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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恒的羽翼 





            　　想写科幻作品却无奈想象力有限，只有略微尝试一下，希望大家能喜欢这部作品， 

            　　开篇 

            　　致我的朋友们： 

            　　在这个即将分离的时刻，我祝福你们各位都能有个美好的未来。 

            　　是我要离开的时候了。有过共同作战的交集后，如果不告而别，你们大概会埋怨我的冷淡吧？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我留下的告别信，毕竟面对面的温情场面并不符合我的风格。 


            　　写这封信时我并不难过，因为你们会一直在我的记忆中，伴我度过以后的日子。即使在沉睡，梦中，我依然会认真的回想，具体到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镜头。我清楚的记得它们，就像一根丝线穿起断金零玉的词句、图片般，这些美丽的回忆在我每一回醒来、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回头的时候，都会有某一帧画面极轻、极快的闪回，于是，我知道自己富有，并心存感激。 


            　　我并不排斥产生感情，也并不讨厌生命中只有单纯安定的成熟，但，我喜欢自由，喜欢一生中都有新的发现，千年万载、随意翱翔，不管我的羽翼飞在哪个时空。 


            　　你们的前方的生活在前行中不断变形，虽然它们离完整还很远很远。然而，在世俗的寒暑中，始终存在着我们共处的时空，等我醒来，再想起，是和谁在窗边心照不宣的交流，是和谁看湖水的流漾，是和谁在战斗中并肩作战的彻底，和谁一起见证和平的来临，一起见证［玄斗］的纪元，那些关于战争、关于和平、关于相惜，以及，关于爱情的故事。 


            　　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我会一直带着这些回忆活着，无论何时回头，都会见到它们无比清晰、冰雪如初。 

            　　祝愿你们，我的朋友们。 

            　　翦翼字 

            　　1 

            　　2087年，国际军事联合局大楼。 

            　　“哇啊！没想到刚刚加入［玄斗］，就被派以这么重大的任务，这里真是个能者多劳的部门。” 

            　　偌大的办公大楼里，六座大型电梯并排在大楼正中央，像汹涌的波浪般吞吐着大量的人潮，在电梯门前等待的人中，一名红发碧眼的男生无视着周围嫉羡的眼光，重重的叹着气，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旁边的伙伴听得很清楚。 


            　　“小心隔墙有耳，让上司听到可不好。”切森＊格特拍拍莱恩＊洛瑞曼抱怨的脸，好笑道。 

            　　“啧！那些四十七楼以上的大头目们有几个会在这里出现？他们通常都是搭专属电梯，平日就算有机会见到，也顶多是匆匆一瞥而已。” 

            　　一旁的冈原彦严肃的看着莱恩，以平板而客气的声音道：“洛瑞曼少尉，请你注意措辞，不能对领导们不敬。” 

            　　莱恩瞄了一眼这尊仿佛被机器人附身的日裔帅哥，不禁朝天花板翻了翻白眼，身为一个帅哥，就不能卸下绷紧的面具，和蔼可亲点吗？现在地球的生态问题已经日趋严重，他更应该肩负起美化市容的重责大任啊！ 


            　　唉，其实自己也不能对他太过苛求，谁叫他毕竟是日本古板教育下的产物呢？可是，任何时候，面对温文有礼的人总是好过去对一张冰酷男脸吧？难怪这栋大楼里的女子都聪明的不去撞冰山、踩地雷，多么懂得自保之道啊！纯粹欣赏也足够作一下白日梦了，当真要找男人，公关部门的帅哥们可是又亲切又温柔的呢，所以这个二十六岁的日裔帅哥目前仍旧有价无市、乏人问津。就苦了自己，还有旁边的切森＊格特中尉，总是对这张冰脸戒慎到胃痛。 


            　　切森点点头，中肯道：“冈原说得也有道理，不是说我们呆会要见到的人，就是四十九楼空降下来的少将吗？看来上级对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视。” 

            　　“这我当然知道，否则干嘛把任务交给我们。”莱恩再度叹气。“看来是要与这个月的休假说拜拜了。” 

            　　早在2030年初，人类社会开始迎向生命活动中最意气风发的周期，各个国家都全神贯注、意志坚定、热情洋溢的携手开创着人类社会的新时代，大多数人类依旧保持着几千年来的乐天主义。 


            　　但是，时代性的疮疤仍然是在所难免，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人口、环境面临危机，资源开始枯竭，多年战乱导致的国际秩序跌宕，以及国际犯罪集团如雨后春笋般冒起。这些社会病态旋踵发生、毫无间断，不少人丧失了依循的价值观，溺在迷幻药、酒精、性滥交、神秘主义中，犯罪率节节上升，检举率却适得其反。就像是快要爆发的能量，地球上的安全问题深植着的危机正在不断扩张中。 


            　　于是，国际军事联合局应时产生了，这是由原来联合国的多国部队衍生出来的维和部门。虽然是它并不隶属任何一个国家，但实际上它什么都管，除了必须负责的开发研究武器、打击国际恐怖主义、犯罪集团，监控与维持世界各国间武器装备的平衡，局里的成员还常常被邀请至某个国家参与该国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军事行动。 


            　　身为军联局里的军人，每一位都是从各个国里精挑细选、万里挑一的，而［玄斗］的成员，更加是精英中的精英，其他部门无法完成的任务，都会交由［玄斗］负责，严格来说，［玄斗］就是为了完成各种所谓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成立的部门。但也因为是疑难杂症，所以完成任务的方法也有待商榷，［玄斗］的成员只要能完成任务，就不会在乎用怎样的手段，这在军联局里是个公开的秘密。 


            　　虽然狠辣的作风惹人非议，但［玄斗］成立五十年来，创下了无数辉煌的战绩，相对的，［玄斗］的薪金、福利之优越，凌驾于军联局里任何一个部门，甚至比某些部门的部长更加高，而铁灰色的衬衫配上蓝黑色的制服，也在清一色的黑色制服里显得鹤立鸡群。局里的军人们为了进［玄斗］无不争得头破血流，但能通过测试的人少之又少，使得［玄斗］里的成员最多时也不过只有六个人，今年，就只有刚从军事学院毕业不到三年，年仅二十岁的莱恩＊洛瑞曼通过了测试。 


            　　“三年前裘诺＊维少将就是从［玄斗］出去的，他的功绩一直为人称赞。”切森摸着下巴喃道，他便是裘诺＊维离开后不到一个月，通过测试进入［玄斗］的。 


            　　“不厉害的话，怎么可能才二十九岁，就有现在的地位呢？” 

            　　“再怎么厉害，也应该比不上那位被半永久施以冷冻睡眠技术，以保存其战斗能力的［翼］吧？”切森道。 

            　　［翼］是军联局里最传奇式的存在，拥有无与伦比战斗力的［翼］在十七岁那年被选为冷冻睡眠技术的实行对象。虽说［翼］是军联局成立近六十年来唯一被施以该技术的人，但却没有人见识过他的战斗力，因为他已经被冷冻了二十年，所有见识过的人几乎已升上了顶层成为领导者，又或许是离开了军联局，而关于［翼］的种种资料，也被列为了军联局的最高机密。 


            　　刚说完，三人就来到了［玄斗］的办公室门前，冈原彦将手放至感应器前，门自动打开后，一名高大的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金褐色的头发向后梳得整洁，俊美的脸上镶着一双灰色的眼眸，唇边上扬的弧度展示着他温文有礼的气度。 


            　　举手行过军礼，男子开口道：“我是裘诺＊维少将，今天正式成为［玄斗］的队长，请多指教。”连声音也透着斯文友善。 

            　　各自作完自我介绍后，裘诺打开办公室的大屏幕，开始进入今天的主题。 

            　　“相信你们非常清楚现在国际间的各个恐怖组织的情况，他们武器精良，有各自针对的袭击对象。我们今天要讲的，就是关于这十几年飞速发展起来的恐怖组织，［DANCE］。”裘诺看向他们。“你们对它的了解有多深？” 


            　　“［DANCE］大约是二十年前出现，首领的名字叫伽昂＊南兹，但神龙不见其尾，我们没有他的近照，唯一的一张是二十多年前照片。”莱恩抢着举手发言。 


            　　冈原彦接过话茬，“他们的武器装备之优良令人乍舌，而且作战策略比一些老牌的组织更加多变、高杆。” 

            　　“他们攻击的对象和其他恐怖组织很不同，不是某个国家或者政府，而是我们军联局，近几年来他们的行动日趋频繁。”切森道。 

            　　裘诺点点头，“这些都是［DANCE］基本的资料，但，并不全面。” 

            　　按下屏幕下的按钮，屏幕上立刻出现一张冷俊卓绝的面孔，棕发黑眼，五官似刀雕出来的线条分明，薄抿下垂的唇角显示了这个男人冷绝的气势。 

            　　“这人就是伽昂＊南兹，二十年前，他的名字是修＊伊华。” 

            　　“天啊！是个大帅哥呢！”莱恩不禁吹了声口哨，今天出现的两位俊男，比他们三个都帅多了，亏他还认为自己已经非常出色了呢！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等等……修＊伊华？该不会……是那个修＊伊华吧？”切森猛的一震。 

            　　这一句话，同时激起了莱恩与冈原彦的惊讶，三个人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好一会儿，莱恩回过神来，满心期待的看着裘诺，“这是巧合吧？” 

            　　“不，他的确是修＊伊华，前［玄斗］成员。”裘诺微笑的丢下一颗炸弹。 

            　　三个人猛的倒抽一口冷气。说起修＊伊华，那是［玄斗］五十年历史里少见的英雄之一，十九岁进入［玄斗］，七年时间里，他率领队员们瓦解了两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恐怖组织，破了不下二十个国际犯罪集团，其功绩标榜［玄斗］史册。但是，这么个人人想拉拢的精英份子，却在二十年前无端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更让人不得其解的是，军联局竟然删除了他的所有档案资料，使得这么个厉害人物的亮丽功绩只有让人口头传颂的下场。 


            　　“原来是这样，他是［DANCE］的首领，所以他熟悉作战，难怪军联局销毁了他的档案。”冈原彦道。 

            　　“正义之士一下转变成叛军首领，他倒适应得很快嘛，”莱恩猛点头。“可惜了这么个大帅哥，现在一定还是神采奕奕吧，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由善变恶呢？” 


            　　“不，这不是二十年前的照片，”裘诺看向莱恩。“这是三个月前，特遣部队的一名士兵在执行任务时拍摄并即时传送回来的照片，很可惜，这名士兵最后还是牺牲了。” 


            　　“你是说……这是伽昂＊南兹现在的模样？他到底几岁啊？”莱恩指着屏幕颤声道。 

            　　“再过一个月，他就满四十八岁了。” 

            　　天啊！明明看上去才三十出头，和眼前的裘诺少将没差多少啊！真是驻颜有术！如果不是敌人，他倒想问问他有何良方妙药。莱恩不敢相信的靠近屏幕，妄想仔细端倪出照片中人脸上的皱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平复心中的震惊，冈原彦问出三个人心中一致的疑惑。 

            　　裘诺脸上始终温和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谨起来，让三人感觉到，现在才是刚刚进入戏肉的时刻。 

            　　“你们听说过军联局刚成立初期的［MARS］计划吗？” 

            　　［MARS］计划？！ 

            　　三个人震惊的瞠大眼，没想到继刚才的内幕后，还埋着这么大的惊爆弹！炸得他们呆若木鸡，全然没有了平常纵横战场、英明神武的模样。 

            　　“我以为那只是传闻而已。”切森涩声道。 

            　　军联局成立初期，伴随着多年战争的结束，从战祸中稍微又重新站起来的人们，开始了惨祸的复建工作。而同时，各种恐怖组织蜂拥冒起，对各国的人民而言，他们就像瘟神一样可怕，人们的恐惧、不满也日益加深，更转为不信任军联局的能力。军联局的首长们为此忧心忡忡，为了维持军联局的形象、巩固人们对军联局的信任，无不想尽各种补救的方法，于是，［MARS］计划也浮出了水面。 


            　　所谓［MARS］计划，就是关于人造人的开发计划。当然，这个计划的实施也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但是，当时军联局的最高领导人，帕司＊布朗特元帅却是这个计划的支持者。 


            　　说起帕司＊布朗特，在兵荒马乱的时期里，他首先锐意整肃部队内部的纲纪，即使是上级也牵连在内的案子．他也照样挥舞起公正和律法的大旗，加以查办，毫不容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由于长期惶恐、混沌不明几乎令人窒息，所以，当这个拥有强硬铁碗作风、锐气跃腾的新英雄出现时，人们莫不拍手称庆、夹道欢迎。 


            　　在帕司＊布朗特的强力支持下，［MARS］计划得以顺利进行，计划里制造出来的人造人，实际上就是高科技的产物，无论样貌、寿命还是作战能力，都比必须经多年训练的普通人类来得强。但由于是初期计划，也因为害怕人造人的强大会威胁到人类，所以他们的数量受到限制，身份要被隐瞒，体内也被植入追踪晶片。每一名人造人都会有特定的晶片，通过卫星，由不同的控制器控制，以普通人身份生活的他们，一旦发生任何预定外的情况，军联局的监控人员按下控制器，晶片就会启动自爆装置。 


            　　但在后来的三十年间，万人颂扬的帕司＊布朗特摇身一变，成了军联局里不允许批评势力存在的绝对独裁者，并且与政府、财团挂钩，对反对势力展开了残酷的镇压行动。此举无异于权力与暴力大结合，这段时期提供了恐怖政治孵化的温床，并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吞噬人类社会的惊涛骇浪。 


            　　由此，对帕司＊布朗特崇拜有加、盲从到底的部下也感到不寒而悚，许多人开始诅咒自己没有从历史中得到教训的愚蠢与无知，而一向对帕司挞伐有加的人们更是愤怒到了极点，不满的情绪如排山倒海的巨浪般汹涌而来。此刻，隶属法务部、年仅二十七岁伍杰＊甘德利中校趁危而起，击溃了帕司＊布朗特的独裁政策，一跃成为军联局的领导人之一，现在已是军联局的元首。 


            　　“伍杰＊甘德利元帅当时同时终止了［MARS］计划，销毁了一切档案，也因此许多人以为这只是一个传闻。当时仅剩的十一名人造人也得到了特许，可以离开军队、或者继续服役，当然，他们体内的晶片会一直有效到他们死去为止。但是，”裘诺停顿了一下，眼眸投射出担忧的神色。“有两名人造人出现了意外的状况。” 


            　　莱恩倏的了然道：“这名伽昂＊南兹就是其中的一名？” 

            　　“是的。二十年前某个机缘下，他毁掉了追踪晶片的控制器，成功的脱离了军联局的控制。” 

            　　“难怪军联局至今拿他没办法。” 

            　　众人陷入一片沉默中，如果［玄斗］的前队长是人造人的话，那么任何一个能与他实力相匹敌的人，都有可能是人造人咯？ 

            　　“那另位一名人造人，该不会就是——［翼］？”冈原彦震惊道。 

            　　“是的！”望着众人全突出来的眼球，裘诺眉宇间的沉郁一扫而光，重新展露出俊朗的笑容。“从今天起，一直到消灭［DANCE］、抓到伽昂＊南兹为止，你们都必须与［翼］一同并肩作战。” 


            　　什么——？！传说中的［翼］将会成为［玄斗］的成员？！这恐怕是三个人有生以来受到的最大的震撼了，比当初收到［玄斗］的测试及格书还要震撼激动！ 


            　　“我……我没听错吧？［翼］要从二十年的睡眠中醒过来，并且和我们一起作战？”莱恩惊吓过度，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完全短路了。 

            　　“哗——！” 

            　　是自动门打开的声音。 

            　　他们当然知道不该有第五个人可以开启这个自动门，但是他们依然没有回过神来，身体倒是反射性的转过去，目光呆滞的望向进来的男子。那是一张典型的混血儿面孔，完美无缺的五官既有西方人分明的轮廓，又有东方人的古典精致，漆黑的短发流畅服帖，一双冰湖绿色的瞳眸漾涌着深智绝慧的光芒。 


            　　男子唇边扬起淡淡的弧度，带着纤尘不染的轻逸。 

            　　“我是翦翼，军衔中尉。从今天起，正式隶属［玄斗］，以后请多指教。” 

