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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陷 序言

首先我要说的是这部小说的第一部已经完结，所以请放心地看下去好了，大概字数也就7W多，现在陆续发上来的是整理版。[一日三更的速度发，大概一个月可以发完，因为可能还要花点时间修改。]

《缺陷》是全年龄女性向小说，主题是有一点严肃的人类伦理，但是剧情还是很有意思的，虽然是带有科幻和奇幻色彩的，但充满了奸情= V =[邪恶地微笑。。。]

另，这个小说有一个番外长篇，有时间的话我会贴的，不知道为什麽觉得写的越来越象《间之楔》。。。。OTL

Sora是後妈，所以绝对不要指望BE的主角或者配角可能翻身……（瞬间被群殴出去~）

另请多多支持《黑死神》，这个小说其实是一个游戏的衍生，但是也可以作为独立的故事来阅读。当然小攻小受的命运都在我这个後妈的一念之差间，另，《黑死神》小说上部即将完结，看完记得给我留个感想，为了下部更好地开发小受──不，是更好的调教。。。OTL。。。《糖果》有灵感的话我会尽量把它完结掉的，今年的计划就是酱紫了OTL。。。



缺陷 1少年

人们为了掩饰自己的柔弱 去伤害他人--题记 

背景：西元4205年，人类的足迹已经踏遍整个银河系。各个国家的领土疆域也不再局限於只在地球上扩展。同年一月份，银河星系联合国大会在“亘古”行星上 召开--共同商讨合作事宜。由於大国常年施行霸权 义和强权政治，多级格局下存在著诸多不稳定性，再加上近年来恐怖组织“WORLD”的壮大，引起了不少国家的民众对自己的政府产生了不信任--大规模的暴 动、游行示威活动屡见不鲜。当然由此引发的诸多矛盾又令法西斯主义的死灰复燃。 

至此，没有人可以预料人类的未来将会走向何方，战争无可避免的要发生，如同在弦上蓄势待发的箭，将恐慌埋在了人类的内心深处─

“……倘若说最初创造人类的是神，那麽令神犯罪的就是人类。 

但是，人类不会灭亡。 

我们在背负著前人的罪孽的同时，自己也在犯下新的罪孽，而我们的罪过又将由後人所背负。 
世界也就在这样的循环里不断的运动，净化，被玷污，之後又是净化，再次玷污…… 

所谓正义，只是站在某个角度的部分人类的说辞。 

所谓邪恶，也只是相对於正义而言。 

没有绝对的正义，也没有绝对的邪恶。 

就因为我们在过去将对和错区分得过於明显，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支配了我们的心灵。 
是的，并不是只有“WORLD”组织才在向我们证实了这一点--想想我们的祖先们犯下的过错，想想我们所犯下的过错，是不是都源於这样一种迷惘？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弥补前人的过错，更重要的是我们要避免再次犯下雷同的错误。 
能改变我们的不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 

能让我们犯罪的同样不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 

来自卡尼斯的代表罗尔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了发言。她微笑著一甩自己乌黑亮丽的长发，坐回了自己的原位。 

[人类在时间面前永远都是渺小的。但是，在短暂的一生里却创造出了历史的存在--真正能改变的不是世界本身，而是人类自己。]她颇为疲惫地 合上眼帘，微吊起的嘴角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原状。[我的力量的确做不了什麽，但至少，可以让卡尼斯赢得宝贵的时间做好一切可能发生的准备吧……相信其余联邦 不会轻易地就这麽放过我们。] 

“……前面罗尔代表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麽我就只做一些补充吧，”代表瑞西尔出席联合国大会的路易?金开始了他的发言，“但是，说要纠正错误也好，说要避 免犯前人同样的错误也好，那只是冠冕堂皇的说辞。没有人不希望完美，但事实上，完美的理想终究只是理想、幻想……正因为幻想是现实被创造的基础，所以看上 去才那麽醉人。没错，其实每个人都何尝没有梦，但是我们要正视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 

大家睁大眼睛看看--为什麽在渴望安宁、和平的人类中会存在名为‘WORLD’的恐怖组织？这是时代的产物，亦或是人类对於未来的幻想破灭後的不安？！我想任何人都没有夺走他人生命的权利吧--尤其是象自称自己是权利属於人民的所谓的一党专政国家！

为什麽这些国家至今没有受到‘WORLD’的伤害，为什麽当别的国家倍受恐怖的困扰可以置身危险之外？！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清楚了--有人在庇护著他们！ 

当然，我们不是将他们视为邪恶的源泉，至少有一点可以表明，这些国家里民众是热爱和平的，但有人却在支持著恐怖，因为害怕而产生的恐怖只能用人类的鲜血来慰藉自我。为此我国对成立国际反恐纠察组织举双手赞成！” 

又一阵热烈的掌声席卷全场，惟有躲在主席台帷幕後的摄影师面无表情地扛著摄象机从讲台一侧走到了场下。 

“无趣透了，居然要我做这种白痴的事情。是任务的话就……”他轻轻地喃喃自语著将镜头对准了观众席。 

[来了吗--里昂?亚森？]

正闭眼休息的罗尔忽然注意到了台边的摄影师，双方的目光交接了，[开枪吧，里昂……一定要按照原计划让我死在你的枪下，卡尼斯的未来就全在你手里了。所以，拜托了，里昂?亚森……]她微微绽露出了笑容，将手指拢起了遮住眼睛的长发，甩到了背後。在那一刻，镜头的闪 光转向了罗尔的方向-- 

枪声响了，先倒下去的是坐在罗尔身边的路易--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就直直地向一侧摔去，与此间隔一秒，罗尔捂住了不断喷涌著鲜血的胸口也伏在了桌上。 

“抓住那个摄影师！！是他开的枪！”

不知有谁在会场里喊了一声，场上顿时变的混乱起来。无数士兵从各个入场口涌了进来，少年将摄象机砸向近前的一名士兵，随後高高跃起，踩著人们的头顶，在子弹集中於他身形的瞬间，消逝在了其中一个出口的白光中。 

“……记者从现场发回报告，卡尼斯和瑞西尔各有一名代表身受重伤，制造这起袭击事件的摄影师已经逃跑，但监视器上留有他的背影。有关部门正在尽全力展开抓捕行动，据悉这起袭击事件与恐怖组织‘WORLD’有关联，但目前该组织并没有发表对此次事件负责的声名……” 
这是一间地下室，四围的墙壁上都嵌著巨大的屏幕，俨然像作战指挥场所。

“呼……又是那家夥，老那麽嚣张。要是被抓住了不知有多麻烦呢！稍微也考虑一下我们这边本来就缺乏人手的苦衷哪！”龙?迪兰移开了停滞在屏幕上的视线，用拳头捶了一下键盘，恨恨地小声骂道，“卡尼斯有问题的话看我怎麽收拾你！混帐小子。” 

“算了，龙，那家夥你就是再教育也不可能有所成效了。别忘了他本来就不是正常人嘛。”红发少年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 

“切，我从没把他当成正常人看待！”龙倒回了椅子里，望著头顶上的大屏幕冷哼了一声。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少年懒懒地咽下了最後一口面包，“我可是想吃龙做的菜已经快要想疯了，再吃面包之类的东西真会送命的。” 

“宾果，那我就等你快咽气的时候再考虑这个问题吧……”龙冷冰冰地答道，转瞬又转为了狮子怒吼状态，“我叫你给我找的东西有找到了吗？！” 

少年触电般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跌了下去：“哇……没……还没有……” 

“有工夫想其他事没有空干活！！” 

“是是是，我这就开始！”哭丧著脸的少年乖乖地坐到了屏幕前敲起了键盘，“干嘛要我侵入卡尼斯的国防机密数据库，要被发现的话，可就死定了啊！‘WORLD’的老巢会被端掉的！” 

“吵死了，快干活！”少年的脑袋上顷刻鼓起了一个大包。 

“呜--把我打傻了怎麽办啊，痛死了！” 

“傻不了，你的优点我可是很清楚哦--再说不疼干吗打你呢？！”龙双手抱在胸前冷然道。 

“真不会说笑……亏你长著一张比女生还漂亮的脸。”少年捂著受伤的脑袋继续敲著键盘。 

龙对少年的抱怨置若罔闻，径自看著银屏“看来要突破他们网络的防线还挺麻烦的呢。这样时间上就有点紧张了……黛拉啊……一定要等我们。” 

“已经突破第一层防线！” 

“线路正常！继续潜入第二层！” 

“正在读取数据！导入--按计划正常潜入！第二层突破！” 

“开始解读密码…… ……解读完毕！” 

“待机--一切准备就绪！有内部信号发出，要接收吗？” 

正当少年要将脸转向他询问的时候，龙开口了：“接通它。” 

“可是不知道是谁发来的啊，万一……” 

“我说接通！还要重复吗？”龙打断了他的话，“是黛拉，不会有错。” 

“是……”他摁下了面前的红色按钮。 

屏幕画面一下子在乱飞的的雪花跳出了清晰的图象--那是位身著卡尼斯军装的青年女子，从肩章上闪闪发亮的三颗星可以看出她的军衔很高。女子象是迟疑了好一会儿，几十秒後声音才从扬声器里传出。 

“我是黛拉?雪上将，恭候多时了，龙?迪兰。” 

“这家夥怎麽我从没见过……”红发少年呆呆的注视著女子的影象。 

“好久不见，黛拉。原谅我的卤莽，因为别的时间根本找不到你，只能……” 

“呵呵呵，我就猜到是你，除了你和我之外没有其他人会干这种事，”音箱里传出了嘻嘻的笑声“我啊也一直在等你来找我呢，有好多事情要和你说一下。” 

“我也是，”龙点了一下头。 

“这个军事网络并不是100%安全的，随时有可能会被窃听，所以我就长话短说吧--今天的袭击是你的手下干的好事吧？真漂亮，这样其余三国 应该也有所松怠了，因为没料到‘WORLD’居然连民主国家也要攻击……但他们也会认为这是在演戏。我们没能力阻止他们成立国际反恐纠察组织，龙。这里的 ‘WORLD’必须要尽早撤离了。” 

“已经在进行了。但如果我们离开的话，卡尼斯的左翼实力势必会大大削减，这样也很麻烦哪。”龙说。 

“别无选择。尽快到宇宙中去吧，那东西差不多快完成了……” 

“等等……！”画面忽然变得模糊不清，“有人想要侵入主线路？！怎麽会这麽快……”

“对不起，龙，果然不安全哪……”黛拉向他挥了挥手，“只好再见了……” 

--黑屏。 

“混帐！偏偏这种时候……格雷，给我查一下干扰波的来源！” 

“好…… ……目标锁定！在亘古行星东十六区坐标A，偏差值在0.036左右，从地图上看，应该是在L大街的一所民宅……”格雷拂去了遮到眼睛的红色刘海，“要追踪吗？” 

“给里昂下达指示，调查这所民宅！”

…… …… 

“咳，”躲在墙角阴影里的里昂在包扎完手臂上的伤口後又站起身，“是任务吗……东十六区坐标A的民宅--调查？” 

检查完子弹是否上膛後，他走出了暗处，强烈的阳光刺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隔了好一会儿才大步向前走去。 

这颗位於银河系另一端的行星与地球无异--街道也好，建筑也好。因为隶属卡尼斯，所以环境相对平静，然而今天也发生了袭击事件。想到这里， 他的嘴角不由拉出一道下弯的弧线。像定时炸弹一样的战争很快就会爆发了吧……与其说人们心底害怕战争倒不如说是期待的情绪鼓动著他们。他也不例外--“鸟 儿只有在天上才是最自由快乐的”，他是战士，只有在枪林弹雨中才能感觉到充实，才会有存在的感觉。这就是他想战斗的理由，从小的训练告诉他，生命就应该是 这样的。 

几滴水珠落在了里昂的脚下，抚著润湿的面颊，他微微张开了嘴-- “我……为什麽、会哭？我的想法有什麽不对的吗？我的生命就是战斗，直到在战斗中消失。这样想有什麽不对？！”他仰天大吼。 

看了下渐渐西沈的夕阳，血色的天空下，他抬起了手腕，从天空上方射下一条红线，指向坐落於一处街道的房屋。 

“是那里？” 

他迈开步子向光线指示的方向跑去。

街市的上空霓虹亮了，五光十色，此起彼伏地辉映著。笼罩在名为和平的世界里不安也蠢蠢欲动，仿佛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一切就此会崩溃。

“在名为时间的障碍面前，永远渺小的人类一刻不停地忙碌著，穿梭著，生生不息--这就形成了人类的历史，留下了人类战斗的痕迹。所以，里昂，你也要战斗下去 哟，因为大家都在战斗，为了能以最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风将记忆里的声音再次送回到他的耳边。 

--最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吗？

不知走了多久，仪表泛起了红光，他摁去了指示灯，在公寓楼前停下了脚步，“是这里。”他走了进去，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啊……”

他捂住了头 部，摇摇晃晃的走上楼梯，准确无误地在一户人家门前站住“啊……这是……”他无力的贴著墙滑到了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有什麽影象的残片纷踏而至，记忆的 [眼]被强行打开了-- “A-KA-I-，”鲜豔的红字，不，那是用血写下的异国文字。AKAI--“红色”的含义。 

不--！ 

我不要想--！ 

不！！我不想看--！ 

--红色的液体曾经存在於那样的门口。蜿蜒著，顺著门下的缝隙不断渗出。不要--！！



缺陷 2兄弟

“呜啊啊啊啊啊--！！” 

……是幻觉。

里昂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干干净净，但为何总有股挥之不去的腥味？发怔的同时，面前的门开了，他本能地滚到一边，枪口对准了开门的人。声音从头顶飘落：“太好了，你果然来杀我了呢--害我等了好长时间啊……” 

小孩？！

他瞪大了眼睛，对方也无所畏惧地打量著他。枯瘦矮小的身躯上只罩了一件睡衣，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憔悴的孩子正站在他的面前，打量著他了很久，眨巴著的大大的眼睛里露出了笑意。

“喂，快点杀了我啊-你那把枪是玩具吗？”里昂再次把枪口瞄准了他的头部。 

“我不会因为敌人的性别而手下留情的。” 

“明白哦……，”男孩点了点头，“不过你好像有什麽要问我吧？” 

“……” 

“不如说完话再杀我也不迟嘛，反正我也逃不了。进来吧，我可不保证外面装了窃听器哦。”他跟著男孩进了屋子，随手关上了门。散乱的几乎看不清屋子内摆设的房间里，只有一台通讯用的笔记本电脑──他就是通过它来发出窃听信号的吧？ 

“告诉我，为什麽你会住在这里？” 

“想不起来了吗--？连我你也忘了？你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地方啊，对象是--在这里秘密集会的反政府……” 

“住口！！”里昂举起了枪，“我要杀你。” 

“杀吧。是哦，杀了我也就不会记起痛苦，把过去统统忘掉。来，开枪啊--”男孩走上前，将他的枪口对准了心脏的位置，“瞄准一点哦，这样的话就不会觉得很痛。” 

手在颤抖。里昂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扣动扳机的力量也没有了。“可恶！” 

“……是吗……你杀不了我，因为，你还记得自己是我的亲哥哥吗？” 男孩没什麽表情地抬起头，咧开了嘴，露出完全不符合年纪的笑容。

“……！”枪落到了地上，他跪了下去，一把抱住了男孩“是你！？雅！” 

“哥哥……”男孩与他对视了很长时间，又偎依在了他的怀里，“我今天在电视上看见了哥哥的背影，很高兴啊。可我又不知道怎样才能见到你，所以就设法侵入了国家军事机密网站--我想这样的话，‘WORLD’就会让人来这里杀我……说不定，就可以见到哥哥了……所以……” 

“笨蛋！！！为什麽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如果来的人不是我呢──那你就很可能被杀啊！” 

雅只一个劲摇头，撒娇似的蹭著少年的胸口。 

“哥哥，离开‘WORLD’吧，因为它，你才杀死了爸爸妈妈……怎麽了哥哥──？！” 

“……！”

他揪起了前额的刘海眼里失去了原有的神色，一手撑住了地板：“怎麽会，我杀、杀了自己的──我、我没有记忆啊，那……是我？” 

AKAI-- 蘸了温热的血，一笔又一划，异国的陌生文字-- 昏暗的手电灯光下，两张模糊不清的人脸，还有、还有撕心裂肺的声音-- 爸爸，妈妈--！！ 

AKAI-- A-KA-I──

是我，是我亲手做的那些事情吗……

难怪双手上的血的味道怎麽也消失不了。 

原来如此。 

“哥哥，我们逃吧，逃到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的地方去，象以前一样。”

里昂擦去了雅脸上的泪水：“不要哭，雅。” 

男孩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啊，哥哥，你答应了？” 

“我不能。” 

“……为什麽？”

“我无法回答你。” 

“哥哥……” 

“恨我吗……我无法完全想起陷入黑暗中的过去，抱歉，雅……” 

“不要说了……。哥哥，果然，谁也阻止不了你吗，即使是你最疼爱的弟弟……”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是，我活著的话就会阻碍你的，所以……再见了呢，哥哥。”他忽然捡起枪对准自己胸口，扣下了扳机

一切不过在短短一瞬间，温热的红色液体溅在了他的手上，就像过去一样-- 影象重叠了，又很快分开，分开了又再次重叠在一起。 

“雅！！”落在怀里的身体如此瘦小单薄，隔著衣物传来的体温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雅……你振作点，我去叫救护车！” 

孱弱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没用了，哥……哥……，已经……” 

“雅！” 

“只要哥哥幸福就好了……只要哥哥……” 

“雅！！”男孩垂下了头，无力的松开了手，嘴角还残留著一丝微笑。 

“──雅！！！” 少年抱著冰冷僵硬的男孩，无论怎麽呼唤，他都没再睁开眼睛。

雨。

滴滴嗒嗒地顺著屋檐角往下滴著。从下仰视，漫天的亮闪闪的银丝给穹庐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细纱。机场的跑道上，灰色运输机缓缓地滑行著升上天空。贴在玻璃窗上的一张脸茫然地望著外面的霏霏细雨。

“哥哥！”小小的身形闪烁著。他揉了下眼睛--声音的主人不见了……只有遮掩了视线的云层。 

“你小子真是要命哪，要不是我发现及时，警察差一点就抓到你了耶……居然对你的救命恩人一点感谢的诚意也没有……”身边的男孩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喂，我说你有在听嘛！？” 

“我的幸福吗……” 

“哎？” 

“不，我没有这种资格……我……”他离开了座位自言自语著。 

“里昂……” 

“算了，亚迪。暂时让他静一静吧，他可是刚刚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啊。”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知什麽时候坐到了少年身边。 

“诶？哇！爷爷……？！”名叫亚迪的少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为什麽爷爷你会在这里？”

“哟呵，我的宝贝孙子居然会说这麽没礼貌的话啊--我就这麽不受欢迎吗？” 

“不是。最近可能会打仗，所以运输机在宇宙中航行也不是很安全呐。” 

“是嘛，我可是受卡尼斯主席的盛情邀请才……”老人摸了摸修得短短的胡子。 

“是哦，与其说是参加派对，不如说是送秘密武器吧！” 

“诶，小鬼，你从谁那里听来的啊，我可没这麽说过。”老人惊愕地变了脸色。

亚迪狡猾地笑笑：“这个麽──您脸上不是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吗？” 

“……你这小鬼！” 

“那是什麽啊，要这麽大的运输机运啊，不会是机动战士吧？不对--这麽大的飞机起码可以装三台了。”

“呵呵，机动战士的确曾经造就过辉煌，但是他们耗能太多，设计过於复杂，维修又过於昂贵，所以已经淘汰了，因为这次带回去的天使还没有觉醒，所以只好整体打包了。” 

“觉醒？”亚迪张大了嘴巴，“这麽说……” 

觉察到孩子要问什麽的老人抚掌笑道：“对，觉醒。它们是有自己意识，并且可以改变自己形状，拥有自我修复能力的超级战斗机器。如他们的名字一样，也可以幻化成人类哟。” 

“意识？！”亚迪好奇地睁圆了眼睛 “呵呵，它会选择驾御它的Master。所以不合它口味的技上去可是会导致它的暴走哦。天使的本性嗜好杀戮。” 

“听起来好恐怖……爷爷，你不会让我和里昂来当你的实验品吧？！”

“正有此意。” 

“哇啊啊啊……救命啊！爷爷你好狠心！居然、居然……”少年立即转入了痛哭流涕的模式。老人却不理他，瞥了瞥窗外群星闪烁的宇宙。 

[从这里凝视星斗真的很迷人--不久之後就可能看不到了吧，太可惜了，特别是对从未见过宇宙的孩子们 。] 

窗外的星辰像散落在深色幕布上的钻石。

[第一次离开亘古行星，宇宙原来是这样的，比从电视里看到的更深邃，更美丽。]

里昂扶著栏杆眺望著，[真想让雅也来看看。因为我才发生了这种事……我……]他低下了头撺紧了拳头，[为什麽想不起过去的事情--只有一点点残片。为什麽我还在这里--我应该杀了所有人， 毁掉WORLD，是因为被卷进了这个组织，所以我才失去了那麽多……但我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可恶！] 

“你恨吗？WORLD让你失去亲人。” 

“……！谁？” 

暗处走出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後。

“想要复仇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是吗，”男人微微咧开了嘴“如果我把力量借给你，你会去用吗？” 

“你想说什麽？”里昂条件反射地举起了枪，对准了迎面而来的男人。

“这架运输机上载著两艘新型战斗机器，任何一台的破坏力都足以摧毁半个地球。把卡尼斯摧毁的话，WORLD也就只能化为永恒的传说了。想要试试吗？” 

“你是谁，为什麽告诉我这种事情？” 

男子耸了耸肩：“我叫劳，也算是来WORLD卧底的人员吧。”

里昂的食指已经扣紧了扳机：“告诉我，不怕我杀你吗？”

劳笑了。“你不会的。想复仇就随我来，不信的话，不跟著来也可以。”

说罢，他转身离去。



缺陷 3天使

“指纹确认。”

“瞳孔核对，请说指令。” 

“天使。”电梯门开了。劳和里昂一同走了进去。透明电梯外是光滑的合金墙壁，在灯光下泛著柔光。里昂靠在玻璃上，低著头默然无语。劳瞟了眼发呆的少年，将目光移到了另一边。

“真的决定了吗？”劳问道。 

“恩。” 

“那就好。走吧。” 

走出电梯，门外灯光照在金属的庞然大物上，格外扎眼。不少工作人员仍趴在上面忙碌著什麽。

“哟，劳先生，您怎麽来啦？”其中一人转过头问。 

“哦，我带这孩子来参观一下。完成得怎麽样了？” 

“已经组装完毕，就差让人来调试了。” 

“我们可以上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来吧。”他拉著少年的手臂，一蹬地便飞了上去。与寻常的任何一种战斗机器都不同，这两台形状特别古怪--一艘像飞碟，而另一艘像长长的一条蛇。劳拉开了 飞碟状战斗机的舱门，里面出奇的小，如此庞大的舰身 居然只有容纳一个人坐的空间。

“你进去试试看。”没等里昂回答，劳已经把他塞了进去，关上了舱门。 

“等一下！” 

来不及了，他被悬在上方的头盔自动罩住了，面前控制台面上的指示灯陆陆续续地亮了。屏幕上显示出了几排中文。 

“正在分析数据，测定脑波……请等待……” 

“呜……头脑里有奇怪的声音……” 

“你好。” 

“……？” 

“你听不见啊，里昂?亚森--我的Master。”细细的声音直抵脑部。 

“谁？” 

“Master，是我，你所坐的这艘战舰。我叫贝利亚。” 

“……？” 

“喂，里昂，你那边怎麽样？”屏幕的小角上弹出了劳的影象。

“还行。你那边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声音？没有啊。” 

[太奇怪了……] 

“一点也不奇怪，因为那台天使没有承认他是自己的Master。”

“Master……？” 

“好了，里昂，我们走！”劳的声音传来，“冲出这艘运输机！” 

“等等，我不会驾驶啊！”里昂急急道。 

屏幕上显示出眼底的人们正向他们涌来[被发现了。可是……]劳驾驶的长长的战舰已腾空而起。消逝在了浩瀚的宇宙间。

[怎麽办？？！]

