年氏已经自己站了起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让她们都下去。”

　　年氏的爱恨

　　不过还没等我抢到既定位置，年氏已经自己站了起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让她们都下去。”
　　小红当时就想开口驳斥，合嬷嬷也是一脸你有什么阴谋的表情，倒是小竹没什么变化，只是简单地等我的指示。
　　看到她们三的反应，年氏一声冷笑：“怎么，我抱着孩子你们还怕了不成？”
　　“没事，下去吧。”看了年氏的反应，我开口。
　　“可是……”看到小红和合嬷嬷不赞同的脸，我一笑：“难道你主子我还打不过一个孕妇？就算真有什么问题，我相信小竹也会来得及出手的。”
　　闻言，小竹在小红和合嬷嬷的瞪视中无言颔首，接着向我微微一礼，便半强迫地把两人带了出去。
　　回首看向年氏，她沉默着等到门关上，然后突兀地冒出一句：“我恨你！”
　　此情此景，加上她之前的奇怪举止，要说我不害怕不动摇浑身还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息……那我就是那些小说女主了，因此她此言一出，我只是直觉地汗毛一竖，浑身绷紧准备着她的下一步异动。
　　幸好年氏并没有进一步刺激我的神经，她说完这一句宣言后便颓然坐到了椅子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孩子，温柔地为他整理着衣服，刹那间蜕变成了一个慈祥的母亲。
　　这个……她不会得了产后忧郁症吧？回想着记忆中已然模糊的产后忧郁症的详细内容，我很认真地评估这个女人患某种精神疾病的可能性——前一刻杀气逼人，下一刻温柔似水，换个人都得这么想。
　　年氏没有让我转多久这念头，便用幽幽的话语证明自己还属于正常人范畴的。
　　“我们年家是四阿哥的包衣，因此从我出生起，我的人生便注定了。嫁给四阿哥，讨他欢心，为他生孩子，这是我从懂事起就明白的，我的未来。从小，我就被要求记住四阿哥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从小，我的一切训导就是在四阿哥要求什么什么样的，四阿哥习惯什么什么样的中度过的。然后我进了府，以我区区汉军旗包衣的身份，我本只能得到一个侍妾的位置。但是我哥哥争气，四爷器重他，我一进府就是格格。但是这不够，一个从小就占据了我生活圈全部的人，当我真正接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个月只能见到两三回，说上一两句话。”
　　“那不是我想要的，我要让他注意我，喜欢我，他是我的全部，我不要成为他生活中的可有可无。于是我刁蛮、我发小脾气，我知道，很多人看着我以为我蠢。其实真正蠢的是他们，四爷是那么聪慧的主子，他们那点小伎俩怎么能瞒过四爷去？反而是我，我的小脾气，我的刁蛮，我的任性，对四爷来说好懂，真性情，比起那些在暗地里做手脚的人，四爷更愿意亲近的一定是我！”
　　“我赌对了，不久，我就升为了侧福晋，四爷来我这的次数比去任何人那里的都多。我很满足，我知道我的身份，我永远不可能成为福晋，而现在的位置，代表着四爷对我的恩宠。”
　　“可是你，你居然打破了我的梦！”即使是这样说的时候，年氏也没有抬头，依然低头抚着孩子，语气也没有变化，这让我更加觉得诡异。
　　“我盛气凌人的时候，都很得意，因为我知道那些人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可是你不是，没有人想到，你居然能够通过十三阿哥得到四阿哥的关注。”
　　“你的心机，比福晋还要深，你居然通过那样的隐忍，博得了四阿哥的关心。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不过，从那一刻起，我把你视为我最大的威胁。”
　　“你果然在那之后，一步步得到了四阿哥的关心，一步步蚕食我们在他心中的地位。”
　　我很想说那不是我的原意，不过她似乎没有给我说话机会的意思。
　　“我知道你很疑惑，我不管你是和太医串通好的，还是自己计划的，我告诉你这些，算是你救我的回报。你救了孩子，所以，以后只要你不侵犯到我，我不会主动和你作对！”
　　面对这番话，我犹豫了半天，却最终问出了一句：“你为什么恨我？”
　　年氏看着我：“你是我最大的敌人，却让我不能毫无顾忌地对付你。”
　　今天的有话说一定要看啊！！！

　　闲论

　　“那个女人怎么这么过分！她以为自己是谁啊，设计？小姐设计过谁啊。一直一直都是她在找麻烦，现在居然不知道感谢，还……”
　　年氏一走，在门外偷偷听到了全过程的三人就立刻推门进来，小红更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激动得一塌糊涂。
　　“好了，你安静一下，不要吵到主子。”跟在其后的合嬷嬷安慰地拍拍小红，“你要感谢自己跟的是主子啊，很多人，不，基本上全部的在这种环境中的女人们都是这样的。”
　　“为了夫君而生存，为了能够得到夫君的一丝关注而拼尽全力，黑暗也好，不折手段也好，相互之间没有信任，没有伙伴，只有利用，只有利益，这才是在这大宅门内真正的世界，你一直跟着主子，或者说主子把你保护得太好，所以不会接受这样的思维也是正常的。”
　　“对于这样的女人来说，能够获得夫君关注的方法，是她们最大的秘密。所以你觉得年氏说说她的过去她能够得到四爷关注的原因是无聊的东西，但对于她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意味着她会允许主子分享四阿哥而不会阻止。对于以夫君为天的她来说，也的确是非常大的代价，看来她的本性还没有彻底变坏。可惜……”合嬷嬷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就算现在没有变化，在这种环境中还是很可能继续黑暗下去的。
　　小红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最后叹了口气：“这么复杂的问题还是交给嬷嬷好了，我先练好武功吧。”
　　合嬷嬷闻言，顿时沉下了脸：“什么话，我这把老骨头什么时候就不行了，能够陪伴主子终身的人是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看小红好像很窘的样子，我摸摸头：“其实，合嬷嬷就这样没有关系。”
　　“不。”合嬷嬷难得对于我的话有如此强硬的表示，我只好缄口不言，“请您放心，我会好好调教她的。”
　　话题告一段落，我这才想起另一个问题：“门明明关得很严实，窗外也没有黑影，你们是怎么听到的。”
　　三人互望了一眼，小竹微微跨前一步：“是我，我能够听得到。”
　　“那么，把你能够听到说出来，是表示对我的认可么？”
　　小竹摇头不语。
　　“你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四阿哥吗？”
　　“是。”
　　“是么……”
　　见我一脸心有戚戚的表情，刚刚在私下里与合嬷嬷达成共识的小红插口：“主子，您难道还想帮那个女人么？”
　　感受到六道火热的视线，我苦笑：“我只是想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我也不是那种烂好人啦，我不可能让她们脱离黑暗的，我知道得很清楚，所以，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拉，这对孕妇不好吧。”
　　三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撤回了视线，不过小竹还是加了一句：“就算您想我也不会做的……”
　　“我知道了啦，话说回来，满月宴我们要送什么？”
　　送什么？看三个人面面相觑的样子。我捂头：“你们不会是最近太过悠闲，连我们满月宴就算不用参加也要送礼都忘了吧？”
　　合嬷嬷一愣，随即看着小红和小竹笑了：“我会负责图案，你们两个一人绣一个送人没有问题吧？”
　　于是只见小竹罕见地垂下头：“我不会……”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小红终于找到了机会，“我教你。“
　　“喂喂，这样临时抱佛脚的东西真的可以用吗？”
　　合嬷嬷笑：“反正我会挑衣服什么的他们绝对不会穿的东西的。”

　　临产（本章补全）

　　连续两场满月宴，府里闹了将近十天才完全平静下来。这期间我坚决地实践了缩头乌龟的行为准则，连我，带我院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出小院一步。
　　根据小红探听来的消息，我不出现并不等于那些宾客会遗忘了我的存在，皇帝许久以来认的第一个义女，这个名头足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然而福晋却是生怕我在这些方面提高自己的影响——这种影响力对于王公贵族们来说也是衡量一个女人的重要性的因素——努力地挡驾把所有试图进来探望的人都用完美的借口挡了下来——这个也是技术来的，只是在心中暗暗得意的福晋若是知道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不知会不会气得吐出口血来？
　　这么想着，情绪高，工作也就有了动力，满月宴后不久我就把康熙给我的一本书给翻译完了。
　　不过康熙还真不愧是个皇帝，我这边厢高高兴兴地把翻译版送过去了，他转头就打了回来，附上了纸条：你这字还想让朕看？等十三回来，让他重抄一遍再进上来，算是朕给他办婚礼的回礼。
　　看着这张字条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哭笑不得，但是谁让他是皇帝呢？
　　不过很快我就没有功夫想皇帝老是作弄我的事了，因为七七八八地事情过下来，我也快到预产期了。按照太医的说法，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我是幸运的，因为我虽然穿越到了医疗贫瘠的古代，呆的却是一个富贵之家，所有事都有人处理，补品要什么有什么，医生也是随时待命。这样的情况下，我很幸运地没有早孕反应，大约是每天吃的那些药起了作用，加上我每天都长时间在睡觉，就算醒着也总是有事占着心神，种种从小到大甚至危及生命的妊娠并发症我都没有摊上，并没有吃太大的苦。
　　可是！我愤愤地想，可是，怎样的充分准备都不可能免除分娩的阵痛，而我现在正不信地处在这阵痛的过程当中。依据我还能大概记得的妇产科知识，第一产程一般要十二小时，最长可以到二十四小时，而作为初产妇的我，第二产程也要两小时左右，这期间都是一阵一阵的子宫收缩痛——也就是我现在的感觉。
　　痛！痛！痛！很快，我的脑海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字了。疼痛间隙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到，如果在现代社会，我在这里痛苦的时候，那个始作俑者却不在身边，等孩子生出来后，我绝对会把这个男人扫地出门。可惜啊，现在居然是这种状况，不要说把那个男人扫地出门，连抱怨或者发脾气……都没有办法的样子。
　　无比的怨念，却不能说、不能叫、不能翻来覆去，甚至还必须时时提醒自己保持体力后面的生产过程还长着呢，此时在我身边晃悠的，不是医生不是护士而是两个接生婆，我必须随时保持清醒，说不定必要时还得自己救自己的命……这是怎样痛苦的生产过程啊。传说古代妓院是有能够防止怀孕的药的，我是不是应该考虑去弄一点来防止再出现这种明明很痛苦却没法说的状况？
　　“哦，有什么不能说的？”轻轻柔柔的一句话，立刻把我因痛苦而逐渐丧失的神智拉了回来。来不及检讨自己怎么会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我的寒毛已然更更直立——这是福晋的声音，她来做什么？

　　风口浪尖

　　这种时候，她怎么会过来？她想干什么？我努力地集中精神试图找出答案，然而肚子一阵阵的疼痛老是把我的思绪搅到别的地方，开玩笑，挨了颗枪子还能保持思考能力的那是军人，俺可没有受过训练，而且到底是现在痛还是挨枪子痛实在有待斟酌，该死，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的警惕显然表现在了脸上，福晋温温柔柔地一笑：“妹妹不用担心，姐姐在这，若是妹妹出了什么问题，姐姐可是会被四爷处罚的呢。姐姐只是觉得好奇，平日里一张嘴就克得年氏说不出话来的妹妹，居然也有不会说话的时候呢。”
　　如果福晋想激怒我，那她肯定失败了，因为我没有年氏那么好的体力，这会就是想生气也没有力气。只是，她只是跑过来逞口舌之利吗？不符合福晋平时的作风哪。
　　福晋又在那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妹妹平时做的很对呢，处在你我这样地位的人，就算要做什么，也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一丝一毫的关系都不会沾上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福晋这是想说，如果她此时真的要做出什么来，完全可以把自身撇的一干二净？可惜我此时神思不属，根本无暇进行反击啊。
　　正郁闷着，忽然光线一暗，却是合嬷嬷挡在了我的身前：“福晋说的是，您有什么事，吩咐奴才们办就是了，何必亲自过来，不说郡主，便是奴才们都感恩戴德。”
　　合嬷嬷把郡主和感恩戴德念的很重，即是在提醒福晋我的另一个身份，又是表明即使我现在不能主事，她们依然会阻止一切可能的威胁。
　　福晋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却又笑了起来：“嬷嬷如此说，那拉可担不起呢，我只是过来通知一声，四爷已经启程回京了，我也要把妹妹临产的情况通知四爷，那些下人们说话不清不楚的，我还是亲身过来看一下比较放心，若是有如嬷嬷这么晓事的奴才，我自然也就放心了。”
　　明明有礼有节的一席话，愣是说得我在疼痛中依然毫毛倒竖，只觉阴森森的。合嬷嬷却是没有任何感觉般恭敬一礼：“福晋谬赞了，苏主子临走的时候吩咐奴才照顾好郡主，奴才怎敢不尽心竭力。”
　　福晋若有所思地来回看了看合嬷嬷和我，不再说别的，转身告辞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回头：“险些忘了，四爷只怕今日便可到了，若是皇上那耽搁的不久，只怕还能赶得上妹妹生产。”
　　呜，我就知道福晋来一定不是简简单单占两句口舌上风这么简单。四阿哥是和十三一起回来的，不用想也知道，十三得知我临产的消息，一定会要求四阿哥早点回来看我，以四阿哥一贯严肃的性子，想来就算意动，也会按照规定去见康熙，而如果得知此事又一向喜欢小小整我一下的康熙手一挥来一句修筠待产，你早些回去看看吧。事情在别人眼里就会演变成四阿哥没日没夜地奔回京城，向皇帝告假，只为某个女人的生产……而这个女人，必然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所谓众矢之的，大概就是指这个位置……
　　我不要啊！！！！！！！！

　　生了

　　“你醒了？”
　　很熟悉的声音，我睁开眼，却随即被刺目的光线逼出了泪水，于是赶忙闭上，再一点点睁开，眼前逐渐清晰的人影告诉我，这是四阿哥。
　　终究赶回来了啊。虽然一直一直都在担心说他赶回来会把我推向怎样的风口浪尖，但看着此时正回身抱了孩子向我走来的身影，我的感觉，很好，很好。
　　“福晋这两天也累了，修筠既醒了，便快回去休息吧。”随着四阿哥的话音，我这才发现，在他身后，十三、小红、小竹、合嬷嬷、福晋围着一堆的人，再后面的地方还有两个太医。
　　福晋微微低身行礼：“如此，妾便先告退了。四爷也是刚刚回来，侧福晋既没事了，爷也早点休息才是。”
　　四阿哥点点头，抱着孩子到我面前：“看看吧，是个男孩，你还没见过呢。”
　　他这一说，我才回忆起，似乎这个身体有着晕倒来躲避痛苦的体质，硬撑着生下孩子，听到了他第一声响亮的哭声之后，我便失去了知觉。
　　孩子圆嘟嘟粉嫩嫩的，此时正对着我甜甜的笑，两只眼睛乌黑溜圆，闪吧闪吧的，让人忍不住便想跟着笑了起来。
　　成就感，孩子的爸爸抱着孩子对我说，你看是个男孩，这样的场景怎么能不让我产生成就感？虽然美中不足的是这个男人与我并没有我理想中的那种爱情，但是此情此景，这种问题可以直接忽略……
　　沉浸在思绪中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四阿哥已经把孩子抱了回去，倒是随后出现在视线中的十三的影像让我回过神来。
　　“嫂子，对不起。”我疑惑地看看十三，他一脸的不好意思。于是回头看看四阿哥，发现他竟然微微咳嗽一声，背向我：“你们几个都出去一下，照顾好小阿哥。”
　　到底怎么回事？眼看着房中只剩三人，我再次看向十三。
　　“那个……嫂子……你不要骂我啊……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啊……”在十三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听到了一个极度乌龙的事实。当日福晋的信使到了不久，康熙的传令使也到了。如我预料的一样，这位皇帝的命令是：朕的干女儿要生孩子了，你和十三先去看看吧。
　　而本就想加快进程早日赶回的十三抓住这个机会，索性连正式的酒家也不去了，抓着四阿哥买了几个路边小吃就上了路。然后，他便完全实践了欲速则不达这句话——一行吃惯了富贵餐的人居然集体吃坏了肚子，在客栈里躺了两天，直到我醒来前不久才刚刚到达。
　　我嘴角抽搐地看看一脸讨好笑容的十三，再看看忽然对茶发生了浓厚兴趣的四阿哥，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算了，这样也不错。”良久，我摇了摇头。
　　十三为我的反应一愣，冒出一句：“嫂子你不会跟四哥吵架了吧？一路上四哥都有些不正常。”
　　我也被这句话说得一愣，转目看向四阿哥。两人目光一对，又闪了开去，我竟在四阿哥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回避的意味。