            　　2 

            　　军联局大楼二楼的西餐厅，跳动的红烛、熙攘的声音，精致的酒杯在霓虹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芒。优雅妩媚的情调里，一名俊逸的混血儿青年坐在酒吧台靠近窗口的高脚椅上，修长的手持着一支细颈杯，低斟浅饮，然后轻轻摇动着杯子，红棕色香醇怡人的酒液像青年眸中的一泓醉意，唇边那抹浅笑，迷醉了周围所有人的心智。 


            　　“你们已经看了我整晚了，真的没有事吗？”翦翼看向身旁的新伙伴，这已经是他今晚第四次这么问了。 

            　　“咳，”切森假意咳嗽了一声。“你还没有满十八岁吧，未成年是不能喝酒的。” 

            　　“可我却已经活了近三十八年。”翦翼顽皮的笑笑。 

            　　莱恩暗自翻翻白眼，他这样哪像三十八岁的中年欧巴桑啊？！明明就是个狡黠、又有点耍赖的十七岁少年，怎么看都不像传说中的［翼］。在他的印象中，即使［翼］不过十七岁就被冷冻，但因本身拥有人人垂涎的强大战斗能力，好歹应该老练成熟世故，要么像冈原彦一样呆板不知变通，要么就像他的同类伽昂＊南兹一样冷峻无情，哪知他显得比他还稚嫩。 


            　　也难怪嘛，毕竟他从十七岁一直睡到现在，都已经和这个变化飞速的世界脱节二十年了。 

            　　冈原彦让酒保再为翦翼添了杯马提尼红，“听裘诺少将说，你是人造人里唯一一名在进军事学院前就拥有名字的？”人造人在未进军事学院前都有各自的代号，并在军联局的研究部生活、接受训练，直到进入军事学院时才由军联局为他们起名字。 


            　　“那是因为我也是唯一一个被普通人类收养的人造人，我的养母叫翦怜舞，美籍华人，是研究部的研究人员。” 

            　　“有个和蔼的母亲，对你的人生产生很大的影响吧？” 

            　　“哦，不 

            　　，她并不算和蔼，”翦翼小啜一口，笑道：“与其说她是母亲，倒不如说她像个姐姐，我在五岁被收养，当时她也只不过十七岁。” 

            　　“那你被冰冻了二十年，醒来后不去见见她吗？”切森问。 

            　　“见不到。她二十二年前已经离开人世了。”白净的手指绕着酒杯慢慢滑动，冰绿色的眼眸泛起回忆的眸光。 

            　　“啊……对不起。”切森道歉道。 

            　　翦翼轻笑的摇摇头，示意酒保再倒一杯。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西餐厅门口，扫视着大厅，看到酒吧台上的人后，俊美的脸上扬起俊朗的笑容。 

            　　“裘诺少将来了。”切森悄声道。 

            　　裘诺走了过来，一一打过招呼后，拉开翦翼旁的高脚椅坐下，并向为他叫了杯酒的冈原彦道谢。 

            　　“刚才收到消息，后天伽昂＊南兹会到英国的云德米尔，可能是在那进行购买武器的交易，伍杰元帅命令我们明天下午出发到云德米尔。” 

            　　“啊！今晚又要准备行装了！”莱恩叹着，不禁又自怜自哀一次，就知道这么高的薪金和福利不是这么好赚的，不单自己的性命朝不保夕，连下班后的娱乐几乎都是一种奢侈。 


            　　“不急，明天下午出发，今晚先睡个好觉。” 

            　　四人起身，一同走向大厅，搭乘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 

            　　待其他三人都搭着车离开后，裘诺才看向翦翼。 

            　　“这是你公寓的钥匙，十五区第三大道十三栋A座九楼，”将钥匙交到翦翼的手中。“是你以前的家。” 

            　　翦翼接过钥匙，放在手掌中把弄，轻轻笑着，“是我与怜舞的家。” 

            　　“我送你回家吧？”灰色的眼眸一直停留在他俊秀的脸上。 

            　　“不了，我还有一个地方想去，如果可以，你愿意载我一程吗？” 

            　　笑着点点头，裘诺打开车门，将翦翼迎进车里后，坐上驾驶座。车子开出停车场后，裘诺按下按钮，车子立刻启动自主行进程式，在拥挤的道路上缓慢的前行着，路边是鳞次栉比的高楼，身旁流火交错、车灯呼啸，上方，警察正驾驶着飞行器巡逻。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模样了。 

            　　裘诺看着望向窗外的翦翼，脸上浮现着温柔的表情，“是不是觉得变化很大？” 

            　　“是的，不单是环境，人类也有了许多的转变。” 

            　　“我希望你能尽快的适应这一切，毕竟你现在双脚站在了地面上。” 

            　　“我知道，”翦翼转回头看着他。“伍杰派你来照顾我，你要尽职，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不，不是的！”裘诺快速的辩解道：“我并不是因为伍杰元帅的命令才这么说的。我是真心的希望，你能过得愉快，这是我自己的愿望。” 

            　　翦翼看了他一会，冰绿色的眼眸仿佛能直达人的内心深处，一览无遗。 

            　　“谢谢你，你是个很好的上司。” 

            　　“我并不希望你只把我当成上司，我希望我们能是更亲近的关系。”裘诺诚恳道。 

            　　翦翼笑笑，“有何不可，我们现在就能是朋友了。” 

            　　车子驶到了翦翼要求的地点，翦翼道了谢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裘诺目视着他渐渐远离的背影，依旧无法平息心中的悸动。 

            　　从见到被冷冻在强化金属水晶罩里的他、得知［MARS］计划、慢慢了解关于［翼］的事情后，他的心，就仿佛受到醉人心弦的震动一般在意起［翼］的存在。不得不承认，他首先是被他完美无暇的容貌所震撼，如同其他男子一般，终究乍遇的第一眼，便是取决于外表美好与否，决定心湖波涌的程度，如果翦翼不出众，甚至不是正值青春年华，他不可能会为一名男生丢心，并且一丢就是两年。 


            　　他说他们已经成为朋友了……他不知道该为这点欢喜还是忧愁。朋友啊……他能让这份纯纯的友谊维持多久呢？ 

            　　苦笑半晌，任心去纷乱，不知从何理起。 

            　　而现在，只能小心翼翼的，将他的飘逸的笑容收纳在记忆中，细细珍藏。 

            　　翦翼沿着十三区第六大道宽敞的林荫道向前走着，在这个世界走向死亡的过程中，城市里的植被大片大片被焚烧、被砍伐，只剩少许的地方拥有怡人的翠绿，只是，这几许的绿荫何时不知还能保持多久。 


            　　走到林荫道的尽头，就到了格陵兰湖畔，夜晚的湖面正在冷清的明月下，泛着青烟似的薄雾，夜风轻扫着岸上的草梗，发出阵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湖畔边，立着一块小墓坟，白色的十字架矗立在坟前。这是他的养母翦怜舞的墓，一个在二十八岁盛年，以美丽姿态离开人世的女子，而这格陵兰湖，是她生前最喜爱的场所。在这里，母亲安静的沉睡着，与外面浓艳的世界格格不入，过不了多久，外面的世界又会发生变化，可母亲会一直在这，迎来一季季生机昂然的春天，又送走一年年绚丽多彩的秋季。 


            　　现在的世界，城越大，越拥挤，人越多，越冷漠，来来往往穿梭间，有人记得别人的面孔、有人忘记别人的容颜，还有的人，在流失的时间里，给予别人无条件的给予，就像母亲一样。 


            　　——翼，你看看这个天空，我们的宇宙无边无际、无声无息。在上面、更上面，银河系有多大，宇宙有多大，黑洞有多大，还有没有更漫长的时间，或者更遥远的地方？直到现在，人类依然没有不孤独的证据，宇宙依旧毫无生气的继续寂寞着。可是，我的身边有你，你的身边有我，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生活，一起打破了那种只剩呼吸和心跳的沉默。所以，你要记住，无论何时，我都会在你身边。 


            　　没错，母亲在他身边，一直都没离开过。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一名两鬓微白，神态威严睿智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虽然身着休闲服，但健硕的身形一看就知道是军人出身。 

            　　翦翼再度泛起轻逸的笑容。 

            　　“好久不见，伍杰。” 

            　　伍杰＊甘德利走上前，拥抱了一下翦翼，然后细细看着他，白净的脸上没有时间的痕迹，只有十七岁那样无可形容的神采，以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舒展每一分美丽，凝结成一个奇迹，在灯光的折射下仿佛化身成永恒的水晶。 


            　　“我下午回到军联局，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现在才来与你打招呼，真是抱歉。” 

            　　“你一直能见到我的不是吗？”作为军联局的最高领导人，他应该可以到任何一个部门才对。 

            　　“但与醒着的你见面，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你其实一直有来见怜舞吧？”翦翼一针见血道，双眸灵光闪黠。 

            　　“是啊！”伍杰大方举手承认。“想忘了她，太难。”翦怜舞，一个让人永远缅怀的、奇特的东方女子。 

            　　“谢谢你同意让她安睡在这里，以你当时的职位，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蹲下身子捻着墓前的小草。“连这里的植被你也布置得很好。” 

            　　伍杰只是摇摇头，为了这个美丽的女子，他曾经愿意做任何事，包括冒着生命危险，夺取军联局的权力，实现她的愿望。 

            　　“你也不可能忘了她吧？” 

            　　翦翼笑笑，“我是那种会将自己喜欢的人、事物离去的忧伤模糊、淡化以至消失的人，我不拒绝她离开我的生命，我只是忘了她已经离开了而已。” 

            　　“你越来越像怜舞了。”伍杰笑道，眼中有一抹发现的欣喜。 

            　　翦翼只是一径的笑，没有回答，迎面拂来的夜风里夹满了木芙蓉的香气，是股饱涨得将要把所有喜悦爆裂开来的香气，这种富足的味道，吸引人想奔跑前行，连一向警觉的意志也在着温柔中渐渐松懈下来。 


            　　“对了，你对裘诺＊维还满意吗？”伍杰问道。 

            　　翦翼浮想起方才裘诺眼中掩饰不住的真情流露，含蓄道：“他是不错的战友。” 

            　　“他是名年轻有为的军人，以后很有可能接替我的位置，派他来保护你，我很放心。” 

            　　“谢了。” 

            　　翦翼随意摆摆手，他的处世态度一向随和恣性，没有对什么东西在意过，别人的百般守护也不会招致他特别的感激。 

            　　伍杰看看表，道：“很晚了，你明天还要到云德米尔去，那儿是个度假天堂，你可以好好玩玩，现在先回家休息吧。” 

            　　“伍杰大叔，我明天是为了执行任务才去的。”翦翼拍拍他的脑袋，完全无视他已经是军联局的元首。 

            　　伍杰哈哈大笑，“我允许你顺便度假，度假费由军联局出。” 

            　　两人一同走向林荫道，沿路洒下欢快的笑声。 

            　　3 

            　　刚下飞机，翦翼一行五人便搭上湖水线磁浮列车，踏上了云德米尔略带潮湿的土地。这是个远离污浊的城市，湖光山色、乡间小路，爬着常青藤的雪白小屋，翠绿青葱的大草原，让人在这美景中，得到了真正的心灵除尘。除了温文的裘诺和永远一副表情的冈原彦外，其余三个人一踏出脚步，方才在飞机上七歪八倒的样子简直换了人，像出柙猛虎般的精力旺盛。 


            　　到了伍杰元帅为他们预订的旅店，五人住进集体房间后，莱恩丢下行李，即刻倒向柔软的床褥中。 

            　　“伽昂＊南兹真是会挑，挑了这么幽静美丽的地方进行那些肮脏的交易。” 

            　　“裘诺少将，你确定这个旅店安全吗？我们是不是该到军队驻扎地去？”冈原彦问。 

            　　裘诺放下手中的电话，笑道：“不必担心，我们这次的行动必须是隐秘的，以旅客的身份暗中帮助这里军联局的同事，伍杰元帅自有他的安排。我叫了晚餐，吃了以后就出去勘测一下情况，从现在起，我们就只称呼彼此的名字。” 


            　　不过十分钟，旅店的侍应即送来了晚餐，餐车上，是全套的英式食物，土司、腌肉、香肠、烤番茄，还有一条长长的格拉斯米尔的姜汁面包，配上一樽苏格兰威士忌，非常的丰盛。 


            　　“伍杰元帅真舍得花钱，我不太确定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 

            　　吃完晚餐，莱恩抚摸着饱涨的肚子叹道。 

            　　“喜欢就好。”裘诺打电话请侍应来取走餐车后，拿出行李里的地图，放在床上，展开。“从这里开车大概半个小时就会到云德米尔湖，过了湖后再行十来分钟会有一家玻璃厂，玻璃厂后面的石桥屋，就是伽昂＊南兹名下的住所，但我们并不能确定他是否就住在里面。” 


            　　“那要怎么做？”切森问。 

            　　“除了莱恩与翼，我们三个都来过这里，那么，我与莱恩就去那里勘测，冈原与切森，你们带着翼到市集附近看一下，伽昂＊南兹选择市区交易的可能性比较大，那里人口密集，很好掩护。” 


            　　分配好任务后，五人立刻换上衣服，坐上租来的车子，往各自的地点开去。 

            　　坐在车上，莱恩看着正在驾驶车子的裘诺，这里毕竟不是大城市，车子的装备还不算先进。 

            　　“我以为你会与翼一起行动，毕竟你的任务里包括要保护他。” 

            　　裘诺惊讶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要保护他。” 

            　　“很好猜啊，取缔［DANCE］的确是军联局的目的，但是以往采取行动都没有派像你这么高级的少将下来，所以我认为你的任务里，保护翼比瓦解［DANCE］更重要。” 


            　　“没错，我的首要任务的确是要保护翼，”裘诺点点头。“但是，以翼的能力，现在这种情况他游刃有余。你是第一次执行这么大的任务，所以，培训好你，也是为了不让你在关键时刻犯错。况且……”他也需要与翼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毕竟，翼在完成任务后还必须回去沉睡，他不会为任何人选择停留在这一个时空。 


            　　莱恩见裘诺陷入了沉默中，便也不再开口打扰他开车，只是悄悄打量着这名显得有些忧郁的男子。这是张非常优雅俊气的脸，加之其温柔的个性，与其说是个威严的上级领导，倒不如说是邻家斯文和善的大哥哥，也难怪近日在军联局的休息时间里，不少女子捧着美味的食物找上门，企图将自己精心烹调出来的成品塞进他的嘴里，看能不能抓住他的胃之后，也得来一场美妙的恋情。 


            　　如果说红颜注定是祸水，那俊男的下场也不会差得了多少。 

            　　不过裘诺看起来非常的清心寡欲，二十九岁，依旧没有恋爱、结婚，当然，忙碌的工作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对翼似乎有着一份超越友谊的在乎，但他在面对翼时，仍然不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搞不好他是龟毛中的龟毛，花好几年的时间去爱上一个人，再用一辈子思念心上人的奇男子呢。 


            　　车子驶到了玻璃厂房前方一百来米处的树林里，两人下了车，在树林里摸索着前进。 

            　　“天很黑了，我们不能用照明器，你第一次来，小心点。”裘诺小声道。 

            　　“不怕不怕，我毕竟是［玄斗］的成员，”莱恩先他一步走在前面。“哪里有小沟、哪里有大石头我都能呜——” 

            　　刚想逸口而出的惨叫声反射性的用手捂住硬是咽下了喉咙，号称很能适应环境的莱恩被突起的石块绊住了脚踝。 

            　　“还好吧？”裘诺上前问道。 

            　　“没事。”有事的是他的自尊心，那儿被戳破了一张牛皮，正痛着呢！ 

            　　裘诺蹲在他身前，仔细检查他的脚腿，轻轻的按捏，确定没有任何扭伤或擦伤后，才放心地扶起他。 

            　　“你该嘲笑我的。” 

            　　“为什么？”他不解。 

            　　“我说了大话，并且马上得到报应，正常人都会小小嘲弄一下呀。因为很可笑嘛。”像他就从来不放过这种值得一笑的场面，人的劣根性不过如此。 

            　　裘诺微笑着，“这路本来就不好走，何况没路灯照明，你小心些。”他没受伤才是值得庆幸，怎么会认为借机嘲笑很重要？ 

            　　两人绕到了玻璃厂后面，前面的石桥屋里透出明亮的灯光，屋外有两架车子，但并没有人把守。 

            　　裘诺快速移身至窗外，稍探出头望屋里搜寻，屋内有三个男人，但并不见伽昂＊南兹，他们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商谈着什么。 

