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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FBI》(温柔攻VS智慧狡猾受,攻超宠受,轻松甜蜜）作者：晴雨【完结】
    前曲 

    台湾 

    秋天的细雨顺着冷风像尖刺般斜斜地落下，一位身着西装的男人手持黑伞，站立在一座墓碑前。 

    「还有一年……还有一年，他就二十岁了呢……」 

    中年男子的眼睛温柔地望着墓碑上的题字，上面列了一对夫妇的名字。 

    「他一定会回来的，你们说是不是呢？」 

    男子的唇色牵起一抹柔和的微笑。他相信那孩子一定会回来的，不管他身处在什么样的地方，他始终这么坚信着。 

    「程先生。」 

    一个男人来到了中年男子身旁。 

    那温和的眼眸又望了墓碑一眼，中年男子转身离开—— 

    1 

    翌年 夏 曼哈顿岛中城 

    绚烂的水晶吊灯，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今晚，这个由美国排名属一属二的富商——史帝芬弗利曼，在他家举办的酒会吸引了各方的精英、名媛佳丽，不管是商界、政治界抑或是演艺界，只要是在各界占有一席之地的人都不难在此找到。 


    豪宅内的设计是充满贵族气息的欧式风格，十五世纪的法国家具、纯手工的丝绒窗帘，以及墙壁上印象派大师的名作，这座宅第简直就如同城堡般富丽堂皇。 


    二楼雕琢精美的楼梯扶手旁站了一位高大的男人，俯瞰着整个大厅；乐团演奏的优美旋律让都市人的紧绷忙碌得到松懈，不过他却不。这时两位女士迎面而来，不禁朝男人多看了几眼，男人则很有风度的漾起了礼貌的微笑，朝她们点点头。 


    只是这么淡淡的一笑，就几乎要让她们忘了淑女该有的矜持直接冲上前问电话号码或顺便留下饭店钥匙了。 

    真是可怕的男人！ 

    男人再次将视线移回到楼下的那些上流人士身上。 

    普遍来说，西方人比东方人高出很多；不过西方人高的很高，矮的倒也不少。凯文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算是满高的了，再加上他那有着完美肌肉线条的身体曲线，叫女人不疯狂都不行。 


    他褐色的中短发稍微用了点发胶，薄薄刘海让他那张俊逸的脸庞增添了一些可爱；一双有神的眼眸嵌在棱角分明的轮廓上，犹如映上了蓝天倒影的湖泊般清澈，这样的他穿著一套合身礼服，站在扶手旁望着大厅的模样，无疑就是女人心目中的标准情人形象。 


    不过，前提是他必须拥有一座高价位的豪宅或是一辆明牌跑车。 

    他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他多有钱或多有门路的关系，而是因为根据可靠情报指出，他们一直在追查的一个小偷今晚会来此光顾。 


    这个小偷很荣幸的可以冠上「国际」这个头衔，因为她的足迹遍布欧洲各国，最近来到了美国，还「顺便」带走了两条钻石项练。 


    这件事让美国高层官员丢尽面子、暴跳如雷，而最倒霉的当然就是负责此案的人员了。为了破案，那些高层官员不只施加压力，还加派人手调查，凯文就是这样在一个月前莫名其妙被迫放弃原先负责的案子，改来纽约抓贼。 


    其实对这件事他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叫他将查了一半的案子拱手交给别人，心里总不是滋味。虽然自己不是邀功主义至上，但那毕竟是怕花了很多努力搜集来的资料，而且身为F．B．I探员就应该要为自己的案子负责，否则案子还办得下去吗？ 


    撇开这些不谈，凯文以前也办过几件这种神偷、大盗的案子，所以对这次的事件并不算陌生，甚至有点兴趣；再加上他会被调来协助也是因为曾破过许多大案子，这至少抚平了凯文心中的些许不快。 


    看着楼下谈笑的宾客们，凯文思索着这次的目标。根据他的了解，这名国际大盗最大的特点就是擅长电子锁，也就表示她对计算机这类高科技产品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而且极可能与计算机骇客们有着某种程度的接触。 


    这是他们长久以来唯一比较可靠的调查方向，除此之外则毫无头绪。 

    最近，多年的调查终于有了进展。根据陆陆续续的线报指出，这名小偷属东南亚人种，二十五岁左右的女性；而今晚，她将来盗取史帝芬弗利曼最有价值的收藏品——蓝钻项练。 


    这条消息让整个调查小组兴奋极了，他们派了大批警力在此埋伏，相信一定可以将这名国际大盗以现行犯逮捕！ 

    凯文的眼角瞄到两个穿著黑色礼服的男人，从他们注意酒会情况的样子就不难猜到那两人也与他从事同样性质的工作。 

    其实这栋弗利曼豪宅内除了当地警察与F．B．I外，还有不少C．I．A的人员；因为他们从一条贩毒线索发现，这名国际大盗可能与C．I．A在查的几起毒品交易有所牵连，所以两件案子合并，两个单位也就理所当然合作。 


    不过传闻C．I．A和F．B．I不和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这倒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因为两个单位对事物本来就有各自的处理态度，常常两边看法不一、互相指责，谁也不肯承认错误。 


    凯文移开了视线，离开了扶手，也实在不喜欢C．I．A，因为一旦跟他们扯上关系，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 

    黑暗的房间内唯一的光线，是电子解锁器上飞快转变的数字。 

    一个、两个、三个……快速转变的数字一个个安分的停止，就在最后一个数字也停止不再跳动时，「喀」的一声，电子锁打开了。 


    马上移开解锁器，拉起书柜上小小的暗门，用覆着黑色手套的两根手指轻轻拎起战利品，胜利者的嘴角微微上扬。 

    凯文离开了大厅，走在两旁挂满名画的走廊上，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很想停下来好好观赏。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状况发生，也没看到什么可疑人士，不过长久以来培养的警觉心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所以他还是决定去确保一下蓝钻的安全。 


    这个时候，放置蓝钻的房间突然发出重物倾倒的巨响，飘浮在空气中的紧张感瞬间点燃；附近的警员刻不容缓的冲过去，当凯文也准备冲上前去时，他脑中却闪过另一个可能—— 


    如果这个声音是个幌子呢？如果这个声音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那最会被忽略的地方是……他看了看放置蓝钻房间的方向，随即往反方向跑去。 


    晚风从打开的落地窗窜了进来，吹得窗帘轻轻地动了动；优雅的月光洒了窗边一地温柔的颜色，淡然地观看踩着慌乱脚步的人们，没有讪笑，没有同情，反倒是闹得满屋子鸡飞狗跳的罪魁祸首还一副没事样，看了看窗下，正准备离开时—— 


    「别动！」 

    房门大开的声音与这声叫喊让他条地回过头。 

    这下换凯文愣住了，眼前的人看起来虽是东方人，但他可以确定他绝对没有半点东南亚人种的轮廓特征，而且……月光映上他的脸庞，黑色的瞳眸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秀气的五官组合成一张犹如天使般可爱的面容……即使如此，他不管怎么看都是个男的吧？而且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 


    凯文手上的枪还指着他，然而下一秒钟情势却完全转变，突来的枪声打破了他身旁的玻璃柜，男孩也趁机跳出窗外。 

    当凯文连忙跑到窗边想沿着男孩留下的绳索下去时，却见一台重型机车如猛兽般冲向男孩，在他面前漂亮的回旋煞车；男孩跳上后座的同时，猛烈的加油让车子就像特技表演般提起了前轮，燃着发狂的引擎扬长而去，留下眼睁睁看着他们逃逸的凯文，与花园草坪上明显的蛇行痕迹。 


    ＊＊＊ 

    回到公寓，尼欧一屁股坐上沙发，让整个身体陷进柔软的海绵垫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跟着他后面进门、一袭黑色皮衣的美雅看了看他，唇边扬起了一抹甜美的弧度。 


    尼欧将手伸进礼服口袋里，拿出一条闪闪发亮的项练，他半启双眼的焦距落在蓝色的主钻上，即使在天花板上不起眼的灯光下，它依旧能反射出这种令人晕眩的光芒，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直到美雅弯下腰接过项练，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做得很好。」 

    尼欧露出了微笑，转身趴在椅背上，看着美雅将项练放进黑色绒布袋里，打开厚重的保险箱；他的脑海里无预警地出现了那个奇怪的警察，想起他握着枪的样子、想起他看着自己的表情…… 


    不对不对！他现在该思考的是那家伙怎么会知道他在那里？他怎么没有像其它笨警察一样被骗？要嘛也应该是一个在警局待了一辈子、经验丰富、看起来很讨人厌的秃头老鸟，不应该是像他那么年轻、有着迷人的容颜，看起来还满可爱的…… 


    尼欧突然被自己的思绪吓了一跳，他怎么又想起他来了！他不知道怎么搞的，该想的不想，不该在意的事却一一在他脑子里浮现……别去管那些了，别去想那些无聊的事了，对！他只是个奇怪的大个儿而已，一个奇怪的警察。 


    这时美雅走了过来，凑向尼欧。 

    「你在干嘛？还不去换衣服。」 

    「呢，喔，好。」与美雅近距离的对视让尼欧心虚，只能用笑容掩饰。美雅笑了笑。 

    「大家都等不及要替你庆祝了，记得等一下要谢谢布莱恩，他那枪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尼欧点了点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嗯。」 

    美雅温柔的理了理尼欧的头发，然后走入房间。望着美雅的背影，尼欧已忘去刚才一大半的烦恼；没错，那些根本就不重要，因为一切的事情就如预料般的顺利，没什么好担心的。 


    ＊＊＊ 

    灯火通明的地下室，五个年轻人高声尖叫着，像是开派对般，他们将啤酒往对方身上喷洒。 

    十九岁的尼欧是里面年纪最小，也是全身最湿的，他那头染成茶色的头发上都是醉人的水滴，身上的运动衫犹如刚从水里捞出来般紧贴着他，将他精瘦的曲线毫无掩饰的勾勒出来。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有一套！第一次就干得这么漂亮！」布莱恩一手用力圈住尼欧的脖子。 

    卡尔则一把将届欧抢了过来，在他脸上用力一亲。 

    「你这小子，真是太棒了！」 

    他们喝着酒、听着令人情绪高张的音乐、踩着忘情狂放的舞步，卡尔与他女朋友辛蒂不自觉地拥吻了起来，布莱恩则毫不留情的将手中的啤酒往他们头上淋下。 


    看着眼前嬉闹追打的三人，斜坐在沙发上的尼欧放肆的大笑，他的脸颊因酒精而显得绯红，空气中弥漫的烟草味让他的大脑处于极度兴旧的状态。 


    将自己沉浸在快乐里就可以忘记一切扰人的事，抓不到焦距的双眼显示尼欧已完全融入这疯狂的气氛，现在的他只想享受这种疯狂，因为他已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过惯的生活马上就要完全改变，从今夜开始—— 


    ＊＊＊ 

    昨夜，部署了这么多警力，动用了F．B．I、C．I．A干员与当地警察，结果还是让那小偷给逃了。这件事让高层官员们气得额暴青筋、胡子颤抖，感到丢脸至极。而且那条贵得要死的蓝钻项练可是商业大亨史帝芬弗利曼的东西，要是找不回来的话…… 


    F．B．I的绝对权威、F．B．I的名誉，还有F．B．I全体人员的颜面……天哪！这件事情一定要尽快解决！ 

    基于以上的考量，已经被压力挤压得不成人形的干员再一次被骂得狗血淋头。怪自己倒霉吗？谁叫自己是领薪水的，而上司又都是一些不知体恤为何的魔鬼，只会压榨他们！ 


    同事们一脸愁云惨雾，凯文坐在一旁，想着昨晚令他难已成眠的原因。 

    他不记得到底命令了自己多少次别丢想那衬着夜色的身影，然而即使他是多么极力想拋开那影像，那双直直看着自己的黑色眼眸却让他整颗心不知所措，那张映着月光的脸庞仍旧毫不留情的占据他整个大脑。 


    「凯文。」 

    一声叫喊唤回从昨夜就已失神的他，只见同事苦着一张脸问：「那个小偷真的是男的吗？」 

    凯文楞了楞。 

    「是啊。」 

    同事发出一声哀嚎。 

    「怎么会这样！？线报明明就说是二十五岁左右的女人啊！」 

    同事不死心的转头又问：「他真的没有二十五岁吗？」 

    凯文点点头。 

    这个肯定的举动让整个办公室加速被乌云笼罩，厚重的空气与失望的叹息传过一个又一个。 

    上司会这么生气的主要原因有两个，其一是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所得到的线索居然是错的！另一个原因则是他们全被耍了！那时候从房间发出的巨响是一个小小的定时爆裂物，还引起浓浓的烟雾，害他们以为是什么有毒气体，所以没半个人敢进去，无法确定小偷是不是还在里面。 


    等到烟雾散去，他们才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这时小偷也早跑了。 

    除了唯一发现小偷意图的凯文外，每个人都被骂得惨兮兮，也没有人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那条线索可是他们与一个骇客接触了很长一段时间，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 


    怎么会这样？凯文也在想着与其它同事心里相同的疑问；但是他真的看得很清楚那小偷绝对没有二十五岁，绝对不是东南亚人种，也绝对不是女人。 


    凯文不自觉的又想起自己拼命想要遗忘的身影，当他惊觉时，不禁有点后悔昨晚将小偷的特征清楚描述给调查小组知道。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明明是例行公事啊，将嫌犯的特征尽可能的描述出来，增加一条线索以早日逮捕归案…… 

    凯文皱起了眉。他已经无法思考了，没有什么比烦躁更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 

    躺在沙发上，尼欧的双眼望着天花板；他翻了个身，手枕着头，不知道怎么搞的，从那个晚上开始，心情就乱糟糟的，自己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有点烦。 


    美雅走近尼欧，蹲了下来。 

    「怎么了？」挂着微微笑意的美雅眼神流露出温柔的关切。 

    「没什么。」尼欧淡淡回道。 

    美雅没答话，反而挤上了沙发；尼欧自然地挪了些位子给她，美雅轻轻地梳理着尼欧的头发。 

    「在想什么？」 

    尼欧摇了摇头，将脸埋进了美雅怀中，从唇中吐出来的字句显得那么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 

    她在尼欧额上留下一吻，漾起微笑。「你等一下。」 

    尼欧坐了起来，看着离开沙发的美雅背影。 

    她有着姣好的身材，两只手臂因工作需要而练出了结实的线条，但却不显粗壮；再加上属于东南亚人种的小麦色皮肤，让她全身散发一种健康的美感。 


    没错，她就是要得C．I．A与F．B．I干员团团转、从欧洲「红」回美国的国际大盗。由于这次消息走漏，使得警方掌握了她的部分资料，连她这次的目标是弗利曼的蓝钻也查了出来。不过很不巧的，他们也截取到了警方的情报，所以她将计就计，蓝钻照拿，只是换个人办。 


    由于警方完全将注意力放在二十五岁左右的东南亚女人身上，所以根本没注意早已混进去的尼欧，而主角当然从头到尾都没去过酒会，只有在最后接应尼欧时才骑车冲入。 


    有着纤细腰身的背影走入房间，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本机票。 

    「当作去度个假。」将机票交给尼欧，美雅坐到他身旁。「最近F．B．I抓得很紧，虽然你没有案底，但还是去避避风头比较好。」 


    拨了拨尼欧额上的刘海，美雅又说：「你太紧张了，放松心情好好玩一玩，别想太多。」 

    手上的机票只有一本，尼欧问：「那妳呢？」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看出尼欧的不安，美雅笑着保证：「放心，一办完事，我马上去找你。」 

    尼欧知道自己不能任性，只有挤出一丝微笑点点头。 

    美雅满意地吻了下尼欧的脸颊。 

    「不用担心，一切都会恨顺利。」 

    担心？尼欧不知道，他只是有点不安吧，他只是情绪不太平静罢了，他应该要由衷希望这一切都结束了，可是他却又莫名的不断想起那拿枪指着自己的男人。这种矛盾感让他好困扰…… 


    2 

    蔚蓝的天，广大的草原，开着车奔驰在似乎没有尽头的柏油路上，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大自然特有的香味。 

    尼欧一手放在车窗上，另一手轻松地握着方向盘；他戴了一副太阳眼镜，染成茶色的头发被风吹至后脑勺，露出他美好的五官轮廓。 


    他的穿著轻便，一件短袖运动衫外加一件短袖衬衫以及一条牛仔裤，配合着音响内播放的热门歌曲，在直线的道路上开车真是一种享受。 


    经过标示着里程时速的看板与路旁画有牛仔图样及标语的广告板，尼欧知道目的地快到了，这时，他的注意力突然被路旁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非常普通、随处可见的东西——一棵大树。 