慌乱之中，他随手摁下了一个按钮。一下弹跳起来的舰身如离弦的箭激射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无法应对忽然变换的的影象，他惊恐地大叫了起来。待一切回复平静时，自己已置身在宇宙无际的胸怀里。非男非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Master，你还好吧？” 

“没事。”他晃了晃晕晕乎乎的脑袋--通讯回路里的杂音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劳！] “救救我，这艘战舰是怪物！它、它在操纵我的身体！救……我……” 

“劳！！贝利亚，告诉我操纵你的方法，快一点！” 

声音带著嘲讽的味道笑了出来：“救那个男人？！不要开玩笑了，方法我可以教你，但是你不可能救得了他。” 
“！” 

“妄想用贪念玷污天使神圣领域的人必定会被天使杀死，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我要救他！告诉我方法！”声音仿佛一下子被少年坚定的语气镇住了。 

“好吧，”半晌，它回答说，“集中精力，将手指放在控制键盘上，你就可以知道怎麽操纵了。” 

警铃大作。 

“爷爷，发生什麽事了吗？”亚迪望著不断闪烁的红色警铃。老人显得并不惊慌，轻轻地咂了咂嘴。[果然行动了吗。不过也好，倘若他们中有人可以成为天使的技师，那就省了六分之二的麻烦。但要是暴走的话，恐怕就……] 

“莫雷欧教授，不得了了！！劳先生和那个叫里昂的少年驾驶著天使离开了运输机！！”上气不接下气的一个工作人员冲了进来。 

“那两艘战舰现在情况如何？”老人站了起来。 

“请随我来。”他领著祖孙俩走向监控室，“目前已经搜索到了它们的位置，但是离地球很近--万一发生机体与人排斥反应，地球就有危险了。” 

“是吗……”老人轻轻地念叨著，“如果是那孩子的话……” 

门自动移开了，巨大的屏幕上显现著两艘战舰的影象，附在它们表层的光芒流动著，有如小小的星子。 
“那就是……好漂亮……”站在老人身後的亚迪低呼了起来。 

“WORLD的最高杰作--天使，”老人露出了微笑，“很美也很可怕。请接通与天使的回路……” 

“不好！其中一艘出现了暴走迹象！！要击毁吗？？” 

“不，我们没有能力阻止天使，不要忘了它是有智慧的生物！” 

“生……物……”亚迪怔了怔。 

“那现在怎麽办？它的火力足以击毁半个地球啊！不能放任不管……” 

“先接通回路！快！”老人大声命令道。 

“是！” 

座机中的少年的身形赫然跃於画面上，他正娴熟地操纵著键盘。另一边的图象仍有些模糊不清。 
“里昂，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亚迪舒了口气。 

“不过另一边就不太妙啊……”老人叹息著指向好不容易接收到的图象。急剧晃动中，劳痛苦地叫喊著，手指却摁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击，激烈的火炮开向了四围的夜空。

“他被操纵了。虽然还在反抗，但已经没用了……而且让它击中地球的话麻烦就不只是引起联邦们的注意了。” 

“爷爷……难道你要……” 

老人安然合上了眼帘：“那就只有最後的办法了……，亚迪，你和其他人乘救生艇撤离这艘运输机！” 

“爷爷！？我们不能这麽做！里昂，还有里昂在天使上啊！”亚迪握紧了拳头喊道。 

“那孩子，不行。要阻止暴走的天使除非以足够强度的爆炸别无他法--即使是同级别的天使的火炮也无法摧毁因精神力增强导致力量剧增的它。” 

“等等，爷爷你看！”屏幕上，里昂的天使驶向了持续癫狂的天使--然而，它的炮口已经瞄准了地球的方位，吐出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糟了！”老人惊呼道，“太迟了吗……” 

“地球……消失吧，所有都给我消失……好恨……好恨……”机械般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不绝於耳地响个不停。 

“是天使，是天使的声音啊……”老人喃喃地自语著。 

“住手！！”另一个声音传来，里昂驾驶著天使截住了火球的去路，“放开劳！不要再支配劳的身体！” 

“好恨……为什麽我要被你们这群下等生物支配……好恨……，我是自由的！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是……自由的……！” 

“住手吧，请你住手！无论是怎样的理由，受过怎样的痛苦，都没有理由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吧？！” 

巨大的火球又一次袭来，火光中的天使里，里昂呻吟著，嘴角竟渗出了几缕血丝。 

“不行，这样下去，那孩子会死！亚迪，快和其他人一起离开这艘运输机！” 老人焦急的声音从通讯设备里传来。

“我没事，不要紧，”少年抬起了头，睁圆了眼睛回答了老人的话，“我不会死的……我要和贝利亚一起救劳。” 

“里昂……！” 

[贝利亚-？那艘天使的名字吗……只有制造者和技师才知道的天使的名字。这麽说，它已经承认他是它的Master？！]惊喜的表情在老人的面部一闪而过。 

”你不是也很想要复仇吗？你不是也这样希望的吗--既然你下不了手，就由我来帮你好了。地球毁灭的话，WORLD也就等於不复存在了，你答应这家夥坐上天使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不，不是！”他捂住了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是这样想过，可是……” 

声音感叹般喃呢著“人类果然是愚蠢透顶的种族……既然这样，那你就和地球一起消失吧！” 

劳所乘坐的天使，在少年的面前织出的火网，张开著向他扑去。 

“不好！” 

“劳，快点醒过来！”里昂喊著。 

昏迷的劳在剧烈的震动中苏醒，失去神采的瞳仁在瞬间忽然又恢复了往日的光泽──

[我在做什麽--？那是--里昂！]

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少年将火网裹在了自己的身上，整个圆形碟状的战舰一下子象是著了火，高窜出的橘红的焰色，照亮了沈郁的世界。“劳！醒一醒！” 

“……啊！？”[我……身体可以动了？！] 劳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愚蠢，”扬声器里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尖利地笑著，“你就乖乖地听我的话吧，否则你也得和他们一样。”

[唔……怎麽回事，谁在说话……身体又……，住手！！]

劳的额角暴起了根根青筋[好痛！住手……从我身体里出去！] 

“胆敢反抗我，那你也下地狱去吧！哈哈哈哈哈……”长长的舰身首位相接，进而笼成了一个圆圈。 

亚迪拭了下已经汗涔涔的额头。

“爷爷，为什麽要造出这样可怕的东西啊……简直就是……怪物……”

老人象是没有听到孙子的质问，挪开了一直放在键盘上的手。“可怕吗……” 

“人类无止境的欲念才是最可怕的！”他忽然怒吼了起来，“所谓的正义只是人们保护自我不受伤害的私欲。长久以来无法回答的东西，我希望天使和它的技师可以告诉我！所以，即使你奶奶因为WORLD被杀死了，他们请求我帮忙，我还是答应了……这种痛你是不会懂的吧，亚迪。” 

“爷爷……奶奶，奶奶原来是……” 

──震天的爆炸声。劳乘坐的天使浓烟滚滚。“劳──！！”里昂的喊声充彻了整个监控室--声音象是飘得很远，又象是离的很近。

亚迪使劲晃著脑袋，眼前却始终是一片雪花乱舞“奶奶原来是……糟了，我……”



缺陷 4开始

──震天的爆炸声。

劳乘坐的天使浓烟滚滚。

“劳──！！”里昂的喊声充彻了整个监控室--声音象是飘得很远，又象是离的很近。

亚迪使劲晃著脑袋，眼前却始终是一片雪花乱舞“奶奶原来是……糟了，我……” 

混沌──

“里昂那小子在搞什麽啊！到现在连个声音都没有，太过分了！！”

格雷边啃著面包边继续抱怨著，“害得我被龙那家夥关这里干等了六个小时了！”面包飞到了另 一边，他不得不又站起来，从桌下捡起咬成半月形的它，吹掉了上面的尘土。

“呼……龙那混蛋自己一个人去逍遥了，为了吃到你做的菜我忍辱负重了那麽多日，稍 微也体会一下我倍受煎熬的心情嘛！！”高举著面包，他一个人对著屏幕大声发著牢骚“岂有此理！！！呜哇哇……气死了，气死了！！” 

“你说我哪里没有体会你倍受煎熬的心情啦？”龙在他耳边吹著气阴森森道。

“啥--？！哇！”紧接著自然是重物落地的一声巨响。“好痛啊，你稍微也出个声嘛，不要像幽灵一样晃来晃去的啊……”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作为代理母亲，我当然要对你严加管教啦。”他把放在地上的棱柱形箱笼提到了格雷的面前，揭开了盖子。 

“咦？母亲--为什麽不是父亲？哇！我最爱吃的牛肉鸡汤！！”他顾不得摔疼的屁股，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龙，“啊，龙果然是最宠我的！！哇，干什麽，会痛啊！！”少年的脑袋上又肿起了一个大包。 

“是父亲就应该这样，不会那麽心软了！笨蛋！口水先擦一下！” 

以疼爱孩子的目光望了眼风卷残云般扫光了饭菜的少年，龙不禁漾出了一丝浅笑[所以说，小鬼就是小鬼，吃相难看到极点，神经特粗，喜欢大吼大叫……但让人就觉得很有趣──

“有趣？喂喂，我可不是马戏团的猴子！”如果把想法告诉他的话，八成会有这样的回答吧。

“那个，”以狼狈至极的姿态啃完最後一条鸡腿，一抹嘴上的油腻，格雷急急地开口了。 

“把东西吃掉了再说。”龙恢复了长官冷峻的面容。 

“真不温柔。”他小声嘟囔著。 

“对不起，温柔时间已经过了--你想说什麽？”

“已经六个小时了，我还没有收到不正常的家夥任务完成的报告，不象那家夥平时的作风呢……要调查一下吗？” 

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里昂啊--他随莫雷欧教授的运输机在返程途中了，发出干扰信号的犯人自杀身亡了，据说是他的亲弟弟。” 

“亲弟弟？！那太惨了吧……眼睁睁地看著亲人死在自己面前……” 

“是啊，所以他迟迟没有联络我们……真的很惨，”龙叹了口气，“他回来後，你最好不要再去惹他了。” 

“切，人家那里惹过他啊！” 

“知道了就应该说‘是’！哪来那麽多废话！” 

“哼！” 

“我去见了桑洋准将，她说今晚新的武器装备就会从太空运到，到时由我们去接洽。所以随身准备好必要的武器，以防万一。记住并不是所有卡尼斯 的官员都站在我们这一边的，长久以来，支持WORLD工作的只有卡尼斯官员中的左派而已，右派贯彻的是裁军、和谈方针。虽然这两个派别在对外上是团结一致 的，但是如果我们被发现的话，右派是不会救我们的，而且左派也救不了我们。” 

“所以只能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吗？” 

龙耸了耸肩：“可以这麽说。” 

“好讨厌的感觉哦。”

屏幕一下子亮了，莫雷欧教授浮现在上面，“我是莫雷欧，运输机即将抵达地球，但是请问如何避开各国的监控卫星--直接进入大气层会引发不必要的骚乱。” 

“这里是WORLD地球地下指挥室支部‘金组’，我是负责人龙?迪兰。很高兴见到你，教授。”龙冲老人敬了个军礼。 

“我听桑洋说过你的事，是位很厉害的人物呢。真是幸会。” 

“您才是呢……最近支部的人员在陆续撤离中，所以可以调度的人手不多，但这里就只剩下两个人啦！” 
“什麽？两个人--两个人做几百个人分量的工作？！你们也太厉害了吧？！”老人瞪大了眼睛。 

“哈哈，习惯了，再说不久之後就不用这麽累了，”龙瞟了眼身後忙碌著摆弄键盘仪器，累得满头大汗的格雷，收起了笑容，“您刚才说要避开卫星的监视？” 

“是的，大约还有一小时左右我们就可以到达地球了，所以要尽快想办法。” 

“呼--桑洋那家夥尽把难题拉给我们组，也太过分了吧！”他小声道，随後又提高了嗓音，“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时间很难把握，我可以用在外太空的我们的卫星使所有卫星停止运作一分锺，但是要在这麽短的时间内要穿过布满人造卫星的地球圈抵达这里，恐怕很困难。” 

“不过也只能孤掷一注了。我们抵达时会发信号给你。”老人说道。 

“反正强干扰波发出也需要一段时间准备，没关系。” 

“好，一会儿见。”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少年不满地抗议著：“喂，龙，你好歹也帮忙做一点事情嘛，我快累死了！咦？”黯淡下去的屏幕的余光了，隐约可见龙的脸上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凝重的神色。 

“这次搞不好，整个WORLD都会因此崩溃啊……，”他摁亮了面前的按钮，“格雷，接通地外系1号卫星，把我现在输入病毒传送出去，并让它以最大电波强度反射给地球圈各卫星接收器，同时激活自爆系统！” 
“龙，你疯了吗？这样我们筹资几十亿才建成的卫星会毁於一旦啊！” 

“照我说的做，没时间了！”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走起来。少年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另一边忙碌开了。 

……人类无止境的欲念才是最可怕的！
……你奶奶因为WORLD才被杀死了！

是这样……？所以，自奶奶去世後，爷爷就埋头於制造所谓的天使的工程中，像变了个人似的。 

但是，为什麽要造出这样可怕的东西？难道这真的是爷爷希望吗？ 

──为什麽？ 

亚迪缓缓地转了下甚觉沈重的头--雪白的天花板，俯视他的人影晃著。 

“对不起，劳……我没能救回他，”[是里昂吗--？]“他死了，体内大出血导致……那艘天使却完好无损。”

“没有人责怪你，里昂。幸亏你还有自己的判断，不然，听他的教唆就要酿成大灾难了。”苍老的声音说。 
“爷爷！”他坐了起来。 

“嘿，我的乖孙子，感觉怎麽样了？”老人笑眯眯地走到床沿坐下，“你也真是的，那时侯犯病，都把爷爷我吓了个半死哪。” 

“呵，呵，呵，少来了。你明明知道我心脏不好，还想把我送上天使当实验品呢。”他偏过了头。

“你现在没事不就好啦？” 

“……哼。” 

“里昂。来一下，好吗？”老人走出房间。 

“什麽事，莫雷欧教授？”紧随其後的里昂跟著他跨进了另一间房间。 

“叫我杰克就可以了，不必那麽见外，”老人倒进了沙发里，示意少年坐在他的对面，“今次的事情多亏了你，间谍也顺利被及时处理掉了，不然地球和WORLD都可能就此消失。”

“……我，只是想救劳而已，因为他说可以借助天使的力量联手向WORLD复仇，我也是……叛徒吧。” 

“我不会向组织汇报你这次的行动的，全部都是我的责任，不用担心。” 

“我，想起来了。第一次执行任务，第一次，”里昂浮起了奇异的笑容，“对象是，我的双亲。”

“……”老人的眼瞳里映出了他仿佛窜起火苗的眸子，等待著少年继续说了下去。 

“那次之後，我失去了所有记忆，快乐的，悲伤的……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一台杀人的机器。直到弟弟雅再一次出现，想起的仅仅也只是 那一天杀人的事情。为什麽呢……WORLD为什麽这麽残忍！？我的父母到底做错了什麽！他们也不过是想让世界变得更接近理想而已，这又错了什麽？不明白。所谓正义到底是什麽？到底是谁做错了？！我不明白！”

他恨恨地捶著沙发扶手。 

“你想明白吗？” 

“？” 

“无法正视过去的人是没有未来的。”这孩子也一样吗？老人复杂的看著陷入迷茫中的少年。

“没有未来……？” 

“争斗必然要交付出代价，我象你一样，也失去了家人，朋友，牵连了很多无辜的人的生命。那麽为什麽，我还是选择在这里？我希望用我自己的力量改变点什麽，至少影响点什麽。所以，无法回到过去的我，也只能继续这样走下去，带著死去的人的希望，继续下去。” 

“杰克……” 

“天使选择的技师，必定有一颗善良正直的心。心成长的话，天使的力量也会随之变强。里昂，你是那艘叫贝利亚的战舰的技师，你，已经被它认定为Master了。” 

“……” 

“在战斗中，你，一定可以找到答案的，里昂。所以，去战斗吧，孩子。” 

“……”少年欲言又止。 

老人十指交握在一块：“另外，我还有个请求，有点冒昧。请你照顾一下亚迪那孩子──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而且又是个要强的孩子，所以……”

“但是，我并不擅长保护别人。”

“如果你认为他需要你保护那就大错特错了，呵呵，那孩子需要的是朋友。” 

“？” 

“……虽然不是我真正的孙子。别看他表面上那样开朗，我可比谁都清楚这孩子的脾气。一心想著要变强，所以一直都孤独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事为什麽要拜托我？” 

老人犀利的眼神仿佛将他刺穿了：“因为你们很像。”

“教授，一切准备就绪！”站在门口的男子报告道。 

“很好。还有多久接近地球？”

“十一分锺。” 

“减速慢行。熄灭所有外部信号灯。全体成员各就各位！” 

“是！”男子迅速地跑开了。 

老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里昂你上天使待命，以防万一。”少年点了下头。 

“恩。” 

机舱的另一边--两艘浅灰色金属外壳的战舰被倒置著竖直固定在钢板推进器上。亚迪正围著战舰，摩娑著光滑闪闪发亮的外表层。

[孤独……吗？]

他在少年面前打住。 

“之前谢谢你救我，但是我想知道我弟弟的遗体怎麽处置了？” 

“实在抱歉，我……”他沈重地摇了摇头，“我叫了救护车没错，但是後来打电话去询问的时候，医院方面说，根本没有接到那位伤者。实在是对不起。” 

“雅他……”[不可能，子弹穿过心脏啊…莫非…他还活著--？！] “怎麽了，脸色忽然变那麽难看……告诉你这样的结果。我也很难过，实在是对不起。”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後听不见了。 

“全体成员注意，全体成员注意！本机於五分锺後将抵达地球圈卫星云集地带。请做好临战准备！请做好临战准备！再重复一次，再重复一次……” 

他掀开了舰舱门。“里昂。” 

“呃？” 

“你要坐进去吗？”他明知故问地打开了一边还残留著劳血渍的机舱，“我也要做好准备。” 

“慢著，亚迪，那艘战舰很危险，弄不好会象劳一样啊！” 

他恬静地笑了：“我不怕。如果我是弱者，那就让天使杀死我好了……软弱的话，就保护不了珍视的东西，那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爷爷说过，有坚定决心的人，即使暂时迷惘，也可以驾御天使。” 
“想守护的东西……？可是我没有啊。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里昂黯然地垂下了头。

“看得见又装做没看见的东西，答案就在你的心底--天使选择了你，因为你有自己没有发现的，想要去守护的东西哦。” 

“我也一样，里昂。其实，我也并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麽，但我知道它的确存在。每次难过的时候，总会感受到来自它的温暖。”他呓语般闭上了眼睛，将手贴在心口-- “教授，有电波信号！” 

“接通它。” 

龙?迪兰微欠了下身：“莫雷欧教授，一切准备就绪，请问还要多少时间抵达地球圈？” 

“已经在圈外了，就等候您发出干扰卫星的波段。”老人说道。 

“好，一分锺以後，你们就冲进去。我现在开始--但是切记把运输机上的无线电之类的通讯工具关掉，否则会受到影响的。” 

“明白。” 

“开始倒计时--10，9，8，7，6，5，4，3，2，1，0！远程控制系统启动！发射！” 

“那麽，我去了。”亚迪望了少年一眼，坐进了舰舱。

里昂默然地点了下头，缓缓地合上了自己战舰的舱门。



缺陷 5丧失

地球?瑞西尔尤那军事基地-- 上校（缩写COL）捷列金?伊凡?伊利奇正在休息室里喝著咖啡，持续几天和卡尼斯的联合军事演习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好久没有和女朋友联系了，下次见面可能就不止是吵著要分手了吧，苦命啊……”坐在他身边的有著一头漂亮金发的少校一刻不停地抱怨著。 

“可以闭一下嘴了，梅欣尔。我可不是发牢骚的对象，这种事找女人说比较好。” 

“吁……无趣！亏你还是我军中出了名的军花呐！” 

“把男人比喻成女人也只有变态才觉得高兴哦。”伊凡冷冷地放下了杯子。 

“你偶尔也笑一笑嘛，干吗老摆著张扑克牌一样的脸嘛。” 

“等我觉得好笑的时候，我会笑的，MAJ（少校的缩写）。”说罢，他走出了房间。 

梅欣尔理了理垂肩的金发，耸了下肩膀：“COL要是都像你样无趣，军队会没有活力的。”

“是吗，我觉得你精神很好啊。”声音从门外传出。 

“耶--你听到了啊。” 

“说我坏话，当然听得到啊。”

“那好话呢？”他急忙问道。

“当然，要视情况而定。”声音显然比先前轻了许多，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不得了啦--！”士兵慌慌张张地冲进了走道，和伊凡撞了个满怀，“对……对不起……” 

伊凡扶稳了失去平衡的士兵：“没关系。发生什麽事了？” 

他忙立正敬了个军礼：“是。地球圈上的卫星受到了不明病毒的攻击，目前陷入了全线瘫痪！不仅是我国的卫星，其他国家的卫星也全部停止了工作！” 

“有没有什麽机密丢失？” 

“目前没有，只是让卫星机能停止而已。看来对方只是想搞一点破坏而已。” 

“不，没那麽简单，”伊凡摇摇头，“恐怕不是只破坏卫星吧……说不定……，你叫什麽名字，小夥子？” 

“啊，乔?OZ，通讯兵。” 

“很好。你们那边有战舰可以用吗？” 

“回长官，只有一架小型航天战斗机可以出航，其余都有任务。” 

“尽快替我准备那架飞机，暂时不要汇报--我会向上级解释的，一切後果由我负责。”

“了解！”乔向他敬完礼转身跑开了。 

“哟，伊凡。不愧是尤那的精英啊，说话做事毫不犹豫。”梅欣尔招摇的头发在风里一动一动。 

“少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这次的事件不同寻常所以才出此下策。” 

他将手摁在伊凡的肩头：“军人的直觉吗？” 

“可以这麽说吧。” 

“那，可不要死哦。” 

“你这算是咒我吗？” 

“呵呵。”梅欣尔做了个鬼脸，调皮地眨下眼睛。伊凡看了一眼他，慢慢地走了。 

“我外出的这段时间，指挥权交给你了。” 

“还真是冷淡。”夕阳的余辉下，染红的世界里，伊凡的影子被拉成了长长的一条。“呐，看来我的工作量又增加了啊……”梅欣尔伸了个懒腰，“要加油啦。” 

机场发射台上，白色战斗机已经被固定在那里，伊凡走上了台阶。飞机座舱外，乔正站在一旁，和维修人员说著什麽。忽然，他大叫了起来：“你说什麽？！……确保飞机的飞行安全是你们的职责啊！！怎麽可以这样！” 

“乔，怎麽了？”伊凡走至近前。他胆怯地看了眼长官。

“实在对不起，我发了脾气。他们说这架飞机燃料不够，回航的话可能……” 

伊凡笑了笑：“这样啊，没事的，月球上有空间站嘛，我可以去那里补足燃料--时间紧迫，我可以走了吗？”他转向维修人员问。 

“可以。” 

“好！”他坐进飞机“开始吧。” 

……扬起的尘埃遮天蔽日。机舱外片片云彩向後掠去，很快冲进了深邃的世界里。点点星光中，人造卫星静静地浮在地球周围，缓缓地按著各自的轨 道移动。在太空看到的地球就象一颗发亮的蓝宝石，散发著迷人的光彩。

[地球……多少次就这样遥遥地望著，总觉得自己那麽渺小，想到假如她受到了伤害又该如 何保护她就很茫然。尽管如此，即使拼了命也绝对要保护她。]

紧握著拳头，他默默地发誓。 

雷达显示屏上漆黑一片。“通讯也受到了病毒的攻击吗？”伊凡将屏幕切换至感应探测状态。红色的小点跳跃著向地球方向快速的移动著。“果然……” 

“不好了，教授！还有一颗卫星……还有一颗卫星没有受到干扰！！龙先生在十分锺前利用那颗卫星发来了信息！” 

“具体方位呢？” 

“不明！” 

“来不及了，马上就要进入大气层了！！”老人的额角沁起了汗珠：“要前功尽弃了吗？” 

“我前方有热源以及金属反应！！” 

“被发现了吗？！”

