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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我的演唱会吧
作者：我颓了
第一章
　　低头看了眼手表，王奕燃开始轻轻地收拾课桌上的文具和书本。11点28分，还有2分钟上午的课就全部结束了，物理老师让学委上去讲台，把他刚才说过一遍的作业抄在黑板边缘。王奕燃用课桌上仅剩下的自动铅笔和活页便笺简单地抄下以后，就把这最后的两样东西也塞进了书箱。
　　下课铃终于响了。
　　在老师拿着教案走出教室的下一刻，王奕燃就从座位上站起来紧跟着走出了教室。他所在的高三一班在三楼走廊的第一间教室，正对着楼道大厅。王奕燃很庆幸自己所在班级的教室处在这样一个位置，能够让他在不引起别人过分注意的前提下，比别人更早地来到大厅。走到大厅那扇大窗户跟前，王奕燃一转身便倚在干净的窗台上。现在，是王奕燃每天最高兴，或者说最盼望的时间。
　　其他班的学生也开始陆续地走出教室，嬉笑打闹着穿过大厅，顺着左手边的楼梯下楼，他们有的要回家吃午饭，有的要去学校的食堂打饭。
　　像往常一样，没过5分钟，王奕燃便看到了他。
　　他个子很高，坐在他们班的最后一排，夏天的炎热让因此敞开的后门成了他方便的出口。他今天穿了件蓝白横条的T恤配了条藏兰色的牛仔裤。裤子由于长时间坐着有些发皱，但是套在那两条笔直的长腿上却十分出彩。
　　在后门和几个男同学打闹了几句，他走出教室，朝大厅左边的楼梯口走。王奕燃看着他，心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从王奕燃站的位置看过去，他就好象是冲着王奕燃走过来，帅气的脸上带着一丝即将见面的期待的笑。但是很快，他的方向就发生了变化，转向楼梯口，紧接着便融入了拥挤的人流。
　　每天，虽然只有那么短暂的一小会儿，他的脸是对着王奕燃的，但是王奕燃仍然十分高兴，就是为了这不知道能持续几秒钟的时间，每天中午王奕燃都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今天的这些动作。
　　王奕燃赶紧往前跨出两步扭头朝楼梯看过去，他的身影已经随着人流在拐角处消失了。王奕燃又迅速回到大厅的窗户边向外张望。
　　教学楼前是学校新修的操场，操场很大，周围用铁栏杆围着，栏杆外面是条用彩砖铺就的小路，小路两边种着北方常见的杨树。风吹过，树叶会发出好听的沙沙声。王奕燃不知道为什么学校会这样布置操场，但是这样的布置却很配那站在小路边树下的她。
　　她很纤细，皮肤很白，在从大片的树叶中透过来的几缕阳光照射下，似乎变得缥缈。她留着短短的荷叶头，柔软的发别在耳后，露出鹅蛋形的秀丽脸庞，身上的白色衣裙在微风中伴着杨树的沙沙声轻轻舞动着。整个人是那么清新脱俗，让人甚至觉得站在她身旁一定感受不到夏日的炎热。
　　就像自己每天都会站在三楼楼道大厅的窗前一样，她每天的这个时间也会站在那棵杨树下。
　　此时，刚刚从自己追逐的视线中消失的他重新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直直地向她跑去，她则用甜美的微笑迎接着他。他对她说了几句俩人便一起绕过栏杆，穿过操场往食堂走去。
　　他们并没有像校园里其他的男女同学般亲密地拉着手，相反甚至保持着距离，但却散发着一种令外人无罅介入的气场。王奕燃看到他在跟她说着些什么，他很爱说话，总是这样不停地跟她说着。不知道是不是说到了什么高兴的地方，他忽然抬起手兴奋地比划着，她则一直偏着头静静地听着。 
　　
　　“既然花传到我这，那我可就唱啦，张雨生的大海。”王奕燃的耳边忽然出现他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啊……是高中刚入学的军训。那天晚上，高一的新生以班为单位围坐在一起联欢。原本不同班互不参与，但他说话时那好听的声音，却让坐在另一个方阵中的自己不由转过头去看。那是自己第一次注意到他，挂着一脸自信满满的笑，站在圈子中间的吕皞歌。
　　“模仿一把啊，像大家就鼓掌，不像嘛……就更得鼓了啊，鼓励嘛鼓励。”
　　“哈哈哈，别废话了啊……来吧！” 
　　他好像有一种气质，桀骜不逊，却并不张狂，在他们班那圈子里，鹤立鸡群般出类拔萃。
　　“从那遥远海边，慢慢消失的你，本来模糊的脸，竟然渐渐清晰。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有把它放在心底……”王奕燃不知道自己耳边传来的是张雨生的声音，还是吕皞歌的，只是……真的很好听……从那天起，自己就喜欢上了这首歌。
　　楼道里忽然传来女生嬉闹发出的尖叫声，把王奕燃从回忆拉回现实，再抬头看出去，操场上早已没了那两个人的身影。
　　王奕燃转过身，朝自己的教室走去，进了班走到自己的座位，他从书箱里拿出饭盒。
　　“哎，王奕燃，你每天第一个窜出去，怎么不去抢饭啊？我们都抢回来啦。”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女生，指了指面前的饭盒冲他嚷嚷着。
　　王奕燃笑了笑说：“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人少了饭也没了啊，你就只剩喝菜汤了。”女生捂嘴偷笑。
　　“哪有那么严重。”王奕燃皱着眉头反驳，没再多说什么拿着饭盒走出了教室。他并没有因为刚才同学的话而加快速度走向食堂，反而慢慢地穿过操场。因为在他的脑子里有一块无形的表，每天他都要按照那块表的时间行动，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多见到吕皞歌一次。现在他必须慢一点走，这样当他进去食堂的时候，就正好能赶上那两个人打完饭出来。
　　食堂的门不大，但是出来进去的人很多，王奕燃知道吕皞歌每次都会把她护在身体内侧，也正是因为这样，自己便有机会和他擦肩而过。
　　果然，王奕燃刚迈上食堂门口的台阶，便看见吕皞歌和她正往外走，他赶紧迈开脚步快走过去。 
　　王奕燃一直觉得，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的气味，如指纹和DNA一样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在每次擦肩而过的瞬间，王奕燃都努力地去感受他身上那特有的气息，就好像那天他唱的《大海》，泛着清新自然的咸涩味道。
　　走到食堂里面站定，王奕燃回过头，看到吕皞歌端着两个饭盒仍然和她说笑着，再次穿过操场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王奕燃才转过头向售餐口走去。
　　
　　
                  第二章
　　王奕燃穿过反方向的人流，走到已经没有什么人的售餐口，大玻璃罩下面的那一个个不锈钢盘儿里，果然只剩下了些汤汤水水。
　　不用别人说，王奕燃也知道，这个时间来食堂肯定会是这种结果。闷了一上午的花朵们，仿佛要用吃饭来发泄被压抑的旺盛精力，只要稍晚一点儿，这里便有如八国联军扫荡过后般只剩下一片狼籍。但是即使每天如此，王奕燃也不想失去吕皞歌面对着自己走过来的那几秒钟，那短暂的一刻给自己带来的幸福感，是别的什么东西都不能给予的。
　　在一个还算有些“东西”的柜台前，王奕燃要了半份肉丝炒圆白菜、半份西红柿鸡蛋和二两米饭，看着映在半透明饭盒上的汤渍他笑了笑，其实也不错，真正意义上的盖浇饭，可能比食堂6、7块钱的小炒还要更有味道一些。
　　要回教学楼，最近的路就是穿过操场按原路返回，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王奕燃走在刚才那两人走过的路线上。踩着和别处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面，王奕燃却不由自主地想象——他自己和吕皞歌并肩而行的样子：他比自己要高出少半个头，说话的时候，自己一定是要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吧，就像刚刚的那个女生一样。
　　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刚才那两个人亲密的样子，王奕燃心中涌起一阵让人难受的低落，轻轻摇了摇头，甩去脑海中自己想象的“美好”画面，“果然还是不搭调的吧……”
　　记得98年，《泰坦尼克号》满世界转圈演的时候，自己第一次凑了热闹去电影院潇洒了一把。没想到一下子就被里面的男主角杰克吸引住了，具体的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被杰克那种不同于传统贵族表面清高内心虚伪的桀骜不驯，被他那种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目标，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付出生命也不愿受任何束缚的性格所吸引吧。之后又去看了第二遍、第三遍，最后到底看了多少遍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票价从最开始昂贵的50块钱变成了便宜的8块钱。偌大的电影院里有时候只有寥寥几个人，但是自己仍然痴迷地看着那已经不算清晰的有如下雨般闪动着白色纹路的大屏幕。
　　那电影的风潮正高时，自己也偷着买了张杰克的海报，就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面，每天放学回来把书本放在上面开始做功课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他。王奕燃知道，那时候看这张海报就是自己每天坐在书桌前最大的动力。
　　至于自己为什么买的不是女主角的海报，王奕燃却从来不曾想过。只觉得买那张海报，就好像饿了会吃，困了会睡一样再正常不过了，不吃不睡反而不正常，搞不好还会翘辫子。
　　不知道吕皞歌身上是否有和杰克相似的东西，或者有自己缺少的东西，就是这些吸引着自己。自己一直是个唯唯诺诺的人，不喜欢的事情别人让做也会去做，不会觉得不高兴，是虚伪还是软弱呢？王奕燃不知道。不过不管怎样，能像现在这样就很幸福了，就足够了。杰克有罗斯相配，吕皞歌有那个女孩相配，自己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就够了。
　　不过想归想……当王奕燃看到同样热切地望着吕皞歌的那些女生时，总会感到一些不自在。还是有些奇怪吧，一个男生却对另一个男生这样执着…… 
　　
　　回到班里的时候，有的同学在做功课，有的则聚在一起闲聊。想了解吕皞歌的事并不难，不仅仅是班里的、年级里的，还有很多外校的女生都喜欢他。女生们总是在背后议论他，王奕燃根本不用去费力打听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吕皞歌家里挺富裕，父亲好像是个做买卖的生意人，他和那个女孩是青梅竹马，貌似从小学就在一起，听说他进南开是他爸塞了钱进来的，就是为了和那个女生一起。
　　那样的女生，本来就会遭到嫉妒，更何况她又和那样出色的吕皞歌在一起。中伤她的话王奕燃总能听到：“成天病怏怏的不就是为了让男生宠着么……”，“装成小鸟依人的样子还不是看吕皞歌他们家有钱……”等等。不过王奕燃却从来没听过那女生反驳过什么，她总是静静地，无声无息地，却十分抢眼，就像荷塘里的荷花，不需要芬芳的香气，也不需要夺目的颜色，需要的只是那份脱俗的气质。
　　
　　下午是连续两场考试，高三的生活对所有即将迎来高考的学生来说都是压抑枯燥的，到学校上课、做题、默写、考试成了一种机械式的行为，每天换汤不换药地简单重复着。但是王奕燃是个例外，他几乎是盼望着每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刻，因为那代表着他可以出发去学校了，代表着他又可以看到新一天的吕皞歌了。
　　推车进了车棚，王奕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眼去找吕皞歌的山地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自行车放在旁边，尽管这个行为连他自己也觉得傻得可笑，但是看着那整齐地并排站在一起的两辆车，他真的觉得自己和他亲近了些，那感觉让他心里很塌实。
　　每天下午放学，王奕燃都会早早地来到车棚，故意磨蹭着，看着吕皞歌和那个莲花般的女生一起说笑着推车走出学校。这时候王奕燃才慢慢地推出自己的车，满足地结束一天的课业回家。
　　但是这天，最后一堂语文课老师居然拖堂了……
　　王奕燃又看了眼手表，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看表了。放学铃声已经打过10分钟了，但是语文老师仍然口沫横飞、滔滔不绝地分析着课文……他怎么还不下课啊？他还要讲多久啊？用拖堂来显示自己敬业，博取领导的好评么？学校不是有规定不许拖堂么？王奕燃烦躁地怒视着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手表上的秒针不知又走过了多少个三百六十度。看着毫无下课意思的语文老师，王奕燃只好发泄似地把桌上所有东西都塞进书包，引得同桌向他投来惊讶的视线。
　　当王奕燃冲出教室的时候，已经比正常的下学时间晚了20多分钟了。他肯定已经走了……王奕燃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沮丧，尽管这样想着，他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学楼，跑向车棚。
　　“咣~”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在已经寂静下来的校园里显得很突兀。王奕燃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便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那不是吕皞歌和那个莲花女孩么？偌大的操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女孩乖乖地站在篮球场的角落，手里抱着一个黑书包，视线跟着吕皞歌的身影，看他运球、上篮。
　　王奕燃只觉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走近操场外的铁栅栏。红色的夕阳懒懒地躺在广播台上，好像也因为太过留恋而舍不得走。吕皞歌流畅帅气的动作在夕阳余晖下仿佛流动的剪影般，让王奕燃感觉有些恍惚。
　　没有理由呆呆站着，王奕燃只得顺着铁栅栏慢慢走，绕操场一周是从这里到车棚最远的距离，但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多看他一会儿。
　　“咣啷啷！”
　　“啊！”眼前突然掠过一道黑影，接着是近距离的一声巨响，王奕燃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了。他看到吕皞歌正朝他跑过来，是的，的的确确是朝他跑过来，面带微笑。
　　“抱歉啊，手滑了一下。”吕皞歌就在咫尺，只隔着几根铁栏杆举着右手微笑地说着。
　　“没……”王奕燃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不成句的一个字，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吕皞歌弯下腰，拍起落在脚下的篮球。眼前白光一闪，王奕燃突然看到从他T恤领口划出一条项链，两条粗粗的链子向下垂着，交汇处有一个坠子。王奕燃眯起眼睛仔细看，那是个骷髅形状的坠子，很大的头骨，做得很精细。待吕皞歌重新直起身子，那坠子便贴上他的胸口，在暗蓝色的T恤上显得格外耀眼……
　　
　　
                  第三章
　　“你要去天大？”记忆中王奕燃似乎从来没有看到父亲那张永远严肃的脸有过什么样的表情，一直觉得“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大概说得就是父亲这样的人。一直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才能让父亲的脸变色，或许根本就不存在那样的事情。但是王奕燃没想到，今天，就在刚才，当他告诉父亲高考的志愿是天大的时候，那张永远一个表情的脸上居然变了色。
　　父亲几乎没什么皱纹的脸上布满了惊讶，眉紧紧地锁在一起，看着王奕燃的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理解，嘴里则重复着王奕燃刚才对他说的话。
　　“恩。”王奕燃用简单的一个字回答了父亲的质疑。是的，他要去天大，不管面前会有什么样的阻碍，他一定要去天大。王奕燃脑子里浮现出今天白天他在班里写作业的时候，听到的女生的议论……
　　“哎哎哎，你们知道么？听说吕皞歌要考天大。”
　　“啊？真的假的啊……吕皞歌学习不行吧，怎么可能考得上啊。”
　　“没辙啊，谁让他那娇滴滴的女朋友要考天大呢，这不他天天晚上去上补习班么，每天都要上到9、10点钟呢。”
　　“好辛苦啊……他那女朋友可真够讨厌的，总让他做勉强自己的事。”
　　“不过也没准儿，他进南开不就是塞钱了么，现在啥事塞钱都能解决，天大估计他要非上也差不多能上。”
　　“这倒是，唉……什么时候我也能交到个为了跟我在一块拼了命的男朋友啊。”
　　“哈哈你啊，等你长到人那楚楚动人的样再说吧。”
　　“切，我可学不来她那小鸟依人，娇滴滴，不贴着男人就站不住的样。”
　　……
　　吕皞歌要去天大……在那之后，这个信息充斥了王奕燃的大脑，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神经。
　　“为什么要去天大？以你的成绩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不是么？”父亲不解地看着王奕燃。
　　“我想去天大。”
　　虽然话不多，但却能感受到王奕燃态度的坚决。似乎不太习惯儿子从未有过的坚决，他父亲狐疑地看了王奕燃半天，说：“因为不想去外地？”
　　王奕燃抬起头，看着父亲等待自己回应的眼神，这似乎是他琢磨了很久得出的唯一合理的答案。王奕燃只觉得有些好笑，不愿意去外地？怎么可能！这个家他再也不愿意呆了，200平米错层的巨大空间并没有带来任何敞亮开阔的感觉，只让人觉得沉闷压抑。
　　父亲是某高校的系主任，母亲是某行政单位的党委书记，这令人羡慕的家庭组合实际上是多么让人难以忍受，恐怕只有王奕燃自己知道。三个人都在家的时候，居然可以一天没有人说上一句话。他受够了，终于知道语文课本上所描述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是一种什么状态。值得夸耀么？好夫妻好家庭的典范？别开玩笑了。那只能用冷漠来形容！本该最亲近的人却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母亲给父亲倒一杯开水，父亲要说谢谢，父亲不小心碰了母亲一下，一定会说对不起，对于这些王奕燃厌恶透了。
　　王奕燃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去公园，看到别人的爸爸妈妈牵着手，孩子坐在爸爸脖子上，没人知道他有多羡慕。他们3口人本就很少出去，就是出去也是各走各的，互相保持着礼仪上的距离，他不知道亲密接触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靠在另一个人身上，挤在父母之间，被父母的大手或者脸庞摩挲着，应该感觉很好吧。
　　家里的生活像没有任何味道的白开水，像没有任何感情的流水线，每天母亲下班买了菜回家择好，洗好，切好，父亲不需要母亲喊，就知道什么时候该他出场了，进去厨房炒菜，王奕燃自己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去吃饭。吃了饭父亲就回书房看书，母亲刷了碗，不是在厅里看电视就是到卧室写材料。偌大的空间没有一点声音，就那样静静的，只有时间是动的。
　　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王奕燃便不适应人多嘈杂的地方。家里没有人说话，渐渐地他也不爱说话，所有的想法都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心理活动，所以从小时候开始就被周围的人说是人小鬼大。
　　但是高一入学的军训，终于让王奕燃知道了什么叫做生气勃勃，什么叫做精神百倍，什么叫做个人魅力。吕皞歌就好象是一块磁铁，吸引着他这块冰冷的生铁。 
　　王奕燃刻意地保持着距离，他不想给吕皞歌造成任何困扰，就想这样看着，就觉得幸福。
　　“恩。”
　　“……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一下？”父亲显然很不习惯王奕燃这样坚持自己的想法，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想好了。”
　　“……那你要报什么专业？”
　　“土木工程吧。”
　　“……”
　　在这个炎热的夏天，王奕燃心里有了一个三个人的约定，尽管这个约定只是他自己单方面做出的，但美好却不减一分一毫。第一次，王奕燃觉得他的人生有了方向。
　　
　　金秋九月，王奕燃走进天大那南京国民政府般威严十足的大石头门，满足塌实的感觉充满了胸口，校园里一片金色，清澈的湖泊带走了最后的一丝暑气，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但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当王奕燃在天大的校园里一直没有找到吕皞歌和那莲花女孩的身影时，似乎一切都黯淡了下来。
　　王奕燃甚至去做了根本不感兴趣的学生干部，为的就是能够接触到学籍档案，他不知道那女孩叫什么，但是他却没有看到吕皞歌的名字，那一刻王奕燃真的不想再上了，突然不知道他来这里的意义在哪里，如果这里没有吕皞歌，那么他去哪里上都是一样的……
　　王奕燃再次失去了生活的目标，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茫然的机械式的流水线生活，每天除了上课就是上自习、看书、做题。不参加各种各样的社团，他不感兴趣，王奕燃又回到了一个人封闭的世界，就这样把一天简单地重复365遍，转眼已经快到大二的暑假了。
　　
　　
                  第四章
　　“王奕燃你去不去？”
　　“恩？”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王奕燃从书桌上摊着的邓论书里抬起头来。他已经在准备考研了，尽管才大学二年级。他打算考到外地去，离开天大，离开天津。
　　原本以为吕皞歌会在这里，所以王奕燃才会来，曾经满怀希望的、曾经是自己人生目标的地方如今因为他的不存在而变得毫无意义。呆在这里，王奕燃总是会想起那年夏天自己暗暗许下的美好约定。但未曾想，到头来竟然只有他一个人遵守……天大的讽刺么？呆在这里他只觉得讽刺和郁闷，不管考研也好工作也罢，他都要离开这里。
　　“晕，我们说得这么热闹，合着大哥你没听见啊。东丽湖举办嘉年华了，我们打算这个周末去玩你去不去？”同宿舍的张伟凑到王奕燃跟前说。
　　“嘉年华？”
　　“对啊，迪斯尼世界流动游乐园，我们打算组个团去，你去不去？”
　　“我……”王奕燃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张伟截了过去。
　　“去吧去吧，打入学你也没参加过集体活动，我给你写上了啊。”完全容不得拒绝的口气，张伟快速地把王奕燃的名字写在了他手里的本子上，“哈，这下好了，终于凑够了旅行社的特惠团人数啦，嘿嘿。哎，李明！”张伟把本子举到对面趴在床上看足球杂志的李明眼前，“去给女生那边，让她们写一下名字，连把钱收上来。告她们别墨迹啊，下午我就得去旅行社交钱了。”
　　“好嘞，知道了，我家丫头干事你放心。”李明接过本子，麻利地爬下了床。
　　“老让你对象跑腿儿，小心她把你甩了。”张伟坏笑着说。
　　“她才没你那么小气了，女生宿舍我哪进得去，再说了，平时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还不得为咱兄弟们跑跑腿儿啊。”李明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服堆里找了件还算平整干净的T恤套在身上。
　　“这话你敢在她面前说，哥们服你……”
　　“说真的，还……真不敢，去了哈，你可别告她啊，回我死了。”李明推开门大笑着出去了。
　　王奕燃重新把头埋进邓论书……说真的，他真是很少参加系里班里组织的活动，甚至连宿舍里所谓熄灯后的小活动他都不参与，比如议论女生，比如交换交女朋友的经验，再比如哈哈笑着说那些带颜色的段子。王奕燃不是看不起他们，也不是觉得那有什么不好，毕竟青春的年纪，心理和生理的需求表现出来是无可厚非的事，只是……他真的不感兴趣，也没那个心气儿。
　　将近两年的相处，班里的同学几乎都知道王奕燃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学习狂，也就不怎么找他了，他倒也落得清闲，省去了找理由拒绝的麻烦。王奕燃不需要什么人际交往，他也不想和任何人处好关系，他现在只想让学习的事情占据所有的神经，然后离开这里，或许一切一切的事情都可以随着远离天津远离家而渐渐淡忘吧。
　　今天张伟死命拉着他去，王奕燃一开始有些惊讶，但在听到张伟后来的话以后便了然了。他只是作为没有办法的充数，就像现在流行的团购，人数到了旅行社也赚得差不多了，自然会给一些优惠。不过无所谓，就当是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一天吧。
　　入夏的天气炽热难当，阳光像害怕人们忽略它的存在一样，尽可能大地发挥着光和热。不过好在这几天是干燥的暴晒，而不是那湿呼呼的桑拿天。在车上女生们全副武装着，不断往身上涂着防晒油、防晒霜，整理着太阳帽、墨镜、披肩之类的东西。男生们则趁机歌曲大赛。
　　王奕燃把头扭向窗外，道路两边密密麻麻的杨树叶在阳光下像被涂了一层黄油，闪着耀眼的亮。知了们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和酷夏相匹配的聒噪者的角色，只有时不时映入眼帘的喷着水的小池塘会带给人一瞬间凉爽的气息。王奕燃边看边想，今天出来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就当散散心也好。
　　嘉年华果然名副其实，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一应俱全，虽然规模称不上巨大，但每样都让人觉得非常精致和奇特，在国内几乎是见不到的。道路两边还有很多小游戏的帐篷和露天设施，比如射击、投篮、砸怪物等等，奖品都是迪斯尼正品的毛绒玩具。
　　女生们玩得不亦乐乎，男生们则跟在后面敲边鼓。价钱倒是也很名副其实，三块钱换一个游戏币，一个游戏至少要扔5、6个进去，王奕燃觉得不值，不过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值不值的标准也不一样，看着那些笑得比阳光下的花朵还灿烂的脸，王奕燃觉得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是非常值得的。
　　跟以前一样，王奕燃仍然不习惯人多嘈杂的环境，很快他便想找个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喝口水歇歇了，但还没有行动就被男生拉去替女生排队。
　　
　　“……”看着面前高台上那左右360度悠上悠下的飞船，听着上面已经喊差了音儿分不清男女的尖叫声，王奕燃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OK，尖叫还能再大声一点吗？这是属于我们的自由时光！Relax! 我知道你们能做到。OH！我们要再次感谢朋友们光临我们环球嘉年华的现场，我们会带给你最high的音乐，最刺激的感受，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你而准备，我们将陪你度过每一秒疯狂时刻。Crazy！让我们闭上眼睛，用心感受！OK ?再一次提醒我们全场的朋友们，如果你们仍然觉得不够high的话，如果你们仍然觉得不够爽的话，我们~~~~~~one more time!……”
　　高亢响亮的男声伴随着播放的动感乐曲在人群的上空回荡，他的每一个字都和音乐节奏搭配得恰如其分，震动着人们的耳膜，沁入心脾，在心里跳跃着。他的声音似乎给高昂的乐曲注入了更多激情，感染着在场的所有人，让人不禁有了想随着他的声音起舞的冲动。
　　王奕燃循声望去，却因为人群的阻挡而看不到人，他知道这应该是嘉年华请来的DJ，为的是调动游客的情绪，活跃现场气氛。不是出于好奇，也许王奕燃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他就是想看看那个人。
　　“我们来啦！排队辛苦啦啊！”做完别的项目赶过来的女生们夹到王奕燃站着的位置，兴奋地等着坐飞船。“哎？王奕燃你要玩这个啊？”见王奕燃并没有像前面几个项目那样她们来了就离开去排别的项目，她们有些奇怪地问。
　　似乎得到了提醒，王奕燃又伸脖子看了看那声音的源头，既然这里看不到的话，上面应该可以看到吧，“恩。”王奕燃点点头
　　走上游戏台王奕燃看到DJ的舞台搭在飞船右边的一块空台子上，巨大的太阳伞下摆着各种各样他从来没见过的音响设备，那个DJ在阳光下穿着件橘红色T恤和黑色的紧身长裤，正熟练地操作着他眼前的东西，并且不停地用面前立着的话筒渲染着气氛。因为那个太阳伞垂下来的布穗儿，王奕燃看不清他的脸，但是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飞船开始慢慢启动，先是向左慢慢升高，然后停在高空，突然失重落下，再向右升上高空，再瞬间失重落下……王奕燃只觉得他的五脏六腑先是全布贴到了左边肋骨上，而后又全部撞向右边肋骨，他的大脑开始不能运转，只觉得头晕眼花，一阵阵犯恶心，最后他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心脏了，不知道是跳得太快麻木了还是根本就不跳了……耳边是尖叫声，好像还有女生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但是这一切都离他越来越远，最后远得好像隔了十万八千里。
　　“OK! One more time!……”
　　这是王奕燃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五章
　　眼前是无尽的橙红色：天边的云，静静的广播台，空旷的操场，立在中间的篮球架，还有那如剪影般纵身投篮的人，都被染成了相同的颜色。
　　这是……高三的那个傍晚，自己焦急地冲出教学楼所看到的情景。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一刻。那是吕皞歌第一次真正冲自己跑过来，第一次对自己微笑，第一次跟自己说话。直到现在，那时在他胸口前晃动的那个精致的骷髅头坠子仍然清晰地刻印在脑海里。但是眼前的吕皞歌并没有像那天那样拍起脚边的篮球转身离去，而是越来越凑近自己……
　　隔在两个人之间的铁栅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王奕燃只觉得吕皞歌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近得模糊了他那帅气的轮廓……
　　“靠别围着啊，都起开点！碍事哪！”
　　愠怒的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他在喊？喊的什么？忽然一片带着湿气的柔软覆在了自己的嘴唇上，温热的气息传进口腔，顺着咽喉流进了胸口，郁积在那里的憋闷慢慢地缓解开了……
　　王奕燃觉得有些无奈，居然又做这个梦了——在那个夕阳下吕皞歌吻上了他的唇。这个梦他已经数不清在多少个夜晚重复过多少遍了，但今天却更真实了些，唇上的力度不重，但是感觉却很清晰……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梦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真实了，已经过了这么久原来自己仍然放不开……王奕燃想笑，但是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没有在笑，不过算了，再真实的梦不过也就是个梦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今天的阳光还真是刺眼，透过眼皮都能看到一片红色，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不断地出现物体移动的阴影，但是眼皮很重，像是压了千斤的巨石而睁不开。恍惚间王奕燃好像看到了那骷髅头坠子，原来是它在晃动啊，每次梦中都会看到它，这次却最清晰，是不是死神来了？自己要死了吧？奇怪，一点儿也不觉得可怕，反而有顺理成章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按自己的胸口，很用力，但是却不觉得疼，大概真的是要死了吧……
　　“没事了，他缓过来了，我把他抱到休息室去，让一下啊！”
　　他到底在喊什么？接下来后背和腿传来了力道，身体有了一种悬空的感觉，不记得在以前的梦里曾经出现过这些……发生了什么？自己在哪儿？自己好像被什么人抱着跑？会是谁呢？吕皞歌么？怎么可能……那这个熟悉的味道是怎么回事？是自己的同学？恩……头好晕，大脑沉沉地不能思考……王奕燃在一阵晕眩后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你没事吧？”
　　恩？王奕燃微微睁开眼睛，但是模糊的视线让他觉得又一阵眩晕，下意识地伸手摸到脸上，自己的眼镜呢？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挡在眼前，却看不清，橙色的一片，难道还在做梦？
　　王奕燃皱起眉，努力眯起眼睛，视线才渐渐清晰起来。啊……原来自己真的还在做梦，那精细的骷髅头明晃晃地在眼前摇摆着……但是，似乎又有什么不同，背景的橙色不是那天傍晚的阳光，而是T恤衫的颜色；没有操场，没有铁栅栏，有的是白色的屋顶、墙壁、铝合金窗户；没有广播台，没有篮球架，有的是有些破旧的桌椅和身下皮质感十足的沙发……王奕燃抬起眼睛，吕皞歌那张英俊的棱角分明的脸庞跃入了他的视野。
　　没有任何准备地，王奕燃的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了一下，在激跳一下以后便骤然停在那里，就像王奕燃现在脸上那僵硬的表情一样。他睁大了眼睛，微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离他只有不到一尺的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这几年里无数次梦到的脸，那个他一直想再见到的人，吕皞歌！
　　“你没事吧，要喝水么？”吕皞歌弯下腰凑近了些问。
　　王奕燃仍然身陷震惊而不能自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天，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现在是在做梦还是我已经死了？不是说人死了以后会出现自己最喜欢的景象么？海市蜃楼般的幻觉？不论是什么，都不要开这样的玩笑，自己承受不了再一次的失望……
　　“呃……看你的样子好像还不太清醒啊，恩……这是几？”吕皞歌定定地观察了王奕燃几秒钟，然后在沙发前蹲下来，伸出三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王奕燃愣愣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三根修长的手指，这么真实的感觉……难道……暗暗地他用放在身边的手死命地掐了一下大腿，尽管还用不上多大力气，但是腿上却真实地传来疼痛……那么就是说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了？这不是梦……“3。”
　　“成，看来没落下个半傻的根儿，喝不喝水？”吕皞歌说完就把手里的矿泉水瓶举到王奕燃眼前。
　　王奕燃慢慢地抬起手接了过去，但是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吕皞歌的脸。
　　不过他这个花痴样子完全被吕皞歌当做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表现，“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王奕燃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波涛汹涌，“可能是中暑了，只觉得不太好受，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说着，王奕燃慢慢从沙发上坐起身，“可能总在屋里呆着，很少出来的缘故吧。”
　　吕皞歌愣了一下就笑起来，“吸血鬼啊你，哈哈。”他转身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我得回去打工了，我那边半天没人盯了。” 
　　王奕燃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刚才会有那种熟悉的感觉，怪不得自己说什么也想看看那个DJ……
　　“啊，对了，你的眼镜。”吕皞歌回身边掏口袋边说。
　　“你去打工吧，我没事了。”
　　“你再休息会吧。”
　　“恩，谢谢。”
　　“不客气啊~”吕皞歌说完便走出了休息室，随手关上了门。
　　好想抓住他的手臂问他，这两年你到底去了哪里？这两年你过得好不好？你女朋友呢？为什么当年没有考来天大？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吕皞歌看着他的眼神里，王奕燃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光彩。他不认识自己，自己根本就是不曾于他生命中出现过的陌生人……如此想着，王奕燃颓然地缩进了沙发里。
                  第六章
　　重逢的喜悦中伴随的是一种王奕燃想要去忽略却力不从心的苦涩，不管怎么说，能够再见到吕皞歌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只是刚才他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里的陌生，却让自己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从心里涌上来的一丝悲伤。
　　音乐声似乎又响了起来，动感的节奏伴着那嘹亮的嗓音从房间的缝隙传了进来，再一次拨动了王奕燃的心弦。让他觉得仿佛胸前悬挂着一个满满的糖果罐，不需要低头，那甜美的味道便充斥了所有的感官。
　　好像被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王奕燃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狭窄的窗口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视线，只能看见那巨大飞船的船尾在天空忽隐忽现，DJ台被墙壁遮挡住完全看不到。
　　王奕燃努力地踮起脚尖，希望借此将视野扩大些，越过万千攒动的人头看到那个身影，但是视线里只不过是多了DJ台上那把太阳伞的一角而已。王奕燃说不出自己的心中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焦急、期望、企盼、喜悦还有失望……所有的这些感觉像混在一起的调味料，分辨不出来，却只觉得不好喝。
　　此刻，王奕燃听到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绝对绝对不能再像那时候那样了……在他看了你一眼，对你说了一句话而极度高兴之后，只有无尽的痛苦。王奕燃突然觉得如果他现在不做点什么，就一定会重复那个无限循环，在即将绝望的时候重逢，而在这惊喜之后，便又要经历那有如高空坠落的失望。不！不要……王奕燃再也不想像这样翘首以盼却什么也看不到，再也不想要那种独自一人陷于荒漠中的孤独感受。王奕燃知道他得做点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要做什么。但不管怎么样，他知道，这一次他一定一定不能再让吕皞歌从他的视线中消失，至少……要一直能看见他就好。
　　如此想着，王奕燃推门走了出去。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是非常奇妙，有的时候你的一个小小的决定，也许根本没有经过什么深思熟虑，或者一个小小的举动，也许只是你下意识的动作，但在那时发生了就会影响所有人后来的路。也许它很偶然，但好像又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必然，谁也无从解释，只管它叫做缘分或者命运。它既可以让人在兴奋中觉得奇妙，又可以让人在痛苦中觉得诡异。有的时候，两个人就是在这看不到的冥冥之中被牵引到一起，之后会怎样，谁也不能预见，也许……老天也一样。
　　
　　此时正午的阳光完全可以用火辣辣来形容，王奕燃在走出休息室的一瞬仿佛听到了“刺啦”一声响，只觉得皮肤上所有的凉爽和水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园区中刚刚那些疯狂玩乐的人们此时似乎也想避过这要人命的暴晒，全都躲到相对来说比较凉爽的餐厅或者太阳伞下面去了，不过也有不怕死的人趁这个时候多做几个项目，但比刚才的人山人海要少了许多。王奕燃比较轻松地就站到了靠近DJ台的地方，找了个树荫，趴在栏杆上，抬头往上看去。夹在身边的人群中，王奕燃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那个人。
　　吕皞歌站在高高的DJ台上，紧身的衣裤勾勒出他颀长身材，他似乎比高中的时候瘦了些，但宽阔的肩膀和包裹在黑色裤子里的笔直的双腿却让人并不觉得瘦弱。戴着巨大的耳麦，吕皞歌灵活的修长手指熟练地在磁碟上滑动着，他的身体跟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地扭动着，汗水浸湿了的黑色短发随着他的动作甩动着，整个人非常帅气。王奕燃忽然想像他这么时尚的人，却没有染头发，不过那柔软的黑发真的非常合适他。 
　　在这样的烈日下，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他却始终是那么投入，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光彩一点不比阳光逊色。坐飞船的游客换了一拨又一拨，但是几乎所有来到这里的人在他的感染下也有了同样的眼神。
　　如果换做自己一定不行的王奕燃想，自己最不喜欢这样酷热的天气，也最受不了这样吵闹的环境。但是当王奕燃低头看了眼手表以后，他楞住了，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了。果然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即使受苦受累也会乐在其中，相反，如果让自己呆在那凉爽的休息室，却根本一刻也坐不下去。 
　　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王奕燃注意到吕皞歌正摘掉耳麦收拾手里的东西，然后便从台子上走了下来。他的视线无意地扫过人群，在经过王奕燃的时候停了下来。
　　顽皮地眨了下眼睛，吕皞歌笑着冲王奕燃走过来，“你没事了？”
　　“恩。”
　　“感觉怎么样？恩……要不要考虑请我吃午饭啊？”
　　“不要。”王奕燃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我晕……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么？”吕皞歌皱着眉头，但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态度。
　　“呃……是不要考虑，肯定的啊还考虑什么。”
　　吕皞歌大笑道，“哈哈，还算你小子有良心，饿死我了，早点还没吃呢我。”
　　“怎么没吃，这都下午了……”王奕燃微微皱起眉心疼地瞄了吕皞歌几眼。
　　“早晨起晚了，没顾上买就没得吃了。”
　　“哦……。”经常顾不上吃早饭所以才会比高中瘦了么？王奕燃暗自寻思着。
　　俩人说着话就走到了快餐店门口，但是人满得好像快要挤出来了。吕皞歌转身对王奕燃说：“你们是自己来的还是跟团来的？”
　　“跟团。”王奕燃看了看吕皞歌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到几点？你还要不要找你同学？”
　　“不知道，我连我是哪个团的都不知道，我看我也找不到他们了。” 
　　“哈哈，你不怕他们把你卖了啊？”
　　王奕燃也咧嘴笑了起来，感觉心情大好。
　　“要不要跟我混？我打完工了，咱出去吃去，这里人太多了，而且我也不爱吃汉堡包。”
　　“恩，我也不爱吃。”
　　“哈，走跟我拿包去。”
　　“恩。”
　　王奕燃跟着吕皞歌回去休息室拿了包，出了嘉年华。
　　皞歌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边说边走，不到十分钟就在路边的拐弯处看到一个小饭馆。门脸不大，里面却不算小，十几张桌子摆下也不觉得拥挤。可能是过了吃饭的时间，人并不多，吕皞歌熟练地点了仨菜一个汤，很快就都上齐了。
　　
　　
                  第七章
　　吕皞歌紧紧盯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三碟炒菜，使劲咽了口唾沫却没能压下从肚子深处发出的咕咕声，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王奕燃，发现对方正抿着嘴看他。
　　“啊~~~~……我太饿了，就擅自做主把菜给点了，居然还点了个汤……”吕皞歌露出窘迫的表情，“你想吃什么？再叫服务员来点吧……” 
　　“没事，一般谁点菜就谁请客，我知道你是想尽地主之谊。”王奕燃咧开嘴笑。
　　“呃……”吕皞歌听了一脸严肃地扭头就喊：“服务员啊接着点哪。”
　　“哎不用了……”吕皞歌那一脸真事的样子让王奕燃哭笑不得，赶紧冲服务员摆摆手，“你爱吃就行，我不太想吃东西。”王奕燃说着瞄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微微皱起眉头。
　　吕皞歌仔细看了看，发现王奕燃的脸色仍然有些发白，“你是不是还不舒服？”
　　王奕燃赶紧摇头，“没有啊。”
　　“服务员给来瓶鲜橙多！”冲服务员喊完，吕皞歌回过头看着王奕燃说：“那喝点饮料补充点甜份吧。”
　　“恩，行。”王奕燃开心地笑了笑。
　　“那我吃了啊，饿死了。”吕皞歌边说边抓起桌子上的塑料袋撕开，抽出筷子。
　　王奕燃看着吕皞歌就差流口水的饿狼表情，笑着把碟子都往他面前推了推，“别吃太快，饿过劲儿吃太快胃口不好受。”
　　吕皞歌已经光速伸出去的筷子瞬间停在半空，抬起眼睛看了看王奕燃，笑了，随后夹起一块黄焖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嚼，“恩~~~~~还能再好吃点么~~~”，挂了满脸无比享受的表情。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王奕燃注意到吕皞歌并没有给他自己点饮料。
　　吕皞歌马上摇头，又夹了一筷子烧三丝塞进嘴里慢慢嚼，“饮料太占地方了，服务员！米饭怎么还没上啊。”
　　“这就来！”
　　听到服务员应了，吕皞歌扭过头，大眼睛冲王奕燃使劲儿眨了眨，“我要两碗行么？”
　　“你请客要几碗都随你啊……哈哈。”
　　“呃……”
　　“我开玩笑的，一定管救命恩人到饱。”王奕燃看到吕皞歌因为请求被答应，咧着嘴笑着，心里划过一丝甜蜜，等服务员来送米饭的时候，便给吕皞歌多要了一碗。
　　吕皞歌真的是饿极了，米饭上来他端在手里放到嘴边想就那样往嘴里大口扒拉，但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看了王奕燃一眼，便把碗放下，小口小口地慢慢往嘴里塞。
　　王奕燃看着吕皞歌吃完一碗又端过来另一碗，开口说：“你以后别不吃早点了，早上没时间买可以头天晚上买好，看你都瘦了。”
　　吕皞歌听了停下手里的动作从碗里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王奕燃，“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啊~”坏了，自己只顾着心疼，没想到说溜了嘴……不知道以前，没有对比是不可能说出“瘦了”这样的话的……怎么办？说自己和他是高中同学么？如果现在说，他肯定会问为什么一开始不说，而且男生对男生连些许的身材变化都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不太正常？……还是不说的好，得说点什么打个马虎眼。
　　“恩……你就是很瘦啊，你看你瘦得光剩眼睛了，……我今天刚醒过来那会儿，还以为被ET救了呢……”
　　“噗……咳咳咳……咳咳……”王奕燃刚强迫自己挤出个比较自然的笑，就看见吕皞歌迅速转身，紧接着一口米饭全都喷在了地上，然后他就那样猫着腰，扶着桌子剧烈咳嗽。
　　“怎么这么大反映……”王奕燃紧张地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拍了拍吕皞歌的后背。
　　“咳咳……你……你你……”吕皞歌显然想说什么，但是只说出几个字，就被抑制不住的咳嗽打断了。王奕燃拍了半天吕皞歌才缓过劲儿来，直起腰，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泪儿说：“咳咳……大哥我服你了，居然顶着一张无害的脸说我是ET，操，呛死我了……咳咳，我长这么大一直都被说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叱咤风云、呼男唤女的地球人啊，不知道是你说得有个性还是我长得有个性……”吕皞歌摇摇头，一脸不理解。
　　“那个……我是说……”王奕燃有点着急，他本来就是生拉硬拽地没词找词打马虎眼，现在被吕皞歌一说也突然意识到他那话真的是不太妥当……想再继续解释，但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吕皞歌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却大笑起来，“哈哈，不过啊，今天要没我这个ET，你的小命儿就没啦，冲这再请我俩银丝卷儿吧。”
　　“呃……大胃王ET……”看到吕皞歌开心的样子，王奕燃知道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那句话生气，一颗心才算落了地，“服务员，您再给拿俩银丝卷！”
　　“你说这天也太热了吧，你不好受正常，好受倒不正常了，唉……等嘉年华完了我非褪层皮下去不可，不过也好，自然换肤啊，哈哈。”吕皞歌张着大嘴笑，对门外晃眼的阳光示威地扬了扬头。 
　　“你说过你在这里打工吧？” 
　　“是啊，老爷子把我电吉他给砸了，我得赚钱买个新的。哎~~这人啊，果然是欲望的奴隶啊。”吕皞歌边说边摇头叹气，“这里日薪高，就是再热我也来，争取嘉年华结束就能凑够钱。”
　　“电吉它？” 
　　“恩恩，我的宝贝啊。虽然不是什么好牌子，但用了挺长时间了，顺手啊。”吕皞歌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他那把电吉他壮烈牺牲时的情景，心疼地皱起眉头抽了抽鼻子。 
　　“你用吉他工作么？”难道吕皞歌没上大学？不过他的样子的确和一般的大学生不太一样……
　　“兼职啊，我还读大学呢，才大二，离工作还早了。不过我倒是想直接工作来着，不过那样我老爷子就不是只砸吉他那么简单啦，估计直接砸我，然后拿吉他陪葬，哈哈。难道我不像学生么？”看见王奕燃写在脸上的答案，吕皞歌夸张地撅起嘴，“真失败……不会像流氓吧？” 
　　“流氓倒没，就有点像盲流。” 王奕燃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原本很少和别人调侃的自己，和吕皞歌在一起就会自然而然地从脑子里冒出一些这样的话。
　　吕皞歌惊讶地张大眼，“哈哈！没辙啊，没钱买好衣服。”
　　看到他因为自己的话而露出的各种表情，王奕燃心里是从没有过的痛快。
　　吕皞歌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抬抬下巴让王奕燃看看桌面上光溜溜的盘子们，“请我好吧，连块葱花都不浪费，绝对让你每一分钱都花的值。”
　　“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叱咤风云、呼男唤女的ET才是最值的。”王奕燃眯起眼睛满足地说。
　　“呃……你脑子真好啊，居然都记下来了。”吕皞歌眨眨眼。
　　“事实啊，还用记。”王奕燃乐。
　　“哈哈，是捏，所以我25岁以前绝对要走偶像派路线，35岁以后再转实力派。”
　　“你要当明星？”
　　“确切说是歌手~”
　　“恩。”
　　接下来是几秒钟的寂静，吕皞歌呆呆地看着王奕燃，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调皮和调侃。
　　“怎么了？”难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不会吧？只是恩了一下啊……王奕燃被吕皞歌的反映弄得直发毛。
　　“你是第一个没跟我说‘别做白日梦了’的人。”吕皞歌说完，露出官方的正式笑容，将右手伸到王奕燃面前，“吕皞歌，交个朋友吧。”
　　王奕燃突然一阵鼻子发酸，他连做梦都盼着这一刻的出现：吕皞歌亲口说出他自己的名字，亲口说出他要认识自己，亲口说出他想要和自己交朋友。
　　抿起嘴唇，王奕燃压住内心的翻江倒海，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举起右手握上吕皞歌举在半空中的宽厚手掌，感受着他手心的传过来的热度，“王奕燃。”一字一顿地清楚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王奕燃希望，吕皞歌能一直记得他的名字，就好象自己一直记得他的一样。
　　
　　
                  第八章
　　“王就是老虎脑门儿上的‘王’，奕是神采奕奕的‘奕’，不是易燃易爆的易啊，燃是燃烧的‘燃’。”依依不舍地慢慢松开吕皞歌的手，王奕燃仔细地解释着自己名字的每一个字，他觉得如果说得清楚些，吕皞歌就会记住，永远也不会忘记。
　　“好名字啊，精神百倍，热情似火哪。”吕皞歌抽回右手，抓起汤勺，用眼神询问了一下王奕燃，看到他明显的拒绝表情后，自己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抬头冲王奕燃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猜猜我名字是哪几个字。”
　　“二口‘吕’，左边是个白，右边上面还是白，下面是个书本的本，意思是明亮的‘皞’，歌曲的‘歌’。”王奕燃毫不考虑地脱口而出。
　　“我想就是要引吭高歌的意思吧你的名字。”王奕燃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吕皞歌瞠目结舌的样子继续自顾自地神采奕奕地说着，眼睛好象闪着辉煌的光。比刚才解释他自己的名字还如鱼得水、得意满满。
　　“啊~~~~~~~我瞎猜的，难道刚好被我都猜对了？”才注意到吕皞歌的讶异神色，王奕燃赶紧描。
　　“……呃，我突然回忆起小学的某一天我回家，问我爸为什么要给我取个这么复杂的名字，人家口算题都写完了，我还没写完名字，结果他就是你这样给我解释的，一个字都不差……结果我应了他起的名要当歌手，他还不高兴把我扫地出门，砸我的吉他！”吕皞歌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忿忿地说。 
　　“呃……他只是希望你有出息，并不想你真唱歌吧。”
　　“……他也是这么说的……你跟他一样有才啊……”
　　“……”
　　“敢问有才的人哪里高读啊？”吕皞歌问了话就笑嘻嘻地低头喝汤等待王奕燃回答。
　　“呃……天大。”
　　一声汤勺撞击碗底的刺耳声，汤溅了很多出来，王奕燃看到吕皞歌脸上的笑容明显消失了，整张脸顿时阴沉下来，只轻声应了一句“哦。”就回手招呼服务员过来。
　　“服务员，结下账！”
　　高中毕业时他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跟他没有来天大有关系么？王奕燃想知道，他想知道吕皞歌这两年多所有的事情，更想知道他和他女朋友怎么样了，以前形影不离为什么现在形单影只，而且为什么俩人谁都没有遵守那个约定去天大。
　　“一共68。”王奕燃的思绪被走过来的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
　　只见吕皞歌从桌上挑了一张没有溅上汤的餐巾纸抹了抹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堆钞票拍在桌上。王奕燃看过去，只见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甚至更小面值的，这个一团，那个一卷，乱七八糟地层叠着。王奕燃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吕皞歌从面前的钱堆里抽出一张五十的。
　　不是我请他么？怎么他拿钱？想着王奕燃便伸出手按住了吕皞歌又要抽十块的右手，“我请客。”
　　“不用。”吕皞歌头都没抬，继续从钱堆里把那张十块的抽了出来。
　　王奕燃隐约觉得吕皞歌一定是回忆起了什么，应该是件十分痛苦的事，而这种回忆在王奕燃看来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为了让他尽快从痛苦的回忆中走出来，王奕燃加大了力道又按住了吕皞歌开始抽五块钱的右手。
　　“我请你！”声音不大，但是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吕皞歌抬起头，看见王奕燃严肃的表情，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笑了。
　　王奕燃一脸如偿所愿地掏出皮夹子付了帐，吕皞歌已经从椅子上抄起他的黑色耐克双肩包抡在肩膀上站了起来。
　　“走吧。”吕皞歌说完便往外走。
　　“恩。”王奕燃跟在吕皞歌背后慢慢移动着脚步，看着越来越近的餐厅大门，他忽然有种走出去就会各奔东西、天各一方的感觉，他好想死死拉住吕皞歌，但是拉住以后要说什么又要做什么呢？
　　“你……念哪个学校？”王奕燃低声问。
　　“啊？”吕皞歌没听清，撩着隔温的透明塑料门帘回头问。
　　“你哪个学校的？”
　　“哎？你刚猜我名字时那有才的劲头哪儿去了啊？”吕皞歌调侃地咧嘴笑笑，“我可是以创作型实力派歌手为最终奋斗目标的哪，自然要念音乐学院声乐系。”走出大门，沐浴在艳阳下，吕皞歌也仿佛从刚刚短暂的思想阴霾中走了出来，笑容又重新爬回脸上。
　　“感觉你一点不像80后。”走在晒得发亮的柏油路上，吕皞歌跟身边的王奕燃说，“我那帮同学啊，还男生了还，什么都计较得跟分房子分地抢名额似的，点俩菜AA制还得算清楚是不是谁多吃了块肉谁多夹了块葱花，然后八个不上算，九个不待见地找机会就说一遍。”
　　“啊？”王奕燃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吕皞歌的跳跃思维。
　　“不回去找你同学了吧，我请你坐车回市区。”
　　王奕燃这才慢半拍地想明白吕皞歌刚才的话，笑，“你是为了证明你确实是80后么？刚才还抱怨别人计较你就这么计较了。”
　　“哎？损我哪，果然天大高才生的嘴啊。”吕皞歌夸张地眨了眨眼睛，意识到王奕燃说得也许还真没错，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哎，常在水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跟他们呆时间长了哪有不计较的，我一直觉得我是一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来着，闹半天是莲花边上那滩烂泥。”说着，吕皞歌的脸上滑过一丝黯淡。
　　王奕燃歪抬着头看着吕皞歌灿烂阳光下的脸，突然想到高中那个总在他身边的莲花女孩，“烂泥……”
　　“恩？”
　　“没什么。”
　　“车来了。”吕皞歌伸手拦了一辆挡风玻璃上贴着“东丽——天津”牌子的10人巴士。让王奕燃在后面的空座位坐下，吕皞歌去跟坐在前面卖票的大姐买了两张票。
　　“晕车么高才生？”吕皞歌在王奕燃旁边坐下来问。
　　王奕燃有些犹豫，说实话还是不说呢……今天已经给吕皞歌添了不少麻烦了，现在再说晕车是不是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很麻烦的人。但是不说又怕半截真晕车吐得一塌糊涂就更麻烦了……早晨从家出来的时候吃过的晕车药不知道现在还管用不管用……
　　王奕燃犹豫不定的样子都看在吕皞歌眼里，他笑了笑摇摇头，俯下身子去拉王奕燃身旁的车窗，“过过风会好点。”
　　随着吕皞歌的动作，那他久违的阳光混着海水味道的气息窜入王奕燃的鼻腔。王奕燃忽然意识到吕皞歌现在整个人离他是从未有过的近，近得他的脸和身体只离自己有几厘米的距离。很奇怪，他明明看到吕皞歌做DJ的时候流了很多汗，但现在却没有一点汗臭的味道。难道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因为喜欢了就会无意之中美化对方的一切么甚至包括味道？想到这里，王奕燃不自觉地歪嘴笑了起来。
　　“笑什么？”
　　王奕燃慌忙地回过神，正对上吕皞歌不解的眼神。
　　“没事。”
　　“我请你坐个车看把你美的，那以后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坐车，不过提前说可是自行车啊，要都汽车我就该宣告破产了。”吕皞歌在自己的位置坐好，歪着头看着王奕燃乐呵呵地说着。
　　“还宣布，你跟谁宣布啊，谁听啊……”
　　“哈哈哈。”看着王奕燃嘟囔着嘴不服气的样子，吕皞歌笑得更厉害了，两只大眼睛眯成了越来越瘪的圆弧。 
　　车开出去不到一刻钟，吕皞歌扭头问王奕燃，“你睡觉么？到市里得俩小时了。”
　　“不。”王奕燃怎么舍得睡。
　　“晕车睡觉不是会好点么？”
　　“我不困，你要想睡就睡吧。”
　　“恩恩，我困死了快，我早晨5点就起啦我。”说着吕皞歌配合地打了大哈欠，抓起腿上的书包扔到王奕燃腿上，“那帮我看包啊，你八里台下吧，下的时候喊我。”
　　“恩。”
　　吕皞歌放心地点点头，伸手拉住坐椅侧面的把手把座位往后倾倒了些，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第九章
　　没过几分钟，身边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么？王奕燃不能确定，用眼角的余光偷扫了一眼身边的人。吕皞歌闭着眼睛，一脸宁静。王奕燃很想扭过脸去，就那样看着他，但是又想如果吕皞歌忽然睁开眼睛的话，那就太尴尬了……
　　又沉了一会儿，王奕燃仿佛下了个很大的决心般，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吕皞歌。他闭着眼睛，眼线很长，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上，风吹进来，轻轻颤动，额头上那垂着的几根碎发也向后活泼地翻动着。
　　他打工很辛苦吧。王奕燃回想起刚才在饭馆吕皞歌说的话，被他爸爸扫地出门，不知道几千块的学费是不是要他自己交。王奕燃大概知道艺术类的专业花费都很大，不只是交学费，还要买些用具，甚至还要花大价钱请名家指点，现在吕皞歌就要自己存钱买吉他，一定很不容易。
　　闷热的仲夏午后，车上的乘客几乎都在打盹。王奕燃轻轻地歪转过身，想这样仔细看看吕皞歌。尽管曾经梦想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期望实现过，只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幻想。而此时此刻，一直喜欢、想念着的人居然就近在咫尺，甚至可以感受到自他手臂传递过来的体温。王奕燃像是被一股强力吸引着，一双眼睛停留在吕皞歌脸上久久不能移开。
　　饱满的额头、高高的鼻梁、微微翘起的上唇、尖尖的下巴、突起的喉结……王奕燃用视线一遍一遍地勾勒着吕皞歌脸部和颈部的曲线。对于学建筑的自己，美术知识是必修的基础课，王奕燃自然知道这些曲线有多么匀称多么协调。
　　看着歪向自己这边的吕皞歌的脸，还有那因此而右边高过左边的锁骨，在锁窝里投下一片淡墨般的阴影。王奕燃的脑海里忽然跳出两个字——“性感”。这不是一般男生流着口水形容美丽女人的词汇么，他自嘲地笑笑。
　　吕皞歌橘红色的大圆领T恤的领口没有包缝，古朴地留着裁剪边儿，王奕燃注意到领口中间的地方被豁出了一个3公分长的纵向口子，不知道是买来就这样还是后来为了时尚吕皞歌自己剪的，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废的洒脱。王奕燃一直都很讨厌那些非把衣服弄成这样那样的所谓时尚人士，但是看到吕皞歌这样他却一点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剪得恰倒好处……这一点，再一次让王奕燃觉得有些无奈。
　　一阵潮湿的夏风吹过，吕皞歌大大的领口被吹了起来，王奕燃隐约看到T恤里面他那微微隆起的胸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刚才吕皞歌俯在自己身上开窗的姿势……一阵燥热窜上头顶，只觉得嘴干得难受。王奕燃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逃也似地把头扭向车窗外。
　　被暴晒得滚烫的空气吹在王奕燃脸上，让他本就发热的脸又添了几分热度，他想把那些自己想象的画面从脑海里挤出去，却没想到不但没成功，反而更加清晰了。到底在想什么啊王奕燃，那些事，你想都不要想，只要能一直看到他就很好了。王奕燃自虐地强迫自己就那样一直看着车窗外，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路边的景物由陌生变得熟悉，王奕燃稍稍平复的心情又烦躁起来，车子就要到站了，这样下了车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吕皞歌，是不是应该找他要手机号？还是不要？……不过既然知道他是音乐学院的，大不了去学校找他……
　　手表厂的牌子从眼前划过，王奕燃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到站了，他重新扭过头，这次他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只停在吕皞歌的脸上，小声说：“我快到了。”
　　吕皞歌眉宇之间轻轻皱了皱，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眼睛仍然闭着。
　　王奕燃只好抬起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声音也大了些，“我要到站了。”
　　“……恩……？”吕皞歌皱起整张脸，然后睁了一只眼，窗外午后刺眼的阳光让他不得不抬手挡住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显然已经睡得转了向，分不清所在之处了，不过很快他的视线就落在了王奕燃的脸上，停顿了几秒钟后他眨了眨眼睛，“这么快就到了啊。”
　　“恩。”
　　吕皞歌立刻坐直了身子，把书包从王奕燃腿上抓过去，拉开拉链双手伸进书包里面使劲翻弄着，各种质地的东西碰撞的声音自书包里传出来。
　　“找什么？”
　　“本……拿下。”吕皞歌从书包里拉出一个卷了边的小本塞给王奕
　　燃，然后又把一只胳膊伸进书包底，刨了半天找出来一支水笔，伸手拿回刚刚塞给王奕燃的本子，垫在书包上说：“告我个电话。”
　　王奕燃听了吃惊地看着吕皞歌，说真的他从没有想过吕皞歌会主动要他的电话号，是吃惊还是欢喜？他看着吕皞歌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三个字——王奕燃。
　　“说电话啊！”
　　“……啊……？”
　　“八里台到了啊，有下的吗？”车前传来售票大姐洪亮的喊声。
　　“有有有。”吕皞歌举高手冲前面摇了摇，然后跟王奕燃喊：“热傻了啊，说号。”
　　“138********”王奕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OK，快快，车门开了。”吕皞歌侧过身子让开路。
　　伴着吕皞歌那句“慢点啊。”，王奕燃紧赶慢赶下了车，再转身回头看的时候，巴士的门已经关上了。一开始还能看到吕皞歌在车窗里招手笑着，但很快就看不见了。看着扬尘而去的长途车，王奕燃心里涌上一阵特别巨大的失落。直到那辆长途巴士被后面的车流淹没了，他才转身慢慢走进天大的校门。
                  第十章
　　王奕燃回到宿舍的时候，寝室的门还是锁着的，才想起别人应该都是跟旅行团的巴士回来，估计还要再有一两个小时的样子。
　　打开门，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天没人的寝室温度似乎要比外面低上一些。在椅子上坐下来，王奕燃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早上出去的时候还是无精打采的阴郁，晚上回来却已然是拨云见日的明快，这巨大的反差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哎？我们还找你了，你倒好，先回来了啊。”
　　突然闯入耳朵的喊声让王奕燃从茫然的失神状态中回过神来，扭过头，看见室友们一个个满头大汗地栽进屋，把大包小包随便扔在地上，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样歪歪扭扭地直接摊倒在椅子上。说话的正是拉他去嘉年华的张伟。
　　王奕燃瞟了一眼书桌上的表，已经6点多了，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坐在那里发了一个多小时的呆。
　　“我怎么没看见你们找我？”
　　“我们去休息室找了，一个人没有啊。”张伟说。
　　“什么时候去的？我不省人事的时候你们没去吧？”
　　“呃……”感觉到王奕燃语气里的愠怒，张伟咽了口唾沫赶紧解释：“救你那DJ让我们闪开啊当时。”斜着眼看了看另外几个男生，张伟嘿嘿干笑了两声继续说：“而且啊……那人太帅了，我们怕他把咱带的女生都勾搭跑了啊。”张伟说着，拽着椅子往王奕燃这边挪了挪，“你说咱不能落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吧，等后来发现那DJ没了的时候再去休息室就没人了，我们还担心来着……呃……”
　　王奕燃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看张伟，那张脸上哪儿有找不到自己的担心，有的全是小算计得逞后的得意……
　　“这样啊……”张伟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实在是没什么话可说。王奕燃直接站起来脱掉衬衣塞进床底下的脸盆，然后爬上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并没有短信或者来电的显示。他还没到学校么？应该到了吧，难道出什么事情了？堵车还是什么？要不是赶着下车，应该留下他的手机号，现在也好问问，王奕燃想着，手指随意地按动按键无聊地换了几个主题，但是手机却一直都没响。
　　王奕燃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平了身子看着苍白的屋顶，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人家吕皞歌根本就没说到学校会来短信或者电话吧，自己居然自顾自地捧着手机傻呼呼地等……
　　“王奕燃？”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有点内疚，张伟这时又凑到王奕燃床前。
　　“恩？”
　　“你怎么会晕倒啊？没吃早饭么？”
　　“吃了，中暑了吧。”王奕燃并不觉得张伟是真的关心自己便随口应付着。
　　“哦……今天是真够热的，你是没看到那些女生的样子，她们后来还一直说怎么她们不晕倒呢，要不就能整一出英雄救美，然后发展成一段浪漫奇缘。你说女生怎么这么爱幻想啊？不过还真别说，你要是女的没准儿后面还真得有下文，众目睽睽之下接吻啊，你……”张伟越说越兴奋，在王奕燃看来就差插跟电线缓解用电高峰的压力了。
　　“什么接吻啊，人工呼吸好不好，我难受还来不及了，还浪漫、还下文？”王奕燃被他说得有点烦。
　　“你看你长得白白净净的，多秀气啊，可惜就是男生……我……”看见王奕燃从床头的书架上抽了本考研政治辅导举到眼前，张伟的表情不自然地有些僵硬。
　　宿舍的人都知道，王奕燃在别人还没明白大学是怎么回事的大一就决定考研了，仔细地查了很多学校和专业后，大二就买了一堆辅导书开始复习了。原本宿舍里的人吃喝玩乐的时候还会跟王奕燃表达一下他们的观点：大学4年啊要的就是开心，多谈几次恋爱，再失几次恋，出去旅旅游，享受一下逃课的乐趣等等。但是在王奕燃笑笑说自己喜欢学习，然后依然我行我素以后就没人再跟他说这些了。明摆着话不投机，也就没人再去碰那个硬钉子自讨没趣了。这时王奕燃拿起了政治书，等于是在下逐客令。张伟翻了翻眼睛，冲旁边的几个人撇撇嘴，只好拿了暖瓶去水房打水。
　　王奕燃呼了口气，把书扣在胸口，目的达到他也不想继续举着书摆样子。虽然这样的态度让他和宿舍里人的关系不冷不热，但他并不在乎，也不走那个心思，现在……就更没心思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被张伟的话影响的，那天晚上王奕燃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周围是一片金白的颜色，亮得刺眼，所有的物体在这样的强光照射下轮廓都变得模糊起来，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王奕燃只是隐约觉得他是平躺着的，好像有什么人压在他身上。轻轻眯起眼睛，王奕燃逐渐看清那个人的脸，吕皞歌？！是你么？王奕燃想问，但是却发不出声音。吕皞歌的脸就近在咫尺，带着宠溺般的微笑，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上。渐渐地，那张漂亮的脸慢慢压将下来，湿湿的带着火热的触感落在了王奕燃的脖颈上。
　　啊……异样的感觉从碰触的那一点迅速扩散到全身，全身酥麻的快感让王奕燃不自觉地想躲，但是身体却被固定住动弹不得。那湿润火热的触感从脖颈一直摩挲到敞开的衬衣领口里的锁骨上，王奕燃只觉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粗重。
　　恍惚中王奕燃看到吕皞歌直起身子，伸出手一颗一颗慢慢解开自己衬衣的纽扣，当他那略感粗糙的手指碰到王奕燃胸部敏感部位的瞬间，他不能控制地剧烈抖了一下，让人脸红的呻吟声脱口而出，“啊……”。
　　怎么回事……这……但是随着抚摸的继续王奕燃的大脑却越来越模糊，他只能感受到全身在发热，每一处被碰触到的地方都热得仿佛要融化了。
　　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王奕燃看到吕皞歌退到了他身子下面，接着在感觉到膝盖上传来压力的同时，他的两条腿被分开到身体两边。他在干什么？难道？自己这样不是跟女人一样！？ 
　　王奕燃使出全力挣扎着想要脱离吕皞歌身体控制的范围，但是双腿却被他死死地抓住，“不不！不要——”
　　“呼呼呼……”王奕燃一下子睁开眼睛，耳朵里回荡着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夏日夜晚浑浊潮湿的空气，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前不再是刚才那刺眼的金白色，而是黑漆漆的一片，身上也没有了吕皞歌身体的重量，“梦……”王奕燃终于意识到刚才那是什么，但是怎么会那么真实？就是现在，他甚至仍然能感受到腿上那被钳制住的力量。
　　王奕燃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床上坐起来，但是动作进行到一半他便僵住了，两腿之间那粘腻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咧了咧嘴自言自语，“最近的学习压力太大了么……”
　　
　　
                  第十一章
　　王奕燃从枕头边摸到临睡前放在那里的手机，随便按了个键，突然亮起的屏幕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适应了两秒钟才看清楚屏幕上的时间——02：24。他叹了口气，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
　　把手机重新放回枕边，王奕燃想躺下继续睡，但是下身那不舒服的黏腻感觉最终还是让他爬了起来。下了床，从柜子里找了条干净的内裤， 拿着肥皂和脸盆王奕燃悄悄地推门走了出去。
　　重新回到寝室，王奕燃发现盹儿已经过去了，把内裤挂在床边的铁栏杆上，他轻轻拉出椅子坐在写字台边，拧开台灯调到最暗的光线。 
　　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再次见到吕皞歌的那种兴奋和欣喜是不能用语言来描述的，但是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想到这种事情？从回来的车上就开始，现在居然还做了那么个梦……想到这里，刚才的画面像是听到号令般立刻跃入脑海，清晰得好像那根本就不是梦而是现实，王奕燃只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烫。 
　　不知道是不是对这方面的事比较冷淡，王奕燃即使是在青春期也从未做过这种梦，而且就算是做也不该是这样的，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梦到被吕皞歌像女人那样对待，而他自己居然很有感觉的样子……
　　虽然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个梦，但是王奕燃仍然有一种被脱光了直接扔到大马路上那种难堪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从来都没有，怎么会想到会梦到？难道……难道自己潜意识里希望这样？不！怎么可能！
　　王奕燃使劲摇摇头，从书架上胡乱抽了本书，摊开来，强迫自己去看里面的内容，觉得看进去了，就会把那些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想法和画面忘记。但是，半个小时以后，王奕燃无奈地发现，他一直都在看同一句话，而看到现在他竟然也不知道那句话到底写的是什么意思……
　　负气地把书合上推到一边，又从旁边拿了些绘图纸，王奕燃努力想着前天课上老师讲的“最稳定结构的用于建筑的典型案例”，但是大脑像是被灌进了一大盆胶水，虽然透明但根本不能转动，手似乎也不听话地在纸上随意游走。
　　王奕燃愣愣地看着铅笔在白色的背景上留下一道曲折的线。当笔尖静止的时候王奕燃愣住了，因为纸上出现的根本不是任何一个建筑的构图，而是一个看似人影的轮廓：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微翘的嘴唇，尖尖的下巴和最后收笔部分的脖颈，那分明就是今天在长途车上自己用眼睛勾勒出来的吕皞歌的侧脸。
　　王奕燃看着，仿佛忘记了刚才还令他不知所措的一切，情不自禁地伸出食指轻轻滑过每一寸铅笔的印迹。
　　“哎？你神经啊，大半夜开个灯，招魂儿啊。”
　　“晕，你吓死我了……”王奕燃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下意识地用手掌盖住那张纸。
　　“是你吓死我吧，一睁眼居然有亮光，一低头下面还坐个人……” 张伟揉揉眼睛不满地嘟囔着。
　　“我睡不着……”嘴里说着，王奕燃还是关了灯，轻轻爬上床。张伟也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不一会儿寝室里就只剩下交替的缓慢而有节奏的呼吸声。
　　王奕燃对着映在房顶上的淡淡月光眨了眨眼睛，虽然心里清楚地知道大半夜是不会有人无聊到发短信来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摸出了手机，不过屏幕上除了他新调出来的狼图腾的主题，没有其他变化。
　　
　　在中国，几乎所有的学生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为的就是迈进大学的校门，但究竟读大学对自己有什么意义，又或者之后要怎么做、做什么，大部分人却都不清楚，甚至根本都不知道去想。他们就像是被束缚了很久的大豆虫，终于冲破了蛹变成蝴蝶，但是变成蝴蝶要做什么呢？文科专业就混混毕业论文，理科专业就混混毕业设计，最后粘贴复制一篇文章换两张证书就算大功告成。
　　天大的土木工程系在全国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好专业，相对于一般专业来说，课程多任务重管理严，不过课照样有人逃，逃不了专业课还逃不了公共课么，所以对于从不缺课的王奕燃来说，手机就成了室友们通知他帮忙签到，顺便打个饭，捎点零食的通讯工具，摸清状况以后，王奕燃基本上就不带手机上课去了。但是自从嘉年华回来，他的这个习惯就改了，手机成了除去身上穿的衣服、书包里放的书本文具外，一定能在他身上找到的东西。
　　走进阶梯教室，王奕燃照例坐到第一排的座位上。从不需要早来占座，因为大学里教室的第一排不到最后一刻是没有人硬着头皮坐上去的。王奕燃掏出课本，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上课的时候手机是不能响的，他虽然时刻都在等吕皞歌的电话，但也不想被老师怒目。调好了静音，王奕燃把手机放到右上角。
　　已经一个多星期了，王奕燃还是没有接到吕皞歌的电话，难道他要自己的号码只是出于寒暄么？但是看他那天特意记录下来的样子又不像，难道那个本丢了？虽然知道如果没有什么事吕皞歌大概是不会打电话过来的，但是王奕燃还是期望他能够打过来一次，就是随便发点什么也好，让他知道吕皞歌要他的电话是准备要用的。
　　看见老师走进教室，王奕燃最后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打开书准备听课。
　　这节是高数，讲课的是一个戴着黑方框眼镜，穿着古朴，大约50多岁的老教授，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教授不这身打扮就显示不出学问来。
　　“今天我们接着讲多元函数微分，第三小节空间曲线……”老师说出题目，转身写在黑板上。
　　王奕燃刚在本子上抄下一半，就发现手机屏幕亮了，心里陡然一紧，抓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8位数的号码，吕皞歌？没有第二个想法，王奕燃便猫下腰尽量把身子藏到桌子下面。他忽然非常后悔坐在第一排，而且还是离讲台最近的那个位子，其实不管他是不是隐蔽得好，老教授都已经很明显地知道他在接电话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电话是一定要接的，尽量不去管是否有不满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王奕燃压低声音，“喂。”了一声。然后他仔细听着听筒里的声音，期待着那就是自己一直希望听到的那个人的声音。
　　“咳咳，让你欣赏下我无敌性感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鼻音很重，但是王奕燃并不觉得熟悉，不是吕皞歌……胸口像是开了个洞，感觉空空的。王奕燃想挂断电话，
　　“你该不会不到半个月就把救命的外星人给忘了吧？高才生大人？”
　　“吕皞歌？！”王奕燃蹭地坐直身子，丝毫没有发现他陡然增高的声音不但让周围同学投来诧异的目光，也让讲台上的教授停下来，脸色不太好看地注视着他。
　　
　　
                  第十二章
　　“果然我性感声音识别起来有难度啊。”无奈的语气，却带着调侃的味道，手机里再次传来吕皞歌的声音。
　　人的感觉真的是主观意识的产物：只要自己认定了不是，那么怎么听也不会觉得是；认定了是，随便一听也觉得就是。
　　此刻那高挑的尾音和嬉笑的语气全都在对王奕燃说，那不就是他一直期盼着听到的吕皞歌的声音么。
　　“简直是性感到家了……”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肩窝，王奕燃一边笑着回话，一边把桌子上的书本文具全都划拉进书包，在讲台上教授快要喷出火来的视线中，在所有同学讶异的目光中，毫无知觉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拎起书包快速地从前门跑了出去。此时王奕燃的耳朵里尽是吕皞歌虽然沙哑却十分爽朗的笑声。
　　“你怎么这个声音啊？” 这个时间教学楼里大部分教室都在上课，学生们都珍惜这大好的上午时光聆听着教授孜孜不倦的教诲。王奕燃虽然想用正常的音量说话，但是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却会显得异常突兀，所以他不得不压低声音问道。
　　“感冒了，我一感冒声音就超级性感啊，特意打电话让你听听，哈哈。”
　　“怎么感冒了？”王奕燃微微皱了眉。
　　“热伤风，在嘉年华盛大的闭园之日，我完成了买吉他的历史使命就光荣地倒下了……哈哈。”
　　“呃……”
　　“你不是还没起吧？听着没什么精神哪。”
　　“啊？恩……我还没醒盹……”王奕燃觉得如果吕皞歌知道是在自己上课时打来的，肯定会介意。非常不想破坏掉隔着电话也能切身感受到的快乐情绪，他顺着吕皞歌的话应了下来。 
　　“你们周二没课？”
　　“没……”
　　“太好啦，跟我一样哪，以前对天大没什么好感，现在好感激增啊。”吕皞歌大笑着说。
　　“恩……”王奕燃跟咧了下嘴苦笑，他今天不仅不是没课，而且还是课最满的一天，还都是比较重要的课……
　　因为一直以来养成的良好学习习惯，他惯性地在脑子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但是显然他绝对不想舍掉自己和吕皞歌之间这扇好不容易才打开一丝缝隙的门。
　　“那个……我刚买完吉他没钱了，后天才发工资，这两天你要是请我吃中午饭，我就给你看我的新吉他。”
　　王奕燃笑了，刚才在脑子里闪过的那小小的挣扎很识时务地闪得无影无踪，他仿佛能从手机里看到吕皞歌孩子气的脸，“我请你吃饭，吉他送我。”
　　“汗，那我宁可闭谷两天……”
　　“哈哈。”
　　“不过啊，我现在连车都请不起你了，所以你说地方我过去。”
　　“你是病号，我过去吧。”王奕燃无奈地叹口气。
　　“没事，我感冒什么也不耽误。”
　　“……”
　　“不过我绝对不去天大，别的地方你随便点。”
　　随便点……王奕燃突然很后悔怎么就是不爱出去溜达呢，结果哪里也不认识，每天都是两点一线：以前是南开中学到家，现在是天津大学到家，就是每天骑车走过的路也不见得叫得出来名字。
　　“喂？”王奕燃不合理的停顿让吕皞歌摸不着头脑。
　　“……你说吧，我一时还点不出来。”
　　“哈哈，你当点秋香啊，哪里都好啊。”
　　“……你不是要给我看吉他么，我去你学校找你吧。”
　　“我今天没课啊。”
　　“宿舍啊。”
　　“我不住宿舍，在外面租房子，要不……你来我租的房子吧，只要不嫌脏乱差就行，哈哈，猪窝不如哪。”
　　“呃，哪里？”
　　“绍兴道家园里6号楼5门401。”
　　“说好了，照顾病号，我今天只请你吃病号饭。”
　　“晕，那个不搪时候。先挂了吃什么一会儿见面说。”
　　“恩，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王奕燃迈开大步往宿舍跑去。
　　宿舍里只有李明一个人，毛巾被滚成一条儿缠在身上，躺在上铺呼呼大睡。他昨天打游戏打了个通宵，照例早上的课全逃。
　　王奕燃摸出皮夹把书包扔到上铺，抓起放在书桌上的钥匙转身就往外走，但是还没走到门口，他好象突然想起什么事，停下来拉起身上的衬衣闻了闻。已经穿了多半个上午，会不会有臭汗味儿？想了想他还是重新折回来，打开衣柜。
　　“呀，太阳哪，我看看，打哪边出来的？你居然逃课啊。”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上铺探出个脑袋夸张地说。
　　“恩。”王奕燃只是随便应了一声，眼睛快速地扫过衣柜，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衣，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拿了一件淡蓝色的，然后脱了身上的白衬衣打算换上。
　　这时李明从床上爬了下来，凑近王奕燃看了半天才试探着问，“你该不会是开窍了去约会吧？哪系的啊？哪系今天上午没课……”半开玩笑地说着，李明歪着头看了看王奕燃，“哎，我说你别穿衬衣了啊，土不土啊。”
　　“很土么？可是我没别的衣服……”王奕燃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李明问。
　　早已习惯王奕燃不以为然态度的李明看到他这次破天荒地认真听取了自己的意见，一下子还不能马上适应，呆楞住了，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说的话进了王奕燃的脑袋……刚才还有点眯缝的眼睛这时完全睁大了。
　　“不会吧，难道你真是要去约会啊。”说完，李明突然来了精神，推开王奕燃认真地审视起他的衣柜，只见白色的、蓝色的、灰色的……横条的、竖条的衬衣叠得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你怎么都是衬衣啊……跟衬衣专柜似的。”李明皱着眉头咧了咧嘴，转身拉开斜对面他自己的柜子，边翻边问：“什么样的女生啊？”
　　“恩……很阳光很开朗的。”王奕燃想了想说。
　　“很阳光很开朗的……跟你合适么？……这件吧。”说着李明便拿出一件淡粉色的V领T恤比到王奕燃身上，然后仔细看了看又钻进柜子抽出一条深褐色的九分休闲裤，“这俩配。”
　　王奕燃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过去穿上了，低头看着从来没穿过的行头，他皱起眉不太自信地说：“这样会不会很怪？”
　　“哪儿怪了，穿衬衣才奇怪吧，行了，帅呆了，快去吧，第一次约会可别晚了啊。”李明十分满意地拍了拍王奕燃的肩膀说。
　　“啊，我得赶紧了，谢谢啊，回我请你吃饭。”王奕燃说完急忙抓起皮夹和手机，转身跑出了宿舍，钻进一辆在天大门口蹲点的出租车，直奔绍兴道。
　　
　　
                  第十三章
　　出租车在绍兴道靠近中间的一个路口拐进了一个居民区，王奕燃注意到这里的楼房都不算太高，也就五、六层的样子，阳台不是凸出来的，而是卧在楼的主体里面的，外延的砖都是暗红色的，从这样的外观看应该都是七、八十年代盖起来的老楼了。
　　王奕燃不知道六号楼的具体位置，只能让司机慢慢往里开，一边开一边看每栋楼侧面贴牌上的数字。经过四、五排楼以后，王奕燃终于看见写着“6”号的牌子，便赶紧招呼司机拐进去。
　　一拐过那个楼，王奕燃就看见站在最里面的楼洞门口的吕皞歌，他斜倚在身后自行车的后衣架上，低着头正摆弄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王奕燃让司机停在了两排楼之间的空地，付了钱下车朝吕皞歌走去。随着距离的接近，他才看出来吕皞歌手里摆弄的是一个黑色的MP4，耳朵里塞着一副同样颜色的耳机。怪不得他听不见车的声音呢，王奕燃想，就连自己已经走到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了，吕皞歌仍然低着头没有察觉。
　　吕皞歌穿得很随便，白色的跨栏儿背心配上一条刚过膝盖的迷彩休闲短裤，脚下则是一双深蓝色的夹脚人字拖鞋。
　　王奕燃快走几步过去在吕皞歌面前站定，可能是注意到眼前的阴影，吕皞歌这才抬起头来，看到王奕燃的同时身体明显向后仰了一下，快速地扯下一边的耳机，翻了翻眼睛，“晕，吓我一跳，哪来的啊你？”
　　王奕燃觉得现在吕皞歌的声音比刚刚电话里听起来要好些了，鼻音没那么重了，人看上去也还算精神。他笑了笑，接话说：“天上啊。” 
　　“你当你林妹妹啊，还天上……”吕皞歌笑着用眼角夹了王奕燃一眼。
　　“哈哈，听什么了这么认真？”
　　“杰克逊新单曲，今天改休闲啦。”吕皞歌边说边上下打量王奕燃那身借来的衣服。
　　“恩……怎么了？”王奕燃有点紧张。
　　“没啊，突然想起来你嘉年华那天穿的那身正装了，我还以为市里领导来视察哪。”
　　“晕……有那么严重么，不就是衬衣么。”
　　“哈哈。”
　　吕皞歌笑着站直身子，关掉MP4，把另一个耳朵上的耳机也扯了下来，缠了缠揣进口袋，冲王奕燃摆摆手，示意他跟上，便往旁边的楼栋里走。
　　“啊对了，上次说好了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坐车的，能不能等攒多了一起坐啊？我现在连给那破驴打气的钱都没啦。”吕皞歌边说边伸手到后脑勺使劲儿挠了挠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
　　还好他没看见我是打车来的……王奕燃暗自庆幸，“行啊。”
　　楼果然有些年头了，楼梯边缘的直角都已经被磨圆了，“等很久了么？”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王奕燃开口问。
　　“没啊，收拾了一下屋子，刚下来你就来了。”吕皞歌穿着拖鞋懒懒散散地迈着步，看起来在这里住很久了，对这样的楼梯早就习惯了。
　　“不用特意收拾吧。”
　　“那你就进不去了，哈哈。”吕皞歌笑着，停在四楼楼梯正对着的一户门前。暗黄色的木门外是扇简单的铁艺防盗门，还贴着不知道哪年过年的金猪，落满了尘土。
　　吕皞歌掏出钥匙开了门，先一步走了进去，“看脚底下啊。”
　　王奕燃本来还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当吕皞歌把前面的空间让出来，他就惊讶地张开了嘴。现在他完全明白吕皞歌刚才那句不收拾屋子，就进不去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就是现在，所谓已经收拾过的屋子，也只不过是把东西都推到过道两边，让出来一条能下脚的“路”而已……