    不过那棵普通的大树矗立在这遍布青翠绿草的广大土地上，却显得特别突兀出众。 

    停下车子，尼欧朝大树走去，在树荫下坐了下来。 

    微风徐徐吹拂着，眼前所见，除了一望无际外，还是一望无际。身处在这么一个心旷神怡的环境之中，尼欧的思绪却无法平静，虽然他的瞳眸映上了这片美丽的颜色，他却无心观赏；心烦的轻叹一声，索性仰头倒在草地上。 


    拿着美雅给的机票，他来到了这里——蒙大拿州，这个拥有广大平原、接近大自然的州郡，的确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拿下太阳眼镜，以手枕着头，其实他根本无心度假玩乐；他承认，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那夜开始的。能成功偷到项练他应该要很高兴才是，没错，他是很高兴，可是却又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感。 


    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奇怪，明明不想被抓，可是又不希望这件事就此结束，甚至有一点点期待警方会查到他的行踪，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与那个大个儿警察就等于完全没有交集了，也就表示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 

    开着车、迎着风，呼吸着充满青草味的空气，现在F．B．I与C．I．A正为了那件窃盗案忙得焦头烂额，自己却在这里享受美好假期，凯文不禁对同事们有些愧疚，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可是被逼的。 


    他的家乡在蒙大拿州，这里冬天很冷，所以短暂的夏天就显得特别珍贵，庆典也最多，八月更有蒙大拿节，凯文的妈妈不要求儿子们圣诞节回家团聚，却要求他们每年八月回来。 


    不过今年遇上了这件大案子他根本不可能请假，解释了半天，老妈还是说什么都不通融，最后，凯文总算在老妈的固执下拗到两个礼拜「母亲病危」的假。 


    柏油路旁竖立的看板好象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变过，这让他有种怀旧感，就像等一下会经过的那棵大树一样；记得小时后总会被那棵大树的突兀吸引，跑到树下玩，长大后每次经过时，也会去树下坐坐。 


    不过没想到今天已经有人先来了，凯文发现有一辆车子停在路边。 

    这么舒服的天气有种催眠的作用，尼欧觉得自己快睡着了。 

    突然，重物压在草地上的轻微声响使他惊醒，他马上坐了起来、回头，接着——呆愣住了！ 

    凯文也愣住了，他原先只是看到有个人躺在那里，却没想到他回头看着自己的模样是这么的熟悉，那张虽然只见过一次，却像烙印般深深印在他脑海里的容颜。 


    尼欧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为什么他那么想见的人选择在他刚要入睡的时候出现？让他完全来不及反应。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转过头逃避他的注视，戴起太阳眼镜来掩饰自己的情感。 

    直到尼欧转过了头，惊愕的凯文才回过神。 

    他努力使自己的嗓音保持平静，但是他的大脑根本无法正常运作，以致问了个蠢问题：「呃……我们见过吗？」 

    尼欧站了起来，微微低着头。 

    「没有，你认错人了。」 

    他现在只能逃跑，他知道凯文正看着他，可是尼欧只能带着一颗不安的心走向停在一旁的车子，漠视背后的目光；他匆匆发动引擎，猛地踩下油门，甚至连后照镜都不敢多看一眼，飞快逃离注视他的湛蓝双眸。 


    ＊＊＊ 

    尼欧的车速很快，在周围引起的强风却无法平静他紊乱的思绪、安抚他失控的心跳。他一直在心里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自己要逃？又为什么不敢看他？ 


    想念他的心情被刚刚的震惊撞了开来，乱得一塌糊涂，无法收拾。 

    尼欧的脑子完全无法有条理的整理这一切，直到两旁的人车多了起来，嬉笑玩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到了目的地，而且眼前就是停车场了。 


    他恍恍惚惚的将车子停了下来，随便用手梳了下头发，然后粗鲁的打开车门，用力甩上。 

    再不找点事做的话，他觉得自己会疯掉，他必须转移注意力，别再去想刚才的事了。 

    零食、射飞镖……只要是平常看得到的吃的玩的这里都有，再加上代表美国西部的牛仔竞技比赛，这个庆典不只吸引了大批人潮，更制造了无比的欢乐。 


    尼欧一手拿着爆米花，漫无目的的闲晃。他现在不只是提不起劲，而且还心烦意乱。 

    他大骂自己刚刚干嘛跑掉，好不容易见到他了，好歹也说个什么嘛，可是自己却像个不成熟的小鬼一样逃走。问题是尼欧反反复覆想了很多次了，就算现在让自己回到那时候，他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应该用「只能」这个形容词才对，因为除了「嗨」以外，他根本找不出第二句话可以讲，难不成要说：「你拿着枪指着我的样子真是帅爆了」？ 


    唉，尼欧在心里数了口气，不经意地抬起头，发现前面就是牛仔竞技比赛的场地，他懒懒地看了眼被人群包围的竞技场，根本没心情去看表演，也没兴趣逛游戏摊位。正不知道要干嘛时，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不，应该说他整个人都被震慑住了。 


    小女孩一手拿着棉花糖，另一手抓着牛仔帽，淡淡金发随着她的奔跑在风中飞舞，她的小脸上漾着天真顽皮的笑容，明亮的大眼睛所看的不是别人，正是凯文！ 


    凯文对女孩伸出手，女孩则后退一步；他向前跨一步，她则躲到旁边的男孩身后；女孩小巧的身躯灵敏又机伶，但凯文那双长腿也不是只用来装饰的，他脚一跨，一手轻易地就圈住了女孩。 


    他蹲了下来，不知跟女孩说了什么，起先小女孩头往旁一偏，显然不接受他的提案，不过一直挂着温柔笑容的凯文又说了几句话后，她终于大大点了个头，把拿着牛仔帽、藏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 


    凯文称许的摸了摸她的头，看他的唇形似乎在说：好女孩。 

    凯文接过帽子并站了起来，将女孩交给身旁年龄较大的孩子，在他转身的同时，他看到了尼欧，那个在人群之中一直看着他的身影。 


    随即他笑了，他偏了偏头，示意比赛的场地，走向竞技场。 

    再一次，尼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注视着凯文的背影没入人群，连眨眼都忘了，他的脑海里全是凯文的笑容，那如同阳光般温暖的灿烂笑容……等一下！怎么又再这里碰到他了？ 


    尼欧想了想，然后骂自己笨蛋，会来到这附近的人都是为了参加这个庆典，他当然也不例外嘛。 

    尼欧走向竞技场，挤人人群到围栏前。现在所比赛的项目是骑乘野马，他刚好看到一个人从马上摔落。 

    主持人拿起麦克风，表情与游客们同样兴奋。 

    「各位，在上一届野马骑乘冠军出场前，我们有一位为了好友不惜下海暖场的年轻参赛者，让我们欢迎肯特家族的——凯文肯特！」 


    尼欧朝着主持人所介绍的方向望去，只见头戴牛仔帽的凯文笑着与观众打招呼，跨过围栏准备骑上等不及要冲出去的暴躁野马。 


    他周围的人拍拍他的肩给他打气，凯文虽然笑着点点头表示没问题，不过由他僵硬的动作就不难猜到他能安然骑在马背上的时间有多么短暂了。 


    闸门一开，野马就像疯了似的猛烈跳跃，然而没跳几下，凯文也如预期般的摔了下来。 

    尼欧笑了，这是他到这里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他看到摔下马的凯文回到围栏外的朋友身边，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都是你这小子害的！ 


    他朋友笑着躲过了凯文的攻击，爬上围栏准备上马，凯文则一拳轻击他的肩窝以示加油。 

    「谢谢好友凯文刚刚精采的演出。」主持人说：「现在，各位期待已久的上届野马骑乘冠军已准备好了，让我们欢迎疯马杰森！」 


    观众的情绪顿时高张，叫喊声与口哨声一致响起，在四周都是美国壮汉的情况之下，尼欧已矮了人家半截，现在人们全又鼓动了起来，他根本无法招架，被旁边的人猛地撞了一下，他差点跌倒，爆米花也洒了一地。 


    尼欧钻出人群，转头看了看兴奋的群众，思考着刚刚听到的名字。 

    凯文，原来他叫凯文肯特啊，尼欧不禁又想起了他对着自己的笑容。 

    突然，一盒爆米花出现在眼前，尼欧抬头，刚刚在记忆中的影像现在活生生的呈现了出来。 

    凯文一脸笑容道：「给你。」 

    尼欧楞了楞，接过爆米花。 

    凯文不好意思的笑道：「刚刚真对不起，害你爆米花都洒了。」 

    刚刚？他看到了？他居然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发现了他？尼欧有些惊讶，他就像个内向的孩子般摇了摇头。 

    「不会。」 

    「那就好。」凯文松了口气，他原先还怕他不高兴呢。 

    凯文笑着伸出右手。 

    「凯文，凯文肯特。」 

    尼欧看了看他，正要伸出右手时，一个小小的人影冲向凯文。 

    「艾莉很乖，没有乱跑！」金发小女孩抱着凯文的双腿，仰头望着他。 

    凯文蹲了下来，摸摸艾莉的头。 

    「嗯，我就知道艾莉最乖了。」 

    「嗯！」受到凯文称赞的艾莉高兴地用力点头。 

    她发现了凯文身旁的尼欧，蓝蓝的大眼天真的望着他。 

    凯文笑了笑。「艾莉，妳忘记要向别人打招呼了吗？」 

    艾莉摇摇小脑袋。「艾莉没忘。」随即她对尼欧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叫艾莉。」 

    尼欧扬起了微笑。 

    「妳好，艾莉，我叫尼欧。」 

    「艾莉，妳要跟好强尼，不要走散了喔。」说着凯文将挂在颈后的牛仔帽戴到艾莉头上。 

    拿到帽子的艾莉笑得可爱，高兴的点点头。「嗯！」 

    凯文满意地轻轻捏了下文莉的脸颊，将她交给身旁的孩子。 

    看着那群孩子跑到游戏摊位玩耍，尼欧脱口问出：「你女儿？」 

    凯文楞了下，随即放声大笑，笑得无法抑止，几乎有些岔了气。 

    「我看起来像是当爸爸的人吗？」 

    尼欧觉得自己好象白痴，他不了解自己怎么会问出这种蠢到极点的问题。虽然在凯文这个年纪的人有小孩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但凯文不管怎么看都没有一点身为父亲的感觉，更完全没有一点已婚男人的味道。 


    噢——他真的好尴尬好丢脸！ 

    他很早就学会了独立，学会了与人相处的应答之道，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变得很不对劲，尤其是在凯文面前，他根本就跟个小孩没两样嘛！ 


    「艾莉是我的侄女，我哥有事，要我照顾她，其它孩子是住在附近的邻居，平常艾莉都跟他们玩在一起。」 

    凯文看了看尼欧不好意思的模样，决定换个话题，别让他太尴尬；虽然他觉得尼欧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一双黑眸不知要将视线落在哪里而不安地转动，像个害羞的大男孩。 


    「疯马杰森是我的好朋友，小时候的愿望就是立志当牛仔，他总想拉我去比赛一次，可是我本来就对骑野马野牛这种事不在行，又很久没有练习了，这次被他硬拖了上去，结果你也看到了。」凯文一脸无奈的摊了摊双手。 


    「那家伙还说偶尔摔一摔能健身，这算哪门子健身啊？我真想把他拖在马后绕这庆典一圈！」 

    尼欧笑了出来，他的笑毫不保留，将愉悦的心情完全表现出来，也融化掉尴尬的气氛。 

    两人并肩走着、聊着，大部分的时间是凯文在讲话，每当凯文不好意思的问尼欧自己好象讲太多时，尼欧总是笑说不会；他没有告诉凯文，他是多么想听他说话，不管说什么都好，他只是想听他的声音，看他叙述故事时的兴奋神情，注视他被笑容所牵动的脸部线条，以及那双闪闪发亮的湛蓝双眸。 


    当它们望着自己的时候，尼欧几乎无法移开视线，他被那两潭湖水吸引，却在自己心底投下了悸动的涟漪…… 

    ＊＊＊ 

    夕阳将天空染上一片橘红，将地面上的影子像橡皮一样拉得长长的，骑乘野马比赛已经结束，游客也散去了一半，少了人们的加油叫喊声，四周显得安静许多，只有孩子们仍精力旺盛的嬉笑追逐。 


    黑幕降临，倦鸟归巢，不过庆典可还没结束呢。在夜晚，另一个活动正要展开。 

    在临时搭建的建筑物内，舞台上的乐团演奏着爱尔兰、英格兰与美国本土混合而成的民俗乡村音乐，舞池中的人们踩着轻快的舞步，其它人则在一旁喝酒聊天。 


    尼欧虽然在美国长大，但却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他睁着一双大眼看着跳舞的人群，不像他们年轻人所跳的电子舞曲，这种舞是有舞步的，他奇怪怎么每个人都会？而且都好有节奏感，像天生的舞者。 


    凯文带着尼欧来到了一张围满人群的桌子，有两个人正在比腕力，突然碰的一声，其中一人的手被另一人压到桌上，尼欧认出来那人就是疯马杰森。 


    「啊——」 

    杰森懊恼的大叫一声以示泄恨，凯文笑着拍拍他的肩。 

    「你这只疯马还是回草原上比较适合。」 

    杰森一看到凯文，就像有一肚子话积了一天找不到对象诉说，迫不及待的开骂：「你这家伙跑哪去了啊？找半天找不到人，连我的马上英姿你也没看到，你到底死哪去了？」 


    「我知道你一定又是第一名对不对？」凯文顾左右而言他。 

    「当然啦！不过这只是初赛，但现在的骑野马比赛真没以前精采，大家都已经丧失牛仔精神了，有些人在跳第一下时就被摔了下来……」 


    杰森在感叹时下年轻人般地抱怨，凯文根本没在听，从桌上拿起一杯啤酒递给尼欧。 

    「你有没有在听啊？我在说——」没讲两句，杰森又被打断了。 

    「凯文叔叔！」艾莉踩着小小的脚步跑到凯文面前用力抱住他，凯文抱起艾莉，在她小嘴上轻轻一吻。 

    「今天好不好玩？」 

    艾莉点点头。 

    「嗯！好玩！」 

    「这个叔叔真失职，失踪一天，杰森当你的叔叔好不好？」杰森从后面凑了过来。 

    艾莉天真的蓝眼睛看看杰森，又看看凯文，小脑袋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双手抱住凯文的脖子。 

    「可是杰森叔叔身上有烟味，艾莉不喜欢。」 

    凯文满意地吻了下文莉的脸颊。 

    「叔叔最喜欢艾莉了。」 

    杰森则夸张的数了口气，挥了下手道：「喝酒喝酒！没搞头。」 

    众人都笑了，有几人还不忘调侃杰森，结果就是承接他打闹的拳头。这时音乐旋律更轻快了起来，凯文将艾莉放下，把尼欧手上的啤酒放到桌上，拉着他到舞池中。 


    看着周围起舞的人们，尼欧的双眼几乎来不及抓住焦距，他不禁有些慌乱。 

    「我不会跳！」 

    「我也不会，跟着大家就好了。」凯文笑道。 

    基本上来说，欧洲的乡村舞是一种团体一起参与的游戏，有两个人对跳，但更多时间是跟大家一起同乐，众人手牵手在人群间穿梭、互换舞伴，是一个很能将气氛炒热的娱乐。 


    一开始尼欧还有些顾忌，不过马上的，他已习惯了这样轻松的音乐，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跳些什么，只是跟着人群一起移动，他觉得大家都好有默契，这么多人却完全没有一点混乱感，更奇怪自己的脚步竟这么的自然，居然没有撞到别人，也没有踩到自己。 


    这种感觉真的很棒！ 

    轻快的音乐终了，人们停止为自己的表现、乐团的演奏、以及全部参与的人拍手；曲调一变，浪漫的慢板音符在现场流窜了起来，舞池中许多人或者是累了，或许是没有舞伴，而回到桌子旁聊天。 


    尼欧看了看凯文，凯文也看着他，然后他扬起一抹微笑向尼欧伸出手。看着凯文向自己伸出的手，尼欧笑道：「我是男的。」 

    「你在意吗？」凯文脸上仍是那抹笑。 

    尼欧扬了扬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走向凯文。 

    将自己的手交到凯文手上，尼欧突然有点紧张。 

    他们的身体并不贴近，凯文的一只手也只是轻轻碰着他的腰，另一只则轻拉他的手，可是不知是因为音乐旋律的迷幻，还是主唱低沉沉醉的嗓音，尼欧觉得自己的心跳愈来愈快，他的思绪跟着音乐飘荡不定，意识也跟着主唱的嗓音昏昏沉沉。 


    他的身高有一百七十六公分，视线刚好落在凯文的唇，他看到那双薄唇一直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让他想到凯文的笑脸，也让他赶紧转移视线；他看到凯文下巴上长着胡须的痕迹，一天下来而冒出的短短胡渣竟让他有股想摸摸它的冲动，他想象手指触碰的刺刺感觉，然后再次心惊的移开视线。 