“不知道--啊，糟了！是小型战斗机！！”监控室顿时沈浸在了恐慌的气氛中，人们面面相觑，一片安静中，只有引擎轻微的声音嗡嗡作响。 

“教授，1号天使出去了！！”操纵台前，一人惊呼道。 

里昂的声音在广播里格外沙哑“喂！快把舱门打开，打坏了我可不管。” 

“啧，是那小子……照他说的去做！”老人舒展开了满是皱纹的脸。 

“可是那艘天使没有装任何武器啊……” 

“照他说的去做吧，目前能驾驶天使的只有他了。” 

“是！” 

机舱的门开了，圆形的天使滑了下去，从机腹弹射出。“Master，Master……听得到吗？” 

“恩。什麽事？” 

“您知道这艘天使上没有任何武器的事情吗？” 

“！？那麽，这艘战舰足够结实吗？”里昂脑中灵光一闪。 

“您觉得它结实吗？”声音淡淡地反问，“心有多强它就有多强--您愿意相信吗？” 

“想守护的东西……？可是我没有啊。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看得见又装做没看见的东西，答案就在你的心底--天使选择了你，因为你有自己没有发现的，想要去守护的东西哦。”

──那时的记忆浮了上来。 

少年恍然大悟地笑了：“原来如此，明白了。” 

圆形战舰一头向浮在地球圈上的卫星群撞去。金黄色的花朵接二连三地绽放在寂然的世界里，最後形成了一个硕大绚烂的花环，在它簇拥下的地球依旧泛著幽蓝的光彩，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卷。 

猛烈的撞击令少年紧紧地抓住了操纵杆，以至将杆硬生生地折断了。“我还不可以死……”无意识地咬出血的嘴唇，红色的液体一直在流著。“绝对不能--！”他大吼著撞向下一颗卫星……　

…… 

“好漂亮。”伊凡边感叹著边追著即将进入大气层的运输机。 

“不行！你-不-能-追上它。”战舰中的人如此说著，伊凡当然不可能听到。他只瞪大了眼睛看到残破不堪的战舰直直地向他驶来--忘了摁下火炮的按钮，就这样眼睁睁地在惊愕中，和它撞到了一起-- 剧烈的爆炸掀起了高高的气浪，消失在宇宙深处…… 

“里昂！！”屏幕上爆炸的红云一团接著一团涌现又逐一消逝。

亚迪跑进了监控室，恰巧看到了最後一幕，“里昂！！爷爷，里昂不是还在里面吗？爷爷，是不是、是不是啊？回答我，里昂他怎麽了？回答我啊！” 

老人浑浊昏花的眼里，流下了两行清泪，而一张一翳的嘴唇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教授，已经与龙先生取得联系，飞机５０秒後到达指定地点，请做好准备。” 

监控室里的气氛始终是沈郁的。人们默默地各行其是，只有少年低低地啜泣著。“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可以做朋友的人，好不容易……结果，结果！！”



缺陷 6孤独

“飞机已到达目的地，请下飞机。”自动语音提示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机舱内，老人抚著少年修得短短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开了他，走了。 

“教授，欢迎来到即将搬迁的基地，我是WORLD金组负责人龙?迪兰，这位是我的助手格雷?Ｍ，虽然笨手笨脚，帮不上什麽忙，但多少可以分担一点杂务。” 

“什麽笨手笨脚！人家不过……”一旁的少年发出了小小的抗议，却被龙恶狠狠的眼神顶了回去。 

老人握住了龙的手掌：“杰克?莫雷欧，多亏了龙先生你帮忙，不过好象有人觉察到了我们的行动，结果还是损失了一艘。” 

“只要另一艘没事就好了……对了，难道有人能够驾驶天使了？” 

“是的。那位叫里昂的少年已经被其中一艘天使认作Master了。可惜在阻击敌人的时候和天使一同失踪了。”

“敌人吗--你们後来有没有找到那颗未受到干扰波影响的卫星？” 

“没有。最後还是里昂脑子转得快，把所有的卫星都撞毁了。但後来因为有不明战斗机尾随我们，所以他一头撞向了那架飞机，发生了爆炸，随後就失去了踪影，”老人沈痛地说道，“为此，我孙子也为失去了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悲伤不已。” 

“那真是……发生这种事责任还是在我身上，现在说什麽也没有用了。教授请你不要自责了，那麽--莫雷欧先生还在飞机上？” 

“是的。他……还在伤心。”

格雷从他们身边跑开了：“我去叫他吧。” 

“格雷？！喂！”龙想叫住他，但少年已经跑得很远了，“这孩子是……？” 

“是个很有活力的小鬼。相信有他在，龙先生一定不会很无聊吧。”老人强打著笑容道。 

龙瞥了眼缩小的身影又转过了脸：“这样啊。那，莫雷欧教授长途跋涉想必很累了吧--如不嫌弃的话，我们为您准备了住所。重要事宜明天干部会议上在谈吧。” 

“叫我杰克就可以了。谢谢你的好意，那麽我的孙子亚迪……” 

“放心吧，我会让格雷把他带来的。”龙嫣然一笑。 

──蜷缩在机舱的角落里，双手抱膝的亚迪呆呆地凝视著窗外灰白的天宇，记得很久以前天就是这个样子的-- 人与人在相遇的那一刻，应该就已经开始别离了吧？最开始的一步，也是步入终结的第一步。大家只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已。所以只能去习惯，不断地去习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陌生的改变。　

“感觉不到温暖，除了寒冷之外还是寒冷，我……”伸出手，用力的去碰触那名为永远的地方──

“你连书都念不好，将来能做什麽--只会象神经病一样对妈妈我吼叫跺脚。” 

“你不可以步我的後尘！”落下的巴掌果然打到了自己的脸上。 

“对不起，妈妈有时也不对，做了好多错事……迪迪，你能原谅妈妈吗？” 

“你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 

“亚迪神经有问题，我们不要理他！他──有病。” 

“你只是在自我的世界里而已，如果你不改变谁也救不了你。试著去相信别人吧。” 

“亚迪，谢谢你……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不，我绝对绝对要活著！！即使只是一个人也要活下去！！”他向著挥之不去的混乱的幻影竭尽全力地叫喊。 

“你……冷静点！”一双手将他推回了现实。红发少年映入眼帘。

“你，不要紧吧？” 

“……别管我，走开。”亚迪将身体蜷缩的更紧了。

少年颇为头疼的皱了皱眉[麻烦的家夥……] 柔软的手指触及面颊，冷不防令他打了个寒战。亚迪抬起了头，晶莹的水珠挂在了少年的食指上，晃了好久又落回地上。 

“不要一个人哭，……如果还觉得难过的话，现在就哭出来吧。我不会嘲笑你的哦。”格雷说著向他伸出了手臂，“还站得起来吗？” 

亚迪睁大了眼睛，怔住了。 

“……” 

“你一定很希望有人能明白你的难过，但因为害怕丢脸所以才强作坚强，是吧？” 

溃堤的悲伤一泻千里，他扑进了少年的怀里，大声哭泣起来。 

“……你和我以前好象呢，真的好象……”少年的声音象被吹落的花瓣，飘向了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人一直在唱著不知名的歌谣，钢琴伴奏的丁冬声像潺潺流水，萦绕，萦绕，萦绕-- 每个人从他一出生起，就开始背负了东西。从最初本能的活下去，到为重要的东西所羁绊住，年龄越大，背负的东西也会变的越沈重。直到他再也走不动，它们才会逐渐消失，而那时，就是失去所有的时候--说再多的谎言也好，这都是无可非议的事实，必须正视的事实。 

所以，即使悲伤不已，即使一无所有，即使没有人认同，我……都想活下去……

“你一定很希望有人能明白你的难过，但因为害怕丢脸所以才强作坚强，是吧？”


哭声不断从房间的角落里传出。另一个声音则在不断安慰著它。亚迪环视四周，四方的浅绿色的房间，不，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像密封的箱子。

[在做梦？]他赤著脚向声音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发出很大声响的角落里--那里，却空无一人。只有人声环绕在亚迪的周围。

[这是什麽地方？]觉得有点疲惫，於是，他干脆靠著墙坐下了。

[是我的世界吗-──]

“你总算来了，等了你半天，”暗处的人影徐徐走了出来，“切，我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呢，原来是个小鬼啊，太失望了。”他撩起了遮住面孔的黑发，火红的眸子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一股奇异的电流激得亚迪竟微微战栗起来。

“小鬼，回答我。那个叫劳的家夥之後是你坐进了2号天使的驾驶舱吧？”

“是又如何？”虽然有些惶恐，但少年傲慢的口气挑起了亚迪的怒火，“为什麽就不能是小鬼？”

“喂，问你一个问题，你怕死吗？”飘至男孩面前的少年忽然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时的窒息感令亚迪动弹不得，少年稍稍放松了力量：“怕吗？”

“那你害怕死吗？”亚迪反问道。

“不许用问题回答问题！”

“我怕，所以不想死，至少是现在。”少年松手了。

“很诚实哟──有趣，”他咧嘴笑了，露出了两只尖利的虎牙，“呵呵。其实我也怕哦，虽然我呢，不是人类。”

“？”

“你也许是可以的，亚迪?莫雷欧，”望著亚迪一脸的惊愕，少年的脸上仍挂著嘲笑的神情，“忘了自我介绍，我叫HIDE，就是你所乘坐的2号天使，请多指教。My master。”

[HIDE？……Master？]

“啊咧？天使是会自主选择Master的事情你的祖父没有告诉你吗？”

“我只是对你忽然冒出来有点吃惊而已，”亚迪不屑地偏过头，“我才失望呢，本以为是多厉害的人，没想到是个尖牙利齿的野小子。”

“你说谁尖牙利齿？！”

“你啊。”一副恨不得扑上前咬断男孩脖子的HIDE凶狠的表情说不出的可爱--当然，用可爱来形容一个男孩有点奇怪，但第一印象很重要嘛，如果HIDE知道对方对他下的定义，就不只是甩卫生球那麽简单了吧。

“算了，和小鬼吵架太无聊了。”

一口一个“小鬼”的少年双手叉在裤兜里，走向了另一边“喂，我丑话先说在前，你所做的一切要是令我失望的话，我会杀你。记好了，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坐上天使的以及想要寻找什麽。”溶入墙壁的少年就这样消失在亚迪的面前。

“也快点回现实世界去吧，有人一直在外面吵呢。”



缺陷 7疑惑

“喂，你醒一醒，喂……”空无一物的墙角里声音又一次响了--仿佛是隔了墙传来的。

[好吵……不要叫了，吵死人了，不要再叫了！]他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试图用疼痛来遏止声音，然而，它却一刻没有停止。

“我不想出去，我不想记起来！”大声喊著──那一刹那，清醒的强光射穿了封闭的世界，碎了，所有的幻境在那一刻，碎了。

“你醒一醒啊，喂……”模模糊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著。都是这家夥，都是这家夥的干扰，才使他被迫从那麽安心的地方离开--无处可逃。

“把你的脏手拿开，谁允许你碰我的？”亚迪注视著他，一字一句地说。红发少年并没有照著她所说的去做，相反却很无赖地凑近了他。

“真是个恐怖的家夥哦──和那不正常的家夥像得一塌糊涂。”

“滚开，我才不需要你这种人同情。”

“哼，之前还在人家怀里哭得跟泪人似的，怎麽一会就变成了夜叉了呢？”少年的调侃的口吻更激起了亚迪的狂躁。

“啪！”他摸了摸红肿的半边脸，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亚迪挥起了巴掌又要打下时，少年敏捷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强行将他拖到近前，冲著因激动而泛著红色的唇瓣吻了上去--还在抵抗的身躯变得僵硬起来。

“唔，放手！”一不小心松了手的少年又挨了一记耳光，这回肿起来的是另一边。

“对、对不起嘛，”他小声道著歉，“其实啦，很久以前妈妈也这麽做--她说，这样可以使人冷静下来，所以……”

“格雷！？”龙一脚踹开了机舱门，“天那，我还以为发生什麽事了呢。你小子够狠的，让你叫个人叫了将近一个小时，我那边忙的不亦乐乎，你倒在这里欺负人家，看我怎麽收拾你！”

“不是啦，我……”

龙很不客气地一把拎开了挡在他和亚迪之间的格雷：“实在是失礼了，莫雷欧先生，我会回去好好治这小子的……我是龙?迪兰，WORLD金组负责人。”

“很高兴见到您，龙先生，我是亚迪──他叫格雷？”

“格雷?M，”少年插言道，“哇……痛！”

“你不开口没人会认为你是哑巴的，笨蛋！”龙无情地捶了他一拳。

“其实，我想说的是……”无视格雷可怜巴巴地看著他，亚迪一脸正经地说。

“只要我办得到，请说吧。”

“其实，您大可不必再修理他了，预付的费用我已经收到了哦。”

“？”

“啊，疼！干吗戳我啦！”

亚迪指指少年浮肿的脸上，两个紫青手印赫然留在了那里。

[个子看起来不高，不过这个叫亚迪的少年，力气可真够大的]

龙边暗暗咋舌边会意地颔了颔首，松开了苦著脸的格雷。“我知道了。那麽，请随我来吧，我们为你和你祖父准备了宿舍。”

“劳驾您了，谢谢。”

…… ……

“就是这里。”汽车行进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後，在一所小型超市门口停下了。

“可的？？这不是超市嘛。”亚迪好奇地拉开了店门。

“为了安全，所以就把宿舍安排在了这种地方……暂时就委屈你们了。”龙说。

收银台里的男人向他们欠了欠身：“欢迎光临！”

“他叫真。需要什麽东西的话就叫他拿好了。”

“你又要把我当成仆人使唤了吗？”男子笑道，话语里却很是不满。

“本来就是，不是麽？”龙带著他们走进了里屋--整洁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读出了亚迪眼中的疑惑，龙笑著移开了床头柜，又挪开了地板--一条窄小的暗道出现在他们面前。在龙的带领下，走过了盘旋直下的长长的阶梯，昏暗的手电光中，一人多高的电子铁门泛著幽蓝的光彩。

“请说密码。”

“为了正义。”

“瞳孔核对--准许进入。”门自动移开了，原来那只是电梯。又折腾好一段时间，晕头转向的亚迪才被带到祖父的房间。

“你总算来啦，亚迪，”老人掐灭了抽了一大半的烟，吐著云雾，“真是麻烦您了，龙先生，害你为了我这孙女又跑了一趟。”

“哪里的话，是格雷那小子不象话，让他做点事情拖拖拉拉……莫雷欧小姐，你的房间在隔壁，要先去看看吗？”

“不用了，谢谢你。”

“那我们先走了，有事可以摁门边的红色按钮。”龙连拖带拽地将少年拉出了房间。

“干吗啦，哇，好疼！”龙用力捏著格雷的脸，直到肿起的皮肤再次涌起红潮。“疼死啦！”

“看你以後还敢不敢欺负比你年纪小的孩子！”

“龙，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嘛！”捏住他脸的手又加了一成力量。

格雷疼得直咬牙，不知不觉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其……其实真的没发生什麽嘛。”还未长成的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搐著。

看著少年可怜巴巴的样子，龙到底还是心软了：“看在你是小孩子的份上下不为例哦！今天就算了。”

得救的格雷揉著伤处，吸著鼻涕默默地点下了头。

“既然天使已经来了，那麽日後我们就要忙了啊。”龙喃喃地说著和格雷一同回到了监控室。漆黑的屏幕在如豆般灯光的照耀下，映出了他们的晃动的身形。

[除了这里的销毁工作之外，还要将全部资料转移到外太空的人造行星上去。火组那边到现在还没有通知下来，暂时也只能做一点收尾工作。天使最好也在近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烦死了，想到就头大，不是老爸的原因我才不会进这种组织……]屏幕上，龙清晰俊美的面孔变得犹为可怖。

[我讨厌被这样束缚住，我只想过很普通的生活。]

即使身心都已经被这些羁绊所缠绕，却仍然面对著不得不继续前进的无奈，人类将这称之为“命运”，大抵是如此吧。想著要守护什麽亦或是被什麽守护著，人们总为自己并没有意义的本能的生存行为冠名以千百个理由，而它们归结到一起，却又回到最初那个再简单不过的本能--想要活下去。即使已经厌倦，即使疲惫不堪，惟有活下去才可以改变，惟有存在才可以寻求幸福。放弃可以得到解脱，但却得不到改变，得不到希望。

格雷还在擦著他的鼻涕，因为是孩子，所以还有说著任性的话的权利，而他却没有了。龙静静地凝望著闪烁著灯光的屏幕露出了一个寂寞的微笑。



缺陷 8天使HIDE

新的一天的黎明，依然是所有的一切都在散发著晶莹透彻的光芒。在几十米的地下，自然是看不到地面上的景象。格雷舒了舒筋骨，嘀嘀哒哒恼人的定时器硬把还在美梦中口水四溢的他搅醒了。不用说，设定时间拖他起床的是他的“代理母亲”龙?迪兰。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在平稳凝重的黑暗里，格雷一如既往摸著黑，赤脚踏到地上，缓缓地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门外也是漆黑的一片。在地下最不方便的就是没有昼夜之分--现在是早晨七点了。

灰白色的亮光快速地一闪而过。[那是什麽？]定睛看时，却什麽也没有看到。[不会吧，大清早的眼睛就出毛病……]随手拧亮了走道灯，瞬间，他好象失去了语言一样眯起了双眼--如同木偶般坐在墙边的亚迪迟钝地转过了脸，惨白的面容在昏黄的灯下看不到一丝血色。 “吵醒你了吗？”他有气无力地问。

“没……你怎麽了？”

“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心脏……难受得很，所以只能出来散步。”比格雷矮了一个头的少年喘了口气，伴著小声的咳嗽。 

[不会是因为我吧……]

格雷正想开口说话，红色的警报灯映出了血红的一片。他们回过头，蜂鸣声绵延不断--“怎麽回事？！”老人猛的拉开了门。

“出事了……有入侵者！”龙气喘吁吁地在走道的另一端露出了脸，“格雷，你快点带莫雷欧教授和小姐来监控室！快，时间要不够了！”

“到底怎麽了？”亚迪扶著困惑不解的老人跟著少年一同跑进了监控室。发光的屏幕前，龙不停地忙碌著。

“不知道，似乎有人用仪器勘测到这个地方，现在已经动用挖土机之类的东西了。不是真发暗号给我，我也不知道。”龙说。

“那麽门外的警报是……？”

“对，也是真遥控的，”龙关上了门，“现在请务必要听好了--我已经输入了毁掉这里的程序。只要摁下这个按钮，就只有三十分锺逃生。预设时间一过，我们就很可能会没命。”

“龙难道你动用了溶剂？”格雷怔了怔。

“对，腐蚀性达100%的溶剂，特别是对含碳水化合物较多的东西最为敏感哦……当然只要剂量适当不会影响周围环境的。”

“三十分锺逃出去？！你要杀了我们吗？根本来不及嘛……从地上乘电梯到这里都至少要四十分锺啊！！”

“你想和这里一起变成溶剂的一部分吗？！”

“不想……”

“那不就好了麽，”龙白了他一眼，“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他们俩送出去，明白了吗？！”

“知道啦！”

“知道就不要在原地发呆！溶剂按钮已经启动了哦，”说话间，龙背著著老人跳上控制台折成两半的屏幕如同门扉开启了--里面是盘旋直上的暗梯，“那位小少爷就交给你啦，他有什麽三长两短小心我找你算帐！”

“不……不是吧。”少年望了眼比自己矮了很多的亚迪，应该不会太重。

汹涌的液体冲进了并不十分宽敞的房间──亚迪因为身体不适的原因一直捂著胸口低著头。

“危险！”他环紧了亚迪的腰，使尽全力带著少年跳上了台面，“喂，你也稍微……”很不配合的亚迪一言不发地摔开了他的手臂，跑上了暗梯。 

溶剂的腐蚀下，脚下的桌面歪斜了。格雷不得不跟著她，也跑了上去。“你还在介意昨天的事情诶？对不起嘛，我……我道歉，所以好啦，不要生气嘛”

亚迪回过头。“我没有生气──没必要因为一个大脑结构简单的笨蛋而烦恼。”

“啊？”

“我只是……心脏很难受而已，不想说话，”亚迪走不了几步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唔……比想象中的要严重的多。”

“格雷，你在发什麽呆啊！快一点，要来不及了！”头顶上传来了龙的怒吼，“混帐，你想让莫雷欧少爷死在这里吗？！”

往下俯视，浸泡在液体里的物体不断地在融化，消失。

仿佛被一记惊雷劈醒，他三步并做两步登上了台阶抢到亚迪面前：“快点抱住我的脖子，我背你走吧──虽然样子很难看，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好吗？”

“我自己……咳咳……我可以自己走……”想推开向他伸来的手，亚迪却发觉，现在就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异常困难。

“我保证不会做你讨厌的事情，但是请你不要死--不要死在这种地方，所以、所以拜托了！”少年稚嫩的面庞几乎要哭出来了，“不管龙是否要我这麽做，我都要救你离开这里--求你了，好吗？！”

亚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是这样想的──我、我想保护你！”

“我是男孩，笨蛋！”即使手上没有力气，亚迪的嘴巴还是完全不饶人的。

“！”[谁……刚刚是谁的声音--？]

昏暗的灯的余光下，脚下的液体不断上涨著，时不时掀起一阵血红的浪花，已经开始侵蚀到扶梯了──

“我想保护你，用我的力量──也许是做不了什麽，但是……”

“笨蛋，你哭什麽？”亚迪拭去了他挂在脸上的泪珠，“没时间了，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也许还来得及。”亚迪将手搭在他的项上，进而环住了。

仿佛吃了一惊的格雷怔了怔，但还是背起了他，一步一步向高处迈去。

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有的是水声一片。胸口的沈闷与绞痛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又加重了一成。记忆的雪花在混乱一片的头脑里乱飞著。红眼睛的少年撩开了混乱的帷幕，叫住了已然不知如何回到清醒中去的亚迪。

“MASTER，你要去哪里？”

“回现实世界去。只是我好象迷路了。”

“不能回去，你的身体很弱也做不了什麽--那小鬼怕是喜欢上你了哦，”HIDE挠著他的黑发笑道，“虽然头脑简单，但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小鬼，我喜欢。”

“……”

“喂，可以借你身体一用吗？”少年唐突地问。

“什麽意思？”

“你爷爷和龙先生已经被人抓走了。我刚刚和他们一同到达出口的时候，十来个拿枪的家夥将他们劫持上了一辆汽车。因为我的宿主是你，所以即使追上去也没有用。”

“你是说这里被人发现了？！那爷爷他们被带到那里去了？”

“不知道。现在你和这小鬼设法先逃出去再说。”

“总之，马上快到了吧，有人在外面等我们呢。快把身体借给我，靠那小鬼，我们会受重伤的。只要击一次掌就可以了。”亚迪照著他说的和他击了一次掌。

格雷艰难地背著已然交换了人格的亚迪前行--血色的溶剂已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到两尺。但出口明亮的光斑越来越大了。

“放我下来吧，你已经到极限了。”

“不要紧，还差一点点。”格雷咬紧了牙关。

“小鬼，我都说过放我下来了，如果你是真心想保护亚迪的话。”“男孩”毫无生气的声音让格雷吓了一跳。“听著，现在出口外有人要抓我们--莫雷欧教授和龙已被他们抓走了。我们要想办法冲出去，明白了吗……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HIDE，是这小子的天使，请多指教。”

“你说龙和……”脚下的液体泛起了浪花，眼看著就要接触到他的鞋底了。 “男孩”强行跳下了他的背，往上跑著：“你有多余的枪吗？”

“只有一把啊。”

“给我。”

“不行吧，你会……”

“罗嗦，我可不想被抓走，给我！”少年乖乖的将枪拿了出来。“他”一把夺过，仔细地看了下保险是否松开，满意地哼了一声，“喂，你还有力气跑吗？”

“当然，不要小看我……”

“那就好，冲出去後你要跟紧我哦，跟丢了我可不会来救你。”

“谁要你救呢！”格雷不高兴地跟著HIDE走著，“人家才不是什麽小鬼……”

“那麽会生气就证明你还是小鬼……好了，我数123，3之後，我们就冲出去，听懂了吗？”



缺陷 9双子

杨威不耐烦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不时地看著墙上的挂锺。

“主席，受伤的罗尔小姐昨天深夜到达这里。您要先去探望一下吗？”秘书长葛云的身影在门外晃动著，“您那位重要的客人还是没有来--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三小时了。”