            　　两人才刚想绕到后门去侦探，忽然，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袭来，让两人全身倏的紧绷。 

            　　“砰！砰！” 

            　　枪声猛然响起，一个高大的黑影在不远处站立着，阴黑的夜里，隐约可以窥见开枪者有着一双森冷的眼眸。 

            　　伽昂＊南兹！ 

            　　枪声引来了屋里人的注意力，一阵脚步声往屋外跑来，裘诺与莱恩迅速移身至车子旁边，莱恩举起枪朝着车门开了几枪后，车门终于被打开了。 

            　　两人快速钻进了车子里，随即伏身，这同时，车子的后玻璃窗已被击成无数的碎片，四散的碎玻璃一同向驾驶舱射来。 

            　　“好好驾驶车子，我来对付他们。”裘诺下命令道。 

            　　“明白！”莱恩加足了马力，以媲美一级方程式赛车手的身手，以高行的速度展开了一场马路追逐战。 

            　　两架车子在马路上呼啸飞驰着，中间夹杂了频率极高的枪声，莱恩一面注意着马路上的情况，开出弯形线的线路减低裘诺的危险性，一面持着枪随时为裘诺补枪。高超的驾车技术、也或许是敌人的车子没了油，使得后面的那辆车被越抛越远，距离渐渐拉开后，莱恩终于呼出一口气来。 


            　　可他显然忘了他们面临的是一个人造人。 

            　　后面落下的车子上，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顶上方站立起来，精确的瞄准目标，酝酿着最后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袭击。 

            　　“莱恩！” 

            　　对准莱恩头部的手枪，在“砰”的一声后，射入了裘诺掩护代受的手臂。 

            　　莱恩的左手立刻离开方向盘，抓住裘诺下沉的身子，“裘诺！你怎么样了？” 

            　　“不要紧，继续开！”裘诺冷静道，用未受伤的左手脱下自己的衣服，捂住了不断汨出鲜血的手臂。 

            　　莱恩咬着牙，强立忍下心中突然升腾起来的疼痛，喊道：“忍着，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说完，马上恢复了镇定，更狠命的把油门一踩到底。 

            　　冈原彦坐在床沿，将裘诺手臂内的子弹取出来后，敷上了药，缠好绷带后，再为他打上针剂。 

            　　“伤口不深，只是流血太多，这几天就请你好好休息一下。”他捧着盘子道，与切森一起到洗漱间清洗盘子、处理沾有血渍的废弃物。 

            　　莱恩走到床边，小心的为他盖上被单，然后看着他右手臂上的伤口，眼里流露出自责的神色。 

            　　裘诺拍拍他垂落在床边的手，“我没有事，你不必过于自责，而且——” 

            　　“我知道，现在也不是自责的时候，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他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只是，连一丝内疚的心情都没有的话，岂不是很冷酷无情？他自认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为了让你内疚才替你挡子弹的。” 

            　　与刚才那句话有什么区别吗？莱恩心里想，但，奇异的是，此刻心中涌起的不是无奈，而是甜甜的感动，好象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激荡？ 

            　　“莱恩？”裘诺再拍拍他。 

            　　莱恩看着他，灰色的眸子漾着疑惑以及好奇，即使受了伤，身上依旧有着浓浓的、令人安心的舒服气质，他怀疑有人不会全心甘情愿的溺死在其中…… 


            　　胸口的波动增强为再难忽视的陌生感受，似酸又甜，似辣又呛，他从来不曾有这样的起伏摇荡。 

            　　他——是个相当出色的男人，莱恩此刻终于发现这个事实，但，这“发现”的原由是什么呢？他不懂，甚至有些不愿意去懂，怕懂了之后，会使某种的情潮溃堤，让他再也不能自由，再也无法张扬。 


            　　“我出去走一下！”莱恩丢下无礼的回答，并在“失陪”两字的余音下挥袖走人。 

            　　只留下错愣的裘诺与若有所思的翦翼，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情。 

            　　“行情走俏嘛。”翦翼低声笑了一下。 

            　　“什么？” 

            　　“没有。”翦翼飞快说道，走近床沿。“刚刚军联局传送消息过来，他们明天中午会在市集进行交易，我们四人明天会到市集去，你就好好在这里休息。” 


            　　“我的身体没有问题的。” 

            　　“你必须明白，我不可能在执行任务时还必须照顾一个病人。”翦翼正色道。 

            　　他的出发点并不是担心自己。裘诺心中被刺了一下，令他有一秒钟的畏缩，但很快的振作起来。 

            　　“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负担的。” 

            　　好个喜好逞强的义胆英雄，他看了真是碍眼极了，“没必要，如果你还记得，你的第一任务是保护我，就请别让情形倒转过来，也好让我专心应敌。” 


            　　裘诺深深吸了口气，想平缓被撩起的刺痛感，口气略微不稳地说：“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有着更多的感情。” 

            　　“我知道。”从善如流不回避。 

            　　他爽快的回答反倒令裘诺不知所措，没预料到翦翼会是这样坦荡的回应。 

            　　“我知道爱情是自私的、有要求的，你只是凡夫俗子，有最世俗的渴求。但，爱情不可能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喜欢却只是一个人的心情，你喜欢我并不代表有权利要求我同等的回报。” 


            　　翦翼望着裘诺沉郁的脸色，即使会造成伤害，但必须造成了，才能让他彻底从无望的感情中走出来。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裘诺闭上眼睛，多可笑！感情上来说，甚至八字都没半撇，他却已经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可以争取的机会，一百句“喜欢”也抵不过个他的一句“不可能”。如果云端是他际遇的顶点，那遗憾的是，翦翼的心是云端更上的不知处，他永远进不了的殿堂。 


            　　压抑下纷乱的心，现在最要做的，是在这几天的任务中确保队友的安全以及任务的完成，也确保自己的感情得到完全释忘的机会。 

            　　或许，他该庆幸自己的单恋还未太深，踩下煞车或许不会太痛。 

            　　4 

            　　坐在前往市区的车子里，莱恩深深叹息着，觉得好哀怨。 

            　　他自认是个相貌出众的男子，虽然才二十岁，但恋爱的经验并不算少，对象通常是那种装扮时尚、火辣的同代女生。不过每段恋情都无法长久，时间太忙是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自己没有深入谈一段感情的意志。 


            　　岂料现在更惨，他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同性！虽说军队里同性恋并不少见，但他从来没预期自己也会踏上这条不归路才是真正冤枉的原因。 

            　　其实从幼时开始，他就认定全天下真正的美女只有一个类型，就是种集美丽、飘逸、优雅、智慧于一身的人才叫美女，可惜老天爷从来就无意善待他，他的身边出现的女生什么类型都有，就是没有上述的那种。而此刻，他再度认知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终于碰上了这么个人，只可惜，那个人不是女人。 


            　　以前切森就嘲笑过他的择偶标准，说他适合找那种个性强烈的人来配对，而不该妄想温柔如水的女人，因为根本不搭。温雅的女人不会靠近他，而他对那种女人也仅止于天真的幻想而已，真遇上了，相处过后，包准无聊得喊救命。 


            　　莱恩承认自己是性格强烈的人，但那并不表示他不能欣赏性格平和的人。 

            　　何况任何一种爱情的开端不都是由欣赏、好感来做起步的？他二十年来一心一意、贯彻始终的喜欢那种类型的人，难道是区区一句‘天真的幻想’所能涵盖的？ 


            　　他就是很喜欢、很欣赏啊！ 

            　　啧，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任务，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东西作什么呢？事实上，目前水深火热的自己依然在暗恋中，裘诺会不会喜欢他还是未知数，这么快就紧张起来有何作用呢？ 


            　　更何况裘诺喜欢的，是自己身边这名俊逸非凡的翦翼啊！ 

            　　眼随心动，莱恩看向翦翼，修长苗条的身形、宛如凝脂的皓白面孔，即使此刻穿着平凡朴素的衣裳，仍难掩其静盛的丰采，加上那双冰湖绿色的翦水大眼，他怀疑有哪个人能不拜倒在他脚下。 


            　　他不是傻瓜，不可能看不出裘诺总是用柔情满溢的眼神看翦翼。其实自己也很喜欢翦翼，毕竟待久了现在这个快步调、污浊的社会，沾了一身秽气，对于这种脱离了世俗许久的、纯净无垢的生命，不免惊为天人的偏爱起来。 


            　　可是，如果他是自己的情敌就另当别论。想想，裘诺会喜欢翦翼是非常容易的事情，而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赛过翦翼，使得裘诺发现他的好的地方吗？或者该问，热带雨林中的猴子能成为北极的宠物吗？此刻，他嫉妒翦翼，嫉妒得心口犹如千百根利针齐刺，因为翦翼的非凡出众，也因为自己的自惭形秽。 


            　　车子开到了人口密集的市区，翦翼打开车门，径自下了车，其他三个人随后亦走了出去。 

            　　“现在开始不要再胡思乱想，我需要的是精明能干的队友。” 

            　　翦翼经过莱恩时，丢下这句话。因为没有回头，所以没见到莱恩因他的话而微赧了耳根。 

            　　四人在市区聒噪的人群中穿梭着，翦翼兴奋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在执行一项艰巨而危险的任务。而他自得其乐的同时，也有一大群人正对着他的容貌发出惊叹声，若不是冈原彦一副终极冰山的模样站在他旁边，早就有人按捺不住上前搭讪了。 


            　　“我们分散来行动。”翦翼小声道，并且还未得到其他三人的回应，便径直往左边的转角走去。 

            　　云德米尔的空气是略带湿气的味道，即使是在嘈杂的市区，空气里也净是缠绵的水气，道路上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外，还有白色的羊群，街道两边有许多特色的小商店，吸引着许多游客驻足挑选购买。 


            　　左前方的一家店前，一个笔画娟秀的中国字“和”挂在了橱窗上，吸引了翦翼的目光。走到店家前，放眼所及，都是具有浓烈绚烂的东方风情。丝的柔滑、藤的坚韧、竹的气节、麻的质朴，自有一种天然的清芬与古老的内涵，让人仿佛忘却红尘扰攘，回归自然本心。 


            　　真没想到，在这么个英国的小城镇上，竟然也有这么充满原始与古朴诱惑的店铺。 

            　　母亲一直很喜欢这种由绚丽的色彩搭配与含蓄的表达方式的、充满东方情调、元素的物品，即使她出身在美国，可东方情节至始至终贯穿着她的生活，也在在点缀在家居中，其不俗的品味与高洁的品性一目了然。 


            　　翦翼走到一匹皇锦前，抚上那华丽的布料，母亲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丝绸更能体现东方的细腻华美的气质了。想来，细如毫发的丝丝缕缕却可织成锦绣霓裳，那种轻柔点缀的风情万种，已经深深迷倒了无数的西方人。 


            　　从小的耳濡目染，也使得他深深迷恋上了东方文化，注重细节的个性原本就是来自于母亲很东方的意识表现，包括了含蓄的表达、做人的气韵，都承袭于母亲骨子里的传统而来。现在的生活越来越像一碗禁不起咀嚼的速食面，人们一天比一天忙乱浮躁，东方崇尚心境平和的精神很容易便成为了人们追求的一种境界，所谓“身居斗室，纵情山水”也是西方人逐渐觉醒的生活态度。 


            　　或许他该为家里添点新的摆设物了。 

            　　翦翼走到摆设着餐具的一边，那些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的瓷器，色彩清雅，简直让他爱不释手。 

            　　一套茶具吸引住了翦翼的目光，无论形状、色彩、还有质地，都完美得像艺术品一般，翦翼不禁伸出手，想拿起其中的一个杯子仔细观赏。 

            　　与此同时，一只粗糙长茧的比他更快的拿起了杯子，翦翼顺着这只手看过去，是一张冷峻绝伦的脸，棕发黑眼，此刻正扫射着他清俊的脸庞，眼眸里闪烁着惊艳的意味。 


            　　看来这个人与他的品味很契合啊。 

            　　翦翼扬起兴味十足的笑容，晶亮的眼神摄人心魂。 

            　　“想不到一进来没多久就遇到了知音人。” 

            　　男子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并没有做声。 

            　　如同他的外貌显示的一样，是个寡言的男子。但又与冈原很不相似，冈原本身就是性情木衲，不擅人际往来的种类，而非恃才傲物，自命精英在那边甩不拉叽。而这个男人，确是天性的冷情冷性，不必做出邪佞的表情，就可以让人胆战心惊了。 


            　　不过那当然不包括他。翦翼友善的伸出左手，“我叫柯特＊菲尔斯。” 

            　　黑色的瞳眸依然审视了他良久，才伸出手，“艾顿＊索普杰。” 

            　　过了一会，两人一同走出店铺，手上都各拿着收获的物品，一同向市区边缘走去。 

            　　“一起去吃点东西吧？”翦翼笑道。 

            　　“我还有事。” 

            　　“哦——”翦翼的声音拉得老长，一副舍不得让他走的模样。“真扫兴，难得在异乡碰上知音人。” 

            　　面对着这么一张性畜无害的脸，任谁都无法拉下心拒绝，再加上此刻心情低落，耷拉着的脑袋的模样，让人更加的不忍心让他委屈、拂逆他的希冀。 

            　　“有机会再见面时再约吧。”艾顿开口道。 

            　　这大概是这个男人最主动的话了吧？翦翼的唇角再度向上高高扬起，手飞快的抓住艾顿的手臂，“我希望现在就和你约会。” 

            　　还未等艾顿回应，翦翼加重了自己的握力，眼眸闪动着阴森森的冷芒，面孔却依然儒雅而充满阳光似的开朗。 

            　　“我想与你好好约个会，伽昂＊南兹先生。” 

            　　伽昂的脸色立刻沉若南极冰山，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警觉性形同虚无，不知那是代表眼前的男孩的确厉害，还是自己那被称为举世独一无二的警惕感突然失灵。 


            　　“军联局真是人才辈出——”话未完，脚已经踢了过来。 

            　　方才才一副和平的景象，转眼间狭小的街道已经成为了战场，道路上的行人虽然都不明所以，但都各自闪开，并找个好风水去躲，绝不会呆呆的在原地蒙主宠召！ 


            　　速度非常的快！翦翼丢开手中的袋子，他已经有二十年没舒展过筋骨，而这男人则在枪林弹雨中度过了二十载，并不好对付，而且这里也不是能施展身手的地方。翦翼按下左耳内的耳塞，一根细细的黑色金属线迅速弹出，伸到了他的嘴边。 


            　　“我在市区南边的街上，伽昂＊南兹在这。” 

            　　对话完毕，翦翼痞痞的笑了，正好，就当作真正作战前的训练。 

            　　几乎同一时间，两个原本对立着的男子扑身飞向对方，两条黑色的迅影霎时交手数十招，没有一丁点放水，皆是要引出对手身手的高深程度，同时也不被探到底线。 


            　　交错的身影在一击后退开在两端，伽昂＊南兹的目光既戒备有藏着欣赏，这个男孩的身份他已经很清楚了。 

            　　“你是人造人。”非常肯定的问句。 

            　　“彼此彼此。”还是一张笑脸，气息吐纳间依然平静。 

            　　“听说伍杰＊甘德利已经下令停止［MARS］计划，没想到军联局依旧是表里不一的机构。” 

            　　翦翼一记好无辜的表情，“我有向你透露我的年龄吗？” 

            　　伽昂＊南兹浓眉紧锁，“难道不是？”他是帕司＊布朗特时期的人造人吗？从年龄看就已经不像了。 

            　　“翼！” 

            　　后方传来莱恩的呼唤声，伽昂＊南兹眼神一沉，转身立刻往城市边缘跑去。 

            　　莱恩跑上来，气喘吁吁道：“伽昂的四个下属已经收完货了，他们凌晨就已经在这里部署。” 

            　　“那群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也往这边来，但是他们有辆自动操控车，我们无法追上。” 

            　　翦翼立刻示意大家追上去，为了能让三人跟上自己的步伐，他没有提气飞奔，但速度仍明显要比普通人快得多，后面三人目瞪口呆两秒后，只能鞭策自己追得更卖力了。 


            　　当翦翼追到市集边缘，就见一辆车子飞快驶到伽昂＊南兹面前，打开车门。 

            　　在后面好不容易追上来的三人瞠目下，翦翼腾空跳了起来，像一只悠游于天空中的蛟龙般纵身飞向那辆车子，行进中的车子在瞬间遭到一股阻力似的，车子在旋转了三百六十度之后，车身一歪，竟车轮朝上的翻了两翻才定住，而且防弹车窗还破了一个大洞。 