    视线返到了凯文的颈子，突出的喉结让他想起他仰头喝饮料的画面；阳光洒在他分明的轮廓上，像尊雕像般美丽，那么在吻他时是不是也会因为咽下口水而移动…… 


    视线再退，返到了凯文的胸膛，结实的线条在打开的领口内若隐若现，从搭在他肩上的手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强壮的肌肉。 

    尼欧的手心在泌汗，他好想用整个手掌去感受凯文。 

    「我第一次跟男人跳舞。」 

    尼欧用笑容掩饰自己的紧张，他的视线已经无路可退了，再不转移注意力，他怕会做出连自己也不敢想象的事。 

    「我也是。」凯文笑道。 

    尼欧的心脏狠狠的震了一下！他已经看过很多次凯文的笑容了，可是每一次他的心跳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加快，尤其是在这样近距离之下，他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稀薄。 


    尼欧赶紧移开视线！他垂下眼帘，深怕凯文看出他眼中的慌乱。 

    凯文一直注视着尼欧，从他将手交给他时，他双眼的焦距自始至终都落在尼欧身上。 

    他的睫毛不像西方人那样又浓密又卷翘，可他就是喜欢它因眨眼而被牵动的轻颤；他的皮肤虽白净，但还称不上细致粉嫩，可他的双手却几乎要不听控制的爬上他脸颊，轻轻滑过他每一寸肌肤；他的唇不像女人般艳丽欲滴，可是却比任何丰唇都来得吸引人，教他忍不住想轻咬一口。 


    他很瘦，不过一双手臂一点也不纤细，也没有丝毫女人的娇弱感，但凯文就是想把这样的尼欧拥在怀里。当他意识到时，他才发现自己在看着他的时候唇边始终挂着微笑；他享受他每一种表情，尴尬时、害羞时、高兴时……尤其是他的笑容，他不知道那让他看起来多么可爱，也让他的灵魂完完全全陷了进去……浪漫的旋律环绕着两人，温柔注视着尼欧的凯文突然轻笑出声。 


    尼欧抬头看了看他，笑问：「怎么了？」 

    凯文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怎么这么可爱。」 

    尼欧楞了一秒。 

    「拜托！」 

    他笑了出来，他只当凯文的话是玩笑，但在那瞬间，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而且就算是玩笑也好，他也很高兴。 

    凯文仍然笑着。 

    「真的啊，我认识一位东方人，他的侄子也是这么可爱。」 

    顿时，尼欧感到一种失落感，原来自己在他眼中只是众多东方人中的其中一个，就像西方人看东方女人有一种神秘的美感般，他也只是以西方人的角度来看待自己，自己就跟其它东方人一样没什么特别。虽然失望，尼欧还是笑了笑。 


    「我不知道该不该感到高兴。」 

    「被人称赞不是都会感到高兴的吗？还是这样的赞美对你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太普通？」他相信凭尼欧这般可爱的容颜一定常常有人说他好看，更赢得不少女孩的芳心。 


    「对你来说我只是具备所谓东方人的美吧？」尼欧的笑淡淡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讲，他甚至可以感到自己话中所带的醋意。 


    其实凯文原先只是纯粹想赞美他，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提起友人的侄子、怎么会以一个七岁小孩的可爱来比拟尼欧。或许这是他心里的预谋吧，或许地想看看尼欧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狡猾的猎人，设下陷阱等着尼欧落下，而他接下来所说的话更是没有经过理智的脱口而出： 


    「你在嫉妒？」 

    尼欧看着唇角挂了浅浅笑意的凯文，突然发现自己就这样毫无畏惧的注视着他，竟没有慌乱的移开视线或别过头，他甚至有些赌气的回道：「如果是呢？」 


    轻触尼欧腰际的手全贴了上来，将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毫无防备的尼欧睁大了双眼，对上的是凯文深邃的蓝眸，彷佛要将他看透般，那双凝视他的眼睛牢牢将他的灵魂锁住不放。 


    凯文带着酒味的温热气息轻轻拂上他的脸，吹乱了他的思绪，点燃了他双颊的燥热，被他手掌紧贴的灼热感渐渐蔓延到全身，令他心脏紧缩，胸口窒闷，几乎忘了呼吸…… 


    「如果是呢……」 

    不像平常充满精神、平易近人的模样，凯文半瞇的双眼将尼欧整个人紧紧网罗，他总是带着活力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些许的沙哑散发着危险的磁性。 


    放在尼欧腰际的手掌缓缓往上移，使他整个人颤了一下，每一寸肌肉瞬间变得僵硬麻痹。 

    他的气息不再规律，天哪！他真的快不能呼吸了。 

    「如果是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尼欧不知道。他失望自己对他不是特别的？眼前的男人凭什么让他感到失落？凭什么让他心慌意乱？尼欧想说出口的话梗到了喉咙，想要抓紧他的手在最后一刻忍了下来。尼欧心惊的发现，在刚刚的一瞬间，他的理智就像风筝线般啪的一声断掉，他几乎要不顾一切的上前吻住他！ 


    尼欧突然感觉一阵凉意，他竟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注意到尼欧些微的异状，凯文的嘴角轻轻上扬。 

    「你在紧张？」 

    他何止紧张！尼欧的眼神慌乱，连忙将视线从凯文脸上移开。他怎么可以有这种念头！尼欧命令自己冷静，绝对不能让凯文发现他的思绪，他必须赶快恢复成原来的自己。 


    可是现在，他愈叫自己冷静心就愈乱，而且凯文的嗓音更让他的双颊热度持续上升。 

    贴紧尼欧的手掌离开了他的腰，凯文让两人之间恢复成原来的距离。 

    这样就够了。他的表情带着浅浅的微笑，他的温柔使他不忍见到尼欧的慌乱；他贪恋眼前的人儿，想抱他，想一遍又一遍深深的吻他，但他不愿逼他，宁愿让彼此的关系就这样迷蒙模糊；他要给尼欧时间，让他整理自己的心情，厘清自己的思绪。 


    当然，他无法预测最后的结果，他只能等。 

    主唱的声音跟着最后一个音符渐渐变小，隐没在现场的浪漫气氛里，主持人说了几句话后，乐团再次演奏起轻快的节奏。 

    周围的人群多了起来，气氛顿时变得热闹，尼欧这才敢抬眼看凯文。凯文的表情是平常充满精神活力的样子，脸上挂着熟悉的亲切笑容。 


    「走吧。」 

    跟着凯文离开舞池，两人回到一旁的圆桌。 

    圆桌两边依然有人在比腕力，杰森不服输的再次挑战，不过结果跟第一次相同，而他也发泄的大叫了一声。 

    有些朋友一副事不关己的拍拍他安慰几句，有的则干脆直接嘲笑他，凯文就是用带着嘲笑的语气安慰他的一个。 

    尼欧想起刚刚短短的几分钟，那时的凯文全身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整个人充满危险的气息，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受困的弱小生物，只能乖乖地被他箝制住，连逃的力气都没有。 


    想着想着，尼欧的脸条地红了，他连忙拿起一杯啤酒大口喝下，苦涩的味道使他皱紧眉头，然后再次仰头将刺鼻的液体灌入口中。 


    ＊＊＊ 

    将车子停在路旁，尼欧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看到机场大门前的熟悉身影，他脸上掩饰不住兴奋的神情。 

    「美雅！」尼欧冲过去抱住了美雅，高兴得像个孩子。 

    美雅眼里尽是温柔的歉意。 

    「抱歉这么晚才来。」她的唇边挂着甜美的弧度，习惯性的伸出手拨了拨尼欧额头的刘海。 

    一旁被遗忘的卡尔不禁大发醋意起来，他的身高比尼欧高一点，用发胶抓成一根根的棕色短发挑染了几撮金色。 

    他一把勾住尼欧的脖子，装出一副牙痒痒的说：「小尼欧你这没良心的，有了美雅就忘了我了，亏我还对你这么好！」 

    尼欧笑着托住卡尔的手。 

    「你怎么也来了？我以为你不喜欢无聊的乡村生活。」 

    「这张机票可是我从布莱恩那里好不容易拗来的耶，虽然乡村生活真的很无聊，不过我偶尔也得度个假吧？」 

    「是吗？」 

    他可不这么认为。他才不相信卡尔的工作压力会大到让他丢下吵杂混乱的大都市，他这自大的计算机骇客运美国国防部都不放在眼里，高兴的话还可以死当整个金融股市，他会需要度假？ 


    「那辛蒂呢？」尼欧问起他女朋友。 

    「没办法啊，机票只有一张，总不能叫我坐行李舱吧？」 

    这下尼欧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了。那张机票原本应该是布莱恩要用的，但可能警方查得太紧或是还有些事没处理好，所以卡尔趁机将那张机票拗到手。 


    他一定求了辛蒂很久，使出各种温柔利诱的手段哄她看家，像这种免费好事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有这么多麻烦事，美雅还是为了他赶来这里，交由布莱恩一个人处埋，尼欧的心里感到一股暖意，他知道美雅是多么的重视他，更感激布莱恩的体贴。 


    卡尔拿起行李催促道：「快走啦！我等不及要享受美好的田园生活，像个牛仔一样骑骑野马野牛了！」 

    尼欧笑着看了看美雅，她的笑容永远是这么甜美，望着他的眼睛总是透露着无限温柔。 

    尼欧忽然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身边有这些朋友陪伴着他，至于那个凯文啊……早被他遗忘到远远的去了。 

    3 

    窗外透着夜晚的气息，桌上时钟的指针已过了两点，四周静悄悄地完全听不到一点声音，邻居都已熄灯休息。 

    台灯与计算机屏幕发出的刺眼亮光清楚地映出桌上堆满的文件，凯文放下手中的笔，拿下黑色细框眼镜，以两指轻轻揉捏眉心。 


    回华府后，他自愿请求调往协助C．I．A缉毒。虽然这次逮捕小偷的行动彻底失败，但他相信这个小偷绝对与C．I．A侦办的几起毒品交易有所关联。 


    他破获了几起案件，逮了几个现行犯，套出一些消息。原来这几桩毒品交易都与一个庞大的黑道组织有关；不过他们只知道那个小偷为组织与他们做买卖，似乎很早以前就已加入组织，但她从事毒品交易也只是近几个月的事。 


    他们都叫她「美雅」。 

    这个美雅为组织偷窃，最近转入毒品市场，若能将她逮捕，等于就掌握了这个组织的重要证据，或许还能起诉老大达克斯。 

    既然如此，那个尼欧究竟是什么人呢？以他能不惊动弗利曼豪宅周全警报器的纯熟技巧，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普通小偷也绝不会选在部署大批警力的时候下手。 


    所以凯文才会这么拼命查案，希望能查到尼欧的背景；所以他跟讨厌的C．I．A．合作，为的就是想再见他一面。 

    可是他怕还没见到人，他就已经要被这痛苦的思念给逼疯了…… 

    ＊＊＊ 

    听到大门关上发出了厚重闷响，美雅出去了。 

    尼欧走到美雅房间，坐在未关的计算机屏幕前，手指轻点鼠标几下，屏幕出现了凯文的资料。 

    他轻叹了口气，看着屏幕上的资料，眼里尽是理不清的愁绪。 

    自从那天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凯文了。美雅与卡尔的到来令他高兴，可是他真的忘了他吗？没有！真的没有！ 

    那双深邃蓝眸不时在他脑海里闪过，提醒他他手掌的触感、低沉的嗓音、醉人的气息，以及那知阳光般的灿烂笑容。 

    他喜欢凯文吧？他知道自己会怎样回答凯支那句「你会怎么做」了，他会说：「我会吻你。」顿一下再说：「然后和你做爱。」 


    尼欧是很坦白的，他不会像个疯子般对自己说上百次：我不喜欢他！更不会借着歇斯底里的摇头否认来混淆自己的心情，他不懂得欺骗自己，因为那不仅对事情一点帮助也没有，还会不知不觉的伤害到自己以及身边的人。 


    在凯文之前，他从没喜欢过男人。他自问为什么，但是找不到答案，所以他不愿多想了，反正他可以用以后空闲的时间再慢慢去想。 


    若凯文不是在F．B．I任职的话，尼欧甚至可以坦承地大声对这个世界宣布他喜欢他，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能在美雅计算机上出现就表示他对她已构成相当威胁性，入侵F．B．I计算机对卡尔来说非常简单，所以他们轻易就能掌握警方的动向。 


    若凯文继续调查美雅、切断货源并带着警察冲入交易现场，美雅他们也不会再沉默而采取行动。 

    他的眉心纠结在一起。凭达克斯组织的势力，不是凯文一个F．B．I干员能应付得来的。 

    为什么你是F．B．I的干员？为什么我又偏偏喜欢上你？他的心好烦！他与美雅都是组织的人，理所当然要为组织做事，可是难道要他在一旁默默看着事情的发展？ 


    不行，尼欧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或许，该到了摊牌的时候了。 

    其实若不是牵扯到凯文，他才懒得理组织里的繁杂事务。 

    尼欧从资料里找到凯文在纽约旅馆的地址。他要去见凯文，今晚就去！ 

    ＊＊＊ 

    门锁无声无息的转开，大门像幽灵般轻轻滑动，然后关上，整个过程像默剧般完全无声。 

    尼欧站在门前，房间点了灯，但并不亮，凯文背对着门坐在桌前，挡住了台灯的部分亮光。 

    尼欧胡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定定看着他的背影。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的人影，凯文并没有马上回头。 

    「你来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问句还是肯定句，他站起、转身，在黑色细框眼镜下的蓝眸映出了尼欧的身影。 

    尼欧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直直地看着他；见到日夜思念的人，凯文没有狂喜，没有冲上前拥住他，心里反而出奇的平静。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凯文没有走向前，尼欧没有移动身体。凯文打破沉默。 

    「你来，是为了告诉我你的决定？」 

    他顿了一下，嘴角牵起一丝很浅很浅的微笑。 

    「还是为了回答我的问题？」 

    尼欧没有预先想好台词，没有为自己预设好立场，他就这样跑来了，见到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但凯文的话点醒了他。他没有资格叫凯文将一切撒手不管，更不能任性的要求他停止缉毒。尼欧无法掌控未来，无法现在就决定出一个让他不后悔的决定，这对他来说太匆促，但是他却已有足够的时间认清自己的感情。 


    他霎时间觉得一切都很明了了，他走向凯文，迷惘的眼神变得坚定。 

    见尼欧突然毫不犹豫的走向自己，凯文楞了楞。 

    尼欧走到凯文面前，一手拉住他的衣领，将他的身体拉向自己，然后抬头吻上了他的唇。 

    凯文睁大了眼，他的举动令个震惊，他的吻是这么的大胆、这么肆无忌惮，毫不掩饰地释放自己的情感。凯文闭上双眼，响应这突如其来的吻，他的手捧着尼欧的脸，滑过他的颈子，感受着与他皮肤摩擦的触感，在他柔顺的发丝里游移。 


    离开凯文的唇，尼欧一脸认真的对他说：「如果我说我要吻你然后和你做爱，你会怎么样？」 

    凯文笑了，尼欧连认真的表情都好可爱，他拿下眼镜，眼里尽是笑意。 

    「乐意之至。」凯文回道，凑上了他的唇。 

    ＊＊＊ 

    现在到底几点了？他又看着尼欧多久了？他不清楚，他只是望着怀中的恬静睡容，唇边还不时牵起一抹微笑。 

    凯文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怎么他像个整天坐在路边闲闲没事干、看到年轻女孩走过就对他们猛笑的奇怪大叔？可是他就是没办法止住笑意，只要一看到睡得安稳的尼欧，他的嘴角就会忍不住上扬……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来他真的痛得不轻…… 

    天边敞露微光，漆黑的夜幕渐渐褪了色，尼欧动了动，包围他的温暖让他想赖在这里一辈子不起来了。 

    他睫毛微启，两眼的惺松使他无法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他眨了眨眼，却见凯文一脸微笑地望着自己。 