杨威叹了口气，握紧拳头的手颤抖著：“一定是出什麽事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拍拍脑门提高声音，“好吧，麻烦你去准备一下。”

“哎！”葛云离开了。

“这下糟了……杰克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葛云又跑了回来，一手擎著手机：“主席，电话--艾美瑞克大使馆打来的电话。”

[大使馆怎麽打私人电话啊……]

“喂，我是杨威。”

“果然是您。很荣幸和您通话--我叫文森特?威廉，新成立的国际反恐纠察局局长。”

“很高兴认识您。那麽，您找我有何贵干？”[反恐纠察局的人跑这里来我怎麽不知道……]

“您知道前几天震惊世界的枪击事件吧，昨天又发生了不明飞船撞毁了所有地球圈人造卫星的事情--我认为这是WORLD在向我们示威，当然我们深知热爱和平的卡尼斯人民是不会反对进行我们维护和平的行动。但是，有确凿的消息表明WORLD组织就潜藏在卡尼斯，所以我们一接到报告就急匆匆地赶来，之後就展开了抓捕行动--相信主席您也是可以理解的，请原谅我们来不及通知您，并且为了尽快铲除世界不稳定因子，我们希望您能密切的配合。”

“我明白了，谢谢您特地打电话来告诉我，不过我现在要去医院探望病人，有什麽事见了面再谈，好吗？”

“没关系，您是去看罗尔小姐吧，我们在那里等您。”

“可恶！”杨恨恨地咬了咬牙。 

“果然，你们的组织不是一般的恐怖组织哪，只可惜--每个组织都有叛徒存在啊。”男人悠悠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惬意地吸了一口。

“你们想干什麽？！”老人的情绪很激动而龙却显得格外平静。几分锺前爬出地道的他们被守在出口的一群武装人员逮了个正著。随後便被拥上了汽车。

“你的手下都是SP级的菁英嘛，不错哦。”还有闲情逸致说笑的龙望了眼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男人张开了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果然是金组组长龙?迪兰，有眼光。你的大名我也耳闻已久--果真是位美人。”

“多谢夸奖，火组第三小组副组长路西安?佐鲁帕?莱，”龙挑衅般地迎著男人惊奇的视线，“虽然我们没有直接对过话，但对你也同样有所耳闻……你的确在组织中默默无闻，不过你在外面做过什麽，你的上司可能不知道，负责收集情报的我可比谁都清楚。”

路西安沈默了一小会儿，反而笑了出来：“难怪我每次想做点什麽总会有人暗中给我惹下点小麻烦呢……呵呵，不过这一次您就失算了，不是吗？”

“可以这麽说吧，可惜没有资料留下来了。”

“也不全是吧，”男人邪邪地大笑道，“毕竟大鬼和小鬼都在我们这里了。”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们？！”龙浅浅地回以微笑，“我不害怕你所害怕的东西降临哦，路西安，老千有时候会比大小鬼更实用。”

路西安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他一下子抓住了龙铐上手铐的手掌：“我们逃吧，乘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对不起。我很讨厌变态哦，而且蠢材也在我讨厌的之内……这是回答。”他闭上了眼睛。

车内的谈话到此结束了，惟有莫雷欧教授还在大声吼叫著。

“放我出去！亚迪，你们把亚迪也抓来了吗，他在哪？？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啊！”

“算了，教授，您就算叫破嗓子也不可能有人来理睬的，”龙安慰他小声说，“不用担心，他们会没事的。格雷虽然是个笨蛋，但他们应该有已经所觉察的。我们要做的，只有相信他们。”
“那，这些人会带我们去哪儿？”很久之後老人忽然悄声问。

“看样子象是去的艾美瑞克的大使馆。”龙瞟了眼前座的路西安，他边抽著烟边不时地看著後视镜--原来他的视线也一直并未离开他们。

“可这里到那边起码要一整天时间啊……，即使坐飞机也……”说话间，车在一栋小楼前停下了。

“已经是中午了。就委屈两位在这里吃点什麽吧。”路西安亲自为他们打开车门。

“有劳大驾了，龙环视四周，“呵呵，看样子还不错呢，真周到。”

“组长大人大驾光临，怎能招待不周呢？”路西安笑著打开了门，“请吧。”

两名学生与他们擦肩而过--“路克，慢一点……跑那麽快干什麽嘛！”身著校服的小个子男孩追著穿著相同校徽的校服的少年拼命向前跑著，显眼的银白色短发在风里格外招摇。

“真是罕见的发色。”龙望著远去的背影感叹著。远去的少年似乎听见了龙的感叹，停下脚步开始往回跑。好不容易追上少年的男孩又不得不跟著他折回：“路克，你要做什麽？”

“吵死了，讨厌的话就不要跟著来！”少年直直地向龙所乘的汽车跑来。

“保护他们！”路西安向手下命令道，“即使对方是手无寸铁的小孩也不可掉以轻心！”

黑衣人们将龙和老人围的水泄不通。

“天哪，里昂！”龙率先惊呼起来了--除去发色和身材比较矮小的差异外简直就和里昂是一模一样。

“怎麽会在这种地方--他不是……”老人也异讶不已，“不，不只是那孩子，後面的男孩……後面的孩子……”

“亚迪？！”龙的声音有点发颤了，“怎麽回事，为什麽……实在太像了！”

路西安虽然一脸茫然但也觉察到了异样。

“是实验的成果之一……我们十多年前犯下的罪孽没想到……”老人若有所思的叹息著，“是他们，终於、来复仇了吗……”

名叫路克的少年在他们面前打住，注视著人圈里的他们：“你们……知道里昂？”

“路克，累死人了，人家脚都扭到啦！”男孩抱怨著气喘吁吁地跑来，当看到龙等一行人的时候，他红扑扑的脸蛋刹是褪去了颜色，“路克，他、他们是什麽人……为什麽，为什麽要出现在这里……”

“你们……？”路西安刚想问话，少年就借著汽车前盖用力一撑，高高跃过他的头顶，只一晃便踩在其中一个黑衣男人的肩膀。

“别站著发呆呀，赛雅，快帮忙！”
名叫赛雅的少年像刚刚反应过来似的一头撞向路西安的腰部，借机拔出男人的手枪--没等众人回过神，男人们的呻吟声顿起。

路克灵巧地踢飞了脚下正要拔枪的男人，借势将龙和老人推进了汽车。丢下还在冒烟的枪，赛雅则嫌烦似的从前座的另一边给了吓傻的司机一拳外加一脚踹下了车，自己坐进驾驶室後猛踩了脚油门。

车微微顿了一下便弹跳著冲了出去。後座的三人齐齐地抓紧了各自的安全带才没有飞出去。

“赛雅，你的驾驶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具有杀伤力嘛。”路克捂著撞出的肿块，苦笑著扣上了保险。

“既然你都这样表扬我，那就……”车猛地转向了一旁的弯道隔著後望镜也能发现後面的车子吃惊的减速，“好好地再领教一次吧。”

“呜……”

“哎哟……”

“哇！”

车厢内惨叫声四起。又一个惊险的急转弯之後紧接著是一脚急刹车。幸好安全气囊激射而出牢牢地固定住了他们，否则真要肋骨折断了。

“OK，我们换车吧，不然会被发现的。”赛雅居然一脸轻松地拍了拍手，走下车去。剩下惊魂未定地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擦著不停滴落的冷汗，舒了口气。

他不耐烦地拉开了车门：“喂，下车了，你们还要发呆发到什麽时候！？”

“莫……雷……欧教授，你……还好……吧……”龙说话都变的断断续续，“我腿都在……发……软……了，什麽都见识过……从没见过……这样恐怖的……驾驶……”

“赛雅，说过你多少回了……”路克摇摇晃晃地挪出了车。

“少罗嗦，要走的话就帮忙拦车子！真不明白你多管闲事做什麽……而且又把我扯了进来！”

“对不起啦，那个……你也认识那两个人吧……”路克瞥了眼身後的龙和老人。

赛雅置若罔闻地拦了一辆车：“走吧。”

“去莫邪西路的彩虹花园。”跨上前座的她对司机说。 

龙打量著路克，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直到到达目的地才想起自己还没有道谢。少年却抢先开了口：“您是龙?迪兰吧，我在梦里见过你。我叫路克。”

“那麽你认识我吗，路克？”老人问。

“是的。杰克?莫雷欧教授……也许让人有点吃惊，我是在梦里透过一个叫里昂的人的眼睛看到你们的。”路克的脸上笼了层薄薄的阴云，“你们对里昂真残酷。”

“总之，有什麽话到我们家里去说吧，别忘了你们正在被人追捕呢。”赛雅带著他们进了自己的家。



缺陷 10真相 上

“这样打搅你的父母好吗？”龙把脱下的鞋递给了他。

“没事，他们在国外工作，一年也难见一次面。”

“谢谢你们帮了我们大忙。既然你们都知道我们的名字了，那就不做自我介绍了。”老人神色凝重道。

“为什麽要这样做？为什麽要让里昂杀人？！他的内心里充满了悲伤和痛苦……以及对温暖的家的向往！为什麽要对他这样？！”路克站在他们面前大声问，“为什麽不回答？！”

“路克，你太没礼貌啦！”赛雅插言道，“即使他们做了很不对的事情，毕竟是年长的人。”

“什麽都不知道的是赛雅你！十五岁的时候，那家夥第一次执行任务，对象是我的父母！！”

“！”龙吃惊地捏紧了自己的手腕，“等一下，您之前不是说是里昂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吗？！”

“其实……里昂从小在实验室里长大，并没有父母，那其实只是路克与他的记忆共享所造成的错觉……”老人靠在沙发上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麽方法让他共享了我的记忆，并且产生了错乱……我救你们的动机，也许只是因为里昂想救你们而已。但是，我恨你们！更恨里昂--前几天他又逼著我妹妹小雅开枪自杀了！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

“路克，不会的，亚迪眼中的莫雷欧教授不是这样的。我在梦里见到的她的爷爷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既不是丧心病狂的科学工作者，也不是软弱无能的人……”赛雅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失去父母的事实。”

龙疑惑地将脸望向老人，“教授！？”

“他们可以梦见彼此的生活……”老人垂下头缓缓道，“如果说里昂和亚迪是硬币的正面，那麽眼前的两个孩子就是硬币的反面……只是这样。有些事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

“……”少年用力捶了下墙，“是善是恶我自己会判断的……暂时，就救你们一命。现在你们准备怎麽做？”

“我们……”话音未落，窗外传出玻璃清脆的破碎声，紧接著又是此起彼伏的人声。

“可恶，这帮家夥怎麽跑都跑不死啊！亚迪，这边！”

“叫我HIDE，说过很多遍了，我又不是那傻小鬼！”

“反正现在你借用小鬼的身体就是小鬼！”

“少罗嗦，要追上来了！妈的，这帮家夥是不是吃错药啦！？喂，小鬼，你往那边去，从後面设法抢他们的枪，我在前面继续和他们赛跑！回头再来教训你，我一定要让你领教本大爷高超的接吻技术，一直亲到你没有力气打架！”

“变态！我对男人没兴趣！还有，不要叫我小鬼。我已经十五岁了！”

“闭嘴吧，不想死就快点！”

“什麽嘛，明明是你先欺负我的！”

“什麽欺负，是男人还有怕被欺负的，真好笑！”

房间内的四个人面面相觑。“怎麽会是他们？！”龙的额上爆起了青筋“~~~~~还以为他们能安安静静地躲起来呢，格雷这个笨蛋！！尽给人惹麻烦！”

“那就是亚迪呀，真是一模一样呢，”赛雅撩开了窗帘一角往下望去，“硬币的正面和反面……？”

“我觉得你对那孩子过度保护咯，龙。”老人说，“要去救他们吗？”

“……我们也在被追捕啊，去的话，只会添乱，但不去的话……”

“路克，我们去帮他们一把吧。”赛雅提议说。

“哼……这次不嫌麻烦了吗？刚才还骂我多管闲事。”少年双手抱在胸前。

“路克！如果象莫雷欧说的我们和他们是硬币的正反面，那麽我们就有责任要救他们，至少要复仇的话也要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路克无可奈何地摊开了手掌：“好吧。那要怎麽做？”

“龙和莫雷欧教授呆在这里。我去把亚迪那一边的人引开，你帮另一位。”“要我救那个红毛小子？”少年微蹙了下眉跟著少年走了出去。

“这边，追！”赛雅和路克看得傻了眼--一群气喘吁吁的他们刚才见过的黑衣人跑了过去，扬起呛人的尘埃。在他们身後，红发男孩慢悠悠地跑著。待他跑开没过多久，又一群黑衣人呼哧呼哧地跑了过来，这回後面跟著跑的是名叫亚迪的男孩。

“干得好，小鬼，再绕这里跑五十圈，估计他们就会趴下了！”他对著手机喊道。

“这边，追！”一溜烟，亚迪跑的不见了踪影。可怜的黑衣人又从他们面前经过。

“真有活力啊，看来根本不需要我们插手。”路克拂去了遮住眼睛的银白色刘海。 
…………
……………………
医院--罗尔安静地平躺在床上，胸口缠满了五颜六色的导线，惟有各种仪器发出嗡嗡的声响。天窗投下的光将整个房间照得雪亮。偶尔，窗外会传出几声幽幽的鸟鸣，却越给房间增添了一丝冷清。

“就是这里。”护士引著金发中年男子打破了屋内的沈寂。男子走到床前坐下，轻轻地吻了吻那只从被子里露出的毫无生气的手。

“需要我帮什麽忙吗？”

“不用了，谢谢。我在这里等人，您先去忙您的吧。”男子报以了迷人的微笑，以至於年轻的护士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半晌，她才匆匆离去。

“您的戏演得真精彩啊，不过只可惜真正的主角跑了……但是，没关系，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我们有的是时间。”男子望著罗尔端正秀美的面庞，掂起一缕乌黑的发丝笑了。

“久等了，文森特?威廉先生。”杨威站在了门口。

男子没有回过头，依旧掂著罗尔长长的头发。“您好，杨主席……不，或许称您为WORLD支持者比较好。对吧？”

“请原谅，我不明白威廉先生您在说什麽。我只是来看看罗尔的状况而已，发生了那种事情我很震惊也很难过。不过威廉先生，你们没有率先通知我国有关部门就擅自组织了纠察队在我国执行所谓的任务，已经涉嫌侵犯我国的主权了，你们要公开给予我国合理明确的答复。”

“哈哈哈，您在说笑了吧，我们只是没有来得及通知你们而已。既然您说自己并没有支持那种组织的活动，那是再好不过的啦。那我就有话直说吧……今天早晨有名叫路西安?佐鲁帕?莱的人说他愿意提供有关这个组织的机密并透露说这个城市底下的某处就是它其中一支的总部。有消息说其中有两人已经被捕，一名叫龙?迪兰，金组的大组长，是条大鱼，另一人就是您原本要接见的朋友--杰克?莫雷欧。朋友居然是这种身份，您也很为难吧？”

“……”

“啊，您不用担心，我们会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在犯人捉拿归案之後，”男子优雅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细尘，“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打搅您了。”

“请等一下。”

“呃？您还有什麽疑问吗？”

“犯人真的已经抓到了吗……我希望尽快了结这件事，恢复和平的国际环境。”

“不，还在抓捕中，因为中途有人阻碍的关系。但我们会尽快的。谢谢您关心，告辞了。”男子意味深长的笑著在门口一闪而过。

[杰克，你们一定要没事啊……这小子，看样子很难对付。]杨威转眼看了下不断跳动的脑波计--他并没有注意到微睁著眼睛的罗尔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就发生了这麽多事情。是命运女神有意的安排呢还是纯粹的巧合？

世界，国家……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急剧地发生了变化，快得甚至让人喘口气的罅隙也没有。总让人觉得有什麽会降临……既然早晚要降临，那麽就早一点来吧--人类一旦坚信某样东西会发生，就会萌生出另一种奇怪的心理--反而会变得很期待。之後，它便会真的如人所愿地发生了。即使有人千方百计想使它的脚步停下，最终也只是螳臂当车。正如幼年时母亲所告诉他的那样“你永远也不要和多数人所认定的真理抗争，否则你将会为此付出沈重的代价”。

想到这里，杨威抬头望了下亮得刺眼的天窗里投下的白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电话铃声大作。他掏出了衣袋里的手机：“非通知限定号码？！”

“杨威先生吗？”话筒另一头是陌生的女声。

“您是--？”

“请不要回答任何话，我知道您的处境。文森特这个人很棘手，被他抓到把柄就麻烦了。您也不希望这样吧？”

“您说吧，我知道了。”

“也许您不相信，但我还是要告诉您，龙先生和莫雷欧教授都平安无事。另外就是请您自己小心一点。”

“那您是？”对方已经挂断电话。[他们平安无事就好……]不知什麽时候，病床上的罗尔拔掉了身上的导线，坐了起来。“杨威主席？！”

“你怎麽起来了啊？伤还没有好……”杨威慌忙要扶她躺回去。

“我在这里睡了多久？”

“三天吧。你伤得很重，子弹擦过心脏，差一点就没命。这凶手还相当能干啊。”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里昂呢，他没事吧？”

“我也不太清楚……你先休息吧，其他事情等你身体好一些再说吧。”

“谢谢您来看我……不过我很担心里昂。”

“放心吧，他肯定没事，你好好休养，不要让他失望哦。”

“……”

说完最後一句话，杨威离开了病房。

“里昂……”，身著白衣的护士与他擦肩而过，好奇的望了眼眉心涌起深深褶皱的中年男子。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另一位护士出於关心地问了声“您没事吧”，才回过神匆匆离去。

──无法实现的梦大抵就是人们口中的幻想、妄想吧……为自己的弱小无力而伤感，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疼痛。聆听著头顶淅淅沥沥的雨声，罗尔的眼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缺陷 11真相 下

“我叫HIDE?天使，请多指教！”活力十足的男孩大声地说道。

“我是格雷?M。谢谢你们救了龙和莫雷欧教授。”

一分锺前满头大汗的少年站在路克和赛雅的面前做了自我介绍。

“喂，干嘛臭著一张脸啊？！”双手插在腰间的HIDE似乎对欺负这个实际年龄已经十五的红毛小鬼特别感兴趣。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异於常人的反应。

不出所料，他涨红了脖子：“不要叫我小鬼！！你才是死小鬼！”

“大爷我可不是小鬼了，算实际年龄，虽然这个身体是15岁的，大爷我可是成年人了！”

“切，借小鬼的身体的你现在就是小鬼！”

“啊，疼！”正在吵嘴的两个人同时叫了起来。

“全都给我闭嘴！！！”两个人一人头上挨了一记敲打--这回轮到赛雅爆发了，“不要吵了，我们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格雷，你也是！”完全插不上话的龙终於有了一个空隙，“只会给人添麻烦。”

“为什麽老是说我……明明是那家夥没礼貌在先诶！”少年不满的挠著自己的头发。

“真是对不起，请问你是谁，为什麽会在亚迪的身体里？”龙还是道了欠--虽然格雷一脸委屈。

“难道你是……”一直没有做声陷入沈思的老人忽然睁圆了眼睛，“你是2号天使？”

“当然，之前不就说了名字了嘛。以这种形态见到你，让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呢。你孙子心脏太弱了，在地道里没走几步就不行了，他在潜意识里向我求助，所以才借用了这个身体。”

“HIDE，你承认他是……”

“虽然很讨厌小孩子，但本能令我还是选择了他……只是因为适合吧。”耸著肩膀的HIDE显得无可奈何。

“哼，说的还很无奈似的……”

“格雷！”同时来自两方面的怒喝制止了他--一方是自然是龙，另一方则是老人。

“天使是很高傲的生物，请不要惹恼他们。”

“就凭这家夥？！”嘴巴比大脑要快上一倍的少年脱口而出。

“啪！”赛雅的拳头又打了上来，“吵死了，不要妨碍我们问问题。”

“啊啊，真是麻烦……没办法了，那家夥在里面吵个不停呢，”HIDE揪紧了胸口的衣襟，“下次再找你算帐吧，小鬼。”男孩的身体倒进了老人的怀里。

“喂，你们还没有自我介绍了嘛。真粗鲁……疼死了。”格雷捂著受伤的脑袋转向站在一边的路克和赛雅。

亚迪清醒了过来，目光与赛雅相抵时，他低低地惊呼：“……是你？！”

赛雅也正在打量他：“亚迪?莫雷欧……我的另一半。”

“赛雅。你就是我梦里的那个……”

“你爷爷说，我们是硬币的正反面。我们是兄弟吧……”

“那个人是路克吧。我在梦里时常会有你……咦？”亚迪的话还没说完，赛雅的脸刹时染上了一层薄红。

“不是啦，你可不要误会，人家当然不会喜欢他的……他是我们家的养子，也是我可爱的弟弟。”众人望向个头远比赛雅高的“可爱”的路克--他正一脸不爽地继续拂著遮住眼睛的固执的刘海。

“明白了，赛雅一定是看上了里昂那个不正常的家夥！呜~~”格雷刚说完脑门上又挨了赛雅铁拳的敲打。

“什麽不正常！不要胡说八道！”赛雅的脸却看起来比先前更红了，“不过，我也只是最近在梦里见到过几回……”

“一见锺情是吧？”路克很没表情地撩起眼帘。

“路克！我是男人哦……”赛雅的拳头又要挥上来了。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男人也不妨碍恋爱吧，嘛，不管你喜欢还是讨厌，我都会杀那家夥的哦。”

“那不是里昂的错，路克。是我们指示他犯罪的，如果你要杀的话，就杀我们好了。但是，路克，倘若你是一直睁眼看著世界的，你也许就可以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龙缓缓道。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们口中的正义、你们口中的和平之路难道就是建筑在反对你们的人们的尸体上的吗？你们分明就是卑鄙无耻的骗子！！”

“啪！”五个指印深深地印在他的脸上。亚迪怒视著捂住半边脸的路克：“不许你侮辱我爷爷和龙先生。”

“……”

“爷爷为了制造天使，失去了最爱的奶奶。这种痛你是体会不到的。即使因为这个组织失去了重要的亲人，仍然要留在里面继续研究工作的痛苦，你是不懂的！以前，我也觉得爷爷是个残忍的人，居然制造了轻易就能杀死一个人的东西。但是，这并不是爷爷的初衷，爷爷希望的东西，想寻求的东西全部都寄托在了天使里。你只不过失去了亲人就这样了，你体会过明明对这个组织恨之入骨却还要为之工作的痛吗？！”

“……”

“路克，我们犯下的罪我们的确无法弥补。已然存在於你心中的伤痕恐怕一辈子也愈合不了了吧……说再多抱歉的话也无事於补，你也许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们。但是，为了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我们就必须去背负将来的人不用再背负的东西--这只是些嘴上说说的漂亮话，所以我们只有去付诸行动，才可能有所改变，也许才会减少象你一样不幸的孩子。也许这是任性自私的话，也许我们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理想，牺牲别人的幸福，可是路克，如果我们不去努力，就得不到改变--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战争很快就要爆发了。”龙说。

“！”

“我们正在努力的使战争爆发的时间延缓并且减轻它爆发後的影响。现在只是宣传自己的和平共处理念已经不行了。而且卡尼斯内部也有两股势力在抗争--一股坚持著不干涉的政策，而另一股长久以来一直致力於世界的和平工作，我们成立WORLD也是因为相信这一股力量。我们想保护这个国家，”老人接著补充了下去，“我不要求你们原谅我们的罪孽……也许吧，有一天你们会理解我们的。因为你们还是孩子，将来要走的路还很长……”

“不要说了！……我……，我……”一时间，他说不出话来--只微微颤动著眼球，怔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恐惧与愤怒在意识即将凝固的一瞬炸开了--“呜啊啊啊啊啊……”

“路克！”赛雅紧紧地抱住了他，“路克，没事了，路克！”

深刻在内心深处的悲愤令血液也为之沸腾，转化成炽热的浪涛席卷了全身上下。

“还以为不会再记起这种感受，讨厌的回忆”路克强忍著胸口的悸动和面颊的滚烫，深深地长吸了一口气，“我无法原谅那家夥对我父母所做的事情……我…… 做不到……即使你们说的都没错。也许总有一天，我能淡忘─另外，我有一个请求，”路克将脸转向了龙，“请允许我加入WORLD组织！我在警校念书，格斗之类的应该没有问题。”