　　狗血剧情？

　　疑惑地盯了会四阿哥，他依然是看上看下就是不看我，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他在外边发生了什么，看十三的样子似乎也不甚了了，便决定暂时不追究这个问题，毕竟现在的我没有心力也没有心情，而以后的时间，还很长。
　　“十三。”
　　“啊？”
　　“皇上要替你娶福晋的事知道了吗？”
　　“是，一回来就知道了。说是全部都安排好了，很快就可以大婚。皇阿玛怎么忽然想起这件事了？”
　　“是你促成的？”这是四阿哥的插话。虽然现在面对我有点不自然，但关于十三的事他还是不会放过的。
　　“恩。你们大老远的还想着给我送两个人过来，我当然也要表示感谢啊。狗儿的确帮了很大忙呢，自从他代替星云采购之后，我这边的开销可是大为降低呢。果然不同人有不同用处啊。”
　　“是吗？我就知道。我一看狗儿那小子就知道肯定对嫂子胃口。”十三此时一副得意的样子，完全没有发现我回避了四阿哥的问题。
　　“你要求了，皇上就同意了？”四阿哥却当然不会放过这问题。
　　“恩，也要求了代价啊。我把皇上要我翻译的书翻完了，但是皇上说要十三你把那本书重新抄录一遍才收。”
　　四阿哥微微皱眉，没再说什么，算是接受了我的答案。而十三却在一边惨叫出声：“什么？嫂子，你没有开玩笑吧？”
　　“你认为我会用皇上的名义跟你开玩笑吗？”
　　十三一低头：“嫂子你的字，皇阿玛也的确不会收的。可是，可是，可是一本书的话我要多少时间才能抄完啊？嫂子你这个明明不是折腾我么？”
　　我只好傻笑：“呵，呵呵。那个，实在不行的，拜托四爷求求皇上，等你们大婚之后再上交吧。”
　　十三于是满脸期望地看向四阿哥，四阿哥皱眉，看看我，再看看十三，最终叹了口气：“想来这段时间皇阿玛也不会给我们多少事，我帮你抄一部分就是了。”
　　“哈？”我和十三同时看向四阿哥，一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四阿哥终于正视了我一眼：“我想确定一些事。”
　　十三皱了皱眉，随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关系的，四哥，就算你暂时……我也会……当年的我也是一样的。”
　　四阿哥盯了十三一会，随即转过了头：“修筠你好好休息吧，等身体好些了再开始抄录，皇阿玛那么疼你，想来不会有见怪的。若是要什么东西就让合嬷嬷派人去买，不用介意钱的问题，我稍后再过来。”
　　看着四阿哥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疾步走出去的身影，我转向十三：“十三？”
　　十三微微低头：“嫂子，不用担心，相信四哥和我就好。”
　　“十三！”
　　“嫂子，有些事不应该我告诉你的。我也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太医还会在这里。另外，”十三微微犹豫了一下，“年氏的事四哥已经知道了。”接着不理我的满头雾水，也快步走了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有了一种陷入狗血剧情的感觉？

　　选择

　　虽然我一向身体不好，但貌似这次生产的恢复过程还是很顺利。万事不用自己操劳，睡了吃吃了睡，加上太医随时的给药，我的身体恢复得相当迅速。而与之相反，虽然之前福晋已经做了很多很多的工作，十三的大婚还是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
　　因此，两天以后，被康熙放了大假的四阿哥和十三便在我房中开始了书的重抄工作。
　　鉴于本人的毛笔字歪歪扭扭又加简体，没有经过注释是不能直接抄写的——其实因为是交给康熙的版本……我已经写得很注意了。
　　你能想象到四阿哥抄着抄着捧着原稿来问我某某字怎么写，然后再跑回去写吗？
　　不能吧。所以，现在房中的画面是十三一个一个认，一点一点问我，凑出一张整页的纸再给四阿哥抄。虽然认得很慢，但怎么样都比抄写要速度一点。所以在四阿哥身边留了两三张纸之后，十三索性挪到我的床边，一边改文字，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这次出去的见闻。
　　“十三，你去抄一会吧，这里我来。”
　　“啊？四哥……哦，我知道了。”
　　四阿哥在十三的位子坐下，皱着眉看着面前被我写得花样百出的纸。
　　“你的字还真是……真亏十三能够认得出来。”
　　我低头，床上能不能忽然出现个洞把我装进去？字写得丑是有客观原因的啦……虽然其实在现代我的字也实在不怎么样就是了。
　　“钮钴禄家虽说不是一个大家族，但好歹也出了个四品官，你也大小是个小姐，怎么你的字写得这么差啊？而且，很多字都缺胳膊少腿？”
　　“这个……”我现在倒是不想找个洞钻下去了，只是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这么大个破绽我怎么就留着了呢？
　　“那个，你也知道我在家里不怎么受宠，所以虽然也有上学，学成什么样子并没有人会计较，反正我要是学得好出了风头反而会被人打压。”
　　四阿哥点点头，这种大宅门里的事还是很能引起他的共鸣的。
　　“而且，我懒四爷也是知道的。”
　　“那你的洋文学得很好么？”
　　“兴趣问题，就和中医一样。”
　　“你很紧张？”
　　我张口就想否认，随即想起自己现在的神态如果那样说根本就是掩耳盗铃，只好改口：“是。”
　　四阿哥出乎意料地换了话题：“你有两个选择。”
　　“或者，从此以后，我会比之前更纵容你，照顾你，但是，我不能保证在必要的时候不放弃你。”
　　“或者，从此以后，你只是一个侧福晋。”
　　“你可以考虑几天，在抄录完的时候告诉我。”
　　我看着四阿哥，他这次没有回避我的目光。比起上一次在月光中看不清面容的表白，这次他直视着我，我在其中找到了真诚。
　　四阿哥么？
　　我微微后仰，靠在床上，目光低垂：“四阿哥觉得我会选哪个答案？”
　　“你又希望我选哪个答案？”
　　“这两个答案一致吗？”
　　“四阿哥？”

　　轮回

　　四阿哥没料到我居然有此一问，愣了愣，目光无意识地看着手中的书稿。
　　“四阿哥？你觉得我会选哪个？”
　　“……第二个。”声音低沉，没有往日的锐利，却也没有犹疑。
　　“那么你希望我选哪个？”
　　“……不知道。”
　　不知道？四阿哥居然也会有说不知道的一天？
　　看看他依然低垂的视线，我忽然觉得他至少还是有些真性情的。
　　“那么，我选第二个。”
　　“哦。”四阿哥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表示意外或者失望，接着便起身，预备与十三换过位置。
　　“放心吧，我虽然不是十三，却也不是八阿哥。”
　　四阿哥转身的动作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十三的言行。”
　　“以四阿哥的性格，会那样照顾十三，当年会照顾八阿哥也不奇怪吧？”
　　四阿哥没有再说话，却停住了预备叫十三的动作，居然默默地做起了十三刚才做的事。
　　因为三人的“精诚合作”，两天功夫，整本译文便被誊录完成，康熙老佛爷龙颜大悦，终于金口玉言定下了十三的大婚时间。于是刚刚解脱了我的烂字地狱的两个人又忙了起来。当然，什么设计啦布置啦都是福晋们的事，所以十三只是在被四阿哥教育上礼仪课而已。
　　自从那次选择之后，四阿哥完全贯彻了他的话语。他的作息习惯完全变回了我刚刚到达四阿哥府时的习惯，初一十五到福晋那，然后有那么几次到年氏那，其次是我这，接着是李氏和其他侧福晋格格们。
　　恩，生活就是一个轮回，我现在兜兜转转地回到了原点。
　　因为四阿哥没有再特别关注我，人们开始把他对我之前的偏爱当做一种暂时性的迷恋，而年氏，似乎被四阿哥警告了什么的样子，虽然又变成了最受宠的一个，却再没有了那些飞扬跋扈的举动，虽然由于本性难移而时不时的盛气凌人一下，却再没有如我当年进入时那般刻意刁难的举动。她对我的变现就更奇怪一些，基本上是能不照面就不照面，不幸在各种场合比如俺们家孩子的满月宴、十三的大婚上不得不碰上了，那也就是规规矩矩行礼后躲到了某个犄角旮旯——这个貌似是我之前做的事情啊。
　　因为我一贯的身体条件名声在外，所以满月宴和十三的大婚都没有全程出席。不过皇子家这样的活动在最后都是变成了各方进行利益交易的舞台，所以带着孩子的我在不在，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差距。
　　说起孩子，我就忍不住想笑。曾经的儿科学知识有一句总结语：“二抬四翻六坐八爬十站，周岁走二岁爬三岁单足跳。”
　　翻译出来，就是二月开始可以抬头，四月可以翻身，六月可以坐稳，十个月可以站立，周岁的时候可以走路，二岁可以爬，三岁的平衡功能便可以发展到单足跳。
　　而我们家亲爱的未来皇帝小子，头还抬不起来就开始在几何原理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的怎么听都像是在数一二三四～

　　辅食风波

　　儿童，是人类生长最快的时期。因此懒人如我，都能每天注意到孩子的变化。
　　今天睡得少了，明天笑得多了，开始呀呀呀要求发言了，手舞足蹈的开始可以挪位子了。一天天的趣事让小小的院落充满了欢声笑语。
　　因为现代的母婴观，虽有乳母，但自满月后孩子就是跟在我身边。这厮自可以自行挪位置起就是个好动分子，每每我得一些空闲想要翻译下康熙给的第二本书，结果却总是小家伙从合嬷嬷怀里哇哇地要往我身上扑，等我很有成就感地把孩子抱过去了，他又开始呀呀的要往桌上扑，等我不顾合嬷嬷他们的反对把他放桌上了，他就开始扑扑地往砚台方向扑腾，然后以自己弄得满身墨汁告终。
　　前两个月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孩子们的名字都下来了。果然如我所想，李氏的弘时，我家的弘历。只是这哥俩个的年纪委实拉得有些近，我模模糊糊记得弘时开始办差的时候弘历还很小，看样子我这只蝴蝶翅膀还是扇起了那么一丝风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把李氏刺激到了。
　　平静了四个月，终还是被人找上了麻烦。
　　现代的母乳喂养观念是四个月后就开始添加辅食，此时没有那些什么炸汁机之类的方便打糊用品，为了能让宝宝吃进辅食，合嬷嬷小红两个人每天轮流一点点把食物搞烂，其艰辛程度让我一度起了暂时不加辅食的想法。最后还是厨房的大师傅解决了这个问题——中国还是有一道老菜叫芋泥的，所以由厨师们用此手段来搞烂东西还是很迅速的。
　　只是由厨师们这么一做，我又没特意吩咐过要保密，这事便在府中传开了，然后我做“泥”给小家伙吃的事情却被人告到了四阿哥和福晋那：古人认为人乳是绝佳的补品，皇帝就有个奶子局专门负责日常供奶。而我所要求做的“泥”，在他们看来却是无营养无意义的东西。那么为什么要把无营养无意义的东西喂给本应吃奶的孩子呢？显然是有歪门邪道了。
　　当合嬷嬷把以上逻辑解释给我听的时候，我除了哭笑不得还是哭笑不得。不知道那些在古代大量发明稀奇古怪用品的穿越主角们是怎么处理的，我仅仅是给孩子添点辅食都被扣上了歪门邪道的名头……
　　又一次被带到福晋的房间，这次是一对一的质问。十三一个月的婚假休完，就被康熙打发出去练兵了，四阿哥此时也正忙着事物，于是我便孤立一人站在福晋面前。怎么能因为一直挡在面前的两人不在了就生出孤独感呢？我摇摇头，把自己的思绪从十三和四阿哥的行踪中抽了出来，开始集中精力思考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理论知识当然是有的，什么微量元素的补充啦，胃肠道的锻炼啦，等等要我编我都能编出一堆来，问题是这一堆理论没有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歪门邪道”的范围，用歪门邪道解释歪门邪道？我脑子还没有进水呢。

　　年氏的小阿哥

　　“我自然是不相信修筠妹妹会做出危害孩子的事来，只是咱们作为皇家之人，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如果不解释一下，只怕对四爷的声望不利呢。”
　　我在心底里翻白眼，这个破福晋可是有够能上纲上线的，解释，我正不是在想着么！
　　然而她终究是没能等到这个解释，因为我刚翻完白眼，管家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福晋，福晋，不好了，年侧福晋那边人来报说，小阿哥……”
　　福晋的身子骤然前探：“小阿哥怎么了？”
　　“小，小阿哥忽然青了……”
　　“胡说！好好的人怎么可能青了，还不去快去请太医。”
　　“是……是是！”管家立刻连滚带爬地就冲了出去，这边福晋也急急往外走：“我们也去看看吧。”
　　年氏的院中房外已然回绕着一群人，见福晋大步走来，纷纷默默让出了一条路。
　　房中与外面截然不同。虽然是大白天，所有的蜡烛都点燃着，黄光与白光交错着，忽闪忽闪，明明是光线充足的白天，却生生映出了生离死别的味道。
　　孩子在年氏的怀里躺着，小小的身子正呆在那黄白的交汇处，仿佛处在两个世界的交汇处。全身皮肤都青紫着，胸廓急速地起伏着。
　　年氏一直低着头，正对着孩子一直吹一直吹，就象当初我教她的那样。
　　然而没有用，孩子青紫依旧，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年氏抬起头，目光在看到我的时候一亮，忽然停止吹起，抱着孩子直直冲向我：“救救他，快点，救救她，求你！”
　　微微犹豫了一下，我终是抵不过她凄楚得接近疯狂的眼神，轻轻把手伸了出去。
　　把脉的能力我有自知之明，为今之计只有用用查体看能不能看出什么。
　　手一放上心前区，我就知道了。心前区的震颤隆隆的即使不把手贴上去都能够感觉到。
　　虽然没有任何实验室数据可以证明，但我知道孩子的心脏有绝大的可能性有先天性心脏疾病。但是，既然能够生下来，而且孩子还那么小，即使是法洛四联症这种极度严重的先心病，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啊？
　　收回手，皱着眉，我对年氏摇了摇头，心里却在转着念头，这么快就有人开始下手了啊。
　　年氏却不知道我心里想了些什么，只知道我说她的孩子没救了，愣愣地退了几步，把孩子往乳母身上一送，忽然扑了上来：“你，你为什么不肯救我的孩子！”
　　眼见得她状如疯虎地扑了上来，身前忽然闪过一道身影，小红已然牢牢地守在我身前，把年氏挡了下来，后面刚刚赶来的小红气喘吁吁地骂：“若是主子要见死不救，你的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活到现在！你这个人怎么讲不讲道理。”
　　“小红，退下！”这个小红，怎么一激动说话就没有分寸！
　　福晋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回头吩咐：“年侧福晋太激动了，对小阿哥不好，来人，扶她进屋去，太医呢，让人再去催一下！”

　　避痘出宫

　　年氏被关在了后屋，依然是吵闹不休，从开始对我的攻击到之后对福晋的破口大骂，几乎涉及到了此时在房间中的每一个人。她凄厉的声音与孩子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构成了房间中唯二的声音，只是此时面露焦急而站在此地的各位，是在为这孩子担心多些还是为年氏的叫骂恼些抑或是为少了个竞争对手欣喜些，只有个人的心中清楚。
　　虽然被她吵得心怀思绪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再提起小红的问题，我却不得不让她去门口跪着。罚跪，而且必须是长时间的罚跪。以福晋的老谋深算，这个把柄不大不小，却完全可能在我偶然顾不到的时候置小红于死地，我不能留下这个隐患。在一个孩子尚且在生死线挣扎的时候还有空想到这些，我的性子果然还是凉薄的。
　　然后太医来了，诊断不明，唯一明确的一点就是孩子没有救了。于是年氏的喊声越发凄厉。
　　皇嗣对于古人是大事，因此已然繁忙得数日不曾着家的四阿哥也在不久之后出现。只是他出现并不能使孩子的情况有任何好转，唯一的改变就是年氏沉默了下来。
　　孩子在当天晚上走了，走得很安详，因为在征求过太医的意见之后，四阿哥采用了一个现代颇有争议的方法——安乐死。这就是他难得一见的仁慈吗？
　　我在院中轻轻地转着，宝宝在专门为他铺的地毯上翻来滚去，咯咯地笑着，浑然不知他的哥哥刚刚逝去。
　　一连几天前我都在院子里呆着，说不清是因为看着孩子在面前逝去，我对自己凉薄的发现还是因为已然有黑手伸向了孩子们，宝宝沉浸在终于能够在户外活动的乐趣中，乐此不疲地地毯上滚动。
　　四阿哥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你还很悠闲么？”淡淡的话语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却完全不符一个刚刚丧子的父亲的形象。
　　“不能哭，也不想哭，只能淡淡地看着风景发呆，看着孩子在身边，知道我还拥有他。”
　　四阿哥的视线随着我的话语落到宝宝身上，停驻了一会：“为什么不能哭？”
　　“我哭的话，只会被人认为是假惺惺，就如同四阿哥你哭的话会被认为不成熟一样，没有意义吧。”
　　“为什么不想哭？”
　　“如果哭连纾解情绪的功能都没有，为什么要哭。只是，哭不是软弱，不哭也不是坚强，如此而已。”
　　四阿哥收回看着宝宝的目光，仰头望天。这，似乎是很多人防止眼泪出来的最佳方式。
　　“那么，你想说什么？”
　　“找个能理解的人说说自己的感慨，然后”我站起来，直视四阿哥，“请让我们“避痘出宫”。”
　　四阿哥接上我的视线：“你想逃？”
　　我没有低头：“四爷可以这么理解。”
　　四阿哥瞪了我良久，终于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天便有四阿哥的贴身太监来传令，为了防止沾染，命李氏和我带着小阿哥出府暂住。