    尼欧的大脑还有些迷糊，他用着慵懒的语调问：「你在笑什么？」 

    凯文只觉得尼欧这副懒洋洋的样子更增添他不做作的可爱，也使他的笑更开心了。 

    「笑你可爱。」 

    尼欧微怔，然后傻傻的笑了，他笑着将脸埋进了凯文的怀里，他不知道他干嘛一直笑，他只是莫名的高兴，因为凯文的话而感到高兴。 


    尼欧突然伸手紧紧地搂住凯文的脖子，将头整个靠在他的胸膛上。 

    凯文笑道：「干嘛一直傻笑？」 

    尼欧仍然笑着，笑得傻气，笑得可爱，他摇摇头。 

    「不知道。」 

    「你的头发弄得我好痒。」凯文轻抚他的头。 

    尼欧抬起头，跃入凯文眼底的是一双清澈的明亮黑眸，就这样坦白的看着他。 

    尼欧漾起笑容，轻啄了下凯文的唇。 

    「为什么吻我？」凯文一脸笑意地看着宛如孩子般的尼欧。 

    尼欧摇头，笑着回了句同样的话：「不知道。」 

    凯文吻住了尼欧带笑的唇，翻身将他压在床上。 

    他深深的吻着他，温柔地尝着他的甜美，眷恋地一遍又一遍吻着他。 

    他拨了拨尼欧额上的发丝，大手轻轻抚着他的脸颊，尼欧喜欢凯文手掌的触感，喜欢他这样抚摸着自己，感受从指尖传来的无限温柔。 


    凯文轻轻吻着他，他的鼻尖、脸颊、唇角，都留有他怜惜的温存。凯文的蓝眼深深的注视着尼欧，他喜欢看到尼欧漆黑的瞳眸映出自己的身影。 


    「好奇怪喔，」尼欧又突然笑了。「为什么我会喜欢你呢？」 

    凯文的唇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尼欧天真的笑着：「为什么？你也只不过是帅了一点啊，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喜欢？」 

    他盯着凯文的脸，手指爬过他的眉梢，来到脸颊旁，还不忘轻轻捏它一下。 

    「你说为什么？」凯文笑问他。 

    「我正在想啊。」尼欧是真的很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凯文微微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你也只不过是比别人可爱一点，到底有什么值得我这样爱你。」 

    尼欧摇摇头。 

    「不知道。」 

    凯文轻啄了下尼欧的唇。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 

    「因为是你，我才喜欢，不管外表如何，如果里面的你不是你，那就不一样了。」 

    尼欧想了想，简单答了一句：「不懂。」 

    凯文唇边的笑扩散了。 

    「一个人的人格组成是很复杂的，你从小到大发生的任何事都是塑造今天的你的要素，现在的尼欧就是你过去所有的经验堆砌而成的；而我，就是莫名其妙的被这个你吸引。」 


    尼欧促狭的说：「这是什么？犯罪心理学？」 

    凯文笑了。 

    「这么说的话，如果我不是小偷，你这个F．B．I心理分析师就不会喜欢我喽？」他可爱的挑挑眉。 

    凯文笑开了。 

    「那么，可能我就是小偷了。」 

    「你不是小偷，你是坏人。」 

    这下换凯文挑了挑眉。 

    「你那时候根本就是故意找我跳舞嘛，然后害我这么紧张。」尼欧笑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诚的请你跳舞的，因为我想抱你。」 

    「那你为什么又放开了手？」他不懂。 

    「因为我怕我会吻你。」 

    尼欧笑了两声：「哈哈，原来我们想的都是一样的啊。」又说：「那你为什么不吻？」 

    如果他那时候就这么吻了他，他一定会恨震惊、错愕、甚至害怕，不过不管有多少种强烈的情绪冲击他，他都非常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怕会很高兴！ 


    「因为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他最后放开手就是为了要给尼欧时间确认自己的心情。 

    「我来找你了。」而且还坦白的告诉了他自己的答复。 

    「所以我吻遍了你。」凯文的唇扯开一道很大的弧度。 

    尼欧高兴的笑了，开心得眼睛都瞇了起来。 

    天就要亮了，泛着温和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早晨的雾气，笼罩着高耸的建筑物，给人一种模糊虚幻的感觉。 

    纽约的一天，从宁静的平淡无奇开始。 

    ＊＊＊ 

    恋爱就是这样的吧？才刚与情人分开就开始想念他了。虽然生活还是跟平常一样没变，但自己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有事没事还笑出声来；已习惯的每日作息今天好象特别不一样，一整天魂不守舍的。 


    尼欧就是患了标准的恋爱症候群，他就是无法阻止自己不去想他，他满脑子都是凯文，思念着他的双眸、他的唇、他的笑脸；回想着他手掌的触感、两人唇舌交缠的灼热感，以及光是注视他就会让他心跳加快的感觉……他好想见凯文，从早晨分开的那刻起他就一直期待傍晚的到来。 


    他看着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没入地平线，然后迫不及待冲到与凯文相约的地点。 

    凯文在他离开时约他一起吃晚饭，尼欧突然觉得很甜蜜，只是一起吃个饭就让他如此兴奋，他觉得自己好象一个小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他低头笑了，这就是恋爱吧？ 


    「你一个人在笑什么？」 

    刚来的凯文正巧看到这样的尼欧。 

    尼欧抬头，映入眼里的是凯文熟悉的笑脸，他的笑容更灿烂了。 

    「没有啊。」 

    凯文笑了笑，觉得尼欧就像个天真的孩子，他不知道那灿烂的笑容让他多么眷恋，他今天一整天脑海里都是尼欧的笑脸，他居然觉得空气中似乎飘散着一种幸福的因子，围绕着他，让他连呼吸都忍不住微笑。 


    「走吧。」凯文笑着轻轻揉了揉尼欧的头。 

    两人选了一家餐厅。尼欧把讨厌的红萝卜全数挑给凯文，凯文则借机将肉类放到尼欧的盘子里，说他瘦得像个难民，再不多吃一点迟早营养不良。 


    虽然尼欧抗议，说东方人的骨架本来就小，就算是西方人也不是每个都像凯文一样壮，但凯文完全不接受他的抗议，他的一句「再啰嗦就把红萝卜全部还你」，让尼欧霎时安静，乖乖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干净。 


    走在纽约街头，他们没有确切的目标，只是随意看看两旁的商店。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是相处的时光，不管是在蒙大拿还是纽约，是白昼抑或是黑夜，这些都不重要。 


    来到了河岸边，两人靠着栏杆，八月的晚风犹如一股清流，尼欧索性闭上眼睛，享受着微风滑过脸颊的舒畅凉意。 

    看着尼欧的侧颜，轻扬的发丝便他直挺的鼻梁清楚地烙印上凯文的瞳眸；凯文凝望尼欧的目光移到了他的唇、他的颊，然后来到了他小巧的耳朵、白净的颈子，他痴痴地望着他，彷佛正在欣赏世上最伟大画家的永恒之作。 


    「尼欧。」凯文轻唤。 

    「嗯？」他睁眼，转头看他。 

    凯文笑了笑，像是自语般的低喃：「尼欧，尼欧，你到底叫什么？」 

    尼欧微怔，随即绽开笑靥。「我叫尼欧啊。」 

    「就只有尼欧？」 

    看着凯文带着微笑的面容，尼欧将视线投向漆黑的河面。 

    「我的姓对我来说，不具任何意义。」 

    他的表情是浅浅的笑。 

    「我从小在达克斯组织长大，我有寄养家庭，有监护人，不过都只是挂名的，收养我的人是达克斯，跟美雅一样。」 

    他转头对凯文说：「你知道美雅是谁了吧？」然后他将视线移到飘有几艘点着灯火船只的黑色河面。 

    「我们是孤儿，或许有父母吧，不过没人知道他们在哪。自从进入组织后，我一直跟美雅在一起，美雅很照顾我，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孤儿吧。我小时候很黏她，总是跟着她转来转去，连她去欧洲我也跟着去，她一不在，我就苦着一张脸。 


    「有一次，我到处找她找不到，以为她不见了，就开始大哭，别人怎么威胁利诱我都没用，结果原来是我忘记她跟我说过她要出去。」 


    尼欧转头对凯文笑道：「很白痴吧？」 

    「小时候我就一直觉得美雅很厉害，她年纪轻轻就被喻为神偷，大家都说她再过几年一定可以媲美那些一等一的高手。现在想想，或许就算我长这么大了也还是一样黏她吧。我们都不知道自已的父母是谁，我只听说我是从香港来的，美雅就只知道她是东南亚人。其实别说姓了，就连尼欧这名字不也是随便取的……」 


    尼欧并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他的眼神中也没有愁绪，只是静静的望着不见底的河水。 

    他不悲叹自己的命运。回想曾经度过的日子，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反而珍惜那些片段的记忆，不管是快乐抑或悲伤。 

    虽然不记得自己留在东方哪个国家做过哪些事，也不会强烈的想去探索自己的根源，但他还是学了中文，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好象警经说过这种语言。 


    尼欧的发随风轻拂他脸颊，凯文突然有些心疼，心疼他这么早熟、这么懂事，心疼他这么毫不保留的对他诉说这些过往，心疼他就这么轻松的讲述他自己………… 


    尼欧转头看向凯文，凯文的表情没有悲伤、没有哀悯，只是很深很深地望着他，然后倾身吻他。 

    凯文的吻很轻、很温柔，教尼欧沉浸在他怜惜的情海里。他现在只想认真地、好好地爱着眼前的人，他甚至觉得只要尼欧愿意，他什么都可以给他，他只想用尽一生去守护他。 


    两人的唇互相轻抚对方的，难分难舍。 

    离开凯文的唇，尼欧笑问：「不怕在这种地方吻我？」 

    凯文不答反问：「你在意？」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我还是会怕别人奇异的眼光。」尼欧很干脆的坦承。凯文微笑着搂住了他。 

    「那就在今夜忘掉一切，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夜这么黑，而且你这么可爱，说不定别人会把你误认为女孩子。」 

    凯文溢满笑意的眼眸掺了些调侃意味。 

    「那么你就是只可怕的大熊，专找我这么可爱的小孩下手！」尼欧顽皮的说。凯文被尼欧逗笑了。 

    「那我这只可怕的大熊眼光还不错嘛，找到这么可爱的你；不过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孩怎么会笨到让大熊抓到呢？」 

    「那是意外！」尼欧一脸不服气。 

    「意外？」 

    「对啊，这只熊装成一副好人的样子，挖了陷阱等可爱的小孩落下，然后使出温柔的手段迷惑他。」 

    「嗯，然后呢？」凯文等着尼欧再讲些什么。 

    「然后……他就被迷惑啦……因为他的眼睛真的人漂亮，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太可爱，说话的神情太温柔……」 

    看着凯文的俊逸容颜，他竟舍不得离开视线，他真的是被眼前的男人深深迷惑住了…… 

    凯文双手环住尼欧的腰，尼欧一双失神的眼似乎觉得凯支那张帅脸愈来愈接近他。 

    「然后？」凯文的唇几乎快碰到尼欧的，他轻吐的气息趁机窜入尼欧的口鼻。 

    「然后……对了！」尼欧突然大叫，让凯文错愕了一下。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了！」尼欧的眼睛兴奋得闪闪发亮。 

    「为什么？」 

    「因为你是F．B．I！」尼欧高兴的说：「因为你是蒙大拿人、因为你明明是西部人却不会骑马、外表是个好人，内心却奸诈，找我跳舞，故意让我紧张……」 


    凯文苦笑，怎么都是缺点？而且他不是不会骑马，只是不「太」会骑野马而已。 

    「而且你发现了是我偷蓝钻。」 

    这……计谋被识破，普通人应该会生气吧？ 

    尼欧望着凯文的双眼如同两颗灼热恒星。 

    「还有喔，你可不可以再拿枪指着我一次啊?」 

    「啊？」凯文张大嘴。 

    「你持枪对准我的样子真的是帅爆了啦！」 

    凯文错愕的张口结舌！这个尼欧，该说他太没有危机意识呢，还是纯真傻愣得可以……那时候他可是随时都准备要扣下板机！尼欧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死亡的领域呢。 


    「因为过去的每一件事互相影响而让你进入F．B．I，然后又让你遇到我，要是缺少其中任何一个要素的话，你就不是你，也说不定我就不会这么喜欢你了！」 


    或许这就是喜欢吧，莫名其妙的就被对方吸引，硬要说理由的话，那是怎么数也数不完的；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是让自己陷入爱情的理由，所以他喜欢凯文，即使他是男人。 


    凯文笑了，到底是为什么而喜欢，那或许只有本人才能真正了解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现在他们互相拥有对方，那就够了不是吗？ 


    凯文低头覆上了尼欧的唇，献上他最真诚的吻。 

    4 

    刚刚下班的凯文走在街上，想着不久前接到的消息。 

    又有一批毒品流进市面，经手的组纤就是达克斯组织。 

    想必这件事也跟美雅脱不了关系。 

    凯文不禁心烦。早在一开始，他就将这件事一层层仔细分析、清楚地考虑过了。他绝对了解自己所做的选择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也没忘记既然已拿出一颗心去爱尼欧，他就要好好保护他，他会遵守自己定下的承诺，绝不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只是这真的很棘手啊…… 

    「肯特先生。」 

    凯文停下脚步，看到此刻他最不想见的人。 

    「嗨，肯特先生，又见面了。」男人面带笑容地与凯文打招呼。 

    理查赫瑞克，一位私家侦探，凯文想着他名片上的名字与职业。不久前他找上自己，给了他一张名片，介绍自己是保险公司所聘请的私家侦探，保险公司是弗利曼的蓝钻项练所投保的公司，私家侦探当然就是为了寻回失物。 


    蓝钻投保金额庞大，光靠警方要何年何用才能逮到犯人啊？保险公司当然另请高明，而这个赫瑞克先生就限理所当然地与凯文搭上了线。 


    他嘴里说一起合作破案，这样警方不但保住了面子，他自己也得到酬金，不是两全其美？但凯文知道，其实这种私家侦探有自己的管道，不管是警方还是黑道都有人卖情报给他，他接近自己说好听是互相合作，但真正目的不也只是为了利用他、从他这里探听消息？ 


    「你别一副这种表情嘛，看到我像见到鬼一样。」 

    凯文依旧一副酷脸地看着年龄与他相仿的赫瑞克。 

    「我只是想说最近达克斯又卖了一批货，他的势力强大，光只有你们F．B．I也很难逮到他，所以干脆我们就合作，我把我的情报告诉你，联手把小偷揪出来，这不是很好吗？」 


    「我不习惯跟别人合作，我们还是各查各的吧，赫瑞克先生。」凯文直接拒绝了他，转身离开。 

    赫瑞克吁了口气，这家伙还是这么无情，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过无所谓，他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凭他身为一个侦探的直觉，凯又一定握有关于嫌犯的资料，他迟早会套出来的。 


    ＊＊＊ 

    常常来旅馆找凯文，尼欧对旅馆内部结构已熟到不能再熟，他大步大步走在走廊上，来到凯文房门口前停下来，然后举起手连敲好几下。 


    没人应门，他的手毫不客气的猛敲，他那样的敲门法任谁都会以为有什么攸关性命的重要急事，或是在警告失火了赶快逃命。 

    怎么都没人应门？尼欧停止敲门，停下来想了想，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在动歪脑筋。 

    这时房门条地打开，随即是凯文的抱怨声： 

    「你干嘛一直敲啊？没人应不会等一下啊！」 

    凯文赤裸的上身凝结了一颗颗水珠，一头棕发不停的滴水，滴得他满脸都是。 

    尼欧看着凯文的样子，一点悔过之意都没有，还漾开一脸灿笑。 

    「我还在想是不是干脆直接进去好了。」 

    凯文瞪眼。「你——」 

    尼欧抢着说：「开玩笑的。」随即抬起拿着一袋食物的右手。「我带了晚餐，中国菜喔。」 

    不给凯文开口的机会，尼欧直接推着他进去。 

    尼欧将食物放在桌上，凯文则拿了一条毛巾擦头。他仍然瞪着眼，不过对象不是尼欧，而是瞪自己。他觉得尼欧刚刚绽开笑靥的样子简直就像天使，超级可爱没话说，教他心跳漏了好几拍。 


    不过这个天使顽皮得很，明知他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还常常有意无意地说要做些非法的事。念他他笑着答应不再做，但一下老毛病又犯，骂他又舍不得……他根本是吃定他这点了嘛。 


    「你还在干嘛啊？快来吃啦！」 

    尼欧转头叫唤东想西想的凯文，凯文自然是走了过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中国菜，凯文拿起筷子时看了看尼欧拿筷子的方式，不禁疑惑。 