            　　一道白影掠到莱恩他们面前，连落地都像羽毛般，脸上挂着的，依旧是童叟无欺的笑靥。 

            　　同时，翻倒的车内爬出五个人，多亏了车内完美的防御保全程式，显然没有一点儿伤，而且手上还有枪，利索的以车子为掩护，同时瞄准了翦翼。 

            　　“砰砰砰……”几十发子弹齐齐射出。 

            　　“闭上眼睛！”翦翼喊道。 

            　　与此同时，如皓月的白光蓦地由翦翼的左手掌心迸射而出，如激光般的光华射向射来的子弹，“轰”的一声巨响后，发出刺眼的光芒，让很有先见之明闭上了眼睛的莱恩、切森和冈原依然能感受到那光芒的强度，那方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的喽罗们，口中狂吼出一阵阵的痛啸。 


            　　等三人睁开眼睛，只看到翦翼前方的地上出现了一个大洞，远处敌人的捂着眼睛痛喊，以及自己满身的尘，却不再有白光。刚才是什么怪力乱神的情况？ 


            　　伽昂＊南兹的表情复杂而冷峻，锐利的眼神直直看着翦翼清雅的面孔。 

            　　“是你！” 

            　　这时，一辆自动操控车从远处驶来，伽昂最后打量了翦翼一眼，眼眸中隐约呈现一种诡谲的阴森眸光，待受伤的同伴被接上车后，跟着跳上车扬长而去。 


            　　“糟了！他逃走了！”莱恩终于醒了过来，跳脚道。 

            　　“不急，我还需要他带路，让我找到［DANCE］的大本营。”翦翼伸手阻止莱恩，伽昂＊南兹显然已经领悟到他的身份，并且一直知道他的存在。 


            　　“可是我们连阻止他们交易的任务都没能完成。”切森愤恨道。 

            　　翦翼笑笑，“阻止不了他们交易，阻止得了他们把货带走不就行了吗？”右手往前一伸，一只黑色的箱子出现在三人面前。 

            　　三个人的同时僵直苍白起来，然后，张大那三张薄唇，此刻拿整颗水煮蛋来塞应不是难事。 

            　　“你究竟是什么人？”冈原彦颤声问道。 

            　　翦翼以很天真无邪的表情走近三人，随口道：“我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天下无敌的终极变种人造人。”说完，便开始走回刚才追过来的路线。 

            　　莱恩回过神来大声问：“你要去哪里？”。 

            　　“我要重新大购物！” 

            　　5 

            　　军联局大楼五十六层。 

            　　五位［玄斗］成员毫无阻碍的上了最高指挥中心的大本营，前方采光的方位来自一大片强化金属防弹玻璃墙，墙角缀着盆栽，红红绿绿的映出外面明媚的阳光，明亮得舒人心脾。 


            　　五个人除了裘诺以及翦翼，其他三名皆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自动门打开后，伍杰＊甘德利出现在他们眼前。 

            　　“报告甘德利元帅，［玄斗］全体队员已经到齐。”裘诺说道，［玄斗］的四名队员同时行军礼致敬——除了翦翼。 

            　　“欢迎你们的平安归来。”伍杰的眼光扫过各位队员后，移到了最右边的男生脸上，原本威严的面孔当下柔得慈祥似水。“我盼你回来很久了。” 

            　　“才三天而已，我根本没时间度假。”翦翼抱怨着，但还是走上前，拥抱了一下伍杰。 

            　　“谁命令你早点回来的？我一会儿一定惩罚他。要么，我放假和你一起去度蜜月？”伍杰拍拍翦翼，哈哈大笑。 

            　　“伍杰，你可是军联局的元首，说俏皮话会下坏下属的，来，快快板起脸来。好了，我要去洗个澡，借你的衣服和休息室给我。”说完，径自走向办公室后面。 


            　　莱恩等四个人彻底石化。当然啦，军联局里哪个下属曾经见过最高领导人不顾他严肃刚硬的本色，就这么在一个男生面前破功，吓得他们四人呆若木鸡，地球毁灭也不过如此吧？ 


            　　呃，要怎么开口比较婉转呢？ 

            　　“甘德利元帅，我们截获的武器已经交给开发部的同僚了。”莱恩重复着刚才已经交给元首的报告书的内容。 

            　　“我看到报告了。” 

            　　像平日屏幕上看到的平淡无表情，害他当下差点打退堂鼓，缩回［玄斗］办公室喘大气。但想到心中的疑惑，他别无选择的只能在伍杰元帅身上使劲，看能不能敲下一两句他们共同想知道的内幕。 


            　　“翦翼中尉非常的……厉害。”简直可以说是个怪物。 

            　　伍杰犀利的眼投向笑得十分亲切可爱，实际上正暗自拭去淌流在心口冷汗的莱恩。 

            　　“你们觉得他像怪物一样吧？” 

            　　真是一语中矢！莱恩额头上的汗如雨般拼命洒落。他能怎么样？反驳可以吗？ 

            　　“当然不是，他……真的很厉害，简直是我的偶像，呵呵呵……” 

            　　沉默，无限延长…… 

            　　伍杰咳嗽了一声，打破沉凝的气息，“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只是，任何一个见识过翼力量的人，第一个印象的确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 

            　　裘诺按下心中的激动，冷静的问道：“甘德利元帅，我们希望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毕竟我们是他的队友，我们关心他。”他也是在冈原事后的描述，才知道翦翼拥有的力量。 


            　　伍杰思索了一会，道：“好，我将他的事都告诉你们，但对外人你们必须只字不提。”看到四人死命的点头后，才道：“翼是帕司＊布朗特在位时最后一期的人造人，只是，他的诞生是一个意外。制造过程中，机械程式的错误，导致他体内的DNA出现错配，产生了无人能预料的这个结果。帕司元帅当然是很欣慰的，于是要求研究部以翼为原模，制造出更多的翼，但奇怪的是，再也制造不出任何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造人了。”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饮了一口，“所有以翼为原模造出来的人造人，全是半成品，或许拥有一定的超能力，但寿命都无法长久。然而，让甘德利放弃制造更多翼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控制翼。” 


            　　“没办法控制？”切森好奇的询问。“不是植入追踪晶片吗？” 

            　　“没有用，翼可以自主启动破坏能力，轻易毁掉侵入他身体的任何抗原体，包括金属、微生物等等。所以我们根本无法控制他。”伍杰放下杯子，看向他们。“试问一个拥有未知可怕力量、却没人能控制的人造人，军联局会让他继续存在吗？更遑论要制造更多这样的物种出来了。” 


            　　“那么，为什么翼却活了下来，并且被选为半永久冷冻睡眠的人呢？” 

            　　“因为他的养母，翦怜舞。”伍杰道，刚毅的眼眸泛出的柔光让四人十分诧异。 

            　　“怜舞的父亲是开发部的研究人员，她完全继承了父亲聪颖的头脑，年仅十四岁便开始参与开发部研究所的研究工作。但当时并没有参与到军联局的机密研究工作里。十七岁时进入研究部，道了［MARS］计划，见到了才五岁，便被用来做过无数次实验的翼。” 


            　　“于是她收养了翼。”冈原彦喃道。 

            　　伍杰笑了笑，“是的，她收养了他。当时翼的处境很糟糕，局里高层的意见分为两派，一派要求保存他的战斗力，一派要求对他施行人道毁灭。怜舞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收养了翼，并让他冠了她的姓。一年后，为了翼，她作出了惊人的举动——带翼离开军联局。他们母子两人在外面隐姓埋名生活了九年，一直到翼十五岁时，怜舞遭到了军联局的暗杀。” 


            　　莱恩震撼道：“翼的母亲是被暗杀的？” 

            　　“是帕司元帅直接下达的格杀令，而且是以叛国、贩卖军联局情报的罪名。” 

            　　——伍杰，请以你的名义代我击败布朗特。以我的力量杀了他，怜舞的冤情就永远无法得到昭雪。所以，以你的力名义击垮他。而报酬就是，事成之后，我任由你处置。 


            　　这是当时自己与翦翼的约定。但，即使翦翼不说，他也会誓死为怜舞昭雪平反。而且，他不会杀他，他是怜舞疼余生命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伤害任何一个怜舞在意的人？ 


            　　“我与翼约定好，只要军联局存在一天、并且代表着正义的一方，他就必须忠于、并保护军联局一天。” 

            　　“他对军联局来说，是一个不定时炸弹，却也是最强有力的保护者。”裘诺轻声道。 

            　　“但是，以翼的能力，这次的任务并不需要我们的参与啊。”莱恩问。 

            　　伍杰摇摇头，“知道我为什么终止［MARS］计划，甚至连普通的人造人都不允许制造吗？”看到他们疑惑的表情，继续道：“这不但是怜舞的愿望，也是因为出现了翼，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变化。翼的能力的确很惊人，但他没有防御的能力，至今爆发过的，全是破坏力，必须有人从旁协助他，才能在他作战时避免造成太大的人、财损失。这样的人，一个就已经很足够，我没把握能控制第二个这样的人。况且，我也不愿让外界的人知道翼的能力，这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精锐冷然的目光对上四名队员，非常明白的传递着这一串话语背后的示警—— 

            　　如果有人妄想挟持、或伤害翦翼，就要有面对整个军联局、乃至动员全世界军力倾力围剿的觉悟。 

            　　从伍杰元帅的办公室下来后，除了翦翼临时决定回家抱枕头呼呼大睡外，其余四人都回到了［玄斗］的办公室里，但从进门后到现在的三十分钟里，他们都还处在一种呆滞神游的状态，看来是对刚才的事情依然消化不良。 


            　　莱恩坐在办公桌上，神情迷茫的喝着杯子里的咖啡。他向来不是个思想局限的人，也因此，即使他的认知里，并没有怪力乱神这些东西，但当他们真的出现在现实生活中，他也就必须学会接受了。 


            　　可是那名洒下漫天骇闻的男生却完全不负责任，径自坐上伍杰元帅的车子走人，活似什么都与他无关般轻松，满天湛蓝的天空正是为了烘托他的美丽背景。 


            　　伍杰元帅的话他当然能听懂。没错，一句话一句话拆开来想他都理解，就是组合起来之后完全无法消化下肚。 

            　　噢！头好痛，今天果然是辛苦的一天！还是再喝杯咖啡比较实际。 

            　　莱恩蓦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一下往后移开，“砰”的一声后，便紧跟着出现人的低哼声。 

            　　“裘诺少将？对不起！你有没怎样？”莱恩急忙扶住裘诺，自己刚才猛力的起身动作恰好让椅子撞到了裘诺受伤的右手。 

            　　看到莱恩着急的模样，裘诺温和的安慰道：“没事，不必紧张。”声音轻柔得像醇酒，任谁所了都要醉。 

            　　在莱恩的坚持下，裘诺让他将自己带到了医疗室，在医务人员为他重新包扎完伤口离开后，莱恩坚持在这里陪他休息一会。裘诺含着温文的笑意，看着眼前直勾勾望着他出神的莱恩，事实上，自己一向是别人注目的焦点，但也不必这么……热力十足吧？ 


            　　他知道莱恩一直很内疚他连累了他受伤，再加上他眼里的善意……呃……非常热切的善意，使得他接受他的照顾。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原因，也许习惯了拘谨严肃的军队生活，以及周边人和煦的态度，突然遇上这么个热力十足的下属，也就被吸引了。 


            　　“对不起，我只是还没消化甘德利元帅的话，所以走神了。”莱恩真心的道歉着。 

            　　“真的不要紧，我休息一下就好。” 

            　　莱恩低笑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我还是无法忽视你的任何事情，真是发了痴了我。”说完，自嘲的拍了下自己面颊。 

            　　对于他的说词，裘诺仅是微笑以对。在他的记忆中，自己从不加害别人，以和为贵，也乐于助人，所以一向很受善待，至少他在军事学院以及军联局的各个部门，都能与人相处愉快。 


            　　莱恩依旧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喜欢上这么个人是太容易的事情，硬把喜欢该成不喜欢，简直是强他所难。他喜欢他，心仪得为之颤抖，总想不顾一切的呆在他身边，碰碰他、搂搂他，让自己的爱慕之意得到一些慰惜。他知道自己的喜欢标准是难遇更难求，好不容易终于遇上了，不努力追求岂不是对不起自己？都已经二十一世纪末了，手脚还不快点，心上人就会被别人生吞活剥了！ 


            　　但是，他有心上人…… 

            　　“你依然很喜欢——他吧？”莱恩酸兮兮的问。 

            　　裘诺被他的问题问得一怔，平和的心臆悄悄震荡着刚刚睽违的涟漪…… 

            　　不是已经决定不再想了吗？偶一浮现，竟仍是静不下心来，无力自己。 

            　　那张巧笑倩兮的绝尘容颜啊…… 

            　　莱恩斜睨着他，一颗填满嫉妒的脑袋正兀自猜想着他到底对翦翼下了多深的痴情。老天一向不肯善待他的恋情。瞧！他终于遇上的儒雅之人心里是有意中人的，有没有天理呀！ 


            　　“终究会过去的。”裘诺温文的笑道，那笑，有点苦涩。 

            　　莱恩用力吁出一口气，“无所谓啦！你继续喜欢你喜欢的，那不妨碍别人喜欢你的决心，就这样定了！”一副义无返顾、视死如归的模样。 

            　　“就这样？什么样的这样？”裘诺疑惑着，发现自己无法跟随上他脑袋运转的速度，他们刚才似乎并无谈到什么可以下结论的话题不是？ 

            　　“反正我决定好了！有十足的丰沛情感去热切的体会各种感受，那就已经没有虚度时光了。人生不就该如此吗？丰富它、精彩它，能爱敢恨。” 

            　　是……是吗？裘诺静静的看着他，双眼晶亮，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包裹在刚强军人表相下的，是一颗永远保持着纯真、不为现实所屈的心，强劲的生命力、热力四射的光芒、而且还有些天真与莽撞…… 


            　　相较于他一贯的温雅，莱恩可说是教人瞠目结舌的极端，但却没有给自己必须回话附和的压力，即使他的言词让人费解，但他的热力消弥了所有距离，他的笑容令人舒坦，并且漾溢出对他的无尽包容。 


            　　他与自己以往接触过的人有很大的反差，包括翦翼…… 

            　　莱恩看着裘诺沉思的表情，心口不禁一紧，看不出他心中做何感想，但自己一颗心像浸泡在柠檬浓缩汁中一般酸涩得无止无尽，怎么也拔不回来。 

            　　只是单恋，为何所有的苦头都尝了个十足十？ 

            　　别开了头，放任心神漫游，舔舐自己酸溜溜的醋意，无可奈何，只能随它去。 

            　　6 

            　　唉、唉、唉！ 

            　　莱恩坐在办公室的窗台前玩弄着一旁的新绿，连续三声无奈的叹息，觉得自己好哀怨。 

            　　他可以放肆的去喜欢裘诺，但不能强求他的心，那天裘诺眼中的苦楚，迫使他跃动的心未出师身先亡，硬生生的阻断着所有的可能性。但他从来就不是违背自己心意的人，如何能做到知道感情放不得，便忍痛收回呢？ 


            　　老天真是太残忍了！他莱恩＊洛瑞曼一不作奸二不犯科，何苦这么折磨他呢？ 

            　　忍不住再连叹三声，他好可怜…… 

            　　“回魂啦！你到底怎么了？” 

            　　翦翼刚刚来到办公室，好笑的看着莱恩的死气沉沉，头颅几乎耷拉在一堆植物中的颓废样。 

            　　“啊？”莱恩黯淡的眼眸中总算有一点点亮度，但也仅是三烛光的微弱程度，转眼又灭了过去。 

            　　还不是因你？那么清俊脱俗、那么出类拔萃、那么动人心弦、那么让人自惭形秽做什么？！爱情之路无比坎坷，偏偏自己对情敌的欣赏日与剧增，多么令人伤心的事实！ 


            　　“今天伍杰说他会召见［玄斗］开会，所以我一大早跑了回来，没想到你在这里，会议还没开始吗？” 

            　　莱恩的脸乍然一白，发现自己根本忘了今天有早会的事情，浑浑噩噩的心中只塞着裘诺苦笑的表情与无可宣泄的心情，其它要事哪还记得要搁在心里…… 


            　　“会议应该开始了，虽然迟到了，我们现在立刻上去吧。” 