　　王奕燃仔细看了一下两边最高处几乎快要堆到膝盖的东西，大部分是过期杂志、废报纸，还有些旧衣服，剩下的则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纸盒子、纸箱子。 
　　“来正堂坐啊。”听见吕皞歌喊，王奕燃收回视线，小心地挑出可以下脚的空地迈了过去。
　　吕皞歌住的地方是一个直门独，长长的过道两边是厨房和厕所，他所谓的正堂就是正对面的一间十几平米的屋子，屋里有一个内嵌的小阳台。
　　“我觉得我有点像身在伊拉克的战地记者……”王奕燃有点无措地站在屋子中间说。
　　“哈哈，所以没人乐意跟我合租嘛。” 
　　合租？这个词在王奕燃的脑子里停留了片刻，就被突然传来的咣啷啷的声音赶跑了，原来是吕皞歌正把床上的杂物扫到地上，腾出一块能坐的地方，“坐啊，别站着了。”
　　“呃……不坐不行了，我都没站着的地方了。”王奕燃低下头一脸同情地看着那些刚刚被扫下来的东西，慢慢扭过身坐到了床上。
　　“哈哈，没事，都不怕摔。”
　　“恩……”抬起头环视四周，王奕燃才发现整个房间除了房顶几乎看不到墙面，贴满了欧美明星的大幅海报。只有几张眼熟，记忆中好像是吕皞歌刚才说过的杰克逊，其他的王奕燃就完全不认识了。
　　靠窗的床头立着三把琴：一把是红黑相间的电吉他，流畅的线条、考究的喷漆就是不懂乐器的人也知道价格不菲，旁边是一把比较常见的土黄色吉他，最边上是一把深褐色的小提琴。
　　王奕燃注意到，和其他东西杂乱无章的摆放不一样，吕皞歌的琴放得都很整齐。琴旁边是几摞很厚的纸，从露出的边角能隐约看到上面的五线谱，整个单人床几乎被这些东西占去了大半。
　　挨着单人床有张不大的木桌子，靠左边躺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虽然盖子是盖着的，但旁边上网用的猫还在闪着绿灯。右边则杂乱地堆放着几个白色的一次性饭盒和塑料袋，几双木质筷子捅破塑料袋歪倒着。
　　木桌子的右边是一个用两个木凳架上一块木板搭起来的平台，下面放了几双鞋，大部分是旅游鞋和帆布鞋，上面则乱七八糟地团着数量众多的不同颜色和质地的T恤和牛仔裤。
　　看着王奕燃越来越惊诧的表情，吕皞歌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就说是猪窝吧，我给你倒点水去。”从木桌上扒拉开没用的东西，吕皞歌翻出一个马克杯，“等我下。”还没等王奕燃回话，他就转身出了屋子。
　　王奕燃本来不想麻烦还感冒的吕皞歌，但是一路过来他的确是渴了，等了挺久，还不见吕皞歌回来，他有些担心，站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厨房走去。探头看进去，吕皞歌正垫着毛巾端着个不锈钢水盆往马克杯里倒开水。
　　余光瞥见王奕燃，吕皞歌一边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一边用带着愧意的语气说：“没茶叶了啊，你就将就着喝白水吧。”
　　“你连水壶都没有，我还敢奢望茶叶啊……”王奕燃笑。
　　“哈哈，前几天做水忘了，水壶底儿给烧漏了……。”
　　“你小心别着火啊，你家里那么多纸。”王奕燃语气里透着担心。
　　放下不锈钢水盆，吕皞歌把马克杯递给王奕燃，“放心啦，顶多烧个壶底儿，我有跟。咱吃什么啊？”
　　王奕燃捧着有些烫手的马克杯笑着说：“病号饭。”
　　“那我可不给你看我的新吉他啊，只给看破的。”吕皞歌皱起眉头瞅着王奕燃撅起嘴说。
　　“没所谓啊，你今天嗓子也很破啊。”
　　“什么破啊，性感啊这叫。”
　　“破锣。”
　　吕皞歌正要反驳，可还没等他张嘴，肚子却先一步咕噜叫出声，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他冲王奕燃可怜巴巴地眨眨眼。
　　“你不会又没吃早点吧？”王奕燃严肃下来问。
　　“何止啊，我昨天晚饭都没吃，发了工资连以前存的都转手给了乐器店老板……”说完吕皞歌快步走进卧室，拎了床头那把黑红相间的电吉他出来冲王奕燃扬了扬，“这东西要买就得买自己喜欢的你说是吧，有便宜的我不喜欢，买回来也堵心。”
　　“也是。”王奕燃吹了吹杯里的水，喝了几口走进屋在木桌上找了个空地放下，“去吃饭吧。”
　　“太好啦。”兴奋地回答着，吕皞歌挤进屋，把电吉他放回原处。
　　“我这里不熟，你开路啊。”
　　“哈哈，我就知道你够哥们。”吕皞歌拿了钥匙和王奕燃一前一后出门下了楼，朝居民区后面的市场走去。
　　
　　
                  第十四章
　　将近正午时分，头顶上巨大的太阳不遗余力地烘烤着它照耀到的一切，脚下的柏油路面仿佛已经被融化，脚踩在上面感觉粘乎乎的。
　　正好是午饭时间，尽管天气炎热，但菜市场里的人并不少。本来就很狭窄的通道显得十分拥挤，炒菜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简直淹没了不知疲倦的知了的叫声，给温吞的空气又添加了几分烦躁。
　　但是王奕燃对这一切却毫不在意，他眼睛一直跟随着走在前面的吕皞歌的背影，那高挑的身材比身边过往的人都要高出一大截，精心修剪的短发清爽地立在头顶，和那晒成古铜色的皮肤一样，此时因为粘上了细细的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尽管吕皞歌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背心短裤，却让王奕燃有种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他似乎根本不属于这里。
　　但吕皞歌自己似乎并不觉得，他迈着方步兴奋地看看这个货摊，问问那个价钱，时不时扭过头来看看王奕燃，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每当王奕燃看到吕皞歌回头确认自己存在的时候，心里就会出现连自己都觉得傻乎乎的甜蜜。
　　“咱吃麻辣烫吧。”走在前面的吕皞歌放慢脚步等王奕燃走近指着对面路边说。
　　王奕燃抬起头顺着吕皞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左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摆着六七张桌椅的露天餐摊，靠路的一边摆着一个用透明玻璃做的罩子，里面的十几个五颜六色的塑料盆里放着各种用竹签子串好的蔬菜、豆制品等，旁边的桌子上则凌乱地摆放着麻将和红红的辣椒酱。看着那火红颜色的辣椒酱，王奕燃只觉得嗓子眼里掠过一阵烧灼，他皱了一下眉说：“你嗓子都那样了还吃辣啊……”
　　“……”吕皞歌撇撇嘴继续往前走，“要不咱吃羊肉串，不放辣子哪。”
　　“大热天的吃羊肉上火。”
　　吕皞歌停住脚步，扭过头歪着脑袋瞅着身边表情认真的王奕燃，“得，干脆买2斤面条，回家白水煮了放点盐拌拌最好。”
　　王奕燃听了先是一楞，随即明白吕皞歌是在对自己的连续否决表示抗议，眨了眨眼睛，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说：“好提议啊，我看行。”说完便往四周看了看，迈开腿往前面的一个面食摊走。
　　“哎哎哎……”吕皞歌急忙伸手拉王奕燃的胳膊，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说你怎么该否决时不否决，不该否决时瞎否决哪。”
　　王奕燃看着吕皞歌着急的表情笑起来，“咱去正式点的饭馆吃，这里又吵又热，也不太卫生。”
　　“不用，我看买点炸串、烤串，买几个烧饼，回去吃，我那儿还有罐啤了。”
　　“你就是想吃串吧……打刚才就这个串那个串的……”王奕燃好笑地说。
　　“嘿嘿，吃这个就行啊，好吃又实惠。”
　　“还是找个正经地方吧，有空调的，也能多吃点。”
　　“看这意思你是铁了心要我那吉他了啊。”吕皞歌夸张地哭丧起脸，不过接下来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改变方向拐进一个小路口，王奕燃知道他是同意了自己的提议，抿了抿嘴跟了上去，“不是说好了么？”王奕燃故意说。
　　“谁跟你说好了啊，只许看不许摸！”吕皞歌两个嘴角使劲儿往下巴撇。
　　王奕燃看了就想笑。
　　没走一会儿就清净了许多，道路两边都是挂着各种招牌，风味各异的小饭馆。最后吕皞歌选了一家，一进门那与外面形成极大反差的凉爽就让两人精神一震。
　　“真凉快。”吕皞歌禁不住说。
　　“我早就说了啊，这吃着多舒服。”王奕燃接口说。
　　找了一个既凉快空调又不直接吹的地方坐下，服务员走了过来。王奕燃示意她把菜单给吕皞歌。吕皞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接过来点了一个素烧四宝，然后把菜单递给王奕燃，“你也点个你爱吃的。”
　　“我终于有存在感了，涕零。”
　　“呃，高兴得话都不会说了。”吕皞歌呲牙咧嘴。
　　王奕燃得意地笑笑，点了一个铁板牛柳和一碗酸辣汤，还要了三碗米饭。
　　服务员走了以后，吕皞歌张大眼睛看着王奕燃，“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牛肉啊，还知道给我要两碗米饭，哈哈，我得努力把今天的晚饭和明天的早饭都吃出来。”
　　“你属骆驼的啊，带储存的……”看到吕皞歌高兴的样子，王奕燃也觉得快乐得不得了。
　　“我一直一天就吃一顿啊，得存钱。”
　　“存钱？不是买完吉他了么，你还要买什么？”王奕燃不解地开口问。
　　“我要买的东西多了，无尽无休啊，到乐器行看什么想买什么……”吕皞歌说着无奈地摇摇头，但由于想起了那些乐器，表情里却带着痴迷的陶醉。
　　“我看是去趟乐器行就病一次吧……”
　　“对对！哈哈，你太了解我啦，那天解释我名字我就觉得你强，不只是有才，简直是半仙，哈哈！”吕皞歌捧腹大笑。
　　“……”王奕燃只剩下撇嘴的份。
　　菜很快就上来了，尽管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但在开着空调的屋里就很合口，“饿死我了，先吃了啊。”吕皞歌一边扯开筷子外面的塑料包装袋，一边请示着。
　　王奕燃看着吕皞歌跃跃欲试、亟不可待的样子又笑了起来，“我是半仙你是饿狼。对了，喝啤酒么？”突然想起来吕皞歌方才提到过啤酒，见他没点，王奕燃问。
　　“唔？”扒拉一大口饭进嘴里，吕皞歌抬头含含糊糊地回答，“不喝了……占地方，等晚上饿了再喝，充饥。” 
　　“我服你了……这样身体都坏了……”王奕燃刚刚拿起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没事，一直这么吃。”
　　王奕燃不禁觉有什么东西塞住了喉咙，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吃了饭出来，吕皞歌便急着拉王奕燃回去，“走，回去看我的宝贝吉他去。”
　　“恩……你稍等我一下啊。”没等吕皞歌回答，王奕燃转身就跑进了来时经过的市场，吕皞歌楞了一下，想喊但是王奕燃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路口拥挤的人群中。
　　“干什么去啊，跑得比兔子还快……”吕皞歌回身找了个阴凉地方蹲下来。但是一刻钟过去了，王奕燃还没有回来。吕皞歌皱起眉站起来，走到市场口踮起脚尖往里望，人头攒动中哪里看得见王奕燃的影子…… 
　　“搞什么啊，不会走丢了吧……”吕皞歌有些不耐烦地嘟囔着，无聊地溜达回到刚才蹲着的阴凉地方重新蹲下。又过了大概10分钟的样子再次抬起头，他看到两只提着白色塑料袋的手从人群中伸了出来，随后王奕燃整个人挤了出来。
　　“等久了吧，大热天的吃串的还真多啊，居然排队……”王奕燃的脸很红，额前的刘海已经完全贴在了额头上。
　　吕皞歌低头看着那两个到现在还举着的袋子，一边好多竹签子露在外面，另一边是四个排列整齐的芝麻烧饼。
　　“晚饭和早饭。”王奕燃笑着喘气，抬了抬手里的塑料袋。
　　吕皞歌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不耐烦，有的是惊讶伴随着些许的高兴？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不都否决了么怎么还买？”
　　“你不是想吃么，再说晚上和早晨吃，也不热了。”王奕燃喘了一口气，继续说，“以后别不吃早饭和晚饭啊，存钱也不带这么存的。”
　　吕皞歌瞥了他一眼，“罗嗦。”，说完就伸手从王奕燃手里接过两个塑料袋，“走，回去唱歌给你听哪。”
　　
　　
                  第十五章
　　急急渴渴地爬上楼打开门，吕皞歌先一步迈了进去，随手把两个袋子扔在桌上，回身猫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东西。王奕燃跟进来好奇地看过去，发现吕皞歌抽出的是一个像电脑屏幕那么大的黑色音箱，上方有一排转钮，顶上堆着些纠缠在一起的电线。
　　吕皞歌从那些杂乱的电线里麻利地抽出一根拉到桌子边，插在地上的接线板上，把双手在裤子上使劲蹭了蹭，才爬上床小心翼翼地从床角拿过那把黑红色的电吉他，又抽出音箱上的另一根线插在吉他底部。
　　“戴上，大下午的人都睡觉，挨卷。”
　　“啊？”还没理解吕皞歌话的意思，王奕燃就觉得左边耳朵被塞进了一个东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原来是个耳机，而耳机的另一端连着那个黑色的音箱后面。
　　抬头时，看到吕皞歌把另外一个耳机塞进右边耳朵，又把脖子上的骷髅项链转到身后才抱起吉他在床沿坐下，低头轻轻地转动着调弦轴，动作轻得好像在鸡蛋壳上作画。
　　“坐啊。”歪歪头示意王奕燃在旁边坐下，吕皞歌纤长的手指慢慢抚上琴弦。
　　与此同时王奕燃就听到了声音，一开始是轻轻的、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随着吕皞歌猫腰转了转音箱上不同的转钮后，声音便变成了连贯清晰动听的音乐。这是王奕燃第一次听到没有其他乐器混杂的电吉他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声音不大，却有着能穿透人的皮肤直达内脏的震撼。
　　正当王奕燃专心致志地倾听耳机里的音乐时，没有任何预兆的，在耳机以外，响起了吕皞歌略带沙哑又性感的声音：
　　在阳光温暖的春天
　　走在这城市的人群中
　　在不知不觉的一瞬间
　　又想起你
　　你是记忆中最美的春天
　　是我难已再回去的昨天
　　你像鲜花那样的绽放
　　让我心动
　　……
　　一瞬间它唤起王奕燃高中时的记忆，那次军训，那首《大海》，几年过去了，吕皞歌的声音由青涩变得成熟但那清澈纯净的感觉却一点也没变。但是吕皞歌略带嘶哑的嗓音很快让王奕燃皱起了眉头，他用手肘推了推吕皞歌，“别唱了，破箩嗓子……”
　　“没事啊，多性感啊。”
　　“不怕挨卷了啊，你唱的可不走这个啊。”王奕燃抬手指了指耳朵上的耳机。
　　“呃……忘啦。”吕皞歌吐了吐舌头，没有再继续唱下去，手里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王奕燃静静地听着，印象中电吉他的声音总是和摇滚歌手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一样吵闹，但是现在从耳朵里传来的音乐却有如灿烂的阳光般普照下来，眼里到处都是绚烂的色彩。到底是因为曲子不同，还是因为演奏的人不同？王奕燃说不清，只能歪过头看吕皞歌。
　　不知不觉中，曲子已经接近尾声，那愈渐飘离的乐声最终在耳中消失了。吕皞歌笑着转过头，“听过么？”
　　王奕燃摇摇头。
　　吕皞歌笑得更深了，一脸他就知道的表情，“好听么？”
　　王奕燃没有迟疑，迅速点了一下头。
　　“哈哈。”
　　“笑什么？肺腑之言啊。”被吕皞歌毫无征兆的笑弄得有点莫名其妙，王奕燃皱起眉抱怨。
　　“你脸上都写着‘没听过了’。”
　　“呃……”
　　“半仙的脸很好读啊。”吕皞歌得意地摇头晃脑。
　　“饿狼的脸都不用读。”王奕燃显然也不示弱。
　　“不吃亏啊……”
　　“不过我一直以为电吉他很吵，今天我的观念是彻底扭转了。”王奕燃严肃下来一脸探讨正事的表情。
　　“不啊，曲子类型不一样。电吉他只是一种乐器，并不是一种风格。再来个高难度的，Steve Vai的Burning Rain。”没有再多说，吕皞歌的手再一次抚上琴弦，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王奕燃本想借此机会仔细地端详吕皞歌，但突然传进耳朵的狂风暴雨般的乐声让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吕皞歌疯狂拨动和按动琴弦的灵巧双手上。
　　和刚才那首比较舒缓的歌大不一样，这首歌张力十足，节奏很快却一点也不觉凌乱。快节奏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左右，突然舒缓下来，仿佛阵雨肆虐后的宁静。但是宁静并不是结局，乐声重新冲破宁静渐行渐高，节奏渐行渐快，流转又跳跃着，王奕燃好象看到一个火种，在湿漉漉的环境中，经过暴雨的洗礼坚韧不屈地越燃越烈，火苗兴奋地舞动着腰身。
　　王奕燃抬眼看向吕皞歌的侧脸，他似乎完全进入了一种境界，一个属于他的音乐世界。虽然王奕燃很清楚自己进不去那里，但却为这样的吕皞歌着迷，就好象此刻耳边音乐里描绘的那团火，不计后果不计得失地拼命燃烧着。
　　耳边的音乐却嘎然而止，王奕燃仿佛看到那团火释放了所有的光和热，最后火光隐于一瞬，但是它的周围，留下的却是大片干燥的土地。
　　“每个人都无法逃避死亡，重要的是我曾经来过。”不知道为什么，王奕燃突然想起这句话。
　　“呀，听懂了？很多人都觉得这歌很吵很乱，没意境哎。”吕皞歌侧头看着王奕燃，眼里闪烁着好不容易遇到知音的兴奋的光。
　　“很吵很乱才能表现出来水火的强烈碰撞吧，没意境也许是最好的意境。”王奕燃认真地说。
　　“我喜欢给你弹吉他。”吕皞歌眯起眼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留下张嘴瞪眼的王奕燃，吕皞歌再次闭上眼睛弹起了吉他。
　　
　　
                  第十六章
　　王奕燃不记得吕皞歌一共弹了几首曲子，但是不论哪一首，他都能从中感受到吕皞歌的全情投入和对音乐的热爱。
　　侧着头，王奕燃看着身边一直陶醉地闭着眼睛的吕皞歌。他知道现在在吕皞歌的面前肯定有一番景象，那是音乐所展现出来的美妙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盯着某样东西出神的话，就会出现恍惚的状态，只有视线的焦点是清晰的，其他东西都只是模糊的陪衬。盯得久了，王奕燃觉得他好像也进入了一个世界，让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视线像是被锁住而不能移动，或者根本也不想移动。
　　“听音乐还是看人啊你？”
　　耳边忽然传来吕皞歌略带调侃的声音……王奕燃眨眨眼，让自己回到声音来源的现实世界，视线中原本模糊的陪衬们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定了定神，看到吕皞歌正抱着吉他歪头看着自己，大眼睛顽皮地眨了又眨，微微上扬的嘴角把调侃的意味发挥得淋漓尽至……王奕燃的心猛跳了一下，耳根处就像着了火般烫得厉害。他是什么时候停下的？自己怎么没注意到呢？他到底这样看了自己多久？像是要努力解答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王奕燃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不知道刚才吕皞歌从自己脸上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奇怪？王奕燃使劲儿咬了咬内侧的嘴唇，避开吕皞歌直视的视线，强作镇定地说：“现场版就得看人啊，不然……不然那些明星开演唱会做什么，卖CD就好了啊。”
　　“哈哈，也是，等以后我开演唱会给你VIP席哪。”
　　“恩恩。”王奕燃抬起头，看着笑得很自然的吕皞歌，心里松了口气。
　　吕皞歌习惯性地抬起左手低头看，却没在手腕上看到手表，便扭头问王奕燃，“几点了？”
　　王奕燃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四点一刻了。”
　　“啊~午睡的人也该起了吧，我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弹特唱啦。”还没等王奕燃反映过来，吕皞歌已经先一步把他和自己耳朵上的耳机都扯了下去，猫下腰拔掉另一端插在音箱后面的耳机插头，又稍稍转了一下音箱上的一个转钮。站直身子，吕皞歌踢开脚下碍事的杂物站到屋子中央，“来首震撼的，我感冒最适合唱这歌了，哈哈。”说完他把俩腿分开一些站，右边的胯略微向前顶出一些，给手里的吉他找了个舒服的落脚的地方。忽然拨了一下琴弦，一瞬间，整个房间里的气氛都被带动得热烈起来。
　　听到前奏，王奕燃心中一亮，那是黑豹的《无地自容》。他抬起头却意外地正对上吕皞歌同样看过来的微笑的眼，那表情就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听过这个歌。”
　　随后，吕皞歌就眯起眼，整个人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晃动起来，在节奏突然变快之后他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装作正派面带笑容
　　不必过分多说自已清楚
　　你不必过分多说你自已清楚
　　……
　　王奕燃怔住了，完全不同于《大海》的清澈，吕皞歌的声音就像是带着一股阻挡不了力量，划破了所有的一切。虽然吕皞歌说他感冒时的嗓音最适合唱这个歌，但是王奕燃觉得，他并不是单纯地去模仿黑豹主唱的沙哑和粗犷，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抒发对歌曲的理解，释放那种狂野却仍然细腻的感情。
　　王奕燃觉得吕皞歌不仅仅是在“唱”歌，而是去演绎去诠释。随着歌曲慢慢达到□，他身体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王奕燃甚至有了一种幻觉，自己是在看真正舞台上的演出，在同样震撼的同时，他心中多了份莫名的激动。
　　“呼~”直到最后一个尾音结束，吕皞歌整个人才恢复常态，他大大地呼了口气，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王奕燃旁边，“听过吧，咱高中那时满大街放啊，怎么样，我跟黑豹有一拼吧。”
　　“你比黑豹厉害，饿狼嘛，名不虚传……”王奕燃坏笑。
　　“我应该唱饿狼传说，哈哈。”吕皞歌笑着瞥了他一眼。
　　“你家邻居很幸福啊，早晨中午都有人工闹表。”
　　“去去，就今天啊，给你弹美了，才想高歌一曲来着。本人可是超级有公德的遵纪守法公民，每天练琴可都是要插耳机的哪。”说着，吕皞歌猫腰把插头从插座上拔了下来，直起身又把插在吉他下面的电源线拔了出来，扭身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把吉他立在原处，把电线卷了卷堆在音箱上推回床底下。
　　“啊~~~还要去打工……”拉着脖子前面的链子将骷髅坠子拽到胸前，吕皞歌走到桌子前关掉笔记本电脑和猫，从旁边的台子上抽了件白色的T恤，拉掉身上的背心说：“你们食堂几点开饭？回去晚了就没吃的了吧，我送你回去。” 
　　盯着吕皞歌扇子形的光滑后背，王奕燃所答非所问，“什么打工？听你口气好象不喜欢。” 
　　吕皞歌把T恤套在脑袋上，拉下来，“去酒吧唱歌，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下面没什么人听，唱歌就成为一种气氛的烘托，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罢了。”吕皞歌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转过身，王奕燃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无奈的，又仿佛是看透一切的玩世不恭的笑，“没意思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女流氓太多。”吕皞歌做了个鬼脸，又补充了一句。
　　“女流氓？”王奕燃反问了一句，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啊，原来就大闺女有危险，现在这年头可好，小伙子一样，所以我送你回去啊，哈哈，走。”从桌上抓了钥匙，吕皞歌先一步走了出去。
　　王奕燃跟上去说：“不用送，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吕皞歌锁好了门，一边下楼一边笑着说：“怕你让女流氓拐跑了，哈哈。”
　　到了楼下，吕皞歌推出下午王奕燃来时他倚着的那辆自行车，走了两步跟王奕燃说：“那个……请我驴也吃顿吧。”
　　“什么？”王奕燃一开始没听懂，看见吕皞歌伸手朝车轮指了指，才反应过来，原来那车前后两个轮子的胎瘪得只剩下一层皮了……
　　“我是兜儿干爪儿净，一分钱都没……”
　　不知道为什么，王奕燃觉得吕皞歌的很多举动都让能让他觉得开心，“没问题啊。”
　　“嘿嘿。”
　　两个人推车往小区外走，“你真要送我？不逗啊。”王奕燃认真地问。
　　“我没逗啊。”
　　“你去天大？”
　　吕皞歌看了看王奕燃，然后笑了笑，“你这语气好象天大是狮虎山似的……我就是有点伤心事。”
　　后半句话吕皞歌说得很轻，但是王奕燃却听得很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饿狼勇闯狮虎山哪。”吕皞歌大声说，挤出来个笑容让王奕燃安心。
　　“不想去就别去了。”王奕燃没有笑，轻声说。
　　“其实也碍不着天大的事。”
　　“这样啊。”王奕燃应了一句便没再说什么。
　　“很想听么？”快到小区门口，吕皞歌突然笑起来问。
　　王奕燃回头看着他，点点头，“有那么一点。”
　　吕皞歌眯起眼睛笑，那笑容很坦然，“改天找个没人的地儿我告诉你，现在大马路上，跟现场直播似的。啊，贾大爷你还没整个电打气啊……”
　　愿意说藏在心里的事，是信任还是依赖？……看着推车往门口修车摊跑去的吕皞歌的背影，王奕燃有些激动，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和吕皞歌这样肩并肩地边走边聊，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他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快过来啊。”
　　看到吕皞歌冲自己招手，王奕燃使劲抿了抿嘴，拔开腿跑了过去。
　　
　　
                  第十七章
　　贾大爷的脸几乎是巧克力色的，粗糙的皮肤上爬满了皱纹，看上去至少六十多岁了，不过依王奕燃猜测，他实际年龄应该没那么大。
　　尽管贾大爷的手上满是污迹，衣服上也沾满了油泥，但是他那张有着风吹日晒痕迹的沧桑的脸上却露出十分平和憨厚的笑容。
　　“今天怎么这么早？”贾大爷边问边把身边一辆自行车的里胎麻利地抽出来，一段段地按进面前的水盆，低头仔细观察着水面。
　　“今天要先送我哥们回去。”看到贾大爷抬头，吕皞歌赶紧指了指随后赶过来的王奕燃，然后猫腰抓起打气筒，转身把气管夹在自行车前轱辘的气嘴上，“贾大爷，全国都现代化啦，您啥时候换电打气啊，这大热天的。”吕皞歌揣着气还不忘凿吧一句。
　　“大小伙子还怕热啊，出点汗多好。”贾大爷故意绷起脸。
　　“嘿嘿嘿。”吕皞歌笑着拿胳膊蹭蹭鼻子，继续一拉一压地揣气。4、5下以后前后两个轮子就都鼓了起来，吕皞歌猫腰用手指头使劲捏了捏，然后把打气筒放回原处，拍拍手上的灰说：“贾大爷，我欠几次的气钱？”
　　“哎呀，算啦。”贾大爷边笑着摆摆手说，边把已经找到漏气点的车胎从水盆里拿出来用布擦干。
　　“那哪行，下次我找个本画正字给您。”
　　贾大爷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瞥了一眼吕皞歌，给了他一个欠抽的表情。
　　王奕燃站在旁边只觉得好笑。
　　“别看乐儿了……赏我一块。”吕皞歌摊开右手。
　　王奕燃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拿了一块钱放在吕皞歌手上。
　　吕皞歌转身走到贾大爷跟前，“我记得最少5次了，哈哈，占大便宜啦。”
　　“你个臭小子，每次都电打气电打气地喊，我告你啊，换电打气我可不赊账啊。”贾大爷脸上的皱纹因为笑都交叠在了一起。
　　“呃……果然占便宜就是吃大亏。”吕皞歌撇撇嘴，把手里的一块钱放进摊子前面的铁桶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忽然咧开嘴说：“贾大爷啊，您要是真换电打气，我就带他来。”吕皞歌站起来，回手把一直站在后面的王奕燃拉到跟前。
　　“晕，干什么带我来啊？”王奕燃被吕皞歌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脸茫然。
　　“你是我哥们啊，先交10块，画正字慢慢扣，哈哈。”仿佛是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天大的好主意，吕皞歌张着大嘴笑得开心极了。
　　“……”王奕燃无可奈何地冲贾大爷笑了笑。
　　“我们走了啊，贾大爷。”
　　“好好，慢点骑啊，下班点人多。” 
　　“知道了，上车。”踢了车梯，吕皞歌抬腿就跨了上去，头都没扭便骑了出去。
　　“我不会活着上……”王奕燃赶紧跑了几步跟在后面说。
　　“那就先打死再扔上来。”吕皞歌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左脚支地停了下来。
　　见他停下，王奕燃二话没说分开腿不客气地坐上了后衣架。 
　　吕皞歌回头瞅了瞅，又低头看了看王奕燃的腿，“注意脚啊，别一高兴手舞足蹈地把脚往轱辘里放。”
　　“汗，也就你干那事……”王奕燃翻了个白眼给吕皞歌。
　　“哈哈，我有那么没溜儿么。”吕皞歌大笑，左脚蹬地，右脚使劲踩下脚蹬，车子稳稳地骑了出去。
　　
　　傍晚，阳光的炽热已经渐渐退去，王奕燃享受着从身体两侧吹过的微风，看着两边不断往后退去的景物，忽然觉得好像是游走在时间的长河里，时间不停地飞逝，空间不停地变化，但是他和吕皞歌却一直这样在一起。
　　“前面修路了，你抓着点我啊，颠屁股。”吕皞歌突然说。
　　“啊？”王奕燃探出头往前看过去，果然，前面不远处行进的自行车和汽车都突然慢了下来，还有带着红色和黄色安全帽的民工在施工，“恩。”他抬手揪起吕皞歌的T恤衫死死抓住。
　　吕皞歌低头看了一眼，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你别只抓衣服啊，回一看我过去了，你跟衣服留下了……抓住我，不过别捏啊，我有痒痒肉儿。”
　　“长得还真全乎……”王奕燃说完，迟疑了一下，就按照吕皞歌说的按住了他的腰，只觉得掌心所及处热热的，很清楚那不是太阳的温度，而是吕皞歌的体温。
　　不过马上，王奕燃就十分庆幸听了吕皞歌的话，那段路真是有够颠的……后衣架那几根细细的铁棍格得他屁股生疼，顾不上别的，他干脆紧紧地抱住了吕皞歌的腰。好不容易过去这一段艰难的路，王奕燃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8瓣了……”。
　　“啊？”吕皞歌怔了一下，不过也仅仅是一秒钟的功夫，就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也不管两边人看过来的诧异的眼神，他一手扶着手把一手掐着腰，乐到不行。
　　“某人开始手舞足蹈了……。”王奕燃一副预言得到证实的预言家的腔调说。
　　“哈哈，你还能再逗点么，总面无表情地说能把人笑死的话啊。”
　　“我说的那都是事实……”
　　“笑死人的事实，哈哈。”
　　“晕……你看点路啊……”王奕燃不满地拍了一下吕皞歌的后背。
　　“哈哈，看着了……你说这天天穷挖是为了缓解就业压力还是咋的，挖了填，填了挖的。”
　　“嫌沙尘暴带来的黄土不够所以再翻出来些。”
　　“哈哈，经典啊！”
　　“晕……再次遭到表扬。”
　　“哈哈。”
　　“……”
　　回来的路，好像比去时打车走得还要快，好像才走了一会儿，王奕燃就看到了家乐福的巨大标牌，心里没来由地有些低落。
　　往左拐上卫津路，很快就看到了天大城楼似的大石门。吕皞歌拐上丰田桥，一脚踩地停了下来，“到站啦。”
　　王奕燃闻声闷闷地下了车。
　　吕皞歌却完全没有察觉，他抬头扫了眼天大的招牌，问王奕燃：“你哪系的？当初我差点就来这学校收底儿系了。”
　　“土木。”王奕燃看了看吕皞歌淡淡地说。
　　“靠，你强啊，快进去吧，一会儿食堂没饭都剩汤儿了。”
　　“我看你走再进去。”王奕燃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很坚定。
　　“我送你还是你送我啊？我看你进去。”吕皞歌也不甘示弱，换了更坚定的语气。
　　“恩……那你回去路上小心别手舞足蹈了。”
　　“哈哈，看你说的，一个人手舞足蹈，那不成神经病了么。”吕皞歌笑。
　　“恩……有事打电话给我……拜拜。”王奕燃几乎是有气无力地说。
　　“恩，拜拜。”
　　转身往校门走，王奕燃在快进校门的时候很想回头看，但是又怕，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怕当他回头时吕皞歌已经不在那里了，他怕那种失落，更怕失落过后心里空洞洞的感觉。王奕燃自己也说不清，也许这样的自己很矫情，但是却控制不住。
　　可是人好像是自虐的动物，就像是看恐怖片，越是害怕就越是想看。所以虽然怕，王奕燃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猛地一握，然后又慢慢地放开。因为王奕燃看到吕皞歌还在刚刚分手的地方，冲着他这边张望着。应该是看到他回头，吕皞歌还傻傻地笑着举起手使劲挥着。王奕燃笑了，他觉得这既是对吕皞歌笑，也是对他自己笑。
　　塌实地再次转过身走进天大的校园，“我真的很喜欢他。”王奕燃自己对自己说，“哥们就好。好哥们。”王奕燃一遍遍嘟囔着，往宿舍走去，没有再回头。
　　
　　
                  第十八章
　　推开寝室的门，王奕燃惊讶地发现在晚饭时间，宿舍里的另外几个人居然破天荒地全都窝在宿舍里没出去。看到他进门几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不过奇怪归奇怪，王奕燃也没多想。吃饭时间澡堂的人是最少的，王奕燃想先去洗个澡便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猫腰抽出放着香皂、洗发水和毛巾的脸盆，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找了个塑料袋塞进去也放进盆里。
　　“对了，李明，今天谢谢你啊，我去洗澡，衣服洗好了还你。”拿着盆走到门口，王奕燃才想起身上的衣服是李明借给自己的，于是停下来扭头和坐在窗户边的李明说。
　　“哦，没事没事，哎，王奕燃，那个……”
　　看到李明那一条缝般的小眼睛眯了又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王奕燃问：“有事？”
　　“那个……怎么样啊？”李明稍稍往前探出头问。
　　“什么怎么样？”王奕燃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装傻啊，当然是你今天的约会啊。”李明笑得有些狡诈。
　　王奕燃注意到李明和他说话的时候，另外几个人虽然都是趴在自己的桌子上鼓捣着什么，但是很明显其实都支着耳朵在听这边的谈话。他忽然明白了，怪不得都没出去呢，原来是在等自己回来想一探究竟。
　　“还行。”
　　“还行？你这个从来不逃课的人居然完全无视高数老头的存在，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着手机走掉，这本来就不是一件还行的事啊。”李明摇着头，满脸写着不相信。
　　“……”听李明这么一说，王奕燃才想起来，今天上课自己的举动的确是有点过分了……不过当时接到吕皞歌的电话，就是想着要接，别的还真没顾上。
　　“当时我们几个坐后面光剩张嘴了啊，是吧张伟。”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李明扭过头喊张伟帮腔。
　　“是啊，你是没看高数老头那把脸儿，都青了，我们要这样他也就算了，属于那种不被期望的爱咋地咋地的，你可是他的得意门生啊，老头失望大了。”
　　“有那么严重么？我就是想去外面接个电话而已……”王奕燃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谁的电话啊？”张伟笑嘻嘻地打听，“我们听李明说了，你是约会去了，什么样的女孩儿能让你动心啊，还以为你清教徒了，平时连女生看都不带看一眼的主儿。”
　　哎，王奕燃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是约会，只是见个朋友。”
　　“你别拿我们当傻子。”李明说，“学习你在行，搞对象你可挨不上边儿，光看你出门时那样儿我就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了，怎么样怎么样？我给你配的这身行头，评价如何？”
　　“不错。”想起今天吕皞歌看见自己这身打扮时的表情和说过的话，王奕燃不自觉地笑了。
　　“看，我就说吧，人靠衣服马靠鞍，你本来就长得秀气，再配上合适的衣服就更出彩儿了嘛。”李明得意地摇头晃脑。
　　“也是，呵呵。”不过感激归感激，王奕燃真的不想跟他们再说什么，而且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自己的事他不觉得有必要和别人分享。
　　“说说啊，哪系的叫啥啊？漂亮么？哪天带来让我们看看啊。”
　　“回再说吧，八字还没一撇呢。”王奕燃一脸想要结束谈话的表情。
　　“恩……也对也对，别给人家吓着，不过等确定关系了可别捂着盖着啊。”李明走过去拍了拍王奕燃的肩膀。
　　王奕燃总觉得李明那笑有点猥亵，扬了扬手里的脸盆，“我去洗澡，一会儿人多了。
　　走出宿舍还能隐约听见里面兴奋的议论声，王奕燃扯了扯嘴角走出宿舍楼。
　　
　　吕皞歌回到家，洗了个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进屋，看见摆在桌子上的麻辣烫、炸串和烧饼，中午王奕燃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样子又出现在脑子里。虽然才认识，但是吕皞歌总觉得和王奕燃之间没有什么芥蒂，相处的时候自然得就好像交往了许久的好朋友。
　　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吕皞歌进去厨房拿了一听啤酒，回来推开桌子上那些没用的餐盒，拉了把椅子坐下。把烧饼从中间撕开，把炸串夹进里面把棍一撸，就着麻辣烫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吕皞歌拍拍手站起身，从电脑桌上找到手表看了一眼，才6点半，离打工还有些时候。人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吕皞歌干脆歪到床上。想到酒吧的打工，心里涌起一阵烦躁，但是抬眼看见床角立着的吉他，似乎那些烦心事也都不算什么了，迷糊了一小会儿，吕皞歌起来出了门。
　　糖糖是最近新开的酒吧，地处繁华地段，装修也算得上有品味，在开业不久还请来了韩国的河莉秀助阵，所以在津城也算是小有名气，每天晚上都有不少人怀着各种目的来这里消磨时间。
　　七点刚过，酒吧里像往常一样还没什么人，偌大的大厅里只有几个服务生在做开场前的准备工作。吕皞歌进门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往后面的员工休息室走。
　　“小吕！”
　　吕皞歌回过头，看见赵经理从包厢那边走了过来。酒吧里的日常事务基本上都由值班经理负责，今天当班的是赵言，东北人，不过1米7不到的身高和秀气的外表完全颠覆了东北大汉的名声，不过要说说话办事倒不失东北人的豪爽。
　　“早啊。”吕皞歌笑着摆摆手。
　　“知道你到的早……小刘他们火车晚点了，今晚上赶不回来，你和高鹏撑场了啊。”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了，就这啊。”吕皞歌笑。
　　“口气别那么大，你小子一会儿嗓子唱哑了可别找我啊，对了，刘总的事你打算怎么着？”
　　“呃，我好不容易忘了，你又提，烦哪……”吕皞歌立刻用手捂着脸做痛苦状。
　　“我说你别一脑门子官司，别人想有这个机会人还不搭理呢。你倒好，天天不是躲就是烦，你除了这把脸儿和会唱几首歌，还哪儿好啊。比你乖的，会现巧儿的海了去了，我就奇怪了，那刘总怎么就看上你了，还喜欢得不得了。”赵言说着特意上上下下打量吕皞歌。
　　“我还奇怪了。”吕皞歌使劲翻了个白眼，“这里那么多公关了，她干什么非找我啊，我求爷爷告奶奶拜托她快去找乖的吧……”
　　“不过说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赵言把声音压低继续说：“我听说她娱乐圈里有人，你说现在这娱乐圈是那么好进么，别说你还没进了，就是进去了不也得找个靠山么。我看这是个好机会。”赵言的表情挺认真，不过吕皞歌压根就没动那个心思。
　　“屁机会，我卖艺不卖身啊，再说要是那样进，我还真不进了，直接让她养着完了，天天花钱玩儿。我告你，我就是想唱歌，进娱乐圈也好，不进也罢，除了唱歌，我多一样也不想干。”
　　“算你小子牛。”赵言拍拍吕皞歌的肩膀。
　　和吕皞歌也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正是知道他的个性，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里，谨慎的赵言才会和他说上几句实话。“不过，她可是咱的大客户啊，你要是得罪了她，我也不好做……”
　　“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快上人了，我去准备了啊。”
　　“恩……去吧。”
　　八点一过，酒吧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吕皞歌和另外一个叫高鹏的小伙子轮着上台，倒也不像赵言说得那么夸张。轮换了两次，吕皞歌再上台的时候，就看见正对着舞台的座位上坐着他最不想看见的人——赵言嘴里的那个刘总。
　　吕皞歌对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挡不住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多少也知道一些。听说她是某公司的大股东，没有50也有40好几了，可能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不知道是打的激素还是做的拉皮，看起来也就30出头的样子，其实还算漂亮，但是吕皞歌只有一个感觉，老妖精……
　　“靠，有钱人不都坐包厢么，脑子进水了非要坐大厅添堵啊……”吕皞歌在心里骂。
　　凌晨两点多，吕皞歌终于结束了打工，和赵言打了招呼出来，推了车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一辆土灰色的沃尔沃拦住去路，吕皞歌无奈地叹了口气。
　　刘总从后车窗露出脸来，笑着问：“要不要去吃宵夜？”
　　“不了，我明天早上有课，赶紧回家睡觉了。”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远，骑车才10分钟的道儿。”
　　“你明天有打工么？”刘总笑盈盈地看着吕皞歌问。
　　“明天有吧？我也记不清了。”
　　“那我明天再来。”
　　“呃，我先走了啊。”不等女人回答，吕皞歌推着自行车绕过大沃尔沃，抬腿骑上窜了出去。
　　女人看着吕皞歌的背影，笑了笑，脸上没有一点被拒绝的失落，反而是更加浓厚的兴趣，关上车窗，示意司机开车。
　　
　　
                  第十九章
　　“草，再摸爷就吐露皮了……”从包厢里冲出来，无视走廊里投来惊讶目光的人，吕皞歌厌恶地咒骂一句。皱着眉头拉起身上的T恤闻了闻，那刺鼻的香水味道让他整张脸不由自主地皱成一团，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楼下大娘养的那条每天都会在墙角旮旯里留下气味表示那是自己领地的沙皮狗……使劲儿翻了个白眼，吕皞歌大步穿过大厅拥挤的舞池，往另一边的卫生间走去。
　　虽然那天大话说出去了，但吕皞歌真的不想因为他的事给赵言找麻烦，给糖糖找麻烦，给自己找麻烦。酒吧这种地方靠的就是大款、富婆们撒钱撑着，得罪他们倒霉的还是一无所有的打工仔。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像赵言这样一个人背井离乡出来打拼的就更不容易了。而且自己目前的生活也要依赖这份工作和这份不薄的收入，毕竟既不耽误上课，收入又足够花销，关键是自己能做并且喜欢做的工作并不好找。
　　所以今天赵言一脸无奈地再三拜托他时，吕皞歌最后还是决定去那刘总的包厢。他觉得那刘总再怎么说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过分点大概最多也就是摸两下脸、大腿什么的，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也算不上吃什么亏上什么当。不过尽管这么想，进去的时候他仍然顶着满脑门子的官司。
　　一开始，那刘总倒也真的十分优雅得体，除了聊天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也没说什么让人觉得难堪的话，这让吕皞歌一度以为喝两杯酒就可以过关了。但是当他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被“无意中”碰到的地方越来越多的时候，不禁嘲笑自己居然会天真地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白乌鸦存在。实在忍不下去的吕皞歌，搪开摸到屁股上那只戴满钻戒的手，借尿遁躲了出来。
　　冲进卫生间，把水流开到最大，吕皞歌把两支胳膊整个伸到下面使劲冲。可是冲了半天，身上的味道居然一点也不见轻，“草……果然好香水啊……”。发泄似地拍上水龙头，吕皞歌甩甩手从卫生间出来。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间歇地播放着，加上酒精的作用，无论男女，在天花板上那巨大的镁光灯的闪烁下，似乎进入了一种脱离理智的疯狂状态。原本习以为常的气氛这时却让吕皞歌感到有些窒息，看了一眼台上仍然劲歌热舞的同事，他走到吧台前，告诉服务生快到自己上台时到外面喊，就走出了酒吧。
　　尽管已经入夜，但室外的温度仍然很高，特别是从开了强冷气的酒吧出来，潮热似乎越发让人觉得难以忍受。不过吕皞歌没有掉头回去，没有了行人的街道寂静得有些深邃，空气也清新了很多，他往前走了两步，随便找了个立在人行道上的石墩坐了下来。
　　白天繁华喧嚣的街道，到了夜晚却静得如同另外一个世界，就像忙了一天的人，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吕皞歌看着眼前显得异常宽阔的马路，忽然想起以前曾经看过的一个电影，男女主人公并排躺在夜晚的公路中间，感受着不知什么时候会有车辆经过的因未知而产生的强烈刺激。吕皞歌突然也想去躺一下，只不过谁能和自己一起呢……从未愈合的伤疤被碰触，只觉得隐隐作痛。
　　“小吕！”
　　听见身后传来喊声，吕皞歌站起来，拍拍屁股，“到我了？”
　　“还没哪，经理让你去领钱。”
　　“呀，终于啊，太好了，再不发我就要横尸街头了……谢了啊。”一句对自己的调侃，让他忘记了所有的不开心，吕皞歌抬腿跑进酒吧。
　　尽管已经是凌晨，嗓子也因为疲劳而有些干涩，但是吕皞歌摸了摸口袋里还算厚实的一包，心里还是十分高兴，果然苦尽甘来时才更甜蜜哪。想着这些日子一直都是王奕燃请客，吕皞歌决定明天好好回请他一顿。
　　
　　正要去食堂打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王奕燃掏出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期待。自从那天上高数课接到吕皞歌的电话以后，每有陌生号码王奕燃都会觉得是他，所以只要铃声响过不断，他就会迅速地接起来。“喂？”
　　“你接电话的速度真不是盖的。”
　　盼望已久的声音传进耳朵，王奕燃笑了笑，“刚好在手边啊。”
　　“吃了么？”
　　“正要去打。”
　　“别打了，我请。”
　　“你发工资了？”
　　“果然天大的学生啊脑子就是快。这可是我一边辛勤工作一边奋勇抵抗女流氓挣来的血汗钱哪，容易么我。哎，出来出来，总让你请我，今天我请你顿好的。”感觉电话那边的吕皞歌越说越兴奋。
　　“你不用特意请我啊……”自己请吕皞歌吃饭从来也没想过让他还回来，王奕燃觉得吕皞歌能在吃不上饭时想到自己，自己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上忙，就比给自己什么都要来得开心。如果吕皞歌一笔一笔都要跟自己算清楚，那种好不容易才有的亲近感又要消失了……
　　“啧！”电话里的吕皞歌使劲嘬了一下牙花子，不满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次哪，你请我我答应得那么脆蹦，怎么我请你你就来个不用特意请啊，我月底花没钱了还得指着你活着哪，你要不让我请，那我宁可饿死也不找你了啊。”
　　“威胁我啊你？”从吕皞歌的话里清楚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个意思，王奕燃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吕皞歌那孩子气的威胁，让他不禁笑起来。
　　“对啊，威胁，到底来不来？”
　　“来……去哪儿吃？”
　　“吃顿好的去，随你点。”
　　“真我说啊？”王奕燃坏坏地问，不过吕皞歌似乎并没有听出来。
　　“那还有假，快说。”
　　王奕燃仿佛能想象出来吕皞歌拍着胸脯自信满满的样子，决定逗逗他，“那……就凯悦吧。”
　　“我喷，癞蛤蟆打哈欠啊你还就凯悦，我再陪半年女流氓都不准儿够哪。”电话那边的吕皞歌着急地喊。
　　“你让我随便点啊。”王奕燃乐得更甚了。
　　“你诚心是吧……说个靠谱儿的行么？”
　　“恩……吃烤鸭吧，你爱吃么？”
　　“成，没我不爱吃的，那咱就全聚德门口见了。”
　　“晕，什么就全聚德啊，你还真把你那工钱当白领工资花啊。”王奕燃无奈地说。
　　“就全聚德！”
　　吕皞歌任性坚定的语气让王奕燃再次无奈，“……你接我来吧，不是说我请你吃饭你管接送么？”
　　“啊？什么时候成管接送了啊，是管坐车，你打车，我给你报销。”
　　“就接我来！”王奕燃故意学刚才吕皞歌任性坚定的口吻说。
　　“呃……果然天大的，学习能力不是盖的……哪里接驾啊？”
　　“哈哈，就你那天送我那里。”
　　“成，你赶紧啊，别跟大闺女上花轿似的。”
　　“你才上花轿了……”王奕燃听见吕皞歌语气里的笑意，瘪了瘪嘴还回去。
　　“哈哈，挂了啊，一会儿见。”
　　“恩。”挂了电话，王奕燃转身把手里的饭盒放回桌上，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太对劲，想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宿舍太安静了……果然，回过头，就看见刚才还聊得热闹的李明和张伟这时都是一脸窃笑地看着他……
　　“呃……”
　　“要不要我借休闲给你？”李明眨巴眨巴眼睛狡猾地问。
　　“不用了……”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衬衣和牛仔裤换上，王奕燃想了想又拿了几百块钱塞进钱包，然后把柜子锁好，没再回头看宿舍里那俩人的脸，便直接推门出去了。
　　
                  第二十章
　　尽管知道吕皞歌不可能那么快到，现在过去也是等，但王奕燃出了宿舍楼还是走得很快。在他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即使吕皞歌没到，但只要他到了，那么从那一个时刻开始，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便是和吕皞歌有交集的共同时间了。
　　站在桥上，王奕燃面朝着海光寺的方向，视线的焦点落在视力所能及的最远处。在纷纷攘攘的车流中寻找着那个即将会出现的熟悉的身影，想在有可能看到的第一刻就看到他，即使只是早几秒也能让王奕燃觉得快乐。
　　现在是下班时间，原本还算宽阔的卫津路却显得十分拥挤，在王奕燃的视野之中不断涌现出新面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但是在他们的脸上王奕燃却没有看到本应表现出来的轻松。不知道他们的脑海中是还在想着白天工作中的不顺利，还是在琢磨着接下来等着他们必须去完成的事情。就像天津灰蒙蒙的天空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尽管是不同的人，但看上去有的却是同一张僵硬的面孔。
　　所以当吕皞歌出现的时候，王奕燃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吕皞歌就像是浓雾中的一点白光，就像是死寂中的一点生气，那白色的影子在车流中穿梭，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浮萍忽隐忽现。但是王奕燃的心始终是踏实的，因为他知道不管吕皞歌在他的视野中消失多久，都一定会再次出现，而且是在向着他站的地方慢慢靠近。
　　当拥挤的车流再也淹没不掉吕皞歌的身影，当他停下自行车笑着站在王奕燃面前的时候，王奕燃有点懵。吕皞歌今天居然穿了件白衬衣，就像他高中时穿的那件一样。在夕阳的余辉里，他整个人都被染上了一层橙红色。王奕燃只觉得在这一瞬他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高中，回到了那个同样是夕阳下的车棚。但是此时又和那时不同，吕皞歌身边没有那个莲花般的女孩，有的是自己，站在他面前接受他微笑的也不是那莲花般的女孩，而是自己。
　　王奕燃的心好象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几乎要溢出来，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值了。
　　“晒傻了？”吕皞歌伸手在王奕燃眼前晃了晃。
　　王奕燃歪头躲开吕皞歌在他面前乱晃的手，努力让自己回复平静，笑着对吕皞歌说：“才没了。”
　　吕皞歌翘起嘴角，提着后衣架把自行车调了个头，“上来。”
　　王奕燃抿了抿嘴，坐上去，“你今天怎么也穿白衬衣啊？”。
　　吕皞歌回头看了他一眼，眯起眼笑着说：“去全聚德要穿正式一些嘛。”
　　“视察……”
　　“真视察不错了，就不收饭钱啦，白吃哪。”
　　“呃……”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吕皞歌的每句话都像是在助长着那已经充满了全身的幸福，或许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那莲花女孩般的存在，但是只要能这样就好，能一直这样就好。王奕燃看着眼前人的背，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右拐！”刚下桥王奕燃就喊。
　　太突然，吕皞歌犹豫了一下，才拐上向右的顺行车道，但是他忍不住开口问，“全聚德不是要左拐么？” 
　　“改天再去视察，听我的就对了。”王奕燃神秘地说。
　　“原来你早有预谋啊。”吕皞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王奕燃是早就计划好了不去全聚德。
　　“针对某些被微薄的工钱冲昏了头脑的人就得这么干。”王奕燃得意地笑着说。
　　“谁啊……那么没溜儿。”
　　“你也知道没溜儿啊。”
　　“……”
　　在王奕燃的指挥下，吕皞歌在快骑到天塔的时候，拐进了一个不算宽阔的小马路，又往前骑了一会儿，便按王奕燃的要求停了下来。吕皞歌抬头看了看，左手边是一个看上去挺破旧的门脸，上面挂着韩国料理的招牌，“这是哪儿啊？”
　　王奕燃跳下车，伸手指了一下橱窗上贴的乱七八糟的韩国字，“韩国料理啊，告诉你啊，你别看这门面，可火了，来晚了都没座，快锁车去。”
　　“有这么邪乎么……”吕皞歌怀疑地嘟囔，锁了车跟着王奕燃进了门。
　　感受到空调凉爽的同时，一股碳烤的香气也铺面而来。没想到里面的情景真的如王奕燃所说，一进门20平米左右的大厅里坐满了人，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蔬菜和腌制过的肉片，桌子中间的被加热了的铁盘烘烤着食物发出呲呲的声音。
　　由服务员引领着，王奕燃和吕皞歌穿过一个小门，来到一间更大的屋子。吕皞歌一眼看过去，四排几十个座位也几乎都是满的，提着铁钩更换铁盘的服务员在各个桌子间快速地穿梭着，仍然不能满足不断举手招呼的顾客。尽管墙上的十几个排风扇已经全部打开，但也赶不上不断增加进来的烤烟，整间屋子犹如云里雾里，朦朦胧胧的。
　　两个人在最靠里的一张空桌子边坐下， 服务员把菜单放到桌子上。
　　“我没吃过，你点。”吕皞歌伸手把菜单推给王奕燃，“想吃什么就点啊，别给我省钱。”
　　王奕燃笑，扭头冲服务员说：“一碟牛肉，一碟鸡胗，恩……一碟鱿鱼，一碟土豆，要点饮料吧。”王奕燃向吕皞歌投去询问的目光。
　　“来两瓶啤酒，冰镇的。”
　　“你等下要开车，还喝酒。”说完，王奕燃扭过头跟服务员继续说：“两瓶果粒橙，冰镇的。没了，不够我们再添。”服务员点点头走开了。
　　“开俩轱辘的也不能喝酒啊……”
　　“哈哈，安全第一。”
　　“……”
　　由于都是生的，所以没一会儿工夫服务员就把王奕燃点的那些都送了上来，并且把桌子中间铁板下的煤气炉点着了。
　　王奕燃夹起几片牛肉铺在铁板上，站起身拿了吕皞歌面前的一个小碟子，把服务员端来的两碗调味料各倒了些进去，用筷子拌好，重新放到吕皞歌跟前。
　　“尝尝。”王奕燃边坐下，边指指铁板上已经由鲜红色变成土褐色的牛肉。
　　吕皞歌夹起一片牛肉，放到小碟里蘸了蘸，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闻起来不错啊。”说完就一个大张嘴放了进去。
　　“靠，还能再好吃点么。”吕皞歌享受地眯起眼睛嚼着。
　　“听我的准没错，物美价廉哪。”王奕燃说完，又夹了几块鸡胗放在铁板上烤。
　　“恩恩。”又塞了一片牛肉进嘴，吕皞歌使劲点头，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称赞声。
　　王奕燃抿着嘴笑，突然想逗逗吕皞歌，“不过啊你要少吃点，等下不是要打工么？你打工是唱歌吧？饱吹饿唱，你别吃了，我吃。”从旁边拿了一个干净的小碟子，王奕燃开始把铁盘上已经烤好的肉片和土豆一个个夹进去。
　　“你就说你想吃不得了么，不够再叫啊，跟我抢什么啊。哎！那是我放里的啊，我说你也给我留块肉啊。”吕皞歌着急地探出身子，抢下王奕燃已经夹起来的牛肉，料都没蘸就一口塞进了嘴里。
　　“哈哈。”王奕燃看着吕皞歌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起来，把刚刚装满的小碟放在吕皞歌面前，“再不弄出来就都糊了。”
　　吕皞歌低头看看，咧开嘴，“你早说啊，我急出一身汗……”
　　“出息还能再大点么。”王奕燃学着吕皞歌说话的方式说。
　　吃完饭，俩人走出料理店，吕皞歌拍拍肚子说：“天大这边不错，我以前啊，以它为中心方圆500里不涉足。” 
　　王奕燃抬眼不屑地瞅了瞅他，几乎是用鼻子哼出声：“吃亏去吧。”
　　“哈哈，哎你一会儿有事么？”
　　“没什么事，怎么了？”
　　“跟我去打工吧，周末酒吧特别热闹。”吕皞歌说着猫腰打开车，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好啊。”王奕燃说完，绕到吕皞歌身后，一个劈腿就坐上了后衣架。
　　“呀，熟练了啊。”吕皞歌扭回头故意夸张地喊。
　　“一回生二回熟呢，驾！”
　　“晕，你再喊我可撩橛子了啊我。”吕皞歌边还嘴边跨上车，骑了出去。
　　
　　
                  第二十一章
　　到糖糖的时候，时间还早，从交错的高楼间仍能看到太阳火红色的边缘。
　　趁吕皞歌去存车的功夫，王奕燃抬头仔细看了看这个吕皞歌打工的地方。
　　只见正面高至屋顶的整个墙面都被深红色的镜面覆盖，被切割出立体效果的镜面可以反射不同强度的光线，从一个定点看过去整面墙就出现了许多深浅不一的红色。大门则用银白色的金属勾勒出形状，两边贴着巨幅海报，既是广告又有装饰效果。整个设计虽然简单，却能让人一下子感受到它的前卫和时尚。
　　跟着吕皞歌走进正门旁边一个敞开的小门，忽然暗下来的光线让不能马上适应的王奕燃感到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却在同时感到手腕被抓住。尽管很清楚这并不是只有自己才能享受到的特别待遇，但吕皞歌的细心，仍然让王奕燃的心里有了一份小小的快乐。
　　穿过昏暗的走廊进入大厅，视野立刻明亮起来，顶上无数的小灯照亮了大部分区域。王奕燃注意到整个大厅还没有客人，只有穿着统一红色T恤和牛仔裤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着。他们看到吕皞歌进来都很自然地打招呼，但是注意到吕皞歌身后的自己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事，投来好奇和诧异的目光。
　　“我哥们儿，过来玩玩。”吕皞歌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借着还没有放开的手把王奕燃拉到身前介绍着。
　　“……嗨~”王奕燃尽量自然地露出笑容和吕皞歌的同事们打招呼，他不知道自己这样会不会显得傻乎乎，是不是表现得更随意一点儿会更好？他只是想给吕皞歌的同事留下个好印象……
　　“啊，玩开心啊。”
　　“恩，谢谢。”
　　王奕燃松了口气，吕皞歌的同事都回应了他，虽然语气很客套，但也没有露出他不想看到的表情。但是王奕燃也注意到，刚进来时在他们眼里看到的那种好奇和诧异并没有因为吕皞歌的介绍而消失，反而更多了些。是他敏感，还是真的有哪里奇怪？王奕燃有些心虚。
　　吕皞歌拉着王奕燃在吧台一个靠边的座位坐下来，然后绕进吧台自己倒了两杯饮料，“尝尝。”
　　“恩。”面前的高脚杯里是淡蓝色的液体，有股薄荷的清香。王奕燃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混和着淡淡的甜味从口腔一直延伸到胃里，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暑气也被驱散干净，王奕燃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由衷地说：“好喝。”
　　“哈哈，要看谁给你倒的哪。”听到称赞吕皞歌得意地大笑着说。
　　王奕燃笑，眼角却瞥见旁边忙碌的服务员时不时地偷着往这边看，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恩……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奇怪？”
　　“恩？什么奇怪？”
　　“你同事一直看这边啊。”王奕燃小声说。
　　“是么？”吕皞歌闻言扭头看过去，刚才还往这边偷看的两个服务员立刻移开视线。不过吕皞歌还是看到了，他回过头来说：“呃……可能是因为我头一次带朋友来，他们才会比较好奇。”吕皞歌一脸无所谓地喝了一口饮料。
　　“你没带朋友来过？”王奕燃有点惊讶，一直觉得在酒吧打工的话，肯定会利用这个便利经常带朋友来玩。
　　“也不是故意不带，只是我没什么朋友，因为啊……我这个人比较自我为中心，恩……说难听点就是自私自利，哈哈。”吕皞歌仍然咧着嘴大笑着说。
　　“恩，我也没。”王奕燃点了点头认真地说。
　　王奕燃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吕皞歌愣住了，他原以为王奕燃会像其他人那样认为他所说的“自我中心、自私自利”是不好的事，然后很官方地反驳外加思想教育，或者就当他是开自己玩笑，一起笑笑然后不上心地一带而过……王奕燃似乎认同了他所说的话，但并没觉得有什么应该批判的地方。
　　“你不觉得不好？”吕皞歌有些心虚地试探。
　　王奕燃好象没听懂吕皞歌问的是什么，疑惑地抬头看他。
　　“我是说你不觉得自我中心、自私自利不好？”
　　王奕燃笑了笑，“没有啊，我倒觉得自我中心的人都很有主见，不会人云亦云，不管遇到什么或者被别人说什么都会坚持自己的观点，跟自私自利两码事吧。”
　　“……”吕皞歌看着表情淡淡的王奕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你怎么会没朋友？” 
　　王奕燃笑了笑，因为自己的心思一直都在面前的人身上，这样实话实说么？喝了一口饮料，王奕燃选择了一个比较含糊的说辞，“谈不到一块。” 
　　“不会吧，你很能说啊，而且也很随和，还很助人为乐，没有你我就饿死啦。”吕皞歌由衷地说。
　　“呃，遭到表扬。”
　　“哈哈，该表扬时就得表扬，好孩子是夸出来的嘛。”吕皞歌边笑边使劲点着头。
　　“……”
　　这时，刚刚一直偷看这边的两个服务员对视了一眼，同时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他们真想知道跟吕皞歌来的这个秀秀气气的男生到底是何方人士，居然能让很少在酒吧里大声说话和大笑的吕皞歌说得这么热闹，笑得这么孩子气。
　　“怎么没什么人？”王奕燃看了看仍然空荡荡的大厅好奇地问。
　　“喷，还没营业了当然没人，8点以后你再看，人贴人。而且今天是周末，一般都会安排比较特别的表演，人会更多。你没看门口的广告啊，今天从北京请来了一个挺有名的地下乐团，我很期待哎。”吕皞歌露出急切的神色。
　　“……那你今天还唱么？”
　　“唱啊，不过不会太多，我补台。”
　　果然，快8点的时候，王奕燃便看到陆陆续续有人走进酒吧。
　　“你坐你的，我得去准备了。”吕皞歌说着站起身。
　　“恩，你去忙。”
　　“啊，对了。”刚要转身离开，吕皞歌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趴在桌子上凑近王奕燃坏笑着说：“这里的女人可都够级别，你小心狼外婆啊。”
　　王奕燃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傻子……”
　　吕皞歌捂嘴乐，“还真不怕你是傻子，就怕你是小红帽。”
　　“……”
　　“哈哈，饮料喝完再叫，让他们记我帐上。”
　　“恩，去吧。”
　　几首热身的舞曲过后，王奕燃便看到大厅正中间的舞台被打亮了，吕皞歌出现在舞台中间。此时的吕皞歌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现在的他充满自信，精神百倍，甚至全身散发出惟我独尊的气息。当他开口的时候，便融入音乐的世界，歌声既是给在场的所有人听，又好像并不是为了别人而唱，在唱歌中得到最大享受的大概只是他自己。王奕燃想，大概这也是他不管怎样都想做这份工作的原因吧。
　　王奕燃转头看了看周围，想起那天吕皞歌说的话，但是他发现即使到酒吧来的人各怀心事，没有去刻意听他唱歌，但是他的歌声也在不知不觉地侵入他们的神经，很多人说着自己的事情，但是表情却跟刚才并不一样，也许是受到了感染而不自知。
　　“刚我唱那几段听过么？”吕皞歌一屁股坐在王奕燃身边，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没有。”
　　“哈哈，我就知道。哎，狼外婆出现了么？”
　　王奕燃看了看他，认真地点点头。
　　吕皞歌惊讶地瞪圆眼睛，偷偷地左右看了看，“哪个啊？”
　　王奕燃坏笑，“这个啊。”
　　吕皞歌才明白过来，看着眼前王奕燃笑眯眯的脸，“我啊？”
　　“哈哈。”
　　这时，全场的音乐嘎然而止，几秒钟后舞台上再次亮起灯光，“是那个地下乐团。”吕皞歌解释着说。
　　地下乐团的歌曲是王奕燃完全不熟悉的曲风，他不懂，但是他注意到吕皞歌一直专注地看着舞台，直到那地下乐团表演完所有的曲目，从舞台上消失，他才意犹未尽地转过头。 
　　“地下乐团虽然没有华丽的包装，也没有电视上那些明星受人瞩目，但是他们都是一些执着于音乐的人，是真正喜欢音乐的人。只想做自己的音乐，唱自己的歌，不会去迎合大众的口味改变自己的风格，更不会为了赚钱搞速成搞商业化。说真的，这些人其实要比那些为了成名为了赚钱而唱歌演戏的明星优秀很多，也真正值得崇拜和喜欢。”仿佛是已经压抑了很久的话，此时喷涌而出，吕皞歌有些激动。
　　呵呵，这番话听起来居然是那么的熟悉……恍惚中吕皞歌仿佛又看见了个那个女孩的身影，那张一直只有微笑表情的脸此时却因为激动而涨的通红，她对自己几乎是叫喊着：“做自己喜欢的事？坚持自己？那会饿死的！这个世界不会围着你转，你只有去适应它才能生存，想让他来适应你那是不可能的，你太幼稚了！”
　　幼稚？呵呵，是啊……我幼稚……这几句话到现在仍然震得吕皞歌两个太阳穴嗡嗡作响……他抬起头，视线却有些模糊，他想伸出手，推开她，他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他不想再听到！
　　“恩……我突然想到建筑大师贝聿铭，其实不管唱歌还是盖房子，都是一样的，让全世界喜欢上你所喜欢的，才是人生的最大成就。”
　　一瞬间，吕皞歌愣住了，完全不同的话语传进了耳中，他睁大了眼睛想看清楚眼前的人。啊……不是她，是王奕燃，不是那张扭曲的脸，而是没有任何谄媚讨好，平静认真的一张干净的面孔。吕皞歌刚刚那个如暴风骤雨般狂乱的心一下子恢复了平静……
　　然而这平静却被一个服务员的喊声打破，“小吕，刘总让你去一下。”
　　
                  第二十二章
　　什么叫烦死人不偿命吕皞歌今天算是领教了，尽管明白没有传话的服务生什么事，但是他的态度却实在好不起来，连眼皮都懒得抬，用冷冷的声音说：“告她我陪朋友。”
　　服务生似乎也预料到了吕皞歌的回答，吐了吐舌头便转身离开了。
　　“这么大人，没眼眉啊。”刚才的不快似乎没有完全发泄出来，吕皞歌皱着眉头嘟囔。
　　“谁……啊？”看到吕皞歌的心情因为刚才的事情忽然变得恶劣起来，王奕燃试探着小声问。
　　吕皞歌一脸无聊地撇了撇嘴，悻悻地说：“头号女流氓呗，还能有谁。”
　　“啊？在哪儿？我看看。”王奕燃听了连忙回过头顺着刚才服务生离开的方向看过去，但是早已不见人影。
　　吕皞歌看着王奕燃回过头，知道他是真的想看看自己嘴里说的那个女流氓，不觉得扬起嘴角。他总觉得王奕燃很有意思，虽然人总是静悄悄的，说话也不张扬，但是说出的内容却总是很经典很精辟。有时候能让他有种被触摸到心灵的贴心感觉，而有的时候却又让他觉得傻傻地十分好笑。
　　现在就属于后者，既然是让服务生来叫的，“女流氓”自然不可能坐在很近的地方，怎么可能看得到……不过虽然这么想着，吕皞歌还是顺着王奕燃的视线看过去，很想知道此时他的视野里都有些什么。
　　但是当吕皞歌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包厢区的时候，却被从一扇忽然打开门的包厢里透出的光线截住了，也正因为那束光线，他才能看得十分清楚。那个刚刚派服务生来喊他的刘总正从里面走了出来，绕过DJ在舞池的边缘停了下来，正朝这边张望。但是显然习惯了包厢里明亮光线的刘总一时之间还不能适应外面的黑暗，左右看了半天视线的焦点仍然没有准确地落到吕皞歌身上。
　　“靠……我真他妈的服了……”令人恼火的烦躁立刻重新涌上心头，吕皞歌既厌烦又警惕地盯着那刘总站的地方，咬牙切齿地嘟囔着。
　　“恩？”王奕燃听见嘟囔声回过头来，看见吕皞歌的目光定在舞池对面的黑暗中，眉头紧紧地皱着，而刚才那句话明显应该是继续说那“女流氓”。王奕燃如此想着便再次回头，镭射灯有如闪电般忽明忽暗的光线和拥挤穿梭的男女们，让王奕燃一下子根本找不到目标。
　　都说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其实正是因为那个不好的事情本身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才会怕。刘总似乎慢慢适应了黑暗，因为吕皞歌看见她的眼睛现在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自己身上，更要命的是她迈开步子向这边走过来。
　　吕皞歌赶紧慌忙地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饮料，他要赶紧想个办法把她打发走，他可不想王奕燃也被一起请进包厢，难道让王奕燃看他被个老太太摸屁-股啊，那可丢人丢大发了。可是要说什么呢？明明知道自己有朋友在，居然还过来，有钱也不能四六不懂吧？！吕皞歌恼怒地使劲想着办法，但是越着急脑袋越不争气。他偏过脸偷瞄了一下，坏了……那刘总离他只剩下十几步的距离了……
　　“是那个女人么？”王奕燃扭过头认真地问。
　　“啊？”看着面前王奕燃疑问的表情，忽然一个想法在吕皞歌的大脑里生根法发芽。“帮我个忙。”小声说着，吕皞歌一把抓起王奕燃支在吧台上的胳膊往身前拉。没有去想王奕燃是不是听见了他的话，也没有去想即使听见了又能不能明白他的话，只因为时间来不及了，他必须赶在刘总走到身边之前有所动作。 
　　身体突然失去支撑，没有任何准备的王奕燃自然倒向拉他的吕皞歌一边，下一秒，吕皞歌的唇便覆上了王奕燃因为惊讶而下意识张开的嘴唇上。
　　吕皞歌保持着亲吻的姿势，眼角却瞄着已经停下脚步的刘总。看着那女人一脸震惊，然后是略带厌恶的了然于心，最后转身往包厢的方向走。他只觉得心里就像是被冰凉的雨水彻底冲刷了一遍般痛快。啊！！！怎么早没想到这个主意呢，不用费一兵一卒，不用废一句话就能让她自己离开，哈哈。
　　“女流氓终于撤退啦！”吕皞歌抑制不住终于脱离苦海后兴奋的心情，放开王奕燃张着嘴大笑着说，“你是不知道啊，我没给……”但是当他看到面前王奕燃的样子时笑容几乎是僵硬在了脸上……
　　王奕燃侧着身子坐在那里，仍然保持着面对着吕皞歌的样子。他看着吕皞歌的脸涨得通红，即使是在酒吧大厅这么暗的光线下也能轻易地看出来，死死地咬着嘴唇，衬衣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放在腿上的两只手紧紧地握成拳头，露在外面的大拇指因为太用力而泛出白色，这让吕皞歌不禁感觉下一秒王奕燃的拳头就会打在他的脸上。
　　吕皞歌愣住了，使劲眨了眨眼睛，似乎一时之间不明白王奕燃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但是马上，他就意识到坏事了……刚才一心只想着如果和男人接吻的话肯定会被那刘总认为是同性恋，就可以轻易摆脱那女人的纠缠，而王奕燃刚好就在身边，跟他的话自己也不是太讨厌，一切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信手拈来、顺理成章，可是他却完全忘记考虑王奕燃的感受，自己觉得是个绝妙的好主意，可是王奕燃呢？他铁定不会这么觉得吧……
　　光看王奕燃现在的表情吕皞歌就十分肯定了……这样一想，吕皞歌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行为太不妥了……就算王奕燃是个女人，自己这么突然亲上去八成也会被抽上一巴掌，被骂一句流氓占便宜，何况他跟自己一样是个男人……那就不只是占便宜耍流氓那么简单的事了，很有可能会有生理上的厌恶和恶心……就算王奕燃和自己不错，是好哥们，不能接受太正常了吧……
　　吕皞歌忽然觉特别内疚，自顾自地决定一切，自顾自地利用王奕燃，甚至提前都没有和他说上一声打个招呼……吕皞歌特别想道歉，他张了张嘴，但是看着王奕燃的脸他又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吕皞歌此时非常希望挨王奕燃一记重拳或者一顿臭骂，但是……眼前的人甚至没有动一下，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王奕燃的这个停滞状态让吕皞歌觉得大事不好……他不知道王奕燃在想什么，该不会是要跟自己绝交吧……
　　刚才的高兴劲一下子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吕皞歌现在只想让时间倒流，他宁可让那刘总过来，宁可跟她去包厢被她摸屁-股……
　　“那个……我……”吕皞歌再次张嘴说。
　　“哎，小吕，经理让你补个场去。”吧台里的调酒师走过来若无其事地在吕皞歌面前的桌子上敲了两下说。
　　“啊？啊……我这就去。”吕皞歌不知道这算是救了自己呢还是打断了自己……但是不管怎样这件事今天必须得说清楚。他站起身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般地对王奕燃说：“你等我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好像怕王奕燃拒绝，吕皞歌没有等他回答就跑走了。
　　
　　王奕燃在吕皞歌消失在人群里以后整个人软了下来，天知道他刚才意识到吕皞歌在吻他的时候有多么震惊，有多么高兴，又有多么害怕；天知道在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多少个想法，又几乎在同时否定了多少个想法；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压抑住本能的想去回应那个吻的冲动，天知道能表现得尽量像个正常男人的反应有多么难……
　　被吕皞歌吻，这一直是王奕燃连幻想都不敢去幻想的画面，能一直呆在他的身边，能看着他的喜怒哀乐就已经是能让自己很幸福的事了，如果能不只是看，能让自己参与进去，就是让自己马上死掉恐怕此生也不会遗憾了。
　　王奕燃抬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唇，上面仿佛还留有吕皞歌的味道和温度。脑子里在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看电影遇到喜欢的画面会一遍一遍地倒带子重放重放再重放，想永远停驻在那美妙的一刻么？每一次重复都能让自己有同样的感觉，触电般的快感从嘴唇快速蔓延到全身，王奕燃甚至觉得自己刚刚发抖了。虽然那个吻只是嘴唇轻轻地碰触在一起，但是也足够让自己窒息了，让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了，甚至在分开的一瞬，仍然忘记呼吸，以至于胸口起伏得厉害。
　　不管吕皞歌是因为什么吻自己，自己都觉得很幸福，不然很有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被他吻。如果将所有的考虑都抛开，王奕燃心中剩的只是甜蜜。被吕皞歌拉住吻，这份记忆永远也不会忘记甚至褪色，也许以后光靠这份记忆自己的人生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苍白了吧。
　　现在王奕燃不知道刚才故作镇定的表现在吕皞歌眼里是不是正常，是不是会破坏掉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他都不确定。但是王奕燃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不论吕皞歌做什么，他都不会离开他，但是反过来呢？他不能确定，也不敢去试探。所以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感情，因为他太清楚了，吕皞歌不是gay，他不能冒那个风险。
　　王奕燃现在要做的、能做的，就是等待，静静地等待吕皞歌回来，听他怎么说，看他要怎么做，以不变应万变么？王奕燃无奈地笑笑。
　　
                  第二十三章
　　有时候，没有选择的余地反而会让人更觉得轻松。王奕燃知道，他现在除了等待，没有其他更好的事可以做，混乱的心反而因此更踏实了些，刚刚集体罢工的感觉器官也都逐渐恢复了正常，重新对外界事物有了感觉。
　　“让我们点，你要不会唱怎么办？”这是传进王奕燃耳朵里的第一个声音，来自身后的舞台，陌生的男人半开玩笑地嚷嚷着，语气里带着些挑衅的意味。
　　王奕燃迅速地转过身看向灯光聚焦的舞台，因为现在站在那里的被这么问的只可能是刚才从自己身边离开的吕皞歌。 
　　果然，吕皞歌正站在明亮的舞台边缘，他的头稍稍低下，目光则落在相对黑暗的舞池观众席里，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王奕燃看不出他的情绪。此时，观众席因为男人的话而发出了唏嘘的起哄声，尽管并不是恶意的挑衅，但是处理不好的话便会被僵在台上，后面的表演就难继续了。
　　王奕燃探出身子，紧张地看着台上一直没有说话的吕皞歌。他相信吕皞歌有那个实力说得出就唱得出，但是……想到刚才发生的事，王奕燃担心会影响到吕皞歌的情绪进而影响到他的发挥。 
　　但是很快，王奕燃就发现他的担心简直是多余的。只见吕皞歌扬起嘴角，抬起头目光没有任何躲闪地慢慢扫过台下所有的人，意外的，刚刚还躁动着的人群居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吕皞歌笑得更甚了，又往前走了两步说：“没那金刚钻儿，我怎么敢揽瓷器活儿啊，不怕您点，就是点段豫剧，再让我来段河北梆子我都可以照唱不误。”淡淡的语气，但是那自信满满的张扬态度却让人十足的感受到了。
　　原本不利的局面因为吕皞歌的话和气势而完全扭转，现在仿佛任何对他实力的怀疑都是没大脑的表现，结果也只能是自讨没趣罢了，观众席里传来叫好的声音。吕皞歌站在原地微笑地看着人群。
　　“我们把机会让给美女吧。”说完，吕皞歌走到舞台边缘，示意舞台附近的一位女士凑近，并把话筒递给了她。
　　“十年。”那女士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
　　吕皞歌做了一个收到的动作，接过话筒退到舞台中间，对身后的乐队扬了一下手，前奏便响了起来。
　　王奕燃看着舞台上表演自如的吕皞歌，在心安下来的同时不觉有些失落，似乎自己是自作多情了，刚才的事对吕皞歌根本一点影响都没有。吻了自己也许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或许也不是那么重要……自己将会用什么态度来处理这件事也许他也不那么在乎……他刚刚那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也许只是因为自己的表现太过夸张而出乎意料罢了……又或许……难道是刚才自己的表现让他看出了什么端倪？因此完全不用考虑便可以作出决定，所以他才能如此轻松？
　　王奕燃迅速回忆着刚才他的所有举动，越想越觉得太假了，越想越觉得太不对劲了，越想越觉得吕皞歌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突然感到有一股凉气从脚底冒上来，让他禁不住发抖。他没有听到吕皞歌都唱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一共唱了几首歌唱了多久，直到吕皞歌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走吧。”，王奕燃才木然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酒吧。 
　　站在糖糖门口的空地上，王奕燃看着吕皞歌推了自行车朝他走过来，他忽然有种想大声喊让他别过来的冲动。如果真的像刚才他所分析的那样，吕皞歌接下来要和他说的能是什么呢？……他不想听……但是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让他没有喊出声。
　　吕皞歌推着车走到王奕燃跟前，沉默了几秒钟，低声说：“走走吧。”然后便沿着人行道走了出去。
　　吕皞歌一反平日话唠的表现让王奕燃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他不知道在吕皞歌眼里现在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光是想象，王奕燃就觉得难堪甚至想掉头跑掉，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他麻木地迈着没有什么知觉的双腿颓然地跟在吕皞歌后面。
　　不知道走了多久，吕皞歌一直都没有说话。王奕燃忍不住偷偷看过去，只见他低着头看着滚动的车前轱辘，紧紧皱着眉，若不是现在的尴尬状况，王奕燃觉得自己一定会说他一句干什么顶着一张大便干燥的脸，但是现在，吕皞歌这样的表情只让他觉得更难受。
　　“唉……”王奕燃忽然听见吕皞歌叹了一大口气，他赫地抬起头看向吕皞歌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仍然低着头，偶尔使劲眨几下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专注得甚至没有注意到王奕燃在看他。王奕燃糊涂了，吕皞歌这么愁眉苦脸的样子和他刚才分析的情况似乎又不大一样，他到底想什么呢？
　　“啧，也不能算利用吧……”
　　“……”
　　“变态？啧……”
　　“……”
　　“狂犬病……”
　　从这些喃喃自语中王奕燃似乎听出了些什么，吕皞歌好像并没觉得他的反应有什么异常，反而更像是在考虑该如何对他自己的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王奕燃的心一下子安了不少，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多了。但是猜测还需要证明，王奕燃想了想，决定开口问，“你刚才说有话要跟我说，是什么？”
　　突然听到王奕燃问话，吕皞歌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便像泄了气的气球般，“我还没想好……”
　　“呃……”就这样俩人又走过两个十字路口，吕皞歌却仍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王奕燃不得不再次开口说：“我们是不是要走回天大？”
　　“啊？”吕皞歌这才抬头左右看了看，才意识到居然已经快到滨江道了……
　　咧了咧嘴，吕皞歌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停下来，异常认真地看着也跟着站定的王奕燃，破罐破摔地说：“你选个吧，就俩，一个就是我利用哥们，另外一个就是我是个变态，你选哪个我都认了，不过选哪个都得原谅我。”
　　“喷……哈哈哈。”王奕燃实在忍不住了，还没有最后听完就一下子乐了出来。
　　自己的对策是以不变应万变，没想到吕皞歌的决策也是这个，让自己无论如何都原谅他，不就表示他也不想离开自己么？其实从头到尾王奕燃都不需要吕皞歌解释，他只要知道吕皞歌也不想改变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想破坏掉两个人好不容建立起来的联系就够了。这比吕皞歌的任何一句道歉或者其他的什么话都要来得重要。
　　“果然是很好笑的无厘头要求啊……”吕皞歌再次低下头颓废起来。
　　“我看简直是无理要求……”王奕燃努力控制住笑，捂着嘴假装严肃地说。
　　“呃……你就看在我刚才在台上唱歌都唱错词的面上，饶了我这次吧，我下次……没下次了，我发誓。”吕皞歌抬起头，一脸讨好的表情。
　　王奕燃回想起刚刚吕皞歌在台上自信满满的样子，现在听起来原来他是装的，便有些后悔只顾胡思乱想而没有认真听他唱歌。努力克制住又想大笑的冲动，王奕燃喘了几口大气，“没有别的选择了么？”
　　“还能有什么？”吕皞歌有些紧张地凑过来问。
　　“比如吕皞歌是好人，你一定要原谅他之类的。”王奕燃笑眯眯地对吕皞歌眨了眨眼。
　　“呃，那不是很欠抽么……”吕皞歌一脸有自知之明的表情。
　　“哈哈”实在忍不住了，王奕燃又大笑起来，“我饿了啊，请我吃饭吧。”说完王奕燃就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后座。
　　“请吃饭就原谅我？”吕皞歌骑上车还不放心地追问。
　　“吃饱了再说，驾！”
　　“……”
　　
　　
                  第二十四章
　　从麦当劳出来，深夜里已经完全退去暑气的阵阵凉风吹在身上，凉爽舒适。虽然已经是这个时间，但是王奕燃却一点也不觉得困倦，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胸口痛快异常。
　　没想到今天和吕皞歌去他工作的地方会意外被吻，震惊和欣喜之余，更多的是几乎可以吞没他的恐惧，但是结果却截然相反，恰恰是因为这次意外，让王奕燃知道在吕皞歌的心里他有了一个位置。
　　王奕燃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一直在水中艰难前行的人，终于发现堤岸，走上陆地，全身出奇地轻松。就像现在已经是崭新的一天一样，王奕燃觉得他的人生似乎也与过去完全不同，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吃饱了没？”吕皞歌推着车走到王奕燃身边问。
　　“不能再饱了……”王奕燃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笑着说。
　　“那就行，天大肯定关门了吧，很晚了。”吕皞歌顿了一下，又问：“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现在回家砸门还不如砸校警呢。”王奕燃无计可施地看着吕皞歌。
　　“呃……”吕皞歌一脸无奈，“算了，今儿把我温暖舒适的床让你睡，谁让我欠你的哪，走了，上车。”
　　看见吕皞歌悻悻的窘样，王奕燃忍不住笑出声，“睡变态的床不如砸校警。”
　　“果然你选的是变态啊……”吕皞歌郁闷得几乎要扔了自行车蹲到墙根底下去画圆圈。
　　“哈哈。”王奕燃放慢脚步，稳住了车坐了上去。
　　“我真的不……”
　　“越描越黑。”
　　“我给你抖下去啊。”吕皞歌嘴上说不过只好威胁着，还特意扭动车把让整个自行车都左右晃动起来。
　　王奕燃抓住吕皞歌的腰坐定，慢条斯里地说：“你还能再变态点么？”
　　“学我说话可长白毛儿啊。”
　　“我又不是老猫。”王奕燃仍旧稳坐后衣架摇头晃脑地说。
　　“呃……”
　　“驾！”
　　吕皞歌闻声几乎毫不迟疑地推着车快跑了几步，然后一个扭屁股就跨上了车座，撒腿骑了出去。
　　
　　回到家，吕皞歌走到里屋把床上的东西使劲儿推到两边，腾出一块地方让王奕燃坐下，“那个……我先洗行么？我想练会儿琴，我洗澡特别快哪。”
　　“这么晚还练？”
　　“习惯了，每天怎么说也得摸摸，不摸手痒哪。”吕皞歌挠头憨笑。
　　“恩，你去洗吧。”
　　“嘿，枕头边有MP4，你先听歌，我很快啊。”吕皞歌边说边从木架上抽了换洗的衣服跑出了屋。
　　王奕燃回过头果然看见枕头边躺着那天吕皞歌听的黑色MP4，伸手够过来把两个耳机塞进耳朵，开了机按了播放听到的是一首英文歌。
　　吕皞歌洗得真是很快，王奕燃第三首歌还没听到就看见他边擦头发边推门进来，上面光着膀子，下面则是一条肥大的蓝格四角裤，“快吧，哈哈，你去吧，用我的毛巾不嫌弃吧？”
　　“……不。”不自觉地移开视线，王奕燃站起来出了屋子。
　　洗完澡出来，王奕燃推门进去看见吕皞歌坐在床边，正全神贯注地弹着那把黑红色的电吉他。他身后本来杂乱的床已经被整理好：床尾的吉他、小提琴和旁边码得很高本子都被搬到桌子旁边的木架上去了。
　　王奕燃走过去，当视线绕过吕皞歌身体的阻挡时，才发现床头上并排摆着的两个枕头，一个是刚才拿MP4时看到的那个，另一个很明显是吕皞歌用他的衣服裹出来的山寨枕头。王奕燃愣了一下，意识到一会儿他和吕皞歌也会如这两个枕头般挨得如此近地躺在一起，只觉得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
　　“洗完啦。”吕皞歌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到王奕燃看着他身后的床发楞，他露出抱歉的表情，“挤着热点哈，不过我就这一套铺盖，就乎就乎，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吕皞歌想的和自己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这让王奕燃的脸也倏地热了起来，很明显的是他自己在多想，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事……王奕燃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有回应吕皞歌的话，他匆忙地想爬上床，却被吕皞歌一把拉住。
　　“怎么了？”王奕燃被吓了一跳，慌张地问。
　　“有穿着外面的衣服钻被窝的么？就算选的是变态那个，你好歹也讲点卫生好不好……”
　　“呃……你还挺爱干净。”
　　“常识啊大哥。”
　　“……” 
　　王奕燃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赶紧脱掉衬衣和牛仔裤，最后只剩下一条内裤。尽管理性上王奕燃知道两个男人即使是赤-裸相对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是面对吕皞歌他就是忍不住那种本能的羞耻感。迅速钻进被窝，速度快得连王奕燃自己都觉得太刻意了……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吕皞歌，还好他仍然继续低头弹着琴，王奕燃松了一口气，但这时吕皞歌却扭过头来，脸上满是坏坏的笑。
　　“我再重申一遍啊，我就这一套铺盖，你钻那么快我早晚也是要钻进去的，你怎么跟个大闺女入洞房似的。”
　　王奕燃只觉得脑袋像个大烟囱，嗡地冒出烟，脸涨得通红，脑门上也憋出了一层冷汗。想想宿舍里的那些人，每天都是穿着小裤衩满楼道跑，自己也没这种反映啊，怎么越不想在吕皞歌面前出糗反而越不行呢……努力掩饰住心虚，王奕燃大声说：“练你的琴吧。”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又伸手把被子拉开一些，直起身子抓了吕皞歌耳朵上的一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才又重新躺下。
　　吕皞歌笑，“一看就是好学生哪。”
　　“你还练不练琴了啊？”
　　“练练。”吕皞歌强忍住笑，转过身继续弹吉他。
　　王奕燃燥热的情绪因为耳机里的音乐慢慢平复下来，那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饱满圆润的音符好像在倾诉着什么，即使没有歌词似乎也能够明白作者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意思，王奕燃的脑海里配合着耳边的音乐浮现出一幅又一幅画面，是作者想要讲述的故事还是自己的心事？
　　“好听么？”吕皞歌突然开口问。
　　“好听，什么歌？”
　　吕皞歌神秘兮兮地眯起眼睛，“我写的。”
　　“你写的？！”王奕燃惊讶地张大眼睛张大嘴，还支起大半个身子。
　　“有那么惊讶啊。”吕皞歌满意地笑，抬手指指他从床上移到架子上的那堆本说：“那些都是。”
　　王奕燃看着那些罗起来几乎达到腰际的本，估摸着怎么也得有几百首了吧。
　　“在酒吧怎么不唱自己的歌呢？”突然想起来，吕皞歌在酒吧好象是唱别人点的歌，王奕燃好奇地问。
　　“他们根本就不感兴趣。”吕皞歌不屑地撇撇嘴。
　　“你没唱过怎么知道啊，也许就是模仿的歌听多了他们才腻的，我倒觉得唱自己的歌反而能让他们注意到，注意到才能感兴趣啊，我说你怎么该自我的时候不自我啊？”王奕燃越说越着急，干脆爬起来，像是自己的事一样，“今天那个地下乐队唱的就是自己写的歌吧，很受欢迎啊，你自己不是也说值得崇拜么，你再去打工唱唱看。”