“不行！”龙坚决地说，“你是不行的。”

“为什麽？我也希望象那家夥一样可以找到自己要走的道路啊！”

“你没必要白白送死。WORLD不需要有在战斗时有人心的战士！我们需要的是战斗机器。即使对方是亲人，是妇孺，只要是敌人就不会手下留情的战士！”

“……可……”

“你是不行的！”龙站起身，“你没必要勉强自己……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你也有我们所没有的力量，相信你自己吧，路克。我知道你无法原谅大家对你做了那麽过分的事情，如果恨的话，你可以选择复仇。”他注视著少年的眼睛。

“谢谢你们救我们--留在这里很不安全，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了。”

老人打破了沈寂，顺手开了门。

“你们这样出去不要紧吗？！刚才可是有人在追你们哪！”赛雅关心地问。

“没事，我们自有办法。谢谢你，赛雅，”老人眯起眼睛，“你是个好孩子，路克就交给你了。走了，亚迪、格雷！”

最後一个跨出门的龙回过了头：“再见，路克。希望我们还能见面。”

路克肯定地点了点头：“一定……”



缺陷 12逃亡

此时，充斥在他的视野中的，是已经染成了黄昏色的天空，以及一直将树梢延伸向天空的树木。 

时间仿佛也在这里静止不动了。

他陶醉地合上了眼睛。只是静悄悄地坐在这里，心都好象随之而融化了一样。似乎身形要和这薄红色的静寂融合为一体。如果不是身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相信所有的美丽并不是自然的杰作。那粉色的天空其实只是拼接而成的“天花板”，外面便是一望无垠的宇宙。卡尼斯的古人将宇与宙来形容时间和空间，真正的含义则是永恒。如果说宇宙是个奇迹，那麽，人类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你在担心什麽呢？”男孩留得长长的头发束在脑後一晃一晃，用手遮住了他出神地望著远方的眼睛。他这才动了一下--掰开了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继续向前走。

“不要到处乱跑哦，你可是刚动完手术的病人耶。”

“……”

“你很奇怪，每次和你说话你都一声不吭。你……讨厌卡尔吗？”

少年转过身，诡秘的绿色眸子看著他：“里昂。”

“耶？！”

“叫我里昂。”

“呀……哈！太好啦！”他一下子抱住了里昂，高兴地像猫咪一样将脸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如同对哥哥撒娇的弟弟。他依旧很僵硬地看著男孩的举动。“你终於说话啦！”

“……放手。”他冰冷冷地推开了爱撒娇的身体。卡尔圆亮的眼睛立即现出失望的神情，闪闪的泪珠在面颊上划下了透明的轨迹。

“别哭。”少年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而又温柔的眼神望著他，边用手指笨拙地擦著对方的眼泪，很快新的泪珠又滚落了下来。“别哭，卡尔。”

得到了安慰的男孩又笑了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未消褪。“里昂不讨厌卡尔，对不对？”

“对。”他的眼睛无声地示意说。

“那麽、那麽里昂会留下来陪卡尔吗……如果卡尔想要里昂留下？”

眼神黯淡了下去。 “那不可能，”他轻轻地说，“不能。”

“可是卡尔喜欢里昂！所以才拜托妈妈收留并且救治你！我以前、见过你，忘不了你那双眼睛！”

“不可以，那样你们会死，”里昂摇著头，“我要走，很快就要离开这里。”

“我是星主迪兰?WING的儿子，我可以保护你！”

他一直摇著头。

“我不是说了可以保护你的吗？里昂，留下吧，不要去战斗了……你的飞船我会让妈妈帮你修好的。”

“不可以，那样你们会死，”仿佛是在咀嚼著这其中的含义一样，里昂重复著这句话，“有人还在很远的地方等我。我必须回去。但是，在伤好之前，我会留在这里陪你。”

“……我真希望里昂的伤永远都不会痊愈。这样、这样里昂就可以永远陪著卡尔了吧？”小小的男孩轻轻地捶打著他的前胸。

“对不起。”

“抱歉呢，孩子老是动不动就哭。给您添麻烦了。”容貌与龙?迪兰极为相象的中年女子从一旁的红树林里走出--虽然是上了年纪的人，但依旧风姿绰约。

“我是卡尔的母亲迪兰?WING，也是这颗中立行星WING的星主。”

“里昂?亚森。”

“亚森先生是技师吧……您的战舰我已经让人去维修了。说实话，我们也吃了一惊，在宇宙中发现您的战舰时，旁边还有一架战斗机已经炸得粉身碎骨了，显然是经受了高强度的爆炸。而您的战舰只是外壳损坏比较严重，内部构造基本没有毁坏。”

“维修？……我只驾驶过它两次，机体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谢谢您帮我维修它，我现在可以去看一下吗？唔……”似乎是举动过大导致原先的伤口又裂开的缘故，里昂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您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放心吧，损坏处我们会尽量修复的。”

“……”卡尔扶住了重心不稳的里昂，让他躺在草地上。

“路克……”也许是因为虚弱的原因，少年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喃喃地说著呓语。

卡尔扯下了肩头的披肩盖在了他身上，之後便同母亲穿越树林。

郁郁葱葱的红树枝叶遮住了大片天空，只有星星点点的人造阳光落在路面上。“已经十多年过去了……这片当年还只是小树苗的林子也长这麽茂盛了。卡尔却还是那样，一直都无法成长……”母亲看了看拉著自己手的男孩，掠过了一丝忧郁。

“妈妈，里昂他执意要离开这里，我留不住他。”

“没关系，我早就料到会这样。原本想让他自觉地留在这里，由我们通知星际反恐纠察队来抓捕的。这样还可以减轻一些他的罪名。”

“妈妈……你说什麽啊？”男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要把里昂……？！”

“交给反恐组织呀。我们WING星可不想因为他而毁灭。”

“可、可是！”

“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根本没办法与国际力量抗衡。他留在这里会给我们带来灾难，即使他离去，我们也很可能会被别人视为支援恐怖组织的一部分，就象那些一党专政的国家一样！”母亲很严肃地说，“卡尔，你说呢？”

“里昂不是坏人！不是的，绝对不是的！”卡尔生气地叫了起来，“虽然他的性格很奇怪，但是、但是……他有一双深绿色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坏人不会有这样清澈的眼睛的！”

“卡尔，那也许是他误入歧途……本身并不坏，”母亲说著用指尖碰触了一下树上即将飘落的花朵，“我知道卡尔你很难过，但这就是命运，改变不了……就象我和你的父亲一样……错误不需要再重犯，没有必要的，卡尔！！”母亲显然是生气了，头也不回地径自离开了。

“……”某种冰凉的东西慢慢地覆盖了卡尔的脚尖，手指以及嘴唇，凝结了一层看不见的白霜。他试著动了一下麻木到失去知觉的手臂，结果却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好可怕……] 躲在树丛里里昂走了出来。卡尔缇迟钝地抬起头，嘴唇不断地哆嗦著。当看到向自己蹲下身的里昂时，他费力地抓住了少年的手掌，

“快逃，里昂……”滚热的液珠在他手心里摇曳著，最後无声地落进了泥地里。

“我知道了，”里昂把披肩还给了她。

卡尔猛地睁大了双眼，然後，眼角都随之而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里昂？！”再抬头时，面前的人已不见了踪影。

[留在这里只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在打晕了守在病房门口的警卫，换上来人的制服之後里昂顺利地出了医院，跨上了轻便摩托。[天使会被他们放在哪里……是那边的宇宙港口吗？] “Master。”金发少年从天而降肆无忌惮地正坐在了他面前，苗条的身躯紧紧地贴著他的胸口，漂亮的胜过女性的面孔凑了上来，差点就要和他KISS上了。

“你是谁？”显然少年难看的坐姿让里昂很不适应，“让开，看不见前面了。”

“过分！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我是贝利亚呀！”少年噘起了嘴。

“我说让开一点，要出事故了。”

他偏过了头，扭开身体，很不高兴地冷哼了一声：“切，真没劲……这样可以看到前面的路了吧？！”

“恩，好了。”

“……喂，你要去哪里？”看少年依旧没什麽反应，她明知故问道。

“你觉得我该去哪里？”他反问道。

“向左拐，之後再向右，”贝利亚忽然开口说，“小心点，他们料定你会这麽做的，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不过呢，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完全被你那看似弱不禁风的体格给骗了啊……才两天就基本康复，你也太厉害了吧。”

“不好麽？”少年反问道，语气还是淡淡的。

“耶？”贝利亚张大了嘴巴。

“我脸上有什麽吗？”

“原来你也有象人类一样开玩笑的时候啊！”

“我本来就是人类。”

“没劲。我怎麽会挑上你这样的Master！哼！”少年跳到了他的背後，盘膝坐下。

里昂不理他的抱怨，加大马力向目的地冲去。

“里昂，里昂呢？！”卡尔唤醒了倒在病房门口的警卫。

醒来的只穿了一条裤衩的男人虽然很是尴尬，但出於礼貌他还是先道了歉：“卡尔大人……属下无能，被他一拳打晕了。”

男孩撇下了他，急急忙忙地跑向医院门口。“卡伊！”站在那里的警卫迎了上来。

“什麽事，卡尔大人？！”

“快追，刚才跑出去的警卫！”男子被莫名其妙地拖到汽车边。“快开车，刚才跑掉的警卫是里昂！他的伤还没好，不能让他做莽撞的事情。”

“可是大人，您要我去哪儿？”卡伊发动了汽车。

“来不及告诉妈妈了……没弄错的话，先去宇宙港十三号仓库！”

“是！”…… ……

车开进了宇宙港的仓储地，因为是卡尔缇的专车，所以门卫没有阻拦。

一辆摩托车紧随其後。

在男孩和警卫阿卡伊下车後，里昂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扔下了摩托车，跟了过去。

“喂，呆会可要好好谢谢那个叫卡尔缇的男孩子哦。”贝利亚说。

“罗嗦。”他用枪托及时给了从身後窜出想盘问他的人一下。[奇怪，上哪里去了？] 这是一片广阔的场地--随处停放了有待维修的飞船和战舰。与其说是仓库倒不如说是维修工厂才差不多。无数工人在机体上忙忙碌碌地焊接的焊接，拧螺丝的拧螺丝，谁也没有抬起头向他望一眼。

“Master，他们在那儿！”贝利亚像发现了什麽似地说，“不对，糟了！他们好象发现你了！”

里昂的嘴角罕见地沁起一丝微笑：“求之不得。”

“里昂！”卡尔向他挥了挥手，“这边，里昂！”

里昂缓缓地走了过去。象是为了确认地是否结实，他走得特别慢。“贝利亚，帮我留意一下周围，拜托了。”

“明白。”少年的身形消失了。 

“里昂，你怎麽一声不吭地就跑出来了啊，想看你的飞船可以让我帮你呀。”卡尔毫无防备地跑到他身边，拽著他的手晃著。

“我的天使在哪里？”他问。

“跟我来。”她领著他绕过了十来艘飞船，银灰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它被无数结实的锁链固定在那里，尽管如此，在众多被修理的战舰中，它仍有很强烈的存在感。

“卡尔大人！”随从卡伊想提醒男孩提防里昂，因为他毕竟是星主扣留下来要的人。但一切已经太晚了。里昂擦了擦还在冒烟的枪口，卡伊颤抖的苍白的嘴唇上，挂上了几缕的血丝，还没来得及惨呼就倒下了。

听到异常声音的男孩转过头一下子僵住了。“来……恩……你！”

“别动。”枪口指向了他，卡尔只觉得热量从指尖开始倒退。悲伤还是什麽，他已经无法分辨出来。

“我回来了！那老太婆已经发现你逃跑的事情了，现在有不少人正在向这里赶来。”贝利亚回到了他身边。

“可以解决多少？”

“恐怕对付不了……人很多。”

“贝利亚，你可以借用这个男孩的身体吗？”

“只要你接触的人，侵占他们的肉体应该是没问题的，但要花一点时间抑制他们的反抗。”

“知道了。快一点做，现在她是我们的王牌。”他移开了枪。

“唔……”因为惊恐而怔住的男孩心理防线似乎异常地脆弱，很快失去眼神的他再次开口说话时声音已经变成了贝利亚。“好象很顺利。不过你伤了他的心哦，在里面哭得很伤心呢。”

“……快去解开你本尊身上的铁链。这里的人先交给我。”

人声由远及近。“放下武器立即投降！星主大人有令，如不服从，立即击毙。”里昂悠然地坐在地上充耳不闻地擦拭著手枪。走至近前的士兵黑压压地站了一地。为首的猪头男还在吼叫著：“放下武器，你没听到吗？”仗著自己的蛮力，他扑了过去。由於势头过猛的关系，男人以非常滑稽的姿态，一头扎撞在了护栏上。

“哇！” 那是非常没出息而又可怜的惨叫声。惹得原本来抓捕里昂的众士兵哄然大笑。

“理解你立功心切的心情。”里昂冷淡地用脚尖掂起他的脑袋像踢球一样踹了一脚。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最後重重地砸在地上。

“叫你们的星主来这里，她的儿子卡尔缇在我手里，而且已经被我用人格操纵控制住了。我随时可以杀他哦。”他扬声道。在天使上忙碌的男孩恰倒好处地睁圆了她失去焦点的眼睛看著众人。

“不必了，我早猜到你会这麽做，”分开了人群，迪兰优雅的身影走来了，“只是没想到你动作这麽快而已。”

“ ……很遗憾，夫人。只要您照我说的去做，我可以确保卡尔平安无事。”

“你希望我能做些什麽呢？”

“把我劫持卡尔的影象作为新闻传给全星系--这里有监控摄影机吧。告诉他们，是WORLD的里昂劫持了WING星星主的儿子，并且想要驾驶战舰逃离WING。不过要让我尽快看到这段影象。”

迪兰的嘴唇拉成了一条直线，停顿了几秒--原本沈著镇定的嗓音竟抖动了：“好吧，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麽，我答应你。还有吗？”她对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你去办这件事。十五分锺应该可以了。”

“让我平安离开这里……你们可以派一架小型飞船跟在我後面。到达安全地点以後，卡尔就可以回飞船。”

“OK！Master，完成了。所有限制器已全部解开，可以开始了！”“卡尔”跳下了天使，打开舱门。

“好！我们走。”



缺陷 13怀疑

“这是WING星宇宙港十三号仓库监控器拍摄到的场景--名叫里昂的少年劫持了星主迪兰?WING的儿子後逃离了该星球。据悉，该少年是几天前袭击事件的嫌疑犯并与恐怖组织WORLD有关联，目前国际反恐组织委员会已经介入调查此事。”

“又是里昂那家夥！”走在夜色掩映的大街上的四个人中，红发少年压低了扣在头上的帽子骂了一句。 

“是里昂……他没事真是太好了。”剩余的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舒了口气。

“喂，我说你们干吗反应那麽强烈啊！”少年不高兴地说。

“你嫉妒麽？”亚迪奚落道，“其实呢，假如换成你失踪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担心的哦。”

“你说什麽？！”

“哦呵呵呵呵，笨蛋都看的出来的嘛，当然因为你没有人家帅啦！”

“啊？……不对，你不是亚迪？！怪不得那麽尖酸刻薄。”少年象发现新大陆一样嘟囔著。

“那只能说明你反应迟钝，小鬼 。”HIDE挑衅般地又称呼他为小鬼。

当然，少年的爆发也在意料之中。“不要叫我小鬼！你这个人妖！”

“你说什麽？本大爷是如假包换的男人哟！”没料到他换了一个更难听的词语，这回，略占下风的HIDE也爆发了。

“用小鬼的身体却总装老成的怪物不是人妖是什麽？”

“总之不是就是不是！死小鬼！”

“是就是是！臭人妖！”

“不是！”

“就是！”

“不是！”

“是！”

“HIDE！”老人喝止了“他”，“你是大人嘛，不要老是和小孩子吵嘴。”

“耶……终於被说教啦！”

“格雷你也是！”龙瞪了眼欢呼的格雷，“我们可不是因为好玩才来街上的！”

沈默下去的两个人转过头，目光结果恰好碰到了一起。“哼！”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他们几乎又是同时向相反的方向别过头。

“你们简直就像……天敌哦，”老人苦笑道，“还好没HIDE选择你做自己的Master，否则两个人在一块真要吵翻天了。”

HIDE漫不经心地和他们并肩走著，任来来往往的人群，闪亮绚丽的霓虹从眼角里掠过，消逝。“我很想知道一件事情，我们天使本身究竟是什麽东西？为什麽只有意识却没有人类的姿态？”

“……”老人艰难地抽动了下喉结，始终没有说话。

他继续自顾自地说著：“为什麽会有人类的思考方式，我们不是战斗机器吗？想都想不明白……究竟算什麽呢……”

“HIDE……”老人将手搭在了他肩上，最後一把搂住了HIDE，力气大得令少年竟动弹不得，“这一切都是我犯下的罪孽……对天使，对孩子们……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但是，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守护亚迪那孩子到最後！拜托了。”交相辉映的流光像彩虹一样，在苍老的眼瞳里一闪而过，末了变成了小小的光斑淡去。

“您在说什麽呀--我完全听不懂。”

“没什麽，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吧。”老人一脸疲倦。

“我不太明白，为什麽我们好不容易抵达地球现在却又急著要走？”格雷小声嘟囔著。

“地球已经不安全了，现在我们去任何一个国家都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所以必须离开。”老人回答说。

“真是的，大费周章跑到地球上来，结果……”

“差不多该到了吧？”龙说著指向街道尽头低矮的建筑--一架飞机正缓缓地升上天空，嘈杂的空气鼓动声也渐渐地变清晰。

“您还真够厉害的，居然大模大样地把天使停在那里，”HIDE说，“这样不怕那些家夥检查吗？”

“你知道一句俗语吗--”格雷懒懒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两人又不约而同地说。

“哼！你知道啊。”少年揉了揉像火一般燃烧的头发。

龙防患於未然地抢先捂住了少年的嘴巴：“对不起，请你原谅这小子的无礼。我会……”

“烦死了，龙你干嘛一个劲道歉啊。全是那家夥不对嘛！”

“闭嘴吧，混帐小子！你不说话就不会和HIDE吵起来了！”

“不说，总行了吧。”一只手拍了拍格雷因沮丧而垂下的脑袋。“咦？”

与少年相同的清澈的绿色眸子恢复了焦点。“是我。”

“亚迪？”

“我把HIDE骂回去了……暂时他不会出来。”

“对不起。”

“？”

“你明明心脏不好才让HIDE出来支撑的，我却只和他吵架！”他愧疚地红著脸说。

“我已经好了……。你知道不对就好，下次记得要向他道歉哦！当然我会让他先向你道歉的。”

“喂，格雷，你怎麽脸又红了啊？！”龙生气地提醒脸更加红的少年，“这回，可不是内疚了吧？！”老人舒展了满是皱纹的脸：“其实是没关系的，他们以前就是恋人……只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而已。”

“以前？！”听起来毛骨悚然的话让三个人流起了冷汗，“难道很小的时候就……”

“怎麽说呢……算是前世吧。其实嘛……★●◆▲※！§！☆△%￥，就是这麽回事，明白了没？”含糊其词的语句自然没有人能听懂。

“我知道啦！也就是说龙不可以随便干涉我们啦！”

[哇~~~~又要开吵了……]龙和莫雷欧头痛地捂住了脑门。少年却出人意料地抿起了嘴。


此时--不眠城市的夜空已经映出了一片深红，仿佛只要轻轻地碰触，就会流出鲜红的液体。而从上往下鸟瞰时，灯光辉映下的都市却又好象笼罩了一层泛著红色的晶亮亮的结界。街头露天电视屏幕上还在放映著新闻，将里昂俊逸没有表情的面孔充彻在了每一个角落。

“我们要向恐怖势力宣战！”几乎每个国家的领导人都发表了雷同的声明。之後就是回放了两千多年前的“911”事件，基地组织多麽凶暴--就好象为了强调自己的立场才是真正的正义。没错，人类的历史本来就是沾满了鲜血的征战史。那些为了自己的正义不断制造他人不幸的人们无意识间推动了它前进的车轮，从堆积如山的尸体上轧过。末了，这些满手鲜血的人反被历史刻在了它的墓志铭里，而为此牺牲的人却只有在时间冲刷中消逝。建立在渺小卑鄙之上的伟大的力量就这样推动了每个国家的发展变化以及世界的旋转。

凄黄的街灯虽然耀眼却总看上去那麽寂寞，斜斜的影子赶著路人的脚步时而抢到了他们前头，时而躲到人们身後，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偏偏没有人向自我欣赏的它们望上一眼。机场空旷的地域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在指挥著刚刚抵达的飞机进入安放起落架的地方。十来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站在一旁，似乎想要监视每一个下飞机的旅客。

一个矮小的人走了过去，对他们说了什麽，异国的语言断断续续地传得很远。

三四个黑色的人形东西在野草丛里悄然移动著。“喂，龙，我们干吗又要象小偷一样绕那麽远的路，从荒郊野外转到这里啊！？累死了！唔，好疼！”还处在变声期的少年终於忍不住说话了。

“闭上你的臭嘴！讨厌的话，就留在这里好了。”

“不要！”似乎这两个人的对白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不过比起水火不容的少年和HIDE也算是有所进步了。

“亚迪，HIDE回来了吗？”龙捏扁了爬到他脸上的一只小甲虫。

“还没有……再等一会儿吧，”余音未落，她低呼，“来了。”

“抱歉，来晚了，”一个无形的声音在空中飘荡著，“他们好象知道我们一定会来，一直在那边等候著。但好象没有发现天使。因为机场地下的仓库钥匙在我们的人那里。”

“今天晚上能脱身吗？”龙问。

“试试看吧……在留在这里肯定是不行了，会给卡尼斯添大麻烦的。”

“快趴下！有人！”HIDE在一瞬间支配了亚迪的身体，一把将面前的三个人推倒，细碎的草被踩倒声接二连三地接近了。“该死，忘了留意背後了。你们别动，我去收拾。”她用力蹬地，跃向了一边，皎洁的月光中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飞扬的衣衫在风里发出很大的声响。

强烈的几道手电灯集中於她落下的身形。双方似乎僵持住了，谁也没有再向前迈一步。

“果然队长的判断是正确的呢，你们并不高明哦，不止你一个人吧，快叫其他人也出来。”一个声音说。

“不过就这麽简单地完成了任务倒是有些无聊。”另一个说。

“得了，我们只要完成就是了。”第三个人说。

“放下武器，投降吧。”

“我最讨厌同类中的垃圾。”HIDE说，机械低沈的嗓音似乎让对方出乎意料。

“同类？！你是？！啊！”站在最前面的人咽下了半声惨叫摔了下去。

“哼，居然对敌人仁慈。”她挥了下手臂，接连几声斩断人体响声在剩余的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结束了。只剩下风的余音以及弥漫在空气里一种奇异的味道。格雷好奇地望著走回来的HIDE……一滴，两滴，三滴……温热的液体象洋洋洒洒的雨。借著月光，深红色的雨滴在他的手心里凝结了。 “这是……血！？”

“你第一次看别人做这种事情吗？”仿佛青蛙见到了蛇，他在HIDE的注视下动弹不得。“嘛，反正这不是我第一次杀人。唔，好象想起一些令人怀念的东西……”口气轻的仿佛刚才只是擦掉脸上的污渍一般，“多亏天使的特殊能力。”金属利器收回鞘中迸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谢我作什麽，我们还要谢谢你呢，HIDE。”

“不是你在，我们可真的前功尽弃了。走了。”老人在龙的搀扶下起身。

“格雷，你还愣著作什麽啊？”

“……杀人，好简单……啊。”

一只手拉住了他：“走了。”HIDE没有神采的瞳仁并不凶狠，相反仔细看时还有种温暖而悲伤的感觉--但是，为什麽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可以若无其事地夺走陌生的生命呢……难道这就是人类的生存法则？！

就因为如此？！

“……太残忍了。”--又是满地狼籍。横七竖八倒在从地下升起的飞机一旁地人们已经身首各异。踏著血泊，走进飞机的格雷最後望了眼血迹斑斑的起落架。舱门自动关上了，遮住了视线。