    「你不会拿筷子吗？」 

    「我？」 

    尼欧抬头，随即笑道：「不会呀，反正能来起东西就好了啊，姿势不正确又没关系。」说完径自吃起菜来。 

    「你不是东方人吗？」 

    「是呀。」尼欧继续吃着菜。 

    「东方人不会拿筷子？」他拿筷子的方式像在握笔。 

    尼欧抬眼瞪了下凯文。 

    「我是在美国长大的耶，何况会不会用筷子又不重要。」 

    凯文突然觉得自己是白痴，想他当初学拿筷子学了老半天，那些努力现在却被眼前小鬼的几句话贬得一文不值，他觉得真是没天理！ 


    「你还有问题吗？」看凯文迟迟不动筷子，尼欧抬头看了看他。 

    「如果真的拿不起来就用戳的就好啦。」尼欧补充完后继续埋首于桌上佳肴，他以为凯文对他筷子的拿法有疑问。 

    凯文彻底被打败了，他在心中数了一声，跟着吃了起来。再说下去，他觉得自己真的会变成一个大白痴。 

    早上两人一起出了旅馆，走到凯文的车子旁。 

    凯文伸手进口袋抓出几支钥匙，却没有车钥匙。 

    「钥匙呢？」凯文问尼欧。 

    尼欧一脸关我什么事的说：「我怎么会拿。」 

    「啊，在房间！」凯文突然想到。 

    纽约的塞车远近驰名，凯文通常是不开车的，但因为今天要去办点事，所以才需要开车，也顺便载尼欧回家。但可能是太久没开了吧，居然忘了拿钥匙。 


    「你要回去拿吗？我可以帮你打开车门顺便发动车子。」尼欧揶揄道。凯文瞪他一眼，尼欧马上陪笑道：「只是开玩笑的，别当真。」 


    凯文丢给尼欧一句：「乖乖等着。」然后转身走向旅馆。 

    尼欧笑了笑，将手插在口袋里，靠着车门。 

    不屈不挠的赫瑞克又来找凯文了。他今天起了个大早，一定要说服那颗石头！ 

    来到旅馆门口，看到一旁等待的尼欧，他并没有在意，但他突然发现尼欧所靠的车子似乎是凯文的，这点引起他的注意。 

    他停下来看着尼欧，尼欧也莫名地看着一直打量自己的赫瑞克。 

    赫瑞克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听说最近凯文跟一个东方男孩走得很近。」他双眼微瞇地盯着尼欧。「真巧，听说偷蓝钻项练的嫌犯也是个东方男子。」 

    尼欧的心脏震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这家伙是谁，只能力图镇定。赫瑞克走近他，眼神就像只猛万般犀利。 

    「很巧是不是？不过或许这些并不是巧合也说不定。」 

    尼欧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这家伙身上透露出一种危险气息，逼得他心跳不自主地加快，他觉得他的眼神似乎要看穿了他。 

    「你说呢？东方男孩。」 

    尼欧只是看着他，没有答话，虽然他的眼神深处流露着不安，但他们不想在气势上输掉；如果他现在退缩，就等于是心虚，而眼前的男人一定会看得出来的。 


    「赫瑞克！」两人因为这声叫喊转过头，出了旅馆的凯文正朝他们走来。 

    凯又一脸冷酷地对着赫瑞克。 

    「你要怎么办案是你家的事，但我是不会跟你合作的，如果你再来烦我，我就告你妨碍公务！」 

    凯文撂下狠话后就带着尼欧上车扬长而去。 

    「他是谁？」 

    「保险公司请的私家侦探。」凯文的表情仍染着一层怒气未平复。尼欧没有答话。 

    凯文在红灯停下来时转头对他说：「尼欧，你别担心——」 

    「凯文，」尼欧打断他的话，黑眸认真地注视着他。「你这样继续搁着这件案子不管也不是办法吧？你的良心不允许你这样做。」 


    凯文微征。 

    「虽然你现在缓慢缉毒的步调，但有一天终究是要跟美雅对上的。有一天你也会带领警察逮捕偷蓝钻的嫌犯，我知道你不想抓我，可是事实到最后还是会演变成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的结局。」 


    虽然凯文故意放慢查案的速度，尽量不去理会美雅所做的买卖，但尼欧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对你不公平。」 

    尼欧知道凯文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可是他不能这么自私，他不能利用凯文的爱来逃避这件事。 

    凯文伸出手，轻轻抚着尼欧的脸颊。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是这么认真，那双清澈无瑕的黑色瞳眸是那么的世故，直直看穿看透了他的心。 


    凯文的唇边扬起了一抹笑。尼欧是聪明的，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讲，也逃不过他敏锐的观察力；就算自己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他也不是个不懂现实险恶的单纯孩子。 


    「放心，总会想到办法的。」凯文笑得温柔。 

    「可是——」 

    凯文打断他，语调依旧温柔：「别担心，我拖延时间就是为了想办法啊，我们一齐想办法，这不会不公平吧？」 

    尼欧知道凯文这话或许在安慰他，可是现在的情况的确是需要他们俩一齐克服，不是单方面的坚持或逞强就能解决的。 

    尼欧也扬起一抹微笑。 

    「嗯，我们一齐想办法。」 

    凯文笑着倾身轻轻吻住了他。 

    「对了，你为什么都不问我蓝钻的事？」 

    凯文什么都没问他，就好象已经忘记他偷蓝钻这回事了。 

    「没有必要，因为就算知道蓝钻的下落，我也舍不得带人去抓你。」凯文的回答让尼欧笑了，他清楚地感觉到这句话所包含的爱意。 


    「不过我可没忘记你们朝我开枪，那一枪差个几寸就要打上我的脸了。」凯文一副「你要怎么赔偿」的表情。 

    尼欧一听，也不甘地反驳：「是你先拿枪指着我耶，所以那一枪是你自找的！」 

    凯文笑望着尼欧，吻了下他脸颊。 

    「我真是罪恶，怎么会拿枪指着这么可爱的你？」 

    「我怎么听不出来你话中有任何罪恶感？」尼欧微瞇着眼看凯文。凯文凑向尼欧，轻语：「我是很诚心要祈求你原谅的。」他的气息吹拂着尼欧，唇快碰到他的。 


    尼欧的眼角瞄到号志灯变为绿色。 

    「绿灯了……」 

    「别管他。」 

    他上扬的唇覆上了尼欧轻启的唇瓣。 

    ＊＊＊ 

    下午尼欧来到了卡尔地下室的住处，一下楼就听到聊天的谈笑声，卡尔、辛蒂、美雅与布莱恩这几个好伙伴都在。 

    「布莱恩！」尼欧一脸欣喜。 

    「嗨，尼欧，好久不见。」布莱恩笑着与他打招呼。 

    「你都跑哪去了？」尼欧高兴地走向四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还不是一样，搞些生意做做啊。」 

    「这家伙居然要自己跑去度假，真是人不够意思了！」卡尔一脸不平的叫着。 

    「我哪是去度假啊，我是去谈生意。」布莱恩笑着纠正卡尔。 

    「谈生意谈到海边去啦？哪有这种好事！」 

    「对方住那我也没办法啊。放心，我会带几把沙子给你的。」 

    「我才不要呢！你别淹死就好了。」卡尔一副酸葡萄心理。 

    布莱思不怒反笑。 

    「所以我才来要美稚教我啊。」 

    「我有说要教你吗？」美雅揶揄道。 

    布莱恩一副受伤的表情。 

    「妳怎么这么狠？亏我对妳这么好。」 

    他转头对尼欧说：「尼欧，美雅不教就算了，你最好了，你教我绝对有好处！」 

    「你想干嘛啊？别带坏他。」美雅笑着，拿酒瓶敲了一记布莱恩的额头。 

    卡尔也嘲笑：「对呀，你这老头这么狡滑，别把尼欧也变得跟你一样。」 

    布莱恩冤枉的大叫：「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惹到你们啦？」 

    「就是你自己去度假啊。」卡尔说得一副理所当然。 

    「你这呆子卡尔！」布莱恩对卡尔大叫。 

    尼欧摇摇头，让这两个人一吵就别想安静了 

    ＊＊＊ 

    茶几上堆满了酒瓶、杂志，烟灰缸里未捻熄的烟蒂还燃着一丝缥缈白烟。 

    辛蒂侧卧在沙发上，尼欧、卡尔及布莱恩三人则东倒西歪的睡在地上，卡尔手中还无意识地抱了个酒瓶。 

    宽阔的地下室此时显得安静，只有计算机屏幕上的保护程序仍在运作。美雅看了看熟睡的四人，转身走上楼悌。 

    夜空中的繁星不多，十根手指就可数完。美雅将外套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望着黑夜中流动的风。 

    背后传来脚步声，美雅转头看见布莱恩从楼梯走了上来。 

    「你没睡？」 

    布莱恩笑嘻嘻地说：「睡了，但是为了妳又醒了。」 

    满脸笑容的布莱恩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二十九岁；他掺杂了棕色的金发抹了点发胶，几丝垂落于额前的发让他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 


    美雅笑了笑，她已经很习惯布莱恩的耍嘴皮。 

    布莱恩只穿了件长袖衬衫，他将两手插进长裤口袋，缩了缩肩膀。 

    「好冷。」 

    「别想我会将外套分给你。」美雅揶揄地看他一眼。 

    「我不敢妄想。」 

    布莱恩笑着，看了看美雅带着笑意的侧颜。 

    「睡不着？」 

    「不想睡。」美雅脸上的笑淡淡的。 

    「为了谁？」布莱恩挑了挑眉。 

    美雅笑而不答。 

    布莱恩的笑淡了些。 

    「发生什么事了？美雅。」 

    不愧是老朋友。——在布莱恩面前，她不需要隐瞒。 

    「昨天，我去见了达克斯……」 

    事情是发生在昨天晚上，达克斯就像平常一样吩咐手下这次的贩毒路线与时间。 

    「对方都已经准备好了，巡逻不严密，很简单就可以完成……」达克斯说完后，手下就离去准备，美雅转身时，达克斯叫住了她。 


    「美雅。」 

    达克斯走向她。 

    「最近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吧？」 

    「是的，一切都跟往常一样，虽然警方持续调查，但还不至于构成威胁。」从以前开始，美雅就很讨厌看达克斯，她觉得达克斯总是挂在唇边的那抹浅笑就像只蠕动的虫，而达克斯本身就是只巨大的蜥蝪，不怀好意的慢慢接近猎物，等到猎物惊恐的发现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组织里都没什么异常吧？」 

    「是的。」 

    「那就好。」 

    达克斯带着那抹浅笑转身，他双眼深处那种地狱般的暗沉心机让美雅不寒而栗！谁都猜不出那只狡滑的蜥蝪究竟在想什么，谁都不敢保证哪天牠的满嘴尖牙咬上的不是自己…… 


    ＊＊＊ 

    吸入肺里的冷空气扩散至全身，冷得令人颤抖，美雅蹙紧了双眉。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只要是他想知道的，根本别想瞒他！」 

    「你是说……」布莱恩往楼梯口瞄了一眼。 

    「对……」 

    尼欧最近常往外跑得不见人影，这点跟他情同手足的美雅怎么可能不怀疑？ 

    「可是他不可能会背叛的 」 

    「达克斯可不这么想。」 

    美雅的眉心更紧了。 

    「虽然我不知道达克斯是怎么知道的，但……」她抬头看着布莱恩。「我不能不谨慎。」 

    美雅又垂下了头。 

    「我不知道达克斯究竟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行动，但我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布莱恩握着美雅的肩膀，眼神认真。 

    「你绝对要小心。」随即他玩笑道：「要不然尼欧会把我杀了。」 

    「嗯。」美雅笑了。 

    「那他的事……」 

    「我会等他自己告诉我。」美雅的双眼中尽是对尼欧的信任。 

    而后她微愠斜睨布莱恩。「你什么时候不选，偏偏这个时候跑到大老远去。」 

    「真有什成事我一定丢下美女和沙滩火速冲回来。」他笑道。美雅白他一眼。 

    「你别碍事就好了。」 

    「真狠。」 

    他眼角溢满了笑意，拥紧了美雅的肩。 

    ＊＊＊ 

    白天，尼欧跟着朋友打闹玩乐；夜晚，则是他与凯文的时间。 

    他趴在凯文怀里，头枕着他的肩窝，赤裸的两人只用一条薄薄的白色床单包裹着，互相紧靠汲取温暖。 

    尼欧的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来回游移。 

    「为什么你这么壮？」他有些不平衡地说：「你的肌肉是怎样练的？为什么我怎么练都没有？」 

    「我有练过拳击啊。」凯文笑得温柔，轻抚尼欧的发。 

    「你干嘛没事练拳击？」尼欧抬眼瞪他。 

    凯又一副无辜她笑道：「因为工作需要啊。」 

    尼欧想了想。 

    「那工作需要你去钓女人你也去吗？」 

    「对呀。」 

    尼欧又抬眼瞪了他一下，然后别过头转身要离开凯文怀里，凯文则跟着他翻过身，顺势将他压在身下。 

    见凯文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尼欧赌气地问：「你干嘛？」 

    「你在吃醋。」 

    凯文眼里溢满了笑意。 

    「那又怎么样！」 

    尼欧的语气酸溜溜的。 

    「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如果你看得到我的想法就不会说我可爱了。」 

    「你在想什么？」 

    「我想狠狠地揍你一顿！」尼欧吃醋地说。 

    凯文笑道：「你怎么这么狠？我以后就算工作需要也不会这么做啦。」 

    「那有什么用！你以前还不是做了。」尼欧存心找碴的别过头。 

    凯文笑了，他吻着尼欧暴露在他眼下的颈子、吻着牠的锁骨，然后往上移到他的下颚。酥痒的感觉惹得尼欧双颊又发烫了起来，心跳悄悄地加速。 


    「你怎么这么可爱！」 

    「我本来就可爱！」 

    尼欧红着脸，但语气显得理所当然。 

    凯文的大手爬上了他灼热的脸颊，深情启口：「我后天有事要回华府一趟，我怀疑我忍受得了见不到你的思念。」 

    「你要回去多久？」 

    「可能三、四天，应该会往一个礼拜内回来。」 

    「才一个礼拜啊，很快就过了。」尼欧乐天地笑着。 

    凯文的薄唇扬着一道很美的弧度，他吻了下尼欧的唇，然后慢慢加深。 

    凯文吻得辗转缠绵，他的大掌顺着尼欧的颈子往下移至他的腰际，滑过他的背脊，长久握枪而长茧的手掌反复摩掌着尼欧的身体，熟悉的粗糙感不停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细胞，他被这深情的爱抚抚得全身烧烫了起来，脸颊像滚烫的热水，蒸烤着他朦胧的意志，呼吸也跟着心跳急促了起来。 


    「你……在干嘛？」 

    凯文现在的抚摸早已超过平常适可而止的温柔，反倒像在激情中撩起他欲火的狂野爱抚。 

    凯文吻着他的腹部，传来的声音有些模糊。 

    「嗯……我试着在最后的几天制造美好的回忆啊。」 

    身体的热度让尼欧的意志有些不清楚，但他还是听出了凯文话中的意思。 

    「你是说……你还要？」 

    凯文凑近尼欧，轻啮他耳垂，尼欧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嗯」。 

    凯文的脸再次凑向尼欧，使坏地揶揄：「你撑不住？」 

    「哪有！」虽然脑子一片嗡嗡作响，气喘连连，但他还是不干示弱地回道：「怎么可能！」 

    凯文一脸促狭的笑。 

    「真的？那明天起不来可别说是我的错喔。」 

    「我哪——」 

    尼欧的反驳瞬间被凯文的热吻吞没，也夺去了他仅存的思考能力。 

    5 

    习惯性来到卡尔的住处，一下楼梯，不意外又听到这位疯狂骇客对着计算机鬼叫，却不见悠闲坐在一旁的辛蒂。 

    「辛蒂呢？」 

    卡尔看了看尼欧，然后又将视线放回计算机屏幕上，丢给他一句：「她去买东西了。」 

    是吗？尼欧不以为意的坐上沙发，点了根烟。 

    他们一定又吵架了，为了一些根本吵不起来的事起了口角。尼欧觉得他们好象是纯粹为了争吵而找借口吵一吵，这就是他们维系感情的其中一个要素，总是像两个小孩一样争论，然后吵完了就忘了。 


    尼欧站起，走向卡尔，弯腰将下巴靠在卡尔肩上，把整颗头的重量都放下去。他盯着计算机屏幕，嘴上叼着烟而使声音变得有些含糊。 


    「这次是谁？」 

    「就那个自称『游魂』的白痴啦！」 

    看他们互送攻击程序，尼欧无趣的说：「虽然我们也问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要问，你们这样互相骇来骇去不腻啊？」 