　　吕皞歌百般不解地看着王奕燃闪着光彩的眼睛，半响才说：“你真觉得行？”
　　“我看行。”
　　“恩……那我跟老板说一下。”吕皞歌想了想说。
　　王奕燃使劲点点头，“你老板啊，要是个有脑子的人肯定会同意的，而且他肯定不会失望。”
　　“哈哈，说得好象你是我老板肚子里的蛔虫，那万一不行我被开了你养我啊。”
　　“不会被开的，我拿人格保证啊。”
　　“哈哈，说得跟真事似的。”吕皞歌看着王奕燃认真的表情只觉得心情豁然开朗。又弹了一会儿，他把俩人的耳机都拿下来，放好吉他关了灯，爬上床拉了王奕燃身上的被子盖在自己的肚子上，“睡觉啦，晚安。”
　　“恩，晚安~”王奕燃眨眨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应着。
　　
                  第二十五章
　　王奕燃不知道是因为脑海中不自觉浮现的吕皞歌唱自己的歌后大受欢迎的热烈场面，还是因为这样俩人肩并肩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或者仅仅是因为今天酒吧里发生的那个意外之吻的余韵未了，总之他到现在仍然毫无睡意。
　　没过多久，他的耳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王奕燃不觉羡慕起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多想的吕皞歌。慢慢地扭过头，他看到吕皞歌的脸离自己只有多半个枕头的距离，比上次在长途汽车上偷偷看的时候还要更近些，那时候的心境就好像久旱逢甘霖的快要枯萎的脆弱小草，不敢相信的同时又是极度地贪求，而现在再看的时候心境却有了些变化，不安、惶恐少了很多，更多的是一份实实在在的踏实。
　　吕皞歌仍然未干透的头发混合着细细的汗水贴在脸颊上，像是给鹅蛋形的脸庞特意勾勒出的精细轮廓，不知不觉间王奕燃伸出手，等察觉的时候，手指已经挨上了吕皞歌的皮肤，但是他却没有收回手，而是放任指尖痴迷地感受那湿热的温度。
　　果然是热血青年啊……王奕燃想着，不觉笑了。一直觉得人的体温好像跟性格是有关系的，没想到果然如此，自己的体温一直要比一般人低一些，而吕皞歌就像他那张扬的个性一样，体温要高出许多。
　　王奕燃收回手，细细地端详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吕皞歌的眼睑很长，浓密的睫毛静静地趴在上面，不过相比之下，王奕燃更喜欢他张开眼睛时的样子，黑白分明的眸子，透彻得如清潭般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可能是睡得熟了，吕皞歌偶尔会皱皱鼻子努努嘴，顽皮的样子让王奕燃不禁莞尔。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总会在电视里看到这样的镜头：一个人会一脸享受地用手指慢慢划过爱人的五官。虽然他现在不能放肆地去做，但是他的视线却做了同样的事情，现在内心的那种满足感是不言而喻的。视线最后落到了吕皞歌的唇上，王奕燃突然想起酒吧里的那个吻，尽管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但现在想起来他的心还是猛跳了几下。
　　当时王奕燃真的忍不住就要去回应了，吻自己的喜欢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王奕燃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玫红色的微微开启的嘴唇和隐约可以看到的洁白整齐的牙齿，只觉得口中开始发干，真想不顾一切地吻上去……吕皞歌好像睡得很沉，刚刚抚摸他的动作也完全没有扰到他，那么如果……只是轻轻地碰一下，应该没关系的吧……
　　并不能肯定的结论却仍然让王奕燃心中那个小小的欲望一下变得无限大了，似乎想要压抑却也再也压不回去了，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机会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咬了咬下唇，王奕燃慢慢地撑起身，屏住呼吸悄悄地凑过去。距离一点点地拉近，王奕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剧烈，几乎让他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但是他却不想放弃，更近地……更近地……仿佛感受到了吕皞歌嘴唇上的温度。
　　“恩~~~~~~”突然眼前一直纹丝不动的吕皞歌哼出了声，王奕燃几乎被吓得要跳起来了， 脑子里闪现出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想法——吕皞歌醒了……这个意识简直让他在这一瞬间窒息，也许是人躲避危险的下意识反映，王奕燃紧紧地闭上眼睛，但是几乎是同时，他就感觉到身上重重的压力，随后跌回床上。
　　王奕燃现在已经没有脑子去想吕皞歌的动作有什么意义，也没有脑子去想如果问他在干什么他要怎么回答，就好像看见篮球向自己砸过来的人不知道躲一样，只能掩耳盗铃般地紧闭上眼睛。
　　但是一分钟、两分钟、甚至十分钟过去了，身上的压力非但一直没变化，相反还有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喷在脸上。疑惑不解的王奕燃想睁开眼看看，但又怕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睁眼头顶上的那个人正看着你……
　　直到喷在脸上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沉了，王奕燃才一点一点慢慢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比刚才还要近得多的吕皞歌的脸，几乎就是紧贴着王奕燃的头，他稍稍斜一下眼睛，便能看得清吕皞歌的每一根睫毛，不过在同时他也发现吕皞歌的眼睛是紧闭着的。
　　王奕燃有点懵，难道吕皞歌没醒？忐忑不安地又等了一会，确定吕皞歌是真的没醒他才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再次感觉到来自身体的压力，王奕燃小心翼翼地垂下眼睛往下看，原来吕皞歌的右胳膊和右腿都压在了他身上，那样子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一个大号人形抱枕……
　　这样的姿势让王奕燃很汗颜，不好意思也很不舒服。他不知道是因为被吕皞歌这样抱着很热，还是他自己本来就在燥热……王奕燃试探性地稍微动了动，让吕皞歌的腿可以从身上滑下去些。但是似乎这样的姿势让吕皞歌感到不舒服，他哼哼叽叽地连动了两下。王奕燃吓得大气不敢喘，尽量让自己保持静止状态。将近5秒钟过去了，吕皞歌大概是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便又不动了。
　　但是经过刚才的惊吓，王奕燃再也不敢乱动了……认命似地就那样让吕皞歌抱着，不，确切地说应该是缠着。可能是太累了，尽管身上压着一个大活人，还被他炽热的体温烘烤着，王奕燃还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王奕燃迷迷糊糊地突然觉得整个身子剧烈震动了一下，伴着一声死命压抑住的惊呼。慢慢睁开眼睛，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却意外地看到吕皞歌正贴着放衣服的木架子看着他，一手捂着嘴，一手支着架子，脸上明显是受到惊讶后才会有的表情。而且在看到王奕燃睁眼看他的那一刹那迅速地转过身去，胡乱地瞎翻衣服，“哎，我那件T恤跑哪儿去了？”
　　王奕燃呆了一下，吕皞歌明显是强装正常……然后他忽然明白了，忍住笑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动一下喊一声，“哎哟~我这腿……啧~我这腰……奇怪了，怎么浑身酸疼啊……”
　　“……”
　　王奕燃眼角瞄到背对着他的吕皞歌浑身一紧，紧接着随便拽了件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外冲，丢下一句，“衣服找到啦，我买早点去！”就消失在门外。
　　“哈哈哈哈。”听到防盗门咣的一声，王奕燃一下子笑歪在床，可怜的单薄的床板发出吱吱扭扭的响声，“哈哈哈，怎么……怎么……跟阿童木似的……哈哈。”
　　从来都没有这样笑过，从小到大如此这般开心，王奕燃觉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虽然肚子这下真的疼了，但心却是满满的甜。
　　
　　
                  第二十六章
　　揉了揉笑得生疼的肚子，王奕燃喘了几口大气坐起身来，习惯性地整理好被子枕头，才下了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再回到卧室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整理过的床在只能用“脏、乱、差”三个字来形容的环境里完全被淹没掉了。
　　第一次到这里来的那天，自己一直沉迷于吕皞歌的琴声和歌声之中，而昨晚再来时，又已经很晚了，虽然一直觉得吕皞歌的房间实在乱得可以，但也没顾得上做些什么。现在吕皞歌出去买早点了，王奕燃觉得倒是可以趁这个时间稍稍帮他整理一下。而且他觉得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估计这一夏天吕皞歌都不会动这些垃圾一个手指头，想象着垃圾不断增多，最后把某个人整个埋掉的样子，王奕燃决定立刻动手。
　　走到床边，把吕皞歌那裹成一卷的山寨枕头拆开，里面是两件T恤和一条七分裤，被压了整整一晚上已经是皱皱巴巴的了。王奕燃把它们在床上铺平，尽量拉开褶子，然后才叠整齐。当他想把叠好的衣服放回吕皞歌自己架起来的那个简易衣架上时，却发现印象中就不是放得很整齐的衣服，因为吕皞歌刚才那一通乱翻已经变得更加不成样子了。
　　叹了口气，王奕燃把手里的衣服放回床上，伸手把木架子上那些纠结在一起的衣服一股脑都搬到床上，然后又把吕皞歌昨晚为了腾出床铺而暂时放在那里的几摞本子也都搬下来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虽然衣服都不平整，但淡淡的肥皂味说明都是洗过干净的，按照内衣、上衣、裤子这样的分类把衣服一件件抽出来，都叠好以后分成三摞放回木架上，又找来一块干净的单子盖上。
　　腿碰到旁边的本子王奕燃蹲下来，从昨天吕皞歌的口中他知道这些看上去差不多有上百册的本子里面都是吕皞歌自己写的歌，虽然不懂音乐创作一类的事情，但是王奕燃也知道那绝非易事，何况还这么多。光是这一点他就能感受到吕皞歌对音乐发自内心的喜欢。
　　王奕燃从最上面拿起一本，翻开来看到里面全是整整齐齐的一行一行的乐谱，有的地方的音符似乎被涂过很多次，比其它的都要大上一圈，王奕燃想象着那肯定是吕皞歌反复斟酌时无意识的小动作的结果；有的地方的音符却十分潦草，前一个的尾巴还没有画完全就已经开始后一个的脑袋了，这大概是才思泉涌的时候吧，王奕燃不禁笑起来。
　　往后翻到一页时，王奕燃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五线谱有一行末尾的蹭痕让他才注意到本子里的五线谱居然都是吕皞歌自己画的。当然不如印刷的那么工整，但也十分用心，若不是那些许笔墨的蹭记，他还真发现不了。真不敢相信画出这些五线谱、培育这些小蝌蚪的人和制造出这样一间杂乱屋子的竟然是同一个人，王奕燃既敬佩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知道这些对吕皞歌来说是多么重要，王奕燃不觉也宝贝起来，小心翼翼地一部分一部分搬起来码在床尾。本子有大有小，厚度不一，有的甚至只是几页废纸，王奕燃想重新排列一下好放得整齐，但又不知道吕皞歌是不是有他自己的顺序，想了想他还是在按照原来的顺序排列的基础上尽量弄得更整齐了些。最后又把那两把吉他和小提琴小心翼翼地轻轻立在床头，多半个房间总算有了些模样。
　　王奕燃满意地拍了拍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但是吕皞歌怎么还不回来？他突然意识到吕皞歌已经出去很久了……去过菜市场的他知道来回一趟再加上买东西最多也就半个小时的样子，吕皞歌买早点的话应该早就回来了……想到这里，王奕燃不禁担起心来。
　　本来想继续收拾却安不下心，又等了一会儿吕皞歌还是没回来，王奕燃有点儿着急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想起刚才吕皞歌慌慌忙忙出门的样子，王奕燃不禁想他是不是被车撞着了？还是与人发生了口角？还是有别的什么不好的事？他自己也知道人在着急的时候就会总往不好的地方想，可就是控制不住。又熬过去五分钟，王奕燃简直是百虫抓心、坐立不安了。
　　“买哪儿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啊！”焦急地在屋子里走动，王奕燃想出去找，但又怕吕皞歌没带钥匙，如果错过了，吕皞歌回来的话就进不来了。王奕燃开始后悔不该那样逗吕皞歌……
　　等不下去又不能出去找，王奕燃只好跑到厨房隔着灶台从窄小的黑乎乎的窗户往下看，下面是楼前的小路，如果吕皞歌回来的话肯定是要经过这里的，焦急的王奕燃死盯着楼的拐角处，每一秒都希望下一秒吕皞歌就会出现在那里。不知道这样希望了多少秒多少分钟，他终于看见一个小人儿拎着好多白塑料袋小跑着拐了过来。
　　仿佛一直阴霾的天空出现了一丝阳光，那种划破长空的明亮，也让王奕燃眼前一亮，他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大口气，赶紧转身出去把大门的锁拧开，趁着吕皞歌还没上来他又走进卧室想把还没收拾的桌子快点腾出些地方来。
　　“开门哪~~”不一会儿就听见吕皞歌在门外大声喊。
　　果然没带钥匙，王奕燃想，亏了刚才自己没一时冲动跑出去，“开着了~~”王奕燃头都没扭地喊。
　　“借只手啊~~”
　　听吕皞歌这么一喊，王奕燃赶紧放下手里的一袋子垃圾，跑过去打开防盗门，吕皞歌立刻就钻了进来。只见他的每个手指头上几乎都缠绕着一个白塑料袋，王奕燃本能地伸手去接，吕皞歌却敏捷地躲开了，“倒不了手了，长上了都~~”
　　“这么半天不长上也难~~”
　　“咳，你说大礼拜六的睡睡懒觉多好，怎么那么多人买早点哪，是不是都算好了我要去啊，害我排半天个儿……”吕皞歌一边嘟囔着一边冲进卧室，“呀，你不用帮我收拾啊。”看到明显比自己出去的时候要整齐很多的房间，吕皞歌使劲眨了眨眼睛。
　　“再不收拾就长毛毛虫了……放这。”王奕燃指挥着，同时把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杂物往两边推了推，腾出更大一块地方好让吕皞歌把早点放下。
　　“毛毛虫多好玩。”吕皞歌逐一放下手里的塑料袋，赖皮地冲王奕燃笑笑，然后又跑出去，不一会儿拿来一个塑料盆和一个塑料饭盒，还有两个不锈钢勺，“我买了两份豆腐脑、4个烧饼、4根果子、俩茶鸡蛋哪，够吃了吧。”吕皞歌一边说着一边把装着豆腐脑的塑料袋整个蹲进塑料盆里，然后把塑料袋的口解开，拉到塑料盆的边缘卡好。
　　“你还能再省事点么……”
　　“不用洗碗了啊，既节约用水，又节约劳动力哪，哈哈。生活就是创造发明最好的温床哪。”
　　“恩……这是迄今为止我听到的对破坏环境的塑料袋最高的赞美之辞……”王奕燃瞥了得意洋洋的吕皞歌一眼。
　　“呃……快吃吧你。”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吕皞歌示意王奕燃赶紧坐下把嘴占上，自己则坐到床边，把烧饼兜解开，拿了一个递给王奕燃，自己也拿一个掰了掰麻利地丢进豆腐脑里，抽了根果子咬了一大口边夸张地嚼着边说：“果然得之不易的早点就是香啊。”
　　王奕燃泡了烧饼，抿了抿嘴表示有保留的赞同，也抽了根果子吃了起来。
　　吕皞歌皱了皱眉，叼着果子抬眼看着王奕燃。
　　“那个……我昨天晚上都干什么了？”试探夹杂着更多的好奇心。
　　王奕燃听了抬起头，眨了眨眼，扬起嘴角说：“干了一晚上体力活。”
　　“我喷！”吕皞歌听了差点从床上直接趴到地上，竭力稳住神，手里举着那半根已经耷拉下脑袋的果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体力活……是……是什么意思？”
　　自己只是从小到大睡德不好、睡相不雅而已，仅此而已……难道是昨天变态变态说太多了就果然日有所思夜有所变了？……吕皞歌只觉得后背有股凉气直冒上来……用拿着果子的手抹了抹脑门，吕皞歌紧张地等待着王奕燃的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啊。”王奕燃倒是一脸轻松，还咬了一口果子，挖了一块烧饼塞进嘴里，“就是背着我楼上楼下跑了小十趟的样子。”说完眨眨眼，夹了夹对面目瞪口呆一脸吃相的吕皞歌。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奕燃的豆腐脑都已经见底，就在他抽出最后一根果子准备张嘴咬的时候，“不对啊，我跑来跑去，你怎么腿也疼腰也酸啊……”
　　“哈哈哈哈~”开怀大笑的同时，王奕燃使劲咬了一口果子。
　　“哎你怎么吃我果子啊，还能再缺德点儿么，去排队给我买一根回来！”
　　“哈哈哈哈~~~”又咬了一口果子，王奕燃不顾已经笑疼的肚子，使劲笑。 
　　
                  第二十七章
　　“靠，别乐了啊，老实交代！”
　　王奕燃强忍住笑抬眼看着因为着急脸微微涨红的吕皞歌，“该老实交代的是你吧，怎么变我了？”
　　看着王奕燃那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半天，吕皞歌才恍然大悟，颓然地把手里的少半个烧饼放在桌上的塑料袋里，抽了张面纸擦了擦油手，向后仰撑在床上说：“我怕我老实交代了你不高兴啊，昨天强吻，今天硬抱的……我啊，就这破毛病，小时候睡我爸我妈中间，结果不是踢我爸，就是抱我妈，要不就是离奇失踪。好几次我妈早晨起来把中间我那床小被子一掀就大喊：“孩子哪？！”最后一看我在地下脑袋上顶着个大包睡得正香呢，还叼着自己大拇哥……”
　　“这也行？”王奕燃难以相信地眯起眼睛。
　　“真事啊，后来我爸就忍不了了，给我自己扔一个屋独睡去了，结果更坏了，从此就没人管了啊，天马行空任凭发展，就落下来这个坏毛病了……”说完吕皞歌直起身子看着王奕燃，一脸认真地问：“昨晚上我没干什么变态的事吧？”
　　看着吕皞歌那张认真却明显写着“如果我真做了什么事，我绝对承担，但是拜托行行好，告诉我我什么也没做吧……”这样潜台词的脸让王奕燃就是忍不住逗下去，“你看连你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变态，昨天还埋怨我选。”
　　王奕燃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吕皞歌有点摸不着头脑，“那……那要是真做什么了，你就当被狗咬到吧，我不介意就是。”
　　“我介意。”王奕燃故意板起脸严肃地说。
　　“别啊。”吕皞歌马上哭丧了一张脸，“我那是无意识的啊，你该不会为这个跟我闹翻脸吧？”
　　“翻脸倒不至于，不过以后不跟你一起睡了。”
　　似乎没有想到王奕燃的回答会是这个，一愣之后吕皞歌反倒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抓起刚才放下的烧饼咬了一大口说：“这个我倒是可以接受，不过……那你以后就没法去看我打工了……刚决定要唱我自己写的歌……”说后半句的时候，吕皞歌的声音明显有气无力地低了下去。
　　“谁说的？”王奕燃快速地抬起头佯装不解地问。
　　“你怎么傻了呢？晚啊，我打完工得半夜了。”
　　“我知道晚啊，那还不容易，砸天大校警的门，你去。”不是选择，也不是商量，完全作为一个好计策来告诉吕皞歌，用一个非常完美的皮笑肉不笑结束自己的话，王奕燃低下头继续吃早点。
　　吕皞歌隐约觉得自己被耍了，但一时又想不出王奕燃说话的漏洞在哪里，瞪了瞪眼三口两口把豆腐脑吃进肚子。
　　在王奕燃的督促下，吕皞歌把一顿早点制造出来的垃圾，连带之后收拾出来的废物一起提了扔进楼下的垃圾箱，回来的时候，屋子已经被王奕燃收拾得差不多了。不好意思地抹抹鼻子，吕皞歌问，“你有活动么今天？”
　　“没。”把洗干净的抹布摊在窗台上晾好，王奕燃转过身说。
　　“那跟我去乐器行吧，弹钢琴，给老板做活广告，运气好有成交的话，慷慨的老板会赏点小钱，不过那倒没所谓，有琴弹就好。”
　　“好啊。”王奕燃很高兴吕皞歌做什么都想喊上他。
　　“我可丑话说前面啊，很无聊的哪。”吕皞歌从桌上拿了钥匙笑着说。
　　“无聊没事，你请我吃午饭就行。”
　　“行啊，前10天我请你，一天3顿都没问题，不过后20天你得请我。”吕皞歌坏笑着看王奕燃。
　　“你倒不傻啊。”王奕燃乐。
　　锁了门，两个人下楼时，吕皞歌忽然神秘兮兮地跟王奕燃说，“乐器店老板人不错，没准他心情好就他请啦，哈哈哈。”
　　看到因为仰头笑得太投入而差点绊倒的吕皞歌，王奕燃苦笑着叹了口气。简单得容易满足的人就是很快乐。吕皞歌就好象他在本子里面画下的那些蝌蚪形的音符，虽然只有单调的1-7，却能组合出来丰富多彩的乐章，也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绚丽的色彩。
　　
　　吕皞歌说的乐器行不算大，乐器却很全：钢琴、小提琴、吉他、架子鼓、大提琴、双簧管、黑管等等一应俱全，整齐地按区域摆放着。装潢的不算奢华，却配合了音乐的主题，给人一种高雅又不失精致之感，各种乐器在明亮的黄色小灯的照射下灿灿发亮。
　　乐器行里顾客不多，几个在看小提琴的人也只是静静地仔细看着乐器，时不时小声交流着，所以几百平米的地方不可思议地十分安静。王奕燃不由得想，音乐这种可以跨越一切隔阂的语言，真的能陶冶人的情操，真正喜欢音乐的人大多都有很好的素质。
　　乐器行的老板显然已经和吕皞歌很熟悉了，一看见他们进去就笑眯眯地冲吕皞歌点了点头，在吕皞歌介绍王奕燃是他朋友以后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吕皞歌也轻车熟路地走到钢琴区，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停下来。
　　吕皞歌那痴迷的眼神让王奕燃觉得这架钢琴肯定不一般，看到价格牌上那大大的六位数字时，这个想法便得到了证明。
　　“等我去洗手。”吕皞歌说了一句便离开钢琴走进乐器行角落的阴影里，出来的时候两只手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并且不带一点水渍。
　　端坐在钢琴前，吕皞歌轻轻抬起盖子，黑白色的琴键映入眼帘。作为试音，他随意弹了几段，王奕燃惊讶地看着手指在黑白琴键上像流水般滑动的吕皞歌，原本以为他只会弹吉他，没想到钢琴弹得也这样好，“你还真厉害，多才多艺。”王奕燃由衷地说。
　　吕皞歌笑了笑，对王奕燃的夸奖却意外地平静，“你是外行才这么觉得，其实真正搞音乐的人都这样。只要把音乐吃透了规律掌握了，用什么乐器来表达倒是其次，乐器只是音乐的载体而已。所以有的人会被叫做音乐家、作曲家，而不是钢琴家、小提琴家或者是黑管家。音乐家也许在指法、技术上比不上精通某一种乐器的人，但是他们对音乐的理解却要深刻得多，比如贝多芬。”吕皞歌说的时候，脸上浮现了无限崇拜和向往的神情，“他的《月光奏鸣曲》，就算是最棒的钢琴家也不会比他本人弹得更有感情、弹得更动听的，因为那曲子里凝聚了他的灵魂。”
　　说完，吕皞歌抬头看着听得出神，怔怔看着他的王奕燃，调皮地一笑，“再精湛的技艺只能是表达，而不可能弥补对音乐理解上的空缺，所以我追求的是后者。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月光奏鸣曲》。”吕皞歌说完，修长的手指再次落在光滑得反射着屋顶光线的琴键上，随着吕皞歌手指的移动，黑白色的琴键不断高低起伏，美妙的音乐仿佛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
　　王奕燃慢慢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暗夜中的月色。熟悉的旋律，却从来都不知道名字，也未曾有过这样不觉沉醉其中的感受。王奕燃说不清楚是因为这价格不菲的琴好，还是因为乐器行里专业的氛围，或者仅仅是因为吕皞歌的出色。
　　一曲终了，王奕燃愣了几秒钟才从静谧的夜色中回到现实，这时他才注意到琴键的上方根本没有乐谱，“你都背下来了？”王奕燃惊讶地问。
　　“我闲着没事就描乐谱，有想听的没？”
　　王奕燃想了想，经常能听到些著名的钢琴曲，可是一下子让他说出名字却完全没有印象，“呃……”
　　“没弹过还没听过啊，听过的说一个。”吕皞歌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样。
　　“听倒是听过……可我也不知道名字啊。”王奕燃有些为难地说。
　　“哼哼几句，我听听。”
　　王奕燃皱了皱眉，哼了两声挂在嘴边的旋律。
　　吕皞歌看着王奕燃笑，瘪瘪嘴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一共哼了8个音，就3个在线上，5音不全。”
　　“呃……你不知道是哪个曲子吧。”
　　“哈哈，只要是有名的钢琴曲，估计没我不知道的。”吕皞歌笑着得意地斜着眼睛夹了王奕燃一眼，使劲甩了一下脑袋装潇洒才开始弹琴。前奏一出来，王奕燃就听出那正是他刚才哼了两声的曲子。
　　等吕皞歌弹完，王奕燃赶紧问：“叫什么？”
　　吕皞歌故作深沉地咳嗽一声，说：“等你哼得都在调上的时候再来讨教吧。”
　　“喷，还讨教……”王奕燃翻了吕皞歌一个大白眼忿忿地说：“你以后可别买房，塌了我不告诉你哪儿的毛病。”
　　“哈哈哈哈，塌了我找315去，这个你问315他们也不知道叫什么哪。”吕皞歌边说边得意地晃脑袋。
　　“呃……”
　　“哈哈哈哈。”
　　无聊？怎么会，王奕燃看着得意的大笑的吕皞歌想，即使是平淡的生活，也会因为跟你在一起而变得波澜起伏；即使是苍白的人生也会因为跟你在一起而变得丰富多彩；即使是一直感情麻木的自己也会因为跟你在一起而有了生气。就像刚刚那首《月光》，夜幕中原本暗淡的事物，因为有了月光就会熠熠生辉。
　　
　　
                  第二十八章
　　王奕燃站在钢琴旁听着优美的钢琴曲，看着吕皞歌流水般的动作，不觉有些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回过神来的他却被眼前的状况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周围已经围起了一道薄薄的人墙。里面既有刚才进来时就已经在乐器行里的顾客，也有后来新进入的陌生面孔。
　　王奕燃看向身边，吕皞歌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状况，没有任何停顿地演奏着。或许是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又或许是他已经完全进入音乐的圣殿，对周围环境的变化充耳不闻了。
　　直到敲下最后一个音符，吕皞歌才抬起头，看到周围突然出现的这许多人，他先是一愣，但也只是持续了一两秒钟的时间便恢复了平静。从人群中找到王奕燃的身影，吕皞歌得意地冲他挤了挤眼睛。
　　这时站在王奕燃斜后方的一小女孩引起了吕皞歌的注意，女孩儿穿着粉色蕾丝连衣裙，忽闪着一双非常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吕皞歌冲小女孩儿招了招手，小女孩像得到了等待已久的召唤，高兴地跑了过去。
　　吕皞歌猫下腰，轻声问：“你喜欢？”
　　“恩！”小女孩儿使劲点了点头，用稚嫩的童声回答。
　　吕皞歌笑，“那要不要弹弹看？”
　　小女孩看着吕皞歌，似乎不能确定听到的这句话是不是真的，看了看
　　钢琴，她又回过头怯怯地望向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一对年轻男女。女人先是对吕皞歌感激地笑笑，然后鼓励地冲小女孩儿点点头，小女孩儿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回过头对吕皞歌说：“要~”
　　吕皞歌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让出长凳的一部分，伸手把女孩儿抱上去。“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手指要抬到最高哈，对，这里使劲，用力敲下去，其他手指不要离键太远……这样……” 
　　弹钢琴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指法要求，吕皞歌认真地教给小女孩儿，小女孩儿也很有灵性，学得有模有样。吕皞歌特别高兴，轻轻拍拍小女孩儿的脸颊称赞着，“不错啊你。”
　　受到夸奖的小女孩儿兴奋地向自己的父母伸出小手，不知道是要奖励还是让他们过去跟前。 
　　年轻的爸爸走到吕皞歌身边握住女儿的小手，然后礼貌地和吕皞歌说：“谢谢您啊，教我女儿这么多。”
　　“别客气啊，孩子有兴趣多好，都是些最基本的东西，您女儿很聪明啊一点就透哪。”
　　男人听了很高兴，想了想问：“您弹得真好，不知道能不能到我家来教我女儿弹琴呢？”
　　“家教？可以啊，您家有琴吧？”
　　“其实我们今天就是来看琴的，来了好几次了一直没选好，不过现在决定了就要您弹的这架。”
　　“这个？”虽然很清楚这架钢琴的价格，吕皞歌还是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上面摆着的那块标着六位数字的价目牌，旁边的人也都发出了唏嘘声。
　　“对。”
　　“恩……有琴弹我就高兴，不过……我只有周六有空哪。”
　　“行行，看您方便。”见吕皞歌爽快地答应，男人赶紧说。
　　“那行。”吕皞歌点点头。
　　“我现在去付款，对了，您看今天有时间么？方便的话跟我们到家里认个门吧。”男人试探着问。
　　“今天不行，我和朋友一起的，你留个地址电话，下礼拜六我自己找去。”吕皞歌指了一下站在身边的王奕燃。
　　“哦……”男人回身冲王奕燃点点头，又说：“我家那地方挺远，你朋友要不介意的话一起去吧，连吃顿便饭，我还把你们送回来，不耽误事。”
　　吕皞歌听了扭头用眼神询问王奕燃，见王奕燃点头，便答应了。
　　男人去柜台交了钱，和店主订好了送货时间就招手示意太太带吕皞歌和王奕燃一起走了出去。
　　看见停在门口的那辆银灰色奔驰，吕皞歌冲王奕燃瘪瘪嘴。不过奔驰就是奔驰，外面看上去不大，里面却出奇的宽敞，除了男人在驾驶座，剩下的四个人坐进去仍然富裕很多空间。车子拐上公路往市郊的方向开去。
　　“请问老师贵姓？”男人一边开车一边问。
　　“吕皞歌。”
　　“吕老师，以后您多受累了。”
　　“别这么说，哈哈，听着怪别扭哒。”听见旁边明显是没忍住而漏出来的一声窃笑，吕皞歌趁人不备扭头作出威胁的表情，却换来王奕燃一脸不以为然。吕皞歌一路都很高兴，一边跟小女孩的爸爸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一边和小女孩儿兴致勃勃地玩耍。
　　“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啊。”抽了个空隙，吕皞歌小声和坐在身边的王奕燃说。
　　“……”吕皞歌那美滋滋的眼神让王奕燃觉得他现在不是去认做家教的门，而是去领500万的大奖，果然容易满足的人时刻都会有可以快乐的事情，并且可以感染身边的人。
　　但是随着车子开上外环，王奕燃察觉到吕皞歌的情绪似乎有了些变化，话突然变得少了，眼睛时不时地瞟向车外。
　　“怎么了？”王奕燃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没啊。”吕皞歌扭头冲他笑笑，仿佛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他收回了视线。但是当车子在一个门口矗立着黑色大理石招牌的高级小区前减速，准备进入的时候，吕皞歌突然开口，“您家住这里头？“
　　“对，的确是远点，不行我可以每周派车去接您。”男人回过头略带歉意地笑着说。
　　“停车，不好意思家教我不干了，别往里开了。”吕皞歌突然说出的话和语气中的烦躁不安让年轻的夫妇一下子愣住了。王奕燃也惊讶地看着眉头紧锁要开车门的吕皞歌，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一副恨不得马上下车的样子。
　　“快停啊，我要下去。”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吕皞歌急躁的样子，男人还是赶紧停了车。车子还没停稳，吕皞歌便打开车门跳了出去，头也不回就往反方向疾走，好像在躲什么。
　　王奕燃见状也赶紧跟着下了车，充满歉意地对这时也已经下了车，愣愣站在那里一头雾水的男人笑了笑，就赶紧转身去追吕皞歌。不过让王奕燃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快要追上时，刚才几乎恨不得能飞起来逃掉似的吕皞歌突然站住，让他几乎撞个满怀。
　　“操，还能再寸点么……”
　　将将站稳的王奕燃听到吕皞歌莫名其妙的嘟囔，更加不解地抬起头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被耳边传来的清脆的女人喊声打断。
　　“吕皞歌！”
　　哎？这里有人认识吕皞歌？王奕燃抬起头循声看过去，只见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艳红色的宝马，一个女人刚下了车，正随手关上驾驶室的门。看到女人的第一眼，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难道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疑惑充满了王奕燃的大脑。
　　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的样子，鹅蛋形的脸上脂粉施得恰倒好处，一袭藏青色的紧身连衣裙，把玲珑有致的身材完全凸显出来。此时那双猫眼样的大眼睛正直直地兴奋地看着吕皞歌。
　　这样漂亮的、有钱的、年纪稍大的女人和吕皞歌会是什么关系？王奕燃扭过头想从吕皞歌那里找到答案，却只看到一张好像踩到狗屎般的郁闷的脸。不过也是这一眼，让王奕燃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刚才看到女人时心里会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她和吕皞歌好像，如果用量来表示的话，相似度简直可以达到70%……
　　“果然沾沾自喜铁定没好事……幸运日也会变大霉日……”吕皞歌抬手捂着自己的右半边脸痛苦地嘟囔。
　　“她是……”王奕燃的话只说了一半，就看到女人急急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第二十九章
　　王奕燃看着女人快步走近，最后在两个人面前停下脚步，因为和吕皞歌有将近一个头的高度差距，女人那双长长睫毛下的眼睛因为视角的关系显得更大了。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用在这个女人身上王奕燃觉得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从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愠怒，从哀怨的凝视到快乐的眨眼，这几种完全不同的情绪在几秒钟之内先后在女人的眼睛里闪现。
　　而身边的吕皞歌却一直顶着一张烦躁不堪的脸警惕地注视着女人的一举一动，不过王奕燃也注意到随着女人表情的变化，吕皞歌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如此相似的外貌？是亲戚么？那对对方的态度为什么又如此奇怪？从半路上吕皞歌的情绪开始低落到现在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在王奕燃的脑海里出现，却完全理不出头绪。
　　女人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将视线从吕皞歌的脸上移开，她看了看旁边的王奕燃，又望了望站在后面一直观望的年轻夫妇，冲他们都礼貌地点了点头。不过女人的目光没在几个人身上多做停留，很快又重新回到吕皞歌身上。
　　王奕燃原以为女人接下来会开口和吕皞歌说话，他也许可以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推断出俩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女人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伸出手抓起吕皞歌的手臂，转身就往宝马那里拖。
　　“你干什么啊，拉拉扯扯的。”吕皞歌楞了一下，但很快便嚷嚷着使劲挣扎想把胳膊从女人的手里抽出来，然后那女人又做了一个让王奕燃吃惊的动作：回手一个脖溜拍在吕皞歌的脖颈上。
　　“那是跟你妈说话的态度么？反了你了，快点给我进去！”吕皞歌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脖子，女人正好趁机把他塞进车里，又抬起脚把吕皞歌还在外面挣扎着的两条腿也踢了进去。
　　绑架么……这个阵势……如果不是女人刚才的那句“那是跟你妈说话的态度么”王奕燃真的会立刻掏出手机拨通110。不过，这个女人居然是吕皞歌的妈妈的信息对他的震撼作用丝毫不逊于绑架……这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女人会是吕皞歌的妈妈？不可能吧……而且两个人对话的态度也实在不像是母子啊……
　　“我朋友啊，这么大人怎么不懂事哪！”吕皞歌在车里迅速翻了个身冲女人喊。
　　“朋友？”
　　“对啊，你可真让我现眼了……啊！”
　　女人听了抬手又是一个脖溜拍过去，摔上门。然后转过脸笑眯眯地冲还站在原地的王奕燃招了招手，亲切地喊道，“皞皞的朋友，来。”
　　脸变得也太快了吧，都不用抬手遮一下……王奕燃有点汗，不过还是礼貌地笑了笑走过去。
　　女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仍旧亲切地笑着对王奕燃说：“上车吧。”
　　王奕燃探头进去，就看见坐在后座一脸不爽的吕皞歌。想想现在也不是询问的时候吧，在心里叹了口气，王奕燃迈开腿坐了进去。女人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熟练地发动车子在年轻夫妇的呆视下开进了小区。
　　随着视线的开阔，王奕燃发现原来整个小区只有门口是几栋高层公寓，后面则都是一栋栋不同颜色不同风格的4层小楼，每个小楼有自己专属的车库和修剪得非常漂亮的花园。蓝天、白云、绿地和阳光，若不是现在诡异的气氛，王奕燃真会觉得自己到了美国的某个说不上名字的悠闲小镇。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光景，拐进一栋灰白搭配小楼下面的车库，下了车跟着女人和吕皞歌从侧门走进小楼，王奕燃惊讶地发现这些只有四层的房子居然都配备了电梯……王奕燃真想知道这个小区是谁设计的，就算奢侈也有点过了吧，完全和他的建筑理念相悖。
　　坐电梯到三楼，女人掏出一张卡片在门上突起的部分划了一下，门便应声而开。原来四层的建筑被分成两个跃层，他们进的是三跃四的部分。女人把高跟鞋随意地甩在门口光着两只脚走了进去。
　　吕皞歌摇摇头，弯腰从门口的柜子里给王奕燃和他自己各拿了一双拖鞋，换上也跟着进了屋。一迈进去沁人心脾的凉爽就扑面而来，应该是中央空调吧，王奕燃想。他稍微环视了一下整个房子，发现空间真的很大，原以为自己家120平米的空间就不小了，可是放在这里顶多就是个客厅的大小……高中的时候就听说吕皞歌家条件很好，但是也没想到居然好到这个程度。反正光是看他人的话，无论是穿戴还是日常生活，还有那脾气秉性都绝对不会认为他其实是个100%的富家子弟。
　　“要喝点什么？”女人这时已经站在客厅一角的吧台里，开着冰箱扭头问。
　　“随便。”吕皞歌无所谓地说完就一屁股坐进鹅黄色的欧式沙发里，对身后的王奕燃指指旁边示意他也赶紧坐下。
　　“同学呢？喜欢喝什么？”女人瞥了一眼吕皞歌，笑着问王奕燃。
　　“不麻烦了。”一直在和人相处中都刻意保持着距离，不习惯麻烦别人，也不想被别人麻烦，这段距离让王奕燃一直不用费神去处理人际关系方面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琐事。
　　“别客气啊，你不说那我就随便给你倒了哪。”
　　“你用不着客气，天这么热，哪有不渴的，倒个水还能累死啊。”没让王奕燃再拒绝，吕皞歌抢着说。
　　“你个死小子，进门就往那一坐还敢说。”女人端了个白色的盘子走出来，盘子上摆着三杯不同颜色的饮料，透明的玻璃杯上挂了朦胧的一层水珠，看着就很凉快。
　　“谁让你抢着干。”吕皞歌反驳。
　　“那是礼貌不是抢。”女人不屑地瞄了一眼吕皞歌，放下盘子。
　　“切，大马路上拍我脖溜还礼貌。”吕皞歌晃了晃脑袋拿了一杯，喝了一大口，靠在沙发背上。
　　“妈妈教育儿子天经地义，喝水啊。”女人端起一杯递给王奕燃，自己也拿了一杯坐在他们对面。
　　这确实是一对母子么？王奕燃脑海出现自己那个如图书馆一样的家，他简直不能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相处的母子。
　　女人喝了口饮料，又开口说：“你还敢再过分点么？我派侦探找你，你居然给我搬家？而且搬了两次啊！”
　　“你那么聪明的人，我那意思你能不懂？”吕皞歌吊儿郎当地歪起脑袋，一脸你多此一举的表情。
　　“你跟我有仇啊？非跟我对着干？”女人微微皱起眉有些生气地瞪着吕皞歌。
　　吕皞歌看了女人一眼没再说话，但是不高兴的表情并没有缓和多少。
　　“不过我后来也想开了，干什么让人家侦探一趟趟跑啊，大热天的，再累坏了。”女人努努嘴，王奕燃发现她连表情都和吕皞歌很像……
　　“哎~”吕皞歌听了马上眯起眼睛笑嘻嘻地说：“你可千万别说漏嘴让我爸知道你这么心疼那个侦探叔叔啊。”
　　“你个死小子找抽。”女人抓起身边的沙发靠垫朝吕皞歌飞了过去。
　　王奕燃吓了一跳……但是吕皞歌似乎早有防备，一把就接住靠垫随手扔在旁边，“注意素质，四十好几的人了，居然当着我朋友的面撒野。”
　　女人狠狠瞪了吕皞歌一眼，然后冲王奕燃抱歉地笑笑。
　　突然被吕皞歌提了出来放在中间王奕燃觉得有些尴尬，无奈地回了女人一个微笑。
　　“学上的怎么样？”女人喝了一口饮料关切地问。
　　“非常不错啊。”
　　“那就好，你爸总念叨……”
　　“他肯定天天念叨，啊，去天大多好哇。”吕皞歌阴阳怪气地说完，扯了扯角一脸不屑一顾。
　　女人好像早就知道吕皞歌会是这个反应，瞥了他一眼倒没有再动气，转过脸问王奕燃，“你跟皞皞是同学？” 
　　“不是……”
　　“不是，人是天大的。”吕皞歌抢着说，他特意把天大两个字说得很大声，既像是示威又像是话里有话的讽刺。
　　女人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王奕燃。
　　王奕燃再次无奈，自己又被吕皞歌拿来垫牙了……
　　“你同学住这里？”女人接着问。
　　“不啊，本来是打工来的，不过看见是这个小区我就不打算干了，再想弹琴我也不来，再遇见我爸，我就和谐了。”吕皞歌忿忿地说。
　　“你爸怎么了？他还说生日那天说什么也得让侦探喊你过来哪。” 
　　“快打住吧，他过回生日，我搬次家，受了么？”
　　女人的脸这时沉了下来，探出身子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说：“你爸都那么大岁数了，你有那么大仇啊？再怎么说也是你爸，他还不是想你继承他的产业，他不想给外人啊，很正常的想法吧？你搞音乐，业余时间搞，他也不反对啊，你小时候他不还培养你了么，不还送你去少年宫学不是么？”
　　“继承产业？卖自行车？”吕皞歌从鼻子里发出哼笑声，没等女人说话转头嬉笑着和王奕燃说：“我爸啊，卖自行车的。”
　　王奕燃再次糊涂了，脑海里出现了家门口那个马路边便道上摆着几排自行车的小门脸，下雨的时候老板就会拼了老命往屋里一辆辆推……
　　“瞎说呢，你爸明明是卖电动车的。”
　　听到这里王奕燃实在忍不住笑出声，然后赶紧拿手捂住嘴把后面的闷了回去。
　　“电动车自行车我都没兴趣。”
　　“你爸也没啊。”女人不能理解地瞅着一脸不耐烦的吕皞歌说。
　　“行了，别提这个了，我脑袋疼……”
　　“不过你对音乐也就那么回事吧？初中毕业不是哭着喊着把钢琴给卖了么？我们可没逼你，啊~对了，爱情的力量啊。”女人夸张地看着客厅另一边做感叹状。
　　“哎，可不能有把柄落在你手里，会被烦死的。你现在放我走，我爸过生日不用侦探喊我，我主动来。”吕皞歌突然站起身，表情也不像刚才那么轻松。
　　“你说的啊，别忘了。”女人见好就收，转身进了一间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递到吕皞歌面前，“给。”
　　“我不要。”吕皞歌皱着眉说。
　　“你再说句不要看看？”女人用大眼睛瞥着吕皞歌。
　　吕皞歌憋了半天，最后很不情愿地接过信封随便塞进裤子口袋。
　　“把你电话和地址给我。”女人冲吕皞歌摊开手，笑眯眯地说。
　　“我肯定来。”吕皞歌警惕地一下瞪起眼睛喊。
　　“你不给，我也查得到。”女人不紧不慢地说。
　　“……绍兴道家园里6号楼5门401，23245579，手机丢了800个，就没勇气再买801个了。”
　　“哈哈，宅电更好。”女人满意地点点头，“我送你俩回去。”
　　“不用了。”吕皞歌抽出口袋里的信封冲女人扬了扬，“我俩打车，有钱不花那是傻子。”
　　“这孩子……”女人不气反笑，扭头对王奕燃说：“我们家皞皞啊从小被宠坏了，你凡事别跟他计较啊。”
　　王奕燃看了吕皞歌一眼，笑着点点头。
　　吕皞歌脸有点红，转身就往门外走，边走边说：“多事呢，除了你没人敢欺负我，放心吧，我俩走了，甭送了。”
　　王奕燃说了声伯母再见便跟了出去。
　　坐上出租车，王奕燃拍拍吕皞歌的肩膀笑。
　　“干什么笑得那么奸诈？”
　　“还能再随点么？皞皞，哈哈。”
　　“……”
　　
　　
                  第三十章
　　“那个……爱情的力量是什么？”王奕燃还记得刚才不管吕皞歌的妈妈怎么说，他好像都不上心，惟独提到这件事时他的反应有些激烈。
　　“啊？呃……”吕皞歌眨了眨眼睛，吱吱呜呜地挠着脑袋。
　　“啊对了，还有上次答应给我讲的为什么对天大有那么大成见，一起吧。” 
　　吕皞歌看着一点让步意思都没有的王奕燃皱起眉头说：“果然朋友不能找智商相差太多的，不是智商，是记忆力……亏你还记得哪？简直超过我的想象……”
　　王奕燃没有回话，笑笑，给吕皞歌一个认真要听的表情。
　　知道这次再也拖不过去了，吕皞歌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地放弃抵抗说：“算了，反正这个把柄我妈手里都有了，不过你今天得跟我去打工，然后晚上回去跟我睡，躺被窝里我告诉你。”说完，吕皞歌眯起眼睛看着王奕燃，一副转败为胜的窃喜样。
　　王奕燃这时却有点懵了，吕皞歌的这句话再怎么说也太过暧昧了吧，难道又是自己神经过敏么？不过应该不是，因为刚才在吕皞歌说出这句话时，他看见司机立刻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疑惑。难道他说的真是那个意思？不可能吧……王奕燃仔细看着眼前吕皞歌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到确切的答案。吕皞歌的脸上有得意、有高兴、有信任，却丝毫没有色情的意味。
　　看到王奕燃半张着嘴吃惊的样子，吕皞歌确定刚刚灵机一动想出的点子真不错，他笑嘻嘻地接着说：“你想不出血就拿到我的把柄那可没门哪。”
　　这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家伙，他不知道刚才那话听上去有多暧昧么？余光扫到后视镜中司机不断飘过来的眼睛，王奕燃无奈死了。真不知道该说吕皞歌是单纯还是恶劣。很明确自己的位置和想要的东西所以才能平静地呆在他身边，才能一直感到幸福，但是人都是贪婪的生物，如果不断地获得希望没有谁还能保持冷静，即使一开始明明知道那希望是虚假的，原本稳定的心仍然会抑制不住地掀起波澜，迷失在自己脑海中描绘出的美好世界里。
　　王奕燃有些懊恼，他知道，如果真的变成那个样子，最后痛苦的可能不仅仅是自己，受到影响的心态也许会给吕皞歌带来烦恼，最终连现在能让自己感到幸福的东西也会失去，他绝不想要那样的的结果……
　　吕皞歌没有察觉王奕燃此时的想法，自顾自兴奋地说着：“而且啊，你还要蒸鸡蛋羹给我吃，一直想吃这个，终于有钱买鸡蛋啦。”说完还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裤子口袋。
　　“清政府签条约的时候应该让你去，附加条件这么多……”以不变应万变，王奕燃在心里告诉自己。
　　“哈哈，我又没逼你听。”
　　“是是，我自己乐意行了吧。”
　　“哈哈。”
　　出租车先去了乐器行，吕皞歌下车进店里和老板打了招呼，出来时王奕燃看见他往口袋里塞了些钱，看样子是乐器行老板给活广告的一些分成。
　　“今天简直是大丰收啊。”吕皞歌大笑着钻进出租车。
　　“不刚说是大霉日么……”
　　“哈哈，物极必反。师傅，麻烦绍兴道菜市场。”吕皞歌跟司机说。
　　到了菜市场门口，俩人下了车，吕皞歌关上车门跟司机说：“您在这等下。”
　　王奕燃听见皱起眉，走过去一把把吕皞歌拉到身后，从口袋里掏出车钱给了司机不好意思地说：“不用等了。”
　　司机看了看王奕燃又看了看站在一边一脸不情愿的吕皞歌，挤了点笑容便开走了。 
　　不知道那司机师傅怎么想他和吕皞歌……王奕燃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吕皞歌说：“你真以为自己是半个大款了啊，给我省着点，这样我就能吃你30天了。”瞅见吕皞歌回头张嘴想说什么，王奕燃又补了一句，“一天3顿。”
　　“那点车费算个屁啊，不影响吃饭吧。”吕皞歌不屑地撇撇嘴。
　　“上个月月底明明为了活命找我蹭饭。”
　　“……”
　　进了菜市场，吕皞歌找到卖鸡蛋的货摊，兴奋地一下子装了两个纸袋的鸡蛋递给小贩去称，却被王奕燃伸手拦了下来。
　　“大热天你买这么多都臭了。”王奕燃拿过一个纸袋，把里面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又买了一份凉皮俩人往回走，“买那么多鸡蛋，有那么缺嘴儿么？”王奕燃说。
　　“非常之缺啊。”吕皞歌故意可怜巴巴地说。
　　“物极必反。”
　　“……”
　　回到家吕皞歌留下五个鸡蛋给王奕燃，把剩下的都塞进冰箱，“鸡蛋羹我要没水的啊，我可不要水汪汪的泡米饭啊，我要干的扮米饭。”站在准备开火的王奕燃身后，吕皞歌瞎嚷嚷。
　　“要求还能再多点么……行了，你就等吃吧。”
　　吕皞歌使劲点点头，转身进屋倒在床上听歌。
　　王奕燃洗干净手开始奋斗。
　　把饭焖上以后，他把五个鸡蛋都打进小盆里，没水的鸡蛋羹少放水不就得了么，没蒸过鸡蛋羹还不知道原理么……王奕燃琢磨着，放了少半碗水进去使劲搅匀，想了想又放了点盐就放进锅里蒸。
　　“香啊。”刚把饭盛出来，吕皞歌突然探头进来厨房，像个大狗一样动着鼻子，“幼儿园的时候我就爱吃这口儿啊。”
　　“马上就能吃了啊，把饭端屋里去。”
　　“恩恩。”吕皞歌接过两碗饭回了屋。
　　王奕燃拿了块干布垫着把放好香油的鸡蛋羹端进屋放在桌子上，又把拌好的凉皮也拿来放在旁边。还没等他坐下，吕皞歌就迫不及待地抓起勺伸进盆里想挖一大块鸡蛋羹出来，但是……鸡蛋羹居然顺着勺落下的地方裂开了……吕皞歌不敢相信地又用勺碰了碰，邦硬……他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王奕燃。 
　　刚才的一幕王奕燃都看到了，怎么会这样呢？奇怪地皱起眉，他也拿起勺戳了戳，“怎么这么硬啊？”
　　“……”吕皞歌皱着眉头一脸惋惜地看着盆里，“果然是干的了……”
　　“还不都是你说不让放水啊。”
　　“有汤倒出去不就好了么……我的五个蛋啊，你们死得好惨……”吕皞歌把脸凑近盆边，做祈祷状。
　　王奕燃使劲儿瞪了吕皞歌一眼，站起来把鸡蛋羹端回厨房。重新拿了五个鸡蛋一翻折腾以后，吕皞歌终于如愿地吃上了水嫩水嫩的鸡蛋羹。
　　美滋滋地挖了几大勺鸡蛋羹扣进碗里，吕皞歌拿勺扮了扮，挖了一大口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感叹道：“好吃啊~”
　　“恩……”王奕燃呼了口气，也弄了些放进碗里吃。
　　“其实啊，我是很佩服我老爸的。”吕皞歌突然说：“他从一路边修车的干到卖车零件，然后是做车零件，后来开始跟那些大车厂合作，就是捷安特、阿米尼什么的，最后自己出整车、现在做电动车。中国是自行车王国，他就建了一个王国。不过那是他的事业，不是我的。他弄个自行车王国也好，电动车帝国也罢，跟我没关系不是么，可他非要我去吃现成的，去继续他的事业，过他的生活，我可不干。”吕皞歌说完，又挖了一大口鸡蛋羹塞进嘴里。
　　“你现在不就在吃现成的么？”王奕燃看了他一眼又扫扫眼前的鸡蛋羹。
　　吕皞歌听了咧开嘴乐，“我的蛋，我的米，我的水，什么叫吃现成的啊，而且我不会蒸啊。”然后他严肃下来看着王奕燃说：“我要缔造属于我自己的音乐王国，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王奕燃看着吕皞歌，心情莫名地激动起来，“你想怎么做？”
　　“还用想啊。”吕皞歌顶着一脸理所当然。
　　“当然啊，蒸鸡蛋羹也要一步一步来啊，你爸不也是么？你光有目标没想法哪行。”王奕燃有点汗。
　　吕皞歌看了王奕燃几秒钟居然傻傻地问：“你有么？”
　　“……我最起码知道盖房子要先选好地方，然后打地基，越高的房子地基就要打得越深。”王奕燃有些无奈。
　　吕皞歌叼着勺看着王奕燃没说话，好象在思考刚才听到的话。但也就一分钟光景，吕皞歌便摇摇头，拿下嘴里的勺接着吃饭。仿佛王奕燃刚才提出的问题对他来说是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王奕燃愣愣的看着吕皞歌，在惊讶某人的神经实在大条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的同时也把这个问题装进了自己的脑袋。
　　吃完吕皞歌主动要求刷了碗，休息了一会儿，按照吕皞歌的条件，王奕燃跟他一起出门去了糖糖。
　　
　　
                  第三十一章
　　在模仿了几首热门歌曲以后，吕皞歌停下背景音乐走到舞台中央，“接下来我要唱的是我自己创作的歌曲——《虹》。这是我第一次在糖糖的舞台上唱自己写的歌，希望待会儿不要有烂西红柿、臭鸡蛋扔上来哈。”
　　“哈哈~”
　　“哇，能自己写歌啊……”
　　“自己写的啊，行么……”
　　……
　　观众里有笑声，因为他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有感叹声，因为在一般人的心里能够创作歌曲是一件很了不起的、很值得称赞的事，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有质疑声，因为他是一个在酒吧模仿别人唱歌的年轻人；有掌声，但并不热烈，观望多于欢迎。
　　吕皞歌清楚地知道对于一个站在舞台上的人来说，能够得到观众热烈的掌声和欢迎的喝彩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他想要那些。在前一刻他似乎还不觉得，但是现在，当他站在舞台上说出要唱自己写的歌的那一刻开始，吕皞歌发现比起因为模仿出色而得到掌声，他更想要得到的是对自己音乐的肯定。此时此刻吕皞歌强烈地希望在唱完这首歌以后能够听到他想要的掌声和喝彩声。
　　吕皞歌唱的是那天夜里给王奕燃弹的那首歌，当音乐响起他便不再多想，用心去诠释自己在词曲中融入的感情。音乐在□之后渐渐落幕，吕皞歌放下麦克风鞠躬对台下的观众表示感谢，然后他听到了掌声，听到了喝彩声，那充满酒吧的热烈掌声和那直轰屋顶的高声喝彩。
　　吕皞歌呆了，尽管这是他想要的东西，但是当它们真正出现的时候，他还是呆了。惊讶、满足、快乐甚至是幸福同时充满了胸口，他的音乐可以让人觉得快乐，能让他自己觉得幸福，吕皞歌发现他开始迷上这种感觉。
　　“行啊你，看不出来真有一手啊。”服务生对从台上下来的吕皞歌挑起大拇哥说。
　　“我专业的哪。”吕皞歌得意地笑。
　　“还以为你就是唱歌混点小钱花呢。”
　　吕皞歌抬腿作势要踢，“我是那么胸无大志的人么？” 
　　吕皞歌边说边扭头在大厅里寻找王奕燃的影子，但是却没有在吧台边看到人。哎？去哪了？吕皞歌又仔细扫了一遍大厅，进入视野的除了抱着啃的年轻男女就是抱着啃的不年轻男女，就是没有王奕燃。去卫生间找了也没有，吕皞歌开始有点担心了，王奕燃不是那种会瞎跑的人，去哪了呢？
　　“小吕。”吧台里的酒保用毛巾把调好的酒让服务生端走以后冲吕皞歌招招手。
　　“啊？”吕皞歌走过去，眼睛还在大厅里搜寻王奕燃的影子。
　　“你找你朋友是吧？”
　　“对啊，你看见了？”吕皞歌听了立刻回过头来看着酒保。
　　“刚才他让那谁请去包厢了，那女的姓什么来着……我忘了，就原来缠着你那个富婆。”酒保说着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包厢。
　　“操！”吕皞歌一下子皱起眉，就像是准备攻击的动物般竖起全身的毛转身就往那包厢冲了过去。那女人居然还没完！就没打算打招呼，吕皞歌一把推开包厢的门，一眼就看见正坐在沙发上的王奕燃，而他旁边那个女人不就是那个“女流氓”刘总么。
　　我靠，她把王奕燃搅和进来干什么？！从自己身上下不了手就找他麻烦么？吕皞歌的火一下子冲到了脑门，根本没有注意到王奕燃平和的脸色，两步走过去就要拉王奕燃离开。
　　“你男朋友不错啊。”刘总笑着说。
　　“啊？”吕皞歌停下动作转头警惕地看着那刘总，不知道她突然说出这话是什么意思？打算做什么？
　　发觉吕皞歌脸上异常严肃的表情，刘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我就想这里那么多男的女的了，要么你都看不上呢，看你紧张的，我对他可什么也没做啊。”
　　吕皞歌狐疑地看了刘总半天才扭头看向王奕燃，这时才注意到王奕燃的脸上好像并没有不高兴的神情，也没有发生过自己想象的那些事情会有的样子，只是对自己笑。
　　“坐啊。”刘总指了指王奕燃身边的空位。
　　这是怎么回事啊？吕皞歌慢吞吞地坐在王奕燃身边，琢磨着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你刚才唱自己写的歌了？”刘总递过来一杯饮料问。
　　“啊。”吕皞歌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刘总倒是没动气，仍旧笑着说：“那能不能给我们再唱一遍啊？”坐在刘总旁边的几个女人听了马上鼓掌表示赞同。
　　再唱一遍倒是没所谓，有人喜欢听自己的歌本来也是件好事，但是吕皞歌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这个刘总到底要做什么，现在是单纯的要听歌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她把王奕燃叫进来又说了什么？王奕燃现在的平静是真的还是假的……
　　“唱吧。”看到吕皞歌犹豫，王奕燃说。
　　“哎？”
　　“我也没听见啊。”
　　吕皞歌再次打量了一遍王奕燃，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损失的样子，虽然没有完全打消疑虑，吕皞歌还是站起来唱了。
　　“果然啊，男朋友说话就是比我管用。”刘总笑着打趣说。 
　　“当然了，否则怎么叫男朋友呢。”吕皞歌故意用挑衅的口吻说。
　　王奕燃看了吕皞歌一眼抿嘴笑。
　　刘总尴尬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香槟说：“我出钱，给你出唱片怎么样？”
　　“不用。”吕皞歌不假思索地回绝。
　　“你回答得也太快了吧……考虑考虑啊，”刘总无奈地笑，“我又没有附加条件，就是觉得你有潜力，现在没人托着想红太难了。香港的娱乐圈我再熟悉不过了，大陆台湾的也没问题，现在都一样，没实力的有人捧就能红，有实力的没人捧照样红不了。你有实力，如果有我稍微捧一下，大红大紫肯定是没问题的。”
　　“说了不用了，红不了就在这里唱一辈子也不错。”
　　“哦？”刘总的脸色稍微变了变，然后又笑了，“你男朋友还真是了解你，怪不得，虽然可惜不过我也认了。”
　　吕皞歌扭头看向王奕燃，后者还是笑。
　　当当当~服务生走进来说：“对不起刘总，经理要小吕加唱。”
　　“来了。”没等刘总回答，吕皞歌拉起王奕燃跑了出去。一出门口他就边上下打量边问，“你没事吧？”
　　“没啊，就是名誉受损。”王奕燃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
　　“啊？”
　　“被当成你的男朋友啊。”
　　吕皞歌瞥了一眼忍不住笑出来的王奕燃松了口气，板起面孔一脸严肃， “800个人排队想当我男朋友了，你还受损啊，我看美上天差不多。”
　　“想当你男朋友啊……你昏头了啊？”
　　“女朋友名誉受什么损啊，你才昏头了。”
　　“你……”
　　“小吕，快点啊。”王奕燃的话被跑来催促的服务生打断。
　　“马上马上。”吕皞歌冲服务生摆摆手，扭头嘱咐王奕燃，“这回可别满处乱跑了啊，吧台等我。”
　　“恩。”
　　吕皞歌满意地点点头，跑去后台。
　　看着吕皞歌的背影，王奕燃心里暖暖的。吕皞歌会到处找他，会担心他，会想着嘱咐他，这种被照顾着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幸福。走回吧台重新坐下，王奕燃看着台上正被要求继续唱原创歌曲的吕皞歌。他的脸上是开心的、兴奋的、投入的和沉醉的表情，王奕燃笑了，果然，他更想看到的还是有这样表情的吕皞歌，更想看到还是吕皞歌幸福的样子，如果能让世界上所有的人也都能看到，王奕燃觉得那也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第三十二章
　　“在这你也能睡啊？”
　　“……恩？”王奕燃从交叠的胳膊里抬起头，看到头顶上方吕皞歌正好笑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定了定神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趴在吧台上睡着了，“几点了……”
　　“快1点了……”吕皞歌绕过王奕燃坐到他右边的高脚椅上，“今天晚了，老板非让加场没辙，不过我发现听你话不吃亏哪，观众对我的歌反应真挺好哒。”吕皞歌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脸色也比平时红了很多。
　　王奕燃揉揉眼睛说：“你才知道啊，不是有句古话么？”
　　“什么古话？”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王奕燃盹儿醒了过去，晃动着食指笑着说。
　　“果然是老人，酒吧都能睡着了……走啦回去了。”吕皞歌从高脚椅上站起来拍拍王奕燃的背。
　　“呃……恩。”王奕燃也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出了糖糖。
　　
　　回到家，嚷嚷了一路“热死啦”的吕皞歌抽了件内裤就一头钻进浴室，王奕燃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拿到屋里晾在桌上，然后把早晨他整理好的被单和枕头都拿出来铺好床，等吕皞歌洗好出来时王奕燃把已经对口的水递给他便去了浴室。
　　虽然只同住过一夜，但是两个人却像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没有人去刻意安排在这狭小空间里两个人要做的事，但是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任何冲突的地方。
　　王奕燃洗完出来看到吕皞歌像昨天一样正坐在床边练琴，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他没有再扭扭捏捏，而是直接脱了衣服爬上床，拿了吕皞歌的一个耳机塞进耳朵躺下静静听。
　　弹了一会儿，吕皞歌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枕边的手表，发现已经快两点了。身后的王奕燃已经半天没动静了，大概已经睡着了吧。想起明天俩人都要早起回学校上课，吕皞歌摘掉耳机，轻轻地转过身想在不把王奕燃吵醒的情况下拿过另一只耳机，却没想到正对上一双反射着月光的明亮眼睛，而眼睛的主人似乎还在进一步强调自己是醒着的，故意使劲儿眨了眨。
　　“晕……吓我一跳，你没睡着啊？”
　　“年轻轻的哪那么多觉。”王奕燃笑。
　　“……”吕皞歌看着王奕燃那别有意味的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老人成心的啊，非听我那把柄啊……不听不罢休哪。”
　　王奕燃点点头故意很认真地说：“其实……我刚才迷糊就是为了现在能精力充沛。”
　　“太狡猾了……”
　　“对待狡猾的人就要比他更狡猾。”
　　“我还狡猾的人啊，我还能再憨厚点么我。”吕皞歌苦笑地站起来把吉他和耳机都放好，关了灯重新爬上床。
　　“你上次就说等没人的时候告诉我你为什么没去天大，结果一直没说，今天又说晚上告诉我爱情的力量是什么，结果又想糊弄过去，这还叫憨厚啊？……不过据我分析这两件事应该基于一个原因。”
　　吕皞歌把手抬起来按在脑门上做痛苦状，“还分析啊……你真想知道？”
　　“想啊~不过……你要不想说就算了……”
　　“其实也没什么。”吕皞歌打断王奕燃的话，顿了顿又问道，“你喜欢过什么人么？”
　　王奕燃楞了一下，盯着吕皞歌的侧脸看了半响，幽幽地说：“有。”
　　“哈，那改天给我说说。”吕皞歌扭过头来看着王奕燃神秘地坏笑。
　　“呵呵，哪天吧。”王奕燃抿了抿嘴。
　　“那我就不用费劲跟你说那种感觉了。” 吕皞歌把头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王奕燃看着吕皞歌长长睫毛下的眼睛，觉得现在他眼睛里看到的应该不是月影斑驳的旧墙面，而是自己所不知道的，也没有机会参与的吕皞歌过去生活的回忆，而那段回忆不管是对吕皞歌还是对自己来说似乎都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是初二的暑假吧，应该是，呵呵，记不清了呢。”吕皞歌无所谓地撇撇嘴，“那时我家还住一般小区里两室一厅的旧房子，那天我正在家吹萨克斯，就听外面乱糟糟的好像有人搬家，是搬走还是搬进来我都没兴趣。吹了一会儿，我实在受不了自己制造出来的噪音了，我承认当时我吹得非常难听，所以我很郁闷想去外面透透气。” 
　　听见王奕燃忍不住笑出声，吕皞歌扭过头摆出一张臭脸：“你乐什么啊，那玩意儿不是长个脑袋带个嘴就能吹好的嘛。”
　　“呃……”
　　“结果……刚拐下楼梯就看见她了，她正往单元里搬东西，不知道怎么那么巧她爸这时问她，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啊，她居然回答说好象是驴叫- -，还说难道这楼里还有养驴的啊……”
　　“喷，哈哈。”
　　吕皞歌瞥了王奕燃一眼接着说：“要放平时我也不生气，毕竟自己技术不行，可当时我本来就郁闷，结果就特别生气，我就过去了，说‘哎，你怎么说话哪，还能再损点么？我见过嘴缺德的没见过你这么缺德的，小小年纪积点德。’她好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里搬的箱子一下子扣地上了，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散了一地。我当时觉得特解气，就想接着说‘看！倒霉了吧。’不过我话还没说出口，一抬头居然看见她哭了。当时我都傻了，也慌了，赶紧道歉，立马趴地上帮她收拾东西。从那天开始我俩就总在一起了。”
　　说到这儿吕皞歌停了下来，王奕燃看到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是回味当时那美好的感觉吧……其实王奕燃早就知道他将要听到的故事是吕皞歌和那莲花女孩的，尽管早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但是当他看到吕皞歌现在的样子时，心还是隐隐作痛。
　　“我俩初中不一个学校，快中考的时候她告我她要上南开，我那时候特别想时时刻刻都跟她在一起，所以我也要进南开。不过我还知道自己吃几碗饭，要想考进去就是打死我也没戏，所以我求了我爸。那是我第一次求我爸用他的钱和关系给我办事，结果高中三年就在一起了，虽然不同班。”
　　王奕燃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熟悉的高中校园，从这里开始吕皞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再陌生，是有了他存在的回忆，但是王奕燃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在他的过去中有吕皞歌，但是在吕皞歌的过去里却没有他。
　　“我真的很喜欢她，只要她高兴我怎么都行，不知道那是情窦初开的冲动，还是鬼上身。”吕皞歌哼笑出声，“我从小就很喜欢音乐，但是她不喜欢，她说没出息。好，那我就不玩音乐了。我爸倒挺高兴，有阵子我还以为她跟我爸串通好了呢，不过串通不串通都没关系，谁让我喜欢呢。我把我家的乐器都便宜卖了，就留了把电吉他，就后来我爸砸的那个。然后我好好学习啊，你知道当初让我坐下来啃书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么，呵呵，不过就因为她说她要上天大，想让我一起去，就你那系什么工程，所以我发狠劲去啃书。”说到这里吕皞歌扭头看着王奕燃，那是王奕燃曾经看到过的表情：第一次在东丽嘉年华外的小饭馆里，当自己提到天大时吕皞歌脸上隐约也是这样一种表情，怨恨么？还是痛苦？
　　“我爸啊只认识教育局的，中学倒还能摆平，但是他不认识教育部的，所以要上大学我得自己奋斗。我上那些个补习班啊，学那些个破数学破几何，我最腻味了，叫什么来着，解析？函数？集合？ 我真不明白学那个有什么用，不过有用没用我都奋斗我都努力。高考结束以后我估分，居然被我考上了，照前一年的分数线来看，去不了那个系但是进去应该没问题，大不了再花钱改专业呗。你是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呵呵。结果她找我，我以为是让我汇报成绩呢，我雄赳赳气昂昂美滋滋地就去了，结果你猜怎样？”
　　王奕燃看着一直在笑的吕皞歌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吕皞歌并不是在提问，他根本不需要回答。
　　吕皞歌轻蔑地抽动嘴角，眯了眯眼睛，“她的确是问了，问我估了多少分，我兴高采烈地告诉她了，本以为她听了会跟我一样高兴，被不住比我还高兴。没想到她一点笑容也没有，皱紧了眉头，居然像遇到一个天大的麻烦一样，跟我说她要是知道能超常发挥就不让我考天大了。我问她超常到哪儿去了？她说她要去上海交大。我靠！说的是人话么？不过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贱，还跟她说我去复读一年然后考去交大找她。她看看我说算了，不在一个地方其实也无所谓。”
　　吕皞歌突然坐了起来，侧过头看着王奕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这么努力不就是想跟她在一起么，合着在她看来在不在一起根本不重要，那为什么当初非让我这个拖油瓶受洋罪考天大？我当时居然还求她说跟我上天大吧，俩人在一起不是最重要的么，而且我好不容易考上。她居然很轻蔑地看着我说人怎么能满足现状呢，尤其是男生，不是该有个人生的规划么？说她跟我不是一路人，说得特别好听，特冠冕堂皇、特义正言辞……然后我就摔门走了……从那之后就没再见。”
　　静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吕皞歌仍然急促的呼吸声，王奕燃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可是要说些什么呢？此时好像说任何开导的话都是那么无力和多余。可能再去设身处地地体会吕皞歌的感受，自己都不可能完全了解他的心情，那么所有安慰的话语貌似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说辞。
　　过了一会儿，吕皞歌的情绪似乎渐渐平复下来，他扭过头冲王奕燃勉强挤出一个释怀的笑，“所以让天大去见鬼吧，还有上海也一起去见，反这辈子我也不去。” 
　　王奕燃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吕皞歌转过身趴在床上凑近王奕燃的脸，问道：“是不是很无聊？我早就说了没什么啊。”
　　“没啊，怎么会。”王奕燃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吕皞歌咧开嘴笑了下，才翻身躺下，“唉，亏我那么那么喜欢她……女人啊，捉摸不透，所以啊从那之后我就铁了心离她们远远的。”
　　“因为你还喜欢她吧？”过一会儿王奕燃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语气。
　　“才不喜欢了，那种女生……我以为她是我生命的全部，有她就足够，结果呢我是够了，人家远远不够，而我……永远也做不够……”吕皞歌嘴硬地说着，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桌子边拉开抽屉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了塞进嘴里猛吸了几口。
　　“你抽烟？”王奕燃惊讶地坐起来。
　　“戒了，偶尔抽。”
　　“你该不会是18岁戒的吧？”
　　“哈哈，17岁哪，……她不喜欢……”吕皞歌又吸了两口，把烟掐灭随手扔在桌上。“不过对嗓子不好是真的，所以很少抽。”
　　“恩……”
　　“啊~~~好啦，你目的达到，可以睡觉了吧。”吕皞歌伸了个大懒腰，重新爬上床，好像说了睡觉就真的能忘记所有的事，没有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王奕燃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却没有一丝睡意。吕皞歌仍然喜欢那个莲花女孩吧，直到几天前他仍然不肯去天大，甚至提起天大都会情绪低落。王奕燃宁愿去相信吕皞歌刚刚说的不再喜欢是真的，但是他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没有人会对一个已经不在乎的人造成的阴影耿耿于怀，没有人会把一个已经不再喜欢的人的事记得如此清楚，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已经没有感情的人情绪如此激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奕燃看到窗外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天快亮了。他自嘲的笑笑，人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喜欢耍小聪明也是最擅长自虐的动物，其实已经知道答案，却仍宁愿抱着那微乎其微的侥幸心理去寻找，当答案最后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时候，却又因为连最后能让自己自欺欺人的可能都没有而痛苦、而后悔。现在王奕燃只希望天亮以后，自己能忘记这一夜心中的难耐，然后平静地在吕皞歌身边度过以后的每一天。
　　“相信我……我会……努力……去天大吧……”
　　身边的吕皞歌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怎么了？”王奕燃赶紧直起身子轻声问。 
　　吕皞歌的脸痛苦地扭曲着，汗水洇湿了额前的发，他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王奕燃的问话。
　　做噩梦了？王奕燃这样猜着，伸手拍了拍吕皞歌的肩膀想把他从噩梦中唤醒。没想到手却忽然被吕皞歌抓住，整个人一下被拉了过去紧紧地拥在怀里，“别离开我……别去上海……”
　　王奕燃听到吕皞歌恳切地央求着，咬了咬嘴唇，推着吕皞歌的胸口想从他的胸怀中挣脱出来，吕皞歌却似乎因为他的动作突然惊恐起来，两手抱得更紧了，口中不断地低喃，“别……别走……别离开我……”
　　明知道这句话吕皞歌并不是对自己说的，王奕燃最后还是轻声回答：“我不会离开你的。”说完他凑过去亲了亲吕皞歌湿乎乎的额头。
　　睡梦中的吕皞歌似乎感受到额头上的亲吻，也听到了王奕燃的话，尽管手依旧没有放开，但脸上那痛苦的表情慢慢消失了，换了安详的睡颜，沉沉睡去。
　　虽然并不是你想听的那个人说出的话，但却是我最想跟你说的，王奕燃费力地自吕皞歌的怀中移动着胳膊，轻轻环住了吕皞歌。
　　
　　
                  第三十三章
　　看着醒来时第一个映入视野，几乎充满整个画面的王奕燃的睡脸，还有自己那正放肆地整个搭在王奕燃身上的大长胳膊大长腿，吕皞歌无奈至极却又不得不认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个睡觉不老实的毛病是没日子改了。
　　不过此时王奕燃睡脸上平静的面容让吕皞歌稍稍宽了心，在知道自己从小就有这个毛病而没有任何恶意以后，王奕燃好像没有一点勉强地全盘接受了，而且现在的样子也让吕皞歌觉得自己的不老实似乎也真的没有给他带来太多困扰。
　　吕皞歌不得不承认王奕燃的适应能力真强悍，想当初大学军训的二十多天里，挨着自己睡在通铺上的同学就换了十几个……不管怎么说至少王奕燃不会因为自己的这个坏毛病去计较。想到这，吕皞歌刚刚还十分郁闷的心情一下子换成了满心的美滋滋。
　　轻轻把搭在王奕燃身上自己都讨厌的胳膊和腿抬下来，吕皞歌想从床上爬起来，但是随着身体的移动，却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腰间有一股奇怪的束缚感。是被单吧，肯定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整个缠在身上了……理所应当地这样想着，吕皞歌伸出手想拉开被单的束缚，却在下一秒忽然愣住了。因为他看到薄薄的被单此时正好好地盖在王奕燃身上，只有一个角搭在自己的屁股上。也就是说那来自腰间的束缚感肯定不会是被单的作用，那么……吕皞歌低头看过去，才终于注意到，围在他腰间的居然是王奕燃的手臂……不会吧，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自己的毛病传染？还是自己又添毛病了，抱着人家还不行，还得硬让人家也抱着自己？
　　“恩……”
　　怀里的人这时轻轻哼了一声，吕皞歌抬起头正看见王奕燃慢慢地睁开眼睛，似乎是感觉到了头顶上的视线，他抬起头看着吕皞歌，眼睛里有的是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迷茫。不知道为什么，吕皞歌觉得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不过还没来得及去想为什么会有这反映，就看到王奕燃的眼神慢慢清澈起来。好像是意识到俩人现在的状况，王奕燃先是一愣，接着微微皱起眉，就在吕皞歌感觉他会在下一秒猛地弹开或者把自己一脚踢下床的时候，王奕燃的态度却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忽然坏笑起来，同时吕皞歌就感到自己腰间束缚的力量大了起来，自己和王奕燃贴得更紧了。
　　吕皞歌这下子更晕了，俩眼瞪得大大地看着作出惊人举动的王奕燃，脑子像灌进了一碗小米粥，完全不能解释出现当下的这种状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这张脸？许你抱不许我抱啊？”王奕燃说着示威般地又紧了紧两手，“我要抱回来。”
　　“啊？”吕皞歌怔了怔，突然明白过来王奕燃说得是什么了。他一下子放松下来苦笑道，“你吓我一跳，我还在想我是不是干了三流肥皂剧里经常出现的剧情……”
　　“什么三流剧情？”
　　“没什么……”吕皞歌在心里吐了吐舌头，打死他也不会告诉王奕燃。难道他要跟王奕燃说三
　　流剧情就是‘男主角半夜做了不该做的事，早晨睁眼发现被女主角紧紧搂着，而他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一头雾水’啊，那不是找抽么？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接触女人了，明明是俩男人居然很顺流地往那边想，这要是让王奕燃知道了，非绝交不可……还好王奕燃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追问，这让吕皞歌大大地松了口气。
　　“闹半天你小子也锱铢必报啊，想当初我还夸你和我宿舍那帮80后不一样哪，结果忍不住现原形啦。”吕皞歌赶紧转移话题。
　　王奕燃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只是反抱，可没反吻，离锱铢远了去了。”说完他放开手从床上坐起来。
　　吕皞歌也跟着坐了起来，说：“我吻你那是防止出现更大的损失嘛。”
　　“你吻我那是防止你出现更大的损失。”王奕燃纠正。
　　“呃……那什么时候你有要防的，随时可以吻我哪，我奉陪。”
　　“哈哈，我得记下来。”抻了抻衬衣，王奕燃回头看了吕皞歌一眼，笑了笑抬手推推他，“快点，别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哟！”吕皞歌赶紧抓起枕头边上的手表放到眼前看，“七点了都。”赶紧翻身下床，一边把T恤套在身上一边对跟着下来的王奕燃说：“咱下楼吃早点吧，然后我送你回去，我前两节没课，10点前赶回去就行。”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哎？不说好的么。”
　　“说好的是我请吃饭，你请坐车，这几天饭都是你请的啊，所以不用送了，你怎么往外糊涂不往里糊涂啊。”王奕燃笑。
　　“我那不是有了意外之财了么，可是该干的活还得干。”说完吕皞歌冲王奕燃摆摆手，作出主意已定无需多言的样子就跑去厕所刷牙洗脸了。
　　王奕燃瘪瘪嘴，回头收拾床铺。
　　俩人楼下吃了早点，吕皞歌把王奕燃驮回了天大。
　　
　　“有事打电话给我，拜拜。”站在桥头王奕燃说。
　　“事少不了，哈哈。”
　　王奕燃给了吕皞歌一个你脸真大的表情，转身往校园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到吕皞歌像第一次那样还在桥上傻傻地冲他摆手。抬头冲吕皞歌做了一个快回去的手势，王奕燃才进了天大校门。
　　推门进宿舍，里面正忙忙碌碌的一团。
　　看到王奕燃进来，几个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张伟端着脸盆凑过来说：“王奕燃你真人不露相啊，不搞是不搞，一搞就连续3天夜不归宿，直接满垒打啊。”
　　“我回家了。”王奕燃皱了皱眉，脑子里突然出现小品里的一句话，套用过来可以准确地表达自己现在的感觉，“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呢？”同样都是这样的年纪，接受的是同样的教育，甚至现在说这话的人还是人们眼里天之骄子里的佼佼者，为什么给自己的感觉这么天差地别。
　　“别瞎鬼了，你衣服都没换，没想到哥几个居然是你先那啥啊，牛叉！”
　　“我上课去了。”王奕燃从书架上抽出要用的课本和笔记，头也不回地出了宿舍。
　　
　　接下来的日子里，吕皞歌有空就会找王奕燃，有时候是去酒吧，有时候只是吃饭说话。吕皞歌的心情一直都很不错，他的歌很受欢迎，就像是哪科考得好就会越来越好一样，一直的努力得到了肯定，他对音乐的热情似乎更高了。有时候他会弹唱新写的歌给王奕燃听，很认真地询问王奕燃的感觉和意见，仔细琢磨后反复修改，有时候他会跟王奕燃讨论歌词，王奕燃这时候总是能说出他想要的意境，这让吕皞歌感到惊讶的同时又高兴得要命。
　　吕皞歌依然白天上课晚上去酒吧打工，王奕燃仍然循规蹈矩地上课，和同学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友谊，但是这个夏天对他们两个人而言都有了些许的不同，尽管没发生什么破天荒的大事。吕皞歌已经习惯了王奕燃总是随时在身边的感觉，不知不觉间他写了新歌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同专业的同学老师，而是王奕燃；遇到卡壳时会很自然地想去找王奕燃商量。而对王奕燃来说，原本夏天是他最讨厌的季节，会懒得动，懒得说话，懒得做事，只想窝在角落享受一点点清净和些许凉爽。但是这个夏天，他却有了一种热烈的、红火的，总是处于一种半兴奋状态的感觉，好像身体里有用不完的精力，使不完的力气，只要和吕皞歌在一起。
　　所以这个夏天过得也是最快的，转眼间王奕燃和吕皞歌就迎来了大二的期末考试。
　　
　　
                  第三十四章
　　土木工程系每年期末要考的科目都在十几门以上，除了仅有的几门公共课老师有画范围可以稍微轻松一些以外，其他的都是完全没有范围可循的专业课。同宿舍的那几个人一改平时的散漫，每天恨不得有48个小时来悬梁刺骨刻苦啃书外加挑灯夜战，谁看了他们现在的状态都不禁要感叹一句，中国的未来有希望了。只不过这几天的玩命又哪里补得上整整一个学期的虚度呢，所以愁眉苦脸、怨声载道是他们几个人现在仅有的表情和语言。
　　相比之下王奕燃就轻松多了，不过虽然有平时的积累，毕竟临到考试谁也不敢懈怠，所以近两个星期他一般也都泡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里。
　　和吕皞歌很久没见了，最后一次出来吃饭还是一个星期前，当时吕皞歌说他要写首歌录出来交上去作为期末考试的答卷，再加上打工可能会忙上一阵子出不来了。王奕燃笑着让他好好准备，正好自己也要考试了，等两人都忙过这阵再轻轻松松出去玩。
　　所以尽管想念，王奕燃还是忍下心中那份感情，想着吕皞歌此时正在为他喜欢的音乐奔忙着，心中也是一种安慰。
　　应考前的时间总是很难熬，似乎是永没边界永无止境的，但真到考的时候就过得飞快了，连续一周的考试，几乎是转眼间就已经结束了。大部分科目的成绩也都在几天内发到了各个班，不管是高兴地嚷嚷着60分万岁的人，还是愁眉苦脸准备下学期交钱重修的人都开始收拾行囊，陆续回家了。
　　王奕燃宿舍的那几个人走得最早，张伟、李明他们考试之前就和女生宿舍的人约好了要去青岛自助游，所以现在宿舍里只剩下王奕燃一个人。听上去似乎有些落寞，但王奕燃却十分喜欢现在这种清净和自由。和别人不同，他一点也没有想回家的感觉，他不知道那种迫不及待要回家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就像他小时候一直都不知道和家人拥抱在一起，或者热闹地聊天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一样。在王奕燃的心里，回去那个家就好像活人进了一座没有生气的坟墓。所以像以前一样，王奕燃会一直呆在宿舍，直到要锁门封楼的最后一天。
　　这天王奕燃把已经算好填好的全班各门分数统计表赶在老师还没下班之前送到教务处，刚回到宿舍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看到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号码，因为8位号码的前几位就是天大附近的区号，而后几位却从来没有见过，不过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还是很快就接起来，“喂？”
　　“我靠！天大里的公用电话还能再难找点么！”吕皞歌吵吵闹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你在天大了？”
　　“对啊，我觉得找电话比找你容易，结果真失策，估计还不如直接找你省事了，急我一身汗，差点跑湖里找去哪。”
　　听着电话里吕皞歌连珠炮似的嚷嚷着，王奕燃觉得好像一下子进入了那个消失了两个星期的另一个美好的夏天，“你在哪了？”
　　“湖边哪。”
　　“湖大了，具体哪呢？”
　　电话里没了声音，王奕燃拿着手机笑，他能想到吕皞歌现在一定是满处张望标志性建筑呢。
　　“从我身边那个口能进湖中间的亭子……”
　　“我知道了，你别动啊，我过去。”
　　“恩恩，速度。”
　　王奕燃放下电话，锁了宿舍门就往吕皞歌说的地方快步走去，远远地看见湖水他就开始仔细搜寻河岸边上吕皞歌的人影。往凉亭的方向又走了几步，王奕燃看到吕皞歌正蹲在河边一棵大树的阴影，旁边停着他那辆破自行车。今天吕皞歌穿的是一件草绿色T恤，下面是一条深褐色的上面布满口袋的七分裤，一双蓝白色网面的耐克休闲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帅气，但是让王奕燃感到奇怪的是，这么热的天吕皞歌的那件绿色T恤居然是带领子的，而且他还把领子整个立了起来。玩帅也要分时候吧，这大热天的你不热谁热啊……
　　王奕燃跑到他跟前，果然看见吕皞歌那利索的小平头湿湿的都是汗，“你热不热啊？”
　　吕皞歌抬头冲微微皱眉的王奕燃咧了咧嘴站起身，用手背抹了抹脑门上的汗说：“没辙啊，刚去录歌了，怎么也得穿得正式点啊。”
　　“果然是正式点……”王奕燃故意把重音放在“点”上。 
　　“不懂了吧，有领有袖就算正装哪。”吕皞歌嘿嘿笑着，把领子弄倒。
　　“……吃饭了么？”
　　“4点多吃的现在还不饿了，哎，天大其实还不错啊。”回答了王奕燃的问话，吕皞歌看了看四周漫不经心地说。
　　“对啊，你摘了有色眼镜看的话是相当不错的嘛。”
　　吕皞歌回头瞪了王奕燃一眼撇撇嘴，“什么有色眼镜啊……”
　　“哈哈。”
　　“对了。”吕皞歌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伸进裤子侧面的口袋，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递给王奕燃，“我没别的事，这是今天刚录好的小样，送你。”
　　王奕燃接过小塑料袋拿在手上，里面是一张比一般CD要小上两圈的光盘。
　　“本来说花钱和同学一起租个录音室录的，结果我在酒吧遇见一个搞这块的哥们，他免费帮忙弄的，哈哈，效果还不错。”吕皞歌看着王奕燃手里的小盘笑着说，语气里尽是掩饰不住的快乐，“你晚上蒙上棉被听啊，不然冻着可别怪我提前没说啊，哈哈。”
　　“要真有那效果省我开电扇了。”王奕燃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盘。
　　吕皞歌看了一眼手表，“对了，你宿舍在哪，我认认门。”
　　“啊，不说我都忘了，就那边。”
　　吕皞歌推了自行车跟着王奕燃顺着湖边往他宿舍走。
　　“这盘你可留好了啊，现在就你和我的声乐老师一人一张，万一以后我红了，这个就能拍卖啦。”
　　“那肯定。”王奕燃笑，其实不用吕皞歌说，在拿到盘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把它保存好，不管以后吕皞歌会不会红，不管这盘会不会非常值钱，他都不会让给任何人，因为不管对别人来说它具有怎样的价值，对于王奕燃来说，它代表了吕皞歌对他的一份很重的感情，那是无价的。
　　走到宿舍楼下面，王奕燃跟吕皞歌说：“就这，3楼那个挂着半个窗帘的窗户就是我宿舍，上去坐坐么，宿舍里的人都回家了，就我一个。”
　　吕皞歌抬头找到王奕燃说的那个窗户，记在心里，低头又看了眼表，“不啦，我要去打工，自从我听你的唱了自己的歌，现在天天都加场，还有别的club找我去唱，忙晕头了，不过正好趁暑假多挣点外块。”
　　“恩恩。”王奕燃很开心自己的主意能帮到吕皞歌，能让他这么高兴。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吕皞歌问。
　　“封宿舍那天我才回去了，每次都这样，呵呵。”王奕燃勉强笑笑。
　　吕皞歌看看王奕燃，说：“你要懒得回家就去我那里住吧，只要不怕被抱得起痱子就行。”
　　王奕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笑了，刚才郁积在心中的郁闷被吕皞歌的一句话一下子化解开了。
　　“笑什么？”吕皞歌皱着眉头问。
　　“还不定谁起痱子了。”
　　吕皞歌这才恍然大悟，“啊~我忘了你是以抱还抱狡猾的人啊。”
　　“对付坏毛病太多的人就要以其人之坏毛病还治其人之身。”王奕燃狡黠地眨眨眼。
　　“呃……不就是长痱子么，挠挠，哈哈，我得走了，要不打工晚了，不逗啊，你收拾收拾，回我帮你搬。”
　　“我知道了。”王奕燃眯起眼睛很享受地笑笑。
　　吕皞歌跨上车又回头喊，“快上去吧，下蚊子了。”
　　“恩，你慢点骑。”
　　“北北~”吕皞歌扬起一只手，摆了摆就骑了出去。
　　看着吕皞歌拐出宿舍区，王奕燃转身上了楼。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拿出CD机把那张小小的光盘放进去。耳机里飘出的音乐和他以前听到的都不太一样，之后出现的吕皞歌的嗓音也是如此，音调一直都很高，在原来细腻的感觉之外似乎多了些空灵和美妙。王奕燃从心里觉得惊讶和佩服，他没想到吕皞歌的男声可以唱出黑豹那样浑厚和沙哑的同时还可以这么优美和清澈。
　　虽然吕皞歌说会冻着是夸张了，但是听完这首歌，王奕燃真的感到仿佛置身于清澈的溪流之中，所有因为酷热而躁动的神经都在不知不觉间平静了下来。按下循环播放的按钮，王奕燃闭上眼睛想着吕皞歌刚刚和他说的话，忽然觉得也许现在他能够明白归心似箭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了。
　　
　　
                  第三十五章
　　王奕燃睁开眼睛，看着视线中青灰色的一切慢慢从刚刚浅睡眠时大脑中那些混乱的画面中清醒过来，看了眼窗外他意识到自己醒得太早了，是不是天太热了？白天40多度的高温让夜晚仍然没有逃脱掉余温的肆虐。现在灰蒙蒙的天色看上去也就是凌晨3点钟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的同时，王奕燃也感受到了身上那熟悉的重量随着自己的呼吸一同起伏着，不觉笑了笑。
　　被吕皞歌这么抱着似乎已经成了一件如吃饭睡觉一样理所应当的事，可能就像一般人说的听打呼噜声一样，或许暑假过后回到宿舍，反而会因为不习惯而睡不着了。或者更准确来说，能被吕皞歌这样搂在怀里对自己来说不是麻烦反倒是求之不得的吧，虽然挺热，但心里却很踏实，能时刻感受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触手可及，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件能让人觉得特别特别幸福的事。
　　扭过头，王奕燃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枕边吕皞歌熟睡中的脸。王奕燃很喜欢床尾这扇窗户，不论他什么时候醒来，都可以借着月光看清楚身边人的脸。不知道是碰巧还是什么，王奕燃忽然发现自己每次专注地看着吕皞歌时都是他熟睡的时候，不过……如果他是醒着的，必然不可能也不可以这么去看他的不是么？