　　小院的三个访客

　　“十三！你赶紧下来，万一摔到弘历怎么办？啊？”
　　十三抱着孩子尽自在马上一纵一送，嘴里还叫：“嫂子你怎么就担心我侄儿会不会掉下去，就不担心我会不会掉下去，嫂子你偏心！”
　　我翻白眼：“你要是这样还能掉下来，我就告诉四阿哥让他打你板子。”
　　“那要是我侄儿掉下来呢？”
　　“爷！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还没来得及骂出口，正抱着自己的孩子站在我身边的秀云已经开口，“嫂子，爷还是小孩脾气，您可不要跟他认真啊。”
　　我笑：“秀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怎么会因为一句话罚十三呢？恩，不过，整还是要整一下的。”
　　秀云抱着孩子苦笑，看着十三纵横飞驰的身影眼眸中却是神采奕奕。
　　转眼间，这样美好惬意的生活我已经过了三年了。
　　当日四阿哥让我和李氏带着孩子避痘出宫，本是让我们一起住这个小院的。然而不知道我在李氏眼中是怎样恐怖的一个人，她居然宁死也不愿跟我住一个地方，于是我便得以一个人在这个小院中逍遥自在。十三在外练兵，每月回来几天，必然会带着秀云到我这报到。要说秀云还真是比我厉害，嫁给十三短短一年，便替十三添了个大胖小子。十三这小鬼刚得孩子那阵整天跟我炫耀，幸好我们家小弘历聪明伶俐，不是一个刚出生的小鬼可比的，常常童言无忌替我把十三给气得半死。当然，即使被气得半死，十三还是看着弘历哪儿看哪儿顺眼，整天纵容他做些我觉得太危险不让他做的事。
　　要说明明是古代人，家教应该比我这个现代人士严格多了才是，偏偏十三居然比我还放纵。
　　四阿哥来得比十三多些，不过他来也是就看看我的情况，再看看弘历的情况，很少过夜，也再没有提起让我回去住的话语。弘历在我的教育下很能分清情况，知道四阿哥那不能如对我和十三那般无礼，规规矩矩地行礼，一问一答，间或拍点小马屁。虽说四阿哥保持着清朝一贯的严父风格，却也没有能找到几个错处来严厉呵斥。其实硬要我说的，总觉得四阿哥似乎从那一天的选择之后刻意地回避着我，就算是要撇清，不觉得有点过了吗？当然，这个疑点只存在我心里。
　　除了十三和四阿哥，其实我这小院还有一个访客，次数比十三来得还少，行踪比四阿哥还诡异些。而能够结合这样两个阿哥精华的，当然是他们的父亲大人康熙老爷子了。
　　老爷子是某天晚上忽然大驾光临的。我当时已然颇有睡意，迷迷糊糊地忽然发现合嬷嬷没有通报便带了个人进来。
　　“合嬷嬷？这位是？”
　　“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中年人笑得闲适，仿佛忽然闯进别人房间的是我而不是他。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赶紧起立：“皇——”看看他这一身穿着，想想他刚才的自称，触上他一脸慈祥的笑容。脑子不知怎么一转就来了一句：“阿玛好。”
　　康熙一愣，随即笑着应了一声：“果然这种称呼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叫得出来。”
　　“弘历呢？我是来看孙子的。”
　　回身把睡得正香的弘历抱给康熙：“您轻点，好不容易哄睡熟了，我可不想再讲一遍故事。”
　　康熙笑，抱着孩子轻轻地晃了晃，放回摇篮：“孩子怎么不让奶娘带？”
　　“自己的孩子当然自己带，奶娘带根本就没有自己孩子的感觉。”
　　康熙一愣，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阿玛来，便只是看看弘历？”
　　“也是来找一个可能性的。结果不错。”
　　我默，康熙老爷子你不要老是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语。
　　康熙没有在意我的疑问，而是坐下：“听说你的花茶不错，给我泡一杯，刚好我还有几道题不懂，你讲一下。”
　　然后……这个就成了康熙来我这的惯常模式。

　　生日礼物（上）

　　弘历满三岁那天，我早早带着他出了门。
　　“妈？我们要去哪？”三岁的小弘历还没长大，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肥嘟嘟的让人很有去蹂躏的欲望。
　　此时他正努力眨巴着水水的眼睛看着我，倒不是因为要装可爱，而是起得太早眼前还是雾蒙蒙的总是不清楚。
　　我揽过他：“还有点路，我们要去见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先睡一会吧。”
　　“很好很好的人……”坐在对面的合嬷嬷喃喃着，目光带着丝迷离。比起我对苏麻单纯的感激，合嬷嬷对她的感情应该更深厚得多吧。
　　皇家陵墓，苏麻的灵位前。
　　我带着弘历跪地行礼。弘历一丝不苟地照着我的话做，却难掩一脸的疑惑。从他出生到现在，除了四阿哥面前必须的礼数，我从来没有让他跪过，也从来都不让下人们按规矩跪下行礼。他自然会觉得疑惑。
　　“弘历，苏麻大师是一个不幸的女人。我带你来，一是要你谢谢她，没有他就没有你；二是希望你，能够减少类似的悲剧。”
　　三岁的孩子，再聪明又怎么可能理解我话中的含义。只能很疑惑地瞅着我。
　　合嬷嬷拜祭完毕，轻轻从我手中接过弘历：“小阿哥不用想这么多，小阿哥只要快乐就好。”话虽这么说，合嬷嬷眼中的反光却无法掩饰。
　　小弘历看看我再看看合嬷嬷，最终小大人般一叹息：“妈妈和嬷嬷都不快乐，我也不快乐。”到底是孩子，不会受话语的影响，而是单纯地依靠自己的感觉去感受世界。
　　“你带弘历去哪了？”一回小院，我便看到四阿哥皱眉瞪着我，听到的便是这么句话。
　　微微俯身，我轻声回道：“带弘历去看苏麻大师了。”
　　四阿哥审视了我一会，没有说话，转身进屋。
　　里屋的桌上满满当当都是些小玩意，弘历眼睛只一瞥就两眼放光。总算在合嬷嬷一声咳嗽之后想起了屈身向四阿哥请安。
　　四阿哥唔了一声算是听到了，对着桌子一挥手：“这是你十三叔给你的礼物。”
　　弘历的笑容刚展开，接触到四阿哥的目光，立刻僵在了脸上，老老实实行礼道谢。
　　四阿哥点头，收回目光。
　　不想弘历又加了一句：“阿玛给我的礼物是什么？”
　　我晕，弘历啊，你老爸看着就不是能记得送儿子送礼物的人啊，这不是自个找抽抽么？
　　我正想把话题绕开去，不料四阿哥竟真的回手拿了个东西出来。
　　啥？我抬头望望天，屋里没出太阳啊。
　　弘历已经匆匆行了个礼，扑过去接过了“礼物”。那礼物的重量显然超过了他的意料，四阿哥一松手，礼物便滑过弘历的手往地上掉去。
　　这是四阿哥第一次亲手给弘历送礼物，所以他看得挺重，眼见那“礼物”向地上掉去，拿手往下这么一垫，接着就是一阵呲牙咧嘴的呼痛声。
　　我一把拿过那“礼物”，看看弘历的手，虽说有那么些红肿，倒是没有伤到骨头。松了口气，再看那个重得不行的礼物——一方砚台。
　　关于砚台的鉴赏我是不清楚，但无论多么贵重，送一个孩子一方那么沉重的砚台，还一声不吭地就这么放手——“四阿哥！”

　　生日礼物（下）

　　四阿哥没有理我，走上几步，凝眉看看弘历的手，便对合嬷嬷吩咐道：“带弘历下去涂药。”
　　合嬷嬷便看我，我微点了点头，她便去抱了弘历。弘历却扭着身子不依，眼巴巴地看着砚台。我拍拍他：“乖，去涂药，这玩意娘给你和十三叔的东西放一起，啊。”余光瞥见四阿哥在我说“这玩意”的时候皱了皱眉，哼，不理。
　　待合嬷嬷带着弘历出去，关门，我回身瞪向四阿哥，虽然这与我一向的行为非常不合，虽然心里有声音在提醒我要冷静要注意我现在在古代，但好歹是在自家小院，而且现在我很生气很生气，决定爆发一回。
　　“您作为一个父亲，一个阿玛，知不知道你孩子现在几岁！”
　　“你作为一成年人，知不知道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够拿起多重的东西！”
　　“你作为一个有常识的人，知不知道一方砚台有多重！”
　　好吧，从我穿越过来，从来没有在四阿哥面前爆发过，所以他现在目光呆滞是很可以理解的。四阿哥最终什么也没说，回神之后拔脚就走。走得不算迅速，倒有那么丝狼狈的意味。
　　看看他的表现，我气消了点：“难道他知道错了不好意思认？”
　　弘历的手经过太医的诊断，确实不重。安心吃了顿饭，再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我的气算是完全消了。
　　傍晚时分，四阿哥派了个小太监过来：“爷派奴才过来看看小阿哥的伤势”说着双手举起一个小瓷瓶“爷说这药对消肿有好处，让给小阿哥抹上。”
　　我点头：“劳烦公公替我谢过四爷。”
　　给弘历换了药，说话间便到了晚饭时分，弘历在饭桌边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探头向外张望。敲敲饭碗，我瞪他：“没这么早来，赶紧安心吃饭。”
　　弘历便老老实实坐下，哗哗几口巴拉完了，又到门口翘首期盼，却被合嬷嬷送了回来，只好委委屈屈地坐在房内支着耳朵。
　　门外隐隐地传来马车声，刚老实了一会的弘历噌地窜了起来：“爷爷来了，爷爷来了！”
　　院门开处，康熙手中拿着个小小的包裹正笑容可掬地站着。
　　入房中坐定，我看看康熙手中小包裹的形状忽然有那么丝不详的预感：“阿玛，您这包裹里的不会是一支毛笔吧？”
　　康熙点头。我默，这一对父子都是什么回事啊，送三岁小孩一堆文具的。
　　康熙看我：“今天把老四气走了？”
　　我撇嘴：“谁让您四儿子把一方砚台就那么放在弘历手上，都砸伤了。”
　　康熙摇头：“我本来也是准备送砚台的，刚好有新进贡的湖笔，我便拿了这个。三岁起，便该开始习字了。而且”他拿起放在一边的小瓷瓶，
　　“因为原料珍稀，这种伤药太医院三年才能配成一瓶。”
　　我垂头，忽然觉得自己上午生气有些生过了。
　　康熙抱着弘历叹气：“修筠啊，你和老四……“
　　我摇头：“以我们的身份地位，现在是最好的相处模式了。这次，是修筠逾越了。“
　　康熙的回答便是一声叹息。

　　教育方针

　　第二天起来，我和容嬷嬷在房间里折腾了一天，然后派狗儿——未来的李卫，还有人记得么——去给四阿哥送了一叠厚厚的纸。
　　那里面当然不是什么道歉的信函，我和四阿哥虽然自从那个选择之后处得尴尬，但还不至于连必要的了解都没有。昨天的事，他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们彼此心里都很清楚，与其兴师动众地一封信去道个无意义的歉，不如实实在在地写些孩子几岁到几岁的注意事项，避免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似乎更有效一点。
　　信送出，我的目光转向弘历。
　　“合嬷嬷，不如你先教弘历习字吧。”
　　“我？”合嬷嬷一愣，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随即了解到，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够担任这个职务了。
　　其实一般这类王公贵族子弟的习字——正式的启蒙要到六岁，现在只能算提前班，通常都是家族的幕僚中选择一个家长信得过的人来担任。当然也有父亲或者母亲抑或兄长担负起这一责任的情况出现。
　　而弘历现在的情况，四阿哥或者我都是不可能的，兄弟也不用指望，再找一个人来，肯定会破坏在这个小院中隐隐形成的自由浑然的氛围。那么，合嬷嬷就是最好的选择。
　　明了了现实，合嬷嬷只好苦笑着点头。
　　之后的日子里，合嬷嬷发现自己当日的苦笑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原因无他，只是之前被应试教育害苦了的我不愿意弘历早早地就被残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清朝皇子的教育是非常严格的。于是，弘历习字的经典不是四书五经，而是《西游记》、《三国演义》、《梦溪笔谈》、《天工开物》《几何原理》（我的翻译版），后来由于合嬷嬷的强烈抗议，我又勉勉强强加上了一本《本草纲目》。
　　这几部几百万字的大作品，对于弘历一个初习字的三岁孩子来说实在是件痛苦不过的事情。不过好在内容还是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加上我的一个时辰休息一炷香时光的上课方式——合嬷嬷强烈抗议，但是被我镇压了，效果还不错。
　　“这就是你让弘历写的东西？”四阿哥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弘历的习字成果，手貌似有些颤抖。
　　十三在边上不怕死地笑得没心没肺：“嫂子，弘历的字写得相当不错了呢，虽然笔力还有些欠缺，至少架子已经比嫂子你好多了。”
　　于是弘历在我边上笑得小脸放光，我正准备瞪十三，四阿哥已经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自己看这些东西我没有意见，但是……”虽然四阿哥一贯喜怒不形于色，不过现在即使是弘历都在我边上缩了缩脖子。
　　“四爷，弘历才只有三岁。现在学那些先贤经典，根本就不理解。此时的重点是习字吧，那么写什么有什么关系呢？”
　　十三在边上微微叹了一声：“嫂子，四哥是为弘历好。弘历现在不背这些内容，将来入宫读书的时候，是会被人说的。”
　　我看着四阿哥：“我知道啊，可是与其提前三年去背，不如等他长大一点，能够理解一点，背的效率会更好吧？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如果现在就太严厉打击掉了积极性，后面只会事倍功半吧？”
　　十三在背后偷偷比手势给我加油，但以四阿哥的性格，虽然理解却不能接受，看着平静了一些，却依然没有松口。
　　就这样说服他，我也没有想过，所以，我其实还有一个狗血得不能再狗血得方法：“不如我们一人负责一旬看看效果？”

　　哀兵

　　好吧，事实证明我现在不是在任何一部狗血剧情里，所以在小说中百试百灵的分别教育比较成果法在这里彻底失败。
　　四阿哥瞪着我：“皇子教育，岂同儿戏！”
　　言下之意，你这么实验法以为这教育孩子是过家家呢！
　　我暗自懊悔，依四阿哥的性格说出这样的话来应该是很正常的啊，我怎么就一时晃神把自己当万能的穿越女主了呢。
　　十三看四阿哥怒气渐生，我又垂头不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四哥，一样的东西，弘历总是比我小时候学得快些，再说嫂子教的也都是些正经东西，将来弘历若是入部阅事都能用得到。与其到时候临时抱佛脚，不如小时候先打点基础的好。想来嫂子就算让弘历学这些，也不会耽误了正经课业的。而且，”十三顿了顿，语气转为萧索，“小弟当年不也是什么都没学。”
　　十三当年是一个母亲去世无人关注的失宠阿哥，虽说后来有四阿哥关照，但那也是六岁读书之后的事，以他当时的处境，虽说按规矩三岁开笔，却也的确没有什么人会费心教育他。
　　一句话堵得四阿哥闭了嘴，良久长叹一声，却没有接十三的话茬，而是目注我：“以后我会每个月布置下课业，弘历若是不能完成，便需另请夫子教他。”
　　换言之，只要能够完成四阿哥的布置，我想要怎么教育弘历，他都不会插手了。
　　微微福了福身，我答了个是字，便用眼睛撩撩十三，四爷，你赶紧先把你的自怨自艾的弟弟给解决了吧。
　　四阿哥被我的目光看得一愣，随即咳嗽了一声：“十三啊，前些日子我见皇阿玛的时候，他夸你接管刑部之后，处事练达。”
　　“恩”十三闷闷地应了声，随即意识到四阿哥这蹩脚的话是在安慰人，于是努力扬起一个笑脸：“四哥，嫂子，我没事。我当日不曾努力学习都能得皇阿玛谬赞，将来弘历只怕更了不得呢。”
　　我实在很想望天翻白眼，有四阿哥这么安慰人的么。
　　这个时候出现的救星，是弘历。
　　适才我们在边上讨论他的教学问题，虽说一直紧张地偷偷拽着我的衣角，他还是乖巧地一言不发。此时却忽然跳下凳子跑到十三面前：“是不是弘历让十三叔为难了？”
　　十三笑，轻轻地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没有。”
　　“那为什么十三叔笑得跟平时不一样？”
　　小孩子总有洞察人心的本能，弘历的小手摸着十三的脸，明显没有被十三的话语骗过去。
　　“因为弘历可以有这么多东西学，十三叔小时候没有啊。”对着孩子忽闪忽闪的眼睛，十三没法不讲真话。
　　四阿哥皱了皱眉想插话，我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相信弘历吧。”四阿哥犹豫了一下，便没有动。
　　那边弘历正在十三怀里扭着：“这有什么好的啊。阿玛的东西加额娘的东西，我一定会累死的。”说着，便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看四阿哥又想开口呵斥的样子，我赶紧凑上去轻轻说：“对于三岁的小孩来说，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难得了。”
　　四阿哥抬眉，顿住。
　　十三拍拍弘历：“现在学了，以后就不用学了啊。”
　　弘历摇头：“额娘说了，现在有现在要学的东西，以后有以后要学的东西，才不会现在学了以后就不用学了呢。十三叔你明明狠舒服么！”
　　感觉到四阿哥转过来的目光，我微微勾了勾嘴角。那边十三正挖空心思在哄弘历，间或对我投来一个哀怨的目光：嫂子你儿子真是比你还难对付！
　　恩，看样子问题解决了，不是么？