    「谁叫这个人太无聊！是他来意我的耶，我只是陪他玩玩而已。」 

    尼欧无力的吐了口气，白色的烟雾顿时散开。 

    「对了，你还有空管我，你有工作要做了。」 

    卡尔回头看了他一眼。 

    「美雅和布莱恩晚一点会来，听说这次的目标是什么组织的资料，困难度满高的。」 

    卡尔的话让尼欧缓缓直起身子，他靠着计算机桌，眼里有说不出的愁绪。 

    「干嘛？你怕啊？」卡尔笑道，手指仍不停敲打着键盘，双眼盯着屏幕；他当然不认为尼欧害怕，他只是随便说说的。 

    可是尼欧的回答却教他当场傻眼。 

    「嗯。」 

    「啊？」 

    尼欧的声音很轻，却清楚传入卡尔耳里，他错愕地看向尼欧，尼欧却在这时将手中的于塞到他嘴里，转身离去。 

    「喂！」 

    「我去买东西。」 

    尼欧丢下这句话上楼，留下卡尔楞楞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 

    「靠！每个人都当我白痴啊？」卡尔咕哝，然后转身，看到计算机屏幕上对方不停送来的攻击程序。 

    「妈的，老子我骇死你！」 

    随即卡尔整个人又投入骇客战争，死盯着屏幕、猛力敲打键盘。 

    ＊＊＊ 

    夏末的晚风微带凉意，尼欧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漫步在街头。 

    他怕，他是真的怕了。他怕他跟凯文之间要怎么持续下去？立场对立的两人本来就没有资格相恋不是吗？ 

    干脆把他甩了好了，尼欧想着。然后自嘲地笑了下。他不是无情的人，凯文更不是花心的烂男人，所以这个可能还没开始就不成立。 


    似乎瞄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尼欧抬眼，正是辛蒂。 

    辛蒂看到他，高兴的对他招招手，尼欧不禁笑了，他可以确定她已经完完全全忘记刚刚的争吵了。 

    他曾经问过辛蒂，卡尔有这么多缺点，为什么她还喜欢他。辛蒂那时想了想，然后笑说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好象有点了解你为什么喜欢卡尔了。」 

    辛蒂回头看他。 

    「他的缺点超多，可是没有这些缺点，他就不是卡尔。」这就是怕最近才开始懂得的道理。不为什么，就是喜欢！ 

    他深深的说出这番话，对辛蒂漾起一抹微笑。 

    辛蒂笑着挽住了尼欧。 

    「所以我喜欢他啊！」随即她抬眼望着尼欧补充道：「不过他的缺点要是能少一点，倒也不错。」 

    的确，卡尔的缺点要是能少个一两个他们就很满足了，不过要是全部都消失的话，他们一定会不习惯到连睡觉都被吓醒！ 

    两人回到卡尔的住处后，不一会，美雅与布莱恩也到了。 

    这次他们的目标是一黑道组织的毒品交易资料，这个资料储存在组织计算机里，无法从外面入侵，必须要直接从里面的计算机将资料拷贝过来。 


    拷贝资料是没什么困难，困难的是组织内部严密的监控系统，所以要由美雅与尼欧两人一齐，美雅窃取，尼欧辅助。 

    凭两人的技术来说，这件事并不算非常困难，而且他们一向走合作无间的搭档，盗取这分资料当然不成问题。 

    整件事来得突然，明天晚上行动。 

    「时间很短，这些资料你先仔细看过，明天准备。」美雅将他们要去的建筑物结构图交给尼欧。 

    见尼欧的面色有些凝重，美雅温柔地轻按他肩头。 

    「我知道这太仓卒，可是凭你的实力绝对没问题的，我们只是要去盗取一分资料而已，他们的保全系统没有多难破解。」 

    「嗯。」尼欧微笑点点头。 

    「我知道，我没问题。」 

    看着手中的资料，尼欧内心其实很惶恐。这件事来得太突然，明天晚上就要行动了，完全不给他一点心理准备。 

    当晚，尼欧彻夜难眠，他满脑子都是凯文，想着要怎么跟他讲这件事，想着这件案子若交到他手上，他会有什么表情。他会痛心、无奈，还是愤怒？ 


    熬过难涯的夜，隔天一整天，尼欧忙得没有时间多想，他也想藉由忙碌来忘记凯文，而且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分心，要不然连美雅都会被他害惨。 


    晚上，两人潜入黑道组织，拷贝资料，整个行动虽然充满惊险，但也顺利完成了。 

    尼欧一回到家就倒在床上，他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累过，身心上都好疲惫，累得他好困、好倦，要是一觉醒来什么事都可以迎刃而解的话，那有多好…… 


    ＊＊＊ 

    心烦的尼欧打了通电话给凯文，告诉他自己会往河岸边等他，每天晚上都会在看得到自由女神的岸边等他回来…… 

    不管台风下雨，每晚自由女神都会点燃灯火，似乎是在向世界宣告：她是自由的。 

    尼欧愣愣地注视那高耸的雕像，双手撑在栏杆上。 

    一男子前来搭讪，然后有些懊恼地走了。 

    尼欧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若是平常，他可能是一脸无趣，或是露出不屑的态度，但这几夭不管是男的女的前来搭讪，他脸上的表情始终平淡，他不想浪费心思，觉得那些人无聊、烦人，因为他的心早已被凯文的影子全部填满。 


    风仍静静地吹着，吹起河面上一波又一波的起伏，这时，一只手似乎是理所当然地揽上了尼欧的肩，随即从他耳畔传来低沉的温柔嗓音： 


    「你不冷啊？」 

    尼欧抬眼，对上的是凯文迷人的笑脸。 

    他笑了，那笑几乎是本能反应，在看到凯文笑脸的瞬间反应。 

    两人轻轻吻着，柔柔地传达深情的眷恋，细细地数着甜蜜浓稠的思念。 

    尼欧偎进凯文怀里，安安静静地让凯文搂着，让他轻抚自己的发，闭起双眼感受他手指传来的款款柔情。 

    两人沉默着。过了一会，凯文轻声打破寂静： 

    「怎么了？」 

    尼欧微微掀开眼帘。凯文的声音很轻，就像害怕伤害到他般，总是小心翼翼地将他呵护在自己如泉涌的温柔里；他带了些许沙哑的低沉嗓音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暗的湖泊，彻底温暖了他整个心房，扩散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尼欧将脸埋进他厚实的胸膛，闭起眼汲取属于凯文特有的成熟男人的气味，倾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想你啊……」 

    尼欧的声音不大，带了点笑意，却听得出来隐隐含着一种无力感的哀伤。凯文的唇边牵起一抹浅浅的笑。 

    「想我的话你就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了。」 

    尼欧笑了笑，脸埋得更深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表情？你又看不到。」 

    「我感觉得到。」 

    这句话让尼欧再次睁开眼，他缓缓抬起头，跃入眼底的是凯文熟悉的笑容，就跟每一次望着他的表情一样，是他熟悉不过的温柔与眷恋。 


    尼欧的唇也牵起了一丝浅笑，但那苦涩的笑却更加深了他黑眸中的无力感。 

    「对呀，你感觉得到……我早该知道的……」 

    尼欧带着那抹苦笑垂下了头，靠着他的肩。 

    凯文仍轻轻抚摸着尼欧柔软的发丝，他等着尼欧自己告诉他。 

    「我……」 

    尼欧的头愈垂愈低，就像一个在大人面前认错的孩子。 

    「偷了一样东西……一分资料……黑道毒品交易的……」 

    他的手紧紧抓着凯文的衣服，头抵在他胸膛，蹙紧双眉。 

    「凯文……」 

    他的声音很细、很微弱，几乎有些哽咽，他语气里的无助教人听了心疼。 

    「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这样下去，根本没有结果，他不敢正视这个问题，可是如今开始好好考虑了，他却真的好怕…… 

    凯文的双眼染上一层愁绪。他轻轻拥着尼欧，清楚地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不安与惶恐，像湍急的河水般汹涌地翻滚至他内心，掀起他心里一阵难受。 


    凯文的心好疼，疼尼欧的痛。 

    「尼欧……脱离达克斯吧。」 

    尼欧一听，猛然抬头，睁大眼望着凯文，想要开口，凯文的手却早一步轻放他唇上。 

    「听我说，尼欧，」凯文深深望着他。「这不是背叛，我只是不想要你再继续下去了，我知道你对目前的生活没有不满意，你有好朋友、有你在乎以及在乎你的人，我知道你是快乐的，但我不希望你继续为组织偷窃，你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我更怕的是你被抓，我怕在一堆被逮捕的嫌犯中看到你，我根本不敢去想！尼欧，我不要这样。」 


    「那美雅呢？我自首的话她也会被抓对不对？」尼欧最在乎的还是美雅。 

    「你可以对警方保留你们之间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录假口供？」 

    凯文望着他，点了点头。 

    「对。」 

    凯文爱他，爱他到成为他的共犯，背弃对国家效忠的誓言，尼欧突然感觉到一股很深很深的罪恶感；他觉得自己好卑鄙，凯文什么都了解，了解他无法背叛收养他的达克斯，无法舍弃对他重要的美雅，乍看之下，好象是凯文要自己妥协，但事实上，却是凯文包因容他而让步。 


    因为爱他，凯文不要他继续做小偷；更因为爱他，凯文不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成为背叛者的是他，而不是自己啊…… 

    尼欧挣开凯文的怀抱，转身靠着围栏。他不要感受他温暖的体温，不要他深情的环抱自己，更拒绝对上他温柔的容颜，以及那双将他看透的湛蓝双眸…… 


    尼欧的眉毛皱得好紧，他的心乱成一团，清凉的微风地无法平静他满腔的怒气。 

    凯文看着尼欧，没有任何动作，只足注视着他的背影。 

    「我知道这对你很难……」 

    将他拒绝他的反应解释成对他的愤怒与不谅解，凯文温柔的语气带着一丝愧疚。 

    「你有你的立场，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该这么自以为是，一厢情愿地认为什么对你好还是不好，强迫你接受我的想法，径自决定你的未来……」 


    凯文真的觉得很愧疚。他觉得自己太冲动，他不该把尼欧当成一个小孩，替他想好未来该怎么走，要他去执行自己认为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觉得自己没有站在尼欧的立场为他好好想一想，竟然以自己对他的认知替他下一个决定，而且他更伤到了他的自尊。尼欧已经成年了，他不需要别人为他决定自己该做什么事。 


    「或许你还比较喜欢现在的生活吧，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的想法而已……站在一个情人的立场，让你知道我的心情……」 

    尼欧猛地回头。 

    「情人的立场？」 

    他有些激动，他看着凯文的双眼交织着愤怒与委屈。 

    「这算什么情人的立场！你自以为是的想了一堆，自认为这些对我好，所以你可以欺骗F．B．I，帮我一齐隐瞒事实，可是你有没想过我的心情？你以为你这样牺牲自己我会高兴吗？你不希望我受伤、不要我做犯法的事，所以你就自己去做？妈的！你爱我难道我就不爱你吗？你不要我受伤难道我就要看着你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吗？什么叫对我很难？这是对你很难！对你！」 


    尼欧喘着气，他真的很愤怒，气愤凯文怎么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更气他怎么可以把错全往自己身上揽！他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任性小鬼，怎么会不了解他的用心？所以他觉得委屈，为着凯文章忘记他也同样深爱他的事实。 


    凯文这才惊觉自己的疏忽，他真的是没有替他想，他一直认为自己要好好保护他。对他来说，尼欧是重要的存在；但对尼欧来说，自己不也是他心中重要的人？他不能失去尼欧，尼欧也不能没有他，失去对方，两人都同样痛苦…… 


    天，他真的好笨…… 

    「我很抱歉。」 

    凯文的声音很低，深深的自责，只想祈求尼欧的原谅。 

    「你很抱歉？」 

    尼欧冷笑一声，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说你不想伤害我，但你已经伤害到我了，而且是狠狠的被你刺了一刀！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什么感觉？你让我觉得自己好无知、好蠢，像个不讲理的笨蛋！」 


    不只声音，尼欧全身都在颤抖，他紧握双拳，用力的喘气，克制自己就要爆发出的情感。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你是F．B．I的干员！就是那种守法又尽忠的麻烦警察！你干嘛为了我打破自己的原则！你明明就不能背叛他们干嘛要勉强自己！你知不知道被抓到会怎么样？你怎么可以用毁掉自己的一生当作赌注来换我的未来！」 


    他转过身，两手紧握栏杆，激动的喘着气，瞪着黑暗的河面，一双黑眸因聚集的泪水而在夜里闪闪发亮，脸颊因愤怒而胀红。 

    凯文没有回话，他静静地望着尼欧的背影。 

    一阵沉默。 

    等到尼欧的肩膀不再那么剧烈起伏时，他的唇才溢出一抹微笑。 

    他缓缓走向他，并从身后环住了他，两只手臂扎得紧紧的。尼欧原想挣扎，但还没行动他就放弃了，因为凯文抱他实在抱得太紧了，尼欧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挣脱得了的。 


    「尼欧……」凯文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带了什么样的情感。 

    「干嘛？」尼欧赌气地回了一句。 

    「我爱你！」凯文满脸笑容。

    尼欧一听就要挣扎，但凯文却更收紧了双臂，只得满肚子不平的任他抱着，也任他的吐息在自己耳畔吹拂。 

    凯文很开心的拥紧了尼欧。 

    「被你一说，我才发现自己是个笨蛋。」 

    「你本来就是！」 

    「你说得没错，我太自以为是，完全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满脑子只想着要保护你，想着要怎么实现我当初爱上你时对自己的承诺，所以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我居然忘记相爱是互相的，忘记这不单只是付出或接受给予，而是两人之间的互动；互信、互助，与互相深爱着对方，所以……」凯文笑道：「现在想通了，真觉得我是大白痴。」 


    他在他耳边低喃：「不过，我并不觉得背叛F．B．I是在勉强自己，虽然还是逃不过良心的谴责，但我觉得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他为什么要这么温柔呢？温柔得让他的心都痛了。 

    「为什么……你不是F．B．I的人吗？F．B．I的人是不会背叛的……」每说一个字，他就痛得连声音都哽咽了。 

    凯文挑挑眉。 

    「我只能说，爱情是毒药吧。」 

    「你这笨蛋，是毒药还吃……」 

    「我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吃啊。」 

    他的唇轻拂过尼欧的脸颊。「而且若吃了就可以得到你，那叫我吃好几吨也可以。」 

    「你真是大笨蛋……」 

    尼欧笑了，可是眼泪还是不小心的沾湿了眼眶。 

    风是冷的，被是萧瑟的，两个紧拥的人是温暖的，两颗紧偎的心是柔情的，即使吃下的是无解的毒药，也是幸福的…… 

    ＊＊＊ 

    凯文拨了通电话到华府。他必须要找人谈谈有关尼欧的事，他打给了同样在F．B．I做事的强。 

    当他还是个菜鸟探员时，强教了他很多事；强是他的好友兼前辈，也是他最信任的好伙伴。 

    他把全部的事都告诉了强，包括贩毒的达克斯组织、蓝钻嫌犯尼欧、尼欧与组织的关系，还有他爱上了同为男人的他……这些事很难启齿，凯文也是支吾了老半天才说明白。 


    强静静地听着，他讶异凯文的行为，讶异他爱上了嫌犯，更无法相信对象是同性。 

    「我也无法相信，可是它就这么发生了。」听到强惊讶的语气时，凯文这么苦笑着回答。 

    强仔细地思考这些事后，决定站在凯文这边，尽其所能的帮助他。 

    当凯文听到强的决定时，心里升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动；而强只是很轻松的回道：「我们是朋友啊，我不帮你要帮谁？」 

    与强道过谢后，凯文挂上了电话，想着要赶快通知尼欧，但他却不知道另外一件麻烦事已在暗处慢慢发芽，随时伺机伸向他们俩…… 


    ＊＊＊ 

    凯文所住的旅馆就在前面，尼欧的脚步却愈来愈沉重。 

    今早美雅交给他一分资料与几张建筑物平面结构图，尼欧一看就知道要干嘛，他又要偷窃了。 

    时间是明晚，地点是李氏公司，目标是商业机密。 

    这次的行动只有尼欧一个人，美雅有笔交易要做，无法与他搭档。 

    他不能违抗达克斯老大的命令，更不想看到凯文担忧的样子。凯文不希望他偷窃，更怕他受伤，尼欧也不想让凯文担心啊。 

    「嗨，又见面了。」 

    赫瑞克突然出现在尼欧面前，熟稔地与他打招呼。 

    尼欧条地停下脚步，怎么又是他！ 

    「你要去找凯文吗？你们这么熟啊？」赫瑞克一脸笑容地说。 

    尼欧无言地绕过他，赫瑞克却脚步一移，挡住他的去路。 

    「有人看到似乎有个东方男孩常常在这家旅馆进出。」 

    尼欧的心脏猛然一停！ 

    赫瑞克仍然笑着，但笑容却透露着诡异。 

    「怎么所有的事都这么巧？都跟某个东方人有关。」 

    尼欧脚步一踏，想从他旁边过，却被赫瑞克一手抓住给拉了回来。赫瑞克的右手紧握住尼欧手臂。 

    「这么急着走？怎么？凯文不好玩啦？」 

    「放开我。」尼欧故作镇定地说。 

    赫瑞克不但没有放手，五只手指反而更紧扣他，唇边一抹浅笑的凑向他。 

    「你一个人要那条蓝钻项练干嘛？它对你来说不嫌太沉重吗？」 

    尼欧的心中开始慌乱，他试着挣脱赫瑞克的箝制，但赫瑞克却突然转身拉着他走。 

    「你干嘛？放开我！」 

    尼欧又急又气的想扳开赫瑞克的手指。 

    「干嘛？当然是要你物归原主喽。」 

    赫瑞克头也没回，语气轻松。 

    尼欧的左手抓住赫瑞克的手用力想拉开他，赫瑞克却突然转过身，用另一手抓住尼欧的左手。 

    他使劲地板着尼欧的手臂，让他两只手臂交叉于胸前。 

    赫瑞克的表情看不到一丝笑意，眼神冰冷。 

    「像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我见多了，对付你们这种人，我是——啊！」 

    尼欧狠狠地踩了赫瑞克一脚，他痛喊一声，松开紧扣着尼欧的两手。 

    当尼欧想趁机在赫瑞克脸上挥上一拳时，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碰的一声，赫瑞克重重的跌到地上，揍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凯文。 