　　吕皞歌五官的线条比较深，眼睛、鼻子、嘴唇都像是特意用笔勾勒过一样，俊秀却不显女气。不过现在吕皞歌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是很放松，额头上满是细细的汗，鼻尖上也顶着几个小汗珠。王奕燃皱起眉头，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吕皞歌的后背，感觉到手心里整个都是湿的。
　　王奕燃把吕皞歌的胳膊和腿从自己身上轻轻搬下去，吕皞歌只是轻哼一声依旧睡得很沉。还真是醒不了……王奕燃扬起嘴角，想起了他去帮自己搬家那天的情景。
　　
　　“你行李就这么点啊？”封宿舍的前一天，吕皞歌来帮王奕燃搬东西。他看着宿舍门口只有一个黑色李宁双肩背包和用家乐福购物袋装好的脸盆不敢相信地问。
　　王奕燃不屑地瞅瞅吕皞歌说：“我就是去你那住一个暑假啊，难道还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过去不成。”背包里是一些换洗的衣服，还有一条小被单。跟吕皞歌一直盖一个王奕燃总觉得还是有些尴尬，开始他还想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后来又想普通的男生一般也不会乐意盖同一床被子吧，怎么想都有些奇怪，不过最后他还是带上了，再加上洗漱用品装齐了也就这一包一袋。
　　吕皞歌撇撇嘴，说：“我就算在外面住一天也会有很多东西啊。”他说着把王奕燃的书包背起来，又去提那个塑料袋。
　　“给我一个。”王奕燃边说边伸手去拿书包却被吕皞歌闪身躲开。
　　“我请你来住当然我提着了啊，走啦走啦。”
　　两个人打车回到家里，吕皞歌把王奕燃的东西和自己的整理到一起时说：“其实啊，我只要睡着了就跟死人差不多，我抱着你你要嫌热就把我胳膊腿扔一边儿去就行，不过……我估计我会发扬百折不挠的精神，你百折不挠地推就是了嘛。”
　　王奕燃挑挑眉毛，“那我还睡觉么？”
　　“啊？哈哈。”
　　吕皞歌没有一点愧疚地大笑着，反而让王奕燃觉得他没有拿自己当外人。
　　
　　尽管吕皞歌这么说了，但直到刚才王奕燃都没有把他推开过。但是今天真的太热了。王奕燃从床上爬起来，伸出胳膊从桌上拿了白天被自己当做扇子用的硬皮薄本，然后又慢慢坐回来在自己和吕皞歌上方轻轻扇动着。流动的空气带走了些许暑气，吕皞歌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甚至带了些享受的慵懒。
　　从那天搬来差不多已经有半个月了吧，王奕燃想。他找了份家教，教一个高三生数学。天大建筑系的名头让他找这种活特别容易，高中的数学王奕燃拿起来完全不成问题，所以干得很轻松，收入也还算不错。
　　吕皞歌听了王奕燃的话陆续把他创作的歌都录成小样开始给唱片公司寄，原本王奕燃的意思是给大的著名的唱片公司寄，但是吕皞歌一再坚持先寄内地的唱片公司，说要按部就班地来急不得。所以偶尔王奕燃会陪吕皞歌去录歌，然后把录好的小样拿去邮局寄出去。为了方便等消息，吕皞歌终于下决心买了他所谓的第801部手机。
　　王奕燃看着身边睡得美滋滋的吕皞歌想，时间过得真快，再有三段这么长的时间自己就要回宿舍了，想到这里他连最后一点睡意也没了。
　　王奕燃伸手摸了摸吕皞歌的额头，已经没什么汗了。吕皞歌出过汗的皮肤柔柔润润的，樱红的嘴唇微微开启着……王奕燃不觉停下了扇本的动作，痴痴地看着他。既然醒不了的话……咬了咬嘴唇，王奕燃把手里的本轻轻放在身边，翻身起来凑过去，吻上了他那饱满湿润的额头。
　　在嘴唇接触到吕皞歌额头的一瞬间，王奕燃浑身有一种被感动和喜悦夹杂的情绪充满的感觉，这感觉让他像是梦游般将嘴唇轻轻向下移动，经过吕皞歌挺直的鼻梁，啄上那刚刚还顶着些许汗珠的鼻尖。然后王奕燃抬起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禁不住诱惑屏住呼吸再次俯下身子吻上了那张半开启的嘴。
　　吕皞歌的嘴唇软软的，热热的，有些潮湿但很甜蜜。王奕燃闭着眼睛轻吮着，……他知道不能吻得太重，在心中一直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秒，最后一秒……但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他痴迷地感受着吕皞歌的唇而不想离开，心中躁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王奕燃很想很想就这么一直吻下去……不仅只吻下去……
　　但是王奕燃却忽然停了下来，支起身子看着眼前的人，吕皞歌对刚才的一切根本没有任何察觉仍然一动不动地傻睡着。王奕燃就那样看了很久，5分钟？10分钟？还是半小时？他自己都不知道……
　　“什么时候我才能在你醒着的时候做这种事呢？什么时候你才会有回应呢？”王奕燃喃喃地说着，一股郁闷的情绪席卷而来，他抿了抿嘴翻身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仿佛感受到了王奕燃此刻的心绪，吕皞歌忽然伸出胳膊把王奕燃卷进怀里，又抬腿压上，最后用脑门使劲儿在他脸上蹭了蹭。王奕燃被这突然而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在确定吕皞歌仍然睡着后，他无奈地笑了笑，“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不是么？”闭上眼睛，摸索到刚才那个硬皮薄本，王奕燃继续在自己和吕皞歌上方轻轻扇动着……
　　
　　
                  第三十六章
　　那天以后，王奕燃特意买了把竹编的蒲扇，每天晚上都会给吕皞歌扇一扇。时间长了就成了一种习惯，听到吕皞歌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以后，王奕燃就会拿出早就放在枕边的扇子在两人的上方轻轻扇，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稍稍放纵一下自己，偷偷满足那小小的贪心——亲一亲、摸一摸吕皞歌。
　　今天也是一样，在吕皞歌睡下以后，王奕燃又拿起扇子，不过今天他的思绪有些不平静。
　　自从开始唱自己的歌，吕皞歌在酒吧里唱出了些名气，发来邀请的club很多，场次多的时候，吕皞歌一晚上可能要赶上三四个地方，有时候半夜就要京津两地跑上一趟，很辛苦，但是给他带来的满足感也是以前没有过的。
　　所以到现在为止吕皞歌的一切都还算顺利，但只有一样让人的心悬着。那就是放假之初寄给几个娱乐公司的歌曲小样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却一直如石沉大海般回音尽无。小样寄出去的第二天，吕皞歌就开始嚷嚷着回音啊回音，总是掏出他那新买的手机看，像极了小孩子。王奕燃知道吕皞歌就是这样，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一根肠子通到底。不像他，什么事都喜欢窝在心里。
　　虽然对吕皞歌的歌自己很有信心，但是王奕燃也明白娱乐公司每天肯定会收到来自全国各地成千上万的自荐信和小样，而那些人的水平应该都很高，可能很多人都是唱了很多年的歌手，在经验、制作还有对市场需求的了解方面都要比吕皞歌强。吕皞歌仅凭着才华要想从中脱颖而出并不是一件易事，但一切都是刚刚开始，结果还是未知数。
　　赶场加上写歌吕皞歌整个暑假甚至比上学的时候还要忙，但是他始终都念叨着回音的事。虽然王奕燃一直在努力安慰着吕皞歌，但是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暑假就已经大半。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安慰的话听上去越来越像是一种自欺欺人，而没有接到回音也越来越成为一种结果。尽管吕皞歌并没有表现出情绪低落，但是王奕燃不禁有些担心。
　　不知不觉手上的扇动慢了下来，王奕燃如往常一样扭过头去看吕皞歌，但下一秒他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原本在他手里的大蒲扇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被吕皞歌夺了过去，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吕皞歌给他俩扇扇子……
　　王奕燃支起上半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躺在眼前，睁着俩大眼睛瞅着他的吕皞歌，“你……你怎么醒了？”王奕燃觉得脖子后面冒起一股凉气，但额头上却渗出汗来。吕皞歌能醒……那自己偷偷亲他摸他的事，那不是……难道他一直都知道？
　　“我压根儿就没睡着。”吕皞歌忿忿地说，好像特别生气的样子。
　　“啊……”王奕燃一直提着的一口气这时才吐了出来，他不得不庆幸亏了刚才想些乌七八糟的事才没有像前些天那样去亲去摸吕皞歌，要不然就麻烦了……
　　“唉……”吕皞歌叹了口气，“你说怎么还没有回音呢？”
　　王奕燃当然知道吕皞歌说的回音是什么，他拿过吕皞歌手里的扇子，一边扇着一边说：“可能还得再等等吧，我不是说了么，你想每天得有多少人寄去小样啊，轮到工作人员听到咱的歌都需要些日子了，而且还要筛选，还要讨论，这都需要时间的。” 
　　“恩……”吕皞歌撇撇嘴，深吸了口气仿佛让自己振作起来，“对了，咱买个电扇吧。”
　　“怎么？”
　　“你热醒的吧。”吕皞歌斜着眼睛看王奕燃，一脸别想骗我的样子。
　　王奕燃瞅着吕皞歌一脸就你聪明的表情，笑了笑，“没啊，别买了，这屋子本来也不大，离近了吹再受风弄个半身不遂，反正还不到一个月就立秋了。”
　　“秋傻子热死牛……”
　　“你又不是牛，怕什么，快睡吧，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去北京赶场么？”王奕燃使劲扇了一下扇子，吕皞歌赶紧闭上眼。
　　过了多久吕皞歌才终于睡着王奕燃没有去计算，但是窗外的天空已经露出了浅浅的白色。不过即使睡着，吕皞歌的眉间仍然没有舒展开来，横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时不时地在颤动。按吕皞歌的性格能睡不着一定是烦恼到一定程度了，王奕燃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早没发现吕皞歌这么期待回音。但是王奕燃也明白，娱乐公司不是他能控制的，不能控制的东西再去焦虑担心也不会改变多少，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努力。但是哪里是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呢？王奕燃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痛恨自己对娱乐圈的了解如此缺乏。
　　第二天吕皞歌像平时一样充满干劲地去了北京，但王奕燃的心思却已经不同。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只有了解更多，才有可能找到力所能及的地方。看了一上午，王奕燃觉得其实明星要红不外乎几条：好的歌曲、好的制作、好的宣传、好的造型和舞台。而能够提供这一切的当然是娱乐公司，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达到最好的效果，但是能跟娱乐公司签约的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而决定权也不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退一步想，如果不非得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达到最好的效果，这些自己也都可以做不是么？好的歌曲、好的演唱，那是吕皞歌的长项，现在欠缺的只是宣传和给他一个展示的舞台，让更多的人看到他。尽管不会如娱乐公司那么有效那么有速，但也绝对行得通，王奕燃觉得网络是最好的平台。
　　打好了如意算盘，王奕燃就开始在几个比较大的音乐网站做吕皞歌的个人主页，比如中国原创音乐基地、原创音乐地带、中华原创音乐网。把吕皞歌已经录制的歌曲一首首都传上去，然后在每首歌下面都用心写了他所知道的吕皞歌的创作过程和想法，还利用自己少得可怜的美术功底把吕皞歌不多的照片都编辑成配合歌曲风格的封面和扉页。
　　这些王奕燃都没跟吕皞歌说，因为他并不确定效果，他害怕在给了吕皞歌希望后，最终得到的却是失望，王奕燃想等有了比较好的反响后再告诉他也不迟。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就要开学了，王奕燃做的网页反响越来越好，很多人都在评价里写了喜欢吕皞歌的歌，有几首的点击率已经登上了网站的榜首。但让人失望的是娱乐公司那边仍旧没有消息。
　　吕皞歌虽然没有再说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但是王奕燃心里明白他很在意。为了给吕皞歌打气，尽管网络上的成绩还没有达到最理想的效果，但是王奕燃还是决定给吕皞歌看。
                  第三十七章
　　今天是吕皞歌老爷子的生日，虽然不情不愿的，但是答应了他妈所以吕皞歌还是回去了。开学已经有些日子了，直到张伟问起，王奕燃才发现他根本忘记要搬回宿舍，而吕皞歌也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还有这样一码事，理所应当地继续过着两个人的同居生活。
　　王奕燃整理好网页上所有的内容，抬眼看表已经11点多了，都这个时间了吕皞歌大概住家里不回来了吧，这样想着他揉揉干涩的眼睛关了电脑准备洗洗睡了，网页明天一早再给吕皞歌看吧。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开门的声音，吕皞歌？这么晚还赶回来。放下手里的毛巾走到门边，王奕燃看见吕皞歌正推门进来。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恩……”把鞋子甩在一边，吕皞歌一边脱着T恤一边往屋里走，把T恤随手扔在一边的地上，他一屁股坐到床上，“草~我看还是找个富婆捧算了。”
　　“你喝酒了？”王奕燃皱起眉头，从吕皞歌一进门他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本来觉得过生日喝点酒也很正常，就没在意，但是听到吕皞歌说的话结结巴巴的，王奕燃才发觉吕皞歌的脸色不太好。
　　“恩……喝了点。”吕皞歌使劲点点头。
　　吕皞歌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神也有点神志不清的呆滞，王奕燃看了看他，没有说话，猫腰捡起丢在地上的T恤。
　　“别捡了，就那样吧……我当初亏了没听你的，要寄港台去更完，我看我啊，一辈子酒吧唱吧。”看见王奕燃出去，吕皞歌放大声音说：“也许啊，我爸说得挺对，我还真是没出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尾巴就翘上天了，不踏实，不脚踏实地，我看我啊，干脆卖电动车去得了。”
　　王奕燃把T恤放进厕所的盆里，从厨房倒了杯水回来递给吕皞歌，“你喝多了，喝点水洗个澡睡吧，明天醒了就好了。”
　　“好了？”吕皞歌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一样，挑着嘴角看着王奕燃。
　　在吕皞歌的脸上王奕燃看到的一直是很干净的笑容，很透亮的眼睛，很阳光的色彩，但是现在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一脸的嘲弄。“好不了了，你别安慰我了，我根本就他妈的不行，就是个屁屁。”吕皞歌举起小拇指比划了一下，“就这个，屁屁，我真没用，天天做白日梦，我还楞充音乐人还写歌了还，哈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吕皞歌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好像郁积在心中的所有苦闷一瞬间沸腾起来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忽然他腾地站起来，一步窜到那几摞歌谱跟前，抓起一叠疯了样地撕扯起来，“这他妈的都有什么用，都是废纸，擦屁股都嫌硬！”
　　“你这是干什么啊！”王奕燃一惊不小，赶紧过去抱住吕皞歌，“你疯了啊你。”
　　但吕皞歌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而一发不可收拾，他从王奕燃怀里挣扎着，抓起一叠又一叠撕扯着，“你松手，别他妈的管我。”
　　“你喝多了。”王奕燃死死地抱住吕皞歌往后拉，不让他再抓到乐谱。
　　“你他妈松手！”吕皞歌大声喊，扭过头来怒视着王奕燃，那眼神好像要把任何阻止他的人也撕碎般。
　　“不！”
　　“松开！”
　　“不松！”王奕燃喘息着，无比坚定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见王奕燃死硬的态度，吕皞歌气得直喘粗气，伸手去拉扯王奕燃束缚着他的两只胳膊却怎么也拉不开，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5分钟过去了……10分钟过去了……吕皞歌的意识慢慢清醒了些。他感觉到他被王奕燃紧紧地圈在怀里，后背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王奕燃胸口那剧烈的起伏和身体微微的颤动。
　　“松手吧，很热啊，我睡觉行了吧？”吕皞歌咬咬嘴唇，声音比刚才明显小了很多。但是王奕燃环住他的胳膊并没有放松，好像在揣摩刚刚的话是不是可信，会不会一松手吕皞歌又会干些别的不理智的事情出来。
　　“起痱子了，你搂这么紧干什么啊。”趁王奕燃一愣，吕皞歌突然一使劲挣脱出来一屁股坐回床上，王奕燃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动。吕皞歌沉默了半响又不解气地拿脚踢了踢那些被他撕了一地的谱子，没有看王奕燃一眼，直接脸冲里歪倒在床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沉重的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奕燃蹲下，把地上那雪片般的歌谱一片片地捡起来收在掌心。他心疼，心疼这些谱子，因为那都是吕皞歌的心血，他更心疼吕皞歌，因为他知道吕皞歌撕的时候心一定比谁都痛。
　　没有落下一片，就连飘进床底下的王奕燃也都捡了起来。打开台灯，王奕燃把它们都铺在桌子上，然后找来A4的复印纸和浆糊，坐在那里开始一片片地拼粘。他不懂音乐，乐谱上的音符就像一个个小蝌蚪，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多的差别，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破碎的五线谱原来是什么样子。拼上一片有时候要试上好几片，一个多小时才拼了A4纸的一角。但是王奕燃不想放弃，他不知道吕皞歌回去这一趟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觉得现在如果连他都不相信吕皞歌的话，又能指望别人做什么呢。
　　随着滴答滴答的手表指针的声音时间也慢慢流过，王奕燃揉了揉越来越干涩的眼睛。
　　“粘错了。”身后突然传来吕皞歌闷闷的嘟囔声，王奕燃没有回头，就好象根本没有听到一样继续手里的动作。
　　“我说你粘错了。”吕皞歌一把推开王奕燃自己坐到桌子前，拿起碎歌谱接着粘。
　　王奕燃抿了抿嘴，伸出食指戳了戳吕皞歌的大脑袋，自然引来后者的怒视。
　　“我去洗澡。”重新拿上毛巾王奕燃准备去卫生间洗澡。
　　“我先洗啊，谁批准你先了。”吕皞歌头都没抬就喊。
　　王奕燃回过头不屑地看着一手拿着纸片一手拿着浆糊的吕皞歌说：“你先洗那是朕赐的。”
　　“谁……” 
　　不理会吕皞歌的反驳，王奕燃把他的声音关在门外。洗澡出来，王奕燃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还在粘歌谱的吕皞歌身后，“呀，专业的还这么慢啊。”
　　“比你快多了。”吕皞歌嘟嘟嘴停下手里的动作，“哎，你是不知道那种感觉，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人一下子就灰暗了，可是又对这样灰暗的自己有股无名火……”感到肩膀上王奕燃的手，吕皞歌抬起头来。
　　“在酒吧唱也好，在家里唱也好，你喜欢唱歌不是么？我觉得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最大的出息。因为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
　　王奕燃的手心很热，带着些洗澡后特有的潮湿，明明是自己家的舒肤佳的味道，但是现在闻起来却比什么时候都让吕皞歌觉得清爽舒服，“也是……”
　　“今天不粘好不许睡，我睡啦。”话没说完，王奕燃就爬上床，呈大字型占据了所有的地方，故意发出很享受的感叹声。
　　吕皞歌回头瞪了王奕燃一眼，“你别美，回你以后盖了房子准倒。”
　　“乌鸦嘴，还不快粘！”
　　吕皞歌撇着嘴回过头去继续奋斗。
　　王奕燃翻身趴在床上默默地看着吕皞歌，直到终于敌不过困意就那样睡着了，眼睛里最后的影像是昏黄灯光下吕皞歌的背影。而当他再次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名副其实的熊猫眼。
　　“我今天第一节有课，得先走了啊，早点自己吃啊。”没等王奕燃回答，吕皞歌拿了吉他就冲了出去。
　　王奕燃揉揉眼睛下了床，一眼就看到桌上整齐摆着一摞歌谱，他走过去，每一张都拼得十分整齐，若不是浆糊干了以后出现的皱褶和硬邦邦的手感，几乎看不出来拼接的痕迹。王奕燃小心翼翼地把歌谱放回去。
　　洗漱完出了门，没有往天大的方向，王奕燃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第三十八章
　　吕皞歌一直没说他老爷子过生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奕燃也没问，不过他隐约可以猜得到。
　　其实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回想起来，那件事也许给了吕皞歌一个发泄的契机，依他的性格来说发泄出来也就没事了。而那天王奕燃说的话似乎也真的被他听进去了，吕皞歌又重新回到了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自由随性。投入地去做他喜欢的事情，单纯地快乐着。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娱乐公司是否有回音的事。
　　除此之外，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升入大三的王奕燃课业又繁重了很多，相对于大一大二主要是基础性的课程来说，大三进入了一种实际演练阶段，完全按照真实的数据设计建筑，还要承担任何差错所带来的风险。家教王奕燃自然没有时间做了，但是吕皞歌的音乐主页他一直都没有间断更新。
　　网页的事王奕燃一直没跟吕皞歌说。原本想告诉吕皞歌就是想给他增加信心，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但是现在吕皞歌已经回到原来的轨道，享受着自由音乐带给他的快乐。王奕燃觉得没有必要再去牵动他的心弦，让太多外界的事情干扰到他。
　　开学以后吕皞歌基本上就在市内的酒吧唱歌了，除了上课和打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写歌和唱歌。王奕燃觉得吕皞歌的音乐比以前更加信马由缰，不被任何东西束缚。吕皞歌仿佛真正找到了他音乐的灵魂和追求的本质，他用音符描绘着自己的感受、心情和对世界的认识。每每写了新歌吕皞歌都会拿着吉他坐在床边第一个弹给王奕燃听，不过王奕燃觉得很奇怪，新歌大多只有谱子没有歌词，如果一定说有的话，就是吕皞歌咿咿呀呀貌似是很随意发出的吟唱。 
　　“怎么没词都是哼哼啊？”
　　吕皞歌大笑，“不懂了吧，你听过说唱吧？”
　　“当然听过啊。”王奕燃看着他，脸上写着“听没听过和你哼哼有关系么？”这样的疑问。
　　“差不多哪，这是我开创的一个类别啊，叫哼唱。”吕皞歌挑挑眉毛得意地说。
　　王奕燃扯了扯右半边脸上的肌肉，咬着牙说：“我看你就是想不出词来吧。”
　　“瞎说，又不懂了吧。”吕皞歌往王奕燃身边凑了凑，一副准备详细讲解的样子，“音乐啊是一种世界语言，无论你是什么样的种族，受到的是什么样的教育，用的是什么文字，每个人都可以从音乐中找到自己的世界。有的歌，其实并不是适合填词，有了词反而限制了曲子所驰骋的疆域，还有的曲子为了顾及词的连贯和字数，调子节奏都变了，其实根本没那必要。”吕皞歌说着，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动了一下琴弦，带着金属磁性的声音出现随即又消失。
　　“其实再简单的乐曲，不同的人听了都会有自己的理解，就是所谓的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吕皞歌说到这把吉他小心地立在墙边，四肢并用地从床边爬到床尾，伸手扒拉扒拉成堆的歌谱，从里面抽出一叠又退回来递给王奕燃看，“这些都是我的哼唱哪，我在酒吧唱了，反响还不错。等以后我火了啊，电视里、收音机里、马路上、学校里等等等等，人人都哼哼。”
　　王奕燃看着吕皞歌自我陶醉的表情笑着说：“我怎么觉得那景象很像是养猪专业户聚集地呢……”
　　“去去！”吕皞歌抬起胳膊用手肘撞了王奕燃的肩膀一下，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他那个黑色的mp4。拍掉王奕燃伸过来的手，把两个耳机塞进王奕燃的耳朵，按下播放键扭头说：“这歌不是我写的，不过风格类似，你自己听听。”
　　王奕燃听了吕皞歌的话，将注意力集中到耳朵里飘进的歌曲上，先听到的是普通的歌，有曲有词，旋律很好听，词写得也不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配在一起让王奕燃有种违和的感觉，总觉得音乐诉说的东西和歌词不搭调。第二首还是刚刚的歌曲，不同的只是没了词，只有一个轻柔婉转的女声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哼唱。说也奇怪，王奕燃好像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原色的棉布长裙，黑色的吊带背心，光着脚走在夏日的阳光下。白皙的手指随着她的步伐触摸着身边那深红色的古老墙壁。音乐的回旋转折就像是女孩的心情，又像是她走过的不同风景。在音乐制造的画面中添加了人的生动，却又一点没有破坏寂静的背景，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王奕燃不知道别人听是不是也是这般感受，但是他真的觉得后面这版感觉更好。
　　“怎么样？哪个好？”吕皞歌眨着眼睛问，自信得好像就知道王奕燃会说哪个一样。
　　“哼哼的。”
　　“是吧是吧。” 
　　王奕燃看着美滋滋的吕皞歌的脸笑了，其实他从来都是相信吕皞歌对音乐的理解的，那是一种天生的对音乐的领悟力，是一种本能。这样自由的吕皞歌，把对音乐的感觉发挥得淋漓尽致。
　　“哎？”吕皞歌突然出声。
　　“恩？”
　　“那天我耍酒疯，你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最大的出息，那你喜欢什么啊？不会就是盖房子吧？”
　　“到时候带你去看。”王奕燃眨眨眼故做神秘地说。
　　“哎？什么事啊还分时候？”吕皞歌好奇地撇撇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把这些哼唱都录成小样吧。”
　　“哼哼还录啊？”
　　“你不说比带词的好么？”
　　“也是，那找时间陪我去录。”
　　……
　　
　　这样的日子让王奕燃觉得幸福，只有两个人的小房间从来不会觉得寂寞、无聊、没有生气，屋子里好像总有说话声、音乐声、笑声，还有两个人斗嘴的吵闹声。有的时候王奕燃会有一种幻觉，好像他已经和吕皞歌这样生活了很久很久，好像从他记事起就是这样的生活。每一天都充满了快乐和活力，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天晚上都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说实话，王奕燃偶尔会很想和吕皞歌就这样呆在这两个人的世界中，过着这样平凡却快乐的日子，不被任何事情打扰，没有任何外界的侵入，就这样过一辈子，那么他将幸福一辈子。
　　王奕燃知道，在他的人生里，吕皞歌就是目标是终点，或许这样看起来很没出息，但这就是他的想法。可是在吕皞歌的人生里，他却并不是吕皞歌的目标和终点，他期望的生活也不是吕皞歌所向往的，吕皞歌有他自己的目标。每次想到这一点，王奕燃都会再清楚不过地明白，如果能让吕皞歌幸福，就算他达不到目标也一样会觉得幸福。
　　
                  第三十九章
　　天津的秋天很短，好像才刚刚换上长褂长裤没多久,人们就又不得不套上厚重的外套。不过现在住在绍兴道家园里6号楼5门401的两个年轻人明明是呆在门窗紧闭的屋子里，却把身体裹在羽绒服里只让脑袋和两只需要工作的手露在外面。不过即使是这样，吕皞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啊~我讨厌冬天……”吕皞歌吸吸鼻子，扯下耳朵上的耳机放下吉他，把手揣进羽绒服口袋。
　　“喝点热水。”王奕燃闻声从一大堆绘图纸里抬起头，拿了吕皞歌已经空掉的马克杯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吕皞歌双手接过来把杯子放到下巴下面取暖。
　　绍兴道的老楼没有暖气，这是入冬以后吕皞歌告诉王奕燃的。吕皞歌说这里地段这么好但租金却很便宜，就是因为冬天没有暖气。房子里都还是原来那种带烟道的设计，常年住在这里的住户不是买蜂窝煤自己生炉子，就是买个电暖气或者那种电扇一样的电热器过冬。吕皞歌听房东说，市里原来说过好几次要给这边改造成集中供热，但是到现在也没见具体行动，听说是资金没到位。
　　政府工程小老百姓做不了主，也不打算指着，所以王奕燃用系里发的补贴买回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电暖气，不过不到万不得以俩人一般不开，因为总是没见温度高了多少，就看见外面的电表悠悠飞跑。
　　所以吕皞歌坚持和王奕燃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这样就可以腾出一床棉被盖在身上，然后再搭上俩人的羽绒服就差不多暖和了。
　　王奕燃起初很犹豫，不过拗不过吕皞歌还是同意了。虽然被吕皞歌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分享着同一份温暖，那是王奕燃梦寐以求的，但也多了一份只有他自己才体会到的无奈。虽然整个夏天也在一起，但一来他晚上会起来给吕皞歌扇扇子，二来因为太热，吕皞歌只是压着他，并没有太亲近。但是现在，寒冷让吕皞歌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尽管王奕燃只是想默默呆在吕皞歌身边，但是被喜欢的人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道，还有那高中以来的海水阳光的味道，王奕燃会有生理反应实属难免。
　　早晨看到吕皞歌得意地说睡觉不老实的毛病这时候起大作用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为保存俩人的活力，保持被窝温度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王奕燃只能无奈地笑笑。虽然明白生理反应在所难免，但是早上看到吕皞歌完全不知情的笑脸，王奕燃还是抑制不住有了一种罪恶感，觉得自己的反应仿佛是对吕皞歌的一种亵渎。王奕燃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很虚伪，脑子里想的都是与世无争、不求所得地呆在吕皞歌身边，但仍然逃脱不了最原始的渴望……这样的意识让王奕燃感到憋闷，他尽量不让自己去想。
　　
　　这天早晨，王奕燃像往常一样先醒了，但是……有什么不太对劲，冬天天亮的晚了，自己平时睁眼的时候周围还很黑，可今天怎么这么亮？坏了！
　　“吕皞歌！吕皞歌，起了起了，晚了！”王奕燃一下子坐起来，一边赶紧穿衣服一边使劲儿推旁边睡得死猪样的吕皞歌。从来不会醒晚啊，好多年的生物钟让王奕燃即使是节假日也肯定是那个时间醒过来，今天这是怎么了……不用看表王奕燃也知道这么亮的天在冬季怎么说也得快9点了……今天他和吕皞歌早晨都有课，不快点都得迟到了……
　　“恩？恩……”吕皞歌皱了皱眉，闭着眼睛硬着头皮伸出一只手，摸索到放在枕边的手表，举到鼻子前面才把眼睛挤开一条缝瞅了瞅，然后把手表随手一扔，手迅速缩进被窝闭上眼嘟囔了一句，“撒臆争啊你，还不到七点了……”
　　“哎？不可能吧……”王奕燃听了一把抓起手表，还真是的……时针那可不是正指在不到七点的位置么？可是……天明明已经很亮了啊。王奕燃疑惑地抓过脚下的羽绒服披在身上，爬出被窝，回手把掀开的被子给吕皞歌掖实了趴到窗前往外看。
　　天哪~下雪了啊~窗外俨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几乎看不到别的颜色。
　　“哎~哎~哎”王奕燃扭身爬到吕皞歌身边，拉开他蒙在脸上的棉被喊。
　　“……”吕皞歌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把整个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别睡了，我带你去看我喜欢的东西。”王奕燃凑过去说。
　　“啊？……”吕皞歌闻言露出半个头，睁开一只眼看着王奕燃问：“到时候了？”
　　王奕燃眯起眼睛笑着点点头。
　　“什么啊大早晨的？”伸出一只手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吕皞歌在最短的时间内穿好衣服，跟着王奕燃往楼下走，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
　　“马上就知道了啊。”站在楼栋口，王奕燃放眼看出去。雪已经停了，但是因为时间还早，雪地十分完整，几乎没有人踩过的足迹。王奕燃呼了口气跑出去，吕皞歌一头雾水地把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跟在王奕燃后面也走到楼间的小路上。 
　　“哎哟！”脚底下一个趔趄，身体突然一歪失去平衡，吕皞歌赶紧把手拿出来找到平衡才勉强站住。
　　“哈哈。”前面传来王奕燃清脆的笑。
　　吕皞歌抬起头冲王奕燃不满地撇了撇嘴，“在哪啊？你喜欢的东西。”
　　“这不都是么，树上，房顶上，车上……”王奕燃一边说一边配合地用手指一一指出来。
　　吕皞歌看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停在王奕燃身上，眨眨眼问，“雪？”
　　“恩恩。”
　　“雪有什么可喜欢的啊……”吕皞歌不屑地挑了挑眉毛小心地走到王奕燃身边，却看到王奕燃脸红红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雪的映衬还是别的什么，闪亮闪亮的，那是很少在王奕燃脸上看到的兴奋表情，这一瞬间吕皞歌有些呆。
　　“不觉得很神奇么？”王奕燃没有注意到吕皞歌的呆样继续说：“明明洁白无暇却净化了空气，明明那么冰冷，却能给植物取暖。”王奕燃说着大大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闻闻看雪姑娘的香水味。”
　　吕皞歌看了看王奕燃不可思议地扯了扯嘴角，眯起眼睛夸张地张了张鼻孔，只觉得冰凉的空气沁入心脾，仿佛洗净了五脏六腑的尘埃，说不出的痛快。
　　吕皞歌偏头看了看王奕燃陶醉痴迷的样子，翻了翻眼睛狡黠地说，“我怎么闻着是腋臭味哪……哎呀！”一个没留神，肩膀被王奕燃投过来的雪球打了个正着。 “居然搞偷袭！”吕皞歌嘴里说着，伸手抓了一把身边汽车前盖上的雪，团了个球，追着已经开始往前跑的王奕燃扔了过去，准确无误地打在了王奕燃的后背上。
　　王奕燃也不示弱，猫腰捞起地上的雪边躲边团了团就往回扔，散落到空中的雪和击中目标的雪球飞散开来的雪混合到一起弥漫在空气中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不一会儿吕皞歌身上、腿上、还有长长的睫毛上都挂上了白色的雪，而王奕燃也十足像个雪人。
　　可能是打得累了，王奕燃冲吕皞歌连连摆手表示休战，身子一歪便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吕皞歌见状，笑着摆弄着手里已经团好的雪球跑过去，一屁股坐到王奕燃身边，“还真是神奇啊，刚摸时觉得很凉，冻得手通红，可是现在俩手热哪，不，不只是手，是浑身哪，哈哈。”
　　“我就说吧。”王奕燃笑了笑，全身放松地平躺在雪地里。
　　吕皞歌把雪球放在脚边，抬头看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两个人之间有了片刻的平静，在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用全身心去感受大自然给予的银白的世界，感受着那震撼的美丽。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不像雨水一样磅礴，不似闪电一样醒目。”吕皞歌突然有感而发。
　　王奕燃歪过头看着吕皞歌半响，说：“雪小伙。”
　　“啊？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被王奕燃这么称呼吕皞歌觉得很开心。
　　“我喜欢雪……小伙”王奕燃轻轻地说，轻到最后面的两个字只有他自己的心听得到。说完他便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胸口那阵阵颤动的美好。这时耳边传来吕皞歌的声音，也是轻轻的，“我也喜欢。”王奕燃翘起嘴角。
　　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不过自己似乎一直都是这样，臆想着期望的东西，从中获得快乐，高中的时候这样，现在也这样。不过……现在明明已经得到了高中时能让自己快乐的东西，为什么自己还在臆想？难道是在无意识中想要更多了？曾经出现过的罪恶感又一次在王奕燃的胸口扩散开来……
　　好象为了配合罪恶感的出现，身下也渐渐感受到雪冰凉的气息，王奕燃忽然想自己喜欢雪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跟他们很像？雪的确神奇，但是自己只说了它们美好的一面，如果换另一种说法，神奇也可以被称为诡异。不管什么东西，干净的也好，肮脏的也好，雪都会无差别地覆盖在上面，让人们看到最完美最美好的表象，或者说是一种假象。当人们无意中踩到雪完美表象下遮盖的肮脏时他们是不是就会厌恶它了呢？
　　王奕燃仰视着吕皞歌的脸，因为自己刚才说的话而怀着美好的心情看这银白世界的吕皞歌，实际上是受骗了吧。就像他同样不知道自己对他所抱的真实想法一样……在吕皞歌看来纯洁的友谊其实是什么呢？……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自己在半夜起来亲吻他，抚摸他，贪婪地拥抱他，被他搂着的时候会有生理反应，对他的感情也不是什么友谊，而是爱，男人对男人的爱，他会不会觉得恶心呢？会不会厌恶呢？
　　王奕燃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他不想想下去却又控制不了。只觉得这种想法就要将自己冻结了，他想逃，他不想让吕皞歌看到这样的自己，吕皞歌怎么能和这样的自己呆在一起呢？啊……就在王奕燃觉得自己就要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掉的时候，感觉一只大手盖在脸上，遮住了光线，蒙住了他的眼睛。粗糙的指尖，暖暖的气息，似乎有温热的水流到了脸上……
　　“哎呀，我手冻上啦，卡蹦儿~卡蹦儿~。”吕皞歌手上做着使劲想把手从王奕燃脸上拔下来，却被死死冻住的假动作，嘴里还配合地发出冰块碎裂的声音。
　　王奕燃犹豫了一下，抬起胳膊抓住吕皞歌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扯了下来，“吃崩豆儿啊，还卡蹦儿卡蹦儿的。”
　　“快起，不然雪姑娘轻轻地来了，又轻轻地走了，结果把感冒留给你啦！啊，我替你做主今天翘课啦，咱俩喝热呼呼的大云吞去~然后美美地去烫个澡儿。”吕皞歌说着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转身向王奕燃伸出手。
　　初升的太阳被吕皞歌高大的身躯挡在身后，但是淡黄色的光芒从他身体边缘照过来，就好像他身体发出的光芒。王奕燃不禁眯起眼睛，好像看到吕皞歌长出了金色的翅膀。吕皞歌的笑脸，清澈地望着他的眼眸，让王奕燃冻结的心一下子苏醒过来。
　　也许，不管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在他的身边，吕皞歌一定还是吕皞歌，那么就做厚厚的雪吧，把好的一面都给他，不好的一面，厚到他永远踩不到……永远深深埋在心底……王奕燃伸出手紧紧握住眼前的那只温暖的大手。
　　“瑞雪兆丰年。”王奕燃在心里跟自己说。
                  第四十章
　　“舒服啊~~”从早点铺出来，吕皞歌拍拍肚子一脸满足地咂咂嘴，“哪洗啊咱？”他回头问身边的王奕燃，
　　“还真去啊？”王奕燃惊讶地抬头问。
　　“那是，泡泡多舒服，加5大元儿还能搓个澡。”吕皞歌咧开嘴笑，似乎对这个价钱十分满意。
　　“……”还以为刚才吕皞歌是一时兴起才那么说，没想到他是当真的。一想到两个人要近距离地裸裎相对，王奕燃立刻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整张脸都在发烫，
　　“你去吧，我不去了。”
　　“哎？为什么啊？”吕皞歌奇怪地问。
　　“我不习惯去公共场合洗澡……”
　　“公共场合啊……没人习惯……去烫烫多舒服。”吕皞歌不知道王奕燃的心思，努力游说着。
　　上午洗澡的人肯定不多，连遮掩的可能都没有，万一……万一有了生理反应怎么办？王奕燃对于自己的控制力一点信心也没有…… “你去吧，我回去洗。”
　　“哎？多冷啊。”吕皞歌怎么想也不觉得王奕燃可以有不去的理由，要知道在寒冷的冬天泡一个热水澡，是任何一个冻透的人都不可能会拒绝的事情啊。
　　“我不想跟男的一起洗。”王奕燃随便找了个理由，半真半假地希望能够把吕皞歌搪塞过去。
　　吕皞歌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靠，你倒是想跟女的一起洗了，人打110。”
　　王奕燃皱起眉，“胡说八道啊你。”
　　吕皞歌反而来了兴趣，“你原来住校时不可能不洗澡吧，难道进女澡堂子？”
　　“不用你操心。”王奕燃有点着急，他不知道再说下去他还能不能说出合理的解释。
　　吕皞歌忽然停下脚步，收敛起刚刚嬉笑的态度扭过头很认真地看着王奕燃的脸，接着他移动视线开始上上下下打量起王奕燃。
　　“你干什么？”王奕燃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你小子难不成下身有胎记伤疤？”吕皞歌说完又皱了皱眉，“不过不可能啊，你洗完澡穿个小裤衩出来时我也没见有什么难看的印儿啊。难不成……”吕皞歌突然一脸恍然大悟般地睁大了眼睛，看向王奕燃隐私的地方，“难道你那里长了奇怪的东西啊？”
　　王奕燃这回真的是晕了，看见吕皞歌瞬间变化的表情他就觉得不妙，果然……“你才长奇怪的东西了。”王奕燃转身就往回走。
　　“我真长了我也不怕给你看啊。”吕皞歌追上来无所谓地耸耸肩。
　　“谁稀罕看。”
　　“哈哈，不看不行哪。”吕皞歌伸手拉住王奕燃笑着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注意到身边经过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王奕燃翻翻眼睛甩开吕皞歌的手说：“别扯了，快去泡澡吧，大冷天儿的站冷风里贫气，云吞那点儿暖和气儿都让你站没了。”
　　“得，我就给你留点隐私。”接收到王奕燃警告的目光，吕皞歌迅速后退两步，大笑着说：“那我可去享受了啊，我搓10块钱的，把你那份也搓上。”
　　“搓吐露皮。”王奕燃不屑地撇撇嘴，吕皞歌看了却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走啦。”吕皞歌摆摆手就跑掉了。
　　吕皞歌的不再坚持让王奕燃松了口气。回到家，尽管很怵头在冰冷的卫生间里洗澡，但是既然已经说了不洗好象不太好。不过，当第二天早上王奕燃连着打了5个喷嚏以后，只能在吕皞歌的责备下承认自己感冒了。而且这次感冒貌似还挺严重，一连几天王奕燃都是委靡不振地只想睡觉，最后不得不跟学校请了两天假在家休息。
　　
　　早晨，王奕燃能感觉到吕皞歌起床了，但是沉重的眼皮让眼睛怎么也睁不开，迷迷糊糊听见吕皞歌出来进去好几次，最后在一声门响后屋子终于安静下来。吕皞歌去上课了吧。这样想着王奕燃很快又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已经是上午10点多了。
　　从床上坐起来，渗入被窝的冷空气让王奕燃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今天似乎特别寒冷。不过也亏了这么冷，混沌的大脑总算是清醒过来了。穿好衣服下了床，王奕燃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三盒感冒药，一盒速感宁和两盒精致银翘解毒片。袋子旁边有一张用铅笔压住的纸条，王奕燃拿起来一看，就知道是吕皞歌在早晨的忙碌中匆忙写下的，字不多——吃了饭喝药，歪歪扭扭很是难看。
　　王奕燃揉揉眼睛，把纸条叠好揣进口袋，去厕所洗漱。人病的时候好像就会比平时脆弱，想被疼爱被呵护。王奕燃一边刷着牙一边想，从小到大自己都很少生病，可能是因为知道即使生病也不会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得到特殊对待吧，比如去医院的时候可以得到平时不会给买的一拉着走就嘎嘎叫的小木头鸭子，还可以把平时被限制吃的糖果吃个够，会被父母轮流抱着享受到比平时更多的疼爱。自己生病的时候，父母只会按照医嘱给自己按时端来药和水，然后会让自己睡觉，一切都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却没有一点感情。
　　走进厨房，台子上放着茶叶蛋和豆浆。吕皞歌不喜欢吃西式早点，说是甜腻腻的嘴里会反一天酸。所以王奕燃明白，茶叶蛋和豆浆是吕皞歌特意在中式早点里选择的最有营养也是最好消化的。虽然吕皞歌只写了5个字，并没有对自己说话，也没有陪在自己身边，但是王奕燃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份浓浓的关心和感情。
　　把吕皞歌买的早点一点没剩的全部吃掉，收拾好桌子，王奕燃打开了电脑，更新了吕皞歌主页上的歌曲信息，很认真地回复了每一位网友的留言，都弄完时间刚好过去了40分钟。
　　王奕燃站起来倒了杯水，喝了6片银翘，然后他拿了两张白盘把吕皞歌的新歌刻了出来，又拿了两张信纸写了些东西封好，关了电脑出了门，仍旧朝天大的反方向走去。
　　
　　王奕燃刚走进邮局，负责邮寄业务的杨姐就看见他了，“小王来啦，等下啊，今天从早晨人就没断，你等下。”
　　王奕燃看见邮寄业务的柜台外排满了人，笑着点点头，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等待。可能是刚刚来时的路上冲了冷风，嗓子痒痒地很难受，王奕燃忍不住地一直咳嗽。
　　“感冒了？”做卫生的保洁章阿姨给王奕燃递了杯热水，看了看他的脸色关心地问。
　　“恩……着凉了，谢谢您啊。”
　　“感冒了今天还出来啊，今天报着零下7度了。”章阿姨说完把拖把立到角落里。
　　“没事，冬天嘛。”
　　“你女朋友可真有福气，她要是成不了明星我看都对不起你这个功夫。”
　　“呵呵。”王奕燃听了笑。
　　“小王，把东西给我吧。”这时柜台里的杨姐冲王奕燃招手。
　　王奕燃站起来走过去，把东西交给杨姐。
　　“还是那个地址对吧？”
　　“恩。”
　　杨姐递给王奕燃一张收据，然后把东西熟练地塞进邮政专用纸盒。往盒子里塞报纸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跟王奕燃说：“哎对了，今天好像有你的挂号信。啊，好像就这个地址，我扫了一眼，没看清楚，今天上午忙死了。”
　　“真的？”王奕燃听了赶紧问。
　　杨姐努力想了想，说：“好像是，小赵已经出去送挂号单子了，你一会儿回家就应该能看到了。”
　　太好了，香港那边有回音了。王奕燃抑制住兴奋的心情问，“杨姐，我先取行么？”
　　“恩……也行啊，咱都那么熟了，一会儿我给你拿去。”
　　“谢谢您了。”王奕燃连连道谢，弄得杨姐不好意思得脸都红了。
　　“终于有信儿了啊，这个还发么？”杨姐问。
　　“发。”王奕燃笑着说。
　　
　　回去的一路上，王奕燃都在反过来倒过去地看手里那封来自香港的挂号信，厚厚的一封，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不过依照以往的经验，有回音就意味着机会来了。王奕燃想给吕皞歌打电话，没想到手机倒先响了。
　　“起了没？喝药了吗？”
　　“喝啦。”王奕燃开心地笑。
　　“好点没？”吕皞歌接着问。
　　“好啦。”
　　“我晕，你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过头儿了啊。”电话里传来吕皞歌的笑声，似乎因为王奕燃很有精神的声音很开心。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好消息告诉你。”王奕燃强忍着想说出口的冲动，神秘地卖关子。
　　“难道是房东说不要房钱啦？”
　　“美得你，上完课没什么事就快点回来吧。”
　　“现在就回，等不及了。”
　　“路上慢点啊。”
　　
　　“香港？咱没给香港那边寄过小样啊。”吕皞歌看了王奕燃给他的信，仍然不相信香港的娱乐公司会邀请他过去面谈。“骗子吧，这年头都抓着想当明星的人可劲儿骗哪。”
　　“香港的骗子怎么可能知道你啊。”王奕燃笑着撇了吕皞歌一眼。
　　“我也奇怪啊。”吕皞歌皱皱眉一脸不可思议。
　　“而且要是骗子谁会先给你寄机票啊，那不是赔钱么？”王奕燃又补充了一句。
　　“……也是。”吕皞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别管那么多，这怎么说都是个好机会。”王奕燃紧张地探出身子看着吕皞歌的反应。
　　吕皞歌挑挑眉毛，故意用手使劲儿抹了把脸，一脸夸张地说：“机会不机会放一边，你别激动啊，鼻涕都飞流直下三千尺了，快擦擦。”
　　“晕……”王奕燃坐回床上，撕了两张卫生纸堵住鼻子。
　　“那你也请假跟我一起去吧。”吕皞歌坐到王奕燃旁边说。
　　王奕燃楞了一下，扭头看到吕皞歌十分认真地看着他，“我要去的话还得办手续。”
　　“我也得办啊，一起，这不给了1个月期限了么。”
　　“恩，那我陪你过去。”
　　“恩恩。”吕皞歌满意地点点头，向后一仰躺倒在床上，兴奋地把信举到眼前晃着，“没回音是没回音，有就来个大的哪，香港的居然是。”
　　“果然是瑞雪兆丰年。”王奕燃看着吕皞歌那高兴的样子，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四十一章
　　蒋纬国听着助理刚刚送进来的盘，若有所思。
　　半年前工作人员从全国各地寄来的自荐作品中筛选出了一部分比较好的给他过目，那时他曾经注意到了这个叫做吕皞歌的人。自己写歌自己唱，音乐和唱功都很不错，不过结果也仅限于这样一个评价。公司每天都要收到来几千封怀揣着梦想和希望的人寄来的信，他们中不乏非常优秀者。但是优秀并不意味着就适合演艺圈，也不一定就会受欢迎。公司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也不会进行没有回报的投资，要想成为一个艺人要具备的素质太多了。
　　而且……这个人是大陆的，虽然大陆在音乐基础方面会很扎实，但是作为创作者缺乏个性是最大的问题，蒋纬国承认自己确实或多或少对大陆的歌手存有偏见。
　　但是让蒋纬国没想到的是，那并不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吕皞歌这个名字。在第一封信之后，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长则半个多月，短则一两个星期，就会有这样一个纸盒子寄到公司来。盒子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或几张光盘，还有一封署名吕皞歌的信。
　　蒋纬国在娱乐圈做了几十年，经他手红起来的艺人也不在少数，他自然知道当下有多少年轻人只是因为娱乐圈华丽的表面而做着明星美梦，他们并不是真的喜欢音乐或者表演，所以大多数人在没有得到回信后很快就放弃了。也有些人比较执着，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但是这份自信往往敌不过一直没有回音的打击，最后会自我安慰地认为这里没有能够辨认出他们这匹千里马的伯乐而回到原来的轨道或者另谋出路。
　　但是这个叫吕皞歌的人似乎不太一样。每次寄来的光盘，一张也好，两三张也罢，全都在上面用油性笔工整地写着歌曲的名字。随盘寄来的信总是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用标准的信纸写就。秀气的字体表达着并不冗长的内容。最先总是礼貌地打声招呼，然后简要讲述这些歌曲的创作心得及所要表达的意境，最后还会很有礼貌地跟工作人员表达能够抽时间阅读倾听的感谢之情。
　　让蒋纬国最感兴趣的是，每次的盘和信都像是第一次寄来的感觉，没有因为一直没有接到回音而显出郁闷的情绪，也丝毫没有想打探结果的意思，情绪似乎一直没有太多的起伏。这个人没有夸耀自己的歌有多好，也没有试图说服公司给个机会，或者表什么决心打什么保票，就只是平平淡淡地讲述着自己的心情，并用歌曲抒发出来，很放心地把听或不听的选择权交给收到东西的人，绝无生拉硬拽的意思。这样的心态和态度，在重复了这么久之后不能再不引起蒋纬国注意。
　　现在蒋纬国听的是今天刚刚寄来的光盘，盘上只有两个字——哼唱。本来初见这两个字时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听了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哼唱就是没有歌词，只有些语气词伴随着调子哼出的歌曲。歌曲旋律很美，琅琅上口却又不落俗套，给人耳边一新的感觉。这个吕皞歌好像每次寄来的曲风都不一样，有说唱、有摇滚、有蓝调、有民谣，甚至还有民歌……让蒋纬国感觉他就像是一匹在音乐的世界里驰骋的烈马，不受拘束地表达着各种各样有趣的想法、恣意地抒发着自己的喜怒哀乐。蒋纬国仿佛看到了可以让公司下注的筹码。
　　也正是看中了这种平静的执着和出众的才气，蒋纬国才决定给这个叫吕皞歌的年轻人一次机会。邀请信已经发出，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到了。
　　多年与人相处的经验告诉蒋纬国，能有耐心做这样一件事的人应该是个外表普通但极为内秀的人。因为一般有着出众外貌的人都会比较浮躁，觉得凭借脸蛋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嫌少有耐心踏实地去做一件事情。所以当吕皞歌和王奕燃出现在蒋纬国办公室里的时候，他在第一时间错把王奕燃认成了吕皞歌。尽管似乎缺少了歌曲中透露出来的那种张扬和霸气，但是王奕燃秀气的外貌、温和的笑容，更像是有耐心和韧性做这一切的人。不过经过介绍蒋纬国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看走了眼，王奕燃身旁那个帅气的阳光男孩儿才是吕皞歌。
　　吕皞歌穿了件磨旧的牛仔裤，上面随便搭了件橘红色的T恤，尽管普通却仍然掩饰不住一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能够袭人眼球的气质，稍嫌稚气的脸上带着一种桀骜不驯，这让蒋纬国眼前一亮。在越来越注重外表的社会，人们可以因为你漂亮的外貌而无视你本来是个大草包。而那些有才华的人大多只能先隐居幕后，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奋斗后才有可能走到台前。人们或许因为他们的才华而给予关注，但也绝对到不了追捧狂热的那一步，这就是现实。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显然既具有才华又有非常好的外貌条件，蒋纬国突然觉得这次他可能捡到宝了。
　　所以吕皞歌立刻被安排去试音、拍照、看形体表现等等。这些工作结束后蒋纬国拿着刚刚得到的报告书去了高层办公室。一个小时以后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再次接待了吕皞歌和王奕燃。
　　“两位请坐。恩……经过我和公司高层的商议，我们一致认为吕先生很有才华，各方面条件都非常出色。但是……”蒋纬国顿了顿，接着说：“我想你们也明白，娱乐公司不是弘扬文化的政府部门，也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最终要的还是利润，公司的投资一定要有回报才行。也就是说，不管你长的怎样，不管你唱得如何，你的东西要能卖才可以。”
　　看到吕皞歌不满地皱起的眉头，蒋纬国习以为常的笑了笑说：“其实公司每推出一个新人都是一次赌博，虽然结果不可预知，但谁都想把赢的把握提到最高，所以公司还是要在看到具体的数据后再决定和吕先生进一步的合作关系。”蒋纬国说完，站起来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让身边待命的助理拿给吕皞歌和王奕燃看。
　　“这是一份临时合约。”蒋纬国解释道，“我们打算给吕先生做一张专辑，如果这张专辑可以卖出20万张，那么公司就会和您签约，您将成为我公司旗下的艺人，到时我们会花重金打造，满足您在音乐创作和演绎各方面的需要，不过如果卖不到……”蒋纬国眯起眼睛，“那么自然就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合作了，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我想两位也能谅解，现在的娱乐圈就是这么残酷。”
　　“这不就等于你们负责给刻个盘么？那我还不如自己刻了，还找唱片公司做什么？”吕皞歌从刚才听到蒋纬国一口一个现实，一口一个收益就很不高兴，听见最后这句不禁开口问。
　　王奕燃赶紧拽了拽吕皞歌。
　　“你拽我干什么啊，我说的不对啊？”吕皞歌不满地扭头跟王奕燃抱怨。
　　“给你出专辑公司也要承担风险的，如果一张也卖不出去，我们的损失也不算小不是么？”蒋纬国知道这样的条件的确苛刻，在现在盗版猖獗，网络下载又如此方便的状况下，就算是公司旗下的歌手也尚非易事。但反过来，如果吕皞歌真得能做到，那么他就真的是块宝了……
　　“不好意思啊。”王奕燃站起来冲蒋纬国抱歉地笑了笑，“请您稍等一下。”说完拉起一脸不情不愿的吕皞歌走出了蒋纬国的办公室。待拉到没有人经过的走廊尽头大厅，王奕燃压低声音问：“你那是干什么啊？”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个德行。那是做音乐么？我看是做生意吧，整一个奸商，满嘴往外蹦港币的主儿！还20万张，俩张我都懒得给他卖。”吕皞歌不顾王奕燃让他压低声音的手势，越说越气。
　　王奕燃叹了口气摇摇头，吸了吸鼻涕问：“说完了？”
　　“干吗？”吕皞歌嘟囔。
　　“你说完了就听我说。”王奕燃笑笑，“你别管他们是做音乐还是做生意，也别管能不能卖到20万张，那都是后话，我只知道，现在，马上，你就能去专业的录音室录歌了不是么？能出正经的专辑了不是么？那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吕皞歌皱着眉头看了看王奕燃，不情愿地点点头。
　　“所以啊，就算没卖到20万张，不跟他们继续做生意，你不也做了这整整一张盘的音乐么？”说完，王奕燃又吸了吸鼻涕。
　　吕皞歌看着王奕燃吸鼻涕的滑稽样子不禁笑起来，掏了掏口袋，掏出半块纸巾，递给王奕燃，“我用剩下的，不嫌弃就擤擤你那万恶的鼻子，省得等下进去鼻涕横流，丢大陆人的脸哪。”
　　“感冒了有什么可丢脸的，谁不感冒啊。”王奕燃一把接过纸巾盖住鼻子擤起来。
　　
　　
                  第四十二章
　　看到王奕燃和吕皞歌重新进了办公室，蒋纬国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微笑着伸出手示意他们坐到刚才的沙发上说话。虽然开出的条件有些难度，但是能和香港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签约，蒋纬国觉得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一个不可能轻易放弃的机会。他现在几乎可以确信，这两个再次回到办公室的年轻人一定会签字的，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最多不过是提出一些小的条件来缓解一下对未来不确定而产生的不安感罢了，不过……这倒无伤大雅。
　　“刚才抱歉了，您别介意，咱们继续。”王奕燃坐到沙发上开口先对刚才的事情表示了歉意。
　　“没关系。”蒋纬国说着看了看坐在王奕燃旁边的吕皞歌，他觉得自己猜得不会错，现在吕皞歌的眼睛直视着他，虽然目光还是那么犀利，但是并没有再说什么过激的话，看来吕皞歌对他所处的位置终于有了些觉悟。相比之下，这个叫王奕燃的年轻人似乎比较会做事，和他第一眼给人的印象吻合，沉稳且谨慎，而且吕皞歌好像比较认同他说的话。蒋纬国不禁想：如果将来公司真的签下吕皞歌的话，他要考虑争取让王奕燃做经纪人。多年阅人无数的经验告诉蒋纬国，吕皞歌绝对不是一个唯命是从的人，这一点对他的艺术生涯很有利，但同时对公司来说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隐患，能找到一个现成的能抓得住他的人是最好的。
　　“刚才那个临时合约，我们还有几个部分不是很明白，您能具体解释一下么？比如专辑是正规出版么？20万销量的期限是多久？歌曲是公司提供还是我们自己出？还有就是如果没有达到销量除了不签正式的合约还有没有其他责任？”王奕燃把自己刚才想到的疑问一一罗列出来。
　　蒋纬国看了看王奕燃，并没有立刻作出解释，而是问了一个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王先生，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王奕燃怔了一下回答说，“我还上学，学建筑的。”
　　“恩……你心思很细，适合做经纪人。”蒋纬国适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也算是点了点王奕燃。
　　“可能是我学的专业要求凡事考虑周全的原因吧。”王奕燃淡淡地说。
　　蒋纬国笑了笑，站起来从旁边的书柜里随便抽出几张光盘递给吕皞歌和王奕燃，“就像你们手里拿的正式签约歌手的CD是一样的，只要是我们公司出的，就都是正版CD，版号防伪都是齐全的，一些相关费用也是由公司出，从录制歌曲到压成母盘到最后成批制作你们不用操心，也不用花钱，公司也会适当地做些宣传。”
　　王奕燃看了看手里的盘，果然是大公司手笔，从包装到里面的歌词本还有赠品都做得相当考究，他扭头看了看吕皞歌，发现吕皞歌正仔细地翻看着手里的CD，认真的表情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至于期限……”听到蒋纬国开始继续解释，王奕燃回过头来，“我们也知道20万张并不是个小数字，所以公司给出的期限是一年。我个人觉得还过得去，而且即使达不到，除了不继续签约外，没有什么额外的责任要负担，这个你们尽可以放心，合约的附件里我们都做了详细的文字说明。”
　　“恩，那歌曲是……”
　　“歌曲现在初步计划的是从我们手里现有的吕皞歌先生的歌里面选，还没有最后决定，不过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听到蒋纬国说到这里，王奕燃的心稍微提了一下，他有点害怕吕皞歌会问公司是怎么得到这些歌的，那他私底下做的事就全都露馅了。嘴上说着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幸福，结果又偷偷地给唱片公司不停地寄小样，王奕燃不知道吕皞歌会不会觉得他说一套做一套，其实他只是不想让吕皞歌的信心再次受到打击，也明白吕皞歌需要更大的舞台来完成梦想。如此想着王奕燃紧张地扭头扫了一眼吕皞歌，不过吕皞歌只是回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问出口，王奕燃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下一刻他又开始担心，吕皞歌以前的歌他都已经传到网上了，那样会不会影响吕皞歌这张唱片的销量？如果回去都撤下来是不是来得及……
　　“我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或者什么要求现在都可以提出来，因为合约一旦签订就不允许更改了。”蒋纬国回到办公桌后面，喝了一口助理送进来的绿茶，也示意吕皞歌和王奕燃不要客气。
　　王奕燃又仔细看了一遍合约，觉得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就想问问吕皞歌最后怎么决定，不过当他扭过头时却发现视线对上的是吕皞歌的两条大长腿，听到头顶上传来声音，王奕燃才意识到吕皞歌站起来了。
　　“我可以提条件么？”吕皞歌的语气很平淡。
　　蒋纬国一下子愣住了，虽然早就料到他们会提些要求，但是现在看到吕皞歌的气势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什么条件？”蒋纬国谨慎地问道。
　　“我想自己做这张专辑。”
　　“什么？！”蒋纬国不由得惊讶地问出口。
　　“就是歌我自己写，封面我自己设计，我想表达一些想法。”吕皞歌说，平静的态度却给人一种极其自信的压迫感。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用你以前的歌，这张专辑里所有的歌你都要写新的？”蒋纬国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
　　“恩，你们放心，歌我会在半个月内交给你们的。”
　　蒋纬国眯起眼睛，看着眼前几乎可以说是口出狂言的吕皞歌。
　　这小子很冲啊……一般冲分为两种，一种是天生卤莽、天不怕地不怕、做事不经大脑的楞子。另外一种就是对于自己所要做的事情有十足的把握、足够的底气。这个吕皞歌属哪一种呢？
　　王奕燃这时一直抬头看着吕皞歌，最初他也是一愣，但那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当吕皞歌说完自己的想法后王奕燃也就平静了下来。他清楚吕皞歌想要的是什么，他相信吕皞歌能够做到。王奕燃觉得现在他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只要在吕皞歌身边信任他支持他就好了。
　　办公室里静了很久，最后还是蒋纬国打破了这种寂静，吕皞歌表现出来的自信让蒋纬国做出了决定。
　　“行，我会跟上面说的。但是……”蒋纬国看着吕皞歌顿了顿，“你要明白你自己在做什么，不论结果怎样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我知道。”吕皞歌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忐忑。
　　“那么……我很期待。”
　　……
　　公司要办理一些必要的手续，所以吕皞歌和王奕燃要在香港先闲上两天，这两天他们可以自助游览，费用公司全包。从公司大楼里出来，王奕燃的心情还是有些兴奋，不管怎么说，吕皞歌已经在实现梦想的路上迈出了一大步。
　　“我说……”
　　“啊？”听到吕皞歌在身后喊出声，王奕燃回过头。
　　吕皞歌走到他身边眨了眨眼睛说：“你有什么要跟我招供的么？”
　　“啊？……”不会吧……难道吕皞歌刚才不是没意识到要问歌的事，而是压根就没想问？王奕燃下意识地用装傻来逃避现实。
　　吕皞歌笑起来，抬手把胳膊架在王奕燃的肩膀上痞痞地说：“也不知道谁那么好心，把我的歌发到特别行政区来啦。”
　　王奕燃听了吕皞歌的话抿起嘴笑。
　　吕皞歌抬起头，香港的天空干净得几近透明，“谢谢。”吕皞歌突然轻轻地说。
　　王奕燃抬着头看吕皞歌上扬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吕皞歌现在就像是一只要展翅飞上云霄的大鹏鸟，而自己默默做的一切原来他都懂。“那个……我还真有要招供的……”王奕燃故意可怜巴巴地说。
　　“是什么？”吕皞歌低头撇着嘴，皱起眉头问。
　　“其实你新专辑都用新歌挺好的。”吕皞歌凑近了些，“因为啊……”吕皞歌又凑近了些，“因为以前的歌我毫无保留地都发网上去啦，怎么卖啊，随便下，哈哈，刚我那个愁啊，结果一听你说写新歌，我可放心了，哈哈。”
　　吕皞歌冲王奕燃呲出两排大牙，引得王奕燃笑得更厉害了。
　　“我们是不是很投缘？”吕皞歌忽然发问，看着王奕燃的眼睛里透着他向来少有的认真。
　　王奕燃哑然，愣愣地看着眼前吕皞歌那双闪着光彩却又深邃的眼睛不能言语。
　　“走啦，迪斯尼，你不会再晕一次吧，哈哈。”吕皞歌又变回玩世不恭的脸嚷嚷着。
　　“去去，乌鸦嘴不念点好儿呢。”王奕燃努力掩饰着心中的不平静。
　　“好不容易来一趟，好好玩玩。”
　　“牢牢地坐在大鹏的脖子上。”王奕燃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什么脖子？”吕皞歌听了，回头诧异地看了看王奕燃，还不安地摸了摸脖子。
　　“哈哈，快走吧，还不定谁晕哪。”
　　“你小子就嘴硬。”看着挑起眉毛张着大嘴坏笑的吕皞歌，虽然那把脸着实欠揍，但是王奕燃却是那么那么喜欢。
　　
                  第四十三章
　　疯玩了两天，吕皞歌和王奕燃的这次香港之行也即告结束。
　　当天下午蒋纬国把两个人再次找到了办公室，向他们传达了公司的最新安排：公司希望从现在开始吕皞歌就能够留在香港，公司会给他安排酒店，这样既可以为他提供良好的创作环境，也方便联系和搞好以后的宣传工作。
　　王奕燃心里虽然希望吕皞歌能和他一起回去，但是现在家里冷得要命也是事实，相比之下公司作出的安排确实比较适合吕皞歌安心写歌。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吕皞歌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在酒店没灵感，就拒绝了公司的悉心安排。
　　虽然和计划有出入，但是既然吕皞歌已经这么说了，公司自然也不会太过强求。过程不重要，公司要的只是结果。
　　第二天两个人坐上了回天津的飞机。
　　回到家，吕皞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催着王奕燃赶快去照相馆把俩人在香港玩的照片洗出来，然后就围上羽绒服坐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地保存热量。看到吕皞歌冻得畏畏缩缩的样子，王奕燃不禁想也许真该让他呆在香港比较好……
　　不过这次去香港王奕燃可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吕皞歌他妈妈总给他钱他却还要打工挣饭钱，月底还老没钱花饿肚子。吕皞歌所有用的东西都价格不菲，不光mp4是索尼的，手提电脑是苹果的，就连数码相机也是最新的最好的……王奕燃去了照相馆，店员说照片要后天才能取。
　　虽然落下几天课对王奕燃来说无大碍，但是他转天还是回学校上课了。原以为大学里都是思想进步的年轻人，至少总要有些修养，但是现在王奕燃才知道他想错了。现如今的大学生其实跟家门口总是聚在一起议论东家长西家短的三姑六婆没有什么本质的分别。因为他让学校开了证明办理去香港的手续，结果居然传开他搞了个大款的闺女，要不然就是个富婆的流言。说王奕燃平时不言不语还真看不出来有这样的本事，这还没怎么的了，就先带去香港玩了一圈。特别是他宿舍里的那几只，随便倒没有鄙夷挖苦，但那羡慕的眼神却让王奕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好像希望王奕燃最好也能给他们找几个大款的闺女外加富婆傍傍。
　　王奕燃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中国青少年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没有被僵化的应试教育扼杀，只不过被他们用在了不同的地方罢了。不过王奕燃并没有让这件事占去太多精力，因为两天以后吕皞歌奇怪的表现让他不得不开始担心。
　　吕皞歌并没有像王奕燃预计的那样，回到家就专心写歌。就是他这个对音乐创作几乎一窍不通的人也知道要想半个月内写好整张专辑的歌，还要通过香港公司那边的审核，绝对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但是自从回到家，吕皞歌的样子却让王奕燃怎么看怎么跟没有这回事一样。白天他照常会去学校上课，晚上居然还会去酒吧打工打到半夜，丝毫没有动笔写东西的迹象。王奕燃留心了几天想从吕皞歌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是吕皞歌一脸轻松，一点紧张的情绪也没有。
　　王奕燃担心又奇怪，想问问吕皞歌到底有没有写歌，但是又怕给吕皞歌增加压力，想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吧，又怕露了馅反倒不好……但是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快一个星期，王奕燃一直都没有看到吕皞歌写歌，如果他在学校写了的话，那怎么没有像以前那样给自己看呢？
　　最后，王奕燃还是忍不住了。这天晚上吕皞歌从酒吧回来的挺早，给吕皞歌热好了饭王奕燃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问：“你写歌了么？”
　　吕皞歌一楞，嚼着嘴里的茄子抬起头，似乎完全没有明白王奕燃说得是什么……
　　王奕燃这下真的有些急了，这表情明明就是连写歌这回事都忘了嘛……“都过去10天了啊，你难道一首歌也没写？”
　　看着王奕燃一脸着急，吕皞歌眨巴眨巴大眼睛，挖了两勺茄子和剩下的半碗米饭拌在一起，一口气都扒拉进嘴里，然后放下饭碗抹了抹嘴，整个人扭过来看着气鼓鼓的王奕燃笑。
　　“你还笑得出来啊……”王奕燃皱起眉头。
　　“呀，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哈哈。”
　　“谁是太监啊，胡说八道。”
　　吕皞歌看看王奕燃因为着急而有些涨红的脸，挠挠头拉过羽绒服围在身上，“我自小啊自由散漫惯了，其实我是想每天伏案写歌来着，反正当初跟那姓蒋的说时我还这么想来着，我回来的转天在学校也奋笔疾书来着……但是吧，我发现，我这人就得在自由散漫中获得灵感。”说着吕皞歌瞄了瞄王奕燃，见他仍然皱着眉头顶着一张表情严肃的脸盯着自己。
　　“干什么啊……我都解释了你那嘴怎么还撇得跟八万似的哪。”
　　“你自由散漫了，歌怎么办啊？我都愁出白头发了，你还不着急……”
　　吕皞歌站起来扭身坐到王奕燃旁边，拉开羽绒服把王奕燃揽了进来，嬉皮笑脸地说：“你就别操心了，感冒刚好别又上火那，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
　　“不放心……”王奕燃撇了吕皞歌一眼。
　　“所以我就说是皇上不急急死……呜……”
　　不过，也是，自己不是一直都很相信吕皞歌的才能么？他虽然随性，但是绝对不是对自己对别人不负责任的二楞子，王奕燃看着把羽绒服袖子从脸上抓下来，投来不满视线的吕皞歌想。
　　果然，半个月后，吕皞歌准备拿着他新写的12首歌去香港了。
　　“那些歌你怎么不唱给我听？”去香港的前一天晚上，俩人挤在被窝里，王奕燃好奇地问。
　　“嘿嘿。”吕皞歌坏坏地干笑了两声。
　　“学会保密了啊？”王奕燃装作生气地说，扭过头看着吕皞歌。
　　“20万里我算你一张了，当然不能唱给你听啊，回你听完不买了。”吕皞歌挑挑眉毛回答。
　　“你小子算计到我头上了。”王奕燃在被子里捣了一下吕皞歌的胳膊。
　　“折啦，我的忙你怎么舍得不帮哪，说实话，我其实算你买个200来张哪。”吕皞歌抓着胳膊大笑起来。
　　“闹半天你那20万都指着我哪，一边凉快去，半张我也不买。”
　　“哈哈哈哈。”吕皞歌笑得更厉害了，整张床都跟着颤了起来。
　　“……别笑了，被子都让你折腾散了……”王奕燃推推吕皞歌。
　　“恩……”吕皞歌吐吐舌头，重新拉好被子。
　　“这次去香港要呆很久吧？”沉默了一会儿，王奕燃看着窗外轻声问道。他总觉得冬天的月亮要比夏天的明亮许多，不知道是冰冷的空气给了月亮能量，还是那白色的月光增加了冬日的萧瑟。
　　“恩……大概吧，录完歌还要宣传。”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吕皞歌的声音似乎有点哑。
　　“那……我是先看到你，还是先看到盘呢？”
　　吕皞歌觉得王奕燃的这个问题好像并不是在问他，只是一种自言自语的感慨，这让他心里莫名地升腾起一种沉重感。“盘吧，我先要在香港那边做宣传。”
　　“恩，我会去买的。”才刚说完，王奕燃就感到身下的床板一阵剧烈的颤动，随后吕皞歌的一张大脸就出现在他眼前，“你干什么？”王奕燃紧张地问。
　　吕皞歌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就那样趴在王奕燃身上看了他一会儿，才从被子里抽出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在王奕燃眼前嚣张地晃了又晃，“200张200张。”吕皞歌眯起眼睛痞痞地笑着说。
　　“得寸进尺……”王奕燃也伸出手拍那俩可恶的手指头，却被吕皞歌躲开。下一秒，他却意外地感觉身体被揽进了一个异常温暖的地方，同时头顶传来吕皞歌有些虚无缥缈的声音。
　　“知道我为什么不住香港那温暖如春的大酒店么？”
　　“恩？”王奕燃只觉得自己现在哪怕多说一个字，都有可能泄露出内心的颤动。
　　“抱习惯了……”吕皞歌环在王奕燃背上的手臂紧了紧，“不抱着睡不着了……”
　　“哦……”王奕燃呆呆傻傻地应着。
　　“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啊。”吕皞歌突然抬高声音唱起来。
　　“大半夜的扰民啊，还不快睡，明天还要早起去机场了。”王奕燃努力作出打闹的样子，还特意把吕皞歌的两只大胳膊从身上搬了下去，来掩饰因为这暧昧气氛在心中出现的不平静，但身体不自然的僵硬还是让他耳根发热。
　　“明天见~”吕皞歌好像并没有发现王奕燃的异常，说完躺回去拉好被子，赖皮似的重新环住王奕燃，又搭上来一条腿，满意地用脸使劲儿蹭了蹭王奕燃的头发才闭上眼睛。
　　直到听见吕皞歌的呼吸变得平稳缓慢，王奕燃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但是当下一个意识冲进大脑，他的脑袋再一次混乱了——吕皞歌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清醒的状态下也要抱着自己呢？真的是习惯？还是……？
                  第四十四章
　　第二天，吕皞歌坐早上十点十分的航班去了香港。
　　听着飞机起飞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看着那巨大的阴影从头顶瞬间飞过，然后渐渐远去在视野中消失，王奕燃忽然觉得五脏六腑也全被带走了，身体里空荡荡的似乎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他有些茫然，呆呆地站在飞机场直到浑身冷得麻木才慢慢走上公路坐回市里的公交车。
　　一路上王奕燃都浑浑噩噩的，脑袋就好像是被罩上了一层磨砂薄膜与外面的世界接触不良。身体也好像不是自己的，虽然能像正常人那样，下了车走回家，收拾了一下午吕皞歌装行李时弄乱的房间，晚上吃了袋方便面，但是所有的这些都是在不知道什么人的指挥下行动着，似乎更多的是一种一直以来如此生活的惯性驱使，而他自己的意识并未参与其中。直到晚上接到了吕皞歌打来报平安的电话后，躺在床上王奕燃才觉得稍稍清醒了些。
　　不过，看着窗外若隐若现的月亮，王奕燃发现身上没了吕皞歌那大长胳膊大长腿的压力，居然睡不着……在骂自己真是贱骨肉儿的同时王奕燃也惊觉在不知不觉间，吕皞歌已经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不，应该说是确确实实成为了他生活的核心。
　　喜欢就会是这样吧……作出这样理所应当结论的同时，王奕燃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安，隐约地仿佛知道这不安的感觉缘于什么，却又觉得完全无从说起……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却仍然没有丝毫睡意。王奕燃干脆认命，穿好衣服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桌子边打开电脑上了网。
　　吕皞歌在原创音乐网的主页状况一直都很好，每天差不多都会有几万的点击率。留言也一直都没有间断过，有的是一直以来支持吕皞歌的歌迷，就像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时不时就会来这里看看，用留言的方式和王奕燃交流，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同吕皞歌交流，因为王奕燃一直是以吕皞歌的身份和他们交谈的。还有很多新发现这里的朋友，他们因为被吕皞歌的音乐吸引而驻足，一大部分又会融入到老歌迷的队伍中去。
　　吕皞歌现在要发专辑了，王奕燃觉得要写点什么，既是告诉这些喜欢吕皞歌音乐的朋友，也算是为新专辑多创一条宣传的途径。打开主页的编辑页面，想了想他开始熟练地敲打键盘。
　　
　　——经过一直以来的努力，终于可以出专辑了，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很高兴的事，虽然一直疲于生计，但只要沉醉在音乐的世界中我就会获得平和的心境和幸福的感受，这就是喜欢的魔力吧。所以自顾自的想把这样的心境和感受传达给所有听到我音乐的人，也许音乐对有些朋友来说只是闲暇的调剂，只是工作和学习的背景，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喜欢的感情和由此给人带来的满足感应该都是一样的，希望我的歌能传达出这两样东西，打破时空的界限，让听到的人跟我有同样的收获。
　　不过即使如此自信的我在此刻也怀揣着一份忐忑，并不是在乎专辑能卖出多少张，也不是在乎公司会不会继续做我的音乐。只是担心我这样的心情能否像我所希望的那样通过我的歌传达给大家，如果能，那么我的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如果不能……我会继续努力，我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
　　最后，不管怎么说，希望各位喜欢我的新歌，喜欢我的第一张专辑^^
　　吕皞歌敬上——
　　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想象着吕皞歌说这些话时故做严肃的样子，王奕燃不禁笑出声。寂静的夜晚王奕燃忽然觉得自己傻乎乎的，抿了抿嘴关了电脑爬上床，到清晨醒来的四个小时里，王奕燃睡得很沉。
　　在接下来的日子，王奕燃看到网站上那些说绝对会支持吕皞歌第一张专辑的留言以后，总算安下心来。
　　吕皞歌打了几次电话回来，迫不及待地跟王奕燃说他的近况：公司给他安排了温暖如春的酒店，带去的12首歌基本上全都通过了，编排以后就可以着手录制了。
　　吕皞歌在电话里兴奋地描述着录音室有多么专业多么高水平，还说果然像王奕燃说的那样，即使以后不能签约，能走这一遭也不错。他还告诉王奕燃，他录歌一次就通过了，那边的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故意没表情表现出这很平常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每一次吕皞歌都会兴奋地不停嘴，王奕燃几乎插不上话，只好在临挂电话之前使劲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
　　不过后来吕皞歌的电话逐渐少了起来，王奕燃知道他一定很忙。一定很累吧那个傻小子，不知道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是不是能照顾好自己。
　　再次接到吕皞歌的电话是在他去香港的两个月以后，他几乎是喊着告诉王奕燃专辑已经录好去做后期了，应该很快会发行，后面他就要在公司的安排下搞一些宣传活动。王奕燃很高兴，两个人第一次聊到了半夜才挂断电话。
　　从那天开始王奕燃便天天往八里台音像店跑，在店里的新歌区仔仔细细地寻觅着吕皞歌的名字。王奕燃现在才知道原来娱乐圈每天都会有新人涌现，也会有旧人淡去。他一直觉得现在的流行歌曲大多都是描写情爱的，但自从听了吕皞歌的歌王奕燃才知道其实音乐除了情爱，可以倾诉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人生、友谊、拼搏、亲情……甚至还可以发泄胸中的郁闷。
　　开始的时候王奕燃总是很紧张，一排排一张张地看，生怕会漏掉而不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吕皞歌的新专辑。但是时间长了他的心情也就平复了许多，在苦苦寻觅无果后偶尔也会买几张吕皞歌曾经大力推荐过的欧美CD回去听，果然很不错。
　　
　　天津的冬天还是干冷干冷的，接连下了两场雪，不过都没有初雪那样大和美丽了。一个人的家也没有吕皞歌在时那么热闹，似乎比以前更冷了。所以王奕燃都会在学校的图书馆呆到晚上，才回去睡觉。算算时间也快要放寒假了，当然也就离过年不远了。吕皞歌过年应该会回来吧，香港也是很传统的地方，应该也会放假的吧，王奕燃最近总是在想着这个事。
　　从图书馆出来王奕燃看着昏黄路灯下那密密飘落的雪片，想起了第一场雪时俩人在楼门口打闹的情景，心中流过一阵暖意，却让身体更冷了些。王奕燃裹了裹脖子上的围巾，往学校门口走，“我想你了，如果可能，就算只有几天也好，快点回来吧吕皞歌。”
　　
　　
                  第四十五章
　　在外人眼里，进了天大土木工程系就意味着白领高薪，但实际上本科毕业是远远不够的。每个学建筑的人都需要通过各种各样的资格认定才能走上所谓康庄大道，而建筑行业的资格证书位居全国最难获得的证书之列。
　　在学期间能考下来的就更不多了，所以王奕燃选了又选，最后报了“造价员”的职业认证考试。尽管他的各科成绩在学院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但仍然不敢轻视，因为惦记着吕皞歌专辑的事，王奕燃把时间压缩了再压缩，但还是整整窝在图书馆里复习了五天。
　　这天上午考试终于结束了，王奕燃出了考场便直接去了音像店。在快到的时候，他看到迎面走过来几个附近中学的女生，正说说笑笑地传看着手里明显是刚刚买到的CD。王奕燃扫了一眼，好像是一张有着全黑封面的CD。
　　走进音像店，王奕燃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新专辑贩售区，他一眼就看到了刚刚那些女生手里的CD，因为在那几乎一人多高的CD货架上，在五彩斑斓的CD封皮之中，它显然非常扎眼。
　　王奕燃有些紧张，虽然他并没有拿起那张CD，但是他有种感觉，那应该就是吕皞歌的新专辑。王奕燃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像是高中军训时，吕皞歌他们班有那么多人站起来唱歌，男生也好女生也罢，但自己就在他说话时扭过头去看了。
　　王奕燃吸了口气，把CD从货架上拿起来。整张CD的封面几乎是全黑色的，像极了极品墨汁在石砚中凝固后的颜色，带着一种柔和而柔润的光泽。然而这黑色的中央却被一只紧紧握拳的手打破了，喷涌出五颜六色的音符。每个音符都不是僵硬的形态，波浪般的五线谱赋予了它们生命和力量。扭动着、跳跃着、挣扎着，它们奋力从那颓废、单调的黑色世界中冲拔出来，努力想照亮这片乌黑，最终在他们走过的地方染出了一抹绚丽。
　　王奕燃觉得这个并不复杂的画面却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仿佛让人看到了一个充满希望的、生机勃勃的未来，仿佛一切束缚和灰暗都可以在积蓄了足够力量之后被冲破，最终奔向美好的世界。黑色背景上那复古的铜色竖版文字，更是把这些感觉用最简短的词汇呈现出来——横空出世。
　　翻过CD，王奕燃笑了，因为他看到了吕皞歌三个字。
　　“我就知道是你……”王奕燃喃喃自语。
　　这时他仿佛看到了吕皞歌骄傲地举着CD站在自己面前张着大嘴笑着，露出两排洁白好看的牙齿。耳边还有那带着很欠扁语气的声音“我是谁啊我！”
　　“哈哈。”王奕燃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这时一直沉醉在自己世界中的王奕燃也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成了周围人好奇视线的中心，脸上一热，赶忙收敛住笑容，跑去银台付了款就冲出了音像店。把刚刚买到的吕皞歌的CD揣在羽绒服的大口袋里，王奕燃笑着拍了拍，然后往公车站快步走去。
　　正午的阳光虽然有些刺眼却异常温暖，就连刮了一冬的寒风都莫名其妙的不那么刺骨了。若不是急着回去听吕皞歌的CD，王奕燃真想在和煦的冬日下多呆一会儿。
　　回到家，王奕燃迫不及待地翻出CD机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盘盒拿出光盘放进CD机。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期盼已久的音乐声终于传了出来。
　　似曾相识的旋律，但确实是第一次听到。王奕燃忽然想起吕皞歌曾经说过的话——我想要用最通俗的旋律来引导所有听我歌的人去到那神秘的音乐国度，就好象画家用可以最简单的线条和色彩让我们有身临其境之感。
　　王奕燃记得当时自己听得似懂非懂，但是现在他真真切切地感同身受了。
　　拉过脚下的被子，王奕燃钻进去躺好，闭了眼睛全心地去感受吕皞歌的音乐，就像是能够感受到吕皞歌的心。越往后听，王奕燃越觉得整张盘所要表达的就是封面给人的冲击。前四首歌的节奏比较缓慢，起起落落，回旋往复，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他想要离开这个死寂的世界，但是却寻不到出路。他不断地摸索、试探，中间有迷失方向的苦闷，有看不到未来时的彷徨，但是最后他还是鼓足勇气重新来过。
　　中间四首歌的节奏渐渐畅快了些，王奕燃好像看到了那个人在摸爬滚打中越来越接近关键之处。后面的两首歌，瞬间达到了高-潮，仿佛那个人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把一直以来积蓄的力量集中到一点，鼓足一口气一击命中 ！最后的两首歌都有很长时间的吕皞歌那磁性嗓音大气而空灵的吟唱。那个人最终摆脱了束缚和黑暗看到了光明，王奕燃在同时也感觉豁然开朗。
　　在听第2遍的时候，王奕燃才发现，吕皞歌的这张专辑在旋律的编排上是个整体，表达了封面的含义，但是每首歌却各成一体，讲述着不同的故事：有爱情、有学习、有追求、有发泄……王奕燃突然觉得这和建筑艺术惊人的相似：建筑中每座楼就是一个整体，表达着某种集中统一的设计理念，但是它里面的每个房间却又各为一体，甚至在结构、布局和风格上截然相反，可是不管相差多少，整体和部分却又总是能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既突出统一的理念又彰显出个体的独特。
　　
　　同样是听着吕皞歌新专辑的歌，身在香港的蒋纬国却是眉头紧锁。
　　从拿到样盘开始，蒋纬国就知道公司这次的决策错了……虽然在之前吕皞歌就已经表现出了过人的自信，但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得到，一个新人在做他人生的第一张专辑时，居然没有一点点怯懦和不安，相反却像一个大牌歌星那样自信从容。不，现在很多大牌歌星，面对低糜的唱片市场、销量的压力还是会感到惴惴不安，会不自觉地对自己产生怀疑，但是这些在吕皞歌身上完全看不到。
　　这张叫做《横空出世》的专辑，让蒋纬国不禁想到了流行歌王Michael Jackson的《invincible》，体现出了一种豪气一股霸气，仿佛能够压倒一切。
　　所谓流行就是大众文化，只有让大众轻而易举地记住旋律才会广为传唱，也只有传唱才能在耳濡目染下成为流行。而吕皞歌的歌，在录制开始没几天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可以哼出了。他的歌旋律朗朗上口却不庸俗，不管是曲子还是歌词都能让人体会到丰富的内涵。特别是歌词，很符合现在年轻人所追求的东西：个性、张扬、独立、坚持、有所作为。或许正是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做不到这些才会更加渴望，吕皞歌的歌正好填补了他们空虚的心灵。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红呢？
　　而事实也证明了：吕皞歌的这张《横空出世》在之前没做任何大肆宣传的前提下，发行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销量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好。
　　蒋纬国这次真是庆幸自己捡到了一块宝，也许吕皞歌真的会应了这张专辑的名字，横空出世在娱乐圈，但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真的看走眼了以致于做出了错误的决策。
　　蒋纬国现在非常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直接跟吕皞歌签约……现在专辑出来了，其他的唱片公司不是瞎子，如果他们以优厚的条件争取的话，不用想也知道吕皞歌一定会跑路的吧，毕竟公司在这张专辑上也算是刁难过他。
　　但是，如果现在去找吕皞歌谈签约的事，那么公司就会处于被动；如果不谈签约的事，一旦错过机会，公司的损失也可谓是巨大的。思来想去，蒋纬国凭借他多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经验决定，先探探吕皞歌的口风再说。
　　不过吕皞歌的表现再次让蒋纬国惊讶了……
　　“我的专辑要是能卖到20万张以上，能给做个MV么？我有些想法要表达。”这是吕皞歌进蒋纬国办公室说的第一句话。