“杀人简单吗--？”目送著轰鸣中变小成一点的飞机，HIDE将手举至眼前--别人温热粘稠的血液还在一个劲滴著。

“这颜色还真红啊。” 他笑著说。

巨型手臂状的战舰从地下打开的门里升了上来。



缺陷 14毁灭的星

“你醒了--？”卡尔动了下满是倦意的身体，发现自己正躺在里昂的怀里。“忍耐一下吧，这里面很窄。”隔著鼓鼓地宇航服感觉不到彼此的体温，但不知是错觉还是怎麽，卡尔清楚地听到了里昂心脏有力的跳动著。

“呜……”想起先前发生的事，他难过地哭了，“没想到里昂是这样的人。呜……”

“……！”显示屏上除了尾随於身後的飞船之外，在另一头，无数细小的光斑正在接近他们。“已经离开WING火炮的射程了，你可以回去了。” 仿佛尽力掩饰著什麽，嘴角边缘，一丝暗红的细线扭动著。说完最後一句话，里昂接通了身後飞船的回路：“我已到达安全地带，现将贵星星主儿子卡尔送回，谢谢你们这麽守信用。”

“明白。”

停止前进的天使静浮在暗的世界里，浅浅的银光裹在了舰身上，远看象一颗小小的彗星，遗憾的是没有拖著长长的尾巴。卡尔仍闭著眼睛啜泣著，一动一动浓密的睫毛底下沁著晶莹的液珠。一秒，两秒，三秒--里昂凝视著屏幕上同时向他接近的飞行物，最终，WING的飞船率先抵达。

里昂打开了舱门，对方已经在飞船外迎接了。“再见，卡尔。”隔著宇航服的头盔，本应该听不到里昂讲话的少年却出人意料地回过了头，头罩里，无数珍珠般的眼泪在其中晃著，闪著。

里昂颔了颔首--舱门很快又关上了。

萤色的机群散开了，在他周围呈圆弧形摆开了阵势。模糊不清的干扰波时断时续地在耳机了响著。“我们是国际反恐精英舰队，请战舰驾驶员里昂? 亚森听著，立即投降，不要做无谓的反抗，否则，我们将击毁你背後的人造行星WING。请你听好了，我们的另一支舰队带著伊格尼炮（注一种火力威猛异常的武器，通常它同核武器一样被禁止开发使用）在WING的背後待机，只要你反抗我们的抓捕，WING上亿平民就将化为宇宙的灰烬！”

“卑鄙，居然用伊格尼炮！”里昂放开了键盘将手指轻点在屏幕上方的红色铵钮，咬牙切齿道，“我……只有……自爆装置了。”铵钮缓缓地被摁了下去。

“对不起，贝利亚……别了。”电流忽然弹开了他的手指。

“Master，住手！”

“贝利亚，你……！”身体有些不听他指挥起来，“贝利亚！？”

“你听……”来自WING星上的电波源源不断地传来，不，是传向了周围。

“一直以来……”苍老而有力的声音--迪兰?WING女士？！

“一直以来，我的丈夫就有这样一个梦想，让世界成为真正没有芥蒂，和平幸福的乐园。结果，他却死在了谈判桌上。也许，现在说和平靠谈判也只是纸上谈兵。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看到和平的影子，相反的，我们作为多年来的中立人造行星，也看到了事实--我们也一直被那些所谓的大国牵制著。那些驾驶著战舰的少年才是真正的和平使者！他们拼命战斗--生活在和平幻影里的我们是不能体会到那种力量的。正如今天才离去的少年里昂，我们也看到了那种力量--为了不让我们牵扯入纷争，不惜牺牲自己，比起一心想将他交给国际反恐组织的我来说，至少我没有这样的勇气去承担。现在，所谓的反恐精英舰队保围住了我们的行星--他们想以我们的性命来威胁里昂。我想现在能真正带给世界希望的只有这样一群孩子了，所以，我们不能成为他的包袱！”

“笨蛋！你在做什麽啊！！”里昂看著大屏幕上淡黄色的WING从内部激射出的强光，声嘶力竭。

“为此，我代表WING星全体居民，决议炸毁这颗行星！”

屏幕上刺眼的白光让他不得不合上眼帘。“真是愚蠢！！！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急速穿梭於行星碎片中的战舰横冲直撞著冲进了舰队的重围。仿佛感受到了少年的悲哀一般，整艘战舰火样般燃烧了起来。邻近的战舰只要一被碰触到，顷刻间就自动焚毁。在近乎於癫狂的撞击中，无数高窜著橘红色火苗的机体随行星的毁灭冲击而散开。好象深夜燃放的礼花，一下接著一下地炸裂。

原来生命在坚强的同时也是不堪一击的脆弱--当沈静恢复，波澜归入黑色的海洋时，浮在其间的残片无声地宣告了终结。里昂大口喘著气，抵入肺部的氧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让他觉得呼吸异常的困难。

“Master，已经结束了。”天使贝利亚的声音听上去也是没精打采的。

“……大家都、死了。”

“Master……你要好好活著，这样才对得起他们哦。”

“我，杀了所有人--唔、头……痛……，是我，又是我……够了。”为了减轻疼痛，他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头发中。

“Master！？你没事吧--”

“请把我带到龙那边去--拜托了。”微弱地说完这些，少年象松了口气似地一头栽在了键盘上再没有睁开过眼睛。



缺陷 15怪物

“那是我们上一代和这一代犯下的罪孽。”这几天不知为什麽，老人总反复念叨著这句话。机舱外仍是茫茫的宇宙。格雷曾问过龙，我们到底要去哪，回答却只是沈默。莫雷欧教授的回答则更让人捉摸不透--“我们在等人归来”。当问到是否是里昂时，答案是不只是他一个人。就这样，在太空里漂泊著，偶尔在某个行星的太空港补给，却也很快就离开了。龙?迪兰和亚迪都显得很颓废，前者拼命在指挥室里联络著组织中的其他人，收集著各路情报，甚至连吃饭的时候也不空闲。後者则终日闷声不响，没事做就回自己房间睡觉，即使格雷想找亚迪聊聊天，他也爬上床照睡他的觉。无奈之余，格雷只得百无聊赖地看著窗外闪耀的群星掠过。

终於有一天─

在宇宙间他们的生活起居全靠自动显示时间的挂锺，当格雷眺望著远方闪光的世界时，身旁忽然多了个人。

“爷爷说六艘天使中的四个部分很快就要聚合了。但是人类的战争也快要开始了……”

“要打仗了吗，亚迪？”

“我会上战场，爷爷说--已经因为我们死了很多人了，所以我们要尽最大的力量减少即将爆发的战争带来的伤亡。”亚迪正坐在他的身边。

“亚迪，你……”

“什麽？”

“不，没什麽。我、我是想问HIDE最近好吗？”格雷尴尬地收回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他吗--最近好象没精神。就算你想和他再吵架也不可能了。”

“那天在机场的时候我们遇上了袭击，你还有印象吗？”

“恩，只有一点。HIDE占据我身体之後发生什麽就不知道了--他好象不想让我知道。怎麽了？”“那就好，你不知道最好了。”

“格雷，我很残忍吗？”亚迪将头埋在臂弯里。

“你……是HIDE？！”

失去神色的绿色眸子映著少年的身影。“真的，在你看来那麽残忍吗？”

“……杀人，是不对的。我只是这样觉得，但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所以……所以真的、真的很难过--在你做了那种事之後。我……”

HIDE无言地把手放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半晌忽然笑著拍手道：“我好象以前就杀过许多人，只是这样……但，即使看到他们死，我仍然笑得出来。”

“HIDE……”

“不过，只要在我神志清醒的期间里，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守护Master，即使为此消失。”

“HIDE，天使究竟是什麽生物，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弄明白。”格雷问。

他咬著麽指指甲，半天才松开：“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有时会痛苦到想发狂。”

“WING星毁灭了。我母亲也死了。”走道一旁的房间里，龙的话语飘了过来。少年与HIDE面面相觑。

“好象是为了救里昂……”

“！”HIDE无言地拂去略嫌长的刘海。

“怎麽会……”格雷刚要叫出声，对面的房门移开了。龙清瘦的身形出现在他们眼前。

“你们……”

“……”

“你们都听到了吧？”龙的脸色异常难看，“我母亲……”

“为什麽？”

“呃？”

“为什麽她要这麽做……真的是为了里昂吗？”

HIDE双手抱在胸前，绿色的眸子轻微地抖动著，笑了。

“值得吗……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鬼，赔上了几亿人的性命。真是愚蠢。”

格雷猛地揪住了HIDE的衣襟，瞠视著没有一丝同情的天使：“你！”

“我怎麽了，不是事实吗？你不觉得愚蠢吗？”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轻易捏碎他人性命的你是不会懂的！”

“哼，也许吧……我本来就是怪物，所以才有这样说话的权利。而你，毕竟是伪善的人类呢。”带著一脸嘲讽的HIDE冷冰冰地踏著走道的塑胶地板扬长而去。

“太过分了，那麽难听的话也说得出口。”

“不，格雷。HIDE是对的。”

“啊？”

“说的一点没错。是很愚蠢。”

格雷在一瞬间失去了回应的语言。

“母亲这麽做是很愚蠢，但我想……我想应该是有理由的吧。所以……”

“所以才以那麽多无辜的生命换取一个人的幸福？这麽做有什麽意义？！”

“……”

面对任何事情都永远冷静沈著，号称WORLD金组中的第一能人的龙的眉宇，也因为自嘲而扭曲到了一起。但在接下来的瞬间，这又已经转化为了苦涩而又真挚的表情，从他的脸庞上，不难看出对於不搀杂半丝阴影的格雷的清澈感的羡慕。

“……为什麽，为什麽……回答我，龙！”

“……我、我……”不成声的语言燃烧著这位年轻男子的喉咙，“我……不要问了，我不知道……”他跪在了少年的面前，用力地一手支撑著地面，另一手支撑著脑袋。

“格雷，龙已经很难过了，你就不要在追问了。”老人想伸手扶起他，而龙已经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

“我不是想责问龙，我只是不明白，为什麽你研制的天使可以肆意杀人，可以轻易地伤害别人？！”

“格雷……请不要这样想。”
“看到HIDE那个混蛋的言行，我当然会这样想啊！”

“……天使，是我们WORLD的战斗机器。但是，它们的诞生是建立在牺牲了无数科学工作者生命的基础上的。我们把自己所有可以给它的情感都给了它，包括同情，关心别人，体贴别人以及悲伤……那是一百多年前天使创始人的宿愿。从天使计划的启动开始，我们就踏上了对人类亵渎的犯罪之路。违背自然规律，违背人类伦理道德的实验从那时开始，就没有停止。直到今日，仍在持续。其实，你们也是实验成果之一……”

“我们？！”

“对。凡是有条件驾驶天使的人，全部都是我们的实验成果。因为你们是由几名最优秀的科学家用自身的生殖细胞培育的。就女性而言，她的孩子是源自她自身的卵细胞和精细胞结合的结晶。”

“不可能！女性不是只产生卵细胞吗？”

“不，科学使这一切变为了现实。在男性的精子里，同样也可以培育出卵子。这在几千年前的科隆人实验中就证实了这一点，只是有违人类的伦理，所以它才被禁止实验。”

“用自身的精卵细胞结合而产生婴儿？！”

“你们就是那些孩子。拥有绝顶的智慧的那些人的复制品……事实上，能驾驶天使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你们也是天使的同类。”

“这就是您所说的罪孽？”格雷就那麽僵立在了原地，血色全无的面颊也因为痛苦而扭曲了起来。[这就是真相……我们，我们是怪物……！是别人的代替品？！！]。

“这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因为这样的事情告诉你的话，你也会痛苦，所以迟迟没有说。路克和赛雅那两个孩子也是。但天使并不是无情的生物，它们在战斗方面设计近乎完美，但它们存在著缺陷--那就是作为真正人类所拥有的情感，它们无法理解。只有Master才能慢慢地教它们，那就是你们。格雷--？”

紧绷著的精神在瞬间崩溃了下来，失去了出路的强烈感情汹涌奔腾著，吞没了少年的身体。他无力地转过身，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静。”

四周一片寂静。在不知不觉中和沈稳的大气，平和的夜色融为了一体。即使偶尔会觉得有些寂寞，他也从来没有因为无尽的夜色而害怕过。

宇宙广袤的深色，总是很温柔的……

“你们是那些科学家的复制品，你们和天使是同类！”[原来只是别人的道具吗，根本就没有自我，根本没有资格被称之为人类！好笑啊，我只是别人，只是别人的复制……！！]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直笑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体内倒流，精疲力竭为止。[可是，龙应该也知道这件事的吧……为什麽还象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我呢？我是──怪物] 。

“不要哭，男孩子不可以随便哭。”

“别哭了。”

[她吗……]眼前出现了幻影。[亚迪？！不，不是幻觉……吗？]“你……”少女一言不发的嘴唇上浮现著平和的微笑，充满温柔的目光牢牢地注视著格雷。

“莫雷欧教授的话……”她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仿佛示意不要在说了，我都知道了。“不，不对，你不是亚迪？！”

注意到了少女的一头华丽的银色长发，他惊愕的有些张口结舌。

“我是你们的同伴之一，奇拉?丽。多多指教哦。”

“是丽吗？终於等到你了，”老人迎了上去，“现在就差里昂了，剩下的人都到齐了。”

“但我听说天使还没有全部交还给孩子们吧？我的FREE倒是来了。”

“六天使中最强悍的FREE啊，虽然不是出自我之手，但据说的确是天使中的最高杰作。我只完成了贝利亚的制造而已。”老人感叹道。

“小弟弟，干嘛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姐姐我看了也会难受哦。告诉姐姐，你叫什麽？”完全是哄小孩的方法，她半蹲下身问。

“丽姐，你也知道自己只是别人的复制品吧？”

“啊呀呀，原来是这事啊！我啊，早就知道啦。”

“你不觉得难过吗？”

“哎？为什麽要难过啊？”

“因为不是自己……只是别人的复制？”

“刚知道的时候，是觉得有点难过啦，但是後来想想，不管怎麽说，我们都不可能象我们的本尊一样重蹈覆辙，我们可以改变自己，可以创造没有人可以预言的未来，所以就不觉得难过啦！虽然是别人的复制，但命运是自己的，所以我们是我们自己，不是别人……呐，你说，是这样吗？”她给了他一个美丽的微笑。

傻傻地点了下头，格雷眨巴著眼睛。

丽想起什麽似的叫了起来：“呀，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哪！”

“格雷?M。”

“你还没有天使吗？”

“没有。”

“对了，那这里的另一艘是……”

“是我孙子亚迪的天使。”

丽的眼睛立即放出了万丈光芒：“可以的话，能带我去认识一下他吗？”

“奇拉你真是的，没发觉周围郁闷的空气啊！”男性的美声幽幽地从他们头顶飘落，“总不管别人心情怎样，拉著人家干这干那的。”

“那是……”

“啊，不好意思，那是我的天使FREE在说话。好，带我去吧，走了啦，格雷！”完全不理会FREE忠告的丽推著少年要他带路。

[又是一个大麻烦……]老人在他们身後露出一丝苦笑。



缺陷 16狂乱

“文森特?威廉，时年39岁，现任国际反恐纠察局局长，也是联合国安理会秘书长的候补最佳人选。”国防部副部长安很没表情地用两根手指夹起从打印机里拖出来的报告，纸张还在微微泛著热气。她瞥了眼一旁伏在案头忙碌的秘书长葛云。

“我说，你们家杨威要有大麻烦了，秘书小姐怎麽还这麽镇定自如啊？”

葛云连头也没抬。“什麽叫我们家呀，杨主席和您才是一家的嘛！既然您知道主席他遇上大麻烦了，那就该尽力去帮帮他才是。我也尽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只是如此。”

“是嘛。那麽杨威主席打算怎麽办呢？”

“我不知道。这几天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原来如此。我想去见见他。”她将揉皱的纸丢进了废纸篓，拔下了插在计算机上的U盘。

“劝您最好不要打扰他，因为近几天，不，是从医院探望罗尔回来之後，他的脾气似乎变得很暴躁。”

“谢啦。”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安再次展露出了笑容，虽然有点浪费可爱的娃娃脸独特的魅力--葛云至始至终没有望过她一眼。

高跟皮鞋的声音很快远去了。

“全球上千颗位於地球圈上的卫星被撞毁，震惊星际各国！”

“部分国家举行了大规模游行示威活动，发誓决不会向恐怖主义低头！”

“恐怖组织WORLD惊现卡尼斯首都北京！！”

“少年劫持人质，中立星WING被毁！世界各国开始著手准备向恐怖组织宣战！”

“反恐纠察局局长文森特?威廉赴卡尼斯进行深入调查。”

一份份报纸被扔在了杨威的脚下。不到一周的时间，他那灰白的头发似乎又变白了许多，脸也憔悴了许多。虽然北京的WORLD已经顺利撤离，但是，就算卡尼斯上没有被发现它的存在，其它国家里也有它的支部。如果他们被发现的话，这些国家会遭殃。再者，作为主权独立的国家，卡尼斯是不会让别人肆意搜查的。这样，暗中操纵联合国的国家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出兵占领这个国家。如安所说的那样--“卡尼斯会重蹈千年前伊拉克的覆辙。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国家会不复存在……”只要这样想，就觉得心寒不已。

“卡尼斯……！”敲门声恰倒好处地响了。

“对不起，我可以进来吗？”他没有回答，随手打开了就在身後的门。恢复了一脸严肃的安和那张卡哇伊的脸的主人根本无法让人联系在一起。只作没有看见他不悦的神情的安，倒进了杨威面前的椅子里。

“灾难要来了，如你所料。”他连嘴唇也没动就挤出了这麽一句。

“是嘛，您打算怎麽办呢？”

“如果发生意外，请把一切责任推卸到我身上。因为已经有人怀疑我了。”

“…… ”

“怎样也无所谓，观点立场不同，但，我们也都是为了卡尼斯。”

“好吧，既然你这麽说，到了紧要关头我会考虑的。但我来是想听听您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安说。

杨威艰难地耸了耸肩。“我想了三天，但还没有想出办法制止所有一切的发生。中立星WING的毁灭与WORLD有关。没想到那孩子做了那麽莽撞的事情……不，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里昂为什麽要挟持人质……为什麽WING随後为了不连累他，毁灭了？”

“会不会里昂想让WING摆脱与WORLD有关的谣传--因为WING接纳了他，就算他们把他交给国际反恐纠察局，WING他们自己也会蒙上与WORLD有关的怀疑？

对，要是这样想就很清楚了。但是里昂没有离开很远，就有人以WING作为要挟，要他投降……然後就……”杨威摁响了麽指关节。

“哼，托WING的福，联合国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指示人搜查可疑国家有无WORLD了吧？”安将双手恩在膝头，“您愿意自己国家被搜查吗……就象自己的秘密日记被别人偷看到一样？”

“我想他们会先拿我们开刀的。虽然文森特因为其非法行为--他的行动没有经过任何部门批准，我已把他和他的部下遣送回国了，但下一次，恐怕我们还要恭敬地请他们来搜查。”

“放心吧，事到如今再说反对的话也无济於事了。在对外政策上，我们是一致的。请您不必担心。但请问主席，如果联合国提出要深入国内搜查，你会接受这样偷窥般的请求吗？”

“我们不能同意。一旦同意的话，会有更多的国家要遭殃！”

“那麽，您准备牺牲卡尼斯喽？”

“……”

“没时间了，杨主席。”

“安，你应该已经有主意了吧？！”杨猛然跳起来，撑住了桌面。

“……我不说，其实您也应该想的到。您知道天使吧？”

“天使？原本我有个朋友带著它们是来地球汇合的，但现在已经失去联系。”

安一边快步走向门：“要不了多久，它们必定会和Master们一同归来。在那之前，我希望杨主席同意接受入境搜查，不过，您也可以拒绝。”

门再度被关上。

“哇，好漂亮的天使啊！！”虽然外表应该是上了年纪的女子，奇拉?丽完全没有象龙一样看上去很沈稳的感觉。强迫格雷带她去仓库看天使之後，一见到天使眼睛就立即变成大大的红心的美女若无旁人地手舞足蹈起来。“好好看的颜色，好好看的样子……FREE，你看看，人家的样子可比你帅多了！摸上去也好好哦！”流著口水的丽大肆地摸起它光滑流畅的外壳，全然不知旁人对她形象的评价已经大打折扣。

“喂，不要随便碰我的身体！”随著一声怒吼，HIDE象狮子一样，闪电般地窜了过来，一下就扑倒了丽，四目相对，电石火光顿起。

“这光景还真养眼哦。”老人的话刚一出口，就招来了两位“美女”的愤怒的眼神。“~~~~~我什麽也没说……”他忙摆手。

“你放开我，臭人妖！”什麽时候丽也知道了这个最具攻击性的词语--格雷在旁边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告诉过丽。

“傻小子，当然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啦！”丽好象知道他在想什麽。“这是FREE可以共享的一大特殊能力--传心术。只要我接触别人的身体，就可以读取。”

“特殊能力？我怎麽自己也不知道？”HIDE不禁嘀咕著。

“废话，特殊能力是要有发生环境和特殊条件的，再说，也只有借你Master的身体去试才可能知道啊！”乘打岔的工夫，丽甩掉了象强力胶一样粘在自己身上的HIDE。

“重得像猪！疼死了。”

“你说谁是猪？！”再次扑上前的HIDE很不买帐地扬起了手臂，一下打倒了丽，“激怒我的人，不管男女，我都不会手下留情哦。”碧绿的眼睛首次闪烁著碧荧荧的凶光。

“不好，丽，小心点！”觉察到HIDE不太对劲的格雷急忙叫道--那模样就像处在那天杀人的状态，一股股寒气，在脚底周旋著，形成了不断低旋的气流。

“有趣！”丽舔了舔唇瓣，“好……乐意奉陪！”

“糟糕！”老人的惊呼为时已晚。

丽一把抓过了HIDE的手腕只轻轻一推，因为引力比较小的关系，两人双双分开。

“这次便宜你了，”HIDE扭曲著脸，龇牙笑道，“侵犯我神圣领域的人都得死。”他举起了手，不，原先的两只手掌竟变成了两柄弯弯的，闪著寒光的死神式样的镰刀。

“HIDE，住手！对方不是敌人啊！！不要这样！”格雷大叫著。

“要上了！”迎著少年泛著血光的刀刃，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呆了。

“原来如此。”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丽在仓库的另一头慢慢地著地。“这就是你的特殊能力呀……看来还处在初始阶段呢。”

“少罗嗦！”

“男孩子这麽冲动还是很奇怪的哟！”HIDE扑了个空，重重地撞在了天使上。

“唔！”

“对哦，忘了解说了……那个其实你要如何挥刀，什麽时候挥，我都知道啦，所以我们休战吧，打下去我肯定赢啦，”她挥了挥满手的鲜血，“不过，作为这样的代价，我也不喜欢啊！”

“哼！”在丽迟疑的一瞬间，HIDE跳到她背後，“去死吧，你们这些下等生物！你们这些渺小不堪一击的东西！我再也不想被你们控制了！”一道血箭从丽的口中激射而出--没入了後背长长的镰刀刺穿了前胸。

“住手，HIDE！！”格雷想冲上前，老人却一把拉住了他。

“不要去，你会受伤的……HIDE已经失控了！”

“那怎麽办，难道看著丽被杀死吗？！而且我们有约定啊！！我一定可以阻止HIDE！！拜托了！！”

“去死，去死……你们全部都消失吧！我是自由的！”HIDE咯咯的狂笑著，将刀从丽体内抽出，四溢的鲜血在抽搐的她身下铺展开。“我最喜欢血了！呵呵……”血色的镰刀在灯下熠熠生辉，“死吧。”

“住手！！”格雷终於挣脱了老人的手臂，以最快的速度跑向满身血污的少年，“教授，快把丽带走，HIDE就交给我好了。”他迎面用力抱住了癫狂中的HIDE。

“放开我，滚开！”他挣扎著，狠狠地用刀扎著他的背部--登时血肉模糊。咬著嘴唇以至流出血来的少年始终没有松手。

“你也小心啊！”老人担忧地说著扶起丽。

“放心，您快去吧，我很耐打的啦！”格雷拼尽全力，挤出了一个明朗的笑容。目送著老人离去的背影，被遗忘的疼痛一并涌了上来。

“放手！”HIDE仍在捶打著他的後背。火热的东西源源不断地涌出了体内，格雷觉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力气似乎也在不断变小。“杀，杀了你，杀了所有人！！”