            　　翦翼扬了一下眉，伸出一手搭在他肩上拉他坐在沙发上。“不必，反正伍杰不会惩罚我们失职的。” 

            　　“只是不会惩罚你而已吧？” 

            　　“你担心他会惩罚裘诺？” 

            　　“他一定会为了你甘心受惩罚……”他颓丧的垮下肩来。 

            　　“他同样愿意为了你而受惩罚。” 

            　　莱恩摇头，像是否定着什么。 

            　　“即使会，也是以上司的身份。”还是不要抱这种如此梦幻的想法为妙，尤其是根本得不到他的感情的现在。 

            　　“自以为暗恋、单恋得很成功的白痴，其实早已搅乱别人的心思而不自知。” 

            　　“什么意思？” 

            　　“你当裘诺铁石心肠吗？他又不是死人，你对他大发花痴他会感受不到分毫？他不尽然会明白那是爱意，但被加诸了炽烈的好感难道他会不知道？那样温柔的一个人，一旦开始有了关怀的心，自然会被你的花痴搅乱了心思，终究会感动，也许还会爱上你。” 


            　　“我可不感允许自己有太过美好的幻想。”莱恩苦笑了一下，又道：“因为我知道我要的不只是那些，如果牵了他的手，下次就会想得寸进尺的搂住他，再下去就会希望他心中只有一个我。恋爱中的人总是有着无比强烈的占有欲。” 


            　　“我怎么从你的脸上看不出你是这么认命的胆小鬼？”翦翼挑起眉嗤笑着。“一个十七岁从军事学院毕业的优等生，不到三年便通过所有考核进入［玄斗］、在战场上英勇骁战的战士，一旦到了爱情面前，竟然畏畏缩缩，脑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俨然成了一个还未出手便弃甲投降的囚兵。” 


            　　“至少可以呆在他身边，继续与他并肩作战啊。”真是老套的对白啊！连他自己说完都不禁起鸡皮疙瘩。 

            　　“他似乎没告诉你们，一旦完成这次的任务，我再回去沉睡的日子，也是他回到位置执行他原本公务的时候？” 

            　　“啊……”真的没听他提起过！ 

            　　看着莱恩再次沮丧的垂下了脑袋，翦翼不禁仰天摇头，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喜欢就追不就是了？难道在这干坐会比追求来得更有效率与实际意义吗？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裘诺，真心喜欢一个人哪这么龟毛的？你啊，只是因为没有与他这种人深入了解过、一起生活过才激起了短暂的迷恋。他那种人，自虐、打肿了脸还充大度、对人太过宽容、太过注重原则、一辈子不懂得变通，跟你恰恰是正负两极，所以你才迷恋上他。等这激越的电流一旦用光，喜欢的感觉就会呈逐层递减的不等差数列，又或者是一江春水滚滚向东流，半途连红尘都懒得留下。” 


            　　莱恩一听，火气立刻上扬，激烈的要反驳，其气势之汹涌，无人可与之匹敌，即使发出声音，也只能落到被掩盖过去的下场，“他才不是！他是对人温柔体贴、善良宽容，他也不是不懂变通，他只是遵循自己认定的信仰！” 


            　　才让自己喜欢他喜欢得灭顶，并且没有想回头的意思。 

            　　“既然这么了解他的好，你真的不想得到他的感情吗？” 

            　　“是啦是啦！”莱恩懊恼又气势旺盛得锐不可挡的喊道：“我是喜欢裘诺、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想追他、碰触他、永远和他在一起！” 

            　　同一时间，办公室的自动门打开，刚开完会的裘诺等人正好现身在两人面前，余音仍在梁上绕，沉静得诡异的办公室杵着面面相觎的五个人，各异的心思，相同的尴尬。 


            　　惨、惨、惨！接下来还是惨！五雷齐来轰顶，飓风下雨全不缺，然后……他好想死！ 

            　　为什么每次在他面前都以最糟的一面呈现？他连极力端出最有气质、最美好的一切想给他印象深刻都来不及！不能是他的恋人，至少要是令他印象深刻的人……天啊，借他一面墙撞一下吧！ 


            　　当两人独处时，尴尬的气氛再度浮现，狠狠加深了莱恩前一秒为自己口无遮拦造成的虚弱倦怠。 

            　　悄悄打量正在喝咖啡的裘诺，深邃的眸子在视远方，俊美的面孔像在思索什么，并不容易看出情绪。他想必对刚才自己的告白听得很清楚了，那么……他有什么想法呢？ 


            　　裘诺放下手中的杯子，仍没有开口，紧闭双眼，努力平定下思绪的纷杂。他知道莱恩正吊着心口对他察言观色，但他恐怕也猜想不到他满脑子尽是被他搅得混乱的思绪，无从整理起。 


            　　他一向被训练成思虑清晰、行止从容，不被任何突如其来的事件动摇分毫的人，即使刚刚结束了一段无望的单恋，他仍能保持着平淡谦和。但偏偏，他成了他生命中另一次例外的创造者，就像刚才在办公室，留给他满腹的震撼，迳自闯乱了别人的领域后一走了之的跑了出来，不负责收拾的，偏又无辜得让人苛责不了他。 


            　　——有个人正全心的喜欢着你，而你也感受到、被吸引了，为什么还杵在这发愣呢？快去追他吧，当你找到真正的幸福，就会快乐，就会身心都有栖息处，不再寂寞。我希望你是幸福着送我回去沉睡的。 


            　　心中想起刚才莱恩跑掉后，翦翼对自己说的一番话。每一次相处在一起时，他都能感觉到莱恩的欣喜绝对是打心底发出来的，他是真的很喜欢见到他、很喜欢接近他，加上他刚才如此劲爆的发言…… 


            　　他说他很喜欢自己…… 

            　　这句话像暮鼓晨钟般在他心口扩散再扩散，震荡得平静的心再不能持平无波，淡然无觉。 

            　　一直以来，他只是觉得他热情得炙人，单纯又怪异，精明又迷糊，性情急躁，却又常迷惘不定，大起大落的神情总勾动他的注意力，不时探向他所处的地方。 


            　　原来他对自己的关注不是因为他替他挨了枪，而是喜欢他啊……那自己的感觉呢？应该不算是爱吧？只是有些在意他，情不自禁的被他所吸引。 

            　　距离上一段逝去感情还只是不到两个星期，他还不能完全忘记为翦翼付出的心悸，加上自己生性淡然爱情这东西对他来说并非人生的必需品，他还不预期发展另一段感情，而且莱恩活力十足，生活多姿多彩，他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呢？ 


            　　不该想太多的，即使听到他的告白，自己的紊乱多于惊讶…… 

            　　呃……那个……到底由谁来开口打圆场一下好吗？吊在这样的气氛里很难受耶……莱恩正努力在糊成一团的思绪里找一个话题，但脑袋里满是劈哩叭啦的乱码，怎么办才好？ 


            　　“咳……你在想什么呢？”莱恩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开口发问。 

            　　“……这正是我对你的疑惑。”裘诺终于转过头，以一贯温和的语气说着。 

            　　莱恩心口一震，拿着杯子的手指用力得指关节全泛白起来。 

            　　他见过裘诺最严厉的表情也只是蹙眉不语，因为他的修养好、情商又高，不能说没有脾气的，但并不会把坏情绪发泄到别人身上。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眼光深沉……心情应该不算好吧？如果再对他告白一次，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 

            　　“我……喜欢你，就像你刚才所听到的。” 

            　　不想掩饰的，他照实回答自己衷心的渴求，只是想爱他，至少要努力争取过才甘心认败。他可以不爱他，但他一定要知道他喜欢他，所以他告白得很干脆，不理会一颗抖颤的心都快抖碎成灰了，生怕被丢回任何形式的嘲弄……当然，裘诺绝不是那种没品男，不会无聊的嘲笑他不爱的人爱他，但他会困扰吧……？ 


            　　僵着身躯期待判决的降临，也许只过了一分钟，对他而言却是—世纪的漫长。大概过了几分钟，依然得不到半点回应，莱恩确定自己终于无法压抑快跳出喉咙的心，视死如归的决定开口—— 


            　　“好啦！你的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我早该知道是这样——” 

            　　还没来得及说完话，空中突然骚动不安的气流瞬间向他们这方扑来，两人敏锐的、几乎同时的往右边的草坪闪去。 

            　　“砰！砰！” 

            　　枪声蓦然在这宁静的小公园响起，引来所有的人的尖叫哭号、恐惧得四处逃散。莱恩与裘诺从草地上爬了起来，身上都沾了一些泥与草屑。 

            　　“身手真是不错，［玄斗］成员素质的确是在逐年提高。” 

            　　低沉的声音在前方传来，话音未落，伽昂＊南兹便丢下了手中的枪，高大的身影瞬间奔近了他们，裘诺快速的推开莱恩，迎向伽昂＊南兹。 

            　　两具交战身影的能力在几分钟内立刻高低立见，即使伽昂＊南兹的速度比不上翦翼，但对于裘诺来说已是太快了。莱恩拔起的枪根本无法瞄准交战中的敌人，也没来得及冲过去帮忙，转眼间，裘诺便被撞击出来，撞在了一棵大树后，跌落在地上。 


            　　没有让人喘息的时间，伽昂＊南兹飞快的扑向离他最近的人—— 

            　　莱恩只来得及举起枪，在那种非普通人的速度下，能做出反应已属身手了得。但遗憾的是，即使枪口已经瞄准，他依然成了伽昂＊南兹的人质。身手一直是军联局里佼佼者的他，此刻竟然成了被人拿着枪抵住脑袋，等待救援的弱者！ 


            　　“不要管我，拿枪对准他！”多制式的对白，但莱恩依然对着从草坪上爬起来的裘诺喊了出口。 

            　　一阵劲力挥向了莱恩的颈项，他的眼前立刻漆黑一片，身子倒在了伽昂＊南兹的怀中。 

            　　一辆车驶到伽昂＊南兹的身边，将莱恩交给车内的后，伽昂＊南兹回望了一眼捂着肩膀的裘诺。 

            　　“转告翦翼，［DANCE］恭候他的大驾。” 

            　　裘诺扶着自己骨头断裂的肩膀，实际上，他的肋骨也可能断裂了，否则不会感到胸口的疼痛。可是，为什么是莱恩，伽昂＊南兹为什么不直接把受伤的他抓去算了。 


            　　莱恩不可以有事的…… 

            　　他该继续他多姿多彩的生活，然后轰轰烈烈的去享受。 

            　　他耀眼的热情不该此刻便要被化成一摊死水。 

            　　他的笑、他的落寞、他的坦率、他的卤莽、他的一切…… 

            　　不，他绝对不能死！ 

            　　7 

            　　在两名身着黑衣、虎背熊腰的男人带到了这栋大楼的最高层八十六楼，翦翼好奇的看着楼层里的摆设，宽敞的房间里，主人用中国的古典家具与各类具有东方风情的室内装饰品来诠释着他对东方文化的深厚情节。线条柔美的家具与艺术品具有天然、简洁、又不失风雅的生活情趣，尚真、尚朴、尚淡、尚自然，也在在体现着东方文化的精髓。 


            　　几架款式各异的镂空酸枝博古架隔出不同大小的空间，翦翼走向其中一间，是间小茶室，古木桩造型的茶桌上，摆放着他在云德米尔见到的那套茶具。 


            　　“这是我后来特地回去重新订购的。” 

            　　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翦翼依然端详着茶具，没有回头。从他进入房间那一刻起，他已经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气息，一双鸷猛的双眼从头到尾一直紧锁着他。 


            　　事实上，裘诺被送进医疗室的消息还没传回来，一封邮件就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电脑上，邮件里明确的写着要求见面的地点以及时间，并没有说明只要他一个人前来赴会，但他依然只身前来了。 


            　　在敌人的大本营里，越少的队友越利于他轻松的作战。 

            　　一双铁臂搂住他的腰，带他转过身来，一手托起他洁白的下颌。两人的距离愈加的亲密，气息拂在彼此的脸孔上。 

            　　“我抓到了一个狡猾的精灵。”与动作不相搭的，语气里全是阴森冰冷。 

            　　在被钳制的情况下，翦翼还是一脸的恣性悠闲，“怎么会？我明明是自投罗网的。” 

            　　“别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我可从来没看低你的能耐。” 

            　　伽昂＊南兹唇角一抿，难得的情绪外露。即使自己的同伴被人挟持，但这小男生依然很有胆识，不知是初生之犊的愚勇，还是深知自身能力的铁胆让他这么不识时务。 


            　　“不问我为什么请你来吗？”绕在他腰上的铁臂终于松开了，伽昂＊南兹拿起茶壶倒了杯茶。 

            　　“不会是将莱恩还给我，然后让我们回军联局吧？”翦翼诚心诚意的提议着。 

            　　不理他的胡言乱语，伽昂＊南兹按下墙上的对讲机：“强鲁尼，把那小子带上来。” 

            　　过了几分钟，门外响起了按铃声，伽昂＊南兹按下按钮，莱恩出现在门前，手脚都扣着铁镣，被一名褐发棕眼的中年男子持着枪对准了脑袋。 

            　　“翼！” 

            　　翦翼见状，立刻走向门口，不料却被一只大手阻拦住了他的步伐。 

            　　“我知道你可以轻易打败这里所有的人然后带他离开，但是，一旦你离开这房间，或者我出了什么事，那么埋伏在这个城市里的七枚核弹就会同一时间被引爆。” 


            　　锐利的眸光扫向伽昂＊南兹，翦翼的这个反应取悦了他，唇角再次上扬，让所有捕捉到的下属都讶异于首领竟然为了自己的敌人而笑，都怔住了。 

            　　“既然在个人战斗力上无法追赶上你，至少在其他方面牵制你，我才有可能完成我的心愿。” 

            　　“心愿？” 

            　　“埋在我心中二十二年的心愿。”黑色的眸子肃杀之气瞬间涌现，让翦翼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即将会被碎尸万段。“只有你与军联局在这个世上消失，才能解我的心头之恨！” 


            　　可见这人是自己的“老相识”，翦翼暗想，最奇怪的是，他的印象中压根就没这个人的痕迹，以致目前的状况有点出乎意料的——有趣。 

            　　没想到睡了二十年后，竟然遇到一个没有印象、却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对手，而且情况非常值得玩味。太怀念这种僵持不下的局面了，使得翦翼实在有点舍不得这么快结束这次的任务。才懊恼着没有对手可以逗弄，人家就这么善解人意的找上门来，他心中的感谢有如滔滔江水，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报告南兹先生，杨若舞已经完成您交代的任务了。” 

            　　一把清亮的女声从门口的对讲机里传来。 

            　　“进来。” 

            　　门一打开，一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美丽东方女子走了进来，有着一张精致的古典瓜子脸，雪白如凝脂的肤色，配着中性武家打扮的装束，使得她交织着矛盾的气质，莫不让人为其着迷。 


            　　莱恩看着这充满东方风情的美人儿几乎失了神，但是，翦翼的表情更让他吃惊。那张清俊的脸完全沉浸在无比的震惊中，向来灵动的双眸久久无法转动。 


            　　“……怜舞？” 

            　　这女人与他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霎时间，一股异样的感觉与领悟充塞着翦翼的脑海——伽昂＊南兹真正认识的人不是他，而是母亲！ 

            　　伽昂＊南兹没理会翦翼询问的眼神，径自走向一面墙壁前面，按下一旁的按钮，墙壁突然从中间分成两份分别向两边移开，一块大屏幕赫然呈现出来。他再在屏幕下方的按键上打了几下，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景象，雪白的墙壁、整齐的办公桌，正紧张看向屏幕的队友——是［玄斗］的办公室！ 


            　　“好久不见，甘德利。不，应该称呼你为元帅了。”伽昂＊南兹对着屏幕那头的伍杰打招呼道。 

            　　伍杰冰冷的看着他，不复平日严肃淡定的形象，“你将翼和莱恩怎么样了。” 

            　　伽昂＊南兹一把拉过翦翼，冷道：“我可没有虐囚的习惯，放心吧，我会好好招待客人的。”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伍杰痛斥着。“以为怜舞报仇的借口，纵容自己成为威胁世界和平的恐怖份子，你以为怜舞泉下有知，她会为你无耻的行径开心吗？她是个如此充满正义感的女人。” 