　　蒋纬国没有说话，他看着没有什么表情的吕皞歌良久。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特别的，似乎并没有努力的方向和动力，只是单纯地想要表达想法而已。
　　而且蒋纬国也发现，自己好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皞歌完全没有像他想的那样会拿专辑的销售成绩来跟公司讲条件使公司陷于被动。这个年轻人活在他的音乐世界中简直不知道现实世界中还有尔谀我诈存在。
　　“有构思了？”蒋纬国打破办公室里的安静局面，突然开口问。
　　“写歌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有啊。”吕皞歌似乎很奇怪蒋纬国会问这个问题。
　　“……”蒋纬国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颜色。
　　“不签约也没事，给我做个MV就行，反我也漂惯了。我就是想那些听到我歌的人，也许他们没有完全明白我想要表达的东西，或者他们完全明白了但无处宣泄，所以我要拍个MV跟听懂的人有个共鸣，跟没听懂的人有个交代。”
　　“……”蒋纬国只觉得就是现在不提签约的事，公司似乎也无法再处于主动的位置了……“MV的事我会跟相关部门打好招呼的。还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公司决定和你提前签约。”蒋纬国看到吕皞歌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只好顿了顿接着说：“我想你的能力已经不需要再去证明什么了。”
　　“哈哈，你们终于知道啦，其实这只是我一个拳头的能力哪。”吕皞歌咧开大嘴得意地摇头晃脑。
　　“呃……”蒋纬国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有意思，你夸奖他他丝毫不谦虚；你难为他他马上不高兴，但是过去就忘照样我行我素。
　　“签约以后公司会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为你和你的这张专辑进行宣传。目前正在进行的工作做完你就可以回去天津了，办好一切需要办理的手续，调整一下，过个好年，再回来的时候可就要非常忙碌了，要做好心理准备。” 
　　“您就放心吧。”能和公司签约吕皞歌很高兴，但是可以很快回天津这件事似乎更让他开心。
　　吕皞歌离过年还有两个星期才回来，直到年后回去香港的这段时间，他都是在小屋里和王奕燃一起度过的。俩人都只有在大年三十儿的时候各自回家打了个照面，还赶在12点以前回来听钟声包饺子。王奕燃跟家里说的是去外地做调研，因为他爸经常如此家里也不曾怀疑过什么。吕皞歌则一直嚷嚷他能回家就不错啦，以前三十儿都不回去。
　　这个春节对王奕燃来说是特别的，能和吕皞歌一起包饺子、吃饺子、听钟声、放鞭炮，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很幸福，这是他记忆中渡过的最温暖最快乐的一个春节。
　　这个春节对吕皞歌来说也是特别的，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没有太多人认识的娱乐圈新人，但是年后，在公司的大力宣传下，他真的可以说是横空出世，凭借这张专辑一夜之间红遍了两岸三地。
　　大概是盗版商从未料到区区一个新人的专辑有盗的意义，等他们反应过来想盗的时候，吕皞歌的正版CD已经卖出了将近50万张。主打歌更是跃上国内多家电台、电视台的排行榜榜首，很多音像店都卖断货了。
　　吕皞歌仿佛是做梦一样红了，应了他专辑的名字也应了那年第一场瑞雪。
　　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王奕燃磕磕碰碰挨过大4上半学期的功课，勉强通过毕业论文以后，在他爸妈的疑问和责骂声中成为了吕皞歌的经纪人。
　　两个人一起结束了学生时代，共同走进一个全新的领域。
　　
　　
                  第四十六章
　　吕皞歌现在已经成了香港娱乐公司签约的职业歌手，而王奕燃作为他的经纪人几乎24小时不离左右，两个人的生活中心从天津完全转移到了香港。
　　虽然公司在酒店给两个人订了半年的套房，不论是条件还是服务都相当不错，但是王奕燃总觉得既然已经算是在香港定居下来，那么一直住酒店总不是个事。所以他还是在和公司商量以后，请香港这边的同事帮忙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房子虽然不大，晒台、卫生间和厨房都加起来也就50平的样子，但王奕燃之所以会选它，关键是看上了它离公司很近这点。他试过，就算是步行从走出家门到走进公司大门最多也就半个小时的样子。这样，一直忙碌的吕皞歌至少不用在路途上再多花费不必要的精力，早上可以晚起一会儿，晚上可以早睡一会儿。而且房间里必要的家具基本上都有了，需要购买的只是些餐具、洗漱用品和被褥什么的。而且……王奕燃承认自己抱着一份小小的私心，住在这里，似乎又有了和吕皞歌共同“生活”的感觉。
　　吕皞歌也十分喜欢，尽管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和自己不一样，但是吕皞歌在房子里左看右看时脸上那种欣喜和享受的表情仍然让王奕燃特别欣慰、开心。
　　不过这房子的全部打扫和整理工作基本上都是王奕燃一个人做的，吕皞歌很想帮忙，可是他实在是太忙了……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作为吕皞歌的经纪人王奕燃应该是最忙的才对，因为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只要是和吕皞歌有关系的事都是需要他来处理和安排的：吕皞歌的工作日程、作为他的发言人处理与媒体相关的工作，还要应付那些躲不开、理不清的各种各样复杂的圈子内外部的人际关系等等。或许其他的明星皆是如此，但吕皞歌和王奕燃这一对搭档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个样子。
　　因为吕皞歌在音乐方面所有的事情几乎都要亲历亲为，包括作曲、录音、策划、封面设计、宣传、MV的剧本编写、选角和监督等等。而那些跟音乐无关的事务，除了一些公益活动，他基本来者全拒，从正式签约那一天起，吕皞歌没有接过一个广告代言，没有参加过一部电视剧和电影的拍摄，甚至没有上过任何一档综艺节目。所以他们这对搭档，吕皞歌忙得要命，王奕燃闲得发慌，只能把全部精力都用来安排好吕皞歌的生活起居。
　　这些是公司始料不及的，原本吕皞歌才华横溢，唱功出众，又难得生了一张夺人眼球的帅脸，电视剧、电影还可以用暂时没打算往这方面发展的说辞搪塞过去，但是接拍广告和参加娱乐节目都是增加曝光率最好的途径，公司实在找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去解释吕皞歌一再拒绝的原因。所以，最近也出现了一些说吕皞歌耍大牌的传言。公司为此让蒋纬国找过吕皞歌谈过很多次了，软硬兼施就是没有效果……
　　第一张专辑《横空出世》发售以后，吕皞歌打算在接下来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推出两张专辑，一张收录他签约以前写的歌曲，另外一张则是近期创作的新歌，而公司也打算在吕皞歌的形象和定位上下大力气花大钱。
　　这两张专辑的封面当然还是由吕皞歌亲自设计，但令公司和蒋纬国大跌眼镜的是居然完全承袭了第一张的风格——整张盘里里外外，反反正正，完全没有吕皞歌的影子：其中一张是花大价钱到俄罗斯采的雪景，整个封面白茫茫的一片，雪地的中间被挖开了一个小小的土洞，洞边还堆积着刚刚翻起的黑色的土壤，而洞的上方是一双有着修长手指的手掌，掌心朝上摊开似乎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但两只手掌之间却是分开的，在空隙处是一个缓缓飘落的彩色音符。黑色的土壤，彩色的音符和暖色调的手掌在纯白的冰雪世界里给人一种在宁静中跳跃的感受，这张专辑叫做《孕育奇迹》；另外一张则是花了更大价钱到纽约采的街景，整个封面运用了动态模糊的手段，但是隐约能看得出来是很多只行走中的穿着各式各样鞋子的脚，模糊让人们觉得这些脚的主人十分匆忙而又冷漠。但是在这片模糊的视野里却有两个异常清晰的物体，一个是路边砖缝中的一根大概只有几厘米高的嫩绿嫩绿的小芽儿，它脆弱得每一根纹路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小小的叶片上似乎还挂着些清晨的露水。另一个清晰的物体则是一双赤脚，表明它们的主人时刻守在嫩芽旁边，这张专辑叫做叫做《守望奇迹》。
　　记得当这两张样盘放到蒋纬国桌子上时，他有种钱花错地方的无力感。
　　接着就是吕皞歌这两张专辑的MV，他仍旧不打算出演任何角色，交上来的所有脚本全都需要公司找专业演员来拍……蒋纬国再也坐不住了。
　　虽说吕皞歌红遍了两岸三地，但是绝大部分歌迷却根本对不上号，于是便开始有人猜测：吕皞歌是不是长得超级丑才不敢露面，毕竟才子都是青蛙才女都是恐龙；要不就是他身体有什么残疾。这些猜测都比较负面，公司上层一直施加压力，另蒋纬国很头痛。明明是块极品的富饶土地却不充分利用，反而被人说成是寸草不生的盐碱地，他简直是欲哭无泪。
　　这天吕皞歌和王奕燃刚到公司，就被蒋纬国的秘书叫住。
　　“蒋总监让你们过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女秘书露出职业笑容。
　　“哦。”吕皞歌点点头，跟女秘书往走廊中间蒋纬国的办公室走去。
　　王奕燃跟在最后面，叹了口气，不用想他也知道蒋纬国找吕皞歌是什么事……果然一进门蒋纬国带着情绪的喊声就传了过来，“我说吕皞歌啊，你怎么就是舍不得露你那把脸啊，那是皇帝的圣脸啊。”
　　“还没到时候啊，不该露的时候瞎露是会遭报应的。”吕皞歌一脸无害地说。
　　“噗……”王奕燃看到吕皞歌一脸天塌下来都不关他事的表情，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但瞥见蒋纬国铁青的脸，赶紧捂住嘴。
　　“你是大仙啊，什么时候到不到的……你知道我接了多少上面打来的电话，让我解决你这个事。我次次绞尽脑汁帮你找理由，你好歹也告诉我个正当理由。我跟你说，上面再这么压我可就顶不住了我告诉你……”蒋纬国的确顶了不小的压力，吕皞歌可以说是他发现的，也算是他力荐招入公司旗下的，如果出了问题就算公司不找他，在圈子混了这么多年的他也会觉得没脸见人。
　　“时候没到就是正当理由。”吕皞歌皱皱眉，有些不耐烦。
　　蒋纬国简直挂了一脸黑线，他真不能理解为什么吕皞歌能不痛不痒地说出这种让人脑抽筋的话……他压了压激动的情绪，看着吕皞歌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你只写歌只唱歌不干别的，但是你好歹让封面上有你的脸好不好，最起码让歌迷知道他们迷的人长什么样子。”
　　王奕燃扭过头看到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的吕皞歌。从蒋纬国的话里他听得出来蒋纬国真的是为吕皞歌好，蒋纬国并没有错，公司也一样，只可惜他们想的方法也好结果也罢都不是吕皞歌想要的。
　　吕皞歌把俩手揣进牛仔裤口袋，仰起头认真地说：“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让他们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会让他们会永远记住我的脸。”
　　“……”蒋纬国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想说点什么，可又找不到什么可以说……
　　“王奕燃。”
　　“恩？”王奕燃走到门口时被蒋纬国叫住。
　　“也就你说话他还听得进去，找机会劝劝他。”蒋纬国叹了口气说。
　　王奕燃抬头看了看已经走到走廊里的吕皞歌，“我尽量吧。”回过头冲蒋纬国点了点头出去了。
　　关了办公室的门，蒋纬国泄气般地靠在自己的椅子里，喝了一口早已经变凉的绿茶。
                  第四十七章
　　尽管盗版马力全开，几天之内音像市场上出现了十几种不同长相的“吕皞歌”的新专辑外加所谓精选集、珍藏版，但是《孕育奇迹》和《守望奇迹》的正版销量依旧一路长虹。尽管公司对吕皞歌有诸多不满，但是看在他的盘取得了现今唱片界这为数不多的好成绩，也没再说什么。
　　那天见过蒋纬国以后，王奕燃一直想问问吕皞歌到底是怎么想的。别人眼里的吕皞歌或许是一个很有才华的歌手，又或许是一个很有个性的新人，再或许只是一个很难搞透的另类，但是王奕燃却很清楚吕皞歌虽然为人处事比较随性但绝对不是凡事不走脑子只会任性妄为的人，他现在所做的一切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但是王奕燃同时也知道，吕皞歌的随性几乎没有计划性可言，完全凭着感觉走，这既是他的优点同时也是最大的隐患。既然已经进入了这个圈子，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完整地出现在人们面前是必要也是迟早的事，吕皞歌应该也很清楚，那么他是怎么想的呢？他所说的“到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呢？王奕燃想知道这些，因为只有了解吕皞歌想要的，他才能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可是吕皞歌一直都很忙，王奕燃始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问。新专辑最后一首歌的MV正在拍摄，吕皞歌一直在外景地监督整个拍摄过程，从早上开机一直盯到半夜收工。看着每天回到家挨上枕头就沉沉睡去的吕皞歌，王奕燃实在不想再给他增加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王奕燃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吕皞歌的情绪。公司和蒋纬国已经说得不少了，吕皞歌现在几乎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一提这个事就会露出烦躁的表情。王奕燃觉得如果他再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吕皞歌可能就真的没有一块清净的地方可以静下心来休息了。所以，直到整个MV杀青，王奕燃都没有跟吕皞歌提起。
　　这天，终于把MV收尾工作做完的吕皞歌看时间很早，就拉着还在看文件的王奕燃去了附近常去的西餐厅吃牛排。吕皞歌其实对西餐并不是很感冒，但就是对牛排爱不释手。两个人到现在也吃不惯香港的饭菜，特别是吕皞歌，所以王奕燃一般都是到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做。
　　如果想问今天算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吧，如果错过了吕皞歌可能又会开始新一轮地狱似的写歌、录歌、策划、拍MV……这好象已经成了他工作的轨道，王奕燃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回到家，吕皞歌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得意地跟身后的王奕燃说：“你看，没人认识我的脸多好，去哪儿都不用担心哪，自由。”
　　王奕燃带上门，听到吕皞歌的话抬头看过去。原本还愁找不到提起这件事的引子，总觉得要是楞提出来也许会让吕皞歌觉得刻意，他那个臭脾气就不会往下听了。现在吕皞歌自己提到，他的观点先放一边，反正这是接下去继续话题的好机会。
　　王奕燃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话像是接着吕皞歌的话很自然地提到的，“你打算永远这样？”
　　吕皞歌这时已经走到客厅的沙发边，伸手打开了墙角的立式台灯。王奕燃在灯光的帮助下仔细观察，吕皞歌的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上扬的嘴角看得出来他心情仍然不错。看样子吕皞歌并没有把自己的问题与让他烦躁的蒋纬国和公司相提并论。
　　“怎么可能。”吕皞歌说着把外套脱下丢在一边，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尽量伸展着让身体放松，“我啊，只是想看看我的歌能征服多少人。”
　　王奕燃走进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吕皞歌，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继续往下问，而是静静地听吕皞歌说着。他觉得这是吕皞歌需要的，也是自己需要的。和吕皞歌相处这么久了，王奕燃觉得他就像是沙子。放在手心里你攥得越紧，它反而流得越快，但如果你能很放松地只是捧着它，它却可以一直呆在你的手掌心。吕皞歌需要足够的空间去展示他自己的想法和才华，需要足够的自由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只有适合的方式才能让吕皞歌释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王奕燃再一次觉得蒋纬国和公司都没有错，他们只是想让吕皞歌走应该走的路。那条很多明星都走过的最平稳最安全的路。而吕皞歌也并不是出于逆反心理刻意不去走那条路，他只是单纯地跟着感觉走，也许他连脚下是不是有路都不知道。吕皞歌就是这样一个人，这种最原始地忠实于自己心灵的偏执也许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吧。王奕燃只想去了解这样的吕皞歌，然后尽力去守护他、协助他就好了。
　　“现在的娱乐圈啊，脸长得过硬再会拍马屁就可以拍电影、演电视剧、唱歌，来个什么影视歌三栖的国际巨星当当。那我宁可回天津拍我老爷子马屁跟他卖电动车得了。”吕皞歌喝了一口热水，呼出一口热气继续说：“我啊，要先用我的歌我的实力捞一大票歌迷上来，然后再用我这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脸让这些已经捞上来的歌迷死心塌地，让那些侥幸没有被捞上来的人无一幸免地成为我的脸迷，哈哈，你说这话我怎么能跟老蒋说呢。”
　　“呃……我看也是，还不如说时辰未到来得靠谱儿。”王奕燃做出十分认同的表情点点头，盯着柔和的桔色灯光下吕皞歌棱角分明的侧脸看。
　　“啊~我突然觉得盖房子会很幸福啊。”吕皞歌突然扭过头来对王奕燃说。
　　“啊？”怎么突然扯到盖房子上来了？
　　吕皞歌看看王奕燃，大眼睛眯了眯，嘴弯起一个坏坏的弧度，“没人看见好楼会去猜设计师是不是丑八怪、残疾人啊。”
　　王奕燃皱了皱眉头，给吕皞歌一个你超级无聊的表情。
　　“哈哈。”吕皞歌笑完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干，扭过头看着王奕燃突然说了一句，“你……好像放弃了一件很幸福的事啊。”
　　“……”吕皞歌凝视的眼眸让王奕燃的心突地一紧，他这是……还没等王奕燃整理好情绪去思考，就看见吕皞歌大喇喇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卫生间走去。
　　“不过……当我的经纪人更幸福。”拉开卫生间的门，吕皞歌停下脚步回头冲王奕燃喊：“我先洗澡，一会儿有话跟你说。”说完一个转身闪了进去。
　　“哦……”有话要跟我说？王奕燃仿佛一时没有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当初吕皞歌的一句玩笑话，自己就放弃了学了四年的专业，放弃了进入国内最火爆的房地产业的机会，真的做了他的经纪人。吕皞歌在惊喜之后一直没有问过为什么，难道他猜到了？不会吧……今天明明是想打探出他的想法，怎么反倒有种被他看透的错觉呢……王奕燃盯着卫生间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忐忑的心无论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第四十八章
　　“洗洗真舒服啊~~~你也去洗吧。”吕皞歌穿着浅灰色的浴衣从卫生间出来，跟仍然坐在沙发上发愣的王奕燃招招手，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擦着仍然湿漉漉的头发。
　　王奕燃疑惑了……不是有话要说么？但是现在吕皞歌悠闲的样子却一点儿也看不出要说话的样子。
　　“哎？怎么还没去啊？”吕皞歌从毛巾里露出眼睛，看到王奕燃还坐在沙发上，不免有些惊讶地问。
　　“现在去。”王奕燃说着站起来往卫生间走。难道吕皞歌忘了他刚才说的话？还是……根本没什么重要的话要说？王奕燃百思不得其解。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一条随便扔在沙发上的毛巾，而旁边卧室的门虚掩着，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
　　已经去睡了么？王奕燃走过去推开卧室的门。床头的台灯开着，并不强烈的桔色灯光让不大的卧室透着一种温暖的气息。吕皞歌此时正仰面躺在那张靠近窗边的双人床上。他闭着眼睛，拉到胸口的被子随着他均匀的呼吸轻轻地起伏着。
　　吕皞歌真的是太累了，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还在那里胡思乱想什么呢？王奕燃皱皱眉，轻轻地绕到床的另一边，脱掉拖鞋慢慢爬上床。虽然很喜欢也已经习惯了两个人一起睡，但是有的时候王奕燃会想是不是弄两张单人床分开睡比较好。因为一般他都会比吕皞歌早起和晚睡一些，上床的时候尽管会尽量把动静弄到最小，但还是有把吕皞歌吵醒的时候。
　　不过今天还好，吕皞歌似乎睡得很沉。王奕燃松了口气，轻轻地拉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身下的床一阵震动，接着熟悉的重量压到身上。
　　“把你吵醒了……”王奕燃有些自责，看来真的应该考虑分床睡了，至少要买张行军床备用。
　　“没……没睡实根本。”吕皞歌呐呐地说，小睡过后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奕燃抬起头想要看看吕皞歌的样子，却发现两人的距离居然是从来没有过的接近……两张脸最远的地方也只有5、6厘米的样子，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吕皞歌的眼睛有些泛红，温热的呼吸吹在王奕燃脸上，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气氛好像忽然变得无比暧昧，让王奕燃的心不禁猛地一摇，下意识地想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没想到却因为吕皞歌那双紧紧圈住他的手臂而没有成功。
　　异样的感觉由心中升起，王奕燃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听到头上传来吕皞歌的声音：“你说……你要是个女的，不顾家里反对跟我跑来香港，那不就是私奔么，没准儿现在孩子都有了。”
　　“胡……胡说八道……别做这种不可能的假设……”王奕燃脑子里不是没出现过“如果自己是女人多好。”这样的想法，但是这种如果只会让他觉得痛苦，所以他总是很刻意地不去想。吕皞歌刚刚可能是真心但无意的话却刺中了他心中那一点最脆弱的地方。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又不是白痴。”吕皞歌笑笑，说着又往王奕燃身边凑了凑。
　　吕皞歌身上的被子已经退到了腰部，赤-裸的上身现在几乎紧贴在王奕燃身上，那炙热的体温让王奕燃克制不住地红了脸。此时只觉得吕皞歌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对劲，他的动作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似乎有些……难道因为刚刚被吵醒，还没清醒过来？王奕燃想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却看到柔和灯光下，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吕皞歌，他那双大眼睛里闪动着同样柔和却明亮的光。
　　吕皞歌是清醒的！这样的事实让王奕燃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他怎么敢去让自己那么以为……他又怎么敢奢望真的是他心中感觉到的那样……所有能想到的后果让王奕燃出于本能地做出自我保护的行为。他开玩笑说：“也许还不如白痴了……你的脸具体怎么打算的？”
　　“什么我的脸具体打算？”吕皞歌低着头疑惑地看着王奕燃，但手上却一点儿放松的意思都没有。
　　王奕燃咬了咬下唇，他觉得越来越囧，脑子也越来越混乱，如果再这么下去，他真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的事……到时候……到时候……如果吕皞歌根本就没有他觉得的那个意思，那真的是最糟糕透顶的事了……
　　“就你刚说的，捞脸迷那个。”王奕燃努力想让吕皞歌接过这个话题，让几乎凝固在他周围的暧昧气氛至少缓解一些。
　　王奕燃看到吕皞歌露出一个终于明白了的表情，不由得松了口气。
　　“具体的我也没想，就想暴光程度大点，一次性搞定吧。”吕皞歌想了一下说。
　　“什么就一次搞定啊……”
　　“你想啊，现在喜欢我歌的人也好，不喜欢的也罢，都非常想知道我这个人长什么样吧，他们现在的好奇心可以说到了非常大的程度，我要是各地去开演唱会，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来，满足他们好奇心的效果就大大减弱了，我的意思啊，最好是有一个机会，一下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的脸，哈哈。”吕皞歌说到最后，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你想的美，有这样的好事么……”王奕燃看着没计划还不知愁的吕皞歌叹了口气。
　　“那是你这个经纪人份内的事吧。”
　　“呃……”嘴上应着，王奕燃还真的考虑起是不是真的有像吕皞歌希望的那样的“好事”了。
　　“我说你怎么跳跃思维啊？”
　　身上忽然紧缩的力量一下把王奕燃从思考中拉了回来，“啊？我……我不跳跃难道要跟你一起发神经讨论生孩子的事啊。”
　　吕皞歌扬起嘴角，看着王奕燃说：“那好像也不错。”
　　“胡扯……呜……”
　　眼前忽然一黑，紧接着嘴上传来的触感让王奕燃在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一下子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最后看到的是吕皞歌慢慢低下的脸，和那温柔的眼神，然后……现在……
　　……自己被吕皞歌吻了，王奕燃在几分钟以后终于明白了……此时此刻嘴上那柔软的触感，温湿的热度，确确实实是吕皞歌的唇。和第一次在酒吧被他吻时的触感是一样的，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的感觉。不过吕皞歌现在的这个吻，比那时要温柔很多。王奕燃隐约觉得，吕皞歌好像要透过这个吻对他说些什么？是刚才想要跟自己说的话么？
　　但是这些问题，王奕燃慢慢想不了了，在最初因为惊讶而激动之后，他慢慢平静下来，渐渐忘记了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了吕皞歌的吻上。
　　吕皞歌的手不知在什么时候由抱着王奕燃变成了捧着他的脸颊，他闭着眼睛轻轻地斯磨着王奕燃的唇，但好像不能满足，于是开始啃咬，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呼吸已经有些混乱的王奕燃下意识地张开嘴，吕皞歌的舌头则趁机伸了进去。
　　王奕燃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热，意识越飘越远，只能跟着感觉去行动。他慢慢地抬起头，本能地去迎合吕皞歌越来越深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俩人在几次轻啄以后才慢慢地分开。因为些许的缺氧喘息都有些急促。
　　王奕燃的意识终于一点点地回到了他的脑子里，但随之而来的恐惧却占据了大半的心。到现在他都不能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不过吕皞歌仍然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让他稍稍安下心。
　　刚才的情形，不论是吕皞歌的行为还是他的反映，王奕燃觉得是任何所谓误会、理由都解释不过去的，除了那层意思……吕皞歌真的有么？他真的对自己的有那样的感情么？但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解释得通吧，刚才吕皞歌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而他也同样。不管吕皞歌怎样想，他自己再不可能跟那次酒吧一样，假装一个直男被男人吻过之后的样子，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可以走了……他现在要知道的只是吕皞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是吕皞歌却一直都没有出声。王奕燃没有抬头，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逃避还是在等待、或者根本是在自欺欺人。如果吕皞歌现在跟他说出一个理由，王奕燃觉得那他再也不能笑着面对吕皞歌了。如果吕皞歌对他说出那只在幻想中出现过的话，他又将会是怎样的反映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俩人的呼吸早已平静。王奕燃既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又觉得过得太慢。
　　“明天好不容易我休息，出去玩吧，睡吧。对了，以后在床上别谈工作啊。”吕皞歌说完给王奕燃拉好被子，然后自己躺好闭上眼睛，圈住王奕燃的手臂紧了紧。
　　……吕皞歌只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王奕燃有点儿懵，但是随即释然了。吕皞歌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可能正经八百地说我喜欢你这样的话，事实上他并没有为他刚才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比如说是误会是一时冲动，或者说是什么其他污七八糟的原因，此刻他也没有放开抱住自己的手臂，王奕燃觉得这就够了……
　　在这一瞬间，王奕燃忽然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从高中时起，一直默默地喜欢着吕皞歌，注视着他的一切，偷偷编织着自己和他虚幻的未来。从不敢奢望能跟他在一起，哪怕是再一次重逢之后，只想默默地呆在他身边，一直一直呆下去……但是就像是做梦一样，从不奢望的事情现在发生了……这么突然，却比任何幻境都要更美好……
　　如此想着，王奕燃的身体因为太激动而不由得微微颤抖，随后他便感到吕皞歌有力的手臂把他紧紧地拉进怀里……
　　那一晚，王奕燃睡得很沉。
　　
　　
                  第四十九章
　　那天晚上王奕燃真的感觉他是在天堂。但是早晨吕皞歌和平时完全没有两样的表现，让他不得不怀疑昨晚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经过难耐的一天，王奕燃甚至真的信了，那只是他头脑里编织出来的美妙幻境。但没想到晚上他才刚躺下，吕皞歌就抱了过来，吻上了他的唇。
　　那天以后，吕皞歌几乎在每天抱着王奕燃睡觉前都会吻他。情动时王奕燃甚至感觉得到吕皞歌的手无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来回摩挲，也会在吕皞歌眼里看到再清楚不过的欲望。但是每次在他紧张地期待接下来就要发生的事情时，吕皞歌总是会不合时宜地停下来……
　　吕皞歌的种种表现让王奕燃有些糊涂，但是又觉得他之所以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也许是因为对跟男人做这种事在心里还存有抗拒吧。吕皞歌毕竟是直男，要给他些时间慢慢适应，王奕燃觉得这种事急不来。所以尽管每次接吻和抚摩时生理上的反映让他忍得很难受，他还是很开心，觉得有盼头。
　　吕皞歌很快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忙，不过王奕燃这次也没闲着，他一直在考虑那天晚上吕皞歌说的话。问了几个公司里这方面比较有经验的人，得到的答案似乎都不太令人满意。想去问其他艺人的经纪人，又觉得欠妥当。毕竟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公司，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着、也都有人说长道短，王奕燃不想让还没有成形的事情过早地泄露出来，那对吕皞歌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而蒋纬国，他觉得更问不得了。
　　最后王奕燃还是选择了网络，他搜集了很多节目的收视率和主要的观众群，想从中找出最符合吕皞歌要求的。几天以后，在他写得密密麻麻的记录本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十分熟悉，却从来都想不到的节目的名字——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中国96.5 %的家庭都会收看的节目。
　　从记事起每年过年都是肯定要看的，虽然一年只一次，仅四个多小时，但春晚确确实实是一个只要上去就能让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认识的节目。但是难上程度，王奕燃也一直有所耳闻。不过符合吕皞歌一次性要求的似乎也只有它了，王奕燃决定再难也要试一试。
　　吕皞歌一直忙着写新歌，每天都要两、三点钟才能上床睡觉，四、五个小时以后又要爬起来继续工作。王奕燃想了几天，还是决定有了结果再和吕皞歌说。借着去内地帮吕皞歌联系专辑销售事宜的机会，他去了北京。
　　打着公司的旗号，辗转托了些关系，王奕燃在三天后终于见到了春节晚会的总策划。原本一直带着很敷衍表情的总策划，在王奕燃提到吕皞歌的名字时，终于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想上春晚？”
　　“恩，希望您能考虑考虑。”王奕燃观察到了总策划表情的变化，觉得他对于吕皞歌这个名字应该是有耳闻的。
　　总策划点了支烟，在升腾起的灰色烟雾后面眯起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说：“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找到我这里跟我说要上春晚么？你知道又有多少明星大腕争着塞钱给我只想在春晚上能有一两分钟的出镜么？”他吸了口烟，笑了笑接着说：“春晚是现在所有综艺节目中要求最高的，表现的都是最精华、最正面的东西，上了就代表在这个圈子里的实力和形象。所有的人都想红，都想露脸，都想显示自己的实力，所以春晚的确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一个最好的机会。那么……”策划把烟按熄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探出身子问王奕燃，“我凭什么给一个新人，还是好多人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新人这个机会呢？”
　　王奕燃直视着总策划投来的目光，一瞬间在他的脑袋里转过很多回答，为名？图利？但是从总策划刚刚的话里，他觉得这些似乎都不是这个人想要的，从直视着自己的目光里王奕燃也证实了这一点。春晚既是明星们蜂抢的舞台，也是策划们创意的战场，是一个很容易受累不讨好的活儿。王奕燃觉得战胜众人赢得这个机会的总策划绝对不会因为小名小利而冒名誉扫地的风险，他之所以来想得到这个机会应该是想得到最多人的赞叹、吹捧和肯定。那么……
　　“我可以说是看春晚长大的，也知道有多少人想上春晚，我想春晚本身就被要求了很多，被寄予了很高的期望，比如收视率，还有大众的肯定。但是……谁都知道春晚现在已经在走下坡路了，风评一年不如一年，观众喊无聊、没劲的呼声已经盖过了喝彩声。”王奕燃看到总策划微微皱起眉头，但是并没有打断他的话，于是他继续说下去，“现在通讯那么发达，网络那么迅捷，好歌随处可听，名人随处可见，电视台那么多，电影院也不少，观众为什么非要看春晚呢？他们想要看到不一样的东西。”王奕燃说得异常坚定，“如您所说，吕皞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人，甚至新到好多人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他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说到这里，王奕燃停下来看着总策划。
　　“恩？”总策划看了王奕燃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
　　“好奇心杀死牛。”总策划若有所思的表情让王奕燃更加有信心了，他顿了顿，准备趁势追击，“那些脸熟的明星，老百姓早就看腻了，陌生的人他们又不感兴趣，而吕皞歌，这个名字我敢打保票，从唱片销量和电台、电视台点播频率这些方面来说，对很多人已经不算陌生了，包括您在内不是么？喜欢听一个人的歌，就会不自觉地想要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何况现在那些疯狂的追星族。”
　　总策划似乎已经明白了王奕燃的意思，摸摸下巴上的胡子，看了看王奕燃说：“你已经有想法了？”
　　“总策划是您，不过我肯定凭您的才华，一定能更加突显出吕皞歌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王奕燃诚恳地说。
　　“这样啊……”
　　“而且……”王奕燃决定再给出致命的一击，“您如果听过吕皞歌的歌，就应该知道，他就是不上春晚，露面火爆也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春晚是最快的途径罢了。但对您策划的今年的春节晚会来说，再不会有第二个吕皞歌这样歌声已经飘在外，脸却还是个谜的歌手了。”
　　总策划皱了皱眉，沉默了几分钟，王奕燃一直静静地等待着，没有表露出任何不耐烦和唐突的打扰。最后总策划站起身，说：“你等消息吧，如果需要我会通知你的。”
　　“我期待您的好消息。”
　　王奕燃走出总策划的办公室，大大地舒了口气，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跟春节晚会的总策划对话，而且还是如此斗智斗勇地谈判- -。
　　王奕燃很清楚，他一直都不是一个自信的人，更不是一个张扬的人，但是吕皞歌的才能给了信心，让他有了张扬的勇气。
　　啊~~~~心都要跳出来了，王奕燃压压胸口，不知道刚才的表现是不是足够让那个总策划同意吕皞歌上春晚，虽然自己很有信心，但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结果，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总策划在半个月后打来了电话，通知王奕燃让吕皞歌在一周之内到北京参加春晚的彩排。
　　
　　
                  第五十章
　　拿到春节晚会的节目单，王奕燃的心情有些说不清楚。往年自己一定要买那一周的广播电视报，因为上面有春节晚会的节目单，那个时候更多的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情，看看有什么新花样，小品、相声都在哪个时间，哪些人会上场。但是现在他的视线集中在节目单的一行字上，脑子里有的只是今年的春节晚会吕皞歌会唱歌。
　　以前一直听说春节晚会的彩排有多辛苦，每天都有节目被刷掉有多残酷，但也只是用“是吗~”“这样啊……”的回答敷衍而过，然后便忘记了，不会真往心里去，更不会以当事人的身份去体会这份辛苦和残酷到底意味着什么，有什么意义。但是这几个月下来，每天都陪在吕皞歌身边看他排练，其中的辛苦和残酷王奕燃真的是切身体会到了。
　　即使只是陪在吕皞歌身边做些辅助和周边工作，王奕燃都觉得自己快累垮了。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除了训练就是排练。强度都非常大，同样的动作、走位要重复无数次。不论你是大腕还是伴舞，每个人要承受的大概都不仅仅是体力上的透支，还有精神上的考验。每天节目单都会有所调整，有人哭着离开有人笑着进来……不过，吕皞歌的节目却只有时间上的变动而已。
　　吕皞歌非常努力，他想给所有喜欢他的人和还不认识他的人一个最好的他。每天他都要比预定的时间早到很多，认真做好每一个动作，唱好每一个音符，把每一次彩排都当作正式的演出来对待。平时只看到的吕皞歌的随性和张狂，但是王奕燃知道吕皞歌的成功除了天生的才华更多的是认真和用心。
　　时间进入倒计时，所有的人都越来越紧张，王奕燃也一样，光是想想他就难以平静。
　　但是不管你期待也好，拒绝也罢，时间都不紧不慢地一分一秒流过。除夕夜很快就在忙碌中来到了。当天吕皞歌和王奕燃都早早地到了后台，等待出场那一刻的到来。吕皞歌今天出场的服装是一套香芋色的休闲西服，套着奶白色的衬衣，配上打理过的头发，非常英俊帅气。他从化妆室里出来时，王奕燃一瞬间看得傻了眼，还惹得吕皞歌一顿嘲笑。王奕燃不由得期待一会儿当吕皞歌站到舞台上时，观众和所有能看到春节晚会人的反映……
　　节目一个一个上演，一个一个结束，几个月的努力换回台上几分钟的风光。演完的人仿佛终于卸下了重担，开心地笑着回家过年去了。随着一组歌舞节目的结束，舞台上寂静下来，王奕燃知道按照演出的安排下面就该吕皞歌出场了。
　　只听见主持人说：“最近呢在歌坛上出现了一个新人，他的音乐以惊人的速度征服了大批听众，可以说是近年来少有的奇材。但是他的人却很低调，较少出现在媒体和观众面前，”这时，演播大厅里响起了吕皞歌连续停留在亚洲音乐排行榜榜首位置的歌曲，大屏幕上也出现了他已经出了的那三张专辑封面。王奕燃便听见观众席开始躁动起来，还隐约听见有人喊出了吕皞歌的名字。
　　主持人自然也听到了，她笑着说：“已经有观众喊出了他的名字，对，他就是吕皞歌。”主持人声音突然抬高，“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他，有请——吕皞歌！”伴随着热烈的掌声，吕皞歌微笑着从后走上了舞台。
　　王奕燃只觉得观众席一瞬间哑雀无声，随后便是雷鸣般的掌声伴着唏嘘和惊叹声，同时他也听到后台操作区传来消息，收视率在刚才那一刻突然激增6个百分点，并且还在攀升。王奕燃笑了，原来看傻眼的不只他一个人。
　　回去后台操作区，王奕燃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吕皞歌。在聚光灯洁白光束的照射下，舞台上的吕皞歌轮廓分明，比刚才他看到的还要更加英俊帅气，甚至给他一种耀眼的感觉。 
　　“嗨~大家好！”吕皞歌很自然地冲观众微笑着举起手摇了摇。台下又响起的掌声让刚要说话的主持人不得不停下来等待。
　　“这下大家终于对上号了，”主持人待掌声结束后开口说，然后转头问吕皞歌：“当初是怎么想的呢？专辑封面只有你的手和脚，为什么不让观众看到如此帅气的你呢？”
　　吕皞歌听了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只是想给大家一种期盼的心情，然后再去享受期盼得以实现后的快感。”吕皞歌说完看向台下的观众，清澈的眼眸里有兴奋的光彩闪动着。
　　台下再次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似乎和彩排时的感觉有些不同，主持人有些讶然地看了看吕皞歌，直到耳机里传来现场导演的提醒她才恍然大悟赶紧接着说：“我想现场的和此刻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一定都享受到了那份快感，那今晚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歌呢？”
　　“今晚我要唱的是一首只属于今天、属于这个晚会的歌，这首歌以后不会收录在任何专辑里，我也不会在其他地方再唱，请各位用心听好——《雪姑娘》。”吕皞歌说完，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下面我们就来欣赏，吕皞歌带来的《雪姑娘》。”主持人说完便退了下去。仿佛魔术般，舞台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片银白的世界，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着纯白的雪花。
　　随着前奏开始，吕皞歌若有所思地环视了周围的一切，仿佛真的置身于纯白色的天地之中：
　　清晨 当我睁开眼
　　你的光芒便映入眼底 
　　洁白的净化我心
　　留我一生纯净
　　冰冷的却温暖我心
　　留我一世温存
　　急切地拥你入怀 
　　享受这脱离尘世的幸福
　　你却在瞬间化做水滴离我而去
　　我哭泣呐喊却无能为力
　　伸开手 掌心
　　发现你晶莹的泪
　　……
　　听到这里，王奕燃突然有些感慨，也许越是急切地想要拥有某样东西，反而会失去得越快，或许不如顺其自然，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地走下去，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为了分散注意力不再乱发感慨，王奕燃扭头看了看其他摄象机拍摄到的观众席，现场的观众表情各异，但明显都沉浸在歌声中。吕皞歌的歌声仿佛把每个人都带进了他心中那块被白雪净化和温暖了的地方，也许他想通过这首歌，让每个在现今凡事讲究效率讲求速食的时代里快节奏忙碌生活着的人们暂时停下脚步，去体味这片纯净和温存，未必能持续一生一世，但是他希望他唱歌的时候大家可以感受得到。果然是雪小伙么？王奕燃笑了笑，想起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想起了那时和吕皞歌的嬉戏打闹，想起了吕皞歌的种种任性妄为的做法……
　　春节晚会的总策划没有后悔让吕皞歌上节目，他那个节目的时间段收视率是最高的，后来还被评为春节晚会观众最喜爱的节目。
　　王奕燃也很庆幸自己能找到春晚，让吕皞歌在一夜之间家喻户晓，专辑的销售量激增，公司的官方网页也都被点爆了。公司赶制的各种周边产品，虽然加制几批但仍然脱销，这些都让高层还有蒋纬国乐得合不拢嘴，一直嚷嚷着要给吕皞歌开个盛大的庆功会。
　　而此时的吕皞歌呢？居然跟没事人一样，开始忙他的第四张专辑，飞去爱尔兰采景了。
　　
　　
                  第五十一章
　　美国 费城
　　叶杉围了浴巾从浴室出来，把染成棕色的长发随意地挽成一个发髻绑在脑后。又是一个除夕夜，又是一个人在公寓独自度过，陪伴她的只有电视机里央视国际频道播放着的那虽然无聊却还能让人感受到一点儿温暖的春节晚会。
　　叶杉走进厨房，给自己弄了杯咖啡。来美国已经差不多6年了，读完了经济学的本科没有选择回国，而是考了研究所，原本想更上一层楼，没成想学期论文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教授满意，面对退学和为研究所工作一年的选择，叶杉觉得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叶杉听到了熟悉的嗓音从电视机里飘出来，那声音让她的心在一瞬间收缩起来。不由得紧走几步来到电视机前，当她看到屏幕上那正在演唱的人时，手中的咖啡杯“咚”的一声掉在了地毯上。尽管弄出了一大片污渍，但样样讲究的叶杉却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里的那个男人。
　　“吕……吕皞歌……”叶杉喃喃自语。站在那纯白色雪景中的人可不就是自己高中时的恋人么？当年那个喜欢音乐却被自己说成是看不清现实的吕皞歌竟然真的成了明星？叶杉注视着屏幕中的人，果然男人是会越变越成熟、越变越有味道的……吕皞歌比以前更帅了，也更有魅力了，那和歌声同样忧郁的目光是那么吸引人，在他看向镜头的一瞬间，叶杉有种就要被吸进去的感觉。这样的男人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原来丑小鸭真的会变成白天鹅……
　　可自己呢？叶杉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高楼大厦，原本想要成功、想要有出息的自己却一事无成，最后很可能答应研究所去国内做一年苦力，才不至于狼狈回国。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叶杉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明明还不到30岁，就已经人老珠黄了么？想起了一个星期前男朋友面无表情地跟自己说的话，一阵难耐涌上心头。
　　叶杉忍不住又转过头看着已经谢幕的吕皞歌，看着他走下舞台直到消失，心中的难耐似乎更加强烈了。自己一直喜欢有上进心的男人，从不觉得是错的，所以才会在高中毕业的时候跟吕皞歌分手。虽然知道吕皞歌很喜欢自己，总是想尽办法讨自己欢心，但是……他太过随性，这种男人怎么可能依靠？还有他喜欢的音乐，又有几个人可以凭借音乐吃饱饭呢？
　　叶杉觉得当时自己想的很对也很周全，家人也很赞同，但是现在电视里的吕皞歌却似乎是对当时自己自以为聪明的最大讽刺……
　　到美国以后，左挑右选终于决定和现在这个华裔商人交往，他年轻、优秀又有上进心。觉得终于找到了自己中意的男人，找到了终生可以依靠的人，但是结果呢？那男人却在知道自己论文又没过，有可能退学或者要回国工作一年后提出了分手……想到男人说话时那张一切似乎都理所应当而没有任何愧疚的脸，叶杉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来没想过，上进优秀的男人很有可能根本就看不起自己？
　　记得刚跟这个男朋友相处的时候，自己还是会想起吕皞歌手舞足蹈讲趣事时的样子，痞痞的、坏坏的、但是很用心的笑容。不过只要想起现在身边的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是那么上进，那么有出息，那么精明能干，就会觉得自己的选择是非常正确的，这个男人才是自己的归宿，可是……直到现在叶杉才知道，也许只有吕皞歌才是真的爱自己，是真的可以依靠的人。如果跟他说自己要去跳火坑，吕皞歌也一定会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笑着跟自己说“你跳我也跳。”
　　又想起刚才电视里吕皞歌谢幕时的笑，叶杉觉得这个男人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么纯粹那么随性，只不过那笑容现在看起来却像是在嘲笑自己……不！吕皞歌不会的！他舍不得，他一定舍不得嘲笑我，他爱我！也许……吕皞歌现在仍然爱着自己……
　　叶杉想到这里，直起身子看着已经在播放小品的电视屏幕，也许……说不定这次被迫回国工作一年就是上天给她的一次机会，一次弥补以前过错和吕皞歌重新开始的机会！自己还是可以幸福的……想到这里，叶杉随手擦干脸上的泪水，抓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研究所的电话，“喂，是雷奥教授么？我是叶杉，我想我选择回国工作一年，恩，对，决定了，好，我现在就去所里。”放下电话，叶杉关了电视，迅速换好衣服，冲出了公寓。
　　
　　中国 香港
　　吕皞歌轻轻拨弄着琴弦，笑着跟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王奕燃说：“你可以是新专辑主打歌的第一位听众哪，认真听啊，听完汇报800来字的听后感。”
　　“呃……叫什么名字啊？”王奕燃白了吕皞歌一眼问。
　　“错过。”吕皞歌说完，整个人便安静下来。再次拨动琴弦，音乐中传递出的那种伤感让王奕燃不由得心中一紧：
　　只注视前方 匆匆走在路上
　　拨开所有的阻挡 无视路边的风景
　　达到一个目标 然后继续向下一个前行
　　每天 每年 一生持续
　　似乎每分每秒都在得到 
　　但当我站在人生的终点 却发现两手空空
　　回头望去 才知道错过了太多 
　　没有抬头看过一次蓝天
　　没有侧目看过一次绿树
　　没有停下来抚摸一下孩子的头 吻过爱人的唇 
　　忽略了亲人满是皱纹的脸
　　错过的永远回不去
　　没有人知道明天自己会得到什么
　　更没有人知道今天自己会错过什么
　　那么请停下脚步
　　不要让领悟发生在你人生的终点
　　…… 
　　“好听……”王奕燃花了几秒钟让自己从音乐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由衷地说道。这首歌是吕皞歌对人生的领悟和思考。
　　“非常好听哪。”吕皞歌得意地挑挑眉毛，把吉他放到一边，又拿过乐谱认真地看了看，“人啊，挺有意思，总是盲目地追求别人眼里的好东西，其实未必适合自己，结果到最后才发现错过了很多更重要的东西，可惜晚了。”吕皞歌瘪瘪嘴。
　　“你呢？”王奕燃看着吕皞歌问道。
　　“我啊……努力抓住身边的每一样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吕皞歌把身子靠在沙发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不过即使再努力，也会有错过的事。”
　　“是什么？”王奕燃一愣。
　　“这辈子没陪老爹卖辆电动车……”
　　“呃……”王奕燃翻了翻眼睛，“想你爸了？” 
　　“哈哈哈，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给他的车做代言人，别的产品我还真信不过，就只信老爷子。其实我要是喜欢，一定陪他做车卖车，只不过……不过这算不上不孝顺对吧？”吕皞歌坐起身，抬眼看着王奕燃，似乎在等他说是。
　　“原来还有比我更不孝顺的哪。”王奕燃故意这么说着，其实他知道吕皞歌是很爱他父母的，不想让他们不开心，只不过在人生的道路上，他要坚持走自己的路。
　　吕皞歌不满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又躺回沙发，悻悻地感叹着，“所以啊，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只有努力抓住没有错过的。”
　　王奕燃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吕皞歌，说：“再给我唱一遍。”
　　“再唱一遍可真要汇报800字的感想了啊。”吕皞歌好像立刻忘记了刚才的话题，兴奋地坐起来抓过吉他……
　　
　　一个月以后，早春的天气渐渐转暖，吕皞歌的新专辑出版了。
　　王奕燃从音像店的货架上拿起那张CD。封面是吕皞歌特意去爱尔兰拍回来的风景。碧蓝的天空飘着淡淡的云，不算宽阔的小路是土黄色的沙子铺就的，一直延伸到封面的边缘和天空连在了一起。路两边的草还是绿色的，深深浅浅一层层向两边延伸。整个画面纯净而美丽，这就是爱尔兰的冬天。在街道的一边有一排树，普通的就像随处可见的桦树，树的叶子已经泛黄，有的也许早已飘落，但是让人惊奇的是，最近的一棵，树冠上竟然挂满了彩色的音符。树下站着一个人，他好像正好经过这里，被这奇异的景象吸引而驻足观望。那个人就是吕皞歌，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整个人都被映上了一层光辉的颜色，更衬托出他脸上那惊叹和喜悦的表情。最下面同样是几个彩色的用音符组成的文字——邂逅奇迹，吕皞歌第四张专辑的名字。
　　王奕燃交了钱仔细看才注意到，其实街道上有很多行人模糊的影子，他们匆匆走过，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这棵树，就那么错过了奇迹。
　　
　　同一时间 天津
　　叶杉在一个音像店的货架上拿起了同一张CD。回国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吕皞歌已经这么火了。付了款在音像店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往天津市郊开去。
　　
　　此时的王奕燃正把刚买的CD揣进风衣口袋，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在春节晚会所带来的众多结果中，居然有这样的一个……
　　
　　
                  第五十二章
　　自从吕皞歌上了春晚，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可以随便外出了，甚至所有的作息时间和行踪都成了一级机密，就是平日里出入公司也不能再走正门，只能偷偷走大楼后面那个外人基本上都不知道的小门。
　　不过尽管如此，还是不能阻止情绪高涨的FANS的奇袭。那些神通广大的歌迷似乎每次都能在准确的时间聚集在小门周围等候吕皞歌的出现。为了避免出现混乱，保护吕皞歌的人身安全，公司特意派了专车在门口等候，为的是吕皞歌一出来就可以直接钻进车里快速驶离。
　　这天，吕皞歌和王奕燃收工以后照例要走公司的小门，专车早已等在门口，当然还有一大票热情不减的歌迷。在FANS的尖叫声中，吕皞歌走出来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迅速往车那边走。
　　但就在一只脚已经踏上车的时候，他整个人却突然不动了，就像是定格一样僵在那里。
　　“怎么了？”王奕燃赶紧问，因为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激动的FANS已经围了上来，如果不快点上车，他们很可能就要冲破工作人员手拉手形成的临时围挡，那时可就难办了。
　　但是吕皞歌却完全没有听到王奕燃的问话，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对着歌迷冲过来的方向。
　　王奕燃皱起眉头，吕皞歌的这个举动很容易让歌迷误会，也会让本来就骚动不已的人群反映更加激烈。应该说在这方面已经很有经验的他这是在干什么？王奕燃不解地向吕皞歌投去询问的视线，但是当他看到吕皞歌的眼神时，心猛地一紧。
　　那是太过熟悉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王奕燃好像穿越时空回到了高中，回到了那个大厅，看着吕皞歌在下课铃声响过以后从他们班的后门走出来，下楼与那个莲花样的女孩碰面。吕皞歌看着她时就是这样的眼神，王奕燃永远也不会忘记。而现在吕皞歌的眼神和那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更多了一份震惊。
　　在这一刻，王奕燃就已经知道了吕皞歌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知道了他视线的焦点会是谁。不过仿佛为了得到最后的证实般，他还是顺着吕皞歌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王奕燃只觉得自己的心在失重般地下沉……
　　虽然染了头发，穿着也更时尚了，但是挤在人群里正往这边使劲张望的人真的是那个女孩，那个高中三年甚至更久吕皞歌一直守护着的莲花样的女孩……
　　“吕皞歌~~~~~~~吕皞歌~~~~~~~”
　　“呀~~~他在往这边看~~~~”
　　耳边的尖叫声把王奕燃拉了回来，就是他迟疑的功夫，已经有疯狂的歌迷冲破了工作人员的阻拦，挤了上来，尖叫着抓到了吕皞歌的手臂。王奕燃有些着急了，猛推了吕皞歌一把，厉声说：“你先上车！”
　　吕皞歌扭过头看了看王奕燃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王奕燃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手上一使劲儿把吕皞歌塞进车里，“你别管了，交给我。”就以前的经验来说，再耽误下去，就不仅仅是场面混乱了，吕皞歌不是没有因此受过伤。
　　吕皞歌坐定，从车里看出来，冲王奕燃点点头才拉上车门。
　　看着吕皞歌的车在FANS的追赶下开走了，王奕燃终于松了一大口气。但是当他转过头去看到站在原地的女孩时，心不受控制地再一次紧缩成一团。待人群渐渐散去，王奕燃走了过去，“你好。”
　　叶杉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吕皞歌离开的方向，听到说话声迟疑了一下才扭过头来。看到王奕燃，她先是一愣，然后好象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张大眼睛，“您……好。”
　　“我是吕皞歌的经纪人，王奕燃，借一步说话吧，这里不太方便。”王奕燃的语气很平淡。
　　叶杉显然已经在刚才的混乱场面中看到了王奕燃站在吕皞歌身边，所以听到他自我介绍时并没有太过惊讶，点点头，跟着王奕燃进了街角的一个咖啡厅。
　　“我是他……同学。”坐定以后叶杉犹豫着介绍自己。
　　“我知道。”其实不需要介绍王奕燃也知道她是谁。高中的三年时光，他注视着吕皞歌的眼睛里一直有她的身影。
　　“您知道？”叶杉有些兴奋地一下子坐直身体，看着王奕燃的眼睛里流露出欣喜和期待。
　　“他提起过。”王奕燃仍旧淡淡地说。她突然出现，吕皞歌的确没有跟自己说过什么，但是看到他那样的眼神自己就知道了……
　　“那个……”叶杉往前探了探身子，看了看王奕燃问道：“您刚才有说您是吕皞歌的经纪人？”
　　“恩。”
　　“能让我见见他么？”
　　“……”王奕燃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女孩一脸期待的表情。不是你要跟吕皞歌分手的么？为什么现在又期待和他见面呢？难道想和他重叙旧情？想到这儿王奕燃很想决绝地说：“吕皞歌不会见你的。”但是，眼前忽然闪过刚才吕皞歌的那个眼神……自己有什么资格替他做这个决定呢？如此想着，王奕燃听到从自己嘴里说出了其实最不想说出的话。
　　“我会安排的。”
　　“真的？谢谢您！”叶杉露出高兴的笑，仿佛绽放的莲花。
　　“不客气。”王奕燃勉强笑了笑。“你住哪里？”
　　“我还没找住处，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结果还真碰到了。”叶杉腼腆地笑，“他应该看到我了。”
　　“我先帮你安排住处吧。”王奕燃实在看不下去对面女孩一脸幸福的表情，说完就站了起来。
　　“真谢谢您了。”叶杉沉浸在快乐中，并没有注意到王奕燃那苍白的脸色。
　　“工作而已。”
　　把叶杉安顿好，已经晚上八点多了，王奕燃拦了辆出租车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吕皞歌迅速站起来迎了过来，望着他的眼睛里满是询问。
　　“她今天刚到香港，我安排她住恒丰酒店了。”王奕燃边说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坐到沙发上疲惫地松开领带。
　　“她……说什么了？”吕皞歌欲言又止。
　　什么时候个性张扬随性的吕皞歌也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她说想见你。”王奕燃低头摆弄着摘下来的领带。
　　吕皞歌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王奕燃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总觉得要做些什么，什么都好，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得自然一些。
　　“我过去看看。”吕皞歌说着站起来，拿了外套就出去了。
　　“……”听到关门声，王奕燃心里一惊，手里的杯子一滑，不小心撞到了大理石台面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整个房间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第五十三章
　　端着水杯走出厨房，王奕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几乎令他窒息。一口气喝干了水，随便把杯推到茶几上，他把头重重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教学楼、操场、食堂、车棚……那两个人——他和她，历历在目。高中记忆里有关吕皞歌的一切，都有那个女孩的身影。自己都如此不能忘怀，何况吕皞歌呢？
　　“才不喜欢了，那种女生……我以为她是我生命的全部，有她就足够，结果呢我是够了，人家远远不够，而我……永远也做不够……”耳边传来吕皞歌的声音，那是几年前他提起莲花女孩时说的话，眼前也同时浮现出当时他言不由衷的表情。
　　“现在够了吧？”王奕燃喃喃地说出这句话时，感觉到脸上一片温热。他睁开眼睛，俯下身把整张脸埋在双手里。
　　就这样不知道坐了多久，王奕燃放下有些麻木的手臂，木然地扭过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因为没有开灯，他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时针隐约指在两点的位置上，已经两点多了么……收回视线王奕燃重新看着面前茶几上的手机。吕皞歌一直都没有回来，甚至没有打一通电话或者发一条短信，是因为他现在处理的是私事，用不着经纪人？还是他根本忘了自己的存在？他真的是喜欢那个女孩，即使被伤害，仍然喜欢着……也许他只是陪自己绕了个大圈，现在回到了原来的轨迹……自己是不是也该醒醒了，也该回去原来的轨迹了？原来的轨迹是什么呢？呆在他身边做他的经纪人，对啊，这才是自己位置！
　　人好象一旦确认身份就会很自然地以这个身份去思考：这么晚了吕皞歌一直没有回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呢 ？他是不是太着急所以被歌迷发现了？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被歌迷围攻了？或者根本就是在去的路上遇到了麻烦而脱不了身。按照吕皞歌那个不管不顾的脾气，情急之下和歌迷发生冲突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到这里，王奕燃突然很后悔为什么没有跟他一起去，他抓起茶几上的手机，连外套都没有顾得上拿就冲了出去。
　　就算是不夜城香港，这么晚也是很难拦到出租车的，王奕燃一直跑上最繁华的一条公路才拦到一辆，让司机跟着自己的指示顺着吕皞歌去恒丰酒店的必经之路开了过去。
　　让王奕燃欣慰的是，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人群聚集或者有任何事情发生过的痕迹。到了酒店王奕燃快步走进大堂。大堂里自然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负责打扫的阿姨和值夜班的前台接待小姐还坚守着岗位。王奕燃左右看了看，没有一点儿发生过事件的迹象，所有工作人员的表情都十分平静，只是在看见他急匆匆地冲进大堂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王奕燃快步走进电梯间，按了8楼的按钮。那是那女孩房间所在的楼层，也是吕皞歌的目的地，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那里是最后有可能发生的地方。随着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王奕燃到达了8楼，走出电梯他才发现铺着鹅黄色地毯的走廊和大厅理所当然地安静得出奇。
　　王奕燃松了口气，但同时也知道，既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没有歌迷，没有混乱，也没有失去理智的吕皞歌，那还他就没有再呆在这里的理由了。王奕燃看向走廊尽头，就好像能看到那个房间，能看见房间里的吕皞歌一样站了良久，然后才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键。
　　再次回到大堂，王奕燃本想坐一下，但是前台接待小姐那疑惑的目光，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了酒店。
　　吕皞歌虽然就在自己身后的这栋大楼里，离自己那么近，却又那么远，此时，王奕燃甚至希望真的发生了混乱、冲突，至少他可以立刻见到吕皞歌，作为经纪人就可以站在他身边，离他最近。但是，事实是没有混乱，没有冲突，所以他现在不需要经纪人，也许以后，他身边的位子更多的也不是留给作为经纪人的自己。
　　然后，王奕燃突然意识到他做了一个非常幼稚的行为：居然站在酒店大楼前面，从下往上数到了第八层……可是哪里还有窗户是亮着的……
　　收回视线，王奕燃拉起嘴角笑了。在嘲笑自己么？他也说不清楚。但不管怎样，总算是放心了，没亮着灯不是正好说明歌迷没有追到屋里去么。既然这里已经没有经纪人要做的事了，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理由和必要……攥紧手机，王奕燃往大路走去。
　　
　　陈庚站在905室门口，他已经站在这里十五分钟了，但是仍然在犹豫着是否要敲门，因为敲门也许就意味着完结，不敲的话或许还可以自欺欺人地这样过下去。
　　陈庚不算英俊但也品貌端正，白手起家开了个服务外包公司，一年下来怎么也有200来万的利润，不算太多，但也衣食无忧。唯一不足的就是他的性取向比较特殊，不过在现如今这个社会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在家里就不一样了，最后还是在母亲的殷切期望中和并没有感情的女人结了婚，但是婚后他就很少回家，他不想面对太太因为得不到满足而责备的眼神，他更愿意的是去喜欢的男人那里。
　　结果是预料得到的，两个人最终以离婚告终。陈庚知道是自己的错，他永远也忘不了跟女人说出事实时所看到的她的眼神，夹杂着失望和厌恶，不解和埋怨。所以他把房子、车子、几乎所有的存款还有女儿的抚养权都给了太太，就算是一种补偿吧。
　　虽然离婚让陈庚失去了很多，但因为觉得离婚就能和一直喜欢的男人在一起了，他还是很高兴的。谁知道，没过多久，居然发现爱人一脚踏两船。今天他就是跟着男人来到恒丰酒店的，知道他此时就在房间里面。
　　陈庚到现在也不明白男人劈腿的理由，或许结果已经不可避免，但最少他想知道原因。再次举起手，陈赓敲了门，熟悉的声音在里面响起，很快门开了。
　　“是你？”男人些许惊讶过后就换上了一副无所谓的嘴脸，“有事么？”
　　什么都不需多说，陈庚只想知道原因，“为什么？”
　　“我不想守着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男人翘了翘嘴角，带着邪气的脸依然漂亮，却让陈赓觉得一阵翻心。没有再说什么陈庚转身离开了。
　　满以为离婚了就会幸福，结果呢……老婆不幸福，孩子不幸福，母亲不幸福，自己更不幸福……满脑子都是这个让陈庚一脚踩下油门，“啊！”刚才倒车的时候明明扫了一眼没看到人，现在却突然闪过一个白影。陈庚拼命打轮，想把车子尽量拐到另一边避开来人。可还是听见车尾传来“咚”的一声，冷汗从陈庚后背上冒了出来，好像撞到了……
　　陈庚犹豫了，看了看周围，寻思着应该没人看见这一幕，便想开车走人。他不想在自己混乱的人生里再添上一笔。但是……一个念头这时从他的脑海里滑过，自己既然已经没有幸福了为什么要拉上别人垫背呢？这个被自己撞到的人，这么晚了突然冲出来，也许和自己一样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想到这儿，陈庚摘了档，硬着头皮推开车门下了车。
　　“你怎么样？”看到蜷在路边捂着脑袋的人，陈庚走近了一些开口问。
　　
　　王奕燃刚刚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随后便看到一辆汽车冲他开过来，就在不知所措的当口，只觉得腰被猛地推了一把，紧接着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往地上倒。屁股蹲到地上的同时，他下意识地想用胳膊去支撑身体，却没想到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的胳膊失去了支撑的能力，结果很自然的头就成了他整个身体的支撑。
　　一阵眩晕让王奕燃有几分钟甚至失去了意识，出于本能，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摸了摸脑袋，只感觉热乎乎、湿乎乎的，待把手伸到眼前，借着月光他看到黑乎乎的一片粘腻。
　　想站起来却根本做不到，屁股也针扎一样疼，手机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似乎有人在跟他说话，是吕皞歌？你来了？一片温暖包裹住了他此刻冰冷的身体，接着王奕燃感到他被抱了起来。一阵安心划过心头，王奕燃终于失去了意识。
　　
　　
                  第五十四章
　　讲述完自己在美国的经历以后，叶杉有些委屈地把脸深深埋进吕皞歌胸口，这让吕皞歌不禁回想起高中时她静静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感觉。低下头把下颏轻轻揉进她的头发里却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洗发水味道。
　　吕皞歌皱皱眉头，推开叶杉，“我得回去了。”
　　“回哪里？”叶杉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回家啊，瞧你这话问的。”吕皞歌一脸理所当然地站起身，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表，“靠，都这么晚了。”
　　“有女朋友了？”叶杉也随着站起来，轻声试探着问，脸上有种害怕等到肯定答案的惊恐和不知所措。
　　“没有。”
　　“那……留下来吧。”叶杉凝望着吕皞歌轻声说。
　　“什么？”吕皞歌挑了一下眉毛，张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叶杉。
　　“都是成年人了……你还问。”叶杉白皙的脸上添了一抹粉红，走到吕皞歌身边仰起充满期待的脸。
　　“叶杉你变了……如果在香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打电话给我。”吕皞歌淡淡地说完便拉开门出去了。
　　坐电梯下了楼，吕皞歌在负责打扫的阿姨和值夜班的前台接待小姐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小跑着穿过大堂走出酒店。初春深夜的天气虽然寒冷，但空气却十分清新。吕皞歌左右看了看，发现酒店门口居然没有一辆出租车，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他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迈开大步走上大路。
　　就这样走了有一会儿，吕皞歌看到身后打过来的汽车大灯，扭过头果然看到一辆出租车从身后驶过来，他赶紧招手让车停下，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车子拐进了熟悉的住宅区，下车的时候吕皞歌看了一眼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楼上的窗子没有灯光照出来，王奕燃肯定睡了，记得刚才自己出门时他就一副很疲惫的样子。推门进屋，果然一片漆黑，静静的没有一丁点儿声响。吕皞歌随手打开门口的壁灯，扭过头就看见王奕燃的外套还搭在原来的地方。他笑了笑，今天是少有的王奕燃比他早洗早睡的一次，脱掉外套转身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卫生间洗澡。
　　胡乱地套了件浴衣走出卫生间，吕皞歌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平整的床却让他在一瞬间愣在原地。上面根本就没有人躺过的痕迹，更没有王奕燃的人影了。“哎？”了一声他转身退出来，把所有房间都仔细找了个遍却发现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人。
　　“这大半夜的哪儿去了？”吕皞歌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摸不着头脑。王奕燃没穿外套应该不会走远，可是自己已经回来挺长时间了，要回来也早该回来了啊。
　　吕皞歌走到门口从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奕燃的电话。但是让他更加奇怪的是明明接通了，却一直没有人接，他又拨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难道是公司有急事把王奕燃叫走了？可就算如此他也不会不接电话吧？为了保险起见，吕皞歌还是给公司值班室打了通电话，不过得到的答复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公司并没有叫王奕燃过去。
　　“怎么回事啊？”情急之中的吕皞歌跑上露台，拉开窗户往下看楼前的小马路，可是大半夜的哪里看得到有人的影子，就连彻夜运营的出租车也很难看到一辆。
　　吕皞歌有些慌了，匆忙关上窗户，回到客厅抄起外套就冲出了家门。
　　把整个住宅区都跑遍了也没有王奕燃的影子，吕皞歌定了定神，转身出了住宅区跑上大路，拦了辆出租车钻了进去，但当司机问他要去哪里时，吕皞歌却忽然发现他根本都不知道王奕燃平时都会去哪些地方。
　　“啧……”吕皞歌皱紧了眉头有些懊恼地咬住下唇。
　　没有其他办法，吕皞歌只好让司机沿着去公司的路开，到平时跟王奕燃去的西餐厅、咖啡馆还有音像店一间一间地看。这时大多数店铺都已经打烊了，就是还在营业的地方吕皞歌也都没有看到王奕燃的影儿。他甚至还去了恒丰酒店，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觉得王奕燃可能会去那里，但是让他失望的是那里一样没有找到人，王奕燃的手机也迟迟无人接起。吕皞歌一直找到天蒙蒙亮，最后干脆让司机直接开去了公司。
　　把钱塞给出租车司机，吕皞歌下了车就往公司里跑。
　　“哎？你今天怎么走这个门啊？”大门口的保安从保卫室里探出头，喊住吕皞歌问。
　　“王奕燃来了么？”吕皞歌答非所问。
　　“这个门我是没见他进去。你俩今天怎么分着走啊，哎？……”
　　没有心情回答保安的问题，已经不安到极点的吕皞歌直接跑进公司大楼，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又直奔录音室，却都没有看到王奕燃……这是最后一个他能想到的地方了……吕皞歌全身无力地靠在墙上，寂静的录音室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这是第一次他的人已经在录音室了，可满脑子却是和音乐完全无关的事情。
　　上班的时间快到了，录音室的门一次次被推开，但每当吕皞歌转过头去看时，失望和不安的情绪就增加一分，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开始录歌的时间是他最后的希望，因为王奕燃从来都不会错过。但是所有的人都到齐了，王奕燃却还是没来……
　　吕皞歌觉得自己要疯了，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了，他迅速地扭头看去，却是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女人。什么时候录音室闲杂人等都能随便进了？烦躁的吕皞歌刚要发作，却看到那人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你好，我叫赵绮雯，今天开始做你的代理经纪人，请多关照。”来人很礼貌地伸出手。
　　“王奕燃呢？”吕皞歌紧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女人，好像根本就没看见她的动作。
　　“我不清楚。”女人尴尬地笑了笑，收回手。
　　吕皞歌眯起眼睛，冷冷地问：“谁让你来的？”
　　“是蒋总监让……”
　　吕皞歌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冲出了录音室。
　　“你是不是看上王奕燃了？他捧红我你是不是就把他配给别人了啊？！我告你啊，他就管我，你别让他管别人！你也别给我配什么污七八糟的代理人我不听别人的！”吕皞歌一进蒋纬国的办公室就嚷嚷开了。
　　蒋纬国放下手里的文件，皱着眉头无奈地看着眼前急红眼的吕皞歌，“你别说那么难听，什么配不配的，什么污七八糟的代理人，王奕燃他出国给你联系业务去了，你没经纪人打理哪行？”
　　“不对！”
　　“真出国了。”蒋纬国语重心长地又重复了一遍。
　　“哪国？我去找！”吕皞歌把两只胳膊支在蒋纬国的办公桌上盯着他，脸上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蒋纬国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叹了口气说：“你今天有很多工作……”
　　“那你说实话。”吕皞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蒋纬国。
　　蒋纬国无计可施地看了一眼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说：“其实这是王奕燃的意思……他不想耽误你工作……”
　　“他在哪儿有这意思的？”
　　“你真不耽误工作？”蒋纬国见瞒不下去，只能尽量保证最后的底线。
　　“不。”
　　“恩……王奕燃刚才打电话来说他在九龙医院了，昨天晚上出了点儿事，不过没大碍。”
　　“妈的！”吕皞歌咒骂一声转身跑出了蒋纬国的办公室。
　　“哎？你说你不耽……”蒋纬国无奈的声音已经传不到吕皞歌的耳朵里了，他此时已经冲出了公司大楼，坐上出租车直奔医院。
　　
　　
                  第五十五章
　　吕皞歌一路上催促着司机，恨不得能马上飞到医院，可当他从服务台查到王奕燃的病房，快跑到门口时却停下脚步。他忽然很害怕，害怕一进去看到王奕燃伤得很重……左右看了看，吕皞歌下意识地想找个人问问，总觉得不管怎样心里有个准备就好。但就好像诚心跟他作对，在走廊里站了有一会儿，他也没看见一个大夫经过。
　　犹豫了半天，吕皞歌咬咬牙走到病房门口，凑到门上的小窗户边扒头往里看。病房和门之间有一段小小的玄关，所以吕皞歌只能看到半张病床，不过这已经足够让他看见头上裹着厚厚纱布的王奕燃。吕皞歌只觉得心一紧，不过让他稍稍安心的是，王奕燃是清醒的，正和床边一个陌生男人说着话。
　　总算松了口气，吕皞歌抬手敲了敲门，走过来开门的正是和王奕燃说话的那个陌生男人。
　　陈庚打开门，看到吕皞歌先是一愣，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吕皞歌已经走过他身边，径直去了王奕燃的病床边。
　　走近了吕皞歌才看到，王奕燃不仅头上裹着纱布，还用大块的纱网固定着，正在打点滴的手臂上还有好几处伤痕……
　　“你怎么来了？”王奕燃看到吕皞歌也是一愣，下意识地想直起上身。
　　“你别动！”吕皞歌赶紧过去扶了王奕燃一把，但又怕会弄疼他只好轻轻地拉着王奕燃的胳膊帮他重新躺好，然后才说：“我不放心来看看。”
　　“我没事。”王奕燃笑了笑。
　　“到底怎么回事啊？”吕皞歌一边关切地询问着一边紧皱眉头上上下下打量着床上的王奕燃。
　　“……真抱歉，是我不小心撞到王先生的，我出酒店门时没减速……”一直站在旁边的陈庚此时一脸歉意地走过来欠身说。
　　“酒店？”吕皞歌奇怪地歪过头看了眼陈庚，接着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扭过头来问王奕燃，“恒丰酒店？”
　　王奕燃抿了抿嘴，并没有马上回答吕皞歌的问题。他不想让吕皞歌知道他去了恒丰酒店，可是既然陈庚说出来了，他要不承认就显得有鬼了……不想让自己的处境更加狼狈，王奕燃笑笑说：“你一直不回来，我就怕歌迷认出你来，我才……”
　　“对不起……”吕皞歌直接打断了王奕燃的话，“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不会再晚回家了。”看着吕皞歌内疚的脸，又想起他刚进病房时担心的样子，王奕燃有些心疼。
　　从这个年轻男人进门时的表现和王奕燃的反映，陈庚就看出了什么。而现在王奕燃那既感动又心疼却拼命压抑的复杂表情，在他看来是再明显不过的证据了。虽然现在出声有些尴尬，但是陈庚知道他现在最好离开，“恩……王先生，我得回公司了。”
　　“恩？啊！那您慢走。”王奕燃反应过来，赶紧说。
　　“好好养伤，我会再来看你的。”说完陈庚拉开门出去了。
　　听到关门声，吕皞歌搬了旁边的椅子坐到王奕燃床边，问，“还伤哪了？厉害么？” 
　　王奕燃笑笑说：“说了没事了，就是屁股和脑袋。”
　　“瞧你摔那地儿……”吕皞歌皱起鼻子哼哼出声。
　　“呃……就是尾巴骨不能打夹板可能恢复得慢，脑袋上的伤不重，就缝了4针，大概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啧……你就老实在医院里呆着，你不是让他们给我弄了个代理么？”吕皞歌瘪瘪嘴说。
　　王奕燃笑。
　　吕皞歌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他掏出来看见屏幕上理所当然显示的是公司的号码，就直接挂断了又塞回口袋。
　　“公司？你去忙吧，我没事。”王奕燃看着吕皞歌这一连串的动作说。 
　　“等会儿，对了，你手机呢？”吕皞歌岔开话题。
　　“我也不知道摔哪儿去了。”王奕燃回想了一下摇摇头说。
　　“我说怎么打都没人接哪，准掉你出事那儿了。”
　　“可能。”
　　“……”吕皞歌不再说话，好象在想事情。
　　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吕皞歌，王奕燃很想问他“你跟那女孩怎么样了？已经重新开始了么？”而此时的吕皞歌是不是也正在考虑如何跟自己开口说这些呢？
　　“哎我说，老人是不是说过吃什么补什么啊……晚上我给你弄点猪头肉鸡屁股什么的带过来。”吕皞歌认真地说。
　　“喷~~~我可不吃。”王奕燃稍微想象了一下，就立刻皱起眉慢慢地摇了摇头……原来吕皞歌在想的是这个……
　　“补啊，好得快。”吕皞歌不满地看着拒绝他提议的王奕燃。
　　“多难吃……”王奕燃又想象了一下，还是无法接受地摇起头来。
　　“治病哪有好吃的。”吕皞歌翻了翻白眼。
　　（吕皞歌的手机这时又响了起来）
　　“你快回公司吧，别让一大票人等你一个。”
　　“恩……”虽然有点儿烦躁，但吕皞歌还是应了王奕燃的话，“那我先走了，收工就过来，有事喊护士啊。”
　　“恩，路上小心点。”
　　吕皞歌一回公司就钻进了录音室，已经等了将近一个上午的工作人员都忙碌起来，要抓紧补上耽误的进度。可是，吕皞歌的心思却不能完全集中起来，本来3个小时能够完成的工作，最后却一直录到下午6点多才终于收工。
　　赶着走的吕皞歌却在出门的时候被那他还记不住名字的代理经纪人叫住。
　　“您稍等一下，还有个采访。”
　　“采访？我从来不接受采访，跟记者说不清楚，你刚来的不知道。”吕皞歌说完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外走。
　　“那个……您等一下。”代理经纪人追了上来，有些为难地说：“这是蒋总监的关系，他嘱咐您一定要去的……”
　　吕皞歌停下来，想起早晨也算欠了蒋纬国一个人情，“算了，在哪儿？”
　　“8楼接待室。”
　　吕皞歌到的时候，蒋纬国已经在了，还有三个不知道是哪个杂志还是电视台的记者，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他来了。简单寒暄了一下，采访就开始了。开始的问题挺官方的，已经在娱乐圈混了有些时间的吕皞歌也给了很官方的回答……
　　“你一年能出那么多张高水平的专辑，而且是一手包办创作、制作和策划，现在媒体都称你为音乐鬼才，你……”
　　“鬼才？”吕皞歌皱起眉头打断了记者的问话。
　　“对啊。”提问的记者对吕皞歌似乎并不高兴的反映有点出乎意料。 
　　“别鬼才了怪难听的，直接说我是大仙儿完了。你想啊，能出那么多张高水平的专辑凡夫俗子根本做不到，也就只有我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才行对吧？”
　　吕皞歌看了看对面三个有些发懵的记者挑起嘴角笑了笑，继续说：“你们不觉得这样宣传对年轻人的影响很不好么？他们会觉得成功了的人是注定会成功的，因为他们是鬼才。你们也就是在跟他们说，没有这种所谓“才”的人根本没有必要再努力了不是吗？那么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失败者就会拿这个当借口，不会再努力了就认命了。可实际上呢？你们知道我在出这几张所谓的高水平的专辑前写了相当于它们多少倍的曲子么？你们又知道我为了要表达出我想要表达的想法而唱了多少个夜晚呢？而你们就俩字——鬼才就一笔带过了，我不觉得那是夸奖，我觉得那是对我拼命努力的侮辱，你们觉得这样的报道对那些听我歌的人是交代么？你们的杂志也许要销量，所以要登些神啊鬼的好卖钱，没问题，但是拜托别登我，我可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面对吕皞歌的滔滔不绝，记者和蒋纬国一个个面面相觑，半天没有人吱声，最后还是一个男记者打破僵局，有些紧张地开口问吕皞歌：“那……那我们回去应该怎么写？”
　　吕皞歌翻了一个大白眼，声音抬得高高地说：“我是记者还是你们是？早就说了我跟记者说不清，你们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不知道怎么写，那就去听我的歌好了！”说完，吕皞歌站起身，直接走出了接待室。
　　“吕先生，吕……”那代理经纪人追了出来，在吕皞歌身后喊。
　　吕皞歌头也没回，直接冲后面摆摆手，“我还有事，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
　　吕皞歌站在公司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表，已经八点多了，他想了想，伸手拦了一辆出租，告诉司机开去“恒丰酒店。”
　　
                  第五十六章
　　陈庚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6点过5分了。虽然打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但到现在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饿。
　　看着眼前厚厚的两摞文件，陈庚无奈地笑笑。无奈的不是这繁重的工作，笑的也不是几乎忙到没有私人时间的自己，而是自己这样忙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迅速改变自己目前一无所有的状态么？最近公司的业务简直是蒸蒸日上，可又能怎样呢？
　　低下头，掐了掐晴明穴又揉了揉太阳穴，陈庚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身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往下看去，香港总是那么美，无论是白天的繁忙却井然有序，还是夜晚的耀眼却透着神秘都让他十分喜欢。陈庚觉得这样俯视着香港的全景，大概是唯一能让他觉得舒服的事了。
　　出去走走吧，顺便吃点东西，否则身体真的垮了承担后果的只能是自己和年迈的老母亲。回身从椅背上拿了西服，陈庚走出办公室，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看到空着的车位，才想起车子早上送去车行修理了。想了想，他又坐电梯回到一楼，走出写字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向九龙医院开去。
　　在车上陈庚想到吃饭的时间去探望病人是不是该带些吃的过去，但是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昨天他临走前的那一幕，所以最后他还是觉得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比较好，下了车只在医院门口买了束花和一些水果。
　　站在病房门口陈庚从窗户往里看，本打算如果那个帅气的年轻人在的话他就不进去了，免得出现昨天那样尴尬的状况，不过现在病房里好像只有王奕燃一个人，正静静地躺在床上。
　　陈庚轻轻敲了敲门，因为知道王奕燃不方便就直接推门进去了。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是他确实是看到了，病床上的王奕燃在看到他之后，眼睛里有了一瞬间的暗淡，然后就换上了很客气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陈庚把手里的水果放到桌子上问。
　　“没事了，您太客气了……”王奕燃看见陈庚手里的东西不好意思地回答。
　　“应该的。”陈庚从窗台上找来花瓶，去卫生间打了半瓶子水，然后把花从包装里拆出来插了进去，摆在王奕燃床头的桌子上，病房里顿时有了生气。
　　“整天这样躺着很无聊吧？”陈庚边问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
　　“还好。”王奕燃笑笑。
　　“要不要听听歌？我车里有MP4，里面应该还有几个不错的电影，我去拿上来。”陈庚说着就要站起来，但被王奕燃喊住。
　　“不用，陈先生，谢谢您，真不用。”王奕燃感激地说。
　　陈庚看着王奕燃腼腆的笑容，点点头，重新坐到椅子上，“那……你愿不愿意听我讲个故事？”陈庚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他其实本来只想看看王奕燃，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好啊，您说。”