“没事了，已经、一点事情也没有了，”少年抱紧HIDE的脖子，“没有人讨厌你的……你不是一个人……所以……”

“……”似乎在聆听他的话，HIDE停止了动作。

“快醒来吧……亚迪，你不是一个人……因为我会保护你……这是约定！”

“格雷！”镰刀变回了双手，他软软地滚进了格雷的怀里，“对不起。”

亚迪舒了口气，松懈下来的身体忽然升腾起了浓浓的倦意。抵挡不住睡意的诱惑，他闭上了眼睛，任失去知觉的身躯跌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觉得自己又变回了七八岁的小孩，在漫天飘著雪的世界里慢慢走著。街上到处是红色的灯笼，到处人头挤挤。而他却象置身世外，什麽也没有留住他的目光，谁也没有向他望一眼。

“你，和父母走散了吗？”漂亮的面孔映入眼帘，中性的嗓音很难让人听出他的性别。他抬起头，注视。

“你，害怕？”

歪著头，摇著。

“那麽，你在这里干什麽呢？”象妈妈一样的眼神，温柔地包围著他小小的身躯。

“妈妈，妈妈她，不要我了。”

大手拂去了他满头的雪沫。“我带你去找她吧，你妈妈怎麽会不要你呢？”

“她说带我来这里玩，之後就让我呆在这里等她，不见了。”

“那再等等不就好了吗？”

“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抽噎著用所有的力气说完这句话，突如其来的难受压迫著他的胸腔，格雷用力摇著头，可是压在他身上的那股力量有增无减。

[呜，好难受……] “怎麽，做噩梦了吗？”龙的身影在眼前一点点清晰，在记忆的影像重迭的一瞬又快速地弹跳开，不见了。

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是该夸奖你呢，还是该说你什麽……不过好歹你把两位天使的Master都救下来了。”

“龙……”格雷想爬起来，脊背上像有什麽刺似的，稍微动一下，一股电流就直冲脑门。两只手粗暴地将他摁了回去。“哇！更加疼了！龙，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嘛！”

“对你是不需要温柔的！你已经十五了！在别的国家，已经可以算是成年了！”

“在卡尼斯还算是小孩子的嘛！”格雷高高地撅起了嘴，因为特权被剥夺而非常不爽，龙展露了很久没有看到的笑容。

“笑什麽啊！？哼！”

“你呀，还那麽爱撒娇可不好哦。”

“什麽撒娇！！”

“格雷可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好好地睡一觉吧，如果你想令伤口恶化的话，那就自由活动好了。”龙前脚跨出了电子门，後脚就听见格雷的吼叫。

“你们怎麽合夥来欺负我啊啊啊！！！”

“龙，怎麽了，脸色很不好啊。”老人正站在门口走廊上等他。

“教授，直接像这样把真相告诉他们好吗……太残酷了。”

“我只告诉了格雷而已，亚迪的话，就算我不说，迟早她也会知道的。”

“……，拥有绿之瞳的人都可以驾驶天使吧，所谓选择Master也就是那麽一回事--和几千年前的复制人类也没什麽区别。一个是驾驶机动战士，一个是驾驶天使，只是这麽回事罢了。”龙用指尖取下了黑色的隐形眼镜，露出了瞳仁冰绿的本色。

“不止是这样。天使其实是成长型的生物，当Master的精神和天使同步吻合度提高时，机体的外型会随之变化，自我修复的能力也会提高。这是机动战士所不能做到的。而且，当天使的精神体寄宿在Master身上时，它还能改变人类身上的组织构造，变成具有超强战斗力的战士--刚才的影像资料你也该看到了吧？亚迪手臂上的死神镰刀就是天使改造的结果，虽然只处在初始化中。不过不同的天使特殊能力是不同的。”

“格雷，亚迪还有里昂，这三个孩子看上去很普通，但是他们在精神上都受过不同程度的伤害，也可以说已经都是残缺不全的人了，如果再受到天使影响的话……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龙，已经注定了。他们必将是最强的战斗机器，即使某部分有缺陷--现在还看不出来，在将来的战场上你就会看到了，不会有错。的确很残酷，但是，我们的罪如果可以换来世界的新生，可以不再诞生这样的孩子，我们愿意承担这样的罪恶。希望那些孩子们有一天也可以过上普通孩子的生活，我一直都如此希望。龙?迪兰--你的母亲应该也是这麽想的吧？”

“……刚得知我母亲死讯的时候，我却很平静，竟没有流一滴眼泪，”老人以沈默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直到现在，仍没有半点悲哀感。那些孩子，迟早会步我後尘的吧……”窗外保持著安谧的黑色，大大小小的天体在其中静静地沈睡，旋转。



缺陷 17双生

“路克？！你不是在浴室里吗？”

“快住手！别开枪，路克！！”

“不……你你你……不是……路克！”

里昂睁开了绿色的眸子，保持著头枕在键盘上的姿势--“那家夥，那家夥杀了我们全家！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的！里昂，你给我记好了！！”

幻象纷踏而至，渐渐的想起来了……那个夏天，踹开门的他将枪对准了手无寸铁的男人和女人。然而，正当他想离开时，浴室的门拉出了一条细线--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孔。枪，掉进了血泊里，他掉头向身後的门跑去，但无论怎麽跑，看似近在眼前的出口却那麽遥不可及。

“终於找到你了，里昂，死吧！！”

时间仿佛被缩短到了极限，那一瞬，子弹穿过心脏的真实感令他的呼吸也停滞了。

“那大概是他的错觉吧，里昂从小就是在实验室里长大的。”

“……”

蓦地，键盘冰冷的触感唤回了他的意识。想抬起头，几缕热辣辣的疼痛。原来早些时候流的血将额角和键盘粘在了一起 。

“Master……？！您做梦了吗？”

“唔，找到龙他们了吗？”头真的很疼，以至每说一个字，神经就猛烈地抽搐一下。

“还没有，请不必担心，HIDE天使就在附近，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汇合了。”

“Master？！”“……没什麽，”少年回过神，握在手中的操纵杆已经开了裂，“糟糕，对不起。”

“为什麽要道歉？”

“？……天使是你的身体，不是吗？”

无数细小的块状落在了里昂的面前，堆积在一起，渐渐垒起了一个人型，进而化为了在WING星上见过的少年贝利亚，不过这回，金发变成了一头粉红，高高地束在脑後。“您真残忍。为什麽对每个人都那麽冷漠而温柔？”

“……温柔，那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这是借用卡尔身体的时候，我读取到的资料，好象就是会让人觉得心里很温暖的感觉吧……”

“贝利亚……？”

流动著冰绿的瞳仁里，少年缓缓地俯下身，隔著玻璃面罩递上了轻吻，只在短短的一瞬间。

“它来了。”显示屏上，有个红色的物体闪烁著逼近，男孩迅速地打开了舱门，跳了出去。

“你要去哪里？”没有回答，在屏幕上贝利亚对他做了个“丫”的手势随後就不见了。[温柔……就是温暖的那种感觉？]原本开裂的操纵杆在刹那间消失了裂痕。里昂有些目瞪口呆，但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几束电波转化为熟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了。

“里昂，好久不见了。”

“……路……克！”久违的名字轻易地从脑海里跳了出来，里昂僵住了。“路克……”

“是啊，你还记得我……托你福，我的妹妹雅也死在了你的枪下！然而她到死都一直以为六年前杀死我们父母的人就是我！！”

“……”

“怎麽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至少在你开枪的那一瞬应该已经想起来了吧，即使你忘了过去！？”“三年前的事情我的确记不起来了。路克，包括你的名字也只是我在刚才才想起一些。现在说什麽你也不会听的吧，我不想解释。你动手吧。”在沈默了很长时间之後，里昂以一种生硬的口吻回答。

“……我是不会就这麽痛快的让你死的！！”环状机体向他袭来，点点火星扑面而来，就连坐在天使中的里昂也感受到了来自机体外的灼热。

“那是天使HIDE，为什麽那家夥会坐在那上面没有暴走？”贝利亚的惊呼声在里昂的脑中炸开了，“难道HIDE的灵魂不在天使上？！这下糟了……”

“为什麽我能够坐在天使上，很吃惊吧？因为只要是拥有绿之瞳的人都能够驾驶没有灵魂在里面的天使，也就是说我可以让这艘战舰转化为我的身体，将它原有的能力提升200%发挥出来！天使的灵魂护著你的话，你是不可能将力量发挥到那麽大！慢慢地被我的火焰折磨到死吧！”

“不必担心，里昂，他不知道我的精神体已经脱离了天使，你也可以将力量提升两倍！”贝利亚坚定的声音回响著，“打不赢他也没关系，总之，Master，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即使令我自己消失。”

圆形的防护溶剂很快遍布天使的表面，预知到将会发生什麽，里昂不禁叫了起来：“贝利亚，快变回去，这样你真的会死啊！！”

“不要管我……天使与你同化，原本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是将肉体改造成防护罩的我只能撑几分锺，所以你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到，否则，即使天使没有爆炸，你也会被对方杀死！”

“那我要怎麽做？！”无数金黄的火蝴蝶盘旋著，徐徐地向他们飞来，进而缠绕在天使表面，化为千百条火龙，肆意地扭动撞击著贝利亚化身成的防护罩。

“唔！闭上眼睛，集中精力，想象著在心中画一个圆，而你就在这个圆内……与圆融为了一体……快，呜啊啊啊啊……”

“贝利亚！！”金色的强光里，一切混乱慌张与他隔开了，渐渐失去了眼神的眸子里，点点火光翻滚著，叫嚣著。心反而沈静了，平静的像什麽事情也没有发生。他将操纵杆向前推到极至，高窜著橘色火焰的天使快速地向HIDE天使撞去。路克似乎没有料到里昂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无法闪避了。

“混蛋，你想同归於尽吗！！”这是里昂听到的路克最後一句话。

此时，从太空中看去，所发生的一切就如同一颗夺目的钻石落入深蓝的海洋中，在触到礁石的那一刻，碎成一片又一片鲜豔的红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音，只有涌起的红云不断不断地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恋恋不舍地徘徊了很长时间才淡去，直到归於平静。

“成功了吗？”大口大口喘气的少年脱力地靠在座椅上，额角原本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渗著血。不，不仅是额角，眼睛，以及鼻腔，嘴角，细细的血丝源源不断地扭动著。

“你赢了，里昂，”[是路克，路克？！]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银白的发丝舞著，“我杀不死你，你赢了。”

“等等，路克！”屏幕上空空如也。刹那间，失去的眼神又重新回来了，鲜红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滴著，从他的手心里不断滴落--认真看时，手上什麽东西也没有。他明白了--路克，死了，和天使HIDE一起，死了。

这样的命运，究竟何时才能够终止？

他低下了头，向漆黑一片的宇宙默哀。



缺陷 18死亡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麽？！”浓烈的烟雾中，机舱内的工作人员四处散开。离开格雷房间的龙随手拉住了一个人。

“对不起，我也不知是怎麽回事……莫雷欧少爷的房间忽然就变成那样了……”

“那少爷呢，他怎麽样了？”

来人不停地咳著嗽，半天才喘过气来。“不知道，我只是刚好路过……”龙放走了来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烟雾的方向冲去。[这群家夥关键时刻只顾自己逃命，真是……]呛人的味道源源不断地从有些变了形的门里渗出。龙伸手想拧动把手，结果却被热浪弹开。“亚迪，你在里面吗？！”烟熏得几乎快睁不开眼睛了，他咬咬牙，再次抓住了滚烫的门把手使劲往外拽。

一下，一下，又一下。

实在不行了，他开始用力撞击著变形的门，直到它裂开了一小道缝隙。

“亚迪，你在里面吗？快回答我？！”终於，龙踢开了门。

“别……别过来，求你别过来！！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滚滚浓烟的房间一角传出了惊恐微弱的声音，“快走开，我的身体，我的身体要裂开了！！有什麽东西要出来了！！！”

“怎麽可能放著你不管！！”脚下绳索模样的东西绊倒了刚要扑向前的他，“亚迪……”

“别过来，碰到我你就会被烧焦的。呜──HIDE那家夥消失後，就变成了这样，这是──他对我改造的结果吗？”朦胧中，亚迪的头发似乎变得很长──蜿蜒著，一直拖到龙的脚下，奇妙的金属制品相互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

“好痛！！呜……快走，要裂开了……”格格的齿轮旋转声伴随著亚迪的惨呼此起彼伏。

“亚迪！！”烟雾逐渐散去，巨大的怪物的黑影颤抖著。龙一下子被眼前的东西惊呆了──无数齿轮轴承等东西从亚迪的胸前背後蜂拥而出，并且还在疯狂的长著，火星四溅。[这……这是……]“已经抑制不住了，龙先生你快点叫大家逃吧……这个是HIDE对我身体改造之後的结果……因为他忽然不见了，所以……咳咳……快逃，我的身体会把这里撑破……”大口的鲜血从亚迪眼睛，鼻腔，嘴，耳朵中流出，他拼命摇著头，示意龙离开，但青年像是什麽也没有看见一样，大步走了过去。

“傻瓜，怎麽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唔，”他伸手还没触及到那些齿轮，一股看不见的电流猛地将他弹开了，“亚迪……别死。”

“不要碰我，你会真的死掉的！！”少年哀求般看了他一眼，身体却动弹不得。

“唔，不要紧，死不了啦……”龙微笑著将他拥入了自己的怀里，“你好象我死去的朋友……冷静下来吧，即使是HIDE改造了你的身体，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变化的，你一定可以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里要被我撑破了……龙先生……来不及了……”眼泪混著血夺眶而出，紧握住龙的手也渐渐地松开了。

“不，不会的，你不会像他一样，绝对不会的……唔……”

他们接吻了──带著禁欲色彩神圣的吻。

当龙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情不自禁地吻了怀里小小的少年的嘴唇。那是冰一般冷的唇瓣，甚至还在微微的颤抖。齿轮轴承之类的东西像幻影一样迅速的消失了，只有亚迪还惊魂未定地睁大著眼睛。

“消失了……怪物……”听懂了亚迪不成句的语言，龙轻轻地再次吻了吻他的额头。

“是啊，消失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那个时候，莫名的悲哀在我心头升腾起。我不知道，到底是眼前的孩子的缘故，还是想起了她的缘故。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也将会和我一样，负上沈重的包袱──有违人类的伦理法则，有违人们所公认的正义，或许，不，我们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错误。]

[我们是……怪物。] 

“你赢了，里昂，”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银白的发丝舞著。

“我杀不死你，你赢了。”

“可恶！！”他用力击打著已经变成一片深色的屏幕。

第一次感到了疼痛──即使是在那天，女孩握著他的手，向她自己开了枪倒在他面前，也没有这样疼痛过……只是强烈的悲伤而已。即使是WING 星因他毁灭，那时盘旋在他心头的愤怒也远远大於心的痛苦。然而，他错了。伤口当时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已经麻痹了。但是心是不可能永远麻痹下去的，总有一天还是会醒来。忘了也仅仅只能充做一时的托词。

路克死了，不该想起的记忆也随之醒了……承载了他自己和路克两个人的记忆。泪腺在瞬间干涸，什麽都明白了，他也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道具。

无法愤怒，无法哭泣，所有的东西在得到的那一刻仿佛又同时被连根拔去。无法弥补的空洞里，涌入了阵阵狂风。

“每个人的存在都有他的理由，以及诞生的意义……看得见又装做没看见的东西，答案就在你的心底--天使选择了你，因为你有自己没有发现的，想要去守护的东西！”

还有什麽可以去守护……还有什麽可以值得去守护？

“里昂是笨蛋！大家，大家都这样努力地工作，我们都在看著你啊！！”

“里昂，你也要战斗下去哟，因为大家都在战斗，为了能以最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我真希望里昂的伤永远都不会痊愈。这样、这样里昂就可以永远陪著卡尔了吧？”

“尽管这样我还要生存下去！”另一个声音在心底迸发，“为了保护自己，我必须战斗，只有战斗，才能生存下去，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 ……

“亚迪，不要紧吧？！”当老人匆匆赶到亚迪的房间时，里面已经面目全非了。亚迪在龙的搀扶下，已经站起身，“有没有受伤？”

“HIDE死了，爷爷。”他简短地说。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什麽也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教授，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为什麽原本在亚迪体内的HIDE会突然死去？！”

“说来还是因为我疏忽了……”老人断断续续地说，“大概就在亚迪他们离开收纳仓库的时候，有人驾驶著一艘救生艇靠近了运输机要求登机，说他是里昂而且还受了重伤。因为那人与里昂有著相同的面孔，又是黑发，未经身份核对我就让他先上来了。结果他一下救生艇就打昏了我，跳上了HIDE，还有在场的几个工作人员被强迫打开机舱门眼睁睁地看他驾驶著天使跑了出去……”

“他是路克吧。那後来……”

“他被……杀死了，”里昂沙哑的嗓音这才引起了龙的注意，“因为我，天使和路克一起被撞毁了。”

“里昂……，那不是你的错，”龙双手搭在他的肩头，“所以不要自责了。也许，路克希望以这样的方式来和你做个了结。”

“……是吗？”里昂转过头，目光恰好与龙碰在了一起。

“是的，”龙坚定地点了下头，“你持续了很长时间的飞行了吧，天使的能源消耗也的确到了极限，再不返航就有危险了……”

“去休息一下吧，我们所剩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况且现在已经损失了一艘天使……”老人点了下头，里昂会意地微鞠了鞠躬走开了。

“情况有点不太妙啊……既然路克可以找到我们，说明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而且也注意到了天使的存在。”龙说。

“恩，我也想到了，在那天火组的路西安出现的时候，就感觉到一只无形的眼睛一直在注视著我们。而且，最近更是感觉到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会不会有天使落到了他们手中？！连同损毁的HIDE算在一起，我们只有三台天使，还有三台下落不明啊。况且和在地球上的WORLD高层已经中断联络将近一周了，目前来说，我们对组织状况并不是十分清楚。”

“不，已经……快要来了……很快就……”亚迪忽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头，好痛……爷爷，他们要来了，很快……大家……都会死。”

“亚迪？！”

“距离这里不到一千光年……24小时後就可能追上我们。我……可以感觉得到……唔，头好痛……又来了……”

“亚迪，你……”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知道……不是一艘两艘战舰，而是几千艘一起来，他们想把我们消灭掉。即使我们有三艘天使也无济於事，因为天使并不是无限制地对所有武器的攻击都无效，它有一定破坏值的……敌人火力过於猛烈的话，天使会被击落……大家，都会死，绝对会……呜，呜……头……好痛，不，不行，不……我……住手啊！HIDE对我进行的改造究竟是什麽……为什麽……这麽痛……好想……杀人……呜……不行……”肩头的衣衫被她尖利的指甲撕裂了，数道血痕赫然出现在白皙的肩头。

“亚迪……，教授！。”龙扶住了他，向老人投去了求助的眼神。作为回答，老人垂下了眼帘，摇了摇头。

“HIDE不是我所制造的，所以，技师被它改造了肉体之後会发生什麽，我一无所知，而且，也不能进行处理……除非去问制造它的人。或许，连那个人也不清楚到底该怎麽做，至少我就不知道贝利亚进化的最终形态，我所知道的也只是它的Master无论在精神上或是肉体上都会受到相当大的痛苦。驾驭它的同时，也是在对灵魂的锤炼。天使里，有我们制造者的念。”

“呜……不……”

“可是，您难道忍心看著亚迪受这样的痛苦吗？我不明白，用一句一无所知就可以化解她的痛苦了吗！？如果换了痛苦的人是您，别人这麽说，您也会接受吗？！”

“……”

“唔呜……”癫狂中，他一口咬住了龙的手背，血从齿列里一下子涌了出来。“杀了我，杀了我，好痛，求你了，龙，快杀了我！！杀了我，快！只要一下就好了，只要把枪对准这里……只要一下……”

因为疼痛，龙猛地松开了双臂，顿时，失去了支点的亚迪俯冲向前，在即将撞到烧焦的墙壁时，停了下来，齿轮之类的东西又一点一点从後背里涌了出来。

“受不了了，请你杀了我！杀了我！！求你了！！不然，我又会变成刚才的样子，呜……快，杀了我，乘我现在还清醒！否则，我会杀掉所有人的！！求你了，龙！”

杀了我，迪兰，否则我就把你杀了。

龙缓缓地抽出腰间的手枪，原本极为简单的动作，而在旁人看来，他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迪兰，杀了我。

杀了我，迪兰。否则，否则……

杀了我，就算我求你──好──痛苦──好痛苦──“快，再迟就不行了！龙，快一点！呜呜……”

他抬起了手腕，瞄准亚迪枪却一直抖动个不停。“我，我明明说过，你不会像她一样……的，明明刚才还说过……啊！”

“呼……呼……”，枪响的同时有人闯进了门，“亚迪！”

“亚迪！！不要！”扑到他身上的正是浑身上下还缠满了纱布的格雷。“怎麽会这样，为什麽，为什麽要向他开枪！！龙！”

“……”龙扔下了令少年受到致命一击的凶器，无言地承受著格雷的怒火。

抱著渐渐变得冰冷的亚迪，格雷毫无意义地呼唤著紧闭著双眼的她的名字，“亚迪，亚迪！明明刚才还活著啊……龙，你这个混蛋！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亚迪他，不会再那麽痛苦了，”龙露出了奇异的微笑，轻声说著，“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真好啊……”

格雷拾起了地上的枪，双手的食指关节一同扣在了扳机上。“把他还给我！”

“开枪吧，还在犹豫什麽呢……即使是身为怪物的同类，偶尔也会为了自己的重要复仇吧？这一点的本质倒是和自然人没什麽区别。”

“同类？！”

龙取下了黑色的隐型眼镜，现出了和格雷相同颜色的眸子。“看来没必要再隐瞒你了，格雷。”

“……”

紧扣的扳机一点点向後靠去，格雷闭上了眼睛。

宾果，那我就等你快咽气的时候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傻不了，你的优点我可是很清楚哦--再说不疼干吗打你呢？！

你说我哪里没有体会你倍受煎熬的心情啦？

这是爱之铁拳，爱的！！

不是的，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我所认识的，有著女性一样温柔，细心照料我，又像父亲一样教会我战斗方法的男人！不是的，这个轻易就夺取别人性命的男人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龙了！！可是……可是为什麽，为什麽，尽管如此，我……

空气一寸寸凝结了起来。

烧的到处还在冒烟的房间里，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的老人，看著拿枪指著自己的龙，紧闭著眼睛，始终摁不下扳机的格雷，以及倒地的亚迪──画面仿佛被静止住了，所有的声音在刹那被“静”所湮没。惟有一种轻微的摩擦声有节奏地响著。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不，与其说是时间在流逝倒不如说是人们茫然若失的心正在慢慢地被时间侵蚀。无法哭泣，无法悲哀，什麽都无法做，什麽都无法想，就这样，站著，久久的，久久的。能够流露自己情感的人是幸福的，即使被视为软弱……压抑著自己，将所有的东西都背负在心中，才是真正的不幸。讽刺的是，大部分人都会将後者称之为坚强，并且赞扬著这些人所谓的精神，但又有谁可以了解他们心中无法正视的痛？

“开枪吧。”

“……”他酸软无力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手枪，“不是的，不对！丽说过，虽然我们的身体是别人的复制品，但我们，我们不是别人命运的复制物！我们是人类！”



缺陷 19失忆

“把枪放下……我，还活著……”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人们惊异的目光聚焦在了倒地的少年身上。原本不断向外铺展的血泊现在却在逐步缩小面积，血回流进她体内。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也伴随著出现了──男孩全身的皮肤消失了，从里面露出的，却不是人体本来应该存在的紫红的真皮，竟然是乌黑亮泽的金属。散乱的导线，焊接了电阻的芯片，连接著关节的不是骨骼，而是连著皮带的齿轮。没有了眼皮的眼眶里，镶著一点绿色的眼球微微地颤抖著。形同骷髅的黑色面孔上，惟有牙齿还是雪白雪白的。

“啊……”倒吸一口凉气的众人不自觉地退後了几步。

“好恶心……”格雷睁圆了眼睛。

“这就是天使同化的结果？”