            　　伽昂＊南兹顿时失去了刚才的冷静，眼眸迸射出阴狠的冷芒，“她的确是充满了正义感，但是军联局呢？别在我面前自诩是正义的代表！你们自认为自己的法律规章制度就是正义的，并以此为准则来制裁你们认为不符合正义的人，难道被制裁的人，他们心中坚持的信仰就一定不是正义的吗？你又真的能确定你们一定是正义的吗？只不过是以国际联合组织权力为靠山，专门去取缔威胁着联合组织权力的机构、组织，美其名曰保护全人类安全，实际是在监视！少给我装正义的使者，如果真是正义的，为什么怜舞会惨死在你们的枪下，在她水色般的年华时！” 


            　　“我已经为她平反了她的冤案，实现了她的愿望！而你，整天制造恐怖的事端，难道就是在遵循她的正义吗？”伍杰也厉声的反驳道。 

            　　两位平日都威严不可侵、喜怒不形于色的领导级人物，此刻正在屏幕的两端牛气冲冲的打着嗓门大擂台，着实吓坏了他们各自站在一旁的下属们。 

            　　“如果你那么想要回两名队员，就请遵照我的话去做，”伽昂＊南兹稍稍收敛了自己的怒气，拿起杨若舞放在旁边的文件。“我的属下在这个城市的七个地方放置了七枚核弹，呆会我的要求会发送到你们军联局所有的屏幕上。”看见伍杰震撼的神色，语气转为冷嘲：“不用急，你有的是时间考虑。七枚核弹都放在防探测装置内，我也不怕你们花时间、工夫找它们。五天后，我会再找你，如果你还记得五天后是什么日子的话。”说完，也没给伍杰询问的机会，便切换掉了影象。 


            　　在伽昂＊南兹看着文件的同时，翦翼便通过精锐的视觉将文件上的地名全部记在了脑海里，当他看到最后一个地址时，心中不禁腾起一股怒意，但仍不动声色道：“原来你是怜舞的朋友。” 


            　　沉郁的黑眸阴寒的扫视过来，“如果没有你，她就不会死。” 

            　　“那么，怜舞的忌日快到了，你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那一天，他失去了默默爱了十三年的女人，那一天，他心中无数的黄梁美梦被辗碎，心里的魔障一夜之间爆发，剧烈的诋毁了所有良知，从此变成了疯狂的逆徒。 


            　　“或许你该去她的坟前拜忌一下？” 

            　　伽昂＊南兹急切的抓住他的手臂，“她的墓地在哪里？” 

            　　果然上钩咯！翦翼浅浅的勾勒起唇瓣，双眸晶亮晶亮的，“十三区第六大道格陵兰湖畔。” 

            　　雪片般的文件表砸到了杨若舞的身上，她躲也不躲，静静的承受着。 

            　　“该死！你为什么没有事先调查过周围的环境，如果不是翦翼告诉我怜舞的墓地，如果我刚才没亲自到格陵兰湖验证，也许她连最后可以安心沉睡的地方都会被毁掉！而我也许会在她的忌日那天成为杀她的脍子手！我信任你，而你，就是这样来回报我对你的信任，你真是让我失望！”伽昂＊南兹失控的吼道。 


            　　一个人人望风而逃的恐怖份子竟然失控成这样，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但，这种情况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不是吗？杨若舞悲哀的暗自自嘲着，只要与“翦怜舞”三个字有关联，伽昂＊南兹都会丧失他冷静的本性。二十二年了，他依然没有极限的执着于那名香消玉殒的、与她有着同一张面孔的女人，以后大概也不会有所改变。 


            　　离开了人世依然幸运的翦怜舞，痴狂了二十二年的伽昂＊南兹，以及——拼命想要得到不会垂怜眷顾的、可悲的自己。就像三角形的三个顶点，都落在了圆上，无论到了何时，总是一个顶点沿着圆弧追逐着另一个。 


            　　“出去，我现在暂时不想见到你。”伽昂的手用力握紧，甩开头走向玻璃墙边。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伽昂站在强化金属玻璃墙边往下看去。这个时代的世界，梦境与现实、贫瘠与富裕同样拥挤在大街小巷，高尚与卑劣、繁荣与堕落同时疯狂滋长，一切都处于被汹涌的当代文明几近疯狂无情的整容的颠峰中，仿佛冷冽的冰与狂躁的火彼此交叠，找不到所谓的邪恶与正义，只有相对坚定的理念支持着步步前行。 


            　　曾有位哲人说，宁可曲曲折折的深刻，绝不开开心心的浅薄，可谁都知道，真正的开心有多难。虽然人造人的诞生给军联局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军事实力。但是，他们却被摆在可有可无的位置，在人类的世界里，他们只是被利用的棋子，诞生的目的只有战斗，生活的方式只有无止尽的魔鬼式军事训练，尽心尽力后却连基本的人权自由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只是多余的角色，永远不会有自己的舞台。 


            　　即使当时他只有十三岁，也已经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延续往后所有的日子，如果那名美丽的华裔女子没有出现的话。翦怜舞，提起这个名字，那是烙进了那个灰暗的岁月里，仅属于他的奇迹。这个在研究部认识的女孩，清明、高洁、纯真、淡泊，像一阵风吹过他静寂的草原，于是，她所有的一切都荡漾起了他心中的波澜，让他枯燥晦涩的每一天从此迎向云间轻柔的暖风。 


            　　十五岁时他进入了军事学院，那年怜舞也只有十七岁，刚刚正式成为研究部的一名研究人员。他曾下定决心，一旦从学院毕业，也就是向怜舞表白的时候，可是，没等到他毕业，怜舞就带着研究部里的一名人造人逃离了军联局，从此在外流离颠沛了九年。 


            　　那些万物充满和煦光辉的日子就这样从指间滑溜而过，在他为军联局卖力了七年后，他们杀死了他最心爱的女人。现实在他面前摆出了最堂皇的阵势，那里有高薪、那里有权力、那里有未来不久将会攀上的高峰，那里，没有了自己最心爱的人。二十二年前他们的距离不过一尺，交谈间给予最真诚的关怀，二十二年后在她的墓前，他们的距离也不过是一尺，彼此之间却已然有了生与死的错层。 


            　　他无法让过去的时光倒流，只能跟自己心里最深的伤痕像影一样共存。寂寞总像空气一样无形里攻城掠地，直到占领他全部的呼吸，哪怕躲到梦里去，梦里漫长的旅途也只有不知几许的地面与头顶不知几许的天。 


            　　“灯也不开的，在想什么呢？” 

            　　清朗的声音从打开的房门里传来，翦翼敞开着睡衣领口，舒适的背靠着博古架，慵懒的任由架上黯淡的灯光洒落满身。 

            　　见伽昂没有理会，翦翼走上前来，“刚才我还以为你的吼声是在打雷呢，那位美人是哪里惹到你了？” 

            　　森冷的眸子盯住他，“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 

            　　翦翼耸耸肩，“我是比较同情杨小姐啦，长得和怜舞这么相象，竟然也没能得到你一次的怜爱。听你的属下说，你二十二年来每天都吃素食，喝露水保养，啃树皮美容，连发情期都直接跳过去了，是真的吗？一个杀人无数的危险份子竟然是虔诚的清教徒？这是我醒来后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 


            　　“闭嘴！”伽昂厉声道。“你拥有了怜舞最精华的十一个岁月，你有骇人听闻的力量。可结果呢？你根本没有尽自己的力量保护她，让她因你而死，甚至连亲手为她报仇都做不到，你凭什么在这里说风凉话！” 


            　　“这么说，你自诩是她的保护者，自诩自己是最了解她的人？你认为自己至今所有的行为都是为她而做，为了完成她的夙愿咯？” 

            　　“至少我可以亲手为她报仇，让杀她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很好的借口，”翦翼摇摇头，嘲弄道。“没结果的花，未完成的牵挂，人总是有许多说法来掩饰这些不了了之的伤痛。而你骨子里无处排解、慢慢积累的遗憾，永远只是这世界上最痛楚的、自己对自己的恨意，恨自己无法保护她、恨自己无法再爱她、恨自己的未来没有她。” 


            　　心仿佛被狠狠刺进了一把利刃，伽昂冷怒的俊颜瞬间抵住他的额，衣领被高高的拽起，“你以为你是谁，神？解语花？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以为自己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吗？” 


            　　“那么你知道怜舞的心愿是什么咯？你知道她害怕什么、在意什么咯？” 

            　　不，他不知道，他还没有来得及深入了解她的点点滴滴，他们便天上人间永远无法再见。 

            　　“怜舞她从来不怕挫折，”翦翼轻柔的开口道。“她只怕在苦寒的夜晚再也看不到星星，她也不怕生或死，她只怕在这生与死之间，什么都来不及依恋就要仓促离去。” 


            　　抓住衣领的手慢慢松了开来，翦翼的双手拂上伽昂被岁月淬砺出来、充满沧桑的双颊，深深的看着，“怜舞曾经说过，地球貌似寂静，但我们永远不清楚在自己目光平视以外的地方，有多少的窃窃私语。人类前行的脚步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无法顾及周遭的一切，但你不能不记得，我们是一起来到这个天地间的。在这貌似寂静的地球，人类之间陪伴着彼此走过短暂的岁月，如果某一个人突然离开，你选择记得他离开后产生的怨恨，还是记忆里灿烂的时光呢？” 


            　　伽昂的手蓦然收紧，而翦翼也不喊痛。下一刻，伽昂将他的身子搂入怀，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你选择了什么，告诉我。”像是霸气的命令，也像是廉卑的乞求，声音里隐含着脆弱与颤栗。 

            　　粉色的唇瓣逸出清灵绝尘的笑靥。 

            　　“我记得的，永远不会是一段忘记怜舞的过程。” 

            　　伽昂闭上充满湿气的眼，虔诚的搂紧了翦翼，仿佛听到怜舞在自己的耳边轻柔的说着：我一直活得很好，在我活着的过去。所以，也请你放下吧…… 

            　　格陵兰湖的早晨是迷人的，轻纱笼罩的湖水温柔、清澈，朝霞穿过轻纱将霞光倾注在了湖面，胭脂色的红霞在碧玉上流丹，微风乍起，跳跃的细浪搅起满湖的碎金。 


            　　还有一天才是翦怜舞的忌日，但为免与伍杰相撞，伽昂决定提前一天来扫墓。 

            　　沉默的追思祭拜完后，翦翼奋力除着墓前的草，将花摆在裸地上，伽昂则站在墓边，深情的抚摸着十字架上的名字。 

            　　在这坟墓下安睡着的女人，留存了他的少年年华与梦想，在梦里也召唤着他的灵魂、占据他所有孤寂的夜晚，她总让他轻易想起阳光、清风与快乐。 

            　　只是，这世界注定不会只有他一人，他注定要遇到一些事一些人，他注定将随着脚下之路的继续延伸改变、注定将发现——这世界并不美丽，但是也因为某些东西而美丽。 


            　　除完草的翦翼坐在湖边，赤裸着白皙的双足浸在透明的水中，眉宇间轻盈的笑像冬雪初融，凉凉的，并夹杂着温暖，澄清到不带一星半点杂质。身旁的橘红色纸张被他折成一只只纸飞机，乘着风，无声无息的从他的手中融入了碧蓝的晴空，飞在空灵的岁月里。 


            　　他——让他想起了怜舞，外貌不像，可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气韵，却是无人可以比拟的。不刻意、不伤怀、不沉迷，像数十年不改变方向的花信风，像一段漫不经心的温柔，让人总能从他美丽的心田里听到优美的旋律，不知不觉中想起一些美妙甜蜜的人与事来。 


            　　——我坚定的信仰是一面清脆的小鼓，在这个雨季敲打着春天的胸肺，没有遮盖的翎瓦又有什么关系，谁说此刻的我不幸福。 

            　　翦翼在清风中微笑，坐不住的在水花间跳跃，一次又一次的唱着，也在伽昂的心臆震荡着，这首歌……是他初次遇到怜舞时，她在吟唱的曲子。 

            　　走向翦翼的身边，眼光不能稍移寸许，看着微风拂动着他漆黑的短发，送来了几片沾了水滴的花瓣缠绵在他的发顶不肯离去，冰绿的晶眸盈盈的犹如枝头第一技新绿，更似凝碧池里起出的绿宝石般无与伦比。 


            　　伽昂抚上他的脸，唇慢慢的印下去，接受他唇边清灵的笑意，舌头潜入他的檀口中深刻而缓慢的搅动吮吸着，却不带挑逗、不是占有，几乎是珍惜怜爱的。翦翼也没有躲开，静静的承接着伽昂难得的温情。 


            　　“为什么不躲开？”伽昂放开了翦翼，低声问。 

            　　“这吻，是你一直想传达给怜舞的吧。” 

            　　伽昂没有回答，只是坐在草地上。 

            　　翦翼在他身旁坐下，“知道我名字的来由吗？”阗黑的眼眸看向他，翦翼笑了笑，“或许你以为它是根据我的力量而来？认为我就像个可以自由翱翔的鸟，拥有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翅膀，所以才取这个名字？” 


            　　伽昂点点头，他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翦翼摇摇头，“几乎每个知道我的人都是如此的想法，说明你们没有真正了解怜舞。怜舞曾经说过，人类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种、翅膀长在心灵的生物，即使拥有可怕力量的我，也是所有渺小人类中的一人，身的自由并不重要，心灵的自由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 


            　　转头看着伽昂，“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忘记怜舞，事实上没有人愿意忘记她，可是，怜舞并不希望有人为了她一辈子都活在过去，她的每一分思想都是在鼓舞我们要勇敢迎向前面的路。此时的怜舞，大概已经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重生，正慢慢拾缀着自己未来的繁华盛世。你呢？决定延续她的精神，还是辜负她的期望？” 


            　　伽昂看向湛蓝的天宇，“为什么你要和我说这些，劝我放弃战斗，不要再与军联局作对吗？” 

            　　“这也是我来你身边的目的之一，我当然不会否认，”翦翼大方的承认。“但，你是怜舞的朋友，为了怜舞痛苦了二十二年，我不希望怜舞可能开始了新的生命的同时，还必须承受着你的仇恨造成的祸果。况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们是朋友吗？”伽昂低喃着，似乎在问他，也似乎在问自己。 

            　　“不是吗？我们之间有许多共同的东西呢，譬如身份、譬如经历、譬如……思念的人。” 

            　　“你有个最好的母亲。”向来凉薄的唇稍稍往上抿起。 

            　　“是的。她有着这世界上最勇敢的温柔，那也是最温柔的勇敢。” 

            　　一直仰视着天空的棕色眼眸缓缓的转向他，“你想我做什么？” 

            　　俊逸的脸庞漫着诚切的神情。 

            　　“请你放了莱恩。” 

            　　8 

            　　似乎有谁在自己耳边呼唤着。 

            　　莱恩半梦半醒之间，明明没有任何不适，却也感觉不到半分的舒坦，四肢虚弱而带有迟滞感，自己的身旁一直人来人往，对他一点帮助都没有，他只想这些人行行好，离他远点。 


            　　然后……他听到一个低沉而略带焦急的声音，不知为何，心安定了下来。即使是易碎的美梦也好，只要他能留在身边…… 

            　　“莱恩？醒醒，医生说你的麻醉药应该过了有效时间了。” 

            　　好象不是梦…… 

            　　“莱恩？” 

            　　一只大手温柔的抚上了他的脸，轻轻摸搓着，好温暖…… 

            　　咦？梦境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温度呢？ 

            　　“喝！”莱恩快速的从床面上弹起来，左看看，右瞄瞄，就见裘诺坐在床边，错愣的看着他。 

            　　“这里是哪里，你也被伽昂＊南兹抓来了？”莱恩抓住裘诺的手急切的问道。 

            　　裘诺笑着安抚他，“这里是军联局，你被平安的送回来了。” 

            　　“这里是军联局？” 

            　　“是的。” 

            　　“你没有被他抓住。”依然傻傻的问。 

            　　“没有。” 

            　　莱恩此刻才恍过神来，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军联局，也确定裘诺没有危险，立刻灿亮的笑容，扑向裘诺，“太好了、太好了，我们都没事了！” 

            　　“呜！” 

            　　被自己紧抱住的男人发出不小的呻吟声，让莱恩惊吓的快速送开了自己的爪子，“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重伤。” 

            　　“没事，肩骨断裂，但肋骨只是出现了裂痕，并没有断。” 

            　　裘诺泛起轻浅舒缓的笑容，这男生，实在是他见过性情最强烈的人了，而且毫不掩饰，时常光他一个人就能自问自答、悲喜交集。回忆起那天他被伽昂＊南兹抓走时自己心急如焚、乱了心绪的感觉，他知道，这位男生，已经在自己心底深烙了印象，顽强的抹灭不掉了。 