　　“恩……有一个挺优秀的男人，从小到大应该一直都是被人羡慕的那一类人，上学的时候是这样，大学毕业以后进入社会也是这样。开了一个公司，效益不错，一切都顺风顺水的……”陈庚慢慢地讲述着，王奕燃静静地听着，当他说到压抑之处时，王奕燃会露出不忍的神情，当他说到幸福时王奕燃会露出微笑，而当他说到痛苦时，陈庚看到王奕燃抿着嘴深深地皱起眉头。
　　“你猜那个男人敲门后问他为什么他说什么？”
　　“说不爱他了吧？”王奕燃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不好的结果，皱了皱眉。
　　“说那个还不错了，他说他干什么要守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呵呵……”
　　王奕燃露出了些许厌恶的表情，然后轻声说：“那个人也许从一开始爱的就不是您。”
　　“我？”
　　“那个男人就是您吧？”王奕燃笑了笑。
　　“……”陈庚到现在也说不清为什么他会对这个不小心撞到的男人说这些私事，是因为隐约觉得他也是同性恋么？或者因为他那温柔腼腆的笑容，还是因为他那平静表面下却能清晰感受到的一种感情呢？但是陈庚知道，他很喜欢跟王奕燃说话，好象他说的他没说的王奕燃都知道，他喜欢这种感觉……
　　“好象这些话说出来肚子就空了，你吃饭了么？”陈庚问。
　　“几点了？”
　　“啊……已经8点多了。”陈庚看了一眼表，没想到不知不觉自己居然谈了将近两个小时，“要吃点什么？我去买。”
　　“我想再等等，您饿了就去吃吧。”王奕燃笑笑。
　　
　　“您快点我有急事……”毫不理会脸色已经开始发黑的出租车司机，吕皞歌再一次催促着。
　　这一整天，吕皞歌有好几次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奕燃的电话后才猛然想起他的电话已经不在了……这让他感觉很不好，所以一收工他就决定去碰大运找一找。毕竟是昨天夜里的事了，现在去能找到的可能性自然很小，但让吕皞歌觉得庆幸的是，王奕燃的手机一直都可以拨通，所以他得抓紧时间，不想再拖下去把可能性变成零。
　　车子开到恒丰酒店门口还没停稳，吕皞歌就麻利地跳下车，把两条袖子往上一撸，举着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王奕燃的号码就开始边走边仔细听动静。可是围着整个恒丰酒店的院子找了两圈，左听右听他就是没听见王奕燃那熟悉的手机铃声。不知道这样找了多久，吕皞歌只觉得一直弯着的腰快要断了，随便找了个宽些的花坛一屁股坐在上面，“啊~~~~~我的腰，不会是调震动了吧，怎么没音儿啊。”他嘟囔着又拨了一次王奕燃的电话，屏住呼吸仔细听着，但是仍旧是除了来往的汽车声，就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根本就没有什么手机铃声。
　　“啊~~~~~买个新的算了……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俩手掐着腰，吕皞歌撇撇嘴，“不过我喜欢这个号啊……”
　　运了运气，吕皞歌刚要站起来，打算继续找。
　　“吕皞歌？”
　　吕皞歌闻声抬起头，看到叶杉下了出租车，站在不远的地方。
　　
　　
                  第五十七章
　　“真是你啊，坐这里不怕被认出来？”叶杉走到吕皞歌身边，腼腆地笑着，一双大眼睛亮亮的，“要来给我打个电话啊，怎么不去大堂等呢？” 
　　“啊？”吕皞歌半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叶杉，好象没听懂。
　　“进去吧。”叶杉说完，伸出手想挽上吕皞歌的手臂。
　　“进什么啊，我找东西呢。”吕皞歌皱了下眉，避开了叶杉伸过来的手。
　　“东西掉了？”叶杉愣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是什么？我帮你找。”
　　“手机……”吕皞歌挠挠头，扭头往路边的矮灌木里寻觅。
　　“怪不得你没打电话给我，原来是没得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掉哪儿了？”叶杉说着，把白色的手包挂在纤细的胳膊上，在附近找了起来。
　　“不用，你回去吧，我自己找。”吕皞歌踩着便道牙子尽量探出身子去看被灌木围在里面的草坪，这时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喂？”吕皞歌接起来，里面传出来的居然是叶杉的声音。回过身，吕皞歌使劲儿搓了搓脸让烦躁的情绪平静一些才对站在一边一脸疑惑的叶杉说：“吓我一跳，你就别添乱了行么？不是我手机啊。”
　　“那是谁的？”
　　“我经纪人啊，昨天掉这里了。”吕皞歌随便在周围指了一下。
　　“啊，是昨天带我过来订房时掉的吧？”叶杉恍然大悟地说，“我还没谢他了，你告诉我手机号，打通了不就知道在哪儿了。”说着，叶杉举着手机走到吕皞歌身边等他说号码。
　　“我打吧，俩人都打占线……”吕皞歌拨通了王奕燃的电话仔细听着周围。
　　“还是你聪明。”叶杉偏过头看了吕皞歌一眼笑了笑，然后走到另一边低头寻找。这时经过的人都会侧目看两眼这两个奇怪的人，但是谁也不会想撅在灌木丛边的男人会是现在娱乐圈人气最高的歌手。
　　“掉哪儿去了啊~~~~~~”草坪里很暗，路灯几乎照不到，吕皞歌只能举着手机借着微弱的屏幕亮光看过去，但是直到看得眼睛酸酸的，他也没发现王奕燃手机的影子。实在不行就只能买一个新的了……又找了一会儿，吕皞歌叹了口气直起身子，走到对面喊住还在找的叶杉，“算了别找了，明天我找时间买个新的吧。”
　　叶杉看了看吕皞歌郁闷的脸，指了指稍远处的一个角落问，“那边你找过了么？我再去看看。”
　　“哎别……”吕皞歌想拦住叶杉，但她已经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叶杉突然喊道，“啊！！在这儿！”
　　“啊？！哪儿了？！”吕皞歌急忙抽身跑过去，果然顺着叶杉手指的方向，在灌木丛挺靠里的地方看到一点光亮，伴着那熟悉的铃声。吕皞歌扒开灌木就要往里钻，却被叶杉一把拉住。
　　“我来吧，你那么大块儿。”叶杉撇了吕皞歌一眼，小心地拨开灌木的枝叶慢慢迈了进去。“果然被我找到了，给你。”叶杉捡起手机马上转身跑回来，却在迈出灌木丛时突然喊出声，“哎呀！”
　　“怎么了？”吕皞歌看到叶杉整个人忽然一紧，脸上也露出有些痛苦的表情。
　　“没……”
　　等叶杉从灌木里出来，吕皞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她肉色的丝袜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白皙的小腿上也有一条长长的红色划痕，“呃……破了？”
　　“袜子破了，给。”叶杉笑笑，把手机递给吕皞歌。吕皞歌有些过意不去地接过去看，真的是王奕燃的手机，虽然外壳上沾了很多泥，还有一些划痕，不过看样子并没有坏，吕皞歌拿手抹了抹就塞进了口袋。
　　“谢谢啊”吕皞歌感激地抬起头说。
　　“你们男人做事就是不细心。”叶杉轻轻拍掉衣服上沾的草叶，笑着说。
　　“呃……”吕皞歌挠挠头，这时从中午就没有被满足过的肚子发出了抗议。
　　“你还没吃饭？”叶杉有些惊讶地看着吕皞歌。
　　“没啊，收工就来找哪。”
　　“你这哪儿行啊，身体都坏了，走进去吃饭。”叶杉说完就拉住吕皞歌的手。
　　“不了，我还得……”
　　“不行！”叶杉打断吕皞歌的话，“我帮你找到手机，好好吃这顿饭就算是谢我。”
　　“……”吕皞歌低头看了一眼叶杉的腿，“好吧，不过我还有事，吃了我可就走啊。”
　　“付了账才能走。”叶杉打着趣拉吕皞歌进了酒店。
　　
　　王奕燃扭过头，看着桌上陈庚买来的晚饭，是皮蛋瘦肉粥和九龙包，都是比较好消化的东西，看得出来是特意挑选的，可是他却没什么胃口吃。
　　吕皞歌还没来，不能自由行动的王奕燃看不到表，但是从陈庚走了以后到现在少说也有2个小时了……太忙了么，王奕燃想，不知道吃饭了没有……手机要是没丢就好了，至少可以发个短息问问。
　　“还没睡？”负责照顾王奕燃的护士探头进来，打断了王奕燃的思绪。
　　“几点了？”王奕燃问。
　　“11点多了，要关灯了啊。”
　　“恩。”
　　护士按下开关后就出去了，一下子暗下来的病房一片寂静。
　　
　　“你慢点儿吃，别噎着。”叶杉看见吕皞歌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说。
　　“门（没）事……”吕皞歌塞了满口的饭和菜，勉强挤出来两个字。
　　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吕皞歌好赖嚼了几口咽下去，招手把服务员叫了过来，“你们这有脑袋啊屁股一类的菜么？”
　　“什么？”服务员目瞪口呆地看着吕皞歌。
　　“菜啊。”吕皞歌不耐烦地说。
　　“哦……恩……有红烧大肠，黄闷鸭舌……”服务员努力过滤着菜单上的信息。
　　“哎呀，这跟屁股脑袋有什么关系啊。”吕皞歌摆摆手让服务员离开了。
　　“你做什么？”叶杉看着吕皞歌不解地问。
　　“就我经纪人王奕燃，撞着了，这不手机掉了么，尾巴骨撞裂了，脑袋还破了，不是有句古话叫吃什么补什么么？我想给他买点儿，你知道哪里有卖么？”
　　“我才来哪会知道……”
　　“也是……”吕皞歌皱起眉头。
　　“骨头裂了要补的话跟哪里的骨头没有关系吧？”叶杉想了想开口说，“买点儿骨头棒子熬汤就可以啊，脑袋破了……弄点鱼汤或者鱼羹之类的，补血也补脑。”
　　吕皞歌听了，就像是迷路的人终于找到了方向，就像是沙漠里的人终于找到了绿洲，眼睛都冒了光，“是么？还是你厉害。”说着他又要招手喊服务员。
　　叶杉伸手拍掉吕皞歌的手，“我弄吧，自己弄的最起码比外面干净，而且我也想去看看他，他帮我找酒店还让我见到了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还没谢他呢。”望着吕皞歌，叶杉接着说：“恩……可是，我弄的话，要去你家借火，酒店房间里不能开火的……”
　　“那没问题啊。”吕皞歌兴奋地两只手扒在桌子上看着对面的叶杉。
　　“我熬汤的技术还是不错的。”叶杉柔柔地说。
　　“太好啦！明天你去公司找我要钥匙，我买完东西放冰箱里，你帮忙给熬一下。”吕皞歌高兴地咧开嘴，就差笑出声了。
　　“我买吧，你哪会买。”
　　“你真好啊，那……今天他吃什么啊？”
　　“这都几点了。”叶杉给了吕皞歌一个你很傻的表情，“护士肯定会给他买饭的，你赶紧回去睡觉，看你都有黑眼圈了。”叶杉说着伸出手在自己眼睛下面比划了一圈给吕皞歌看，“你也不用太担心吧，男人身体比较硬朗恢复起来很快的。”
　　吕皞歌仿佛没有听见叶杉后面说的话，低头看了一眼表，皱起眉头，“都这么晚了啊，我还是得过去看看。”说完他擦擦嘴站起来把饭钱拍在桌上，“你回房吧，别忘了明天去公司找我拿钥匙。”等不及叶杉回答，他便快步走出了酒店。
　　打了车到医院已经11点多了，当然早就过了住院部探视的时间，所以吕皞歌被值班的护士拦在了楼道口。
　　“我就看一眼，就从窗户看一眼我就走。”吕皞歌央求着用胳膊拦着他的护士。
　　“不行，我们有规定，你明天再来看吧。”护士坚持着。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性哪，你看我白天来得了么？拜托你就让我进去，回来我送你限量版的签名CD。”
　　“说了不行，你就别闹了，影响病人休息，你要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
　　“啊~~~~~烦死我了……”忍到极点的吕皞歌怒瞪了护士一眼，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回到家洗了澡，吕皞歌把手机闹铃调到早上6点，放在枕头边上，看着身边空空的床吕皞歌大大地叹了口气，抓过王奕燃的枕头抱在怀里，把头在上面使劲儿蹭了蹭，就着这样的姿势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吕皞歌终于睡着了。
　　
　　
                  第五十八章
　　耳边传来音乐声时，吕皞歌迷迷糊糊只觉得才刚睡了一会儿，把被子蒙在头上，他想把那恼人的音乐挡在外面，没想到它反而越来越大声……挣扎着眯起眼，吕皞歌慢慢伸出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发泄似的使劲儿按了一下，房间终于又安静下来了。把手抽回被子里，吕皞歌满意地抱紧怀里的枕头，但下一秒他整个人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被子也被踢到了地上。使劲揉了揉眼睛，吕皞歌下了床，把被子捡起来扔回床上进了卫生间，好歹洗了把脸，他就拿着外套出门了。
　　也不知道王奕燃昨天晚饭吃的什么，医院食堂的饭菜肯定不怎么样……这样想着，吕皞歌走到附近俩人常去的茶餐厅买了几样王奕燃爱吃而他又觉得有营养的早餐，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医院。
　　透过病房门上的窗户，吕皞歌看到王奕燃靠着已经立起来的床头歪坐在床上，正从护士手里接过毛巾擦着脸。推门进去，王奕燃看到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这么早？”
　　“怕你饿啊。”吕皞歌走到床边，把手里的早餐放到床头的柜子上，“睡得怎么样？”
　　“还可以。”
　　“我可惨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抱着你枕头才睡着，结果没睡一会儿闹表又响了。”吕皞歌边说边把竖在床边的桌子架在床上，转身把带来的早餐提了过来。
　　王奕燃抬头看着眼前忙碌的吕皞歌，在他眼睛下面隐约能看到一道深色的阴影，“你多睡会儿多好，不用这么早来……”
　　“昨天来就没见着，今天当然要早来。”
　　“你昨天来了？”王奕燃有些惊讶。
　　“来了啊，结果值班的护士说过了探视时间了，死活也不让进，看一眼都不行。”吕皞歌说着还气哼哼地皱起鼻子以示不满。
　　“这么忙啊？”王奕燃皱起眉头，就算是下午才去录歌通常也不会拖到这么晚的啊。
　　“我昨天录歌一直不在状态，”吕皞歌咧起嘴，“结果就拖啊拖的，总算完事了吧，那代理经纪人还告诉我有采访！结果耗到八点多。”吕皞歌边说边把袋子里的早餐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上，“白米粥、双蛋香肠三明治，肠粉，都你爱吃的。”
　　拨开三明治的包装递给王奕燃，吕皞歌又拿起一碗粥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放到离王奕燃最近的桌子边，“趁热吃。”
　　“恩，怎么安排采访了呢？”王奕燃有点惊讶，吕皞歌几乎不接受采访。
　　“老蒋的关系，早晨不为你的事欠他点儿人情么，我就去应付了一下，结果啊……你没看问的那问题了，我就说和记者说不清楚，果然……唉，你不在我干什么都不顺当。”
　　“别瞎说……”王奕燃嘟囔了一句，别开视线咬了一大口三明治，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今天的三明治好像比平时更好吃一些。
　　“真的啊，我总惦着给你打电话，结果还不能打。”吕皞歌一脸郁闷地说。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样也不能淘气。”王奕燃觉得好笑。
　　“你还想淘气啊？”吕皞歌摆出一张‘你还想干什么’的脸，引得王奕燃想大笑，但碍着疼痛的尾巴骨只好强忍住。
　　“够么？不够把那个也吃了。”看到王奕燃把他自己的那份早点都吃光了，吕皞歌很开心，但又觉得有点儿奇怪，“你昨天晚上吃饭了么？怎么跟好几天没吃饭似的？”
　　“够了，昨天吃了点儿，陈先生来看我顺道买的。”
　　吕皞歌只“哦”了一声，拨开剩下的那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喝光了自己的那份粥，吕皞歌站起来把桌子收拾好重新立在床边。
　　“你快去公司吧，昨天晚了今天别再晚了。”王奕燃看了一眼吕皞歌的手表催促着说。
　　“行。啊，对了。”吕皞歌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昨天找到的手机，举到王奕燃眼前晃了晃，“看，被我找到啦，你知道多费劲哪，打半天就是听不见响，还怕你调震动了，结果找这半天才找着，我腰现在还疼哪。”
　　王奕燃一下子愣住了，看了看吕皞歌问，“你……昨天去恒丰了？”
　　“对啊，瞧你问的，否则怎么能找到你手机啊，所以我到医院都11点多了……”吕皞歌说着把手机放进王奕燃摊开的手掌里。
　　“哦，找这么久……”
　　“啊？什么？”吕皞歌没有听清王奕燃的话，又问了一句。
　　“没事，快去公司吧。”王奕燃指指门口催促着。
　　“那我走了啊，手机我充好电了，我有时间就给你发短信哪，对了，今天晚上等我，我带饭来一起吃。”
　　“好。”等吕皞歌离开病房，王奕燃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忽然觉得刚刚吃进去的早餐都堵在了胸口。
　　
　　吕皞歌到公司没一会儿就有同事过来拍拍他说大厅里有人找。因为来时已经交代过门口的警卫，所以吕皞歌点点头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就走出了录音室。走到公司大厅他左右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叶杉的影子。正奇怪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吕皞歌回过头却愣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当然是叶杉，但是眼前的叶杉却和昨天完全不同，原本棕色的卷发变成了乌黑的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身上则是一袭白色的棉布连衣裙，脸上的妆很淡，好像只是嘴唇上看得出来有一层淡粉色的唇彩。这一瞬间吕皞歌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回到了阳光下的校园，恍惚觉得自己是从教学楼走出来，看到操场边杨树下那个冲自己微笑的女孩儿。
　　“你怎么……”心中翻滚的情绪让吕皞歌一时语涩。
　　叶杉开心地笑了笑，用手轻轻拉了一下裙摆，歪着头问：“不好看？”其实在叶杉心里早就已经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刚才吕皞歌看到她第一眼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看。”吕皞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叶杉满意地抿了抿嘴，抬了一下手里的袋子，“东西我都买完了，钥匙拿来。”
　　“恩。”吕皞歌掏出钥匙放在叶杉摊开的手掌上。
　　叶杉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银色的钥匙，似乎那是比钻石还要让她更开心的东西，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她抬起头说：“我弄好了来找你吧，我想跟你一起过去看看他。”
　　“我还不知道几点收工了，你熬完趁热先送过去吧，九龙医院208号病房。对了，少放点儿盐，听说太咸了对伤口恢复不太好。”吕皞歌细心地嘱咐着。
　　“恩……我知道了。”叶杉点点头。
　　“那我去忙了，他们还都等着了，谢谢了哈，回头请你吃饭。”吕皞歌说完冲叶杉摆摆手就跑上了楼。
　　看着吕皞歌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叶杉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放进手包，转身走出了公司大厅。
　　
　　“女朋友不错啊。”回到录音室，胖胖的调音师走过来搂住吕皞歌的肩膀笑着打趣。
　　“什么女朋友啊。”吕皞歌瞥了他一眼，拍掉肩膀上的肉手。
　　“得了吧，门钥匙都给人了，还编，小心被狗仔队抓到。”录音师这时也扭过头来补了一句。
　　“哪儿那么多废话啊你们，我看狗仔队的消息就是你们给放出去的吧，开工啦开工啦……”
　　
　　
                  第五十九章
　　“中午有饭么？没有的话我填张表让食堂送标准餐过来。”护士一边帮王奕燃把床头的靠背调整得舒服些一边问。
　　王奕燃还没回答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请进。”
　　看到走进来的叶杉王奕燃愣住了：如丝的黑发、白皙的皮肤、唇红齿白的面容——叶杉秀气的容貌配上那身纯白色的连衣裙一下子把王奕燃拉回了高中。胸腔里好象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地混合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怪味道，放在床上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床单，王奕燃努力使自己看上去自然些。
　　“美女啊。”护士轻轻推了推王奕燃，“看来你中午饭有着落了，我出去了。”笑着收拾好医疗设备，护士跟叶杉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出去了。 
　　“……坐。”王奕燃有些木然地抬头对叶杉笑笑，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恩。”叶杉走过去把手里的密封罐放在桌上，把椅子往王奕燃病床边挪了挪坐下，看了看王奕燃还包裹着纱布的头问，“身体不要紧吧？昨天听皞歌说你撞到了。” 
　　“没什么事。”王奕燃歪头扫了一眼桌上的密封罐，那是收拾新家的时候自己买的那个么？ 
　　“皞歌想弄汤给你，可他哪儿会做饭，我就帮忙弄了，也谢谢你帮我订房间，又让我见到他。”叶杉看到王奕燃有些疑惑地看她放在桌上的密封罐便笑着解释。 
　　“别那么客气。”王奕燃收回视线淡淡地说。 
　　“尝尝，我熬了一上午，还热呢。”叶杉说完站起身走到桌边，从带来的塑料袋里拿出瓷碗和勺子，打开密封罐倒了多半碗汤递给王奕燃，汤果然还是热的，隐约能看到碗上面有热气冒出，“能自己拿么？”叶杉注意到王奕燃的动作有些吃力。 
　　“能。”王奕燃费力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碗接过来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好喝。” 
　　叶杉听了很是高兴，“那就多喝点，这个对身体恢复很好的。”
　　“恩。”王奕燃低头又喝了几口汤，注意到叶杉有一会儿没说话就抬起头，正看见她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有话要说？”
　　被看出心事的叶杉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咬嘴唇犹豫着问，“你当皞歌的经纪人很久了么？”
　　“还行吧。”王奕燃看着叶杉，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显然并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那……他身边有没有……恩……聊得来的女孩子呢？”
　　王奕燃放下手里的碗，“怎么这么问？”
　　叶杉有点勉强地笑了一下，“我也说不好……他告诉他没有女朋友，可是我总觉得他的表现有点怪。”
　　“怪？”王奕燃不解地看着叶杉。
　　“恩……从他看我的眼神我知道他应该还是很喜欢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心思好像又不在我这里……”叶杉紧紧皱着眉头，似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了？毕竟我们分开这么多年了……”叶杉又咬了一下嘴唇，抬起头有些惶恐地看着面前的王奕燃问，但是还没等到回答，她又马上接着说：“不过也许是我多心了，他也许还在耍脾气，伯母也跟我说了，当初我和他分开以后他很难过……小孩子一样，总也长不大呢，招惹他一次就一直别扭着。”
　　王奕燃看着与其说是在和他说话不如说是自言自语更恰当的叶杉，一口气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对叶杉笑笑说：“他跟女人都走得很远的，放心吧，他只是迷工作而已。”
　　“真的？”叶杉一下子张大眼睛兴奋地看着王奕燃。
　　“恩。”
　　“那就好……”叶杉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轻松下来，拿过王奕燃手里的空碗站起来，又盛了一碗汤，“再喝点吧，不过皞歌以前可不是这么认真的人，他总是很随性。”
　　“他对音乐很认真。”王奕燃说。
　　叶杉看着王奕燃认真的表情，把盛好汤的碗慢慢放到桌子上，“你好象很了解他。”
　　“一起工作的原因吧。”王奕燃移开视线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液体说。
　　“那……我真要努力了，这段空白期我要把它填得满满的。”叶杉歪着头似乎在脑子里规划着自己即将迎来的美好未来。
　　王奕燃回过头抬眼看着站在床边的叶杉，他似乎也看到了她脑海中的情景，看到了那片美好的未来。她和吕皞歌真的很配，不仅是常人眼里那种所谓的俊男美女，他们之间有的是一种融洽的没有任何间隙的和谐感。吕皞歌一直都喜欢着这个女孩吧，隔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再在一起，他应该很开心。这个女孩是吕皞歌的初恋，初恋的滋味王奕燃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绕了一大圈还是要回到起点，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不过如果高中时的自己有洞悉未来的能力，能看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应该会觉得特别满足吧。王奕燃深吸了一口气，原来自己并不是在失去，转了这一大圈自己已经得到了很多，还在不知足些什么呢？
　　“在想什么？”叶杉的声音把王奕燃从思绪中拉回来。
　　“没什么。”王奕燃笑了笑。
　　“那把汤喝了吧。”
　　“好。”但是生理却和王奕燃的理性作对，他第一次觉得骨头汤原来是这样的锋利坚硬，划破喉咙堵在胸口。
　　
　　吕皞歌收了工正要出门，被蒋纬国叫住，“是去看王奕燃吧？”
　　“对啊。”
　　“我跟你一起去，等我一下，我开车过来。”蒋纬国举起车钥匙示意了一下，看到吕皞歌点头就转身进了通往地下存车场的电梯。
　　路上吕皞歌买了王奕燃爱吃的叉烧饭和排骨汤，蒋纬国也买了一束鲜花和一些补品。
　　王奕燃看见跟在吕皞歌身后进来的蒋纬国，有些意外，赶忙坐直了一些，“您怎么来了？”
　　“一直想过来看看，就没腾出功夫，这不看吕皞歌收了工赶着出门，我猜他就是来看你，所以就跟着一块来了。”蒋纬国走到床边，看到缠着绷带、打着点滴的王奕燃皱起眉，“怎么这么严重？”
　　“没哪，过两天就拆线了。”
　　“汽车撞的能不严重么？”吕皞歌努努鼻子抱怨着。
　　王奕燃笑了笑，没接他的话。
　　“以后小心点。”蒋纬国嘱咐着。
　　“恩，我会的。”
　　吕皞歌一回头看见桌上家里的钥匙，抓在手里问“叶杉来了哈？”
　　“恩，中午过来了。”
　　“汤怎么样？”
　　“好喝。”
　　“哈哈，这美国没白去，最起码会熬汤了，以前明明什么也不会哪。”吕皞歌大笑着说，“好喝回来我让她再给你熬。”
　　“不麻烦了。”
　　“没事，回来我跟她说。”
　　王奕燃看了看吕皞歌没有再说话。
　　蒋纬国坐了一会儿说还有个饭局，就离开了。
　　好不容易把蒋纬国盼走，吕皞歌赶紧把买来的晚餐从袋子里拿出来，“咱也快吃饭吧，我都饿死了，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叉烧饭！哈哈，我特意让大师傅多放了点儿叉烧肉，还有排骨汤……” 说着吕皞歌凑鼻子上去闻了闻，“还能再香点儿么？”
　　回过身来把桌子支好，吕皞歌突然停下动作，探身到王奕燃跟前问：“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王奕燃别开视线，“没有……”
　　吕皞歌直起身子，皱着眉头瞅着王奕燃，“而且你那眼神怎么让我有种明天就阵亡了的感觉啊……”见王奕燃丝毫没有要张嘴说话的意思，吕皞歌撇撇嘴继续说，“这才刚住第2天哪，你就这样啦，咱争取少住，能回家就回家，我也睡不好，脑袋拆完线咱就走，屁股回家慢慢养。”吕皞歌说话时手里也没闲着，话说完晚饭也都摆上了桌。
　　“快吃饭。”把一次性筷子插进王奕燃的右手，吕皞歌催促着。
　　“你说我出张翻唱专辑如何？”饭吃到一半，吕皞歌突然抬起头开口问。
　　“翻唱？”王奕燃也抬起头。
　　“恩……想唱那些我喜欢的歌，你说先翻哪里的哪？”
　　“什么哪里的？”王奕燃有些不解地问
　　“哪国的歌啊。”吕皞歌一脸这也用问的表情。
　　“不是中文歌？你英文不是很烂么？”
　　“英文是烂，英文歌可不烂啊，我决定了，就翻英文的哪，正好你没听我唱过英文歌。”吕皞歌得意地笑着说。
　　“好。”王奕燃应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哎？”。
　　“怎么了？”发现吕皞歌放下手里的筷子，眯起眼睛看自己，王奕燃停下来问。
　　“往常这个时候不是要拿我开几句玩笑么？今天怎么这么干脆？”
　　王奕燃笑笑，“相信你的实力啊，怎么不开你玩笑你还难受啊？”
　　“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哪……”吕皞歌斜着眼睛打量着王奕燃，似乎想从中看出些端倪。
　　“哪儿怪了，吃饭。”王奕燃用手里的筷子指指吕皞歌的那份晚饭。
　　“……我今天留下来陪你吧？”吕皞歌没有动，仍旧看着王奕燃说。
　　“不用，你昨天就没睡好，今天早点回去睡觉。”
　　“我在这儿一样睡，没准儿比在家睡得更好。”吕皞歌坚持。
　　“回去吧。”
　　虽然王奕燃说不动执拗的吕皞歌回家，但是吕皞歌最后还是没陪成，赖到11点就被值班的护士发现了。
　　“这哪儿是医院啊，比监狱还严格，我又不吵又不闹的，我不就睡个觉么……哎呀，简直了，要不不让进，好不容易进来吧到点还给轰走……”吕皞歌很不高兴地冲护士嚷嚷着，但见于事无补，他只好越过护士冲躺在床上的王奕燃说：“那我回去了，明天带早饭过来，好好睡觉啊。”
　　“恩。”
　　看着吕皞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王奕燃一直努力挂在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他顾不上尾巴骨的疼痛，把身体重重地靠在靠背上。
                  第六十章
　　开车从公司出来，陈庚有些犹豫，是直接回家还是去医院呢？他也知道最近往医院跑得太勤了，有些超过了肇事者对于受害者所谓“关怀”的程度，但是他说不清楚为什么，每天出了公司以后就总是会很自然地想去看看王奕燃，想去那里坐坐。也许……是身边没有能让自己说心里话的人，也没有可以卸下伪装完全放松的地方吧……
　　在生意场上是没有人会讲自己私生活的，更没有人会傻到说心里话，谁那么做了谁就会倒霉好象已经是商场上的潜规则了。以前没离婚的时候，回家还要跟老婆装好丈夫、跟孩子装好父亲，离婚了又拼命讨好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以为至少可以和他说说真心话，但其实他根本就没兴趣，或许就当成笑谈罢了。
　　都说家是港湾，但是陈庚觉得能让人停靠的其实并不是那个砖瓦筑成的房舍，而是家里的那个人。以前他有家，一家三口，现在也有，他和老母亲，但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家都不过是另一个需要他上去表演的舞台，戴上面具演不是陈庚的陈庚，很累……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陈庚觉得自己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渴望着一个能够完全松懈下来，感到舒服的人和地方。和王奕燃的每次谈话他都觉得很舒服，他真的喜欢去，想要去。或许那里就是他潜意识里一直在寻找的可以停下来休息的“港湾”。
　　陈庚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周围，他笑了，人的下意识行为真的很可怕，胡思乱想之间他居然又已经开到了医院门口……笑着摇摇头，他开车进去，存好车在门口买了些东西就直接上了楼。
　　快走到病房门口时，陈庚因为脑子里忽然冒出的一个想法而露出了“没有办法”的笑容，他居然希望那个叫吕皞歌的年轻人不在，是因为他不在说话就更方便么，还是自己想和王奕燃单独相处呢？陈庚有些惊讶，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对王奕燃有了似乎是独占欲的感情？
　　不知道是他的希望起到了作用，还是下午3点多这个时间还太早，吕皞歌果然没在。从门上的窗口往里看，陈庚看到王奕燃正静静地坐在病床上歪头看着窗外。陈庚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就像是电影胶片中的一个特写，那种恬静的感觉深深地吸引了他。公司里有很多像王奕燃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他们年轻、帅气，有活力，陈庚是很喜欢的，但他们又太过于功利，就像现在大街小巷潮人的装备，或许看上去时尚，但不一定实用。王奕燃则不然，每次走到他的病房门口，陈庚都感觉心里很塌实。
　　轻轻敲了门，里面传出王奕燃“请进”的声音，陈庚推门走进去。
　　“您好。”王奕燃看见陈庚笑着打招呼，但看到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时皱了下眉说：“您别这么客气，每次来都买东西……”
　　陈庚笑了笑，说：“正好看到有卖的就买了，不是特意的。”
　　王奕燃没再说什么，礼貌地道了谢。
　　陈庚把新买来的鲜花换上，从买来的袋子里掰了一个香蕉剥开皮递给王奕燃，“快拆线了吧？”王奕燃头上的纱网已经换下去了，纱布也不像开始时裹得那么厚了，只在后脑有伤口的地方用绷带固定了一块巴掌大的纱布。
　　“恩。”
　　这几次来，陈庚注意到王奕燃笑得似乎总是很勉强，有种心事重重的样子，而且脸色也不太好，“你好象气色不太好，不舒服么？”
　　“没有啊。”王奕燃笑笑，视线游移得看向别处。
　　陈庚放心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看着王奕燃慢慢吃完香蕉，把皮接了过去。
　　“恩……只是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王奕燃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陈庚说。
　　“什么问题？”陈庚认真地看着王奕燃问。
　　王奕燃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困惑又有些无奈，“不知道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深奥……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呢？如果喜欢是一件很简单的事，那么喜欢这个人，应该也可以很容易地喜欢那个人。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会喜欢上这个呢？”王奕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想不透……即使被伤害到体无完肤，可缓过来以后还是会喜欢，也许还更喜欢……为什么？这不是和人趋利避害的本能相违背么？”
　　陈庚看着王奕燃笑着问：“刚才看着窗外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王奕燃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我觉得啊，相遇就是一种缘分，但要喜欢上一定是那个人具备吸引你的气质。你的一生会和千千万万的人遇到，但是能真正喜欢上的也许只有那一个。只有喜欢了也才会被伤害，但也恰恰是因为喜欢，伤害才可以治愈。”
　　王奕燃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庚，没有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么？愿意跟我说说么？”陈庚轻轻地试探。
　　王奕燃深吸了一口气笑笑，“在您眼里我跟吕皞歌是怎样的关系呢？”
　　“恩……感觉你俩很要好。”陈庚说。
　　“呵呵，我从高中一年级看到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王奕燃直视着前方，但眼睛里似乎不是那苍白的墙面，而是他口中与吕皞歌初遇时的地方。
　　“我看出来了。”陈庚实话实说。
　　王奕燃平静地笑了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恋，只是好像才刚明白喜欢是怎么回事就喜欢上他了，这么多年眼睛里一直只有他一个人。第一次看见他是在高中入学军训时的联欢晚会上，我和他不在一个班……”
　　王奕燃轻轻地讲述着，陈庚感觉自己被王奕燃带到了他没有去过的那个高中校园，看到了一个总是沉默不语的男孩儿青涩的、无声的却是最美好的爱恋，也看到了之后的默默关心和相处，还有现在终于不能自抑的难耐。陈庚很感动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想跟那个初恋女友重新开始么？”等王奕燃说完，陈庚想了想问。
　　“我没问。”王奕燃扯了一下嘴角，“我害怕，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吧，慢慢来总比一下子全都知道强很多。”
　　“你所谓的慢慢来是……”
　　“他不会喜欢上男人的吧？”王奕燃的表情有些惨淡。
　　“应该是……”陈庚不得不这么说，同性恋喜欢上直男的并不少，但最终能两情相悦的却寥寥无几。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离开他……我以为我可以回到最初的时候，却发现那根本不可能，原来我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太高估我自己了……得到过或者以为得到过，心态早就已经变了……一下子离开我会受不了，慢慢来吧……”
　　“你……真的能离开么？”陈庚问，这样的感情不是这样说说就可以做得到的。
　　“呵呵……”王奕燃的笑容更像是哭泣，“我觉得现在进退两难，被架在这里……进不可能，退又舍不得……”
　　“也许我是旁观者清才能这么说，不过你何必那么刻意呢？”陈庚看着扭过头来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王奕燃，顿了顿说：“你也说了进退两难，其实是你的理性在和你的感情做斗争，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是却做不到。虽然痛苦，但这就是人类聪明的代价。我觉得你现在无论想多少问题都于事无补，不过是徒增烦恼，不如放松脑子，跟着感觉走，一切顺其自然也许更好。你有没有想过从高中就只看着他一个人，也许错过了很多东西，看不到很多东西，多出去走走，多看看，不要只看着他一个人，你的心胸也就开阔了，或许有一天你就能自然而然地进退自如了。人的一生短暂，除了爱情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更多地去拥有，去享受，这样不是更好么。”
　　王奕燃沉默了良久，最后抬起头对陈庚笑笑说，“谢谢你。”
　　“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出去玩吧。”陈庚说。
　　“去哪儿？”
　　“马尔代夫吧，我最近想去那里。”陈庚想了一下说。
　　王奕燃笑，“去那儿得游泳吧，就是不知道我的尾巴骨……”
　　“你可以在海边日光浴啊，那里的阳光可是极品。”陈庚肯定地说。
　　“哈哈，那我倒是可以考虑。”也许是把心中的不快一口气吐了出来，王奕燃只觉得心里一下子痛快了很多。
　　“说什么了这么热闹？”王奕燃和陈庚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都愣了一下，转头就看见背着吉他和一个巨大的双肩背包的吕皞歌正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俩。
　　
　　
                  第六十一章
　　“今天这么早？”王奕燃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亮的，吕皞歌每天几乎都是傍晚才来。
　　“早不好啊。”吕皞歌走过来冲陈庚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怎么带吉他来了？”看到吕皞歌把背后的吉他小心地拿下来靠在床尾，王奕燃问。
　　“唱新歌给你啊。”吕皞歌痞痞地笑。
　　不是下张专辑要做翻唱的么？王奕燃疑惑地看了看吕皞歌。
　　但吕皞歌并没有觉察到王奕燃的眼神，正忙着把背包也摘下来放在吉他旁边。
　　王奕燃扭头对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陈庚说：“您也一起听听。”
　　“还没发行了，外人听好么？不方便吧……”陈庚还没有回答，吕皞歌已经一屁股坐到王奕燃的脚底下皱着眉头说。
　　虽然吕皞歌的脸上写满了为难，但是陈庚却没有感觉到他有一丝为难的意思……“好像是不太好，那我先告辞了。”陈庚笑笑站起来，跟王奕燃打了招呼便离开了病房。
　　看着陈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吕皞歌才将身子扭过来对王奕燃说：“这个肇事者心眼儿倒是不错。”
　　“什么肇事者啊，说那么难听，我也有责任，陈先生人不错。对了，刚才我就想问，你不是要出翻唱么，怎么又写新歌了？”王奕燃的心思一直在吕皞歌进门时说的话上。
　　吕皞歌撇撇嘴，从床上移动下来坐到王奕燃跟前的椅子上，“有灵感就写啊，反也睡不着……昨天我又没怎么睡，要精神衰弱了我，你快拆线吧……”
　　看着吕皞歌一脸“难以忍受”的表情，王奕燃笑着说：“你习惯习惯。”
　　“习惯什么啊，等习惯了你也出院了，那不白瞎么。”吕皞歌说完又精神起来往王奕燃身边凑了凑，“对了，我明天晚上不能来了，我有个节目要上。”
　　“你要上节目？不是不喜欢么？”
　　吕皞歌坏笑着说：“是一个模仿秀的比赛，请我去当嘉宾，我比较感兴趣。”
　　“我说呢，老本行。”王奕燃脑子里浮现出了在天津酒吧看吕皞歌在台上模仿有名歌手时的样子。
　　“是哪~哈哈。”吕皞歌说着，转身从放在床尾的双肩背包里掏出个东西，举到王奕燃面前。
　　王奕燃调整了一下视线的焦距才看清楚，在吕皞歌手里的居然是一个小电视，黑色的外壳和简约的设计让本就只有两个巴掌大的东西显得更加精秀。“你这是？”
　　吕皞歌晃了晃手里的小电视说：“我刚买的，你明天啊晚上8点半，让护士给你插上电门，就放咱每天吃饭那桌子上，然后你就能看见我啦，哈哈。”
　　“……”
　　“看我明天怎么削他们去，现在的年轻人啊，想出名想疯了，模仿可不是会唱几句就行的哪。”吕皞歌撇着嘴，一边挥手做着削人的动作一边说。
　　看着吕皞歌那手舞足蹈的样子，王奕燃强忍住尾巴骨的疼痛笑起来，虽然心里还有些疙瘩，但是看到吕皞歌就会很高兴。尤其是看到他在这一刻好像把自己当作他世界的中心般围着手舞足蹈讲话的样子，就会觉得喜欢……可能真的像陈庚说的那样，自己一直在跟自己较劲儿。也许现在无论怎么想怎么做都是自我折磨，都是痛苦……那不如顺其自然，就这样放松心情去享受目前还拥有的东西吧，毕竟吕皞歌现在还是想着自己的不是么？
　　“想什么美事呢？我弹新歌给你。”吕皞歌说完一歪身从床尾抓过吉他，低头调了调音，弹了起来。
　　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了，看着吕皞歌专注地弹着吉他的样子，也许音乐本身到底好不好对王奕燃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只是现在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吕皞歌弹了三遍后停下来，拍拍似乎还沉醉其中的王奕燃，诡笑着说：“闲的时候写歌词给我，我太忙啦，对了。”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吕皞歌把吉他平放在腿上又转身去掏身后放着的背包。
　　“你搬家啊……带那么多东西来。”王奕燃半张嘴看着吕皞歌的动作。
　　吕皞歌摆摆手没有回答继续在背包里掏着，“哎~~~？哪儿去啦？”嘟囔着他干脆把背包里的东西整个都倒在床上，“这儿啦！”吕皞歌从一大堆东西里抽出一个灰皮的小记事本，拿在手里翻了翻，按住一页举到王奕燃眼前，“谱子在这儿，你白天无聊就想歌词，我特意写了简谱，认得吧？”
　　王奕燃接过本子，看到上面是吕皞歌用1-7的数字写下来的谱子，“呃……1-7还算认识，但是带点的、下划线的、上面带曲线的我就不认识了，怎么还有0啊？”
　　“那是空拍好不好……你就在有数的地方写上字，回来我改改就行。”吕皞歌说着又抓起吉他问王奕燃：“想听什么？好象自打来香港就很少给你弹吉他了，今天弹个够。”
　　王奕燃看着等他说歌曲名字的吕皞歌，想了想说：“《卡农变奏曲》。”
　　“哎？！”吕皞歌惊讶地张大了嘴，看了王奕燃半天才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你记得？”王奕燃愣了一下问。
　　“有什么不记得的啊，这不就是当初在乐器店我没告诉你名字的那个曲子么？”吕皞歌一副你居然拿我当健忘症病人的不满表情。
　　王奕燃看着吕皞歌抿了抿嘴，“当初还卖关子不告诉我。”
　　吕皞歌斜着眼睛瞟了王奕燃一眼，哼哼唧唧地说：“也就我这耳音，换外人就你那8个音5个没在调上的，谁能听出来那是卡农啊。”
　　“……”
　　“不过啊，这个曲子最好是钢琴和提琴合奏，用吉他弹的话前奏很囧啊。”吕皞歌配合地摆出一幅囧脸。
　　“你忘了谱子就直说，也不谁说的乐器只是个媒介，我看你要是记得谱子敲桌子都是卡农。”
　　吕皞歌这时突然抬起头看着王奕燃。
　　“看什么？”王奕燃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身子问。
　　“王奕燃复活啦！到昨天为止明明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儿，你前两天怎么了？”吕皞歌盯着王奕燃问。
　　“没怎么。”王奕燃笑笑说。
　　“闷的，肯定是，要我在这屋里呆这么多天早神经了，过两天就拆线了吧，拆完咱就走人。”吕皞歌想了一下说，那认真的表情似乎他说的就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呃……”
　　“我告你啊，那前奏啊，拿吉他一弹，总觉得跟偷地雷似的。”吕皞歌握好吉他言归正传，开始轻轻地拨弄起琴弦，瞬间那熟悉的乐声便在病房里飘起。如果没有吕皞歌刚才那句话，王奕燃真的不会把这经典的曲子和偷地雷联系到一起，但是现在再听这刚开始的前奏，还真的有点……囧……他这样想着，表情大概就带了出来。
　　“看，我就说吧……也就我还算个吉他老手了弹，换一般人敢弹卡农？”吕皞歌边说边翻翻大眼睛，“那就整个一偷地雷之歌，一上来一定要轻弹，重了就更完了，偷地雷还让人发现那种。”
　　“哈哈哈……”王奕燃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即使尾巴骨传来的那丝丝疼痛也阻止不了。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当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开，单纯地去看喜欢的人，单纯地去感受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光，才发现快乐似乎也变得轻松容易了许多。看着继续往下弹的吕皞歌，听着《卡农》那优美的旋律，奇迹般的，王奕燃觉得整个人在叶杉出现以后的这段时间里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了。
　　
                  第六十二章
　　“4……都、来、米、发，发……”中午吃过饭，王奕燃没让护士把桌子收起来。他拿出吕皞歌昨天给的本子和笔，找了一个不会压迫到尾巴骨的姿势，趴在桌子上看那页简谱。
　　总觉得歌词要符合音乐的感觉和所要表达的感情，所以王奕燃想先按照谱子哼几遍，找到感觉再填词。但是哼了没两句，他就很挠头地发现，虽然简谱对应的音符他大概都知道，但要命的是看见那些数字他却不能一下子反映出音来，只能按照“都来米发搜拉西”的顺序从头一个一个地倒，为了防止重复劳动还必须在数字下面用汉字标注上才行。王奕燃皱着眉头看着简谱下面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有点儿小学时初学英语的感觉……
　　这样实在是太费劲了，半天过去只标了一半的音，王奕燃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干脆把数字1-7所对应的发音按顺序都写在了本子最上面的空白处。这样就像是一个简谱索引，再碰到不能反映出来的音符就可以直接去查了。
　　用这个方法，音很快都标注好了，但是当王奕燃把歌曲从头到尾完整地哼出来时，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昨天吕皞歌弹出来的那种调子，很神奇地都变成了大平调，就像是一杯温吞吞的白开水……最后他只好努力去回忆吕皞歌弹的音调和感觉。就在努力回忆和写写涂涂中，一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晚上8点一过，王奕燃就让护士把小电视放在桌上插好电源。但是看到里面那些不知名的节目，他才想起来吕皞歌只说了是模仿秀节目，并没告诉他在哪个台播出……王奕燃下意识地去抓手机，却在拨号的时候犹豫了。现在打过去问恐怕不方便，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节目就要开始了，吕皞歌肯定在忙碌地做准备了。想到这里王奕燃放下手机，没办法只能先随便看些什么，等到八点半一过再把所有频道都播一遍。
　　八点半一到，王奕燃就开始搜索，没想到香港的频道比内地的数字电视台还要多，足足播了差不多10分钟他才终于在一个频道停了下来。画面中穿着时尚的美女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正在介绍站在她身边的一位同样十分时尚的中年男人。
　　王奕燃认得那个男人，他是目前娱乐圈里资深的制作人，有很多明星大腕都是经他手出道的。而那个美女主持人好像也是在综艺节目里很有名气的一个。男人说了几句便坐到舞台一边的嘉宾席。王奕燃看到此时嘉宾席已经坐了几个人，男人落座以后就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着的。
　　脑子里“是吕皞歌吧”的猜测刚刚出现，王奕燃就看见吕皞歌从舞台另一边透明的玻璃门里笑着走了出来。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直到尾巴骨的疼痛传过来，王奕燃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吕皞歌！我们最后一位嘉宾，也是最具重量级的人物啊，从现场掌声就听出来了。”主持人笑着介绍，然后眯了眯眼睛，有些神秘地对观众说：“我想……大家可能都不知道，我们的大才子大帅哥吕皞歌在出道前就是在酒吧模仿有名的歌手唱歌哦，所以说在模仿秀上他可以说是老手哦。”说完她扭过头把话筒递给笑呵呵的吕皞歌，“我想问你一下，当年在酒吧模仿的话，不像会怎么样呢？”
　　“不像啊，那就接大西红柿、大黄瓜什么的，观众都很慷慨，所以我一直不用愁没得吃。”吕皞歌坏坏地对镜头笑笑。
　　“你可真幽默。”主持人看了吕皞歌一眼笑着说。
　　“搞不好还会有啤酒瓶子，偶尔运气好有没打的^^”吕皞歌佯装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主持人细致的眉毛微微皱了皱，她看着吕皞歌似乎不知道是该继续说他幽默，还是该把他说的话当真，表现出难以置信的样子可能会比较好，但是经验很快就帮她找到了更好的方法，“环境锻炼人啊，那时候的经验肯定对你今天的成功有很大帮助。对了，今天你既然来了，光说可不行。”说到这里台下已经有些骚动的声音了。
　　“我想观众也和我有同样的想法，让我们一睹你当年的风采如何？放心，现场观众可没带西红柿和黄瓜，更没有啤酒瓶子哦，不过……我可以免费提供。”主持人挑了挑眉毛，用犀利的眼神看着吕皞歌。
　　从来没有上过综艺节目的吕皞歌，就像是一块没有人品尝过的蛋糕。好不容答应参加这个节目了，策划早就告诉主持人，一定要抓住所有能搞出的噱头提高收视率。既不能把关系弄僵，又一定要把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现在主持人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实际上已经把吕皞歌放到了必须接受她提议的位置上，而且最后加上的那句似乎是开玩笑的话，其实所有人也都听得出来那是一种变向的挑战。这样不管吕皞歌唱得出彩还是载了跟头，这档节目的收视率一定会彪升。
　　王奕燃看着电视屏幕，舞台上的吕皞歌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平静地面带笑容看着摄像机，好像根本没有听出主持人话里的挑衅意味。但是王奕燃知道吕皞歌绝对不会没听出来……他现在不担心主持人的挑衅能够僵得住吕皞歌，他担心的是吕皞歌的脾气，某人是很有可能翻过去僵住主持人的，还肯定会变本加厉。
　　只见吕皞歌轻轻瞥了一眼主持人后笑着说：“那行，我就来当第一个选手吧。虽然我没参加过什么比赛，但据我观察，第一个上来的人都很惨，分数都不会太高。大概是因为评委和观众在一开始的期望值都设得太高，越往后听就会很自然地降到实际水平，当然啦，我不是说我们的参赛选手不好啊，我说的只是个心理学的普遍现象，所以呢，就由我来当那个倒霉蛋吧。”吕皞歌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台下的观众问道，“在坐的想听什么？”
　　王奕燃在电视机前翻了个白眼，吕皞歌这几句话臭屁得让人想上去抽他，不过也恰恰就是这几句话把那主持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优势压得无影无踪，这家伙……
　　主持人挑了挑眉毛看看吕皞歌，眼睛里有了从节目开始以后就不曾出现过的高看一眼的感觉，“你这可不是第一个选手应该有的做派啊。”
　　“我没准备参赛曲目啊。”吕皞歌一脸无奈地耸了下肩膀。
　　“那不怕被点到不会的么？”主持人怀疑地问。
　　“不会？可能性不大，从初中吧，我的枕头边就放两样东西。”吕皞歌眨了眨大眼睛翘着嘴角卖了个关子。 
　　“是什么？”主持人果然好奇地追问。
　　“吉他和一本类似字典那样的砖头工具书。”
　　主持人抿着上嘴唇，似乎觉察到了吕皞歌在故意卖关子，而且很享受在场所有人的反映，包括她好奇的视线，但她不得不进一步追问：“什么书？音乐也有工具书？”
　　“谱子就是音乐的工具书啊，那本书的名字叫做《流行歌曲5000首》，从那时到现在，那书改了好几版，我也一直追着更新。”吕皞歌很自然地笑笑说。
　　主持人半张着嘴，如果吕皞歌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这简单的一句话可以说是意味深长。回了回神，主持人把脸转向观众席，“那么我们也不客气了，来点一首。嘉宾们也做好准备评分啊，给咱的第一位选手——吕皞歌。”
　　下面的观众当然很感兴趣，踊跃地喊出了许多歌曲的名字，从港台到内地，从中文到英文，主持人最后在里面选了一首《不值得》。
　　吕皞歌看着主持人笑着说：“你真缺德。”
　　主持人笑笑，迷人的眼睛别有意味地眨了下。谁都知道这首歌虽然并不难唱，但却不好模仿。主持人是在刻意检验刚刚吕皞歌说的话，但让所有人没想到是吕皞歌却仍旧笑嘻嘻的，说出的话更是让主持人意外得很。
　　“点我最拿手的后面选手怎么混啊。”
　　这时美女主持人真的有点儿说不出话来了，她没见过直播而且是临时决定的节目中，有人居然一丁点儿后路都不给自己留，这样的人不是白痴就是真的有本事。不过很快她就知道吕皞歌属于后者。
　　这首歌几乎没有前奏，音乐声一起，吕皞歌的声音也通过话筒传了出来。整个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就连在下面引导观众定时鼓掌的工作人员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动作，接着就是忽然而起的雷鸣般的掌声，即使会影响到吕皞歌的演唱，但却久久不能停下来。
　　“吕皞歌作为第一个选手，我看后面的参赛者很危险……”一个嘉宾在吕皞歌唱完点评说。
　　“太像了，我还以为放录音了，看到他因为掌声而不得不停下来时我才相信真的是现场唱的……但是可惜的是长得太不一样了。”另一个嘉宾接着说。
　　吕皞歌笑笑说：“其实这歌很好模仿，就像吓着了一样，吸进去一口气不敢吐出来就行。”说完他就把麦克风礼貌地递给站在一边一直没出声的主持人，坐到嘉宾席上，他对着桌子上的麦克风说，“别打分了，太低了我怕我脸上挂不住，有请第二位选手吧。”
　　王奕燃看着屏幕上吕皞歌那痞痞的笑容想：“吕皞歌也许是天生的歌手，或者是因为太喜欢而达到这个程度。但不管是什么，他身上有一种气质，别说让他唱了，就是一跟他提到音乐，你就可以从他那里感受到一种气场，会使你很自然地产生‘啊~音乐真好啊，我也喜欢。’的感觉。
　　虽然吕皞歌对报纸上的评论总是嗤之以鼻，但是王奕燃一直都有看，印象最深的一句就是形容吕皞歌是‘非常少有的，唱功和曲功都非常出色的音乐人。”王奕燃觉得这样的评价用在吕皞歌身上一点儿也不为过，他勇于尝试和挑战，记得他的专辑里就有过一首歌，专业人士就曾经评论说，居然敢从高8度马上下滑到低8度，历史上只有著名的小提琴家帕格尼尼挑战过，如果处理不好，是一种非常不和谐的听觉刺激，而吕皞歌演绎得非常出色。而且他的曲风多变，从来不局限于一类。
　　天生的音乐人，天生耀眼的存在，就算是被埋没那种气场也会很顽强地散发出来，王奕燃忽然觉得，也许当初第一眼自己就是被吕皞歌的这种气质所吸引。
　　节目刚一结束，王奕燃的手机就响了。
　　“看到我了没？”吕皞歌上来就问，声音里的兴奋通过话筒传了出来。
　　“……看到了。”
　　“我突然喜欢上节目了，哈哈，爽啊！”
　　王奕燃举着手机笑了，熟悉的阳光海洋的味道。一旦错过了吕皞歌，那么自己这辈子估计是不可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再找到一个这样的人了，即使只是相似……
　　之后不久王奕燃就出院了。
                  第六十三章
　　本来应该上午出院，但是因为吕皞歌那天实在太忙脱不开身，王奕燃只能等到他收工。
　　陈庚是下午来的，看见放在病床边的行李便问王奕燃需不需要帮忙。虽然跟陈庚相识的情况有些特别，但是通过住院这段时间的接触，王奕燃知道陈庚的为人其实很不错，特别是很能理解别人。他感激地摇摇头，告诉陈庚吕皞歌一会儿就会来接他。
　　陈庚没说什么，只是告诉王奕燃什么时候想出去玩了就给他打电话。 
　　吕皞歌将近傍晚的时候才跑进病房的，因为出院手续下午已经让护士帮忙办好了，所以他就直接提了床边的行李搀着王奕燃慢慢走下了楼。
　　看见医院门口停着的那辆公司专门给吕皞歌配的保姆车，王奕燃愣了一下。吕皞歌告诉他保姆车的空间比较大，至少比一般的出租车能更方便地找个舒服的姿势坐。 
　　吕皞歌的细心总是突如其来，或许也正是因为自己总是不设防的状态，它才会更容易进入内心深处……
　　吕皞歌好像事先嘱咐了司机，所以车子开得很慢很稳，一路上都没有什么颠簸。到了公寓楼下，吕皞歌帮王奕燃下了车就让保姆车回去了。
　　把行李背在身后，吕皞歌冲王奕燃伸出手说：“走我抱你上去。” 
　　“啊？不用不用，进去不就有电梯了么……”王奕燃看了一眼吕皞歌摊在眼前的大手，摇摇头拒绝了。 
　　吕皞歌咂了一下嘴，回身站到王奕燃旁边，把手伸到他胳膊下面，“那我扶着你。” 
　　“恩。”王奕燃慢慢走上台阶，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身边的吕皞歌在尽力地承担着他的体重，减少他尾巴骨的负荷，王奕燃觉得轻松了很多。但是因为急着出院，他的尾巴骨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康复，一般坐着站着还没有太大问题，但是走路，特别是上下楼梯，那个地方还是会隐隐作痛。刚才在医院的时候，为了不想让吕皞歌不放心，王奕燃努力表现得很自然，勉强着把医院那20几阶台阶走了下来，但现在再上楼梯，疼痛不由得让王奕燃皱起了眉头。
　　“还是我抱你吧。”
　　耳边忽然传来吕皞歌的话，还没等反应过来，王奕燃就觉得自己的胳膊被抬起来放到了吕皞歌的脖子上，同时腰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王奕燃觉得他的整个身体就这样悬空了，等回过神来，已经被吕皞歌半抱着上了台阶。
　　走到公寓的电梯前面，吕皞歌催促着还有些发愣的王奕燃说，“傻了啊，按电梯哪。”
　　“……”按开了电梯走进去，吕皞歌仍然没有要放下他的意思，王奕燃只好接着按了楼层按钮，电梯很平稳地向上升。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平稳的缘故，王奕燃忽然有一种失重的感觉，身体所有的重量似乎都集中到了吕皞歌紧紧抱着的腰部，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这样贴近了，他觉得那里很热。
　　进了屋，吕皞歌把王奕燃轻轻地放在沙发上，就进了厨房。
　　王奕燃看看周围，许久没有回过的家和自己离开时一样干净，不知道是吕皞歌特意收拾的，还是那个叶杉…… 
　　“喝水吗？”吕皞歌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我想先洗个澡。”王奕燃说。
　　吕皞歌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了杯热水。
　　“恩恩，你是该好好洗洗了，都臭啦。”把水杯放在王奕燃跟前的茶几上，他喝了一口另一只手里拿的饮料，笑着说。
　　王奕燃瞥了吕皞歌一眼，两手撑着沙发要站起来。
　　“别动！”吕皞歌迅速放下手里的饮料走过来，把两只手臂伸到王奕燃的腋下，把他架了起来。“你没完全康复之前可得注意了，像走路啊，站起来坐下什么的只要我在家就喊我，对了，我帮你洗？”
　　“我又没瘫痪……自己能洗。”王奕燃无奈地说
　　洗完澡出来，王奕燃看见吕皞歌正在打电话，他冲就要站起来的吕皞歌连连摆手，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用浴巾擦着带水的头发。
　　吕皞歌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我叫外卖了，半小时以后送上来，吃了饭你就去卧室躺着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啊，得养好了，要不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恩……”
　　“趁这会儿我去洗个澡，别乱动啊。”又嘱咐了一句，吕皞歌才站起来去了浴室。
　　吃过晚饭，吕皞歌把王奕燃扶进卧室，看着王奕燃躺好，他皱着眉想了想，猫起腰就把他的那床被子抱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王奕燃看见吕皞歌的动作心里猛地一紧，问道。 
　　“我出去睡沙发，就我睡觉那臭毛病再把你压成二次重伤……”吕皞歌说完自己还无奈地笑了笑。
　　“恩……”明明知道吕皞歌这是为了自己好，但是王奕燃就是高兴不起来，甚至心里还有一丝失落……是因为长久以来的习惯突然被改变了么？ 
　　“啊！把你枕头给我。”吕皞歌把被子夹在左边胳膊下面，冲王奕燃伸出右手又说，“唉……盼着你出院，结果还是不能睡好觉……” 
　　“就睡这里吧，我没事。”王奕燃说，
　　“我醒了没事，睡着了就有事了，枕头拿来。”吕皞歌摇摇头，表情很是不情愿又无可奈何。
　　拿了枕头吕皞歌便出去了。王奕燃就那样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躺下，空空的右手边好像能够传染，他忽然发现自己也根本睡不着。 
　　
　　养伤的这段日子就像是暴雨过后的天气，出奇的平静。白天吕皞歌都会从公司打电话回来和王奕燃说上两句，晚上收工都会带着王奕燃爱吃的外卖回来。不知道是好日子容易蒙蔽人的眼睛，还是自己下意识地就想逃避，王奕燃几乎忘记了出院前的种种不愉快。唯一让他介意的就是：他好几次说了自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吕皞歌却一直没回卧室睡觉。
　　都说艺术源于生活，看来真的是，就像电影中那最常用的手法，在最平静的时候总要起波澜才算正常……这天晚上，吕皞歌接到一个电话…… 
　　“我当然会对她好了，我又不是傻子，难道还用你教我啊……我知道了，你烦不烦啊……我亏待不了她的哪……”
　　听着吕皞歌的口气，看着他那似曾相识的表情，王奕燃大概猜到了电话那头会是谁，而他们说话的内容就算不想知道，也再明白不过了……
　　“……我脸红什么啊……哪儿跟哪儿啊，我挂了……行行，我知道了，拜拜！”挂了电话，吕皞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
　　“伯母？”
　　“还能有谁……非让我对叶杉好点，有什么不好的啊。”吕皞歌大声抱怨着。
　　王奕燃把视线重新放到电视中那无聊的节目上，笑了笑说：“当然不好了。”
　　“恩？”
　　“你也不给人打电话，也不约人出去，哪儿好了。”
　　“哎？没事打什么电话啊……”正说着，吕皞歌的手机又响了，“喂~~~我听出来了……什么？你不去研究所了？怎么又不去了？……我猜不出来……你告我不就完了么……行行，过几天等王奕燃这边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就请你吃饭……”
　　“叶杉又不去研究所了，猜不透她啊……”放下电话吕皞歌郁闷的嘟囔。
　　“我想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说完，王奕燃便关掉电视站起来走进卧室。
　　“哎？”
　　把吕皞歌的声音关在卧室门外，王奕燃慢慢爬上床。原来做这样掩耳盗铃的事其实会更加痛苦……不知道自己像这样赖在吕皞歌身边到底算不算私心的伎俩。如果自己没有出车祸没有受伤，那么吕皞歌会和叶杉走得更近吧……
　　王奕燃一夜无眠……
　　
　　
                  第六十四章
　　“快换衣服，咱出去吃饭。”晚上吕皞歌一进门就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还做着手势让王奕燃赶紧的。
　　“怎么出去吃？你没买回来？”从出院以来，吕皓歌为了不让自己费劲下楼，一直都是带晚饭回来，怎么今天……？王奕然有些奇怪地问。
　　“前些日子叶杉不打电话让我请吃饭么，那时你身体不行，现在我觉得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好出去活动活动，你在家也闷那么久了。”吕皞歌把空水杯放在茶几上，又做了个催促的手势。
　　“……你跟她出去吃饭带着我？”王奕然简直是匪夷所思。
　　“什么叫带着？一起啊，你不是也要吃饭么。”吕皞歌一副‘你多此一问’的表情。
　　王奕燃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吕皞歌，他真的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顾及不到自己的心情也就罢了，难道连叶杉看见突然冒出来的电灯泡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也考虑不到么？“我就不去了，一会儿我下去找地方吃点儿就行。”
　　“一起不就完了么，怎么还自己吃啊。”吕皞歌有些不耐烦地皱皱眉，见王奕燃仍然没有想动的意思，只好顿了顿说：“那我先跟你去吃。”
　　“不用，你天天吃两顿小心成大胖子。”王奕燃干笑了两声打趣说。
　　“什么天天啊，快换衣服去。”说着吕皓歌走过来把还在犹豫的王奕燃拉起来推进了卧室。
　　等王奕燃换好衣服，吕皞歌就把他拉下了楼。
　　坐在公寓附近俩人常去的小饭馆里，吕皞歌顶着一脸不能理解表情，看着平静的吃着饭的王奕然，皱着眉说：“要早知道你不去，我就把饭给你买回去了。”
　　“你走吧，我自己慢慢吃。”为了配合这句话，王奕燃特意夹了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使劲嚼着。
　　“我等你吃完送你回去。”吕皞歌一脸不放心地看看王奕燃说。
　　“不就上个楼么，没事，我已经好了。”
　　“就是啊，不就上个楼么，我送你上……”吕皞歌的话被口袋里传出的手机铃声打断，“喂？你等我会儿，先点菜……我知道了。”
　　“你快去吧，让女人等很不礼貌的。”王奕燃看着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的吕皞歌说。
　　“没事。”吕皞歌坚持着。
　　“那我打包回去吃。”说着王奕燃抬手招呼店里的小伙计过来，“帮我打包。”
　　“算了，你慢慢吃，我走就是了……”吕皞歌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王奕然会这么拧，无奈地摇摇头说，站起来又嘱咐了一句，“一会儿上楼慢点儿啊。” 
　　“恩，路上小心。”王奕燃点点头。 
　　看着吕皞歌咂吧了一下嘴，转身消失在门口，王奕燃有些失神，直到听见面前碗碟的碰撞声他才回过神来，冲伙计笑笑说：“不用打了，我结帐。”
　　走出小饭馆，王奕燃看着从身边匆匆经过的一个个陌生人，忽然不想直接回公寓。走走吧，也许真该活动活动了。沿着人行道王奕燃慢慢往前走，在拐过路口的便利店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喂?”
　　“喂，我是陈庚。”电话里传来了陈庚沉稳的声音。
　　“您好。”出院以后，陈庚时常会打电话过来。
　　“身体怎么样了？”
　　“好了。”
　　“你那边好像很乱，没在家吗？”陈庚似乎在电话的那一边仔细听了一下问道。
　　“恩，在外面随便走走。”
　　“这样啊……我正好刚从公司出来，方便的话过去找你？”
　　王奕燃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边的陈庚也只是静静等待着，没有任何催促，“好，我在油麻地公寓拐角的便利店门口等您。”
　　“恩，我这就到。”
　　果然像陈庚说的，王奕燃等了大概只有十几分钟的样子，就看见他从路口的一边跑了过来。
　　看着匀了匀呼吸张开嘴笑的陈庚，王奕燃不解地问：“您……跑来的？没开车？”
　　“这边不允许停车，我把车子停在那边的停车场了。”陈庚指了一下身后的大楼。
　　“恩。”王奕燃点点头。
　　“走走吧，那边好象有个挺大的公园。”陈庚建议着。
　　“好啊。”两个人穿过马路，朝陈庚说的那个方向走。
　　“你脸色好像不大好，发生什么事了？”走了一会儿，陈庚试探地问。 
　　“没什么。”王奕燃笑笑。
　　觉察到又是那种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陈庚侧过头不放心地看了看王奕燃。
　　“……只是一种多余的负担的感觉。”王奕燃耸了耸肩。
　　陈庚的脸上划过一丝了解的表情，虽然王奕燃只说了这简单的半句话，但是他大概也能猜得到。在这个圈子里，同志喜欢上直男会遇到的事情大多都是这样……
　　陈庚沉吟了一下，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但是放慢了脚步，缓缓地说：“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或许是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我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我不相信我有那个福气能遇到爱情了，但是我好像爱上了你的爱情……”说到这里，陈庚腼腆地笑了一下，“虽然我知道那不是我的，不过没关系，爱上一个有爱情的人远比爱上一个根本就不懂爱情的人要强很多对吗？”说完陈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奕燃。
　　看着陈庚凝视着自己的眼睛，王奕燃有些惊讶得说不出话。
　　“跟我一起吧，我这个岁数了凡事讲求实际，那么说得实际一些，咱们两个可以各取所需，我想要你的爱情即使不是对我，而你呢可以利用我忘记那个人，就算忘不了，但是至少可以转移注意力，不再那么难受，我觉得这样挺好，你说呢？”
　　王奕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不用现在答复我，我知道你现在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什么时候有了答案可以随时告诉我。”说完，陈庚抿了下嘴唇，温柔地看着楞楞地站着的王奕燃。他觉得还是有希望的，因为王奕燃并没有干脆地拒绝他。
　　
　　
                  第六十五章
　　觉得身体没什么大碍以后王奕燃就上班了。每天他都会和吕皞歌一起去公司，在吕皞歌忙着策划和录音的时候，他就忙着处理各种琐碎的事务。晚上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两个人就会一起回来。吃了饭，吕皞歌大部分时候都会趴在茶几上写歌，有时也会完全放松下来，边嚼薯片边看电视里播放的搞笑节目。而王奕燃这个时侯一般要把白天没有处理完的和第二天要用的工作拿出来做好。洗澡还是吕皞歌先，等王奕燃洗完出来时就会看见他已经躺在客厅沙发上了。
　　王奕燃不知道吕皞歌觉得怎样，但是在他心里，因为叶杉的出现，很多东西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尽管他内心深处并不希望那样……
　　但是这天王奕燃洗澡出来却意外地没有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吕皞歌，他去了厨房和露台，也没有看到人。如果吕皞歌没有出去的话，那么他现在唯一能在的地方就只有卧室了。王奕燃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希望他在吗？还是不想他在……
　　王奕燃慢慢走到卧室门口伸手轻轻推开面前的门，然后他怔住了。已经许久没有进卧室睡觉的吕皞歌，此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的正中间。
　　吕皞歌应该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抬起脑袋看过来，见王奕燃站在门口，他咧开嘴笑着又躺了回去，“啊~~~我可算熬到今天了，100天啊终于过去啦，简直是度日如年哪。”大概是自己的话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他又歪头看向门口，发现王奕燃还呆呆地站着，脸上尽是疑惑的神情。
　　吕皞歌一个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说：“伤筋动骨100天啊，从你出车祸那天到昨天正好是100天，哈哈，也不知道这古话说的对不对，我看你80天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事了，不过还好流传的不是1000天，哈哈。”吕皞歌自顾自兴奋地说着，没有注意到王奕燃游移的眼睛。 
　　“过来啊，怎么还傻站着。”吕皞歌冲还站在门口的王奕燃招招手。 
　　王奕燃咬着嘴唇内侧，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但是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爬上床，而是在床沿边站定，“我……好像还是不太舒服……可能是这几天站的时间太长了。” 
　　“你屁股还疼？！”吕皞歌的嬉笑表情一下子全不见了，他严肃下来，从床中间爬过来，皱着眉打量着王奕燃，还特别仔细地看了看王奕燃站着的姿势，“不行再去照个片子吧，是不是长歪了什么的啊，我就说养不好很麻烦，尤其这种不能打夹板的地方，弄不好就容易长坏……”
　　看着吕皞歌焦急的表情，王奕燃移开视线看着床头并没有打开的台灯。
　　“现在去吧，医院都是24小时开门的。”吕皞歌说着就要下床，王奕燃赶紧伸手拉住他。
　　“晚上那些都是急诊吧……我这个又不急，可能就是站久了坐久了会有点儿不舒服，没什么大事，睡觉吧。”说着，王奕燃脱掉拖鞋把一条腿跪到床上，却发现吕皓歌已经翻身跳下了床。 
　　“那我还睡客厅吧……明天去照个片子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说完，吕皞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抓过自己的被子低头走了出去。 
　　王奕燃忽然觉得整个身体的关节都不能动了，就保持着一条腿跪在床上的姿势无法移动半分，直到尾巴骨真的开始隐隐作痛…… 
　　“你怎么还站着啊？”吕皞歌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卧室门口，看见王奕燃仍然保持刚才那个姿势站着很奇怪，走到床边才发现王奕燃的脸色有些苍白，“怎么了？你该不会是害怕吧……你别瞎嘀咕，没事，就是真有事尾巴骨也没什么用，要真没长好咱就把它锯掉，以绝后患。”吕皞歌说完，盯着王奕燃的脸观察他的表情。 
　　王奕燃僵硬地笑了笑说：“锯掉才吓人吧，那还不如现在了，你快去睡觉吧。”说着他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哈哈，我是怕你自己吓唬自己啊，对了，明天早晨别忘了喊我啊。”吕皞歌说完走到床边，抢了王奕燃的枕头夹在胳膊下面，一脸满意地出去了。 
　　第二天，吕皞歌把新专辑最终的构思交给策划部以后回到办公室，看见王奕燃正忙着写什么，连他进来都没有察觉到。
　　“你怎么还在这啊？”
　　“啊？”王奕燃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才抬起头，看着吕皞歌的眼睛里还有些茫然。
　　“啊什么啊，去照片子啊，昨天不是说好了么？”吕皞歌说着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走到王奕燃的办公桌前使劲戳着表盘说：“你看这都几点了，你又坐这么长时间。”
　　“我没事，不用照。”王奕燃笑笑，重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啧！”吕皞歌快步绕到桌子后面，伸手抽掉王奕燃手里的笔，“我一会儿就剩下录音了，也不用你陪着，这些工作你明天再弄不一样么，照一个就塌实了。”
　　“真不用，我好了……”
　　“……”吕皞歌紧锁着眉头看着王奕燃，然后干脆把手里的笔扔在桌子上说：“我跟你去。” 
　　王奕燃抬头看了吕皞歌一眼，只好点点头说：“行行，我自己去，你好好录音。”
　　“这不就完了么？”吕皞歌撇了下嘴。监督着王奕燃收拾好办公桌出了公司他才转身去了录音室。 
　　
　　王奕燃照了片子回到公司，刚进录音室手里的袋子就被迎上来的吕皞歌抢了过去。从里面抽出什么时候看都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的X光片，吕皞歌举起来对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仔细看。
　　“拿反了……”王奕燃看着吕皞歌无奈地笑。 
　　“大夫说什么了？”吕皞歌很不甘心地放下片子。 
　　“大夫说再休息一段时间最好……”其实这并不是大夫的话，自己的尾巴骨早就已经痊愈了，也不会疼了，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或许还是不要再做的比较好吧…… 
　　“难道又要100天啊，还有完没完啊……”吕皞歌听完哭丧着脸抱怨。 
　　王奕燃看着一脸郁闷的吕皞歌，有点儿心疼，咬了咬嘴唇开口说：“其实……大夫说也没……”
　　“吕皞歌！有美女找你啊！”另外一个部门的同事推开录音室的弹簧门冲里面大声喊，看见吕皞歌就在门口，降低了声调调侃着说：“哎，质量不错啊，圈外的？” 
　　“哪儿那么多废话，我出去一下。”
　　吕皞歌说完，转身跟着那个同事走了出去，在门关上的前一刻，王奕燃透过逐渐缩小的门缝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刚才那人嘴里的美人……
　　原来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门口的保安都已经认识叶杉了，所以她才能直接进来走到录音室门口吧。咧嘴笑了笑，王奕燃转过身往录音室里面走。
　　“是那张翻唱么？”王奕燃走到操作台旁边轻声问正在弄后期的录音师。
　　“恩，对，他人呢？”
　　“有人找。” 
　　“啊~~~小女朋友吧，来找过他几次了，看上去是很不错的女孩子哪，不像圈里的那些。”录音师一边摆弄着机器一边说着，“你是他经纪人不会不知道吧？”注意到王奕燃平静的态度录音师奇怪地问。 
　　“当然知道啊。”王奕燃努力回答得很轻松然后岔开话题，“对了，录的效果怎么样？” 
　　“啊？啊，当然是很不错啊，我就很愿意给吕皞歌录音，特别省事，还能早收工。这回录音还让我看见这小子又一牛的地方。”录音师撇着嘴说。
　　“什么？”
　　“英文啊，刚开始录时一张嘴，我还以为外国人哪。”
　　“给我听听。” 
　　“给。”录音师递给王奕燃一个耳麦，看他戴好以后按了几个按钮，耳麦里便传出了动听的旋律。
　　果然如录音师所说，明明当初四级都费老劲才过去的吕皞歌，英文歌唱起来却十足是个地道的外国人，若不是那再熟悉不过的嗓音，王奕燃也觉得自己没准会弄错。
　　“甭管哪国话，按谱子记发音就行，谁记意思啊，那不都混了么……只要我没忘曲子词就忘不了，所以那么多歌我张嘴就唱……”
　　耳边响起吕皞歌以前的话，他说这话时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还在眼前……
　　这时，王奕然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肩膀，抬起头看见吕皞歌嘴一张一合地在和他说什么。把耳麦摘下来，他才听到吕皞歌的话“叶杉来了，我跟她看房子去，你看没什么事就让他们收工吧，进度明天我赶赶，应该没落下多少，你回家路上小心。”
　　要一起住了么？或许是刚才戴了耳麦的缘故，王奕燃只觉得好像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回答了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吕皞歌确实是离开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再次戴上耳机，里面仍然在播放着那首他以前没听过的英文歌。 
　　……
　　You spend all your time waiting for that second chance 
　　For a break that would make it OK 
　　There's always some reason to feel not good enough 
　　And it's hard at the end of the day 
　　I need some distraction, oh, beautiful release 
　　Memory seep from my veins 
　　Let me be empty, oh, and weightless 
　　And maybe I'll find some peace tonight 
　　In the arms of the angel 
　　Fly away from here 
　　From this dark cold hotel room 
　　……
　　王奕燃不知道这首歌究竟播放了多少遍，也不知道他到底听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身边有人来了，又有人走了，等到他把耳麦摘下来的时候，录音室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慢慢站起来，王奕燃把耳麦放在旁边的台子上，仔细检查了录音室里所有的设备，确认它们都已经关好了，走到门口按熄了灯。瞬间整个录音室暗了下来，王奕燃只觉得心里也突然黑了下来，他猛地推开弹簧门，让楼道里的灯光照进来。恩……原来一切都在……只不过变暗了罢了……站在门口，王奕燃再次扫了一圈录音室，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带上。
　　
                  第六十六章
　　坐电梯到一楼，王奕燃走出公司大厅。
　　早春的香港已经温暖了许多，院子里的树木也都舒展开身体，枝叶再次繁茂起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王奕燃抿了抿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拨通键。响了几声之后听筒里传出来陈庚那沉稳的声音。
　　“喂？”
　　“喂，陈先生吗？我是王奕燃。”
　　陈庚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笔，“怎么……？”
　　“恩……今天有时间么？我想请您吃饭。”
　　陈庚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当然有时间啊，你在哪儿？”
　　“在公司门口，您订地方吧，香港我还是不太熟。”提到吃饭，王奕燃脑海里出现的都是经常和吕皞歌去的那几家餐厅的名字，他不想旧地重游，再回忆起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情景。
　　“恩……你喜欢法国料理么？我知道一间不错的西餐厅，叫雅谷。”陈庚想了想说。
　　“喜欢啊，就这里吧。”
　　“恩，好。”陈庚看了一眼手表，“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恩，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陈庚沉吟了一下，刚刚听到王奕燃的声音真的很意外，这是认识以来王奕燃第一次主动打电话过来。虽然之前曾经跟他说过，如果有了决定随时可以联系自己，但那也几乎是抱着被拒绝的觉悟。王奕燃是要给自己一个答复？还是出了什么事情？陈庚不能确定，但是不管是什么，他能打电话过来应该都不是坏事。
　　想到这里，陈庚拿起电话拨通了雅谷服务台定了位子，然后他告诉秘书自己有事要提前下班，并且嘱咐今天有什么事情都不要打扰他。最后陈庚去卫生间打理了一下就出了公司。
　　陈庚到的时候，王奕燃已经等在门口了。干净的穿戴，平静的笑容，每次看见这样的王奕燃，陈庚浮躁的心总是会奇迹般地沉静下来。
　　“等很久了？”
　　“没，刚到。”王奕燃说。
　　“进去吧，我订了位子。” 
　　“恩。”
　　这间法国餐厅很有情调，料理也做得相当地道，而且环境幽雅是一个能静下来交谈的好地方，陈庚一直都非常喜欢。所以王奕燃让他订地方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但是今天似乎这些都没能让王奕燃产生共鸣。
　　王奕燃虽然一直在吃着面前的东西，但是陈庚却觉得他并不觉得好吃，或者说他对菜的味道根本没有任何感觉，虽然在和自己交谈着，但说的也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并不涉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涉及他和吕皞歌之间的事情。或许在别人来说这很正常，但在王奕燃，这样就太过刻意了，他好像在逃避着什么，究竟是什么，陈庚觉得自己是知道的。但是王奕燃既然现在不想说，他也不会勉强。
　　吃过晚饭，从餐厅里出来，陈庚跟王奕燃说：“我送你回家。”
　　王奕燃看着车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说：“去看电影吧。”
　　陈庚看着王奕燃微笑的脸，心里却有一种哀伤的感觉，点点头说：“好啊。”
　　走到电影院门口，当王奕燃抬头看挂在墙上的各种各样的海报时，一直在观察他的陈庚看到了这一晚上王奕燃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兴奋的表情，“很久没看电影了？”
　　“恩，好多年了。”王奕燃仔细看着对面整整一面墙的最新电影的海报说。
　　“想看哪个？”
　　这个问题让王奕燃微微皱起眉头，露出困扰的表情，他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最新影片的介绍，最后选了一部生活片。
　　陈庚点点头，去窗口买了票，让王奕燃先进去，说自己去买点东西就进去。
　　王奕燃找到位子坐下，看着巨大的银幕，他突然有些期待，兴奋地左看右看。和内地一样，电影院里最多的当然总是情侣，映入眼帘的那一对对亲密的人影和窃窃私语的声音，让王奕燃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位子不错吧？”
　　听到声音，王奕燃转过头，看见陈庚手里抱着两包爆米花和两杯可乐。他伸手想接过来，却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关掉了电源。
　　“怎么关机？”
　　“会吵到别人。”王奕燃笑笑，接过陈庚手里的爆米花和饮料。
　　“可以挂震动啊。”陈庚说着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
　　“接电话也会吵到别人的吧。”
　　“也是，帮我拿一下，我也关掉。”
　　
　　跟着叶杉跑了四五处房子，最后她总算是定下来一间。吕皞歌真不理解叶杉是怎么想的，原来明明那么想出国留学，现在却突然跑去内地辞掉了研究所的工作，办了退学，说是要在香港发展。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他低头看了一眼表，已经8点多了……自己答应过王奕燃不会再晚回家……如此想着，没有理会一脸不快的叶杉，吕皞歌还是拦了辆出租车先走了。
　　提着红烧排骨饭推开家门，吕皞歌却发现家里居然没人。不会还在公司做下午没做完的事吧……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他掏出手机按了王奕燃的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哎？吕皞歌看了看手机，又拨了一遍重新举到耳边，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又传了出来……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在拨打王奕燃的手机时听到这样的话……关机？怎么关机了？吕皞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地盯着他手机屏幕。现在的这个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自从上次车祸以来每次给王奕燃打电话他都会有一种畏惧的感觉。虽然吕皞歌也知道这样是有些杞人忧天，但却怎么也控制不了。
　　强压住心中那涌起的不安，吕皞歌拨通了公司的电话。也许王奕燃被抓壮丁去盯别人录歌了，进录音室一般都是要关机的……
　　“没有啊，刚才我还去查了一边，录音室没有人在用……”
　　保安的话让吕皞歌彻底陷入了不安之中。上一次是没有人接，这一次居然是关机，难道又出什么事了？靠！大夫才说了要再养养，怎么又到处乱跑？吕皞歌站起来烦闷地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去哪儿了做什么事还非要关机呢？该不会是又出车祸了把手机摔坏了？……想到这，吕皞歌再也呆不住了，拉开门冲了出去。
　　王奕燃可能去的地方吕皞歌都去了：公寓周围，夜市，茶餐厅，便利店，银行，甚至他还去了恒丰酒店。再骂自己脑子进水的同时，吕皞歌也越来越不安，甚至是害怕了…… 
　　看着街道上逐渐稀疏的人流，满头大汗的吕皞歌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差不多过了午夜，不知不觉已经找了将近三个小时了。也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严重，也许手机只是没电了。吕皞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也许这个时候王奕燃已经在家了。任何可能现在对吕皞歌来说都是一种希望，都想去做，想到这里吕皞歌转身就往公寓跑。
　　一拐过路口，吕皞歌就抬头去看家里的窗户，他在心里盼望着那里是亮着的，那么现在正经历的梦魇般的感觉就能立刻结束，但是盼望总是和现实相违背，窗口却黑黑的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他忽然不知道还能到哪里去找，还能做些什么，手足无措的感觉真的糟透了。
　　忽然，吕皞歌放慢了脚步，眯起眼睛往前面仔细看过去，那是一辆银白色的车子。车子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吕皞歌稍微走近了一些，然后他猛地站住了。一个男人正绕过车头拉开门坐进驾驶室。那不就是撞了王奕燃的姓陈的人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车子逐渐开出了视野，吕皞歌好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再次抬起头向楼上看去，只见刚才还黑黑的窗户现在却被点亮了……
　　
　　
                  第六十七章
　　王奕燃推开门，看到黑漆漆的房间心里还是忍不住划过一丝失望。叹了口气他轻轻带上门走进客厅。
　　到现在还在期待什么呢？不是早就知道结果了么？难道自己故意晚回来是在给吕皞歌一些时间希望他能比自己更早到家么？或者这其实是在满足自己最后一点点期望……王奕燃摇摇头，甩去这些连自己都觉得幼稚的想法。