“枪，杀不死我的……已经……”当雪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组织重新覆盖了金属躯体，惊恐的气息才慢慢地被驱散。

“亚迪！”

休息室。

“你叫里昂，对吧？”虽然面色苍白但已经恢复了精神的奇拉?丽坐到了一直低著头发呆的里昂面前。

“……。”

“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了哦。”

“……，你是？”

“啊，啊，忘了说了，奇拉?丽。FREE天使驾驶员，你是里昂?亚森吧，我在新闻里见过你，你可真是胆大哦，居然用那种办法，想帮助WING星摆脱与WOLD有牵连的嫌疑。连我都没想到还有这麽厉害的一招哦，小夥子”

“尽管那样，结果还不是一样……我，只是在做多余的事情。”

一直以来，我的丈夫就有这样一个梦想，让世界成为真正没有芥蒂，和平幸福的乐园。结果，他却死在了谈判桌上。也许，现在说和平靠谈判也只是纸上谈兵。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看到和平的影子，相反的，我们作为多年来的中立人造行星，也看到了事实--我们也一直被那些所谓的大国牵制著。那些驾驶著战舰的少年才是真正的和平使者！

他们拼命战斗--生活在和平幻影里的我们是不能体会到那种力量的。正如今天才离去的少年里昂，我们也看到了那种力量--为了不让我们牵扯入纷争，不惜牺牲自己，比起一心想将他交给国际反恐组织的我来说，至少我没有这样的勇气去承担。现在，所谓的反恐精英舰队保围住了我们的行星--他们想以我们的性命来威胁里昂。我想现在能真正带给世界希望的只有这样一群孩子了，所以，我们不能成为他的包袱！

大屏幕上淡黄色的WING从内部激射出的强光。

为此，我代表WING星全体居民，决议炸毁这颗行星！

“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保护不了，彻头彻尾，全部都是多余的……”他捂住了脸，“因为我，很多人死了……可是，他们明明可以在那些时候杀了我。”

“里昂……”

“拥有力量什麽的都是……，强大的力量只能守护我自己一个人，仅此而已。大家都看到了，既然如此，这有什麽值得称赞，又有什麽值得高兴？！”

“小夥子，行啦，不要再那麽消沈了。你并不是只保护了自己一个人……可别辜负了那些死去的人对你的希望哦！”

“哎？”

“因为你，原本一触即发的战争被推迟了！大家的注意力暂时都转移到共同反对恐怖组织活动上去了，这样的话，我们至少可以争取一点点时间做尽可能多的准备，为了保护世界上不希望战争的每一个国家里的人民！这才是WORLD存在的真正意义，并不是像那些军事经济大国所说的恐怖制造者。”

“可是……”

“好啦，好啦，精神振作一点了吗？”

“是。”

“是的话就回房间休息吧。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哦。呐？”丽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推出了休息室。

“恩。谢谢……奇拉小姐。”

“不要那麽见外嘛，叫我丽，丽就可以了。”

里昂点了点头，走了。“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哪！不过很努力……这就可以了。”

“亚迪！”从地上爬起的少年保持著跪的姿势，不管格雷怎麽叫她，都没有反应。

“我，为什麽会在这里？”

“啊？亚迪，你说什麽啊？！”

男孩打开了格雷向他伸去的手掌。“太好了，爷爷你也在……我们已经从卫星逃出来了，对不对？可……这是哪里？还有这些人是谁？”

“亚迪！你……”

“你在叫我吗？亚迪是……谁？”

格雷张大了嘴：“你在说什麽呀？！亚迪！”

“我没有名字，从一出生起，就没有人给我取名字，只有集中营代码RUS125而已。大家都叫我125号。”

“集中营？！那不是数千年前才用过的名词吗？！”

“虽然对外宣称是军事机密实验卫星，实际上就是集中营所在地。长久以来，我们就被关在那里。你也是我们的同类吧，你不知道吗？真幸运啊。”

“他的记忆倒退回了过去，”老人叹息道，“……她是云娜卫星的幸存者。”

“云娜？！那个因为陨石的撞击而毁灭的卫星？！”龙绿色的瞳仁颤抖了，“那不是意外吗？！”

“不是意外。”亚迪的声音不响但很有力。

“啊？！”

“那是对科隆人的屠杀。里面全部都是同性体内的精子和卵子自交而成的产物，所以那里的每一个城市里的人面孔都是相同的，只有身份不同而已。因为知道是禁忌的产物，所以我们中，即使有人离开了，在外面的世界里，也倍受歧视。绿色的眼睛是可以用眼镜来遮掩的，但是不可能永远掩饰下去。我们中，有人自杀了，也有人失去了心神，有人走上了街头，呼唤给予人权，但是，对自然人而言，这是有违伦理道德的，是不可原谅的。所以，统治者决定将这个错误消除，即使无法全部消除，也要让它最大限度地消除。虽然屠杀性质没有改变，但是政府也进行了一系列的善後工作……但对死去的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我那时，在爆炸发生的几小时前也在那里，後来和几个夥伴跟爷爷一起乘飞机走了，所以才活了下来。”

“原来发生过这麽可怕的事情……在英国的我竟然什麽也不知道。”龙说。

“其实，科隆人与普通人是没有什麽差别的，除了自己的样子是按别人的样子复制的……在我看来就是这样的。”

“可是，教授，天使又是怎麽回事？！为什麽只有我们可以操纵？！不是说过，我们其实与普通人无异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不要知道的太多。好吗，格雷？”

“还有你，孩子，”老人走到了他面前，“那麽，从今天开始，你就叫亚迪。”


我想，倘若有一天，我们放下手中的剑不再战斗，那麽，当我们回忆起自己曾经告别过的所有一切，那时，我们会悲伤吗？

那时，孤独生存的我们还会悲伤下去吗？

那时的世界又会是怎样的？

谁可以告诉我？



缺陷 20新的开始[完结]

那里……

是一片沈重浓密的黑暗。

不热，不冷。

没有刺痛般的感觉，也没有不适的粘腻。

只不过是一个充满奇妙质量的单调世界。

就好象本身也沈浸在其中，沈浸在充满静谧的黑色世界里。

“赛雅，赛雅？！该上车了，”队长推了推对著夜空发呆的他，“你最近是怎麽了，注意力老是不集中哦。”

“真是非常对不起！”他跨上了车扶正了制服帽，“因为路克按原定时间还没有回来，所以有些担心……我以後会注意的。”

“不必担心，那孩子的实力是我们众所周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再说他也不会丢下唯一的亲人不管呀。”

“谢谢您这麽说。”

窗外，除了零星的路灯没精打采地眨巴著眼睛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亮光了。离城区较远的警校实习基地外是荒凉的田地，还有分开它们的笔直的沥青公路。

填充了夜色的黑，仿佛一并遮去了虚幻与真实……不属於他的世界挥之不去的影象，源源不断地涌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对科隆人的屠杀。

那场悲剧……云娜卫星的惨剧……

那不是意外……

因为我们是禁忌的产物……

但，我……是谁？

我不是……人类？！哭泣的鼓动断断续续地传来。

可是，为什麽幸存下来的我却不是人类？

我，曾经是人类……不是吗？

为什麽现在不是了？

原来……我只是那个叫赛雅的人的附属零件？

关於云娜卫星的记忆，也只是……他的吧？

骗人！之前我的心脏不是一直都在跳吗？！只有人类才会这样吧？！看，我甚至可以流眼泪啊！

到现在才告诉我……原来，你们一直都在骗我！

[亚迪……原来如此……]明白了，在亚迪知道真相的同时，赛雅也恍然大悟了，虽然它来自另一个人所处的世界，并不是直接得到了答案，但是，那一瞬，他也感受到了与亚迪相同的冲击。

疼。

象无数蚂蚁噬咬著柔韧的心脏，他强忍著，汗水顺著额角流了下来，但还是抑制不住微弱地呻吟起来。“唔！”

停滞了思考的大脑里雪白一片，只有清晰的一个词不断地闪动，“好疼……谁来救救我！”

好疼！

好痛苦！

眼前的幻影象儿时玩过的万花筒，只摇一摇，就变成了另一番模样。隐隐的，尖利的冷笑声刺破了他的鼓膜，几秒之後，那个声音竟开口说话了，似乎是在对他说话。

“很疼是吧？”

“对过去的我来说，这种程度的疼根本算不上什麽。因为你那颗有问题的心脏移植到了我身上，一旦发作起来比你要疼上一万倍！”

[是亚迪……那是愤怒到变了调的亚迪的声音……]“现在让你也体会一下这种痛苦……好不容易，才记起来了，呵呵……绝对不会再忘记……绝对！”

[不，不是的……亚迪……，不是，这样的……]他用力抓著自己的衣襟，[亚迪，不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那麽生气的话，那麽，我把心脏重新还给你好不好？][我并不知道他们告诉你的真相，一点也不知道……但是他们这麽做真的很残忍……我也没有料到。亚迪，他们怎麽想我不知道，但是我一直都把你看作是人类……即使肉体不再是人类的，但你是真正的人，因为你有一颗人的善良正直的心。我知道，也许我这麽说你仍然恨我，想要我承受你曾经经受的那些痛苦……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消恨的话，我愿意经受，甚至愿意为此失去生命，毕竟夺走了你健康的心脏的人是我。但是亚迪，不管你多麽痛苦自己不是人类，只是别人的备用零件……你要记著，你是人类，和我，以及其他人样，只要你的心还是善良真挚的]“闭嘴，住口！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住口住口住口！！！我不要听 ────！！”

……飒飒的风声地拂醒了赛雅。疼痛突如其来之後又迅速地消失。大滴大滴的汗珠在他深色的制服上留下了班驳的痕迹。

那不是场挥之即去的梦，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紧握著双拳，指甲早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为什麽是这样的答案？

不对，亚迪……亚迪他不是我的零件！！心的某处在答案揭晓的那一刻，裂开了。

可是，因为我，因为我夺走了他的一切！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不是这样的！因为这些不是我决定的！所以我根本没有必要难受！

“不……我……”头脑里，两个声音激烈地争吵著，他不禁用力摇著头，然而声音却象是违背他意志一般越来越大。

“统统给我住嘴！！！”黑色的眸子散发出妖异的绿光，失去了原来的焦点。

“赛雅？！”铁按住了他的肩膀摇著，“赛雅！快醒醒，赛雅！”

女孩将目光转向他，笑了。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哪是人类的眼神，简直就是──鬼。只要望上一眼那双没有生命的眼睛，任谁都感觉到随时会被吸干全身的血液。

“赛雅！赛雅！！！？？”两片黑色的小镜片从他的眼瞳中混杂著血水滑了出来，现出了清澈透明的冰绿本色。

“赛雅”只轻轻一推他面前的铁，男子高大的身躯竟硬生生地弹到了车厢的另一头。

强忍著剧烈的撞击下的疼痛，铁努力地喊著少年的名字。

“赛雅，赛雅，是我，铁啊！”

冰冷的枪口紧贴著他的额头。“赛雅……你？！”

绿色的妖瞳死死地盯著他，一眨也不眨。

“你看到了，对不对？！”宛若注视的是一具死尸一般，他甚至连眼珠也不转动一下。“这种下流的颜色很美，对不对？！”

绿色妖瞳？！

此时，铁才注意到了性格大变的赛雅原本黑色的眸子变成了泛著绿色光芒的眼瞳。

传说中的绿色妖瞳？！最初在电视里看到名叫里昂的少年绿色的眸子时，他并没有想到那个早已化为传说的过去居然真实的存在过！

为什麽？

而眼前这个温柔美丽的少年……一直都，一直都挂著温柔的笑容的赛雅会是传说中的厉鬼一样的生物？！

不，不会的……可是……

铁觉得喉咙里一阵格格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已经预感到了将会发生什麽，於是闭上眼睛，而心里却如翻江倒海般混乱。

少年冷漠的笑容一闪而过，意识就象是扑火的飞蛾瞬间就被碾成了粉末，崩溃了。

血。

浓烈的腥臭盘旋於车厢之中，久久不曾散去。他机械地将从铁腰间抽出的枪插回了自己的腰间，回头最後望了眼被他的制服盖住了血肉模糊的头部的铁，跳下了车。

路灯昏暗的光线斜斜地透过了车窗，没有沾染到血渍的地面，几滴晶莹的水珠游离著夜的深色。

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今天是周末。

从上空往下看，黑色的小点充彻了整条宽阔的街道。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他漫无目的地走著。象失去了意识的木偶，低著头摇摇晃晃地随波逐流。失去了怪异的光芒的绿色妖瞳黯淡到了极点。

在连续拐了好几个弯，走进一条幽静的小巷之後，他才象刚刚清醒过来一样打量著周围。

我……刚才杀了队长吗？手上似乎还残留著铁的鲜血。

为什麽心里却很平静呢，就好象什麽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象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一样……他摇了摇头，想要驱赶走那种怪异的感觉。

小小的银发少年急急地从他面前窜过。若不是孩子，赛雅几乎喊出声来。

“路克？！”

“杀了他，那个臭小子，那个有绿眼睛的肮脏下流胚子！”大群男孩子叫嚷著紧随其後，为首的孩子手里竟还握著一柄明晃晃的水果刀。

气喘吁吁的银发孩子越跑越慢，显然是精疲力竭了。眼看著身後的孩子即将追上，他本能地回过头，为首的孩子的手已经可以碰触到他的後背。

刹那间，孩子被推倒在地，拳头象雨点般砸了下去。看不到被孩子们围殴的银发少年，只有殷红的血泊在众孩子的脚下蔓延。

“快住手！！”赛雅快步走上前去一手拉开了面前已然疯狂的孩子，另一手举枪朝天开了一枪。

被枪声震醒的孩子们停了下来──地上的少年满身鲜血，绿色的眸子里始终映出了淡漠，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表情了。

“不想死的话，就都给我滚开！”他用枪指著他们一字一字地说道，“这可不是玩具哦。”

瞬间反应过来的孩子们现出了惊惧的表情，随後便一哄而散。

“喂，你……”没等赛雅上前扶起他，孩子已经自己站起来慢悠悠地擦著脸上的血迹。

“你也是我的同类吧。”孩子恬静地咧开了嘴，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赛雅没有回答，凝视著地上的血，一种冰冷的东西在体内游动著，血的气息一下子变得那麽的熟悉，就象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碰触那刺眼的颜色。

“那真是令人怀念的味道啊……是不是，女孩？”看似仅有七八岁的孩子漠然地笑著，“我的血，很美丽对不对？”

“很美……非常美的颜色……”接触到了血液的赛雅喉咙里发出了低沈的感叹，毫无生命的感觉，“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美丽的颜色了……美的让人想要疯狂……”

仿佛并未觉察到赛雅异常的孩子依旧安闲地笑著站在他面前。“真是诚实的好孩子，你会听我的话的吧，是吧？”

“赛雅！？你怎麽在这里，队长呢？”两条人影出现在巷口，他头也没回，一翻手腕。干脆利落的枪响与人影的落地声恰好叠在了一起。

“很漂亮的射击呢，不过他们的血很脏，一点也不好看，”孩子咯咯地笑著，“你一定也这麽觉得的吧，赛雅？”

“是的。”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的词句令一下子清醒过来的赛雅身体为之一震。

孩子笑得异常灿烂，雪白到透明的肌肤，其间淡蓝色的经络若隐若现，淡绿色的瞳仁清澈的没有半点杂质，再配上一头如雪的短发，就好象从商业杂志里走出来的SD娃娃。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娃娃一般的人，却能够左右他的行动。

“你是好孩子，对不对？”

赛雅的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我的话你都会听，对吗？”

他没有回答孩子的话，只是低下头避开了孩子那双仿佛有魔性的眼睛。

“你讨厌被人支配行动，对吧？”赛雅拼命抓著自己残存的几丝清醒，孩子的话象咒语一般一下又一下扎入了他的心中。

“不过你是抗拒不了我的意念力的，”孩子淡淡道，“只要我想……”

他只顾著自己说了下去，眼里多了几分寂寞：“即使我不想也会不由自主地操纵同族的人……不过，除了我之外，你的弟弟路克也拥有这样的能力，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注意到而已。”

赛雅浑身一震：“路克他已经……”

“已经死了，你想说这个吧，”孩子笑了笑，接著说道，“他还会回来的，就像过去的我一样重新回来。”

赛雅的眼睛亮了起来，刚想再问下去时，几声枪响打破了原来死一般的沈寂，巷口冲进了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

“找到了，刚才报警的就是这里，有两名预备警员在这里受到了袭击。”

“立即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糟糕。

赛雅急忙向腰间的枪匣摸去，孩子拽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拔枪。不但不惊慌的他，相反还挂著一脸俏皮的笑容。虽然是孩子，那种就连清纯少年也很少有千娇百媚的笑容，还是令在场的人们为之一呆。

“你们何必那麽紧张嘛，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想杀人拉，反倒是你们，过去见了绿色妖瞳就杀无赦，对吧？”

“绿瞳？！”有人象发现了什麽似的惊呼起来。

孩子笑嘻嘻地继续说了下去：“不过，虽然我喜欢血，但你们体内的血实在是又脏又臭哦，而且一点也不好看。呵呵……”

话音未落，地上的死尸竟慢慢地爬起来，向现出惊恐的警察们冲去。

登时，枪响声不断。

“这样我们就可以慢慢跑咯。” 孩子乐呵呵地拉著他，沐浴在警察们愤怒而又无可奈何的目光中，一路小跑，最终在路的尽头拐进了另一条小巷，串串银铃般的笑声直上云霄。

孩子笑著跑著，即使上气不接下气，也没有停止大笑。

“哈哈……人类……宠物……错误……消除……”断断续续的词句不断地在他脑海中跳动。

“哈哈哈哈……”孩子笑得气喘不已。街上的行人纷纷将目光集中於犹如洋娃娃的他身上，但他却毫不在意。

孩子跑得很快，紧随其後的赛雅竟觉得很难跟上他的脚步。

“我们究竟要去哪儿？”他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

在转进另一条小巷，孩子领著赛雅在尽头的窨井前停住了脚步，“就是这里。”

他移开了脚下的井盖，跳了进去，之後又招呼赛雅：“快跳下来，记得顺便把井盖盖上哦。”

赛雅移上了井盖，一切陷入了一片漆黑中。

猛然下坠的实感令赛雅吃了一惊，虽然脚踩著什麽东西，但身体确实是在不断下降。

“不必害怕，很快就到了。”似乎就站在他身边的孩子幽幽道。

终於，他们停止了下降。置身於突如其来的亮光中，赛雅不禁闭上了眼睛，隔了片刻才缓缓睁开。

其实灯光并不像想象中的那麽刺眼，相反还很昏暗。

他开始打量周围。

他们所处的密闭空间酷似防空洞一类的设施，其间无数带了阀门的弯弯曲曲的管道爬向了远方。

“这里是地下管道，连通了整个城市的水循环系统，同时也是比较安全的地方。我们可以先在这里躲一躲。”孩子笑的很柔很媚，就连身为女性的赛雅竟也觉得心头一热──和路克相同的面孔，神情气质相差竟如此之大！

“我叫LIKI，”孩子说著很随意地打了个响指，“WORLD水组组长。本来想来卡尼斯与金组组长絮絮旧，没想到他们早就撤离了……唉，通讯不便果然会误事啊，白跑一趟了。”

“……为什麽要告诉我你是WORLD的人？”赛雅脸色为之一变，孩子却若无其事地迎著他的目光，“你不害怕我将你送到警察局？”

“为什麽要害怕？”孩子不解地歪著头，“没这个必要啊。”

“……？”

“因为你不是也回不去了吗……所以你只能加入我们拉。即使你不想也不可能，因为你的手上已经沾染上自然人的鲜血了哦。”

回忆起那时狂乱之後的恐怖画面，赛雅本能地打了个哆嗦，面色惨白。

“啊，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想要杀人拉，这不是你的错……那其实是因为你很久之前就被人下过一种催眠暗示……只要被自然人看到自己的秘密就会不顾一切地杀死对方，也就是说对方在很久之前就种下了这样的祸根，而且还做得天衣无缝，只可惜……嘿嘿。”

“为什麽你知道这麽多……你，究竟是什麽人，不只是个孩子吧？”赛雅的瞳孔微微收缩。

孩子双手抱膝倚墙坐下，只是笑而不语。细细观去，LIKI的眉宇之间竟有了几分苍老与凄凉。

“我是LIKI，只是LIKI而已，除此之外，什麽人也不是，”他的笑声干涩了几分，“况且，逝者如斯，都那麽多年了，谁还会记得一个无名无姓的人？”

“即便记得，有谁能够理解这个被别人唾弃的人……回头是岸吗，笑话。那只是人类口中的谎言而已，不过自欺欺人罢了，”孩子绿色妖瞳里散布出深邃而愤怒的精光，笑容全无，“正如WORLD在自然人眼中永远是一根毒刺，对吧。”

“可事实不就是这样吗，连年来的恐怖事件大多是你们一手操纵的，不是吗？”

“嘿嘿，错了，孩子，”他恢复了笑脸，相反的是，阵阵寒意从他身上逼出，“你说错了。那不是恐怖，是复仇。”

孩子仰面笑道：“那是自然人应有的报应。WORLD成立的最初目标并不是复仇，但很久之後，复仇便成了我们的头等大事了。也许身为新一代同类的你没有看到过从地狱边缘回来的我所看到的景象……我希望你加入我们，血祭人类，为我族复仇。”

“我拒绝。”

LIKI睁圆了眼睛：“为什麽，难道你对人类还抱有幻想吗？”

“那样做没有意义。” 赛雅一字一句地说道，“再说我也不想和你们同流合污，即使无法回头。”

“……。”

“人类曾经对我们进行了屠杀，现在我们向他们复仇，之後呢，之後即使我们获得了胜利，很多年之後呢，悲剧又会重演！所以我说没有意义。”

“哼哼，真会说教呢，这就是自然人所谓的论调吧。”LIKI的嘴角又隐隐地有了一丝冷笑，“信不信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著……另外，即使卡尼斯不处理我们，也自有人会收拾的哦。”话音未落，大块大块干裂的油漆块簌簌地从顶部的管壁上掉下。剧烈的颤抖中，管道内的灯一连暗了数盏，顿时管内光线暗下许多。

轰隆。

一阵巨响从他们头顶上方袭来，紧接著便是数十声爆炸的声响。瞬间一股强烈的腥臭之气从出现了无数裂痕的顶部管壁中喷涌而下，暗红色的液体犹如瀑布，流进了原本密闭的空间，很快没去了他们的脚跟。

“看，我早就说过了……动作还真快呢，嘿嘿……这儿！”LIKI拉著赛雅猛然跳到了一旁的升降机上，按下了按钮。与此同时，他们原先站的地方塌陷了下去，再迟一秒，他们就很有可能被沙土活埋。赛雅暗暗心惊。

地面，硝烟弥漫。

被炸毁的地方还微微、泛著呛人的热气。

“拿去吧，”背对著赛雅的LIKI将一件微凉的的东西塞进他的手里──那是一片长方形芯片，“这个东西也许会对你有用，也许有百害而无一益，用与不用在於你。另外，WORLD随时欢迎你加入……再见了。”

LIKI的身形在瞬间隐匿在浓烟之中。

赛雅没有回头，眼里填充了茫然与空虚，仿佛什麽都幻灭了一般。掠过前额的刘海遮住了大半个面孔，投下了模糊的阴影。

“回不去了吗……，已经，路克，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我们的存在也同样是一个错误吗？”

在他下垂的手背上，一缕嫣红正缓缓地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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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这个其实本是我大一时代的杰作，回头看看，真是很拙劣的故事，苦笑。

原来那时我就在写BL了啊……[恍然大悟状，被PIA飞]

不知有没有人看完呢，看完的来握个爪子……我这个修文的人都基本没怎麽仔细看完，果然设定庞大就让人有点摸不著头脑了麽？

这个小说是有前传的，当然也是耽美向的，可惜至今那个故事都挖了半个深坑，一直没有去填，偶然还是该松松土的，汗。不过前传写的时候深受间之楔的影响，於是……也就写出了很多猥琐的东西，接下来缺陷会继续连载上它的前传，虽然写的不多，但是我很喜欢那样的设定啦，风格也和本篇有差异……XD，总之最近工作实在太累了，连载速度只好放慢一拍，但是请不要抛弃我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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