　　界线

　　与四阿哥不同，康熙老爷子倒是没有对我的奇奇怪怪的教育方式做出干涉。在得知我和四阿哥的妥协结果之后，他只是笑笑：“难得老四还会放手，你和十三在他心里还是很有份量的。”
　　份量么？我苦笑。如果不是在这个时代，如果不是在皇宫大院这种环境，能够在如四阿哥这种冷硬的人心中有一份份量，我大概会很得意地想：本姑娘我也是治愈系的。
　　可是现在么，我只能为自己的行为划出一条线，恩，现在还要加上四阿哥在那次谈话后自己划出的一条线，两个人在线两边互相遥望。偶尔因为某些事跨过一个小指头，然后再不约而同地缩回去。
　　这个似乎也算是默契的一种？
　　康熙从我的眼中读出了我的意思，微微叹了口气：“也罢。至少你已经比苏麻幸福了。”
　　我抱紧弘历：“是啊。”
　　“那么，那本书你已经翻译了快一年了，是不是也该翻译完了？”
　　“哈？那个……”
　　“你啊，幸好弘历没有像你。”
　　四阿哥给弘历下达的课业指标并不是很多，但对于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来说还是需要将近一个白天的时间才能完成。于是，为了弘历在晚上还有学习的兴趣。我只好挖空心思编顺口溜，搞看图说话，当然，这个图变成了中药图谱。总之小时候的我能够接受什么样的学习方法，我便用什么样的。一向做学生的自己忽然从老师的角度来编撰各种有趣的题目。我倒也从中找到了乐趣，越做越兴致勃勃。当然，这种与我平时懒惰决然不同的行为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四阿哥来考核弘历的那天，十三也特地从军营请假赶了回来，当然少不了被四阿哥训斥一顿。不过在四阿哥视线没看到的地方，我也瞪他“不相信你嫂子我的本事？”
　　十三看回我“嫂子！四哥说我，你也说我！”
　　我笑回“弘历会替我谢你的”——弘历正趁他老爹不注意的时候一步步蹭到十三面前，一脸的笑容，目光闪啊闪的就如同看到了一个救世主。
　　其实四阿哥的考试方法挺死板的，写一篇字，背一篇文就算搞定了。弘历虽然没有那些传说中的过目不忘的本事，但也是天资非常不错的——皇家那么多代基因优选之下，想不好都只能是基因突变，而且咱家弘历唇红齿白的绝对不属于这个类型。加上十三提前几天就把四阿哥喜欢考哪些篇给圈划了一遍——也就是俗称的划重点。现在还有十三在边上保驾。所以，四阿哥的考试弘历轻轻松就通过了，成绩满分。
　　四阿哥心情不错，难得地好好地夸奖了弘历几句。弘历刚刚得意一下，又被四阿哥接下来布置得下个月课业给打击得低垂了脑袋。四阿哥看样子心情真的不错，居然摸着弘历的头安慰了几句。
　　接触到我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目光，十三笑着低声道：“四哥心里还是很疼弘历的，当年我也就这待遇。”

　　学前教育

　　弘历的学习一直很出色，四阿哥的检查也就越来越松懈。等到他的检查频率降到两到三个月一次的时候，弘历已经快要六岁了。
　　六岁，对于皇家子弟来说，是个分水岭。从这个岁数起，他们就要开始入宫读书，换句话说就是开始无遮挡地直面宫廷的黑暗。
　　我很担心，担心得几乎有些后悔。
　　该死，弘历在这个小院被保护得太好了，他根本没有见过勾心斗角，没见过口蜜腹劍，没见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样子直接被放到宫中去读书，在那个漩涡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他又不是我，虽说没有之前的家庭熏陶，但横竖还有在现代的小说培养和成人的智商啊！
　　要是他在那里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怎么办啊？
　　我仰天倒在床上，手胡乱地抓来抓去，实在是有些找块豆腐撞死的冲动。该死，我光顾着让弘历有不同于这个时代的阅历和知识，怎么就没有想到现代的全面发展偏偏漏了宫廷斗争这一项啊。
　　合嬷嬷看着我在床上发飙，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主子，小主子聪明着呢，您到时候每天点播着点，不会有问题的。”
　　“那万一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出事怎么办？”
　　合嬷嬷笑：“主子，那地方能出什么事，奴婢在宫中这么些年，哪有不知道的，您放心吧。”
　　“更何况，”合嬷嬷见我还是一脸不信，继续道，“有四爷在，也没人敢做很过分的事的。有些事，作为皇子，总是要亲身经历过的。”
　　我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却不得不承认合嬷嬷说的是事实。虽说心里还是堵得慌。
　　正滚着，忽然想起，从枕头中冒出头来“弘历呢？”
　　“在边上小书房背书呢！”
　　“麻烦合嬷嬷把他叫过来吧，从今天起我要给他讲故事！四阿哥那些课业先放放，反正十三说了弘历现在的水平已经足够应付了。四阿哥那里我顶着。”
　　我的故事，自然是穿越之前看过的那些宫斗啊重生类的小说。虽然是不能原文照搬的，但把其中的事例变个背景，保持实质，有些麻烦，却也不是不能做到。为了我们家弘历，虽说脑细胞死了一堆，我也只好认命地努力了。至于实际效果如何，只能等到弘历上学以观后效了。
　　时间便在这么填鸭式讲故事教育中前进到了弘历该去上学的日子。
　　四阿哥早几个月就被康熙派出去公干了，已经数个月只见信不见人了。不过几个孩子启蒙读书毕竟是大事情，所以他说了会赶回府，让弘历先去府里给他请过安，再和弘时一起入宫。
　　十三官身不得自由，提前几天便过来送了些用品什么的，又抱着弘历细细地嘱咐了一通，方才离开。临走之前还加了句：“嫂子，四哥事忙，弘历要有什么是，你通知我，十三也不是当日的十三了。”我笑着送他出去：“放心吧，要有什么事用得到你十三爷，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的。”
　　出乎意料之外，康熙老爷子竟然也提前来了一趟。不过他除了送了点用品，还有一件事——嘱咐弘历，让他保密自己与他的关系，让他记得分清楚场合，什么时候该叫什么。弘历虽然也有那么些不甘愿与不解，但有我那一堆故事打底，倒也知道事情轻重，点点头认真地应了下来。

　　千里姻缘一线牵

　　弘历上学的日子还是到了。天尚未亮，我便带着睡眼惺忪的弘历出了门，说实话若不是今天这日子着实重要，我也一定会是半梦半醒的。
　　刚下马车，弘历便被带去了四阿哥的书房，显然这位父亲大人是准备庭训了。而我，则非常不幸又非常理所当然地，由福晋带着一群女眷引入了内堂坐下。
　　“呦，这不是侧福晋么，妹妹见过姐姐。”我皱眉，这一看就是风骚入骨的女人是谁啊？
　　福晋在边上笑了笑，正待开口，那女子已然接上了话语：“姐姐还不认识我吧，妹妹我是……”
　　她叽里呱啦地介绍了一大推，我却没注意听，边上福晋虽没有任何表示，但略显闪烁的眼睛告诉我，这个女子若是不改，只怕活不长了。
　　微微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见死不救不是我的风格，但是现在我说什么这位姑奶奶都听不进去吧？只能寄希望于运气了。
　　摇摇头，我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应付起了福晋的唠叨。
　　福晋倒是没有太为难我，毕竟我现在是住在外面，比不得她大权在握，四阿哥也并没有时不时地往我这跑。唯一能够给她威胁感的是弘历。但之前的几次交锋她知道在我这讨不了好去，所以也没费心力通过我攻击弘历——与其这样还不如她直接找机会攻击弘历比较有效。
　　几个人表面上谈笑风生地吃过早饭，泡上我新送来的花茶——虽说住在外面，但这府里的花茶一直是我供应的，只是现在都是小红在做罢了，我便起身告辞。
　　“姐姐刚想起一事，妹妹且请稍待片刻。”一句话留住我，又把其他人都遣了出去，福晋才开口细述：“妹妹手下可是有个管采买的叫狗儿的小厮？”
　　我点头。
　　“妹妹可还记得，当日与这狗儿一起来的还有个叫翠儿的丫头，后来因着满月宴我这人手忙不过来，妹妹便把这丫头送到我这里来了？”
　　我自然记得，当日原不过是借用，只不过这福晋给我来了个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也不方便去讨要，便就成了这个样子，也亏得他此时说得出口。
　　现在想来，福晋想要这丫头，只怕一是看我的态度，二是看看她的水平吧。毕竟是能够让十三千里迢迢送过来的人。只是她习惯性思维地以为能够为女人使用的是女人，所以才放过了其实是真正目标的狗儿。难道现在她察觉出什么不妥了？不对啊，我事实上并没有让狗儿做什么，或者说其实委屈了他。
　　福晋并不知道我的思绪已然飘出了十万八千里，她依然在顺着自己的思绪道：“妹妹那里管得宽松，这狗儿啊，见天往府里跑，有人撞见他与翠儿私会。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我相信妹妹是不知道的。只是如何处置，狗儿毕竟是妹妹的属下，还是要拿个主意才是。这种事，只怕还要禀爷的。”
　　我很想偷偷地笑，因为我知道狗儿和翠儿在历史上是一对，却没想到在这个被我改变过得现实中，两人分隔两地还能成为一对。这就是所谓的千里姻缘一线牵？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觉得挺好的自由恋爱，在这个时代可是有伤风化的大事。福晋单独找我说这件事，想来是要我也担点责任，两个人偷偷把这事给处理了。不然，这处理方法有成规的事，又可以在四阿哥面前落我的面子，她又何苦偷偷留我说话卖这个乖？她只是怕这件事在四阿哥面前落了她自己的面子罢了。毕竟，他和我的冲突，还没有到需要丢自己面子来折腾我的地步，而且，在四阿哥眼中这事显然他的不是更多些。
　　那么，我要怎么办呢？

　　下马威

　　福晋的意思，明显是要私下里压下此事，当然表面上是照顾我的面子。本来，以我现在的生活宗旨来说，答应福晋是个很简单的方法。但是她可是四阿哥的福晋，心狠手辣的主，若是这个解决方法是杀人灭口……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么……
　　“既然如此，不若我求了四爷把那狗儿派出去。”
　　福晋被我的话说得一愣，想了想，接到：“也罢。既然妹妹如此想，便放他们一回。我到时再把这翠儿赏了这小子也就是了。”
　　我笑：“福晋英明。”
　　福晋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话想说，最终却摇了摇头：“既如此，我便不虚留妹妹了。小院虽说空气新鲜，各样东西总没有府里方便，妹妹若是不愿回来住，也常来看看才好。”
　　这么一拖二拖，到得回到小院，已是午饭时分。
　　弘历还小，午正正是他放学的时候。我便对着一桌子饭菜呆呆坐着，想着等他回来吃饭。
　　“主子，您干什么呢？”合嬷嬷在我身后憋着笑声问。
　　我有些疑惑地回头：“等弘历啊，他不是这时候就下学了么？”
　　合嬷嬷憋着笑：“小主子虽说是午正下课，但饭是在上书房吃的。您还是别等了。”
　　我默。
　　合嬷嬷继续：“您吃吧，您吃完 差不多时间小主子也就回来了。”
　　于是，食不知味。
　　门外终于传来了马车声，接着是弘历熟悉的踏踏的脚步声，门帘一掀，他便冲我扑了过来，完全忽略后面下人们“主子，慢点，慢点”的呼声。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仔仔细细端详了遍，恩，不错，没有缺胳膊少腿……我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缺胳膊少腿的。
　　目光扫了一圈，定在弘历脸上，似乎有些委屈的样子？
　　“怎么了？”
　　“皇兄抢我的座位。”
　　“恩？”
　　“我按十三叔说的坐在偏后靠中间的位置，可是刚坐下没一会就有皇兄说我坐错了，让我让让。”
　　“你让了？”
　　“恩。可是我让了，他们还让我换位置。”
　　“第三次我不愿意，他们就去找师父，师父就训我。”
　　“他们是谁？”
　　弘历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据三哥说是太子爷的儿子。”
　　我点头，很好，抓住重点，知道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
　　“师父训你之后呢？”
　　弘历委屈地低头：“我就让了。”
　　“只是让了？”我问，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用看，身后小红和合嬷嬷的嘴角必然也挂着笑意。以这孩子的个性，我才不信他会被老师训了就老老实实让位。
　　弘历也不装委屈了，仰起头得意地：“我离开座位的时候，按照十三叔上次教的，偷偷把椅子面拉了一小道，那皇兄可胖了，坐在椅子上摇了几下，那缝就把衣服给勾进去了，等他站起来的时候……”
　　“那他们就没怀疑是你弄的？”
　　弘历拉起衣角：“我早就偷偷抹了点墨汁的上去，看上去跟拉过似的，给他们一看，自然就没有人怀疑了。”
　　“可是妈妈，他们不是我的皇兄吗？为什么一定要我让座呢？我已经按照十三叔说的，长幼有序找座位了啊？为什么师父要帮他们呢？”

　　改变

　　我叹了口气，看看合嬷嬷，她笑着摇摇头，拉起小红出去了，摆明了要我自己解决问题。
　　真是，这么复杂的问题。我看了半晌弘历，到底是直说还是编个理由呢？就算我直说，他现在也不会理解吧。编个理由倒是很容易让他理解，但是不久之后一个理由就需要下一个理由去解释，套啊套的最终不还是说真相？
　　也罢，实话实话。
　　让弘历站在我面前，蹲下，平视：“弘历，我一会说的话，你可能不理解，不要问，以后一点点体会，恩？”
　　弘历看我的样子，也小大人般端正了神色：“是，弘历明白。”
　　“我们现在是皇家的人，在皇家，首先是一个皇字，其次才是家字。他们是你的兄弟，但首先是皇家的人。在皇家，一切所依赖的不是亲情，不是关系的好坏，而是地位，是权力。”
　　“你在那里的第一天，为什么十三要你挑座位？为什么他们要你让座位？”
　　“因为你是新人，他们要给你一个下马威。你年纪比他们小，你阿玛的地位比他们的阿玛低，所以，他们要给你一个警告。”
　　“师父虽然被你叫做师父，但他依然要看你们的长辈的脸色，他们的态度，取决于你在家里的地位以及，家里在皇家中的地位。”
　　弘历喃喃着：“地位？”
　　“是的。如果要套用一句话，地位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地位是万万不能的。”
　　弘历作努力思索状。
　　我拍拍他：“不用想了，你看啊看的就会看到了。同样是皇兄皇弟，同样是在宫里读书，很快就会有三六九等的出来了。你们现在的地位，完全取决于你们长辈的地位。”
　　“弘历，不管你理不理解，记住，在读书的时候，做好符合你身份地位的事，有四阿哥的身份地位在，你不会被欺负打压，也不会有很多人阿谀奉承，不用自己拉帮结派，也不用去依附别人，群而不党。未来，才是你的发展空间。”
　　“群而不党？”
　　我没有解释：“自己慢慢理解吧。”
　　弘历低头发了一会呆，抬头：“娘，我们午睡吧。”
　　不知道是今天的上学经历让他觉得世界不一样了，还是我的话吓到他了，自从五岁起为了表明自己长大了坚决不再跟我一起睡的弘历午睡时赖在了我的床上。
　　抱着他，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也许他的确是未来的皇帝，也许他未来的确风流无双，大权在握，但此时在我身边的，还是一个初历黑暗的小鬼。
　　隔天，四阿哥居然在晚饭时分大驾光临。
　　“阿玛。”弘历放下手中的碗筷规规矩矩行礼。
　　我也起身福了福，问了句俗话：“你吃了吗？”
　　四阿哥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桌上的杯盘狼藉，道：“我去书房，弘历吃完了去见我。“
　　再瞄了我一眼，顿了顿：“你也去吧。”
　　我撇撇嘴，什么时候咱成咱儿子的附带物品了？
　　“阿玛？”弘历扑闪扑闪着眼睛，看着四阿哥的眼中充满了好奇。毕竟，从他记事起，除了逢年过节，就从来没有连续两天见过自己的阿玛，隔个十天半个月见上一面倒是常有的事情。
　　四阿哥接过我递上的花茶，对边上的椅子挥了挥手，才看向弘历：“在学堂受委屈了？”
　　弘历小嘴扁了扁：“额娘说，那是下马威，应该有的。”
　　“应该有的？”四阿哥看我。
　　我欠身：“是。”
　　看四阿哥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我，我叹气：“虽然也很心痛弘历，但这种事是必须要亲身经历的吧。”
　　四阿哥的目光依然没有收回，只是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我看不透的东西。
　　我只好补上一句：“以现在的情况来说。”
　　四阿哥沉默了一会，忽然招手唤过弘历：“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弘历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问四阿哥：“额娘要我群而不党，可是我不懂。”
　　我捂头，完了，这下该怎么解释？
　　出乎意料，四阿哥倒没有问我，只是重复了一遍：“群而不党？”便拍拍弘历：“照你额娘说的做。”
　　见弘历还是不解，他也不解释：“自己想吧。有些事，自己经历了，做到了，比说有用。”
　　弘历还是不懂，却知道我们都不准备解释，只好小嘴自己念叨着，看嘴形，似乎是我问十三叔去？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没有探索精神呢！我郁闷。看来还是要找时间给他打打预防针，不能让他养成这个习惯……也不能让我的话都间接曝光啊。
　　四阿哥又笑着抚慰了他几句，便让他出去温书了——古代也是有家庭作业这一说的。
　　“四阿哥可是有什么想问的？”待弘历出去，我看着收起了笑容的四阿哥。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似乎在衡量着什么，忽然叹气一笑：“就算我问了，也问不出什么吧。”
　　我嘴角抽了抽，当然，要是让你问出什么，我之前这么长时间不是白混了？长期的对敌经验可不是白来的。厄，四阿哥貌似现在也算不上敌人，只是，那条线他已经划了出来，我们双方都没有越过的意图。可是四阿哥的性子什么时候会不盘根究底了？就算问不出什么，他也会想借此探探底吧？
　　四阿哥倾身看着我：“群而不党。”语气高深莫测，而让我全身的寒毛都跟着起立的是下一句话：“以后会有机会问的。”
　　见我呲牙咧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他又靠回座位：“今晚我歇这了。”
　　于是我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四阿哥见我的表情，嘴角勾了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悠闲地拿了本书，转过回廊，霸占了我最爱的加了厚厚垫子完全可以冒充沙发的长榻，又把茶一口喝干，递到我面前。
　　我感觉到额头爆出了一个十字，又爆出一个十字。可是，他现在的身份是我的丈夫，他也的确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即使是床上也学会注意我的感觉，在这个时代，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而他现在的举动，虽然很让我不爽，却带出了一丝家的味道。
　　于是我只好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老老实实去泡花茶，考虑到快要睡觉，还加进了几枚安神的红枣。只是，四阿哥接过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让我青筋又爆出了几根。
　　弘历，被你害死了！