　　打开沙发边的落地灯，房间终于亮堂了起来。异常疲惫的感觉遍布全身每一根神经，王奕燃让自己深深陷入沙发之中。这时，他忽然注意到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这好像是早晨离开家时没有的东西吧？他坐起来正要去看，一阵钥匙相互撞击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王奕燃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见吕皞歌出现在门口，他有些发愣，好象不敢相信般的多眨了几下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吕皞歌皱着眉走过来站在沙发边看着王奕燃。
　　因为高度的关系王奕燃现在只能仰起头，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下向上这样一个视角的关系，吕皞歌的脸部线条看上去有些僵硬，“吃饭去了。”
　　“吃什么饭吃到半夜？”
　　“还看了场电影。”王奕燃笑了一下，“对了，房子看得怎么样？”
　　吕皞歌没有回答王奕燃，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听到提问，“你吃饭看电影没关系，你告诉我一声啊，就算不告诉，那也别关机啊。”
　　“我怕打扰到别人就关了。”
　　“打扰到别人？！我从不到九点就满大街找你到现在！”吕皞歌的声音里透着愤怒，说完就看着王奕燃等待他的解释。
　　“我又不是小孩子……”王奕燃淡淡地说。
　　吕皞歌仿佛没有听懂似的就那样愣愣得看着王奕燃，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你的意思是我多余找你？”
　　“不是。”
　　吕皞歌没有接话，只是盯着王奕燃的脸，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在等待他进一步的解释。
　　王奕燃抿了抿嘴，对吕皞歌笑了笑说：“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担心我，真的，去洗澡吧，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
　　吕皞歌紧锁着眉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在王奕燃还没有反应过的时候，他一个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把门重重地摔上。
　　
　　第二天，王奕燃到公司的时候，吕皞歌已经在录音室了。他注意到吕皞歌看到他进来了，但是就好像看到的是一个陌生人似的，没有任何反映地继续做着手里的工作。王奕燃在心里苦笑一下，问了一边的工作人员，知道这里没有需要他地方后就去办公室忙其他的工作了。
　　
　　之后的一个月里，两个人就这样一直不冷不热的，看上去比单纯的工作关系似乎还要更公式化一些。
　　吕皞歌一直都没有再回家，王奕燃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是连着几天都看见他和叶杉一起出了公司后就没有再让自己去做多余的事。
　　陈庚经常会打电话过来，跟王奕燃说说话，或者是约他出去吃饭、娱乐。只要没有工作上的事情，王奕燃都会答应，两个人的关系也逐渐确定了下来。
　　事情似乎就像王奕燃想的那样，从那天开始他和吕皞歌就好像两条不同方向的射线越离越远，他走向陈庚，而吕皞歌则贴近了叶杉。
　　因为关系一直僵着，王奕燃不知道吕皞歌和叶杉具体的情况，只知道有媒体传出了“吕皞歌有神秘女友”；“吕皞歌与同居女友一同逛街”这样的消息。媒体虽然喜欢炒作，但也不是空穴来风。虽然心里还是会不舒服，但是王奕燃觉得这样挺好，吕皞歌终于不用顾这顾那，能和自己的初恋在一起了。
　　带上蒋纬国办公室的门，王奕燃喘了一口大气，虽然费了些口舌，但假期总算是批下来了。前两天吃饭的时候，陈庚说公司刚完成了一大笔买卖，他可以有一个星期的空闲，问王奕燃想不想去马尔代夫，这已经是陈庚第二次提起了。虽然还是习惯性地先想到吕皞歌的工作安排，不过这次他不想再拒绝了。打了电话跟陈庚说了假期的时间，陈庚就去安排了。
　　
　　吕皞歌趴在宾馆的大床上，抱着枕头盯着放在旁边的手机，5分钟过去了，10分钟过去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啊！”地大喊一声，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过手机对着屏幕大叫：“好啊你个王奕燃，明明就是你错了，你还跟我赌气！还跟我冷战！现在居然玩消失，你爱出现不出现，我就是不低头，谁错谁先开口说话！” 气喘吁吁的看着手机，吕皞歌一翻身又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第二天一到了公司，吕皞歌就不露痕迹的寻找王奕燃的身影，但一直到到中午都没有看到人。办公室和录音室，还有公司主要的部门他走了个遍，王奕燃依然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好啊，看谁忍得住！” 吕皞歌忿忿地说。 
　　
　　“哎哎，你看见王奕燃了么？”已经连续三天都没有看到王奕燃的吕皞歌再也忍不住了，他推推身边的录音师小声问。
　　“啊？”录音师摘掉耳麦回头问，“你说什么？”
　　“我问你看见王奕燃了么？”吕皞歌皱了皱眉，不情愿地又重复了一遍。
　　“他休假去了啊，你不知道？”录音师一副怎么可能的表情，瞥了吕皞歌一眼又带上耳麦继续忙手里的工作。
　　休假？看见录音师重新把耳麦带上，吕皞歌一个伸手拉掉耳麦，“他去哪儿了？”
　　“你干什么啊？你真不知道啊？不是吧……”录音师惊讶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吕皞歌。
　　“他去哪儿了？我问你呢。”吕皞歌不耐烦地又催促了一句。
　　“好像是和朋友去马尔代夫了，他打来公司就没休息过，蒋总监虽然不太情愿但也不能不通人情不是，不过说回来你怎么会不知道啊？”
　　去马尔代夫了？和朋友？会是谁？吕皞歌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公寓前面看见的那辆车和那个姓陈的男人……难道是那姓陈的？好啊，我一个人在这里烦的跟什么似的，你个犯错误的人反倒没事了，还跟肇事者出去度假。靠！这算哪门哪道啊……
　　“哎？吕皞歌你干什么去？还没录完了。”录音师叫住推门就要往外走的吕皞歌。
　　“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录！不回来我就不录了！”说完，吕皞歌甩上门冲出了录音室。
　　录音师愣了半天，才缓过神，赶紧拨通了蒋纬国办公室的电话。
　　
                  第六十八章
　　那天吕皞歌离开录音室不久，就接到了蒋纬国追过来的电话，但不管对方如何软硬兼施，他就只有一句话：“等王奕燃回来再说。”
　　蒋纬国对此很是无奈，不过万幸的是王奕燃的假期只有短短的一个星期。蒋纬国只好把其他部门的工作提到前面来做，这几天就算是给吕皞歌也放个假。
　　“尾巴骨还没养好，居然跑去马尔代夫，回来就烂了，1000天也养不好……”吕皞歌趴在宾馆的大床上，对着手机屏幕上那被淡蓝色背景条凸显出的王奕燃的名字嘟囔着。然后他翻过身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啊，早知道我不等到100天了，直接压死你算了……”
　　话音刚落，吕皞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噌地从床上跳起来把手机举到耳边，“喂！！”
　　“……皞歌？是我。”空了两秒钟，电话里传出了叶杉的声音。 
　　“你啊……”吕皞歌泄了劲儿又坐回床上。
　　“我今天去公司找你，他们说你放假了？” 
　　“啊对……”
　　“怎么了？没精打采的，生病了？”叶杉关心地问。
　　“没，战斗累的……”
　　电话那头传来叶杉的笑声，“什么战斗啊？我请你吃饭，跟我说说。”
　　想着自己一个人在宾馆也是难受，吕皞歌就答应了，好歹洗了把脸就出去了。
　　“你说这明摆着是他的错，怎么他还大爷似的高姿态呢？还跑那么大老远玩儿去了，反正他要不回来给我道歉我就是不录，我才不干！” 
　　看着从坐下就一直滔滔不绝地发泄着对王奕燃不满的吕皞歌，叶杉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会稍微变得成熟些呢，怎么还和初中时一个样啊……经纪人那么多了，好的也应该不少，跟这个闹矛盾就换一个啊，何必生这么大气，耽误自己前程多不值得。”叶杉招呼侍者给吕皞歌上来一份甜品，“吃点甜的，能稳定情绪，你这样总和公司耍小孩子脾气，小心他们封杀你，得不偿失。” 
　　“我都不干了他们封杀谁去啊。”吕皞歌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把甜品推到一边。 
　　“……”叶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决定换个话题，“对了，我昨天买了份娱乐周刊，整个头版都是你呢。”
　　“我从来不看，看不懂。”吕皞歌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上面说你耍大牌不接偶像剧，为什么啊？”叶杉往前探出身子，一脸想不通的惊讶表情。
　　“我哪会演戏。”吕皞歌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现在不都是唱优则演，演优则唱，有几个是科班出身的啊，再说偶像剧哪需要什么演技，我觉得啊，你应该进军影视界，不断打开知名度，成为影视歌三……
　　“你快打住吧。”吕皞歌不耐烦的摆摆手说。
　　突然被打断，叶杉有些愠气地看着吕皞歌。
　　“想说我没出息没上进心就直接说，别憋着，再憋出病来。”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更努力，不能安于现状。”叶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
　　“努力？我说叶杉啊，你个留美的知识分子怎么连个娱乐报纸都看不明白？我听都听明白了，人记者是说我耍大牌不拍偶像剧，那意思是我根本就看不上，怎么到你嘴里变成我就一新人，得上赶着拍偶像剧赚人气？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啊？”吕皞歌拉长了脸紧皱着眉头接着说：“你刚才还说我不成熟，我要那么成熟干什么？20多跟80老头似的？那还努力什么啊，等着入土算了。” 
　　“我……你……”叶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张了张嘴只吐出这两个不成文的单字。
　　吕皞歌看看叶杉生气的表情，悻悻地皱皱鼻子，拉过刚刚被推到一边的甜品挖了一勺放进嘴里，不过此时的甜品让他觉得味同嚼蜡。
　　叶杉见吕皞歌总算没有再继续往下说，算是松口气，低下头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吕皞歌才再次开口，口气比刚才温柔了许多，“……叶杉。”
　　叶杉立刻抬起头，有些畏惧有些委屈地看着吕皞歌，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哪里说错了，自己明明是为了吕皞歌好啊…… 
　　吕皞歌笑了一下，尽量让紧张的叶杉放松下来，好好地听他下面要说的话，“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其实就分两种，不过很遗憾我们恰好不是同一种人，所以高三毕业时的那个情景会一直重复出现。”
　　“以前我……”叶杉急着想解释，但是看见吕皞歌一副话没说完的样子，只好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吕皞歌笑笑继续说：“一直都会是的，我死看不上你的想法，你也死看不上我的，最开始因为想在一起，所以暂时会忍耐，但是分开是早晚的事。你是有上进心没有爱好的人，而我是有爱好没有上进心的人，我们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你的上进心一直在告诉你应该怎样做，必须怎样做，而我呢，我从小就做自己喜欢的事，天底下本没有应该和必须的事。”
　　吕皞歌顿了顿，看到叶杉愣愣地看着他，想了想解释说：“爱因斯坦从来没有‘我应该成为科学家’这样的想法，他只是做他喜欢的研究，只是全世界称呼他为科学家而已。他自己并不觉得，可能连想都没想过，所以他写那么多论文也不会跟你似的呲牙咧嘴还被教授挂，他的论文只是他喜欢的研究记录而已。再比如你拿着能把人压死的钱给爱迪生，跟他说你必须要成为发明家，你必须要发明个电灯泡，把世界人民从黑暗中解救出来，但是他要是不喜欢做实验搞发明，那你说的必须和你拿出来的那些诱惑他的钱都是白费的。‘必须、应该’只是没有爱好的人让自己坚持做某件事的理由和寄托而已。你懂么叶杉？” 
　　吕皞歌说到这里，把双手支在餐桌上托着下巴看着对面听得一脸茫然的叶杉，“叶杉，从初中、高中到现在你真的喜欢我么？喜欢本来的我？” 
　　“我……喜欢。”叶杉茫然的脸上不相称地出现了坚定的眼神。 
　　吕皞歌笑笑，“你放弃学业留在香港是为了我对吧？可是绝对和我当初为了你放弃音乐拼命考天大不一样，你别摇头，等我说完，当初我放弃音乐，选择跟你做你觉得应该做的事，是因为我喜欢你，比音乐更喜欢，所以我没觉得放弃音乐可惜，相反我觉得很值。那么现在你留下来是为什么呢？你只是觉得你必须要选择我，选择我你应该会幸福，那么一旦我让你不幸福，你就会后悔，后悔你放弃了学业开始觉得不值。” 
　　“不是的，不会的。”叶杉有些着急地辩解。
　　“叶杉，你的必须和应该背后，没有最关键的喜欢做后盾，那么一旦必须和应该达不到，你很容易就会后悔，就会怨天尤人。不要把你的必须和应该加到我头上，压力太大了，我承受不来。我不想应该成为影视歌三星，必须成为国际巨星，我只是想站在舞台上，唱我喜欢的歌，看喜欢我的歌迷们陶醉其中的表情而已。如果我的才能足够高，天赋足够好，机遇足够多，再加上一点幸运的话，也许我会成为国际歌星，搞不好成为世界歌王，但那不是必须的，只是如果只是也许。” 
　　吕皞歌抽了一张面纸递给开始流眼泪的叶杉，说：“其实……这些话我早想对你说，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说不出口，结果越不说越麻烦，现在害你连研究所都辞了……也许你说的对，我真的是太不成熟了，才会总想去逃避问题，以为逃避了问题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不见……真的该成熟些了吧。” 
　　吕皞歌说到这里突然有些后悔那天为什么气顶到脑门就又不管不顾地留下王奕燃摔门走人，然后小孩子一样依依不饶地等待着他来跟自己道歉。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掏出钱夹把饭钱放在桌子上，冲叶杉笑笑：“这顿我请，我们还是好朋友，有事打电话给我，绝对两肋插刀。”走出几步，吕皞歌又停下来回头对叶杉说：“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找个自己喜欢的男人，那才会幸福。”说完，吕皞歌没有再回头，直接走出了餐厅。
　　打车到宾馆，吕皞歌把房间退了，然后又打车回到了久违的家。 躺在双人床上抱着王奕燃的枕头，看着快速移动的钟表，吕皞歌忽然觉得成熟的感觉也不错。
　　
　　
                  第六十九章
　　王奕燃睁开眼睛，温暖的感觉让他往身上看去，一条咖啡色的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了身上。
　　“醒了？”陈庚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恩……”王奕燃调整了一下姿势扭过头，看到坐在身旁拿着一本英文杂志的陈庚正偏头看着他，“你没睡会儿么？”
　　“我不太困，你可能是第一次长途旅行不太适应，所以容易累，我都习惯了。”陈庚笑，伸手帮王奕燃把毯子拉好，“再睡会儿吧，到香港还要飞一个多小时。”
　　“恩。”王奕燃抿嘴对陈庚笑了一下，再次闭上眼睛。
　　陈庚很温柔体贴还很成熟，在他身边王奕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安心地享受陈庚的照顾就可以了。这样的感觉好么？王奕燃知道答案是肯定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出现了这一个星期和陈庚相处的画面，一直到飞机落地他也没有再睡着。
　　一个星期前，当王奕燃在宾馆柜台前看到服务员交给陈庚两把单人房间的钥匙卡时，他愣住了。其实在答应这次出行之前王奕燃就已经想过，他知道不管是陈庚还是他自己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既然已经开始交往，无论是谁提出想要亲密的要求都不是一件过分的事，何况这次又是两个人单独出来旅游，在一起似乎是很自然的事情。王奕燃不打算拒绝陈庚，因为他发现只有对象是吕皞歌的时候他才会出奇地紧张和在意，跟别人反倒是无所谓。所以，当他发现陈庚从开始就没有那个意思时，真的很意外。
　　陈庚似乎从王奕燃的表情里看出了他的想法，只是淡淡地一笑，对他说了一句话：“等你真想的时候再说。”
　　说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王奕燃明白，陈庚不是不想，只是他知道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是不可能放得下吕皞歌的，就像他所说的，自己跟他在一起更多的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逃开那个因为舍不得而不断找理由继续呆在吕皞歌身边的自己。王奕燃知道自己这样对陈庚很不公平，但却自私地用他之前的那句“各取所需”做理由继续着。可是尽管清楚一切，陈庚非但没有跟自己等价交换，反而更加体贴，整个度假期间不仅没有提出过任何要求，就连自己的手都没碰过一下，这让王奕燃在感动的同时更多的是内疚。
　　让王奕燃更没想到的是在假期的最后一天，陈庚在房间里跟他说了这样的话，“试着喜欢我吧。”
　　看着陈庚那双真诚的眼睛，一阵内疚涌上心头，王奕燃点了点头。
　　
　　下了飞机，陈庚从机场的停车场取了车，把王奕燃送回公寓，正要上车离开的时候，却被王奕燃喊住，“上去坐。”
　　陈庚有些惊讶，“很晚了方便么？”
　　“没事。”王奕燃笑笑。
　　但是当王奕燃用钥匙打开门，看到一脸喜悦的吕皞歌迎过来的时候，他和陈庚都怔在了原地。
　　吕皞歌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王奕燃身后的陈庚，还看到了陈庚手上提着的王奕燃的行李，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王奕燃一脸意外地问。 
　　吕皞歌挑了一下眉毛，脸色似乎又难看了几分，没有回答王奕燃的问话，他反而转身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频道才说：“我家我怎么不能在？” 
　　王奕燃没说话，转身接过自己的行李，把陈庚让进了屋子，带上门。“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在，我朋友来了，你先回去吧。” 
　　吕皞歌一下子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奕燃，“回去？！这就是我家，我回哪儿去？！” 吕皞歌的每一句话最后的语调都是上扬的挑衅口气。
　　陈庚见火药味越来越重，气氛越来越紧张，赶紧拉了一下王奕燃，说：“算了，我改天再来拜访。”说完他转身就要出去，却被王奕燃一把拉住。 
　　陈庚有些哭笑不得，“跟他说清楚吧。”把王奕燃的手轻轻拉下来，陈庚推门走了出去。 
　　房间突然变得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汽车经过的马达声。气氛没有因为陈庚的离开而变得轻松，反而更加紧张。
　　“你没什么要解释的么？”吕皞歌打破寂静突然出声问。
　　王奕燃走到沙发跟前，低头看着吕皞歌，吸足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心，说：“我交了朋友，所以想自己住，这房子你要是喜欢，我就去另租。”
　　“交——朋——友？” 吕皞歌重复了一遍王奕燃的话，每个字都拉得很长，似乎是在考虑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恩……其实……我……是同性恋。”
　　几乎话音刚落，王奕燃就看见吕皞歌简直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投过来的目光好象要把他刺穿。也难怪，吕皞歌肯定从来没有想过，一直睡在身边的好哥们竟然是个同性恋……不过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一直说不出口的话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吕皞歌的反映都会是这样，结果都是一样：梦醒了，什么都结束了…… 
　　
　　吕皞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性恋？王奕燃怎么会是同性恋？！既然是同性恋为什么自己吻他的时候，他会浑身僵硬？会那么不情愿？自己一直想当然地认为他是异性恋，所以才会一直忍耐着，不想把他吓跑，给他时间慢慢适应。他现在一句“我是同性恋”就像是告诉自己，我喜欢的是男人，但是不是你。原来性别时间都不重要，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自己输得彻底，居然是输给了一个肇事者！？
　　“你是同性恋对吧？”吕皞歌开口的同时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逼近王奕燃。
　　王奕燃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吕皞歌盯着他的眼神很恐怖。
　　“我坏了你的好事是吧？那我补偿给你！”说着吕皞歌一把揪住王奕燃的胳膊踢开了卧室的门。
　　
　　
                  第七十章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王奕燃被吕皞歌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本能地喊了出来。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吕皞歌。他想挣脱想逃走，但是吕皞歌抓着他的手就像是一把钳子，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没有一丝一毫松动的迹象。
　　“啊！”身体突然悬空下一秒便被重重地甩在床上，王奕燃只感到一阵眩晕。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吕皞歌的整个人却已经压了上来。身上的重量让王奕燃这时才终于明白他刚才听到的那句“我补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万分惊骇的王奕燃大喊着，努力挣扎想要推开身上的吕皞歌从床上爬起来，但马上就被吕皞歌按了回去。
　　“我不能？！我偏要！！”吕皞歌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王奕燃完全不明白的伤痛。
　　两条腿被吕皞歌用膝盖紧紧地顶住，两只手被抓得死死地按在头顶上，这样的姿势让王奕燃根本使不出力气，他只能拼命扭动还有些活动空间的身体，“你躲开！吕皞歌！放开！”
　　吕皞歌不再理会王奕燃的喊叫，一个低头用吻堵住了他的嘴。和以前的吻完全不一样，没有一丝温柔，有的只是单纯的占有，一种不能言语的痛从王奕燃身体深处涌了出来，他只好拼命摇头想要避开吕皞歌像刀片般的吻。
　　忽然王奕燃感到束缚双手的力量小了一些，为了不让他摇头，吕皞歌只好用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王奕燃得到自由的手就挥了出去。
　　啪！的一声，在手掌传来火辣辣疼痛的同时，王奕燃也察觉到身上的吕皞歌不动了。努力让自己镇定些，王奕燃抬起眼睛，但是映入视野的情景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撑在他身上的吕皞歌左边脸颊上有一片淡红色的手掌印，注视着他的眼神只能用冰冷来形容。突然王奕燃感到吕皞歌的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一个肩膀，然后整个人就被翻过去死死压在了床上。他听到了身后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上身的外套和衬衣都被撕扯开扔在了地上。
　　“别，你别这样……吕皞歌……”王奕燃开始企求。
　　但是吕皞歌好像根本听不到，手里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手臂被扯着重新翻了过来，这次王奕燃的手被压在身体两侧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任凭吕皞歌在身上肆意。
　　为什么他要这样？！是想侮辱自己么？！因为自己是同性恋？！是同性恋就要被这样对待么？！
　　吕皞歌疯狂地啃咬着王奕燃的锁骨，接着是一边的乳首，未曾被人碰触过的地方突然被含进嘴里，王奕燃整个人弹了起来，“啊！”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吕皞歌，他变得更加激动，开始用牙齿轻咬，另一只手则不断揉捏着王奕燃另一边的突起。一阵阵刺痛却也带来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快感。不能控制的生理反映让王奕燃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出于本能竭力压抑住的呻吟声还是从王奕燃紧咬着的嘴角挤了出来，“恩啊……恩……啊……”
　　就在这时王奕燃忽然感到一阵凉意从下半身传来，他努力低头向下看去。当他看到他已经完全赤-裸地暴露在吕皞歌面前时，当他看到吕皞歌那张扬的欲望正在他的大腿内侧来回摩擦时，王奕燃一下子清醒了。不！不能！绝对不能让吕皞歌这样做，否则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如果真的被自己一直爱的人做出这样的事，那自己到底算什么？世界上最大的笑话？还是最可笑的小丑？那简直就是人生最大的侮辱，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但是，王奕燃也明白此时此刻几乎已经完全没有力量的身体根本不可能阻止吕皞歌接下来的行为……忽然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他笑了笑，伸手环住了吕皞歌的脖子送上了自己的唇。
　　吕皞歌僵了一下，但立刻有了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奕燃觉得吕皞歌的动作虽然仍旧粗鲁却似乎比刚才要温柔了些。
　　热烈地吻着王奕燃，吕皞歌的一双大手来回抚摸着他那细腻的皮肤，从平滑的背、到纤细的腰、窄小的跨，最后覆盖上那小巧的臀，吕皞歌用力揉捏着。
　　“啊……恩……”王奕燃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全身都染上了一层粉红色。
　　吕皞歌抬起王奕燃的双腿，手沿着股沟摸到了那个紧闭干涩的地方，本能的想要把手指伸进去。
　　“啊！”王奕燃整个人一下子紧绷起来。
　　“放松点……”吕皞歌用沙哑的声音在王奕燃的耳边低喃。
　　王奕燃不知道是不是着了什么魔，居然就跟着吕皞歌的话去做了，他努力地呼吸，努力让身体放松，吕皞歌的手指终于探了进去。
　　“啊……啊……”王奕燃紧咬住嘴唇忍受着疼痛。
　　吕皞歌的手指只前后抽动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地把王奕燃的双腿抬到腰间，握住他那早已蓄势待发的炙热顶到了那才刚刚稍微扩充过的地方。但是那里太紧了，试了几次都不行，吕皞歌急得满头大汗。而王奕燃身子下面的床单也早已经湿透了，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紧紧抓住床沿的手指因为太用力都已泛白。
　　已经急得不行的吕皞歌最后一个挺身硬生生地顶了进去，感觉到一些粘腻的东西流了出来，但是那温暖紧致的感觉让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王奕燃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离开水好久的鱼，张着嘴却不能呼吸，下面早已麻木没有任何感觉，只知道身体被撞得像个断了线的残破风筝。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吕皞歌整个人压在了他的身上，耳边全是他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王奕燃听到吕皞歌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我爱你王奕燃……”王奕燃笑了，但只觉得痛彻心肺。
　　“恩……”听到王奕燃应了一句，吕皞歌满意地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使劲蹭了蹭。就那样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王奕燃觉得身体开始发冷，推了推身上的吕皞歌，他说：“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哎？”吕皞歌支起身子，不解地看着他。
　　王奕燃怔怔地看着现在近在咫尺的吕皞歌的脸，自己这样看了多少年？好像已经看了一辈子……露出淡淡的笑，王奕燃轻声说：“你这不是已经爱过了么？”
　　吕皞歌皱起眉，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王奕燃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你快走吧，我多一秒都不想再看到你。”然后就把脸别到一边，闭上了眼睛。大概真的是累了，王奕燃就那样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吕皞歌已经不在了。
　　慢慢下了床，王奕燃一点点往卧室门口走，原来做-爱会这么痛，只不过自己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心痛还是身体痛了。推开卧室的门，他看见客厅茶几上那几乎是作为摆设的烟灰缸，现在却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烟蒂，有的还掉落在旁边的茶几上。慢慢走过去，王奕燃拿起烟灰缸走进厨房，把里面的烟蒂全部倒进了垃圾桶，看着那随着烟蒂飘落的烟灰，王奕燃松开手，整个烟灰缸“啪”的一声掉了下去。
　　一切都结束了……梦，也该醒了……
                  第七十一章
　　“什么？你要辞职？！” 蒋纬国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对面的王奕燃，然而王奕燃那淡然的表情让他心中一凝，推开桌上的文件，他问：“为什么？”
　　“只是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王奕燃摆出一张轻松的笑脸。
　　蒋纬国皱起眉头，这几年工作在一起，王奕燃一直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的平静，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平静却混杂了一种难以动摇的执拗。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辞职？你应该知道现在正是吕皞歌演艺生涯最重要的时期，这次的亚洲巡演如果成功了，就能奠定他在亚洲歌坛上不容动摇的地位，但如果失败了那么之前的努力可能都会被抹杀。你不是一直都是他最坚强的后盾么？当初也是你一直寄小样来才让他能够迈出最初的一步，为什么在这个紧要关头你要离开他去做你喜欢的事情？？”翻唱专辑制作的过程中，公司就开始为吕皞歌准备亚洲巡回演唱会了，要做的事简直可以说是多如牛毛应接不暇，这个时候王奕燃居然提出辞职，不论是于公于私都让蒋纬国难以接受。
　　王奕燃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回过头对蒋纬国说：“我当初那么做是想帮他实现梦想，而现在，在我看来他的梦想已经实现了，所以我也该做我自己的事了。我也有梦想，有想做的事，从来没想过给他当一辈子绿叶。”
　　蒋纬国看着王奕燃，他真的不能相信这样的话会是从王奕燃嘴里说出来的，一直默默地站在吕皞歌身旁的人似乎已经成了王奕燃的代名词，尽心尽力不求回报是最恰当的形容词，但是他刚刚听到的话却和所有人的印象不符。难道真如王奕燃所说，尽力帮吕皞歌实现梦想之后他就要功成身退么？
　　“那也要等忙过去这段时间啊，不急这一天半天的不是吗？”蒋纬国尽力劝说着。
　　王奕燃摇摇头，“忙过这个还会有别的事要忙，也许是世界巡演，工作本来就是没完没了永无止境的，我想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 
　　蒋纬国没有再说话，因为王奕燃说的的确是事实。他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口说：“既然你这么坚持的话，我也不留你，但你最起码得给我些时间，容我找个人，你也知道吕皞歌那脾气，他可不是是个经纪人就行的。” 蒋纬国觉得这个理由再合理不过了：吕皞歌是和王奕燃一起来的，所有的事务从一开始就都是王奕燃一手操持的，也只有他还能管的了吕皞歌，别人，就连他这个总监都不行，就更别说一般的经纪人了。但是让蒋纬国出乎意料的是，王奕燃仍然摇了摇头，“难道这个条件你都不答应？”
　　王奕燃笑笑，“您放心，吕皞歌不要经纪人也没问题，他除了音乐没有太多其他的工作，他完全可以应付得来。” 
　　蒋纬国听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王奕燃的身边，“你们俩怎么了？” 
　　“没怎么……” 王奕燃避开蒋纬国直视他的视线回答。
　　他们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作为公司立场蒋纬国无权过问员工的私事，作为私人关系，蒋纬国也看得出来王奕燃不想说，叹了口气，他说：“既然你去意已决，我看我再说什么也留不住你，一直以来，合作愉快，以后，祝你早日实现梦想。”
　　“谢谢。”
　　从蒋纬国的办公室出来，王奕燃想了想还是往录音室走去，现在的他已经不想再费力气找理由找借口了，就是想看看吕皞歌，看他最后一眼。轻轻推开录音室的门，王奕燃站在门口让目光透过录音设备前面的那块透明玻璃窗看进去。这么多年了，几乎每一天，吕皞歌都是站在那里，戴着耳麦，对着麦克风投入地唱着，那早已经成为王奕燃心中的一道风景。
　　不过天难遂人愿，吕皞歌今天却没在录音室里。也许注定了就是这样，老天也在告诉自己要死心断念了。王奕燃笑笑转身想要离开，这时录音室里却有人喊住他。
　　“王奕燃？你怎么样了？”
　　王奕燃不解地回过头，看到录音师正朝他走过来。
　　“你不是请病假了么？好了么？看上去还是没什么精神啊。”
　　“哦……我好多了，谢谢啊。”
　　“别客气啊，你找吕皞歌么？”
　　“不……”
　　“他跟女朋友出去吃午饭了，下午回来。”录音师抬手挠挠乱糟糟的脑袋笑着说。 
　　“我说呢……”王奕燃笑笑，寒暄了两句就退了出来。回到办公室，他把所有私人物品一件件地装进已经准备好的纸箱子。看着那还不到半箱的东西，王奕燃抿了抿嘴，在香港有几年了，原来自己离开时能带走的还是来时的那些东西，不，更少了，少了一样最重要的……
　　租的那间公寓王奕燃也打算退掉，因为不再有人需要它。还记得从天大宿舍搬出来住进吕皞歌租的小屋时的感觉，就好像是要开始一个新的人生，做梦一样美妙又带着紧张，而现在，自己同样也是在收拾东西，同样也是一个书包一个袋子地装，却是梦醒了要离开了。
　　把书包放在床边，王奕燃随手拉开床头的抽屉，从书本下面露出的黑色一角让他心里一紧。拿开上面的东西，下面的CD露了出来，王奕燃把它们拿出来一张张平铺在床上，那都是吕皞歌这几年出过的专辑，从第一张《横空出世》到最近的翻唱专辑，尽管作为经纪人可以随时拿到他的每一张专辑，但是王奕燃还是坚持每一张都掏钱去买。
　　小心翼翼地打开CD盒，王奕燃抽出里面的小册子，翻开第一页一串熟悉的字迹出现在眼前：“200*年12月22日购于八里台音像店”，那是自己写的，每一张专辑小册子的第一页都有这样一串工整的小字。自己也许是吕皞歌最忠实的歌迷，不仅珍藏着他的每一张专辑，每一个成绩，还珍藏着一起努力的每一段岁月每一份记忆。
　　看着这些王奕燃好像回到了过去，重新走过了那段时间，尽管如今伤得彻底，但是还是会不自觉地笑出来，大概那份幸福的感觉永远都会刻印在心里抹不去。王奕燃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把小册子小心地放回CD盒，把CD按出版顺序排好重新放回了抽屉里。然后他走出卧室，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庚的电话。
                  第七十二章
　　坐在靠窗的位置，吕皞歌紧盯着饭店门口，期盼着下一个出现在那里的就是叶杉。
　　那天的事，已经过去5天了，王奕燃一直都没有来公司。起初吕皞歌还觉得那天他的行为有充分的理由，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开始动摇。尤其是耳边回响起王奕燃那天说的最后几句话，眼前浮现出他当时脸上的表情时，吕皞歌就会觉得也许他真的是一时冲动做了非常过分的事。吕皞歌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但脑袋就好像成心跟他作对一样，反而将那个声音那个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重放，甚至一次比一次清晰。
　　可是先做出过分事情的人明明是王奕燃不是么？受伤害的明明是自己不是么？这一点吕皞歌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越想想明白，他就越会听到那个声音看到那个表情。
　　一直只按照自己想法随着自己性子做事的吕皞歌平生第一次没了想法没了主意，他很想找个人商量，找个人出出主意给自己一个主心骨……然而在香港，他能找的，能说私人事情的人算来算去，除了王奕燃，也只有叶杉了。
　　怎么还不来啊？吕皞歌烦躁地看了一眼表，才发现离约定的时间居然还有二十多分钟……早知道就跟她定早一点了……
　　当吕皞歌再次焦急地抬起头往门口张望时，他几乎是立刻就精神了起来，目光一直跟随着叶杉，待她转出旋转门就赶紧举起手使劲摇了摇，叶杉显然一下子就看到了，点点头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慢啊。”看到叶杉在对面坐下，吕皞歌抱怨说。
　　“我没迟到啊。”叶杉看了一眼表，露出不解和无辜的表情，“这不还没到点了么。”接到吕皞歌的电话，从声音听出吕皞歌着急烦躁的情绪，叶杉没敢耽误连妆也没细化，换了件衣服就出来了，没想到吕皞歌竟然还是觉得慢，到底有什么事情这么急？
　　“不提那个了，我有事问你。”
　　“什么？”
　　“就是……就是假如，假如啊。”吕皞歌边强调着，边用眼神确认叶杉是否真的明白和记住了他的这个前提条件。
　　“恩，假如什么？”叶杉点点头。
　　“假如啊，你和一个男的同居了4、5年，你忽然有一天晚上把另外一个男的带回家了，却让跟你同居的这个男的走人。”
　　“恩……”叶杉再次很配合地点点头，脑子里却是一头雾水，她不明白吕皞歌为什么要假设这样一个情节，又到底要问些什么。
　　“结果啊，跟你同居的那男的死活不走，你带来的那个男的没辙就走了，但是你居然告诉跟你同居的那个男的，你交了新男朋友，就是带来的那个，你说这个跟你同居的男的他能不生气么？”
　　“肯定不能啊，换我就要被气死了。”叶杉如实回答。
　　“对啊，耍人么这不是，所以那男的一气之下就把你给强-奸了。”
　　“啊？”叶杉情不自禁地啊出声来，有点不能确定她刚刚听到了那样一个词。
　　“因为太气人了啊。”吕皞歌似乎对叶杉的反映很不满意，有些烦躁地解释着。
　　看着对面吕皞歌那张把所有心事都暴露无疑的脸，叶杉的直觉告诉她，吕皞歌说的应该是他自己的事而不是什么假如，不过她又在第一时间否定了，不太可能吧，吕皞歌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见叶杉半天没说话，吕皞歌不满地皱起眉头，问道：“想什么哪？”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么个诡异的假设？”叶杉试探着问。
　　“呃……”吕皞歌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愣了几秒钟才开口说：“你别管这个，我就问你这个事你觉得是谁的错？”
　　叶杉认真地看了看吕皞歌，刚刚被她否定的想法又重新出现在脑海里，“我觉得……女的错吧，不管怎样在没有和同居人分手的前提下，都不能把新朋友带回家吧。”
　　“对对。”吕皞歌赶紧插话表示赞同。
　　“……不过……”叶杉注意到她说了不过两个字之后吕皞歌的表情立刻变得沉重了，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后面要说的话，“不过……那个同居的男人做得好像也太过分了，不管怎样都不能强……做出那样的事情吧。”
　　“……果然冲动是魔鬼……”吕皞歌有些泄气地说。
　　吕皞歌的一系列反映证明了叶杉心中的那个想法，她想了想试探着小声问道：“该不会是你……”
　　“怎……怎么可能是我啊。”
　　吕皞歌磕磕巴巴的否认简直比直接肯定还要管用得多，叶杉微微皱起两道秀眉，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太相信，不是不相信吕皞歌会做出这样的事，而是不相信居然有女人能让吕皞歌做出这样的事。原来分开的这些年，吕皞歌身边已经有了这样一个女人，怪不得自己一直觉得他心思不在。不过这个女人居然会放弃大红大紫的吕皞歌找新的男朋友，更甚的是还要带回家……这也让叶杉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东西，另外一个女人却根本不屑一顾。
　　虽然心里一阵不甘，但是从那天吕皞歌决绝的态度叶杉也明白自己和他已再无可能，人总是这样，从来不懂得珍惜自己已经得到的东西，失去了才知道可贵，可惜这个世界上什么药都有的卖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就连假后悔药都没有。
　　“其实这个事，要看那个女人对你……啊不，我的意思是她对那个同居男人的感情，女人是感情的动物啊，她要是喜欢，怎么都好，如果不喜欢，怎么都不行，我想，如果她都把新男朋友带回家来了，那就应该是不喜欢了。那么你再强-奸她，无异于雪上加霜。”
　　叶杉注意到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吕皞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也越闭越紧，直到她说完，吕皞歌也只是紧紧皱着眉头没有出声。 
　　“也许女人带新男朋友回去的行为就是分手的表示吧。”叶杉用猜测的口吻说着。
　　“恩……”吕皞歌无精打采地垂下眼睑摆弄着面前的餐具。
　　叶杉看着这样的吕皞歌，想着他这样焦急地叫自己出来，努力地辩解着，说生气是应该的，尽力为那个荒唐的行为开脱，这只说明他还爱着那个女人，他在找继续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眨了眨眼睛，叶杉调整了一下情绪又开口说：“那只是同作为女人的我的猜测而已啦，你应该去解释清楚，就像现在跟我说一样，去跟她说。”叶杉张大眼睛看着吕皞歌好象在给他打气，“先为自己的行为道个歉，然后说说自己的想法，再问问看她的想法，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也说不定。”
　　“……” 吕皞歌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简直就是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看了叶杉一眼，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
　　“你这样我还真不习惯，听我的没错啦，两个人交往肯定会出现问题啊，有问题就要解决啊，不管结果是什么拖不过去的。”
　　“恩……我今天晚上收工过去。”之后整顿午餐吕皞歌都没有再说话，和叶杉分手以后，他打车直接回了公司。
　　“吕皞歌，你没事吧？”
　　“啊？”
　　“这段已经录过了……”录音师有些担心地看着吕皞歌。
　　“是么？那下一段好了，对不起啊。”吕皞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把歌谱翻到下一页，却发现下一页原来也已经是录完的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行今天就录到这里吧，明天赶赶应该来得及。”见吕皞歌心不在焉的样子，录音师提出了个建议。
　　“恩……”吕皞歌点点头，“那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确实有点儿事，我先走一步了。”
　　“好。”看着匆匆离开录音室的吕皞歌，录音师不安地摇摇头自言自语：“最近这是怎么了，希望在演唱会开始前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吕皞歌匆匆走出公司，打车直接到了公寓楼下，可是推开车门他却犹豫了。上去自己要和王奕燃说些什么呢？道歉？说清楚？自己那样对待了王奕燃以后，究竟要如何面对他呢？光是想，吕皞歌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正不知如何是好，他的余光却瞥见了王奕燃的身影，吕皞歌赶紧缩回车里关上了车门。
　　只见王奕燃从公寓大门走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顺着大路往前开去。
　　“师傅，麻烦您跟上前面那辆车。”吕皞歌赶紧和司机说。
　　“哦，好。”司机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驱车跟上了王奕燃的车子。
　　大概行驶了一刻钟的样子，吕皞歌看到前面王奕燃的出租车拐进了一间法国餐厅的大院，他嘱咐司机也跟着开了进去停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只见王奕燃下了车径直走进餐厅，透过那几扇擦得明亮亮的落地玻璃窗，吕皞歌看到王奕燃一直走过餐厅大堂，最后在靠里的一个餐桌边坐了下来，而他对面已经坐了一个男人，那个人不是那个姓陈的男人还会是谁呢？
　　这时吕皞歌的耳边忽然响起了王奕燃那天说的话，“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你快走吧，我多一秒都不想再看到你……”还有叶杉中午说过的话，“她要是喜欢，怎么都好，如果不喜欢，怎么都不行，我想，如果她都把新男朋友带回家来了，那就应该是不喜欢了。也许女人带新男朋友回去的行为就是分手的表示吧”
　　“先生？先生？”出租车司机发觉吕皞歌一动不动的样子，忍不住喊他。
　　原来自己和他之间早已经没有道歉和说清楚的必要了……吕皞歌用力扯了扯嘴角，疲惫地靠在车座后背上，“麻烦您，去柏宁酒店。”
　　
                  第七十三章
　　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吕皞歌紧紧皱起眉头，刚才在法国餐馆前目睹的那一幕在他眼前不断闪现，挥之不去。烦躁地把车窗开到最大，让凉风灌进车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胸口那憋闷的感觉一点儿都没减轻。
　　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像突然之间所有的东西都变了？坐在王奕燃对面和他一起吃饭的人不应该是自己么？怎么现在却变成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男人？而自己却坐在出租车上黯然离开？
　　忽然觉得大脑一阵混乱，吕皞歌抬手使劲儿搓了搓额头，才感觉稍微清醒了些。努力在脑海中过滤最近发生过的事情，他却仍然找不到那些不断冒出的疑问的答案……
　　在一起五年多了，从天津到香港，从那个简陋的出租小屋到现在的豪华公寓，将近2000个形影不离的日子，怎么会只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就全都变了呢？那个人从出现到现在连5个月都没有啊！为什么王奕燃会选择他而不要自己？因为他优秀？事业有成？吕皞歌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输给一个肇事者！ 
　　吕皞歌觉得自己很窝囊，就像是一只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走的老鼠。为什么我吕皞歌被人耍了还要一声不吭地走掉？为什么连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没有？就算是输了，也要输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突然很想回去找王奕燃要个说法，吕皞歌抬起头想告诉司机原路开回去，但刚要张嘴又犹豫了，那是一间很高雅的法国料理店，而那姓陈的又在，他实在不想弄得自己像是一个怨妇去捉奸一样。这只是自己和王奕燃之间的事情，姓陈的根本就没有必要在场。那要回家等王奕燃回来么？想到这里的时候，吕皞歌的脑海里便浮现出那天自己高高兴兴地跑去开门，看到的却是王奕燃和那姓陈的男人两个人出现在门口的情景。那个情景，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就这样左右为难着，出租车已经开到了酒店门口。感觉到车子停下，吕皞歌这才缓过神，看了一眼车窗外必恭必敬的门童，他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前怕狼后怕虎做事犹犹豫豫了呢？
　　付了钱吕皞歌下了车走进酒店，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恍惚中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回忆，吕皞歌回到了嘉年华的那个炎热的夏日，重新经历了这些年和王奕燃在一起的所有时光：总是很安静的王奕燃，安静得好象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是很多时候却在自己的眼前突然散发出耀目的光芒。静静听自己唱歌，认真听自己胡说八道侃大山，被自己压在身下也毫无怨言，拼命抱住想要毁掉所有歌谱的自己，默默地捡起每一张碎纸片，一声不响地为自己争取到了进入唱片公司的机会，二话不说跟自己来了香港，做了和建筑完全没有关系的自己的经纪人……早上醒来的时候，吕皞歌只觉得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撕拉拉地疼。
　　白天，吕皞歌拼命让自己忙，亚洲巡演首场在香港红磡体育馆的演唱会就要开始了，从门票设计到曲目安排，从灯光位置到演出服饰设计，他都尽量亲力亲为，觉得只要大脑没了空闲的地方，就可以摆脱那些烦心事。可是一到了晚上，就又会做那个梦或者说看到那些回忆，一连几天下来都是如此。 
　　“我靠！”吕皞歌咒骂着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抓过枕头使劲儿朝对面墙上扔过去。松软的枕头无声无息地沿着墙面落下，他的情绪却没有因此得到一丝缓解，“吕皞歌！你就这么没出息啊！人都不要你了，你还天天他妈的梦见人家好……”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吕皞歌就那样坐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象想起什么一样，忽然抬起头，“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我才没有不舍得，反正老子就是不能死的不明不白的！”说着，他从床上蹿了下来，去卫生间随便擦了把脸，就穿上衣服冲出了房间。
　　站在公寓门口，吕皞歌的心开始慢慢往下沉……屋子里静得可怕，所有的家具和摆设毫无生气，却又好像都长出了一双双诡异的眼睛，偷窥着他的一举一动。
　　没有人，王奕燃不在，他的东西也都没有了。翻遍了屋子，吕皞歌只找到自己的东西和卧室抽屉里那几张他几乎从来没看见过的自己发行的专辑。吕皞歌只觉得心在一瞬间沉到了再也看不见的地方：他被王奕燃扔下了，连一个招呼都没打，就这样被扔下了。
　　吕皞歌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那几张CD，直到塑料外壳发出了凄惨的碎裂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半响过后，他走进厨房，将手中的CD全部扔进了垃圾桶，然后离开了公寓。 
　　
　　“你找这个人做什么？”外联部的同事递给吕皞歌一张纸条，好奇地问。
　　吕皞歌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便揣进了口袋，“私事哪，麻烦了哈，回请你吃饭。” 
　　“说话算数啊……”
　　“我什么时候没算过啊。”
　　
　　陈庚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面前的吕皞歌，愣住了。 
　　“我找王奕燃。”吕皞歌直视着陈庚说。
　　“怎么来我家找？”陈庚有些不解地微微皱起眉。
　　这次换吕皞歌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陈庚，似乎没听明白，但很快便露出了怀疑的神情，把目光毫不避讳地越过陈庚直接投进了屋子里面。
　　陈庚这时才像是明白了什么，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完全打开，“请进。”
　　吕皞歌看了陈庚一眼，点点头走了进去。
　　“要喝点什么？”
　　“不麻烦了，王奕燃呢？我有事问他，问完我就走。”吕皞歌冷冷地说。
　　陈庚无奈地笑笑，从冰箱里拿了一听果汁放到吕皞歌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坐到一边的沙发上，说：“王奕燃回天津了。”
　　“回天津干什么？”
　　“他说要回去上学。”陈庚说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吕皞歌的表情。 
　　“上学？”吕皞歌奇怪地皱起眉。 
　　“恩，读研。” 
　　“那你呢？”陈庚话音才刚落下，吕皞歌就立刻问出口。 
　　“我？”陈庚奇怪地看着吕皞歌，嘴角向上扬了扬。
　　“你什么时候过去？”吕皞歌显然因为陈庚的表情有些烦躁，语气里带着不耐的口气。
　　“我不过去。”陈庚笑着摇摇头。 
　　吕皞歌紧锁着眉头，顶着一张完全不明白的脸看着陈庚。
　　“你来就是要问这些？” 
　　“不是，我想问，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怎么5年的时间抵不过一个把他撞得住了一个月医院的肇事者？” 
　　陈庚听完这句极富挑衅意味的问话反倒会心地笑了。
　　吕皞歌楞楞地看着陈庚半天，他终于明白了：他输给了成熟。
　　“我回去了，对不起打扰了。”悻悻地说完吕皞歌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下，我讲个故事给你。”
                  第七十四章
　　陈庚看着坐在侧面沙发上的吕皞歌，在自己讲述的过程中，他的表情一直在变：从最初满脸敌意的不信任到后来若有所思的沉默，从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抬起头到最后整个人几乎呆掉了。现在故事已经讲完了，整个房间一片寂静，吕皞歌就那样呆坐着，没有出声。
　　陈庚也没有再说什么，从王奕燃以前的描述中，他一直觉得吕皞歌不懂得感情也不懂得珍惜，甚至在并不喜欢王奕燃的情况下做出那些让人误会的暧昧举动。但是从刚进门开始，吕皞歌的表现和语言，都清晰地表明他是喜欢王奕燃的。陈庚现在才知道，王奕燃和这个呆呆坐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其实是互相喜欢的，只是某些环节脱了节，两个人一直没发觉罢了。
　　同志间的爱原本就很不容易，而像王奕燃这样执着的就更是少见。所以当听到王奕燃对自己说出“抱歉，我们还是做朋友吧。”这样的话时陈庚并没有觉得太过惊讶。也许是为了王奕燃，也许是不想看到互相喜欢却陷入痛苦的两个人，所以他决定将王奕燃的故事说给吕皞歌听。而现在，他知道，这个似乎比同龄人在事业上都要成功的年轻人，实际上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家伙。想到他现在心里一定很不好过，所以陈庚不打算再说什么，只是给他时间把情绪消化掉，然后做出他的选择。
　　“我不记得高中时有这样一个男生……”好半天，吕皞歌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从吕皞歌的脸上，陈庚看到的是一种失落，只是因为那时的错过吧。笑了笑他说：“因为那时你呼吸的空气并不是他，但你却是他呼吸的空气。所以当你那时的空气回来的时候，你觉得他会怎么想呢？我记得你还跟那个女孩儿闹出了绯闻吧。”顿了一下陈庚接着说：“我知道你对王奕燃跟我在一起很介意，介意到会做出非常冲动的事的地步，可是你知道么？你现在所经历的，就是王奕燃这段时间以来默默承受的。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你现在喜欢的人是他，就好像他到现在也没有告诉你，他并不喜欢我，他喜欢的仍然是你。” 
　　吕皞歌赫然抬起头，看着说出这样一句话的陈庚。
　　陈庚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两个……怎么说好呢……虽然有些环节搞错了，但还是很让人羡慕的，爱情啊，好象呼吸一样的……”看着站起来冲出去的吕皞歌的背影，陈庚有些惆怅，尽管会经历痛苦，但是那也是只有真爱才能带给你的东西。
　　吕皞歌到机场的时候，最后一班飞往北京的航班早已经飞走多时了，最近的一班也要等到转天早上十点。吕皞歌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罐被猛烈摇晃了很久的碳酸饮料，从里往外膨胀着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想立刻见到王奕燃，想要跟王奕燃说点什么，尽管脑海里并没有具体的语句。站在大厅里许久，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买好了下一班机的机票，吕皞歌找了一个正对着时刻表的位置坐下来，抬头盯着那跳动的红色数字，希望它能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朦胧的自然光照进候机大厅的时候，时刻表终于显示出早上7点到了。一直静悄悄的候机大厅慢慢开始变得喧闹起来，但是这些声音都和吕皞歌没关系，是不是有人会认出自己，是不是会出现什么状况，现在都不是他所关心的事，他只希望能快点到10点，快一点回去天津。
　　终于熬到了9点，一阵烦躁的音乐声突然响了起来，好半天吕皞歌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机。第一个闪现出来想法就是“会不会是王奕燃打来的？”忘记了所有不可能的理由，固执地那样想着，吕皞歌快速地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按了接听键，但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却不是王奕燃的。
　　“你在哪了？！”蒋纬国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恼火，“今天演唱会彩排你别告诉我你忘了！你知道现在所有的人都在等你一个么？！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机场了。”吕皞歌犹豫了一下说。
　　“机场？！”蒋纬国的声音明显地愣了一下，但随后的语气似乎比刚才还要更加激动和愤怒，“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打算离开香港！！”蒋纬国说的时候故意强调了“现在”两个字，“我告诉你吕皞歌，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你都必须立刻给我来红磡！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责任感？！演唱会不是你一个人的，从筹备到现在有多少人在努力？！你对得起你的同事么？！你又对得起你的歌迷么？！口口声声带给他们梦想，你这带给他们的是什么？！还有，不要觉得你唱得好就可以不管不顾，唱得再好，你也得走台，也得跟伴舞的配合，唱得不好可以放录音假唱，但如果演唱会现场配合上出了差错，一样砸锅！” 
　　蒋纬国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是对不起，对不起一直以来为演唱会做准备的工作人员，对不起早就期盼着的歌迷，更对不起的……是一直默默支持着自己的王奕燃……自己错了，但仅仅是上嘴唇碰下嘴唇说出一句对不起就行了么？不，别说王奕燃，自己这关都不过去！必须拿出诚意，让王奕燃知道，自己真的有在反省，实心实意地道歉。
　　“我现在就回去！”
　　似乎根本没有料到吕皞歌会这么听话，蒋纬国在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再说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比刚才缓和了许多，“那你尽快吧，路上小心。”
　　“恩。”退了机票，吕皞歌打车往体育馆驶去。一起努力了这么多年，如果演唱会能够取得成功，那么王奕燃也会很高兴的吧，或许看到自己的努力，他能够原谅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想到这里，吕皞歌突然觉得又有了精神，又有了干劲。
　　近乎疯狂地筹备亚洲巡演的吕皞歌简直让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目瞪口呆赞不绝口，媒体也打出了“全情投入”的评语。吕皞歌不仅为每一场演唱会都写了一首独家歌曲，甚至连门票也是亲自设计，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他都要亲自操刀上阵。
　　每场演唱会前夕，吕皞歌都会事先找负责人要一张最好座位的票，在背面工工整整地写上“来看我的演唱会吧^^”，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给王奕燃发快递过去。从香港到韩国、日本，随后到泰国、新加坡，吕皞歌的心情越来越忐忑，这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他期待每场演唱会的到来，期待歌迷的到来，更期待的是能够在他预留的 VIP座位上看到王奕燃。
　　但是虽然场场演唱会都大获成功，吕皞歌却越来越不安，心也越来越空：离舞台最近的、视线最好的那个位子，始终都是空着的。
　　王奕燃要考研，肯定是要复习的，时间肯定特别紧，香港还有国外，他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吕皞歌一直这样安慰着自己，再次让自己鼓足了干劲儿，更加认真地准备下一场演唱会。
　　但是随着演唱会的地点越来越接近天津，吕皞歌的心情却越来越糟糕，因为每一场他寄出去的门票都没有能够带来他想见的到那个人，王奕燃一直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场演唱会的会场上…… 
　　
　　
                  第七十五章
　　天津民园体育场今天晚上座无虚席，歌迷们兴奋地晃动着手中的荧光棒，观众席好像布满繁星的夜空一样璀璨夺目，最中央的巨大舞台被上百盏灯光照得有如白昼一般，而今晚的主角吕皞歌，身着一身白色礼服站在舞台中央靠前的地方，衣服上用银白色的水晶拼凑成的翩翩蝴蝶在多彩灯光的照射下，仿佛舞动了起来，热烈地簇拥着他们的王子。观众席里尖叫声、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歌迷们疯狂地呼喊着吕皞歌的名字，迫不及待地表达着自己的兴奋和喜悦。
　　现场导演全神贯注地盯着计时器的屏幕，红色的数字渐渐从十位变成了个位倒计时，当最终变到1的时候，他把耳麦上的话筒拉近嘴边，对舞台上的吕皞歌作出指示：“开始！”
　　同时舞台效果师也接收到了相同的指令，一瞬间音乐和灯光一齐启动，无数的烟火在梦幻般的霓虹灯照射下自舞台的四面八方喷射出来，舞台瞬间变成了童话般的世界。观众们在惊呼过后，又兴奋地再次尖叫起来，把视线从烟火上收回来，都集中到了吕皞歌身上，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就会听到吕皞歌那悦耳的嗓音和令人着迷的音乐。
　　但是接下来却什么也没发生，吕皞歌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现场导演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根据先前的安排部署吕皞歌现在应该开始走台了。趁观众们还沉浸在兴奋之中，没有察觉到异样，他赶紧通过麦克风再次给吕皞歌发出指示：“吕皞歌，走台啊，舞蹈演员马上就上场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安排的，周密部署的，一环扣着一环，根本不能有任何怠慢。
　　但是吕皞歌却没有对现场导演的再次指示做出任何反应，工作组这边完全乱了套，但无论他们怎么对着话筒喊，吕皞歌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他正前方的一个空座位。
　　这个座位仍然是空的，这么多场演唱会那个集中自己最多注意力的位子到今天却仍然是空的……当吕皞歌站在舞台上看到这个在拥挤的观众席里特别醒目的空荡荡的座位时，他只觉得像是忽然被一个玻璃罩子罩在了里面，外面的一切似乎都跟他隔着厚厚的一层玻璃。今天是他亚洲巡演的最后一场，他特意选在了天津，但是王奕燃还是没有来，吕皞歌掏空了脑袋也找不到一个能自我安慰的理由……
　　吕皞歌忽然想起了那次王奕燃因车祸住院，自己怕他一个人无聊，就给了他新写的谱子让他填词。记得当时拿到词时的感觉，虽然对仗不是特别工整，但里面的感情却很强烈，强烈得让他看了半天以后才说：“我这个曲子没有这么悲伤吧，我从来不唱失恋的歌啊，不适合我。”
　　记得当时王奕燃听了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后来自己就把那个小本子收了起来，一直没有再看过。可是现在，那时的歌词却像特意去记忆过一样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慢慢转过头，吕皞歌看向摆在舞台昏暗角落里的黑色三角钢琴，那是他后面的一首歌要用到的，然后他转过整个身子往钢琴那边走过去，伴舞的人已经出现在了舞台上，为了配合他的行动从原本应该站的位置聚拢到了吕皞歌身边。但是现在终于有了行动的吕皞歌却从这些舞者的身边经过，完全无视他们投向他的狐疑视线而径直走到了钢琴边。
　　在钢琴前的凳子上坐下来，吕皞歌将双手放在了黑白色的键盘上，歌迷从来没有听过的旋律在体育场里响起，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仔细聆听，简单的钢琴前奏过后，他们终于听到了期盼着的吕皞歌的声音：
　　常常惊醒在宁静的午夜
　　独自走进悲伤的旷野
　　聆听遥远天边送来悲伤的叹息
　　却发现那一颗为他而许的愿
　　仍在努力艰难地划向前
　　撕掉眼角最后一颗难过的泪
　　拜托夜风告诉可怜的愿
　　今夜将是它殒落的时间
　　不要难过 希望永会停留在你心间
　　向朦胧的天际挥挥手
　　替它抚平那道多情细小的伤痕
　　拜托流云叮嘱它
　　轻易不要向任何人开口
　　不要哭泣 思念总有一天会实现
　　看到那凋落的心愿
　　总是不停地深深埋怨自己
　　走了好几年仍是学不会放弃
　　替天空熬上创伤的药
　　禁不住狠狠责备自己
　　痛了好几回也学不会忘记
　　这个人生有太多的悬崖峭壁
　　梦得太美反而更容易憔悴
　　心有他却更容易逼自己走进生锈的角落
　　想要把那片思念握在掌心
　　却又使自己更容易留恋
　　他呢 怎么就看不见一颗心在漆黑的森林里叹息
　　迷失在伤感的冷风中
　　声声呼救传来的却只是一个人的委屈
　　怎么就感觉不到宁静就要压得它快要窒息……
　　有什么东西从脸颊上轻轻划过，凉凉的陌生感觉。为什么当时只看到歌词的悲伤，却没有察觉到写词的人的悲伤呢？原本烂熟于心的那些歌词在忽然之间就忘记了，而这段歌词却被深深地烙印在脑海，在眼前清晰地浮现着。
　　吕皞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咽喉，让他不能呼吸，他张着嘴发出的已经不再是悦耳的歌声，而是抑制不住的抽泣……
　　舞台下的观众在陷入一片安静之后开始骚动起来，他们纷纷站起来踮着脚尖努力想看清楚自己的偶像吕皞歌，看看让自己喜欢得近乎疯狂的人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在演唱会刚刚开始的时候唱着唱着就哭了……在所有的人眼睛里，吕皞歌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拽拽的，不可一世的，有着明确的目标和信仰，固守着自己的原则是娱乐圈里独树一帜的另类。但是现在，几乎是伏在钢琴上的男人却让人觉得他同样是那样渺小，那样脆弱，那样无助……压抑的哽咽声让歌迷的心几乎痉挛了。
　　这时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句“吕皞歌我们爱你！”然后，在会场的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落都传来了这样的喊声，开始稀稀拉拉的声音最后竟然整齐地合在了一起，上万人同时对舞台上的吕皞歌大生喊着：“吕皞歌，我们爱你，要加油啊！”
　　吕皞歌自然是听见了，但是一直隐忍的那最后一条线也断了，他站起来拉过立在钢琴边的麦克风，说：“对不……起……”最后一个字， 他甚至都没有说完，或者说根本已经说不出来，就跑下了舞台。 
　　现场导演见状赶紧派人去看吕皞歌的情况，另一边只好先让请来的嘉宾补场，但是无论怎么说，演唱会刚开始嘉宾就出场都是不合情理的。
　　吕皞歌颓然地坐在休息室的长凳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任谁说任谁劝都不出一声。没有了主人的演唱会现在无论想什么补救措施都已经于事无补，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吕皞歌的亚洲巡演竟会砸在最后一场。
　　已经筹备好的庆功宴像是一个天大的讽刺砸在了蒋纬国头上，公司紧急商议后决定给予到场歌迷双倍票价的赔偿。由公司高层亲自出面向社会有关各方道歉后，吕皞歌被召回了香港。
　　而在这期间的几天之中，吕皞歌仍然什么都没说，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媒体的猜测和评论就像是冰雹一样砸了下来。
　　
　　
                  第七十六章
　　王奕燃掏出钥匙开了门，因为把一本要用的专业书放在了家里，虽然并不想回到这个感觉不到任何温暖的地方，他还是必须回来拿一趟。推开门，看到他妈正在擦地，他赶紧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我来吧。”，走过去把墩布拿了过来。
　　“要复习的东西很多么？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王奕燃的母亲一边把卷起的袖子放下，一边问。
　　“恩，还行。”把客厅擦完，王奕燃去卫生间涮干净墩布就要去擦主卧室。
　　“我们屋擦完了，就你那屋还没擦了。”
　　“恩。”提着墩布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王奕燃却意外地发现书桌上摆着厚厚的一沓信。他奇怪地歪了歪头，回身问道：“妈，我桌子上怎么这么多信？” 
　　“啊，我还忘了，那个是你的快递，最近一直寄来，你自己看看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说完，王奕燃的母亲就进了卧室。 
　　王奕燃有些好奇地走到书桌边把墩布立在一边，随便打开了其中一封，有个东西忽然从信封中滑了出来落在桌面上。王奕燃伸手拿了起来，好像是一张票，仔细又看了看，他愣住了。上面清楚地写着“吕皞歌首尔演唱会”几个醒目的大字。慢慢将票翻转过来，他在背面看到了那熟悉的，依旧歪歪扭扭的字迹——来看我的演唱会吧^^
　　心一瞬间乱了……王奕燃甚至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几乎要闯出喉咙。把手里的那张票放下，他又去拆另一封，连着拆了几封以后，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停下动作，重新拿起之前已经拆出的几张票，仔细看了上面的日期，发现最早的那张票是一个多月以前的日子。赶紧把所有的信都摊开，王奕燃按邮戳日期找到了最近的一封，拆开后才大失所望地发现票已经过期三天了——吕皞歌亚洲巡演的最后一场——天津民园体育场…… 
　　意识到吕皞歌的演唱会已经全部结束了，王奕燃只觉得一阵说不出来的难受。虽然已经放弃了，但是错过了吕皞歌的演唱会，而且就差那么几天，还就在自己的城市里，王奕燃还是不能控制地后起悔来……
　　在桌边呆立了很久，直到外面响起他妈询问的声音，王奕燃才把票和那些拆开的、没有拆开的信封整齐地排好，小心地放进一边的抽屉里。
　　
　　蒋纬国狠狠地把早上才送来的报纸摔在办公桌上，两条浓密的眉毛紧紧地纠结着。一直被吕皞歌冷落的媒体这下总算是逮到了机会，像决堤的河水一样疯狂地报道着。这几天香港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写的几乎都是吕皞歌亚洲巡演最后一场砸锅的事……
　　万人演唱会啊，蒋纬国抓起刚刚被他丢在桌子上的报纸使劲儿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可心里的恼火却一点儿也没有因此得到缓解。坐满整个体育场的歌迷就那样被吕皞歌晾在了那里，还真是开了眼界，自己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即使是最大牌的明星也没有一个敢在演唱会上来这么一手，他们也会怕因此毁了星路，断了前程。
　　但是吕皞歌他敢，吕皞歌他不怕，蒋纬国喘了一口大气……还偏巧这个不知道死活的人是自己一手捧出来的，想到这里持续了几天才刚刚有一点缓解的头痛又开始发作了……
　　蒋纬国一直就很清楚吕皞歌是个很随性的人，但是对音乐却是出奇地专注，所以他万万想不到，吕皞歌居然会在演唱会上出了这么大问题。而且人已经回到香港两天了，居然一直不来公司，难道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想全部推给别人处理么？蒋纬国越想越气，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内线，“吕皞歌来了没有？！没来打电话继续催！不行就派人去把他给我抓来！！”
　　扔下电话，蒋纬国把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使劲儿揉着两边的太阳穴。这次必须要给吕皞歌点颜色看看，因为这次祸他闯得太大了……
　　虽然大部分歌迷表示能够理解能够原谅，但是据公司统计失掉的FANS仍然不在少数，还有公司承诺的双倍赔付和以后弥补这一切所要花费的资金，蒋纬国再清楚不过了，那绝对不是一个吕皞歌或者是他自己能够坦然面对的数字。
　　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蒋纬国收回了思绪，将脸沉了下来，“进来！！！”
　　看见推门进来吕皞歌蒋纬国再次皱起眉。吕皞歌瘦了，就这么几天他整个人居然整整瘦了一圈，到底是因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存在于蒋纬国脑海中的疑问再次浮现出来，到底是什么让吕皞歌将一直都很重视的演唱会和歌迷扔到了后脑勺？但是还没等他开口问话，吕皞歌反倒先开口了……
　　“我不唱了。”
　　“什么？”蒋纬国有些茫然地看着吕皞歌，好像没有明白刚刚听到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再唱了，我辞职。”吕皞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次蒋纬国终于听明白了吕皞歌的话，他完全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盯着站在面前的人，虽然吕皞歌的面色有些憔悴，但是那脸上浮现的认真却和以前完全一样，而且蒋纬国也注意到了，他说的是“不会再唱了”而不是“不想再唱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蒋纬国不敢相信那么执着于音乐的吕皞歌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刚刚想要教训他给他点颜色看的想法一瞬间烟消云散，现在要做的是要改变吕皞歌的想法，公司并没有解约的意思啊，“一次演唱会失败了也不是不能补救。”
　　“不是补救不补救的事，而是我唱不了了，词都忘了。”
　　蒋纬国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他想过吕皞歌会顶撞会认错，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吕皞歌会放弃。但是他知道吕皞歌是认真的，就像之前说不接广告不接偶像剧只做音乐一样，尽管让人难以理解但是吕皞歌却是说什么就会做什么。可是……不论是自己还是公司都不想失去这样一个音乐奇才。
　　“唱不了？你知道违约金是多少么？”蒋纬国直接说出最实际的问题，这也是他觉得唯一一个还有可能让吕皞歌顾忌的事。
　　“不知道，大不了这几年我就当白玩，要是还不够，让我爸给。” 
　　蒋纬国半张着嘴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抬着头楞楞地看着吕皞歌，这是吕皞歌么？那个傲气冲天我行我素的男人？怎么现在在自己眼前的，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小屁孩？任性地不管不顾，闯了祸只会把家长拉出来当挡箭牌？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吕皞歌放弃了他那高傲的自尊心甘愿做个凡事找父母解决的小孩子呢？
　　“为什么？”蒋纬国真的想知道。
　　“因为突然意识到，音乐并不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吕皞歌顿了顿，仿佛不是说给蒋纬国听，而是说给他自己听，“我要去追求我最喜欢的东西。”在蒋纬国张得大大的眼睛里，映出了吕皞歌轻松的笑。
　　
                  第七十七章
　　刻意不去想有关吕皞歌的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到紧张的考研复习之中，王奕燃觉得自己做得很成功，住在天大附近租来的单人宿舍里，每天过着食堂、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的平静生活，似乎就真的忘记了吕皞歌，绕了个大圈子又重新回到了自己原来的生活，仿佛一切都从断开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是看到那些演唱会的门票，王奕燃才不得不承认，原来一切都是假象，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去揣测吕皞歌这样做的理由。
　　不知道是怎么了，王奕燃只觉得费尽心机筑起的心理防线只要吕皞歌的一句话、一个行动就完全坍塌了……原本以为已经痛彻心肺的伤痛，原来仍然不能让心彻底死掉，微弱得几近不见的微弱火苗，现在就好像被风吹过一样壮大起来。相信心中那一点希望的亮光？还是源自对过去的一种不舍？或者只是习惯使然……王奕燃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想确定吕皞歌寄票给他的理由。
　　走在马路上王奕燃才突然发现短短的几天，几乎所有的报亭都好象事先商量好一般，挂满了报道吕皞歌的杂志和报纸。虽然吕皞歌一直都很红，又赶上亚洲巡演，但是这种铺天盖地的阵势还是有些奇怪。王奕燃走近一个报亭，当看清报纸上的大标题时，他在一瞬间呆掉了。吕皞歌要退出娱乐圈？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王奕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匆匆买了一份国内比较权威的娱乐杂志，王奕燃迫不及待地站在报亭边翻开看。颜色醒目的大标题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版面，“吕皞歌扬言退出娱乐圈？！是事实还是炒作？！”王奕燃拿着杂志的手重重地抖了一下，仔细看了里面的内容，却越来越觉得天方夜谭难以置信。
　　突然想到吕皞歌会不会再给自己寄什么东西呢，王奕燃迅速合上杂志，往公共汽车站走去。由于不是上下班高峰时间，车很快就来了，刚上车打了卡，王奕燃便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赶紧寻着声音望过去，才看到那是车载液晶电视上面的娱乐报道。
　　之前说了什么王奕燃已经不得而知，他只看到吕皞歌扯了一下嘴角笑笑接着说：“我想跟他一起上学。”屏幕上的吕皞歌少了以前的嚣张和霸气，多了一份沉稳和忧郁，不过那双眼睛依然明亮，眼神中的坚定依然如昨。
　　如果……吕皞歌说的“他”是自己的话，那也就是说他会回来天津找自己？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个想法，王奕燃有些慌，后面的报道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在不断地告诉自己那不可能是真的的同时，又希望那就是事实。害怕如果真的期望了，最后得到的也许会是再也承受不了的失望，可是心却不受大脑的管辖盼望着。
　　从那天以后，王奕燃就退了宿舍回家住了，守株待兔般地期望着敲门声，期望着当自己打开门的时候站在眼前的人是——吕皞歌。
　　
　　吕皞歌的妈妈打开门，看见吕皞歌手里搬着一个大纸箱子站在门口，本来就很大的眼睛这下瞪得更大了。 
　　“你那是欢迎亲儿子回来的脸么？”吕皞歌不满地皱起眉头看着自己老妈那好像看见怪物一样的脸，故意加重了“亲儿子”三个字的语气，然后往一边晃了晃下巴示意老妈让道。
　　吕皞歌的妈妈几乎是下意识地闪开身把吕皞歌让进屋，脸上的表情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就那样呆呆看着吕皞歌搬着箱子走进他的卧室，消失在门后，这才稍微缓过神，摔上大门赶紧跟着跑了进去，“哪阵风把你吹回来了？”
　　“不刮风我就不能回家？”吕皞歌翻翻白眼，一边猫下腰把纸箱子塞进书桌下面一边问，“我爸呢？” 
　　“你爸当然是卖车去了，否则我吃什么啊。”吕妈妈给了吕皞歌一个“这还用问”的表情。 
　　吕皞歌直起身子站起来走到他老妈跟前，“妈，给我点儿钱，我出去一趟。” 
　　“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都多少年没喊我妈了啊，今个儿是怎么了，喊完爸喊妈的，没发烧吧？”说着吕妈妈伸手踮起脚尖就要去摸吕皞歌宽阔的脑门。
　　吕皞歌向后仰了一下头轻松地躲开，“发什么烧啊，我这是浪子回头。” 
　　“浪子回头倒未必……我看是爱情的力量吧？当初卖钢琴，现如今退出娱乐圈？”吕妈妈好奇地试探着。
　　“钱拿来啊。”吕皞歌不耐烦地摊开手。
　　吕妈妈撇撇嘴掏了五百块拍在吕皞歌手上，看着吕皞歌出了门。
　　吕皞歌先去了发廊，剃了一个最最学生的二茬头，然后就闪进鞍山西道上的考研书店，一通乱逛，最后把根本不知道有用没用的参考书统统扔上出租车回了家，不顾吕妈妈再次目瞪口呆的样子，把书运进卧室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耐心等着他老爸回来。
　　
　　
                  第七十八章
　　吕妈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吕皞歌心里越来越毛……原本还觉得不着调的儿子只是音乐玩腻了，香港那边他甩手走人，给自己放个大假回家来。可是当她看见下午吕皞歌进门时的那副样子以后，说实话吕妈有点懵了……
　　自己这宝贝儿子从小到大可都是最要型最要款的，特别是他那个脑袋，护头护得简直可以说到了病态的程度，可现在……吕妈又看了看吕皞歌脑袋上那看上去还没有自己眼毛长的板寸，她的嘴不自觉的向下咧。可当事人却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抬头地翻他手里的那本深红色的厚书。
　　对吕皞歌的这个行为，吕妈更是一头雾水了。一直以来吕皞歌除了音乐书其它带字的读物几乎一盖都不看，可刚刚他居然抱一大罗跟字典一样厚的书回来，而且还跟着魔似地看，吕妈觉得这太蹊跷了，绝对不正常……她想问，可心里完全没底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偏偏吕皞歌又安静的出奇，一点也没有想解释自己行为的意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下表而已。
　　吕妈现在就盼望着老公能早点回来，好有个主心骨。所以一听见门铃声她比吕皞歌反映还快，立刻转身跑到门口打开门。
　　“喂，我说……”吕妈一把把进门准备换拖鞋的吕爸拉到一边，小声嘀咕着。吕爸爸先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听了一会儿就满脸惊喜的往客厅里看，看到吕皞歌以后就想过去，但是迈出去的腿还没落地就被吕妈使劲儿拽了回去，又听老婆嘀咕了几句才被放开。吕爸冲老婆点点头就走进客厅，“哎呀！听说我儿子回来了啊。”虽然已经不是看到儿子第一时间的反应，但吕爸语气中的高兴感觉还是非常明显。
　　“不就听她说的么。”吕皞歌瞅了他妈一眼，不以为然的说。
　　“哈哈。”吕爸宠溺的哈哈笑着，一屁股坐到儿子旁边，仔细看了看吕皞歌，“怎么瘦了啊。”接着他又瞄了一眼堆在沙发一角的那些书说：“儿子你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那？”
　　吕皞歌扭过头，认真的表情让吕爸也不自觉的严肃起来。
　　“爸，我知道错了，你说的对，搞下三烂的音乐是没发展前途的，所以我现在就回头是岸，我已经退出娱乐圈了，回来就是打算考研的。” 
　　吕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两只被脸上多余的赘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此时瞪得老大。以前软硬兼施也不能让吕皞歌就范，现在却突然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而一直站在旁边听着的吕妈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难道这次又是爱情的力量啊？”吕妈先一步回过神来，立刻想到上一次吕皞歌放弃音乐的那个理由，“哎？不过叶杉不是已经不上学了么，是她改主意了还是你俩又吵架了？” 
　　吕皞歌听了皱起眉，毫不掩饰反感的情绪不耐烦地喊道：“你们俩怎么回事啊，我要学习了不乐意是怎么着？当初死活不让我玩音乐非让去上学那劲头呢？没了？我现在依着你们了怎么还这么多事啊！” 
　　看到刚才态度超级好的儿子因为他妈的一句话突然烦躁起来，吕爸一边赶紧跟老婆使了一个眼色，一边陪笑着跟吕皞歌说：“好好，我们不问了，不问了还不行吗，学！咱学！你说，想学什么？爸支持！” 
　　吕皞歌顿了顿，看得出来是在把自己烦躁的情绪压下去，“我想考天大的研究生，什么系都行，我先考进去，然后你花钱给我转系行么？” 
　　“行啊。”吕爸简直是喜出望外，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儿子转了性的，不过现在那先不是第一重要的事情，“你要上什么系爸听听。”
　　“建筑。”没有任何迟疑，吕皞歌说出了这两个这些日子一直缠绕在心里的两个字。当他从陈庚那里听了那个故事以后，吕皞歌才知道王奕燃这么多年来默默为他做了多少事情；当他从蒋纬国手里接过一整箱子以前刻过的歌曲小样时，他也才知道王奕燃究竟是花了多少心思去帮他实现梦想。而他自己呢？一直忽略王奕燃的梦想，一直让他失望……演唱会王奕燃没有来是理所当然的，吕皞歌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再站在王奕燃的面前。
　　“成啊！”吕爸一拍大腿，十分赞成，仰着头跟站在旁边的老婆自豪地说：“你听见了么？看咱儿子多有出息，我就知道我儿子肯定行！哈哈~”说完吕爸回过头来伸手拍拍吕皞歌的肩膀，“行！儿子，爸支持你！坚决做好你的后盾，说吧，都需要什么，只要爸能办到的绝对100%完成！” 
　　吕皞歌点点头，“我今天去问了，考研那些补习班不适合我，人水平都太高了，我底子就不行，又撂下好几年了，最少得从本科开始补，尤其是数学，你给我请家教吧。” 
　　“这没问题，别说请一个，就是请十个也没问题，爸明天就给你办，今天咱先吃饭，爸请你，咱外头吃去。刚才你妈还说你突然改形象有问题，我看挺好，以前弄的跟流氓似的，现在这样子一看就是有学问的，像个要干大事业的样，哈哈。”吕爸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拉了吕皞歌站起来，够着搂住儿子冲吕妈招招手，“走，去吃海鲜去。”
　　……
　　接下来的日子吕皞歌真的开始玩命补习了，吕爸给他找的家教就是天大建筑系的老师，因为吕皞歌底子是真差，所以老师讲的东西对他来说跟听天书没什么区别，所以他只好就一遍一遍的让老师重复。 
　　“哎？我睡着了你倒是喊我啊。”吕皞歌从桌子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居然在昏迷中过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扭头就冲身边的老师喊。 
　　“我喊了，你不起。”老师无奈的说。 
　　“不起你拿书拍我啊，你这钱倒好挣啊……”白白浪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吕皞歌郁闷的嘟囔…… 
　　然后 第一年
　　客厅里安静的出奇，吕皞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刚刚查到的各科分数不说话。 
　　吕妈看看儿子，然后冲吕爸努努嘴使个眼色，吕爸咧咧嘴又冲吕妈努努嘴，吕妈见了要急，吕爸没辙这才慢慢悠悠的站起来，坐到吕皞歌的旁边，想拍拍儿子的肩膀，可手抬起来楞没敢放下，鼓了半天勇气才开口，“皞皞……” 
　　“我重考。” 
　　“……啊……行，重考好，咱就这么办了……” 
　　第二年 
　　客厅里安静的出奇，吕皞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刚刚查到的各科分数不说话，成绩虽然比去年强了很多，但是仍然没有达到天大的录取分数线……
　　“皞皞啊……” 
　　“我重考。”
　　“……”
　　功夫终究没有辜负苦心人，吕皞歌在第三年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天大研究生院的录取通知书……
　　“妈你今天又时间么？” 
　　“干什么？”刚刚做完面膜的吕妈一边往脸上拍爽肤水一边瞅着儿子问。
　　“陪我买衣服去。” 
　　“哎呀！”吕妈惊讶的喊了一句，快速拍了两把脸就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准备进卧室换衣服，“我当初就一直想要个闺女，可以两人一起去挑漂亮衣服和化妆品，谁知道生出来个秃小子，终于啊，愿望可以被满足一小下了。”
　　“行了……快点吧……”
　　不过，吕妈很快就失望了，顶着一张拉得很长的脸看着拿了三件白衬衫和西裤的吕皞歌，“你要买这些带着我干什么啊，一点挑战都没有……”
　　“难道买裙子啊。”吕皞歌白了他妈一眼。 
　　“买什么裙子啊，至少买点好看的衣服啊，男装也有很漂亮的哪。”吕妈委屈的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男装，想象着儿子穿上去的帅气样子。 
　　“打住……天大那是什么地方啊，是做学问的地方，不是时装秀好不好。”不管使劲儿冲他撇嘴的老妈，吕皞歌继续挑选着衬衣。现在终于可以去见他了，吕皞歌觉得自己现在的世界就好像外面的天气一样总算又充满了阳光。
　　
    第七十九章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吕皞歌下车走到车尾把不多的行李从后备箱里提出来。
　　“要不要我上去帮你收拾收拾？”吕妈从车里探出头来问。