    凯文双手扯起他衣领将他粗鲁的拉了起来，使劲推至墙边，怒吼：「你再来惹我我就杀了你！你听到了没！」 

    凯文愤怒的甩开手，拉着尼欧离开，留下一脸疼痛、靠墙抚着脖子的赫瑞克，以及一群瞠目惊愕的路人。 

    两人来到公园，凯文心里仍愤恨难平。他带着尼欧在一长椅上坐下，卷起他的衣袖，轻轻地吻着那由红转紫的瘀青，满腔怒气顿时化为千万缕柔情，借着一次次的亲吻细细传达给眼前心爱的人。 


    尼欧微微一笑。 

    「我从来没看过你这么生气的样子。」 

    「我何只生气，我简直气炸了，他再敢动你我真的会杀了他！」凯文的语气狠毒，但仍温柔地吻着尼欧瘀青的手腕。 

    「你凶起来的样子有点可怕。」 

    凯文抬头，看见尼欧正对着他笑，笑得像个孩子般天真可爱。尼欧偎进他怀里。 

    「跟你平常温柔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凯文搂紧了他，吻着他柔软的发。 

    尼欧觉得很甜蜜，凯文的温柔全给了他，总是小心地将他捧在手心里，深怕自己受伤、受委屈。 

    尼欧抬头对着凯文笑道：「我是不是也要像你一样练拳击啊？」 

    凯文宠爱地轻啄一下尼欧的额头，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你多吃点就好了。」 

    尼欧不服气地说：「我吃很多了啊。」 

    「这样哪叫多？而且你还挑食。」 

    「我说过我只是不喜欢吃红萝卜而已！」尼欧抗议。 

    凯文笑着拥紧了他，尼欧不管什么表情都好可爱。 

    他把脸埋进了他的发，深深汲取属于他的气息；他的脸抚摩着尼欧的颈子、脸颊，然后薄唇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尼欧闭起眼响应这温柔的细吻，陶醉在凯文双唇柔软的触感里，享受这个吻所带来的醉人芬芳。 

    纽约入伙的夜晚有些凉，微风吹来了些许寒意，但在凯文怀里，他感受不到一丝寒冷，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令他感到无比心安，被他有力的双臂环绕就是尼欧最大的幸福。 


    听着凯文规律的心跳声总能使尼欧平静，他的手掌贴在凯文胸前，轻语：「明晚我要去偷李民公司的商业机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凯文紧了紧双臂，轻抚着尼欧。 

    「嗯，一定的，别担心。」他吻了下尼欧的发。 

    「还有，我……打算跟美雅坦白，我一直很想讲的，但每次看到她却又说不出口……我好懦弱……」 

    「你不懦弱，尼欧，你是怕伤害她，所以才说不出口，因为你们对彼此都是很重要的。」凯文温柔地说。 

    尼欧抬头看了看凯文，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是肯定的，尼欧不禁牵起一丝笑容，凯文怎么这么了解他？ 

    尼欧将头轻轻地靠向凯文的胸膛，有他陪着自己，不管多么困难的事，他都不怕；不管明天是好是坏，只要身边有凯文，他都会一一克服。 

    6 

    尼欧深吸口气，握紧拳，走到美雅房门口。 

    「美雅。」尼欧轻唤。 

    坐在桌前的美雅抬眼。 

    「嗯？」 

    尼欧的内心有些紧张。 

    「我们需要谈谈。」 

    美雅起身朝尼欧走了过来，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怎幺了？」 

    美雅看着他的表情始终温柔，让尼欧不知该如何启口。但他既然已经决定好要这幺做，就不会退缩。 

    「你还记得……凯文肯特吗？那个F．B．I干员？」 

    美雅点点头。 

    「记得。」 

    「我想……你也发现了吧，我最近常常不在家，有时早上才回来。」 

    美雅点头。 

    「你应该有点怀疑、猜到一些了吧？可是妳还是相信我。」 

    尼欧的心里有些愧疚，美雅不可能没有发觉他最近的异样，但她什幺都没提。尼欧非常清楚原因，只因为她相信他…… 

    「美雅，我——」尼欧好不安，他觉得喉咙好象被掏空了发不出声音。尼欧垂下眼，吞了口口水，再次抬眼时，他认真地注视着美雅。 


    「我爱上了他，凯文肯特。」 

    美雅一脸吃惊地看着尼欧。 

    「我这几天都是去找他，我们互相喜欢对方。」尼欧眼中透着些许的痛苦。 

    「可是对立的立场让我们很苦恼，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去自首；我不会背叛组织，而且我对组织的事也了解不多，警方套不出什幺。美雅，你们先暂时离开这里，你们有办法让警方找不到，这样警方从我这里得到的信息就没有用。」 


    美雅的眼中是讶异、是错愕，她握着尼欧的肩。 

    「尼欧，他是F．B．I干员，他可能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对他的信任！他知道你偷了蓝钻，为了夺回蓝钻而接近你，你不要被他骗了。」 


    「不，美雅，我感觉得出来他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妳跟他相处过妳就会知道他不是妳所想象的那样子。」 

    「他若要骗你，你怎幺会知道？警察接近小偷的目的就是为了套取情报，你也知道组织里到处布满他们的线民，他们的伪装技术一流，等到我们发觉时他们早已得到目的走人，你了解的不是吗？他们总是装出一副很热的样子混入我们之中，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他们是卧底的。尼欧，他就是这样欺骗你！」 


    「不，他不一样！」 

    「他哪里不一样了？因为你是当事者，所以你根本无法判断！」 

    「我知道因为我爱他！」 

    尼欧激动的说：「我爱他，所以我感觉得出他也喜欢我，那是真心的！不是能假扮得了的！若他不是真的爱我，他就不会这幺痛苦！他说的每一句话绝对都是真诚发自内心的！那是可以感觉得出来的！」 


    美雅看得出尼欧是认真的，她蹙紧了眉，眼里流露的不是责骂，更不是无法谅解的愤怒，而是难过的心疼。 

    她深深地注视着尼欧，语气和缓： 

    「尼欧，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你也很确定自己的感情，所以你更确定他对你的情感，但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必须要说，在恋爱的情况下，感觉是会变得很敏锐没错，但同样的，也更容易产生偏差；我很肯定你感觉到他也爱你这个事实，但你必须要了解感觉是盲目的。当你笃定了一件事后，你常常会看不到事情的真相，看不到事情的多值层面，而将自己困在一个狭窄的范围里；尼欧，你一个人，要怎幺看清全部的角度呢？」 


    美雅说的话，尼欧无法反驳。她说得对，尼欧无法肯定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误，他只是感觉到凯文爱他，但谁又能证明？他自己也不能证明，他只是相信凯文而已，以相信他的心情让自己深深爱着他…… 


    尼欧皱眉摇头。「那我该怎幺证明？我该怎幺证明我的感觉……」他痛苦地垂下了头。 

    美雅的手轻按尼欧的肩，温柔地说：「你不用一个人承担这些的，我会帮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尼欧。」美雅轻捧尼欧的脸，要他抬起头来。 


    映入尼欧眼里的是美雅溢满温柔的笑颜。 

    「改天约他出来吧，我们一起吃个饭。」 

    尼欧微楞。 

    美雅仍然笑着。 

    「你真是笨蛋，一个人烦恼这幺多干嘛？我从小被你烦到大，再让你烦一烦也没什幺差啊。」 

    尼欧愣愣地望着美雅。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笨蛋；从小，他就跟着美雅身后跑，什幺事都跟她讲，也什幺事都去烦她，可是他现在却像个傻瓜一样一个人烦恼着这件事，怕告诉美雅会使她生气伤心。 


    可是美雅有吗？回想她刚刚所说的话，有苛责与怒骂？有愤怒抑或哀伤？没有，尼欧只听到她对自己的关心与担心。 

    她只是怕自己被骗、怕自己受伤害，就只是这样而已啊…… 

    尼欧笑了，笑自己笨，他笑着将头靠在美雅肩上，眼角有些湿润。 

    「对不起，美雅，我真是个白痴……」 

    美雅轻抚他的背。 

    「我知道你很怕，你怕你会背叛组织，你怕你会变得忘恩负义，但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人生是自己的，没有人有权力限制你。只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就要负责到底，多痛苦也得承受。你刚刚说的没错，你对组织本来就不是很了解，警方根本无法从你身上套出什幺消息，至于欠组织的，我们在欧洲可是很卖命的回馈给它啦。」 


    尼欧笑了出来。 

    「对啊，那真的只能用卖命来形容。」 

    想到能在固若金汤的欧洲豪宅内可怕的保全系统中安然脱困，真不得不佩服自己命大。 

    「所以啦，你这幺努力怎幺能叫背叛呢？应该发个什幺勋章给你才是。」 

    尼欧笑得肩膀轻颤。 

    「那我宁愿要几颗钻石。」 

    「到时布莱恩又要说我蛊惑你太深了。」 

    「这是事实啊。」尼欧说着抱住了美雅。 

    「谢了，美雅，我告诉了他今晚的事，这是最后一次了，然后，我要约他出来跟我们一起吃颐饭。」 

    「嗯。」 

    美雅轻抚他的发，唇边始终挂着温容的甜美微笑。 

    今晚，是最后一次了吧，他最后一次为组织做事，然后，他要让美雅见见凯文，让美雅了解凯文这个人，了解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好男人。他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对自己的重要性，以及自己有多爱他们。 


    ＊＊＊ 

    凯文一整天因为工作而在外东奔西跑，忙到晚上才回到旅馆。一踏进旅馆，服务人员就告知他强打了很多通电话找他，说他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要凯文在旅馆等他，他马上就来。 


    强要来纽约？到底发生了什幺事？凯文猜想一定与尼欧有关。 

    忐忑不安地等了几个小时后，强终于来了。他是一位三十多岁、体型微胖的中年白人。 

    他一进门劈头就问：「你知道尼欧今天要去盗取李民财团的商业机密吗？」 

    「嗯，我知道。」 

    凯又一脸疑惑。 

    强着急的说：「这件事泄漏出去了，整个调查小组已经去埋伏了！」 

    「泄漏出去？为什幺？」 

    凯文脸色都变了。 

    「听说是线民提供的情报，说偷窃蓝钻的嫌犯今晚会去窃取李民的商业机密。这件事我也是几小时前才知道的，调查小组一接获这消息马上紧急加派了人手前往现场埋伏，我也是因为加班才知道这件事。」 


    强不负责这件案子，不太清楚事情的始末，听到这个消息时调查小组已经在着手行动，而他又找不到凯文，简直急死他了！ 

    凯文愈听脸色愈难看，他立刻拨电话给尼欧，但是没有人响应。 

    他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 

    「快走！」 

    凯文抓起枪马上冲出房。 

    ＊＊＊ 

    赫瑞克远远的就看到凯文朝他走来，他本能的后退，急忙辩解：「我没有来烦你喔，我只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才来的喔，这不算妨碍公务吧？」 


    凯文朝他大步走去不理会，脸上表情极度不友善，赫瑞克心想惨了，还想再辩解些什幺时，却见凯文从他身边走过，似乎连看也没看到他。 


    凯文直接穿过埋伏的F．B．I组员，亮出证件找负责人谈。 

    「这是怎幺回事？」 

    负责人与凯文互相认识，回道：「我们前不久接获可靠消息指出蓝钻嫌犯将来偷取李民的商业机密，因为时间的急迫，我们来不及通知你；这个消息来得突然，大家都非常紧张，你也知道这件案子办了很久……」 


    负责人解释着，凯文根本无心听他啰嗦，他转过身看着目标企业大楼，心中焦急难耐。 

    强轻按凯文肩头。 

    「冷静点，现在只能等待。」 

    「这叫我怎幺冷静？这幺多警察埋伏在这里，天哪……」凯文内心慌乱得不知该怎幺说下去。刚刚去尼欧的住处找他也没人应门，他根本就联络不到他！他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有在这里等他出现……这真是一种折磨！ 


    强握着凯文的肩，一字字地说：「你一定要冷静下来，你必须帮助他，凯文，你不冷静的话怎幺帮他？」 

    凯文懊恼地摇着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必须冷静，可是……」凯文双手握着强的双臂，眼神流露出令人心痛的无助与惶恐。 

    「我真的不能失去他，我连想都不敢想，他万一出了差错，我——」 

    「所以就不要想，凯文。」强握着凯文双肩的手紧了紧。 

    「你不会失去他的。你要相信自己，相信你不会，他出任何差错，你要告诉自己你可以办得到，懂吗？你可以办得到的！」 

    凯文的眼神依然慌乱与着急，他紧蹙的眉宇纠缠了理不清的愁绪与忧虑，可是怕知道再怎幺急也没有用，他现在只能等，让自己冷静，帮助尼欧，别让他被抓到，虽然他还想不出什幺办法可行…… 


    凯文的视线移到夜里漆黑的大楼，只希望尼欧别出现啊…… 

    ＊＊＊ 

    计算机屏幕上出现了下载完毕的讯息，尼欧将磁盘取出，跟着收拾好的工具一齐放到背包里，起身离开。 

    熟练的避过监视摄影机，尼欧心里却一直有着不安，总觉得有人在这附近，他想会不会是自己太敏感了，犯了职业病。 

    不过他还是决定不要漠视自己的感觉。他抬头看了看通风管，不管怎幺说，小心一点总是比较好。 

    凯文与组员埋伏在走廊上，通讯器里传来的消息皆是看不到嫌犯踪影，凯文决定要采取行动了，他诊组员不注意时脱离他们闪入另一条走廊，他必须要先找到尼欧，跟着他们一齐找到就来不及了。 


    在外面等待的强只能干焦急。他不负责这件案子，不能进去，一旁的赫瑞克当然也不能进去。 

    这时负责人转身与组员讲话，强则趁这个机会冲向大楼，赫瑞克一楞，也立刻跟着他跑了上去。 

    从通风管轻轻跳下，尼欧看了看四周，然后往目的地走去。 

    来到一个转角时，他突然瞥见远处的人影，他心跳一停，急忙拉回自己的身体躲在墙后。 

    果然没错，这栋大楼已经被警方埋伏。 

    奇怪，他们是怎幺知道的？尼欧皱眉想着原因，此时走廊的另一头却走出一武装警察。 

    他条地瞪大眼，拔腿就跑！ 

    警察也看到了尼欧闪入墙角的背影，紧接着马上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凯文猜测尼欧不是要从一楼出去，而是跟他偷蓝钻时一样，从窗户攀绳而下，所以他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大楼内部的空中花园。 

    而现在通讯器里所传来需要支持的消息更证实了他的预测，嫌犯所逃脱的方向，正是往空中花园！ 

    大门被尼欧粗鲁一推，推到底又弹了回去，他穿过花园直奔大楼边缘，躲在一旁拿出绳索工具。 

    警察也追了出来，尼欧一边准备工具一边闪身到一个很大的雕刻艺术品后。 

    还好这个花园种了很多大树、摆了许多艺术品，让他有地方掩护。 

    紧接着凯文也冲了出来，他不管一旁有所顾忌不敢妄动的警察，直接冲进花园里。 

    尼欧站起来拿着绳索准备走人，然而正当他要冲向大楼边缘时，他愣住了。 

    凯文从他侧面追了过来，他睁大眼望着他，脑子还来不及反应这一切。 

    接下来更是让尼欧措手不及，他看到了凯文身后追来了武装警察，凯文想开口叫他的同时，后面的警察比他快了一步—— 

    「别动！」 

    警察的叫喊声使凯文反射性地回头，尼欧则趁机逃跑，紧接着警察扣下了板机。 

    强与赫瑞克也在这时赶到花园，他们直接往枪声的方向奔去。 

    可怕的枪声让凯文吓了一大跳，他急忙回过头，却不见尼欧的踪影；而突然丢向他脚边的小型炸弹更让他硬生生地停止追向前去的动作，立刻往旁闪躲。炸弹的威力不是很强大，与其说是伤人，不如说是拿来吓唬人用的。凯文再次追出去时，前方黑暗中有两个人影正要跳下楼。 