            　　莱恩沉迷在他温煦如春阳的气息中，“你受伤了，怎么不好好休息呢？” 

            　　“我想亲眼见到你醒过来。” 

            　　这是……担心吗？莱恩垂涎的想着。果然，病人所受到的待遇好过健康宝宝数倍。想想中国名著里的薛宝钗要是没事也吐口血，想必“红楼梦”的结局会不同吧？想得到贾宝玉的青睐，最使只能以吐血竞赛来一决胜负，看看林黛玉与薛宝钗哪一个人的血吐得多、喷得远，卫冕者可以拎走贾宝玉这座奖杯。 


            　　哈哈……咳！笑得呛到，乐极生悲。 

            　　“我很开心自己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好不容易平喘了，莱恩还是不知悔改的笑道。 

            　　裘诺没有回应，但是一双灰色的眼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也着实让莱恩的心狂跳了起来——五天前的对话看来他们都记忆犹新啊。直到莱恩决定当场打个洞将自己埋起来时，裘诺才缓缓的开了口。 


            　　“我们之前没办法好好的坐下来谈事情，发生了那样的事，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不妨趁现在你我都得闲，来聊一聊，你觉得如何？” 

            　　斯文而有些严肃的面孔让莱恩有些忐忑，向来乱蹦乱跳的思绪乖乖就定位，全神以对他所要谈的事。如果没猜测的话，八成是要把他那天的单恋宣言彻底给谈个明白了。 


            　　“要……从哪里开始聊？”他不会回避，但开始感到赧然无措，眼前的人……是自己喜欢的人啊…… 

            　　“关于你的告白……你确定不只是迷恋，或者是暂时的内疚吗？而且我并不如你想象中的好。”自己的生活太平凡、太乏味，二十九年来只有训练、书本、执行任务，脱离了这些，他本身也许一无是处。 


            　　“我喜欢你！”莱恩一反羞涩，扬声道。“不因样貌不因性情不因精神，也或许全部因为着，因为样貌因为性情因为精神。我们只有一次的生命去爱，为什么要抱着这么多的挑剔？我很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不是什么迷恋也不是什么内疚，那些东西值得让我将自己的感情倾注在你身上吗？我像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裘诺白皙的俊颜浮上一层微红，为他的大胆言论赧颜，也为了自己心中涌起的惊涛骇浪、无所适从的感觉。 

            　　“我的确不是个出众的男人。”裘诺说。 

            　　“够好了！”至少对他来说就是。 

            　　“和我一起你或许会发现其实我的生活很枯燥。” 

            　　“有我就不会枯燥了嘛。” 

            　　“即使你充满我的心，我仍会怀念着翼。” 

            　　“我不会那么小气啦——”话说道一半便卡在了喉咙，愣愣的看着裘诺，半天发不出一个单音节。“你……你刚刚说什么？” 

            　　裘诺啼笑皆非的看着这个后知后觉的男生，“我是说，我也喜欢上你了。”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 

            　　“你……你喜欢上我了？”莱恩结结巴巴不知所云。 

            　　“否则你以为我在向谁告白？” 

            　　“不是我在做梦？你喜欢的人真的是我？”屏息又急切的问着，不敢让狂跳的心与紊乱的心绪干扰了两人的交谈。 

            　　裘诺坚定的点点头，伸出没有骨折的手扶住莱恩的下巴，温存的撷取了他的唇，诉说着他的爱怜。莱恩抚住狂乱的心口，连忙闭上眼，无言的品味着两人之间第一个吻的喜悦。 


            　　他喜欢他！他喜欢上他了！天啊！ 

            　　“咳哼！”严肃略带笑意的轻咳，惊醒了亲吻中的恋人。两人立刻分开，转头望去，便看到伍杰元帅与两名队友正死死盯着他们泛红的脸看，切森甚至夸张到几乎眼珠几乎脱眶掉出。 


            　　伍杰走进门来，“我知道你们刚刚相见很激动，但首要是先让我知道翼的情况好吗？” 

            　　莱恩这才想起事情的严重性，脑海迅速回想起自己在［DANCE］被打入麻醉剂前，翼对自己说过的话，“甘德利元帅，翼让我转告你，他今早祭拜母亲时拔掉了坟前的草，请你在她坟前种上鲜花。” 


            　　鲜花？伍杰思量着，翼知道这些草都是他种上去的，怎么可能拔掉呢？除非—— 

            　　“我们立刻到格陵兰湖去！” 

            　　10 

            　　翦翼站在玻璃墙边，看向外面晴朗的夜空，在无数摩天高楼的灯光映衬下，天上的星儿不明，像把细碎发亮的芝麻撒满天宇。这一栋高楼都是属于伽昂的产业，而这最高的八十六层是他的卧室，的确有君临天下的宏伟感觉。 


            　　“在想什么？”伽昂将一杯清茶递到他面前。 

            　　“没有。”翦翼摇摇头。“不过，我必须谢谢你，你让莱恩回军联局，也答应了我不在今天与军联局对抗。” 

            　　“我不想在怜舞的忌日让这城市变成炼狱。” 

            　　翦翼看向他，斥责道：“所以你要在她的忌日后毁灭这个城市吗？” 

            　　见伽昂一径沉默着，翦翼不禁翻白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与怜舞碰上的人都是严重的偏执狂，“怜舞是个爱心充沛的人，伸手可及之处，目光所见之属，她喜欢这一切，并用生命细细爱护着。而你，自诩爱她的男人，竟然决定毁掉她曾经爱过的世界，真是让人匪夷所思。你以为把格陵兰湖的核弹移到别的地方，格陵兰湖就能幸免于难吗？” 


            　　伽昂似乎终于沉默够了，开口道：“我并没有真的打算引爆核弹，所以这些核弹都没有安装防御程式。” 

            　　“也就是说，找到它们，如果还没有引爆，就可以直接改变它们的引爆程式吗？” 

            　　“是的。” 

            　　翦翼呼出一口气，真诚道：“谢谢你，我代怜舞谢谢你。” 

            　　伽昂以让翦翼心里发毛的怪怪眼神看着他，问：“你还会回去沉睡吗？” 

            　　不以为然的点点头，“这是必然的。” 

            　　“没有东西值得让你留下来吗？” 

            　　“……好象还没有。” 

            　　伽昂伸手搂住他的腰，眼神深幽难测。 

            　　“我期待我能让你留下来，不管用怎样卑劣的手段。”说完，打横抱起他往卧室走去。 

            　　咦、咦、咦？这要怎么玩下去啊？翦翼知道伽昂动情了，似乎某样感觉让他有了这样的举动。可是，他从来没打算献出自己的贞洁啊。 

            　　被安置在明葱色的柔软丝锦床褥上，翦翼皱起了眉头。 

            　　“伽昂——”他的叫唤被捂住。 

            　　“我知道以你的力量随时可以逃离这里，但你毕竟没有选择甩手离开，证明你对我是有感觉的，为什么不让我好好爱你呢？”伽昂低沉出声。过往的沧桑如潮水般涌来，在这样孤寂的夜，他只是一片疲倦的孤舟，苛求自己栖息的港湾。 


            　　“可是——” 

            　　翦翼的低呼尽数被伽昂用唇所吞没，急切狂乱的吸吮着他口中的甘泉。不想与他争论太多他必然离开衍生而出的问题，此刻他只想彻彻底底的拥有他，汲取他源源不绝的温暖来慰藉他无所依的心。 


            　　被一具亢奋火热的身体磨蹭着，再随性超凡的人也要惊慌失措。翦翼的心开始颤抖难抑，他要怎么办？放纵自己与他短暂的沉沦，或是立刻一脚踹他下床？ 


            　　衬衫被人用手拉开，滑落至床下，他上身赤裸的躺在伽昂的身下，灼热的吻从唇瓣一路烙至腹部。眼看他的手就要伸向自己的胯下，再不反抗就没机会了，趁自己的欲望还未抬头，赶快闪人吧！ 


            　　翦翼一边想着，一边伺机准备抬脚踹人。 

            　　“哔——” 

            　　刺耳的门铃声在充满糜乱的氛围中响起，也正好止住了翦翼正往上曲起的腿。 

            　　“是谁！”被硬生生打断了欲念的伽昂，蓄着烈火的眸子卷起漫天风暴。 

            　　“我是杨若舞。南兹先生，强鲁尼闯进了控制室，按下了核弹的引爆装置！” 

            　　“什么？！” 

            　　翦翼猛的坐起来，一把推开伽昂跳下床，便跑到了门口，按下门制。 

            　　“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强鲁尼是谁？！” 

            　　杨若舞狼狈的看着身上布满吻痕的翦翼，接收到他打量她的目光，瞬间又冷硬起来，但美丽的面孔并没有佐以刚强的眸光，盈盈的的眼流露了些许的脆弱。 


            　　伽昂走了过来，将衬衫拿给翦翼，让杨若舞更难受的是，他犀利的眼光冷淡的扫了她一眼后，立即化柔了眸光，看着翦翼的眼神，闪过的错综复杂都像是数不尽的疼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若舞强打起意志，才能保证自己的脆弱不在伽昂面前显露出来——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一天到晚可怜楚楚、矫揉造作的女人。 

            　　“强鲁尼在五分钟前闯进控制室，开枪射杀了控制人员，按下了引爆装置，然后便吞枪自杀了！” 

            　　系好衣纽的翦翼一把抓起伽昂的衣领，将他的头拉下到自己面前，“你是对手下太信任了还是你做人太迷糊？什么密码都没安装在核弹上就随便交给下属监控？” 


            　　“核弹有密码，可是强鲁尼是解码专家。”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都不急了，他干嘛急着送死？这么想死也别拉着所有人做他的陪葬品啊？”怎么自己醒来以后遇到的人都怪怪的，还是说二十年后人类的心理素质都跌到历史新低了？ 


            　　“他曾经是帕司＊布朗特的忠心追随者，所以他非常憎恨现在的军联局。”他们有着共同的目的，所以他才允许强鲁尼加入了［DANCE］，没想到到头来竟然养虎为患。 


            　　翦翼思量了一会，道：“伽昂，立刻给我接通伍杰办公室的通讯屏幕。” 

            　　伽昂也没有反抗，顺从打开大屏幕连接至军联局，伍杰此刻正在那头焦虑的踱着步，［玄斗］的成员，连同受伤的裘诺也在他旁边。 

            　　“伍杰，那些核弹你们处理得怎么样了？” 

            　　“七枚中已经有六枚被找到，处理得很完美，但还有一颗，我们没办法找到。” 

            　　翦翼颦着眉，“最后一枚核弹已经被伽昂的下属引爆了，你们却还没找——”急忙转向伽昂。“原本格陵兰湖的那枚核弹在哪里？” 

            　　“第五区第七大道的军事博物馆。” 

            　　杨若舞走了过来，轻道：“核弹不在那。” 

            　　比北极冰山还酷寒的深眸扫向她，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被抽干，只能强装勇敢的看着伽昂，硬声咬牙道：“核弹没有转移，依然在格陵兰湖底。” 


            　　伽昂的双眼顿时燎烧起足以焚毁全宇宙的怒焰，迅速抽起插在杨若舞腰间的枪抵住她的脑袋，“你背叛我？” 

            　　上一秒还在为杨若舞的容貌震惊的伍杰，这一刻立刻清醒过来，“翼，我们现在就赶去格陵兰湖，倘若无法截停引爆，我会将核弹带离格陵兰湖。”说完，按下了截断通讯按钮终止了对话。 


            　　“伽昂！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翦翼拉下他的手，大声道。“现在你要做的，是带我到格陵兰湖。” 

            　　伽昂点点头，按下对讲机让下属准备好飞行器后，便与翦翼一同出发，丢下了独自伤心痛苦的杨若舞。 

            　　9 

            　　两人来到了格陵兰湖畔，走下飞行器后，看到伍杰以及四个战友已经站在了湖边，前方一群解码专家正在围着刚从湖底打捞出来核弹，个个拧紧着眉，看来情况相当的不妙。 


            　　和伽昂一同走上前去，“怎样？能解开程式吗？” 

            　　伍杰转回头，看到他身后的伽昂，立刻举起了枪，“该死的家伙，怜舞都已经去世了，你还要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翦翼快速挡在战友与伽昂中间，喝道：“这事与他无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下属竟然背叛他做出这种事。伍杰，你说过要保护怜舞的，现在到底怎样了。” 


            　　伍杰放下了枪，但声音依然冰冷，“没办法，解码专家根本解不开，现在还只剩不到五分钟，我正准备下令将核弹带离这里。” 

            　　翦翼的左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沉思了一会，抬头坚定的看向伍杰，“让我毁了它。” 

            　　“什么？”全部人喊了出来。 

            　　“你们不记得我是谁了吗？现在正是该我出力的时候了。” 

            　　“不行！”伽昂惊恐的拉住翦翼。“这个祸既然是我种下的种，就该让我来承担，我已经失去了怜舞，不能再让你有任何危险！” 

            　　翦翼拍拍他的手，一副轻松的模样，“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但这个核弹我还是有把握能毁掉它。就像你说的，我也失去了怜舞，不想再失去你们任何一个。让我试试吧。” 


            　　看向伍杰，只见他低头思索了一会，才沉痛的点了点头，下令让所有解码专家离开核弹。 

            　　“翼，我们会在这一直陪着你。”他道。 

            　　翦翼还是只随意的摆了摆手，便头也不回的走向了核弹。 

            　　看着一秒一秒在流失的时间，翦翼最后呼出一口气，仰头看向漆黑的天宇。 

            　　——翼，这已经不是一个纯净的世界，垃圾、毒素、武器、战争、不正常的死亡，地球正一步一步朝着灭亡的道路前进。可是，我们还活着，便是这个世界上的奇迹。静下心来，听风轻拂过湛蓝的天空、水汨汨流过，花朵绽放、果实成熟，听所有生命循环的声音。翼，保护着它们，就等于保护将要成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东西，也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耳边有虫鸣随着微风扬到他的耳边，远离他而去的、悄悄退出了历史叙述的母亲越走越远，星星依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的斗转星移。 

            　　战争、以及不知何时会被破坏的第几十次休战协议一直在不断上演，繁华与堕落同时在这个世界疯狂滋长。幸运的是，人类在时间面前如此微不足道，春暖花开后便须臾凋谢，一生很快就会过去。成为例外的他，则渐渐成了一个驻足于时间洪流之外，对一切冷眼看待的旁观者。 


            　　只是，还有太多值得他去怀念的故事，有太多让他去珍惜的情感，它们或许浅薄，但却能让他不得不发自内心去回想，有了它们，他才能再次在醒来后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闭上眼睛，一切色彩都融入自己的声音与气味里，像曲调般绝美的鸣响，翦翼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夜鹭，滑过湖面飞越山峦，振动的双翼间筛下千星万点的银栗。 


            　　周围的人们震撼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翦翼身上雪白的衬衫轻缓的飘摆着，一颗银白半透明的曼珠浮现在双合的手掌间，慢慢扩大成为皓白的光晕，无比灿烂、却又蕴藉而柔软的包绕着他，让他整个人像一个发光体，也让他身后的格陵兰湖闪漾着盈透而冷冽的光芒。 


            　　渐渐的，银光不再含蓄，并且在慢慢包绕起翦翼前面的核弹后，转为几乎令人张不开眼的灿亮，仿佛亮得像夏日正午的太阳般，翦翼与核弹完全被浸没在银光中。所有人都别开面孔紧闭双眼，以保护自己双眼不被光芒刺伤。而此刻，核爆的时间已然临近—— 


            　　“轰！” 

            　　剧烈的轰鸣让所有人不禁睁开了双眼，但随即又被光芒刺得闭上眼睛，只得微张开眼帘，在一缝之间窥探眼前惊人的景象—— 

            　　耀眼的银光狂卷成飓风，摧残了周围的草叶随之狂舞，飞刮得人们体肤疼痛。天地一瞬间变色，极目望去，全是无止境的银芒，直冲九霄！ 

            　　“翼！” 

            　　伽昂不顾一切冲上前去的身子被莱恩、切森与冈原彦紧紧三人拉住。在同时被三个［玄斗］成员绊住自己手脚、以及翦翼情况不明的状况下，他根本没有心思用武力甩开他们，只能拼命在心里祈祷着。 