　　不算越界

　　“主子……”
　　“主子……”
　　“主子！”
　　恩，我摇摇头，又揉揉眼睛，努力把自己模糊的视线集中起来。为什么会有个男人在边上看着我？不是应该小红在叫我起床吗？
　　再晃晃头，我终于对面前这一目光炯炯，面部肌肉紧绷，嘴角线条却略有些上翘弧度的脸有了正确的反应。
　　“四阿哥？”对了，昨晚他似乎是留宿来的。
　　“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难道终于开窍知道要送送爷了？”好吧，虽然迷迷糊糊但我确实没有看错，四阿哥的嘴角是在上翘。
　　如果我此时脑细胞活动正常的话，很应该顺杆爬一下，狗腿地点头确认。但是刚睡醒的脑细胞实在没有什么功能可言，所以我只是摇摇头：“我要送弘历去上学，然后继续睡。”
　　如果思维具现化的化，四阿哥此时的头上一定挂下了数条黑线。
　　已然衣冠齐整的四阿哥哼了一声，便转到外屋去了。而我，则一边在小红帮助下穿衣，一边在小丫头如连珠炮的数落中唤醒脑细胞。
　　洗漱完毕踱到外屋的我已经完全清醒，看着冷着脸坐在桌边的四阿哥，以及恭恭敬敬侍立在他身后的弘历，我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给四阿哥请安。”乖乖请早，谁让我自己做的不对呢。
　　四阿哥哼了一声，却没有为难我：“坐下吧，弘历已经有些迟了。”
　　老老实实坐下，弘历再过来给我请了安，坐下，吃饭。
　　一顿早饭吃得寂静无声，弘历看看我再看看四阿哥，终是没有胆子说什么，况且时间也确实不太早了，他只是优雅又快速地吃完饭，然后告退。
　　送弘历出门，再转身，看着立在侧方的四阿哥。天色未明，灯笼射出的有限光芒只能影影绰绰显出他的身影，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仿若青松。
　　一垂头，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再抬头，四阿哥走近了些，正看着我。
　　再垂头：“那个，刚才，对不起。”
　　“倒也是真心话。”四阿哥没有正面回答我，“跟十三就不会道歉了吧。”
　　嘴角撇了撇，我没有回答，四阿哥倒也没有追问：“我也该走了，既然能起得来送弘历……”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自然也是要享受同样待遇的意思。
　　此情，此景，我能说不吗？
　　于是点头。
　　不料四阿哥又接着加了句：“送完了就去睡吧，别忘了起来吃午饭。”
　　厄，我抬头看看他，不确定自己应该抓着他看看是不是有人穿越进去了，还是应该敲敲自己看我到底是不是做梦。
　　似乎，从昨天晚上四阿哥宣布要歇在这起，这一举一动的就越来越像一般的小夫妻？
　　四阿哥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却只是笑了笑：“这样，并不算越界吧。”
　　那条线，那条彼此作为普通皇子与侧福晋的线。
　　虽然比较诡异，但，就身份来说，确实，不算过界吧。
　　可是，既然依然守着那条线，又为什么要做出这些？
　　四阿哥没有给我答案，因为在我发呆的当头，他已经举步离开。

　　那个女子（四爷篇七）

　　看着那个女人一脸迷茫
　　我实在忍不住有些得意感
　　虽然拥有世间少有的尊贵身份
　　虽然我们叫做金枝玉叶
　　但实际上
　　我们不能有偏爱的东西
　　就像皇阿玛
　　每顿那么多菜
　　无论多喜欢
　　一个菜
　　最多也就两三口
　　喜欢的东西
　　必须表现的漠不关心
　　喜欢的人
　　必须表现得格外冷漠
　　不然
　　他们就会在皇宫这个漩涡里
　　无声无息
　　毫无破绽地
　　砸个粉碎
　　那是我受罚的时候
　　皇额娘很早就教给我的
　　那天我被皇阿玛罚跪
　　摇摇晃晃的只觉得眼前发黑
　　皇额娘却只劝过一句
　　就不再说
　　还不如她为其他阿哥求情得时候
　　越是喜欢
　　越要表现得不在乎
　　这本来对我不是一个问题
　　因为让我在乎的
　　皇额娘和十三
　　都能够自保
　　只要我时时注意一下
　　可是
　　那个女人
　　快要进入这个范围了
　　她看着很坚强
　　也很聪慧
　　其实
　　有些时候也很白痴
　　她能够把所有的质疑都四两拨千斤
　　却完全忘记了
　　每次责难都安然度过
　　一样很引人注目
　　有时候像大智若愚
　　有时候又像大愚若智
　　这个女人
　　整体而言是理智而不肯吃亏的
　　但若做了亏心事
　　也会老老实实受欺负的
　　看她那一脸无奈样
　　实在有那么些成就感
　　本已决定避开
　　这是在这个世界最大的规则
　　可是皇阿玛的行为
　　给我提了个醒
　　皇阿玛偶尔过来
　　并没有瞒着我的意思
　　虽然门内具体做了什么我并不清楚
　　但皇阿玛来是想要什么
　　我却很清楚
　　真诚
　　在皇家
　　真诚没有存活的余地
　　所以
　　每个皇家人都对真诚看得特别重
　　皇阿玛过来
　　自然是想在她那找到那种感觉
　　那个女人
　　虽然看起来世故
　　却总是在细节处显出真来
　　更重要的是
　　在这种真下
　　她还有一定的保护自己的能力
　　我还是不如皇阿玛了解她
　　怕自己走得近了
　　还没有找出自己想要接近的理由
　　便又如之前的那些般失去
　　却忘了
　　她不一样
　　群而不党
　　四个字
　　说尽一切
　　表象与实像
　　是我着像了
　　死死地做出普通来
　　反而透着假
　　在这个小院
　　在那条线内
　　享受一下家的感觉
　　其实
　　挺好的

　　皇家亲情

　　看到四阿哥不理我走掉，我颇有些气闷。想起他最后一句话，我转向小红：“我睡到什么时候都不要叫我！”
　　小红苦笑。
　　前一天晚上确实是有些累到了，等我终于依依不舍地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弘历已经下学回来，在午休了——我果然是错过了午饭时间没有错。
　　小红便帮我穿衣，便问：“主子，要传膳吗？”
　　呜，其实睡得比较久了，倒也不是很饿的样子，我便摇摇头：“备几盒点心就好，不用传膳了。恩，就狗儿上次买回来的那个什么斋的那种就好。”
　　“啊！”说完，我猛然想起自己昨天被四阿哥的举动搞得有些烦乱，竟然把之前答应福晋的把狗儿打发出府的事情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主子？怎么了？”看我一脸懊丧的拍头，小红疑惑道。
　　摇头，“没事，就是想起来昨天忘了点什么。弘历今天怎么样？”
　　“小主子今天回来看着心情不错。”
　　“恩，以后如果弘历回来我还没起，把我叫起来。”
　　小红窃笑：“小主子就知道您会这么说，特特嘱咐了我们，若您问起，在您没起来之前都说没回来呢。”
　　弘历啊……
　　笑容满面
　　弘历逐渐适应了书房的生活，保护与压迫，欺压与反抗，口蜜腹剑与真诚毁灭，他一一见识了一遍。有四阿哥的身份摆在那里，除了开始的打压，并没有什么人刻意为难他，而依照我的话低调之后，他在书房中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存在。当然，在洋学上，他还是有足够的优势的。
　　比较让我担忧的是弘时。老实说，也不能说是担忧，毕竟我与他并没有什么交集，我还没有圣母到因为他名义上是我的儿子而对其关怀有加的地步，只是我本以为他开始为自己的势力努力并没有在这么早的时候。
　　弘历的这个三哥，在书房中与弘历走得倒也是不近不远，没有格外为难或者冲突，可是他却与太子的那几个儿子走得相当近，或者说，依附于这个目前看来前途最光明的小团体，偶尔欺压欺压没有地位的皇子皇孙。
　　弘历曾经阻止过，虽然我说过，要旁观，想要救人，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然，还不如事后安慰。但在他心里，弘时毕竟还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所以当弘时也出手的时候，他没有忍住，直接站出来阻止。那几个二代太子倒也没有太过分，弘时却为了摆出自己哥哥的尊严，狠狠训斥了弘历一顿。
　　因为十三的影响，弘历嘴上不说，心里毕竟还是希望能够如四阿哥和十三般有一个兄弟的。而弘时，自然是他心目中的首选。结果，却让他很失望。
　　那天他回来的时候，小脸皱皱的，对他来说，那些互相争夺的皇兄皇弟们，再怎么互相攻击，不择手段，都不是至亲，都没有弘时的这一顿训斥来得打击。毕竟，在我这里，无论是四阿哥与他还是四阿哥与十三，都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
　　看着他一脸消沉，我挠挠头，老实说虽然能够在各种文学作品中看到这样的争夺，但到底如何在这种兄弟相争的环境中保住弘历对亲情的信任，又不会过度慈悲，我还真把握不好这个度。
　　犹豫再三，我还是让星云给四阿哥和十三递了条子，希望他能抽时间过来一趟，毕竟，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才是专家，不是吗？

　　这个可以算联欢吧

　　四阿哥与十三是同一天晚上到的。
　　他们互看的眼神中居然也透着惊喜。
　　最近这段时间皇帝布置的任务很多，这两人见面最多的时候居然是十三去中枢回事的时候。
　　“嫂子，我真是怀念当年每天下午在你那的悠闲日子啊。虽说赶课业很辛苦，但至少……”
　　十三还没至少完，就在四阿哥越来越严厉的目光中自动消声。缩了缩头，微微往我身后挪了挪步，依稀当年那个在我的小院中向四阿哥撒娇的小男孩。
　　目光闪过，其实并没有多少年的光景啊，我已经用上依稀这个词了呢。
　　四阿哥对十三的表现不置一词，径自往中央的椅子上坐了，看我：“把我们都找过来，什么事？”
　　我耸肩，让十三也坐了，端茶，方才把弘历的问题说了一遍。
　　“弘时……”四阿哥皱眉不语，十三却显得很轻松：“嫂子，这个度是要自己去把握的。”
　　“我们之所以还能够相信，是因为有值得我们相信的人啊。”
　　十三目光中带着笑意，看看四阿哥，再看看我，又用嘴形做出了秀云的字样。
　　我叹气：“我就是怕弘历在找到可以相信的人之前就失去了相信人的能力。”
　　十三笑意更甚：“有嫂子在，他不会的。”
　　我垂头：“我没信心。”
　　十三笑：“那还有我呢。弘历相信我吗？”
　　点头
　　“我跟他说说当日我的情景，他自己就会留一份心了。嫂子只要像当年对我一样，把宁静传给他就好了。嫂子你这是关心则乱哦，十三我觉得不公平呢。”
　　我却没有随着十三的笑闹而开怀，而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虽然他一向表现得豁达，但那些事，始终是他永远无法忘怀的痛吧，为了弘历去翻出他的旧伤疤，那样的我才是不公平呢。
　　见我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十三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摇摇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一直在边上做思考者的四阿哥此时插口：“我来吧。”
　　见我们两个人四双眼睛都看着他，嘴角勾了勾：“要用事实说话的话，我的经历比你们都多吧。”
　　顿了顿：“弘历是我的儿子。”
　　我和十三相视一笑，点头：“那就拜托四阿哥了。”
　　又转过头看四阿哥：“你们也好久没见，我让他们备点水酒，两位把酒言欢？”
　　十三抗议：“嫂子，你这个表情好像有阴谋啊。”
　　“没有。”我坚决否认。天知道，我确实有让四阿哥醉过去的念头，他上次的表现太诡异了，我还没理出头绪来。
　　四阿哥也犹豫了一下，大约是没发现什么不对，便点点头，却加了一句：“你也入席吧。”
　　哈？我一垂头，完了，以我连两杯啤酒都能倒的量，只要被十三灌上一杯，估计就醉倒了。厄，光有一个十三我也许能找到不喝的借口，还有四阿哥在边上，只怕是躲不掉了。但是，似乎，我醉倒跟四阿哥醉倒对我来说效果差不多啊。那个，虽然路线曲折了一点，貌似也达到了目的的样子。
　　结果当晚，我果然是在十三坏笑与四阿哥略微勾起的唇角中，被一杯酒给搞定了，据小红说，十三看我一杯酒就倒下，还很是受惊，连带着被四阿哥训了几句。然后四阿哥差点就要请了太医，还是小红和合嬷嬷知道我的酒量，力劝方才作罢。

　　条件

　　第二天，我宿醉醒来的时候，弘历已经上学去了。四阿哥和十三也已然各奔东西，听小红的描述，当晚在确认我的的确确是醉过去后，这两兄弟换了个房间抵足长谈去了。临走时留话，今天弘历下学之后四阿哥会派人去接他，晚饭后送回，让我不用等了、
　　四阿哥亲自出马，果然不同凡响。当晚回来的弘历一扫之前的迷茫，格外的有精神，一直在我这磨着说话折腾到起更。
　　过了这一关，弘历之后的学堂生活虽总有那么些磕磕绊绊，倒也顺利地走了过来，几个皇子的权势沉浮，对于我这个小院来说是全然无关，对于在书房的弘历来说，却也是一次直观的体验，成熟了很多。
　　“这次围猎，你去吗？”被四阿哥、十三、合嬷嬷分别问了相同的问题，我有些犹豫。
　　大草原的景色，对于我这个懒人来说也并不是没有吸引力，但是围猎这个每个清穿小说中都会出现的著名场景实在是让我心有余悸。
　　围猎地再搞得怎么豪华，都只能是一个帐篷群，关防得再严格，也很轻易的模糊了平时的尊卑界线，加上蒙古人的热情奔放个性，常常会遇上不想遇上的人，碰上不想碰上的牵绊。而这些对我来说，显然是应该尽力避免的。
　　可是，四阿哥又表示要带弘历去，让他一个人去，真的可以吗。想开口让弘历不要去，可他水汪汪地注视着我：“娘，去吧。”
　　我抱着枕头磨牙，合嬷嬷笑：“让小阿哥出去历练历练也好，您也不可能跟他一辈子的。”
　　也是。
　　我皱眉，两边的分量其实差不多，两害相权取其轻，可是如果相等的话怎么办？
　　四阿哥再来问我的答案的时候，发现了我的矛盾，于是凝眉：“你以为我连自己的儿子都照顾不好么。”
　　我低了半天头：“我不去了，但是让弘历把合嬷嬷带去。”
　　四阿哥笑着摇摇头：“明天就出发了，你好好给他准备行装吧，有什么话也不要叮嘱得太晚，虽说不用去学堂，也要早起的。”
　　于是弘历便去了，带着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果然，也做出了些不负他兴奋神情的事情。
　　于是他还没从猎场回来，我便得到了康熙要把他接进宫中亲自教养的通知。
　　那一瞬间，我很有撕了那纸书信的冲动——这丫的不是跟我抢孩子么。
　　随即清醒，如果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十三，我必然能够阻止，如果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四阿哥，我也可以在绞尽脑汁后有八九成的把握阻止这件事，可是康熙……从我们的历次交手记录看，最多也只是平手而已。这不仅仅是地位的问题，以福晋的绝对优势地位我依然可以四两拨千斤，可是康熙，在我面前更多的表现得像一个慈祥的老人，一个没有亲近人，没有可以话语的孤独者。虽然明知道这个千古一帝的深沉，我却无法把自己完全放在他的对立面去思考问题。有苏麻的影响，有过往所看书的影响，亦有我这段时间亲身经历的影响。
　　可是，我扬起头看着皇宫方向，就算我无法阻止，条件，还是可以谈的。

　　怒火

　　数日后，狩猎的队伍归京。
　　大约是弘历要被送进宫的缘故，四阿哥和十三是跟他一起回来的。
　　一路奔波，三个人加合嬷嬷都是一脸疲惫，不过除了弘历在我和小红的协助下立刻入睡去了，剩下的都一脸严峻地坐在房中。
　　见我进屋，四阿哥摆手：“不用行礼了，坐吧，有事。”
　　我坐下，等了一会，他却没有开口。
　　仔细看去，他、十三连同侍立的合嬷嬷三个人正不停地眼神对来对去，似乎……是在争论由谁来说。
　　对了，他们应该不知道康熙已经通知我弘历要进宫的事。此时，大概是内疚着把弘历带着带到宫里去了，不好意思说吧。
　　我会告诉他们吗？当然不会。
　　于是嘴角一勾，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
　　很好，连四阿哥在内都在没直视我的目光。
　　“有什么事吗？”
　　三个人又互相瞄了一眼，最终还是四阿哥开口：“这次去秋狩，弘历表现得很不错。”
　　点头，绽出丝笑容，再扫了一遍三人，那意思，然后呢。
　　十三终于是忍不住了，手中一直做掩饰工具的茶杯一放，向前一探身：“嫂子，皇阿玛说要把弘历接进宫。”
　　看我张口想说什么，十三急急忙忙抢话：“嫂子，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不该带弘历上去看新鲜的。”
　　我瞪他：“是啊，某些人说能照顾好的，结果照顾的真好，都照顾到宫里去了。”
　　本来并没有想这样发火的，毕竟这件事里康熙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四阿哥和十三最多也就是没有注意到弘历的精神情绪，没有管住而已，其实弘历本身才是第二大原因，他们最多是不查之罪罢了……
　　可是，看到十三都急急忙忙认错，某个明明作为父亲的人，却连这种事都要借被人之口，十三都抢着认错了，他还一言不发，我心里就一股一股的开始向外冒火。
　　本来以为，这个人，虽然不能交心，虽然藏着掖着，虽然忽冷忽热捉摸不透，但至少，从那个交心的夜晚之后，我还是认为至少他还是能够负起自己的责任的。
　　在场的三人都被我的话语吓住了，十三缩了缩脖子，看了看四阿哥，再看了看我，明智地不再作声。合嬷嬷的眼神中明显是对我这句话的不赞同，不过此情此景，显然没有她说话的空间。
　　四阿哥看着我，目光中是静静的压力，我没有再说话，端茶。因为我也觉得自己这火发得实在有些无名。
　　“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抱歉。”
　　能够从四阿哥嘴里说出一个抱歉来，已然很不容易，而且，这并不能全怪他。
　　我叹气，放下茶杯，欠身：“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请四阿哥恕罪。”
　　十三无声地透了口气。四阿哥微微颔首，算是两厢揭过。
　　“现在怎么办？”
　　四阿哥瞄了眼合嬷嬷。
　　合嬷嬷欠身，转身，下去。
　　“等等。四阿哥，我预备让合嬷嬷进宫贴身护着弘历。”
　　四阿哥皱眉，看着我的眼神里明显带着‘这个人可信么’的意味。
　　我点头。
　　他便转向合嬷嬷：“既这样，你记着，入宫之后，自然会有人联系你。”
　　合嬷嬷蹲身领命，四阿哥便再转向我：“我在宫里还有点人，你也勤着点进宫去给皇额娘。”
　　我点头。
　　十三安慰：“嫂子，别担心，当日四哥也把我护周全了。弘历现在的情况比我当日好得多了。，”