　　“我自己收拾就行。”吕皞歌冲他妈摆摆手。

　　“不愧是我儿子啊，真是干什么像什么。”吕妈大眼睛使劲儿翻了翻，再次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大宝贝儿子：利索的小二茬、干净的白衬衣、合体的西裤。自己这儿子天生就是个衣服架子，这么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照样养眼得很。“有事给家里电话，我走了哈。”冲吕皞歌摆了摆手，吕妈把车子掉头开出了宿舍区。

　　吕皞歌提着行李走进宿舍楼，很容易就找到了302。屋里的两张床都是空的，看样子和他同宿舍的那个室友还没有到。吕皞歌把行李扔进唯一的柜子，就迫不及待地下了楼，朝那早就已经烂熟于胸的建筑系研三学生的宿舍楼走去。

　　一边走，吕皞歌一边感受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当他终于站在那个日思夜想的宿舍门口时，居然觉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开万人演唱会眼睛不会眨一下的他，现在却紧张得要死，冰凉的手心里都是汗。

　　连着喘了几口大气，又把衣服整了整，吕皞歌抬起手轻轻地敲了门。

　　“请进。”屋里传来了久违的王奕燃的声音，吕皞歌只觉得心脏在这个声音传进耳朵的一刹那，猛地撞了一下，然后一种酸酸的感觉便蔓延开来。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吕皞歌就那样愣愣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那扇老旧的绿漆木门。然后便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几秒钟以后，木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王奕燃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眼前真实的王奕燃，看着他的表情由疑惑瞬间转变为惊呆，吕皞歌只觉得一种空前的满足感向他袭来，往前一步把王奕燃紧紧地揉进怀里，“我想死你了……”

　　哎？这是怎么回事？王奕燃有些迷糊。

　　从吕皞歌退出娱乐圈算起，已经三年了，王奕燃在期待和不安中整整熬过了一年的时光，很多次梦见这样的场景，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的便是咧着大嘴傻笑的吕皞歌。每一次都是笑着醒来，之后便是一次比一次更加难耐的失望。然后才明白——梦终究是梦，吕皞歌也许永远都不会出现，于是便放弃了，或者说没有心力再去期待什么，即使只是幻想。重新搬回了宿舍，重新心无旁骛地复习，强迫自己不再去打听不再去挂念。

　　现在呢？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他才出现？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把心平复下来了，他却又要出现呢？
　　“谁啊？”身后突然传来了问话声，话音未落室友张浩就从屋里走了过来，当看到王奕燃被一个陌生男生紧紧地抱在怀里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你们这是……”
　　吕皞歌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并没有放开王奕燃的意思，“没见过同性恋啊？”
　　“哎？！”王奕燃整个人剧烈地一颤，赫地推开吕皞歌，转过身想对张浩解释，结果这个动作却被张浩误解为不好意思。

　　“啊……那个……我去打饭……”有些尴尬地笑笑，张浩回身从桌子上拿了饭盒就从俩人身边挤了过去关上了房门。

　　“谁是同性恋啊？你胡说八道什么啊！”王奕燃有些火大。

　　“当然是咱俩了,都同居那么多年了怎么是胡说八道呢。”吕皞歌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提高嗓门：“我又考上天大啦！我厉害吧？”

　　“考上天大……？”王奕燃下意识地重复着吕皞歌的话，那不是自己当初选择天大的理由么？
　　看到王奕燃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样，吕皞歌马上蔫了下来，有些不安地瘪了瘪嘴，“……你……你该不会不想考天大的博士吧？靠我不会这么衰吧？好不容易考上两次天大，结果都白考啊！”
　　“哎？”王奕燃有些糊涂。 

　　“我们一起上天大好不好？”吕皞歌望着王奕燃，语气里带着央求的味道。
　　“你让我考天大的博士？”

　　“当然了，那才能一起读书啊，我才研一。”吕皞歌使劲点点头。

　　“我……没想读博士……”

　　“什么？那我怎么办啊？”听王奕燃这么说，吕皞歌着急起来。

　　“我哪知道你会考来天大……”

　　“你不会吧，我电视上说了要跟你上学啊，我还以为你都开始备考了……”
　　“……”

　　看着面前吕皞歌着急的样子，王奕燃有些无奈，刚才的火气也很奇怪地全部在一瞬间不翼而飞了。三年没见吕皞歌瘦了很多，一直随性自由只对音乐感兴趣的他要下什么样的功夫才能考上天大的研究生王奕燃当然想象得到……这三年对自己来说很难，对吕皞歌来说原来也一样不容易……他是傻子么？王奕燃有些懊恼，但即使这样，原以为早已干涸的心，却还是泛出了丝丝甜蜜，“你就会这么一种表达感情的方式么……”

　　“啊？”吕皞歌听了王奕燃的问题楞了一下，“我只是想跟你一起读书。” 
　　“……歌呢？你真不唱了？”王奕燃喃喃地问。 

　　“唱歌也好，盖房子也罢，那就是工作，音乐界少了一个吕皞歌，建筑界多了一个，那不是一样么。”吕皞歌恬着一张大脸。 

　　王奕燃翻了翻眼睛，无可奈何地看着不知愁的吕皞歌。这么多年了，他那清新的面容，清澈的眼眸还是让自己着迷，伸出手把吕皞歌拉进宿舍，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王奕燃紧紧地将他抱住，这许多年来第一次，可以不用在他睡着的时候这样紧紧地抱着他，让王奕燃有些激动，一直埋在心里的话再也忍不住，“我喜欢你……”

　　“那一定要考天大的博啊。”

　　听着头顶上传来的与气氛格格不入的回答，感受着被推出怀抱的力量，王奕燃郁闷地抬起头，却对上吕皞歌那双充满期待的明亮的眼睛，“为什么你不唱歌了付出最多的还是我啊……”王奕燃有些不服气，忿忿地说。 

　　“你要觉得不平衡那我也考博不就完了么。” 吕皞歌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好解决，耸耸肩轻松回答。

　　“……”王奕燃简直要翻白眼了，“照你这么说，那我还得上博士后陪着你啊。” 
　　“谁让你自己偷偷跑回来考研啊，你要早告诉我，再给我补补，我至于花那么多冤枉钱，走那么多冤枉道么。” 说完吕皞歌不满地撇着嘴瞅着一脸无奈的王奕燃。

　　王奕燃突然觉得这个问题自己跟吕皞歌说不清楚，不过不清楚也没什么大碍……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他一定要弄清楚，即使心里已经明白大半，他还是想要吕皞歌一个明确的回答，他不想再因为不明不白而伤害到两个人，“你喜欢我么？” 

　　“瞧你这话问的，不喜欢我干什么费牛劲考研陪你上学啊。” 吕皞歌几乎是毫不迟疑就回答了，皱着眉看着王奕燃，仿佛因为王奕燃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而非常不高兴。

　　王奕燃笑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塑料饭盒，“走了，打饭去。” 
　　“你到底考不考啊？给个明话儿啊。” 

　　“我决定给你补习让你考。” 王奕燃笑着把一头雾水却还不依不饶的吕皞歌推出了宿舍。走到离宿舍最近的食堂门口，王奕燃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把吕皞歌拉到一边问：“你进去行么？有人认出来怎么办？” 

　　吕皞歌瞅了瞅王奕燃那担心的表情，乐了出来，“你以为你还是我经纪人啊，就算你还是，你也不想想娱乐圈那是什么地方，一天如一年，我这都消失三年了，谁还会记得我啊。”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吕皞歌已经挺胸抬头地经过王奕燃身边，掀起门口的塑料帘子钻了进去。王奕燃赶紧跟上。
　　“哎？那不是吕皞歌么？”

　　“不可能吧，不过长真像啊……”

　　几乎是在王奕燃刚从帘子里走出来，就听到了这样的对话。声音是从不远处的两个女生那里传来的，她们现在还在看着吕皞歌指指划划窃窃私语。而吕皞歌居然是一副好像完全没有听到的样子，饶有兴趣地半猫着腰看各个窗口玻璃罩子里的饭菜。 

　　这样的感觉真好，虽然绕了好大一圈，但不管怎么说终于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起点，王奕燃觉得高中时的梦从今天开始成为了现实。

　　接下来的学习生活是高中时所熟悉的，但是里面的人却由那个女孩子变成了自己。现在王奕燃一出教室就会看见原本还百无聊赖地靠在走廊墙上的吕皞歌兴高采烈地冲他跑过来，一边手舞足蹈地抱怨着老师太罗嗦，一边活动着自己因为一个姿势睡太久而整个麻掉的胳膊。然后俩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在食堂吃过饭，回去新租的房子。 

　　这是只会出现在自己幻想中的生活，如今却变成了现实，王奕燃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幸福，不是隐忍的，不是遮掩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充满阳光的幸福。不过有一件事王奕燃却一直放不下，尤其是发现吕皞歌从来不参加学校的文体活动时。

　　吕皞歌有多么热爱音乐王奕燃再清楚不过了，那就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不可分割，可如今吕皞歌却舍弃了，为了走上自己的生活轨道。王奕燃不想吕皞歌不快乐，他几次跟吕皞歌说，却都被敷衍了过去。“等你研究生毕业了，我陪你去唱歌。”王奕燃想找个机会把这句话告诉吕皞歌。 
　　

　　这一天，两个人亲热后，吕皞歌忽然翻身趴到了王奕燃身上，抽动着挺直的鼻子仔细地闻起来。“你干什么啊？”王奕燃把吕皞歌的脑袋从胸前推开。

　　吕皞歌支起半个身子，认真地说：“我看《非诚勿扰》里说，一见钟情不是用看的而是用闻的，我什么味？” 

　　王奕燃笑了笑，仰头看着天花板，“阳光海水的味道，我高中第一眼看见你时就这么觉得。” 
　　“是么？”吕皞歌挺惊讶，又趴到王奕燃身上使劲闻了闻，“我怎么闻不出来啊？”皱起眉头，吕皞歌有些郁闷。

　　“那可不，你对我又不是一见钟情。对了，你又偷看大片啊。”王奕燃忽然想起吕皞歌刚刚说的《非诚勿扰》是现在各大影院正在上映的电影。

　　吕皞歌晃晃脑袋，翻身躺回床上，“我没事做啊。” 

　　王奕燃沉吟了一下，想告诉吕皞歌他一直想说的那句话，但是还没等他张嘴说话，就看到吕皞歌又倏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兴奋地看着他。

　　“哎呀，差点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我爸周末请你吃饭。”

　　“啊？”王奕燃愣住了，刚刚脑子里的想法都被这句话吓跑了。 

　　吕皞歌坏笑着伸手推了王奕燃一把，“别害怕，他不是要看未来儿媳妇，是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让我转性学习了。” 

　　“哪儿跟哪儿啊你。”王奕燃听到儿媳妇三个字脸不由得一红。 

　　“哎哎！我说，”吕皞歌蹭过来拍拍王奕燃，“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他们要是知道咱俩这样，”说着吕皞歌还特意指了指两个人。在遭到王奕燃一个大白眼以后他继续说：“我现在啊，还不想边上学边打工，你要说漏嘴了，那可就麻烦了，咱就得自食其力了。” 

　　说实话，两个男人在一起王奕燃不担心以后是假的，毕竟家长那一关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但是今天听了吕皞歌刚才说的这句话，王奕燃却释然了。吕皞歌这小子原来根本就没有将父母的问题看在眼里，他不怕，他好像什么都不怕，在他那里，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像是吃饭睡觉一样再自然不过的事。

　　“想什么呢？我说话你听见了么？”吕皞歌不满地推了推走神的王奕燃。
　　“我当然不说了，否则你就没时间看大片了，光打工了。”王奕燃打趣地说。 
　　“对对。”吕皞歌满意地咧着大嘴美滋滋地乐，“你说哪儿吃去，我爸说让你选。” 
　　“哪儿都行啊。” 

　　“怎么可以那么随便哪。”吕皞歌重新皱起眉头，凑到王奕燃脑袋边说：“你想啊，我爸要是知道咱俩这样的关系，他是肯定不会请客的，所以呢，咱俩就自己假装他知道，就当他同意，就当是见家长，所以要选个正经地方。” 

　　王奕燃看着吕皞歌，没说话。 

　　“快说去哪儿？”吕皞歌催促着，脸上一幅跃跃欲试的期待表情。

　　王奕燃突然想：也许吕皞歌早就不再纠结唱不唱歌了，现在过的就是他想过的生活，所以才能像现在这样露出这样纯粹快乐的表情，那自己干什么还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呢？自寻烦恼的自己也许反而让吕皞歌不快乐……盖房子也好，唱歌也好，只要觉得幸福就好。想到这里，王奕燃伸出手勾住了吕皞歌的脖子往自己身上拉。 

　　“说正事了，你怎么没正文哪。”吕皞歌愣了一下，一个低头从王奕燃的手里挣脱了出去。 
　　王奕燃再也忍住不，笑出声，直接抬起身子凑上去，吻上了还留着自己味道的吕皞歌的唇。
　　“哎？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王奕燃拉开一点距离，望着吕皞歌的眼睛，用已经沙哑了的声音说：“哪里吃都好，地方不重要，有意义就好。”

　　热气吹到了吕皞歌脸上，他眯起眼睛，“我喜欢这个意义。”

　　“我也是……”王奕燃说着，重新勾住了吕皞歌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之后，房间里再次充满了让人脸红的喘息声。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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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下个文，商业化的，三天后开篇，算是一个挑战吧，一直没有信心写好商业化的文……很希望把商业化的文写出自己的特色，也算是一个新的尝试吧。不过刚刚下了决心写商业化的就赶上大庆了……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好事就是练就一身把XXX写得含蓄内敛不外露的真功夫，坏事就是被锁得满目疮痍千疮百孔，果然凡事都具有两面性。希望各位看官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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