            　　伍杰看着此刻的景象，虔诚的祷告道： 

            　　“怜舞，你养育出了一个最出色的儿子，我们需要他，我们爱他，请你也在天上，好好守护着这个你用生命去捍卫的孩子吧。” 

            　　在所有人的期盼下，银光开始渐渐褪减，许多银丝从光柱上洒落，在到达地面之前幻化为蒙蒙的银色薄雾，化入地面。 

            　　光芒继续缓缓的敛去，并慢慢变化成一个具体的形状，在缕缕光晕的环绕下，一张熟悉的面孔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经历生与死的历练后，白皙绝尘的脸上荡漾着的，依然是那一抹优雅倾城的浅笑。 

            　　军联局研究部。 

            　　殷红的血从伽昂的右耳后泌出来，一滴滴被研究部的的技术人员用白色的吸棉布吸掉。 

            　　“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再次植入控制晶片。” 

            　　莱恩在玻璃窗那头，看着技术人员为伽昂植入晶片的过程，不禁叹道。 

            　　“他一直是很好的战士。”伍杰道。“只可惜走向了错误的方向。” 

            　　伽昂向来是薄情冷淡的，过去他在军联局的七年里，不了解他的同事及长官也偶有微词，觉得他难相处、不驯，但也惧怕着他的冷酷，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道是非、指责不是。 


            　　但其实很少人知道，这样卓尔不凡的男子，在强悍冷酷的表相下，蕴含着的是一颗敏感脆弱的心。接受残酷的训练十几年，又生长在是不是、非不非、以正义包装野心的军联局，他的心已无着处，而他的骄傲又让人问不得、安慰不得。 


            　　这时候，翦怜舞出现了，她有着纯净的灵性、绝顶的才智，聪明的避过伽昂的痛苦，抹去了他心中的尖锐与冰寒。而她身上淡泊磊落的气质，美丽柔婉的神韵，也引发了他心底的情弦，任由一颗心从此沦陷。 


            　　但是，翦怜舞与其说是个女人，不如说更像圣经里的圣母玛利亚。她的爱的确是博大、无私，可对于爱情，她却可以说是无情的。伍杰自认自己是很快察觉了这个事实，所以他没有执着于这个单恋的结局。而伽昂，他对感情的渴求是急切而毫无保留的，要么是冷绝到底、要么彻底倾泻如注。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认清这个事实，怜舞便香消玉殒了。 


            　　看到伽昂走出来，伍杰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欢迎回到军联局。” 

            　　“我没想到你愿意让我回来。”伽昂看向他。 

            　　“我一直很重视你与怜舞，你应该很了解这点。” 

            　　伽昂抿抿嘴，“是我问错话了，你的内心显然没有被腐化。可是，倘若有天我曾是军联局敌人的身份被揭穿，那时你肯定遭受公众舆论的谴责。” 

            　　“应该不会，”伍杰笑了笑，将一个证件交到他手中。“你二十年来让外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没什么人见过你的庐山真面目。这证件我留在身边已经二十年了，现在还你。” 


            　　伽昂低头看着证件，唇边划过一抹回忆的弧线，“修＊伊华？真是让人怀念的名字。” 

            　　伍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道：“还有，翼过两天就会回去接受冷冻睡眠。” 

            　　莱恩心中一惊，喊道：“这么快？” 

            　　伽昂紧皱浓眉，“他一定要回去沉睡吗？” 

            　　“是的。任务完成了，各位委员长也提出是该让他回去沉睡时候了。”伍杰叹了口气。“明天下午有许多报告会要开，你们可能没有太多的时间与他道别，今晚就去和他好好玩上一晚吧。”说完，率先走出了研究部。 


            　　切森看着伍杰的背影，叹道：“我以为只有没有生命的东西才会无法与情感产生任何纠葛，可是，翼看来也要这样，无悲无喜的永恒下去了。” 

            　　“他不是无悲无喜，他只是一阵轻盈的风，伸展着羽翼随意而过，不想留下任何东西给我们，除了回忆。”裘诺低声道，在那名男生的心中，凡俗一如流水，他只想悠悠荡荡的来去，无痕无迹。 


            　　莱恩拉着裘诺的衣袖，眼眶中流露着忧伤，“可翼已经沉睡了二十年。二十年，六千三百多的日子，就像我一不小心便已经度过了生命中前二十个年头，人类的下一个二十年，同样会去得匆匆。我们或许在有生之年都再也不能与翼见面了。” 


            　　裘诺苦涩的笑了一下，劝道：“如果这是翼的选择是这样，他就不会被任何事情或人所动摇。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尊重他的选择。”以及，将他离去的背影从此深深刻入心臆中。 


            　　伽昂走出军联局一楼大厅，看着拥挤的人潮。擦肩而过，感情的花朵尚未来得及绽放——在漂泊的一生中，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多少次？在走过的故事中，这样的人又会有多少？ 


            　　而他，注定要成为其中的一个吗？ 

            　　吃过了晚餐，［玄斗］成员们来到一家传统的美式酒吧，以聚集着世界各国的名酒而闻名。昏暗的灯光、缭绕浓烈的烟雾，墙壁以许多形状各异的金属块作为装饰，，从金属块上星罗棋布的小孔中还透着点点灯光，与桌面上小蜡烛的光芒交相辉映。 


            　　五人坐在高脚凳上，让酒保将店里最有名的几款酒摆在了酒吧台上。 

            　　“这是什么酒？”莱恩拿着杯呈粉红色泽的酒问。 

            　　“‘KRUG’。是法国最昂贵也是最古老的香槟品牌，素以口味醇正、富有果香与矿石香而闻名，是皇室级的特备酒品。如果是六十年份的金黄香槟，更有天价难觅的评语。” 


            　　切森拿过另一杯细细品尝，道：“这杯酒的口味丰富，又沉着似水，是什么酒？” 

            　　“威士忌。”翦翼伸过脑袋闻闻。“说起威士忌，伍杰以前刚当上元帅时我们曾一起喝了一樽皇家礼炮威士忌，它代表着无可厚非的尊贵与优雅，需要经过21年酝酿才能发挥出顶点的精致。” 


            　　冈原彦好奇道：“没想到你对酒这么有研究。” 

            　　翦翼摇曳着手中的细颈杯，浅斟曼饮一口，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迷离的笑容。 

            　　“怜舞生前喜欢收集漂亮的酒杯，所以也间隔的喝一些酒，这也是她唯一喜欢的西洋物品。譬如我手中这杯意大利的马提尼白，色泽淡黄、香气浓烈、味道微甜，是很适合女性饮用的。我与怜舞相处了十年，她的喜好也传到了我身上。” 


            　　伽昂接过他手中的马提尼白喝了一口，这酒并不醉人，醇厚而微熏的味道，让人有放肆的理由，也能恰到好处的保持一点清醒。 

            　　“怜舞最常喝的是什么酒？”他问。 

            　　“樱正宗。”翦翼拿过另一个杯色泽呈淡黄琥珀色、清亮透明的酒递到伽昂面前。“它是顶级的日本清酒，平安时代王族们的最爱。樱正宗素以绵柔爽口著称，酸甜苦辣涩，各个口味搭配得十分协调，会让人有悠长的回味感。” 


            　　裘诺喝了口自己杯中的轩尼诗，温和的眼眸看着翦翼熟练的顿一下酒杯的动作，“这世界有这么多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为什么你从来没考虑过要留下来，好好的品味普通人的生活呢？” 


            　　翦翼浅笑着抿一口樱正宗，口腔里回转着酒的芳香。 

            　　“我不是普通人，你们必须了解这一点，即使是没有超能力的伽昂也必须接受追踪控制，更不用说拥有强大破坏力的我了。而且……一个人的世界也可以有很丰富的层次，容我想象容我猖狂，它比温情的生活更适合我。” 


            　　“可你为什么不想想，被你留下来的人有多痛苦呢？”伽昂低哑道。 

            　　“如果我要顾虑这些东西，我就不是翦翼了。”翦翼咯咯的笑出声来。“伍杰说得没错，我是怜舞的儿子，承接了她所有的思想与气韵。想想，爱与离别的记忆何必费心去连缀呢？相见不如怀念，单是那份孤寂中酿出的高贵，就已经很值得用一辈子去体味了。” 


            　　“即使我们可能不再能见面？”莱恩问。 

            　　翦翼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道：“白痴！当你们为军联局挥血成汗几十年之后，在离开人世时才可能领到一份成绩单刻在墓碑上以兹后人留念景仰，除此以外，你们能留下什么确确实实的东西来证明自己曾经活在这世界上？而我的存在，会在几百年之后，依然是你们现在细微的存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见证呢。我们共同经历过的，都会在我的脑海里保存下去，任谁都无法抹灭掉。” 


            　　四个人用奇特的眼光看着翦翼优雅的喝着酒，这小子咒他们死，他们竟然找不到任何字句堵住他的嘴！ 

            　　切森率先笑了出来，叹道：“算了，我们不会说得过翼的，承认这个事实吧。”然后看看酒保开出的帐单。“我说，虽然伍杰元帅全程支付我们这次的聚会花费，但我们非得喝这些动辄数十美元一小杯、又无法一杯解千愁的奢侈品吗？” 


            　　裘诺也笑道：“对啊，不如我们喝啤酒吧？我没尝过啤酒，不如今晚就尝尝？” 

            　　在大伙的附和声下，酒保送上了啤酒。五个人移身到酒吧台下独立的套座上，豪爽的干起了大支大支的啤酒。 

            　　没过多久，大伙们都为自己的豪气与任侠付出了代价，除了翦翼和伽昂，个个都酣倒在桌子和沙发上。 

            　　翦翼再仰头饮了一口，即使脸上红晕漫弥，但双眸依旧炯炯有神的看着身边的伽昂，“你的酒量也相当不错，即使认识以来我没见你喝过酒。” 

            　　“我只是不会在卧室里喝。”伽昂修长粗大的手晃动着酒瓶，浓重的啤酒味在吐纳间逸出来。 

            　　“即使豪气干云，也不免寂寞吧？” 

            　　伽昂黑如深潭的眸子紧紧锁着他俊逸的面孔，道：“只要你留下，我就不会寂寞。” 

            　　翦翼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脸上浅浅的笑纹仿佛描绘着无需言语的欲迎还拒。伽昂慢慢把头移过去，深深的吻住了翦翼，浓烈的酒味渗进对方的鼻息中，火热的舌在翦翼的口中任意窜动、缠卷、激烈的吸吮着，在彼此唾液的纠缠下发出湿濡而甜蜜的声音。翦翼顺从的任由伽昂侵略，唇间吐露出啜泣般的叹息。 


            　　灼热的唇轻轻咬上翦翼的喉结，伽昂用低沉的声音诱惑着：“留下来，翼，为我留下来。” 

            　　翦翼轻推开伽昂，拿起一杯酒，道：“如果这杯下去后你仍没有醉，我会为你留下。” 

            　　伽昂拿起杯子就准备喝，却被翦翼阻拦了下来。只见他将酒一饮而进，然后，那张俊秀的脸贴向了自己。 

            　　由翦翼的口中流入的啤酒，不知为什么，竟然沁出不可思议的香甜。伽昂按捺不住的迫使翦翼张开嘴后，再度贪得无厌的品尝着每一处能攫取的部位，许久许久，却依然舍不得离开。 


            　　“留下来。”伽昂双手捧着漫溢绛红的脸，轻声道。 

            　　翦翼的手覆上他的手，笑道：“伽昂，就像我们刚才尝过的酒一样，有些酒适合毫干，有些酒只适合淡泊，这世界，某些故事只适合去怀念。你的世界一直是个鸟笼，囚禁了你的身心，而我只是个异类，在掠过的时候无意推开了你心室唯一的一扇窗，是很珍贵，但并不是一生一世。” 


            　　“只要你留下，它就会是一生一世！” 

            　　“不，”翦翼坚定的摇摇头。“自由的每一丝气息都在我的生命中氤氲成一种情结。我也喜欢战斗，喜欢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快感。安定恬淡、或者激烈狂热的爱情对我而言只是一种累赘。你要明白，怜舞不要累赘，而我更加不需要。” 


            　　“可是——” 

            　　翦翼轻捂住伽昂的嘴，将自己的唇移至他的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依然是自由的。” 

            　　伽昂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今天植入你体内的追踪晶片，它的控制器是坏掉的。”翦翼笑着看他震惊的表情。“被核弹耗损掉的能力已经完全恢复，并且越来越强了。” 

            　　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表，翦翼又再度漾起迷离的笑意。 

            　　“时间到了。” 

            　　伽昂怔怔的看着翦翼，突然间，发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四肢开始动弹不得，那张绝尘的脸渐渐模糊，然后飘向远处，离他越来越远—— 

            　　“我猜到你会这样对他们。”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伍杰的身影慢慢走近翦翼。 

            　　翦翼将伽南的身子靠在沙发上，回头对上伍杰。 

            　　“这样对他们比较好。” 

            　　“对你而言也是吧，”伍杰在他的身边坐下，道。“你明明不舍得离开的，为什么不选择留下呢？” 

            　　翦翼好笑道：“委员长们都已经开始抗议了，我还有得选择吗？像我这种可怕的物种，能为他们所利用又能不造成威胁的唯一可能就是沉睡了。” 

            　　“不，你拥有的不止是破坏力！”伍杰握住他的手，急切道。“否则你怎么能阻止核弹的爆发呢？！” 

            　　“那是破坏力，”翦翼笑笑。“我也没有阻止核弹的爆发，那只是用我的能力将核弹爆发的能量全部局限起来推至外空而已。” 

            　　见到伍杰还想说些什么，翦翼伸出手拍拍他。“我不会留下，就像怜舞一样，你了解的。” 

            　　那就是他的选择，和怜舞一样。 

            　　“翼他人在哪里？！” 

            　　五个人心急如焚的在军联局的研究部门前找到了伍杰，伽昂的手上抓着一封信。在这个年代还有人用笔写信，实在是很少见了，不过倘若是诀别书之类的，就不足为奇了。 


            　　伍杰叹了口气，翦翼依然是翦翼，做事干脆利索而不留余地，真的是难为这群喜欢上他的人了。 

            　　“冷冻的时间其实是今天，他不让我对你们说实话。”伍杰再度叹息。“你们进去见见他吧。” 

            　　五个人急切的进入研究部，看见左前方的一个房间里，二十来名技术研究人员正在操控台前忙碌的检查所有数据。他们的前面，无数线缆连接的一个两米长的强化金属水晶罩里，一个清俊的少年穿着雪白的生物能量测试衣，闭着眼睛，安静的沉睡着，水晶罩里因低温而形成的点点冰滴，正凌乱的停留在少年漆黑的头发、白皙的肌肤，透过灯光折射出晶亮流溢的光泽。 


            　　伍杰慢慢走到他们身边，“我说过了，他和怜舞一样，不会为任何人、或者事改变自己的决定。” 

            　　五个人依然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的景象，不敢相信，昨晚才与他们一起痛快喝酒的战友，此刻已经进入了睡眠的状态，不会对着他们眨着他无辜却精明的绿眸、露出他非凡的笑靥。 


            　　“就像睡美人一样，”莱恩低喃着。“在城堡里沉睡着，睡到花儿全部谢掉，睡到树木开始枯萎，睡到人类换了好几代，他依旧安静的沉睡着，永远停留在他空旷无边的年轻里。” 


            　　“但，就像他在信里说的一样，我们永远会在他的心中，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裘诺低头揉着他的红发，轻轻安慰道。 

            　　“或许不久的一天，他会再度被唤醒，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即使没有被唤醒，每当你们奋战时，他都会在你们身边的。”伍杰对着莱恩笑了笑，才看向一直沉默的伽昂。“你要怎么办？” 

            　　伽昂深黑的眸子温柔的停留在水晶罩里沉睡的少年身上，久久的，才泛出一丝笑痕。 

            　　“我终于明白他说的话了。他是［翼］，即使身体不是自由的，但他的心却是天涯海角、随意翱翔，永远不会有停留的一天。我终于明白了，他和怜舞一样，注定是要用生命来拥抱自由的人。” 


            　　他终于走了出来，朝着翦翼的方向。可是，翦翼的梦不是自己，他的梦，是天、是宇宙，是前方一片辽阔的不知。 

            　　既然无法进驻你的心，就让我用短暂的生命来捍卫你的安全吧，我会一直留在军联局，守护着你。 

            　　即使永远只能在地面看着你尽情翱翔，我也会甘之如饴的—— 

            　　等你——醒来——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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