　　圈禁

　　康熙批准弘历三日后入宫。
　　于是三日之内，四阿哥、十三、我、合嬷嬷轮番上阵，把弘历当日去上书房前的紧急教育又重复了一遍，当然，内容的广度是来不及拓展了，但深度还是很不错的，毕竟有数个亲身经历者现身说法，至于到底能接受多少，能应用多少，就只好看弘历自己了。
　　三日后，四阿哥带着弘历去皇帝那复命，我便也跟着进了宫。去德妃那请了安，自然是免不了一堆教子有方的夸奖与拜托。随后，自然是与康熙谈条件。妥协的结果，是弘历每个月可以回小院三天，除这三天外，每月还可以有一天出宫随意晃晃。
　　康熙本对我的条件甚有微词，我高举“求同存异”的大旗，在康熙同意我的教育方法“太好也太不好”的基础上，进行了友好协商，最后我一句“您比四阿哥开明”终于搞定——四阿哥当日在不影响弘历日后课业的基础上还同意了我的教育方式了呢。
　　虽然限制了弘历出门的次数，但并没有限制我的进宫次数。加加减减，我就当弘历是去读寄宿制学校，倒也很好地适应了。倒是弘历进宫最初几天，四阿哥十三担心我再发飙，轮着连续来了好些天，让我着实有些感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我在这个时代生活的真实写照。
　　当我终于再次适应了身边没有弘历的日子，重新捡起中医，顺便折腾出几样新花茶之后的某一天晚上，四阿哥神色不善地光临。
　　“四阿哥？您这是？”深更半夜，神情冷肃的四阿哥立刻把我本来快要累积到睡眠状态的困意给打了回去。
　　四阿哥的精神明显不太稳定，居然坐下喝了快一杯茶才能镇定地说话：“皇上把十三圈禁了。”
　　“圈禁！？“我先是惊得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在这个因为我的到来已然面目全非的历史里，这件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十三被圈禁，当日的康熙皇帝到底是疑他还是保护他，一直是历史上的一大谜题，众说纷纭，却都倾向于保护这一说法。
　　然而此时身临其境的我，却丝毫没有因为这一集体倾向而感到丝毫的放松。即使是为了保护，这一段漫长的圈禁生涯，也毫无疑问是导致历史上十三早死的最大原因。
　　康熙定然不会因为我的话而放弃圈禁——能够劝的话四阿哥必然已经都劝过了，看他此时的形象，也知道必是被康熙批得一身霉气。
　　话虽如此，我还是看着四阿哥：“四阿哥先静静，明天午后我进宫去。”
　　四阿哥颓然摇头。
　　我觉得眼睛一热，即使是被称为冷面王、孤臣、独臣的他，心中也依然有这么一块柔软，能够让他如此地失态。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起身，走近，轻轻地环住了四阿哥。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硬，又随即放松，暗叹自己总算还不是太失败。
　　没有放开，我轻轻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放心，我只是希望能够让十三在里面过得好一点。”

　　凶多吉少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起身，走近，轻轻地环住了四阿哥。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硬，又随即放松，暗叹自己总算还不是太失败。
　　没有放开，我轻轻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放心，我只是希望能够让十三在里面过得好一点。”
　　四阿哥没有来得及说话，我就被外面急促的敲门声惊得松了手，却是部里有急事找他。
　　四阿哥什么也没说就急急忙忙地整衣出门，什么也没说，就是同意了。
　　深更半夜的，我也没有再洗漱一次的欲望，便挥退了小红，和衣往床上一倒。
　　睡不着。
　　倒不是紧张，无论怎么样，这件事我都是会去做的。
　　康熙也不会怎么样。
　　应该不会吧。
　　所以，我在努力地想着怎么样才能说服康熙。
　　其实也没什么可想的，我一向对付康熙的策略都是随机应变——对于康熙老爷子，我那点预先谋划根本就是可笑的。
　　也许我唯一的依仗，就是康熙还保有的，那一小点真情的珍惜和渴望，以及，他对十三的父子之心吧。
　　这一夜是怎么过去的，我根本没有印象，只是脑子里乱糟糟乱糟糟的，窗户就亮了。
　　这次不比当日，当日在苏麻面前抗旨，豁出去也就自己一个人的事，而且当时整个人都在一种奇怪的钻牛角尖的固执状态。可这次若处理不好，十三的处境只怕会更加悲惨。
　　天亮了，却还不能进宫。对着一桌子早点——小红担心我特地弄的——戳着筷子，一点食欲都没有。真是怀念能够一觉睡到大中午的时候，只是此时一点睡意都没有，一点都不像我这个懒人的平时风格，只好在长榻上呆呆坐着，手里拿着本书，却不知是正的还是反的。
　　小红进来看了几次，见我愣愣的，问了半天又没有反应，只好叹口气在边上陪我站了发呆。却听外面脚步声与呼唤声轻轻响起：“小红姐，小红姐。”
　　小红看了我一眼，便悄悄出去，一会儿回身：“主子，四爷派了人过来传话，说让您等他一块去。”
　　一块去，自然是一块去康熙那求情。我叹了口气，放下书，却问小红：“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让门房备车，你这次就不要去了。”
　　“主子！”小红顿时急了，“奴婢知道您不让奴婢去一定有您的道理。奴婢虽然不如合嬷嬷，也知道您这一去凶多吉少，奴婢不敢给您拖后腿，但求您，等四爷来了一起去吧。”
　　凶多吉少……我很想对着小红大喊一声乌鸦嘴，然后让她赶紧呸呸呸三声以示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可是小丫头此时眼泪啪嗒啪嗒掉，我只好自己在心底呸呸呸三声，然后安抚：“没事，就是去给十三求个情，不会怎么样的，还是你要我放着十三不管？”
　　十三在小丫头眼中的形象一向是比我还良好的，此时要她说出不管十三的话语，自然是一番挣扎。
　　我抓紧机会拍拍她：“说不出吧，你去了宫里我还要分心管你，乖，备车去。”
　　小丫头还没斗争完，迷迷糊糊地就出门叫车去了，错过了这个机会，她就算再反应过来，也不会再试一次了。
　　到了宫里，依例自然是要先去德妃那里。德妃还是很疼十三的，为了这件事唏嘘了半晌，说这是政事，她虽然心痛，却也无可奈何。说这话的时候，眼瞅着我，显然是在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见我没有反应，便转了话题，说说弘历现在在宫里的表现。

　　交涉

　　依然是康熙众多书房中的一间，依然是无视我的态度。
　　康熙看着书，头也不抬地抛出一句：“你为了弘历来找过我，为了十三来找过我，却没有为老四来找过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四阿哥的侧福晋吧。”
　　我被问得一愣，确实，我从来会担心弘历，担心十三，却几乎没有担心过四阿哥。
　　为什么？心思百转，下意思脱口而出的回答是：“我从来没有认为四阿哥需要被担心。”
　　是啊，据我印象中，这位现在的四阿哥是未来的皇帝，身边能人一堆，没有在康熙朝吃过不可挽回的亏，一切的一切都能够自己摆平，而现实中他也一向表现得非常强势。所以，从来没有认为我这个偏居小院格格可能会对他有什么帮助，在躲避麻烦的同时，也下意识地忽略了他可能会有困难，会需要我帮助的可能。
　　康熙放下书，瞅了我一会，叹气：“这就是你一直亲近自己夫君还不如十三的原因？”
　　我低头，脸有些热，却不得不承认，康熙说得很有道理。四阿哥在我的眼中，无论比之前亲密了多少，都还是戴着皇四子，未来皇帝的标签吧。
　　如果放下这个身份呢？
　　我出神地想了会，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康熙绕走了思路。
　　“皇阿玛，四阿哥的事我会好好反省，但这次，修筠是为十三的事来的。”
　　康熙一脸你才知道的笑容：“不错。”
　　我很无奈地叹了口气：“皇阿玛，我是认真的。”
　　康熙坐正身子，敛起笑容：“你当日在苏麻那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起身，跪地，直视，我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在康熙越来越重的威压中保持平静：“修筠以为这是家事。”
　　“恩？”
　　“修筠不求您放了十三，只请您允许修筠每个月可以去看看十三。”
　　康熙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会，停下，任凭压力在寂静中蔓延。
　　但是我很快就忽略了这个压力，因为膝盖正在以越来越强烈的疼痛向我证明它的存在。
　　“皇阿玛是不是一定要通过疼痛来证明我的决心？”
　　康熙抿嘴：“这就跪不住了？”
　　“如果是代价，修筠自然是愿意付的。”
　　“如果代价是你的地位呢？”
　　我深吸了口气，磕头：“皇阿玛，修筠没有什么是您不能拿走的，也没有什么能够在您这作为代价，修筠现在能够依凭的，只是您作为一个父亲的心。”
　　“你这算是以礼服人？还是想以情服人？”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直起身看着康熙。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书房的一幅字画上。很简单的山水图，唯一特别的是落款，告诉我这是苏麻的亲笔。
　　“你自认在朕心中的地位，比起苏麻大师怎样？”
　　“不可比。”
　　“那你凭什么认为朕会答应？”
　　我苦笑：“我说过了，我唯一的依凭就是您作为父亲的心。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处罚，再怎么严厉，都不会对他造成永久性的损害的。如果真的让十三长期的不见天日，身体即使没垮，精神也会撑不住的。所以，您答不答应，我都会来试这一次的。”
　　“你想要的是什么？”
　　“一个月让我见十三一面，十三的孩子们暂时住我的小院。”
　　“要求不少。”
　　我没有回话，这本不是件可以讨价还价的事，康熙也不是一个可以让我漫天起价，他就地还钱的人。
　　“即使我以后都不会去你的小院？”——如果你说是，从今以后，你从苏麻那继承来的一切特殊都将烟消云散。
　　我犹豫了下，倒不是舍不得这所谓的特殊待遇，只是，这样的决定对于康熙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我会多进宫的。”
　　康熙为我的回答愣了下，说出的话却是：“你回去吧。”

　　代价

　　康熙为我的回答愣了下，说出的话却是：“你回去吧。”
　　话音刚落，李德全便如瞬移般出现在我的面前，略一躬身，做出个请的姿势。
　　衡量了一下，我的决心康熙已然知晓，此时留在这里无锦上添花之意，却有火上浇油之情，于是便跟着老老实实地跟着李德全告退。
　　李德全一路无话，送我到宫门口，竟是深深做个揖，方才告辞而去。
　　小院中灯火通明，四阿哥虎着脸在正房中瞪着刚回来的我。
　　“为什么要一个人过去？”话语很冷，脸色很冰，连带着烛火的亮度都小了很多。
　　我却思维有些游移。四阿哥第一句问的不是十三的事成没成，而是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进宫，联想到康熙那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四阿哥的侧福晋吧”忽然觉得，也许在我以思维惯性认识的表象下，四阿哥已然付出了比我多的东西。
　　“为什么要一个人过去？”注意到我的出神，四阿哥皱眉，走到我身边。除了一身的冷意，我还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心。
　　“没事，皇阿玛没有发怒，只是让我回来。”
　　“为什么要一个人过去？”四阿哥仿佛留言机，完全无视我的回答，继续重复之前的话语。
　　“你已经努力过了，而如果这次你跟我一起去，那么无公也有公了。效果，只怕我还是一个人去的好。”
　　“皇阿玛到底怎么说的？”谢天谢地，终于换了问题。
　　“皇阿玛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看去有点意动的样子。只好尽人事听天命了。”
　　四阿哥点了点头：“那你快点休息吧，我还有公务。皇阿玛那里，你也不必再去，我会再找机会的。”
　　我张了张嘴。
　　他皱眉，直接叫过管家：“从今天起，关闭院门，除了必要的物品交换，任何人不许进出。”
　　简而言之，禁足。
　　如果换个时机，我自然会很乐意这个决定，光明正大地不用参加任何活动，不用被迫与其他来访人士交流，多好一件事啊。
　　可是现在，如果康熙没有表示，我还想再次进宫的啊。
　　“四阿哥！四爷！十三！”
　　四阿哥停住脚步，回身：“你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我会处理。给我好好呆着。”
　　然后，不再给我说话的机会，快步离去。
　　该死的！亏我还刚认为他变了很多……他这样其实也是为了保护我吧，可是也太不尊重我的意见了。
　　等一下，我什么时候开始介意他尊不尊重我的意见的。
　　一夜未睡，思绪彻底混沌。
　　好在，康熙是一个抉择明快的君主。
　　第二天，四阿哥便被打发来给我传令。他允许我一个月去看十三两次，但每次除了花茶不许带别的东西进去，而且花茶也要被检查过才能放行。至于十三的几个孩子，连带十三福晋秀云，都被允许暂住四阿哥府，也就是允许四阿哥把他们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
　　至于我，见弘历的次数被削减了一次，而且除了见弘历和十三以外，不允许踏出小院半步——也是禁足。
　　这还真不愧是父子，都这么喜欢罚人禁足。我一边在小红的搀扶下站起来，一边在肚里腹诽。大事抵定，心情一好，自然有了腹诽的兴致。
　　而且这处罚，对于我这个懒人来说，貌似一点都不像处罚啊。
　　四阿哥看着我起身，坐下，揉着膝盖，线条也柔和了些。
　　“这次多亏你了。十三那里，花茶也不用带的，免得到时候留人话柄。我现管着内务府，自不会亏待十三的。”
　　我笑：“好，那四阿哥，我今天可以出门了吗？”
　　四阿哥一愣，随即想起自己昨天的禁足令，也忍不住一笑：“当然，我已经让他们备车了。”

　　十三

　　踏进房门的时候，我满耳都是十三呵斥。
　　“什么叫有人来？爷我这现在怎么会有人来？好啊，看着爷我现在失势了，连你们都敢作践到爷我头上来了，恩？”
　　十三坐在椅子上，怒瞪着先行通报的下人，面部表情说不上有多激动，语气中的挖苦之意却越来越强烈。圈禁，果然是对一个人神经的重大考验。
　　“十三！”
　　“什么十……”十三不耐烦地回过头，刚想开骂，却在看到我的一刻呆呆顿住。随即，整个人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嫂子！”
　　我点头，还来不及说话，他却立刻伸手把我往外推。
　　“四哥怎么可以这样，他进不来，也不能这样让你进来啊，皇阿玛万一震怒怎么办？嫂子你赶紧出去，告诉四哥，你们的关心我十三心领了，就是以后不能给四哥帮忙了，让他自己小心点。”
　　顿了顿，又有些犹疑地继续：“嫂子，我现在不能帮四哥了，你要是能帮，还是帮四哥一下吧。不过，先保护好自己，我不在，四哥又经常出远差，不能像之前那样照顾你了。皇阿玛对你虽好，这种事上却未必会含糊的，千万不要再进来了，啊。”
　　十三又关心我，又担心四阿哥，一席话说得矛盾无比，却也实实在在是他的真实感受。
　　看他还在试图把我赶出门，赶紧大喊一声：“皇上让我来的！”
　　“啊？”十三的动作立刻仿若被按了暂停按钮般定格，良久才恢复了一点：“皇阿玛同意了？”
　　“恩，我以后一个月都可以来一趟。”
　　“哦。”许是刚才激动过度，十三此时仿佛全身失了力般倒回了椅上。
　　挥挥手让被吓趴在地的下人下去，我泡了杯茶，端给十三：“镇静了？”
　　“恩。”他先是直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开始问话。
　　“皇阿玛为什么会同意的？你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耸耸肩：“没什么，就是我以后除了去看弘历和你，都不能出门了而已，你也知道，这个对于我根本不算惩罚。”
　　看十三低头默默无语，我拍拍他的头。
　　“皇阿玛还是疼你的，我跟他说，你作为父亲作为皇帝处置儿子处置臣下没有错，可是总没有一个父亲是希望给自己的儿子永久性伤害的吧，如果不让我偶然进来这么一两趟，那就会成永久性伤害了。”
　　十三瞪圆了眼睛：“你就这么直接跟皇阿玛说的？”
　　“恩，措辞略微委婉正式一点罢了。不过，看样子我说得还真是不错。”
　　想到自己适才的挖苦训斥，十三脸红了红，随即叹气：“皇阿玛……”
　　知道这类事情无所谓心结也无所谓开解，我并不准备置喙，而是换了话题：“本来想把秀云和你家那几个小鬼都接到我的小院的，但是我被禁足就不方便了，所以他们现在都暂时呆在四阿哥府上——这也是皇阿玛同意的。”
　　十三点头：“嫂子，谢谢。”
　　我挥手：“谢什么。不过你好歹还知道谢谢，想我冒险去见皇阿玛，回来还要被你那四哥吼，真是没天理。”语声中带着我也没有察觉的抱怨。
　　“四哥吼你了？”
　　“恩，我一回去他就在那批判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跑过去，批判完了又罚我禁足。今儿皇阿玛旨意下来，他传完旨，就把我打发过来了，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十三便笑得有些讪讪：“嫂子，四哥也是担心你么。”
　　我一翻白眼，不答。
　　十三的笑容却有些转为明媚：“嫂子开始在意四哥了么。”
　　我斜他，这哪儿跟哪啊。
　　他便不再多说：“我这府里，嫂子也就我大婚那会来过一趟吧。刚好现在清净，不如我陪嫂子逛逛？”

　　交底

　　在十三房里逛逛聊聊，不知不觉便到了晚膳时分。我是想在十三这陪他吃完了再走，毕竟下一次来又是一个月以后了，然而十三坚决不同意，理由是：嫂子，用完晚膳再走太迟了，不安全。
　　我望天，虽然带的人不多，但是好歹我坐的也是有四阿哥府标记的车子，天子脚下，除了要行刺的，想来再不会有人抽风到来找麻烦吧。
　　不过，十三既然找这么无聊的借口都要把我赶回去，我也只好从命。
　　回到小院，灯火辉煌，正屋当地放着满满的一桌酒席——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在这桌酒席边上还坐着个四阿哥。
　　“四爷？”
　　四阿哥点头，挥手让我坐下，吃饭。
　　“十三怎么样？”
　　我恍然。今天跟十三聊得太高兴了，居然忘了四阿哥也是担心十三的。
　　“我刚进去的时候情绪不太好，现在已经没事了。”
　　“十三说，他以后帮不了你了，让你自己当心。”
　　四阿哥点头：“还有呢？”
　　“十三开始以为是你偷偷让我进去的，一照面就要把我往外赶。”想着，便觉得有些好笑。自从十三开始管事起，好久没有看到他这么急切的样子了。
　　四阿哥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停了停，什么也没夹，放下，郑重其事地看着我：“如果我说我曾经这么想过的呢？”
　　“很正常啊，如果皇阿玛不答应，你不肯我也会拜托你的。”不理他，我自顾自夹菜。
　　“但是，如果那样的话，你……”
　　恩，这块烤鸭真不错。细嚼慢咽，细细品味，末了再喝口汤，我才看向四阿哥：“你我都知道，就算到时候真的进去的是我，皇阿玛也不可能不知道你在其中的作用，如果要论风险，你的只怕比我的还大，有什么好介意的？都是为了十三么。”
　　说着，我正准备继续夹菜的手忽然停住了，康熙那句“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四阿哥的侧福晋吧”不期然间在脑海中浮现。
　　真的，与其说四阿哥担心我会因此不快，不如说我只想着如何见十三，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四阿哥所面临的危险吧。
　　“怎么了？”四阿哥并不知道我想到了相反的方向，只是看我满不在乎地说完后定住了，只当我还在介意。
　　看看四阿哥，我忽然觉得这个时机不错。
　　“昨天皇阿玛说，你为了弘历来找过我，为了十三来找过我，却没有为老四来找过我。”
　　四阿哥一愣，随即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却并不说话，缓缓地夹起一块烤鸭，细嚼慢咽。
　　这次轮到我放下筷子，呆呆地看着四阿哥等回答了。
　　“那你自己的答案呢？”四阿哥居然真的吃完鸭子又喝完汤，方才开口。
　　“我想，你一贯做得太强势，我从来不认为你需要帮助吧。”还有一句，我从来不认为你作为未来的皇帝需要帮助，但这个最充分的理由，却是最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好在，四阿哥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并没有进一步追究的打算。
　　本以为吃完了饭他就会如昨天般离开，让我有时间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不料他居然转身在塌上躺了——显然是不准备走了。
　　里里外外的找了半天事做，我最后还是不得不回到里屋，于是决定今天既然已经提到这个话题，不如提到底。
　　“四阿哥觉得这个是赏赐吗？”
　　他从榻上支起半个身子：“对别人也许是，对你却不是。”
　　“恩。”
　　“那么，你能说说为什么不是么？”四阿哥嘴角勾着一丝笑意，感觉似乎挖着坑等着我跳。

　　今夜无月

　　“那么，你能说说为什么不是么？”四阿哥嘴角勾着一丝笑意，感觉似乎挖着坑等着我跳。
　　这本是我准备等四阿哥离开后一个人在床上好好思考的问题，可是现在，我似乎没有思考的余地。我不能确定这样毫无遮拦地说出自己还没有想清楚的心思是对或者不对，也罢，既然已经决定说出来，那就索性说个彻底吧。
　　“为什么呢……”我做沉思者状，努力想着措辞，“别人会觉得是赏赐，四阿哥觉得是因为什么？”
　　四阿哥挑眉：“一个福晋期待夫君的留宿，这是天经地义的。”
　　“只是这样？”这似乎是个让四阿哥理解我现代人思维的好角度，“即使在一般小户人家是这样，在那四爷府中也不是吧？”
　　四阿哥皱眉，却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只是本来带着些许兴趣的语音变成了轻蔑：“权势、地位，以及孩子。”
　　“所以，这就是我的答案。”
　　四阿哥看着我，没有言语。
　　“权势、地位以及孩子，对于我来说，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当然你可能会说那是因为我现在有了足够的权势。事实上，即使是在刚进门的时候的冷遇，对我来说也已经很满意了，这个世界上，活得比我幸苦的人比比皆是。”
　　这是真真正正的实话，在四阿哥府中，再怎么受冷遇的生活，也比我现代的生活待遇高上了一大截，我完全没有不满的理由。只是四阿哥的脸上依然带着疑问。
　　我只好继续：“四爷，你的到来代表着权势、地位以及孩子，但同时，也意味着麻烦和危险。”
　　“也许在很多人眼中，这种危险和麻烦并没有你所带来的权势地位以及孩子重要，但我不是。这样，你可以理解吗？”
　　“那么十三呢？”
　　“十三对于府中的平衡只是一个影响因素，而四阿哥你却是一个决定因素。”
　　虽然掺夹了现代词语，但四阿哥还是毫无疑义地理解了。
　　“那么皇阿玛呢？”
　　“皇上，比我更想要避免这种危险和麻烦。”
　　四阿哥沉默：“也就是说，就是因为我的身份，你没有办法像对十三和皇阿玛那样对我。”
　　“是。”
　　他叹气，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寂。
　　走过去，蹲下，手轻轻地放在他膝上，这是我第一次用如此低的姿态对他：“这不是您的问题。是我没有放开身份的束缚，事实上，从皇阿玛那天说过那句话后，我就在想，自从我允诺你为家人之后，你付出的，比我多得多。甚至当你划出那条界限的时候，我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四阿哥没有动：“然后呢？”
　　“我会试着改变。”
　　他叹气，把我托了起来：“暂时，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好。我还没有皇阿玛的能力。所以，那条界限是必要的。只是，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冲出去，恩？”
　　“恩。”
　　我乖乖点头，然后任他把我抱上床去。
　　今夜无月，温馨依旧。

　　回思

　　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空空如也，四阿哥已然上班去了。
　　心里便不由得有点小郁闷，随即自失地一笑，翻个身继续跟周公约会。
　　再次睁开眼，堂屋的桌上已然摆好了中午的菜品，香气飘飘。虽然周公也留我吃了中饭再走，但在小红颇具威慑力的目光中，我也只能老老实实起床，洗漱，吃饭。
　　吃完饭，没了事做。
　　只是刚经过这么些惊心动魄的大事，忽然闲下来，人便比平时更懒些。窝在榻上，目光远眺了书柜半响，却是翻书的兴趣也无。小红还在恼我去皇宫去十三那都不带他去，伺候我吃完饭自去收拾东西了，我便落得一个说话的人也无。
　　仰面看着头上的雕梁画栋，思绪便不由地转到了四阿哥身上。
　　懒人懒到极致，不是不愿意做事，而是只要有麻烦的，连想都不愿意多想。比如四阿哥。
　　他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对我的不同，我想无论是康熙还是十三，甚至合嬷嬷都是看的清清楚楚的。然而我是个懒人，并不是能不能看到能不能看出，而是下意识地不去看。无他，怕麻烦而已。
　　然而一个人不可能只是个懒人，不然他也就不可能活到这么大了——那些生来养尊处优还不用付出的属于异类——总有那么些人，那么些事，可以让他打碎懒人的外壳，出来做一些有违本性的事。
　　现代的不算，在这里，弘历是一个，小红是一个，合嬷嬷是一个，十三是一个，康熙可能也可以算——只是这位估计不会给我打碎壳的机会，而四阿哥，一直被我下意识地排除在这个范围之外。
　　康熙那句，你为十三来找过我，为弘历来找过我，却没有为四阿哥来找过我，便是这个意思。
　　经过昨晚，四阿哥，已经毫无疑问地踏进了这个范围。他的真心，我无法漠视。
　　只是，他的真心是爱吗？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老实说，我到现在都不相信皇子们懂得爱这个字。
　　十三和秀云的关系非常好，几乎可以算是皇子和福晋关系的典范。但我问过秀云，她只是觉得十三跟他臭味相投，就像很好很好的朋友。至于爱人，她也不清楚。
　　所以，我不知道他懂不懂。但无论他懂不懂，我想，他已经注意到了在乎的心情，不然不会坚持那条界限。也许，现在对四阿哥来说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吧。
　　那么我呢，我爱他吗？不爱。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爱上他，对于他，有朋友之义，却无夫妻之情。也许有些冷酷，但我不得不承认，四阿哥的确很好，却也太强，我们总共见面的机会不过尔尔，他掌控局面地便占了大多数，结果是我始终都不曾真正认识到他。对于一个自己没有完整认识的人付出真情，我只能说，我还做不到。而他的顾虑，又何尝不是我的顾虑？
　　所以，那条界线还是必要的。只是，在执行模式上，可以改变下。这个，已经是他和我目前可以达到的极限了吧。
　　想想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么多清穿小说，随便一个女主到这份上早该沦陷了。也许我真的是一个懒到冷血的人。

　　亲情

　　晚上，小院来了个意外的客人。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康熙。
　　不，除了康熙，还有弘历。
　　老爷子带着弘历回门来了。咳咳，用词实在不当，我在想什么。
　　摇头挥去稀奇古怪的思绪，让康熙和弘历进屋。
　　“娘！”在小院，有没有外人，弘历才不管那些繁文缛节，直接扑到了我身上。
　　弘历年纪长了，体重就长了，我这个懒人的臂力可跟不上这进度，略微一托便把弘历放了下来。
　　“娘！”弘历扭了扭，倒也知道我的承受能力，没有再扑上来，转而拉着我往屋里走，无视康熙老爷子的存在。
　　我苦笑：“弘历，爷爷还在门口呢。”
　　弘历就哼哼：“爷爷关娘，还不许我求情，还训我。宫里爷爷是皇爷爷，弘历没办法，现在爷爷是爷爷，弘历生气了！”
　　得，这还有一份爷爷论。我无语，这下子轮到正往椅子上坐的康熙苦笑了。
　　我拍拍他：“弘历，你娘我什么时候以不能出门为苦了？”
　　弘历摇头：“娘都不怎么愿意出去。”
　　“你知道娘为什么不愿意出去？”
　　弘历点头。
　　“呐，你爷爷是给了我一个厚厚的乌龟壳，虽然限制了自由，但是提供了很好的保护啊。”
　　弘历很不甘心地点头。
　　“你看，你爷爷让我去看你十三叔，还以处罚为名给了我很好的保护，你是不是应该谢谢爷爷啊。”
　　弘历抿了会嘴，然后一步一挪到了康熙面前，行礼：“对不起，爷爷。”康熙这下子笑得乐呵呵的：“没事，只要你肯叫我爷爷。”
　　看弘历又挪回来，我笑着拍他：“有的时候处罚可以是保护，有的时候奖赏可以是害人，下次要用自己脑子去想清楚啊。”
　　弘历低头，点头，脚尖不自在地在地上画着圈。
　　“行了，别在这装可怜，跟小红去休息吧。”
　　打发走了弘历，我看向康熙：“十三的精神有些不稳定，我去过之后看起来没问题了。怕引起麻烦，四爷没让我带花茶过去。不过四爷管着内务府，十三在这方面也是不会吃亏的，您放心吧。”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说出我并没有问这个问题或者我并不关心十三这种欲盖弥彰的话头，而是看向侧屋笑道：“弘历被我教育得不错吧。”
　　“恩。”说到这点我也不得不佩服，“很会分清楚场合，也没有被皇宫污染。”
　　说着，起身深深一礼：“修筠谢过皇上。”
　　康熙手中茶杯一顿：“怎么，弘历不是我孙子？”
　　我笑，对于皇族来说，儿子如何，孙子又如何。
　　康熙也意识到了这点，转了话题：“这花茶是你新配的？味道不错。”
　　“恩。”之前闲来无事，又折腾了几种。
　　“也罢，既然你们避嫌不肯给十三送去，这花茶，朕让人赏每个儿子一份，总行了吧？”
　　我眼睛一亮，随即一黯。
　　“放心，就说是内务府新进贡的。”
　　我立刻点头：“十三要是认不出来，我灭了他。”
　　康熙接了一句：“不过，从此以后此物的进贡要成为定例。”
　　就知道康熙老狐狸每次都能从我这要点什么，于是只能垂头丧气地答应。
　　“还有，”
　　还有！？我抬头，眼中放射着“您老不要太过分”的光芒。
　　“你既然通洋学，那些洋物件也该懂点吧，明儿个让人送点东西来，你给我仿制仿制。”
　　“我……”我张口想说不会，康熙却是一脸笃定的笑容。
　　好吧，我叹气，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且康熙肯定有办法让我就范，那还是光棍点好。

　　关于更新的说明

　　本来我想，至少写出一章，然后把这些话放在作者有话说里。
　　但事实证明我高估了自己，最近的课业已经压到我睡觉都心怀罪恶感的地步，所以，在未来结束考试前的五周里我都不能更了。
　　如果这11门课都没挂的话，我会在五周后回来，如果到时候我已经考得崩溃了，请允许我回复一下。
　　不好意思。

　　后悔莫及

　　康熙是个雷厉风行的君主，这句话从来都不是一种赞美，而是一个事实。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小红挖起来见咪咪笑着的李德全——康熙命他林林总总送了一堆的东西过来。
　　好言好语外加好东西打发走了李德全，我对着那一堆东西发了会呆。
　　虽然那一大堆望远镜、钟表、肥皂、画册什么的很能够打动我的思乡之情，可是现在，我并没有什么兴趣。
　　被禁足，没到去看弘历的时候，十三那边也刚去，除了打发小红去多买些花来以备制花茶，似乎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
　　开始了呢，就我模模糊糊的历史印象来说，十三禁足似乎是一废太子时的事？还是其实后来放出来过又进去的？抱着头想了半天，完全不确定。
　　也罢，总之他们都没有危险，我还是好好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然而懒人的愿望，似乎总是不那么容易实现的。
　　这日康熙忽然派人递了个口信：说是这几天预备让弘历点痘。
　　点痘！我倏然而惊。
　　放在现代，这件事只是课本上短短一句，中国是世界上最早采用人痘接种以防治天花的国家。除了上课的时候，这句话根本不会得到更多的目光，甚至复习的时候，是完全省略的行列。
　　然而当这句话变成一个现实放在我眼前的时候，我脑海里想到的只是上课的时候老师随口的一句话“死亡率较高”。
　　明知道弘历是注定要长命百岁的，我却依然不能抑制住自己的心跳。在一个是否出过天花能够决定储君的时代，其死亡率之高，可想而知。
　　人痘危险，牛痘却不是那么危险的东西，如果我跟康熙说西洋人种牛痘预防呢？
　　不行，牛痘只是局部症状，要验证其有没有效力得让其近距离接触天花患者才行，在这个没有流行病学，没有询证医学，万事讲究古方的年代，要想让他们接受绝不是短短几个月可能成功的。
　　该死，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些，如果早些就开始推广试行的，现在就可以用了吧。
　　不论怎么急，怎么自怨自艾，弘历还是要种痘的。而作为古代仪式的一部分，小院里请进了一位痘神娘娘，我带着合嬷嬷小红净身斋戒，每日里就拜这位不知哪个造出来的娘娘。
　　该死！我想进去看弘历的情况而不是在这外边拜什么泥胎塑像！尽管在心里千百次骂着这句话，我所能做的，却也只是骂这些话而已。
　　依照习俗，这种时候夫妻是要分房不得见面的，所以唯一可能给我带来讯息的四阿哥来不了，康熙作为皇帝能够给我通报一声要种痘已然是不容易了。
　　于是我只能在未知中压抑着自己摔东西或者冲出门去看弘历的冲动，一边在心中咬牙，等到外面安定了，我一定要设法把那些现在能用的预防医学方法都推广出去，这种事情，绝对绝对不要经历第二次。
　　弘历安全渡过了种痘。等到宫里传来这个消息，我只觉得天蓝得很，水绿得很，连那烟熏火燎的痘神娘娘都美得很。
　　净房，送神。人逢喜事精神爽，后怕总比受怕强，我在全身虚脱过一阵后好歹摆脱了之前暴跳如雷外加自责无比却不能发泄的心态。
　　而弘历出来当晚，康熙非常厚道地让他来我这住一个晚上，让我的心情实践了没有最快乐只有更快乐这句话。

　　交流

　　很多事情是急不来的，比如我在弘历种痘期间每时每刻都在念叨的推广牛痘。
　　虽然借着弘历的口向康熙提出了这个问题，但康熙现在显然没有时间理我，因为他又该去南巡了，历史上最后一次南巡。
　　作为一个被禁足的人，我自然是没去，四阿哥也被康熙留下来辅佐太子，只有弘历跟了过去。
　　没有了皇帝的京城陡然便松懈了。只看四阿哥如今可以三天两头往我这跑跑边很能说明问题。
　　“皇阿玛让你做这些东西？”
　　空了下来的四阿哥看着康熙之前送过来让我试着仿制的西洋小玩意，大大皱眉，看他的表情，如果这不是康熙老爷子交待的任务，就要扣上一个“玩物丧志”的大帽子了。
　　我耸肩：“是啊，我就是不合知道得多了点，可也不是都知道啊，皇阿玛这么一下压下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而且……”
　　“嗯？”四阿哥此时正占据着我的躺椅，手里折腾着那千里望，这句话明显问得心不在焉。
　　“皇阿玛答应，我折腾出一样，他就让人给十三送点东西。”
　　四阿哥这才有些认真：“有我在内务府，十三那里什么也不缺。”——仿佛我这句话指责他不负责任似的。
　　我叹气：“这不是有没有用的问题。虽说我现在每个月能够过去一趟，但是十三忽然从一个受宠的王子，变成阶下囚，虽然他没有意志消沉，但心里怎么会没有芥蒂？皇阿玛送过去的东西又怎么能跟你平时关照过去的东西类比？”
　　四阿哥沉默，放下手中的千里望，踱了几步：“横竖最近没什么事，我找人去想想办法吧。”
　　点头，我略略提了一下自己想到的能够有用的知识，毕竟我在现代又不是什么小发明爱好者，更不是什么科普达人，对这些东西的了解也有限的紧。不过想想现代中国的强大山寨能力，我似乎只要坐等结果就可以了？
　　四阿哥把我说的一一记下，犹豫了下，还是问道：“皇阿玛既同意送东西……”
　　我摇头：“你自己也明白的吧。”——康熙老爷子这样做，其实也是保护十三的事实。
　　四阿哥叹了口气，带出了几分萧索：“十三不在，太子又是那个样子……”
　　想了想，隐约明白他能如此空闲地往我这跑，只怕也有太子猜忌或者一意孤行的原因在里面，便拍了拍他以示安慰，却没有什么可说的——不介入外事，也是我们之间的那条界线代表意义之一。
　　四阿哥话出口，自己便也意识到了，便转了话题，说府里福晋格格们都在更换新衣，问我要什么样的，他回头让人送点布过来。
　　我笑，这当成养二奶了？我若要时，让人去买也就是了，这小院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自然也没有什么要夫君赏赐才能用上好东西的限制，而且，我干吗要跟那些莺莺燕燕一样——这个就纯粹的心理问题了。
　　四阿哥看着我半天，见我不见丝毫感谢反而笑得有那么些讽刺，面色便有些沉了下来：“若是皇阿玛或者十三说这话，你会这么反应么？”
　　有些讶异地看着四阿哥，似乎，他越来越像个普通人了？

　　风波与平静

　　四阿哥很快就没有时间往我这跑了。
　　似乎是太子多有不妥的缘故，康熙很快便结束了他的最后一次南巡。四阿哥也就理所当然地忙了起来。
　　朝局便也越来越动荡起来，连带着我去看十三的时候他也有那么些心神不宁。
　　我只好叹气，即使是这样的环境，作为皇子的他们也不可能有如我这般的悠闲心思吧。幸好，弘历还没有变成这个样子，可是，也只是时间而已……
　　这么想着，便有些闷闷的提不起精神来。不料晚上小院里居然来了一个比我更提不起精神来的人。
　　康熙到我的小院的次数虽然逐渐少了，但他每次来都是高高兴兴的，一副慈祥老爷爷的样子，这次居然进门就要了酒，在那里一杯一杯地喝，这事便透着奇怪了。
　　若是平时，我总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但如今连我也是懒懒的，自然没有那个心思，就蜷在对面的位置上看着康熙老爷子一杯接一杯。
　　毕竟是当皇帝的，康熙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看着我：“你又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叹气：“树欲静而风不止。”
　　康熙看了我半晌，忽然开口：“西边也是如此啊，如果是你的话……”
　　我摇头：“如果是我的话就乖乖呆在这屋里看书，哪里都不去。”
　　康熙皱眉。
　　见他还想说什么，我赶紧开口：“如果您还想要一个清清静静喝酒的地方，就不要再说了。”
　　康熙瞪了我一会，却自己转了话题。
　　“让你琢磨，你倒找了四阿哥帮忙，嗯？”
　　虽然是笑着，这嗯字却带了些威压。我正端着茶的手便不由地一顿。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做成的，比如这千里望吧，”我让小红把我之前试制的纸筒望远镜拿过来，比划给康熙看，“我听说过这里面跟那表上一样蒙了快玻璃，就是磨的不一样，可是我自己怎么做呢？”
　　康熙把玩着那个简陋的千里望，因为还没有合适曲度的关系，只能略微看远一点，那效果大概也就跟放大镜差不多，不过对于康熙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也还是很大的进步了。
　　康熙的脸色便顺势缓和了下来，把玩了一会，放下：“我会拨点人给你，你就按这个法子继续下去，能造出多少就多少。”
　　许是见我面色不渝，他又接到：“每一次有类似这次的进展，朕就赏点东西给十三。”
　　得，又是胡萝卜又是大棒，我只好老实点头。想着自己最近情绪低落得很，倒不如看能不能琢磨出点小东西来也算是利人利己。
　　如此生活倒也算充实，除了看看弘历和十三，我就基本上埋首于研究那些西洋物品。奈何我穿越前却不是学工科的，琢磨了半天，除了千里望和他的副产品眼睛，放大镜，还真是没有什么说得出手的成果。康熙虽然没说什么，我却也觉得甚为不好意思，人家混到古代的那个不是没有几项拿得出的发明？反而我现在，又有人帮忙，又有时间又有钱，条件好得很，居然还是没有什么成果。难得地我这懒人便也起了些执念，渐渐地便沉了进去，倒也忘了外界的纷纷扰扰。每次四阿哥和康熙来，我都是抓着他们谈研究进展，每每惹得小红背地里埋怨，连合嬷嬷也不甚赞同，这两位尊贵的大人物居然没有不耐烦，倒也是奇事一桩。

　　选择生活

　　我这边研究还没有取得多大成果，外边的世界却已经风云变幻得影响到了弘历。
　　四阿哥韬光养晦卸掉了一切差事，便有很多人以为这冷面王爷失了势，加上这位一向在政坛上得罪人，便大有人趁此机会落井下石，而四阿哥好歹王爵在身，又不甚出门，这石便落到了弘历头上。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弘历在宫内的度用不知不觉减了，太监宫女们也不如之前趋奉了，偶尔的还下个绊子什么的。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何况弘历已然在皇宫中呆了不短的时间，这点改变立刻便被他在某次回小院的时候提了出来。
　　“为什么？”弘历眨巴着眼睛问我。虽然相比两三岁的时候眼睛在面部所占的面积已经小了很多，但依然水汪汪亮闪闪的让人没法拒绝。
　　我这会就在对着这眼睛思考。其实答案很简单，他父亲不掌权了，他的地位也就跟着下降了。无论康熙怎么表现得爱护他，只要四阿哥看起来不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弘历就是属于可以被欺负的对象。
　　然而与在他进皇宫之前我急急忙忙填鸭式的让他了解皇宫的黑暗不同，在见识了十三即使囚禁中仍殚精竭虑的样子后，我忽然有一种违背天数不让他成为乾隆的冲动。然而这也只能是冲动，虽然因为我的蝴蝶效应，很多地方都有了更改，比如秀云，但是大局一直都没有变，而我的教育，也未必能阻止弘历跨入权利的漩涡。想起当年苏麻的那句话，你怎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是啊，我怎知道弘历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这样想着，我便当个大人般为弘历分析了前因后果，在皇宫中的耳濡目染，让弘历在这类斗争方面有了足够的见识，虽然限于年纪，分析判断能力还是有所不足，但听了分析总是能理解的。
　　弘历理解地点头，没有不悦或者不耐烦的表示，我却依然不死心地暗示他若是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可以跟康熙提，我会努力让他置身事外。
　　然而弘历说：“弘历身为阿玛的儿子，皇玛法的孙儿，怎是这区区小事能打倒的。”
　　于是我知道，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喜欢，我便没有阻止的必要，他终将在皇宫中淬炼，成长为一国之君。
　　弘历是很能察颜观色的，他见我似乎在他说出那番话后面色不渝，便凑了上来，使出撒娇手段，扭股糖般扭着：“娘放心，有合嬷嬷在，弘历不会有事的。”
　　放心，我能不放心么？不放心我又能怎样？
　　心虽如此想着，我却还是在面上扯出了一丝笑容，即使不相信合嬷嬷的能力，我也该相信康熙的控制力啊。
　　弘历晚膳后回宫了，康熙便跟着来了。
　　“我最近看着弘历有些心事，想来是跟你说了？”老爷子开门见山。
　　我颔首，把下午的事述说了一遍，康熙点头，示意我不用担心，忽然想到什么般笑道：“有四阿哥在，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弘历身边的宫女，经此一次，刚好有借口换了几个。”
　　于是心急的，便是我一个么？

　　风云

　　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弘历身边的环境果然好了起来，保持了一个平衡状态。
　　然后时间便呼呼地过去了，命运迈着他的脚步，无声而至。
　　这日正是我去看十三的日子，四阿哥“退隐田园”之后，十三的心情也跟着放松起来，他一放松，整个十三府里的人也都笑颜逐开的。不知是不是十三跟秀云说了什么，秀云忽然就非常有兴趣教我女工女训之类的玩意。这种东西，指望我这个在现代野惯了的人学，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是德妃或者福晋压下来，那我好歹也是伪装一下，但是秀云么，有身份在那，我真的不愿意学，他也是强迫不来的。
　　不过，秀云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学这些，而十三也非常可疑地一直在敲边鼓。妥协下来，我也只能勉勉强强挑了一个不是让我那么郁闷的，却让十三和秀云出乎意料外加颇为郁闷的项目：笛子。
　　不学字，不学绣工，却去学笛子。虽然也勉勉强强算是古代闺阁掌握的技能之一，但比起字，比起绣工，甚至比起学琴来，都绝对属于不务正业的行列。
　　然而他们拿我没办法，于是我到十三这便又有了一项任务：学笛。
　　这日正在那十三府花园中苦着脸吹笛，其实十三和秀云的脸色比我的更苦，因为我实在没什么天赋，又懒得够呛，所以现在这两位根本就是在欣赏噪音。
　　然后，四阿哥闯了进来。
　　高举着金牌，一路疾行闯进来的四阿哥，浑身环绕着一股决然的气息。十三轰然起立，几步迎到四阿哥面前：“时候到了？”
　　四阿哥面无表情一把扯过十三，塞过金牌，附耳低言了几句，十三便点点头奔行了出去。四阿哥转身紧跟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回头：“你们呆在这，我会让星云他们过来。”话音说完，人也已消失在花园的洞门。
　　秀云依然有些呆呆的，哆嗦着扯了扯我的衣角。
　　回身，握住他微凉的手，另一只在她肩上安慰地拍拍。嘴里说着：“没事没事”，但我心里清楚，过了这一晚，这个朝代就变天了。
　　秀云毕竟是豪门出身，真正接受过家族历代熏陶的小姐。回过神来，很快便猜出了事情的真相，这身子，便抖得越发厉害了。
　　我叹气，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便带着她回房，相对坐着发呆。在这巨变的日子里，我只怕是心情最安定的一个人了。
　　结局已经注定，各种各样的悲喜，在几千年后看来，也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编排的材料罢了。
　　这一刻，忽然便有些感觉到了历史的厚重。
　　这一夜，灯花爆了，秀云便说是好兆头，乌云遮住了月亮，他便开始念念叨叨这担心，完全没有闺阁千金的派头。
　　我叹气，也是，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还会牵连九族的争斗，也难怪她会如此。
　　月沉星稀，东方开始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外头终于来了一个人。
　　“奉皇上之命，接娘娘返回潜邸。”
　　也就是说，一切已经决定。
　　秀云一口气松下来，当即便瘫在椅子上，我也不及管他，点点头，便跟着来人出门。

　　懒散（全文完）

　　星云已经在门口备好了马车。无声地等车上马，便是一路疾行。
　　路上静悄悄的，除了衙役和分占着主要路口的士兵，便没了人。马车在路上奔驰的声音，竟是这偌大的北京城中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天之威，有至于斯。
　　回府，我便被领回了自己的院子。小红和合嬷嬷早已等在里面，见了我到，满面欢欣地行礼。
　　我却皱眉看着合嬷嬷：“弘历呢？”
　　合嬷嬷微笑：“皇上说四阿哥如今年纪大了，却是不合再住在内院，吩咐和三阿哥一起住到西院去了。”
　　我点头：“今天晚上你们没受波及吧？”
　　合嬷嬷点头：“没什么，就是事儿有点惊心动魄，您是不知道——”
　　“啊呀，你看我说着，都忘了给您上茶，您等等”
　　合嬷嬷掩住话头便要转身出去端茶，小红便忙拦住：“小姐一定急着听呢，合嬷嬷您接着说，这茶，我倒便是了。”
　　看小红利落地转身出门，我转身看着合嬷嬷：“什么事，连小红都要瞒着？”
　　合嬷嬷叹气：“奴婢是为她好。”说着，递给我一个镶金边包黄布的小圆筒，示意我打开。
　　我满腹疑惑地打开一看，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分明是一道密旨！不，考虑到发出密旨的人的身份，称为遗旨更合适些。
　　“这是大行皇帝在四阿哥入宫不久就交给奴婢的，让奴婢到这一天再给您。”
　　耳朵分出一分心神听着合嬷嬷的解说，我急急扫过密旨的内容，随即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密旨的内容，居然是授权我在四阿哥登基后去辅助他处理政务！
　　虽然清朝前有孝庄太皇太后打头，后有慈禧老佛爷押尾，女子的确有大作为，但纵观其一朝，后妃不得干政却是铁律。
　　再说，康熙老爷爷从哪里看出我居然还能辅佐政务的？
　　惊吓之余，我不由得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感觉。
　　“合嬷嬷，麻烦你去前院一趟，无论如何，都请皇上过来一趟。”
　　合嬷嬷并没有看到密旨的内容，听我如此一说，顿时有些呆滞：“皇上此时只怕有很多事要处理，娘娘您……”
　　我叹气，让她扫了眼密旨，合嬷嬷顿时惊退了几步，随即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便冲出去请皇上了。
　　耽搁了快一个时辰，皇上才出现，皱眉看着我把所有人都支出这个小院的范围，一言不发。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密旨递给了他。
　　皇上一眼扫过密旨，随即看着我：“你准备辅政？”
　　我苦笑，蹲身：“修筠没有这个意思，没有这个兴趣，更没有这个能力，今日便把这密旨上缴皇上。”
　　也就是说，我会当着密旨不存在。
　　皇上的眼中便闪过一丝晦涩不明的神采，接着从袖筒中取出了个小圆筒。同样的镶金边包黄布。看了皇帝一眼，确定他要我打开，便认认真真读了下去，随即便觉得遍体生寒。
　　这是一份遗旨，康熙说，他曾经留了一份辅政的密旨给我，如果我在拿到密旨的当晚便把那份密旨交了出来，便什么事都没有，如果我过了一段时间才交，那么当弘历继位的时候，我就要被殉葬，而如果我过了一年都没有要交的意思，那么，一年之后就是我的死期。
　　我怎能不遍体生寒？
　　抬头看着皇帝，我问：“皇上有什么打算？”
　　皇上看了我好一会，终于答道：“皇阿玛在旨意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那皇上的意思呢？”
　　“那便是朕的意思。”这次没有犹豫。
　　我点头，忽然觉得全身都软，撑不住倒在了椅子上，皇帝倒没有介意，又反手拿了封信给我。
　　虽然包装完好，但没有弥封，他显然已经知道是什么内容了。
　　信，是康熙写给我的。
　　“丫头，能看到这封信，相信你也作出了正确的选择，你要怨朕便怨吧，正如你一直强调的，朕首先是个皇帝。四阿哥是最合适大清的皇帝，但他眼里揉不得沙子，朕希望你能像对朕一样，给他一个放松的环境。十三现在想来已经出来了，圈了这些年，委屈他了，但朕相信四阿哥不会亏待他的，有四阿哥没想到的，你便替他做了吧，全当代朕补偿他的。弘历很好，朕虽然不了解你的教导方法，但他确实很好。”
　　到这里便没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也没什么需要客套的，于是嘎然而止，如同他在我生命中走过的路途。
　　心里是淡淡的惆怅，似乎也不是很悲伤，眼泪却仿若控制不住落在信纸上，晕起一个个圈。
　　皇上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居然起身，拿了手巾递到我面前。
　　见我愕然抬头，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道：“你的打算呢？”
　　“我还想回小院。”
　　他似乎并不意外，微微点头：“以你现在的身份再住那里不合适，便住畅春园吧，平时没什么人，但逢过节祭典要回宫，弘历和十三也可以随时来看你。”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有一个当皇帝的丈夫，有一个是未来皇帝的儿子，有一个管着军权的亲王弟弟，还有一个唯我独尊的园子，除了懒人的懒散生活，还能有什么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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