    离他一步路远的地面上所放的催泪弹冒出浓浓白烟，抢得他眼泪直流，迷蒙了视线；凯文很想不理会烟雾直接冲过去，但强力的催泪瓦斯逼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好不容易等到烟雾散去，奔至大楼边缘，却哪还有尼欧的身影！ 


    强与赫瑞克还有警察都追了过来，扶着围栏探头察看，每个人的表情定慌张、是失望，或是一头雾水。 

    而凯文只是呆呆地瞪着黑暗的街道，别人的动作他看不进眼里，不管是谁的说话声也都传不进他耳里，他不知道他现在该有什幺样的心情，该用什幺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一切，直到瞥见围栏上的深色痕迹。 


    血！凯文突然回神，他盯着栏杆上深红色的血迹，慢慢地将视线移到地上，几滴血就这幺大刺刺地醒目的摊在上面。 

    凯文回过头，再次望着夜晚的街道。 

    大楼上的风很冷，流通的空气应该很新鲜才是，但凯文却觉得胸口闷闷的，好象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心脏似乎被什幺给揪住，让他连呼吸都感到疼痛。 


    「凯文……」 

    强看着凯文，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只能一脸愁容地望着他。 

    赫瑞克只想搞清楚刚刚的混乱，叫道：「到底是怎幺回事啊？凯文——」 

    他转过头想要凯文解释清楚，但却在他双眼对上凯文的表情时，突然住了口。 

    凯文脸上并没有什幺强烈的情绪，他的表情有一点哀伤、错愕、惶恐，任谁看了都可以感到他眼神中所流露的炽热深情，配上他失神的复杂情绪，教人心中忍不住抽痛。 


    赫瑞克愣住了，他现在才清楚的了解到那个人对凯文的重要性，重要到他可以拿任何东西去换回他。 

    赫瑞克现在的心情杂现得连自己都有些迷糊了，他似乎隐隐地感到一丝愧疚，对凯文，以及那个东方男孩…… 

    风冷冷的吹着，凯文就这样望着黑夜，什幺都唤不回他的心了…… 

    ＊＊＊ 

    子弹只是擦过手臂，只是小伤。 

    美雅处理尼欧左手臂上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她的眼神流露着无比的心疼与深深的忧伤。 

    她一直放心不下，所以把交易交给别人，自己跑去找尼欧。 

    一切的事都失去了控制，消息走漏，F．B．I埋伏了一大堆警力。 

    她来到了预定逃脱的花园，遇上那场追逐战，丢了颗小小的爆裂物与催泪弹，趁乱带着尼欧逃走。 

    包扎好伤口，美雅望着尼欧。 

    尼欧眼睫半垂，从回来到现在没有讲过一句话 
    替他擦药也没有一点反应，只有肌肉反射性的轻微抽搐，却始终牵动不了他任何情绪。 

    美雅担忧的视线移到药箱，拿起装了镇定剂的针筒，要替尼欧注射，却被他一手挥开。 

    「我不要睡觉。」 

    尼欧轻蹙着眉。 

    他刚刚竟用受了伤的左手挥开她，教美雅看了好心疼。他怎幺可以这幺不爱惜自己？这样拉扯到伤口是会流血、会痛的啊。 

    尼欧烦躁地站了起来，走向房间，在门口时停了下来。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拜托。」 

    他的背影没入漆黑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美雅轻叹一声，转身收拾药箱。 

    ＊＊＊ 

    房间不亮，只点了一盏台灯，美雅与组织的人讲着电话，讨论昨晚的事。 

    「真的不可能是组织泄漏的吗？」美雅问。 

    「不太可能，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美雅沉默不语。 

    对方又说：「其实知道你们要偷窃的人本来就不多，除了老大与几个重要成员外，几乎没有其它人知道，就是这幺保密警方才查不出你们的底，所以，消息从组织里走漏的可能性不大。」 


    「有没有可能是被警方的卧底查了出来？」 

    「这点也不太可能。他们根本连你们的事都不清楚。」 

    「是吗……好吧，那就这样了，再联络。」 

    按下结束通话键，一脸愁容地将电话放到桌上，她望着桌上的枪，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直接去找凯文。 

    突然，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人影，美雅一回头，见尼欧就站在房门口看着她。 

    看来尼欧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阵子了，那也就表示刚刚的电话他都听到了。 

    美雅想开口，尼欧却走了进来。 

    他直直走向美雅，拿起桌上的枪。 

    「我来。」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幺情绪，表情也没有任何喜怒，他的视线没有移到美雅身上，只是拿着枪就走出房间。 

    美雅看着尼欧的背影离去，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的眼神依旧忧郁担心。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尼欧，事实上她知道就算说了也没用，这件事谁都帮不了他，他必须自己解决。 


    7 

    凯文背对着门坐在桌前，房间点了灯，但并不亮。 

    房门轻轻的打开，关起来时却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响，显示关门的人并不是用力关上，但也没有刻意让它无声锁入钥匙孔。 

    尼欧走向背对他的凯文，跟关门时一样，他没有刻意放轻或加重鞋底碰地的声音，只是很自然地发出轻微的脚步声走向他。 

    尼欧在凯文身后停了下来，伸出拿着枪的右手对着他的后脑勺，拉开保险。 

    「你来了，尼欧。」 

    凯文没有转身，他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听不出特别的情绪。 

    尼欧的枪口对着凯文，他的胸口起伏着，气息微乱，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爱的、恨的；他的眼神中交织着矛盾与痛苦，许多情感融合在一起，他自己也理不清。 


    迟迟等不到枪响，凯文缓缓转过身，深情的蓝眸对上了尼欧泛着泪光的黑色眸子。 

    尼欧蹙紧双眉，眼泪一颗颗掉落。 

    「你明知道我下不了手！」尼欧的声音明显的在颤抖，他说这句话的同时眼泪滑落得更凶。 

    凯文站了起来，伸手轻轻拨开他紧握枪的右手，他注视着尼欧的眼神温柔中带了忧伤，眷恋中掺着怜爱，他双手轻捧尼欧泪湿的脸，细细吻去他委屈的泪。 


    枪落在地毯上，尼欧激动的哭了起来，他大声的哭，哭得整个身体都在抽搐。 

    他很想开口大骂，可是倾泄的情绪让他连呼吸都要呛到，几乎教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头抵着凯文的肩窝，他温柔的轻抚他的背脊、他的发。 

    他的手掌清楚传来尼欧激烈的颤抖，像电流一样，每一次都深深震撼他的心。他是他心中的挚爱，他稍微受到一点伤害就令他心中阵阵抽痛，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连骂他都舍不得了，更遑论让他哭？ 


    凯文轻轻拥着他，就让他在自己面前将这阵子所受的压力、心中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吧…… 

    两人坐在床缘，尼欧靠在凯文怀里，情绪虽然已经平静，但肩膀仍不时忍不住轻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衣服都湿了。」 

    他又吸了一口气。 

    「你不冷？」 

    凯文的衬衫被尼欧哭湿了一片，冰凉的触感从他靠着他的额头传来。 

    他笑道：「抱着你我感觉不到冷。」 

    尼欧抬眼微微瞪他一下，凯文依旧是笑嘻嘻的，他起身换了一件衬衫，坐回尼欧身边，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珠。 

    「我觉得我好象个神经病。」尼欧靠回他怀里说。凯文扬了扬眉。 

    「像个神经病一样大哭。」 

    凯文笑着搂紧他。 

    「哭出来感觉不是很好吗？」 

    尼欧赌气地咕哝：「还不都是因为你！」 

    凯文在他柔软的发上落下一吻，轻语：「对不起。」 

    凯文的道歉让尼欧愧疚，他缩进即文怀里，瞪着眼说：「你干嘛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我伤了你。」 

    凯文的嗓音很温柔，有些沙哑的低沉。 

    这句话逼出了尼欧的泪，他还是瞪着眼。 

    「跟你说这不是你的错了。」 

    「尼欧……」凯文轻捧尼欧双颊，深深地注视他。 

    「我伤了你的心……」 

    尼欧的视线突然模糊，几颗晶莹的泪珠毫无预警的掉了下来，凯文温柔地吻去他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眼眶热了起来，他仍赌气地瞪着凯文，声音却有些哽咽。 

    「我知道不是你，我自始至终没有怀疑过你……可是却像个白痴一样冲动的带了枪跑来……」 

    尼欧低垂着头，不敢注视美雅。美雅拨了拨他落在额前的发丝，她看着他的眼神就跟平常一样温柔。 

    「美雅，我——」尼欧像个认错的孩子般不敢抬眼。 

    「如果你要说你做了，那我才不相信呢。」 

    尼欧吃惊地抬起头来，美雅仍是笑着的。 

    「你可不是杀人的料，再说，我不认为你是这幺容易丧失理智的人，所以……」 

    美雅注视着尼欧。 

    「你的决定还是不变吗？」 

    尼欧收起了讶异的神情，定定地点了个头。 

    「嗯。」 

    「我知道了。」美雅点了点头。「对了，卡尔他们很担心你，去看看他们吧。」 

    尼欧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决定将这件事跟他们讲，这件事迟早要让他们知道的，我不想再拖下去了。」 

    「嗯。」美雅点了个头，轻轻地理了理尼欧额上的刘海。「你就照着自己的意思去做，不管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尼欧露出了笑容，美雅的承诺给了他信心，也克服了他心中的恐惧。 

    ＊＊＊ 

    卡尔斜坐在沙发上，听到从楼梯传来的脚步声使他回过头，然后他倏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尼欧！你还好吧？你的伤没怎样吧？」 

    看尼欧好象没什幺事，卡尔的表情才放松了点。 

    「我听说现场部署了一堆F．B．I干员，调了大批警力埋伏，我就说要去死当他们的计算机嘛，要不然他们会愈来愈嚣张，还自以为了不起，说他们的保全一流，任何骇客都攻不进他们的计算机，妈的！那是我看他们可怜才不屑！」 


    尼欧微微的笑了，卡尔大骂F．B．I，想为他报仇，对自己是这幺重情重义，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能交到一个这幺好的朋友…… 


    「卡尔……」他的唇边挂着一丝浅笑，笑得很苦、很无奈。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识破我偷蓝钻的F．B．I干员？」 

    卡尔微愣，想了下。 

    「就是布莱恩朝他开枪的那个？」 

    「对。」尼欧点了下头。 

    「干嘛？他不是在调查你和美雅吗？」 

    「嗯。」尼欧又点了点头。 

    「他查到什幺了吗？」卡尔突然紧张的问：「他不会就是开枪打你的人吧？」 

    尼欧笑了，却笑得更苦了，他摇着低垂的头，声音有些无力。 

    「他不是开枪的人，只是……」尼欧抬头看着卡尔，说出了事实——「我爱上了他。」 

    卡尔愣住了。 

    「啊？」 

    「我爱他，卡尔。」尼欧注视着卡尔的双眼显得没什幺精神，他的表情定无奈的苦涩。 

    卡尔愣得说不出话来，他错愕地看着尼欧。 

    「你到底在说什幺？」 

    「卡尔！」 

    尼欧的声音不大，但有些激动。 

    「我爱他！那个F．B．I干员，我很认真的爱上了他！」 

    卡尔惊愕地叫道：「你到底在说些什幺东西！？」 

    他退了一步，一下看尼欧一眼，一下挥了下手，他所有下意识的肢体动作都诉说着他内心的震骇。 

    「你、你爱他？那个F．B．I干员？一个男人？」他几乎不知道该怎幺说了。尼欧认真注视着卡尔。 

    「对，我爱他，即使他是男人，是F．B．I干员。」 

    尼欧的回答让卡尔激动的大叫：「你到底在搞什幺！？你***是疯了是不是！？他是F．B．I！动不动就找我们麻烦的烦人家伙！你居然去和那种人扯上关系，你是找死吗！」 


    卡尔一脸不可置信地吼着：「而且他还是个男的！一个跟你相同性别的家伙！你是什幺时候开始搞起同性恋的？你赚女人太无聊，搞个男人比较刺激吗？你是疯了吗？你***要搞也不该搞到该死的F．B．I去！」 


    看着卡尔激动的样子，看着他不能理解地大骂，尼欧只是静静地站着，他对这个反应一点也不意外，但即使如此，仍免不了心中一阵伤痛。 


    「对不起，卡尔，很抱歉让你这幺生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而已……就这样。」 

    尼欧黯淡地说完这番话后转身离去，辛蒂正好从楼梯下来，她手上提了一袋刚刚购买的东西。 

    「尼欧？」辛蒂一脸疑惑地看着擦身而过的尼欧。 

    尼欧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扬起一抹浅笑。 

    「谢了，辛蒂。」然后他走出地下室。 

    辛蒂不懂尼欧干嘛没事谢她，满腹疑惑地走下楼梯，看到了一脸怒气的卡尔。 

    「卡尔，怎幺回事？」 

    卡尔没理会她，她又叫唤一声：「卡尔？」 

    卡尔烦躁地大叫：「闭嘴！」 

    辛蒂这下真的是被弄迷糊了。卡尔紧皱着眉，一脸快烦死人的表情，到底发生什幺事了啊？辛蒂看看卡尔，又转头看看楼梯，一头雾水。 


    ＊＊＊ 

    尼欧右手拖腮，轻轻皱着眉，闷闷地说：「我告诉卡尔我们的事了。」 

    他抬眼看了看面对他坐着的凯文，补充一句：「就是那个计算机狂。」 

    然后他垂下眼帘，把视线移回餐桌。「他很生气。」 

    他左手也放上了桌子，与右手一起撑着脸颊。 

    「我早猜到他会有这种反应，我是不是该说得委婉一点啊？是不是要像谈判专家一句句诱导，慢慢深入话题，然后趁对方放松戒心后再把要说的话说出来啊？」 


    这时服务生送来晚餐，尼欧上身往后微倾，手肘离开桌面。 

    凯文微笑道：「可是你的个性这幺坦白，不适合拐弯抹角，一定说不到两句就把重点给讲出来了。」 

    尼欧白了他一眼，不过他讲的倒也是事实。 

    尼欧手拿叉子搅弄着眼前的一盘面条。 

    「我真怕他就这样生气下去不原谅我。」 

    凯文仍然微笑看着尼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会后悔告诉他吗？」 

    尼欧沉默了一秒。 

    「不会。」 

    他抬起头看着凯文，眼中尽是坚定的光采。 

    「因为我不后悔爱上你。」 

    凯文笑了，笑得很满足。尼欧望着他的眼眸也笑了起来，这就是他们俩的爱情，不后悔的坚决。 

    待服务生收走餐盘，送上饮料，尼欧随手拿起桌旁立着的广告，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 

    「为什幺黑森林蛋糕没有森林？」尼欧笑着问凯文。 

    凯文楞了楞。 

    尼欧又说：「从小，我就觉得黑森林蛋糕为什幺要叫黑森林，它只是黑黑的啊，叫森林的话应该要有树才对。」 

    尼欧将手上的广告翻转过来给凯文看，凯文接了过来，广告上是推销若在生日当天来光临的话可以享有一些优惠，上面还印了几个精致的蛋糕，包括黑森林蛋糕。 


    「那你生日时我就订个有树的黑森林蛋糕给你。」凯文笑着。 

    「那我要针叶树的喔，那看起来比较有气氛。」尼欧笑得可爱。 

    「要不要再干脆附赠一颗圣诞树给你啊？」 

    「那要树顶上面有颗星星的。」 

    「然后树下有一堆礼物？」 

    「没错！」尼欧像个得寸进尺的小孩，让凯文笑得开心。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幺，我每年生日一定要买个蛋糕，一定要插上蜡烛，然后吹熄它。我可以不要其它任何东西，可是我坚持要买蛋糕。」尼欧笑了笑。 


    「很奇怪对不对？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总觉得在我心里一直有个火光，是插在蛋糕上的蜡烛，没有吹熄，那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在我心里了，所以找生日一定要买个蛋糕，然后吹熄上面的蜡烛。 


    「小时候的每年生日，美雅都一定在我身边。长大了更有卡尔他们帮我过。有一次卡尔不知道发了什幺疯，居然自己做蛋糕，结果做出一个看不出形状的东西，他放了太多巧克力跟糖霜，甜死了！不过我们还是很开心的把它吃掉了。」 


    凯文微微笑着。「因为你在他心中是个很重要的朋友啊，所以他打算给你一个特别的惊喜。」 

    「对呀。」尼欧也笑了，他相信不管卡尔认不认同他，他始终把自己当成好兄弟。 

    「看来我也要开始学做蛋糕了，不过针叶树的难度很高耶。」 

    「你别做出一堆糊糊的黑泥巴就好了。」他调侃他。 

    「你这幺不信任我的技术啊？」凯文装成一副委屈样。 

    「那我就等你的成品喽。」 

    「没问题！」凯文得意地说，不过马上又转变语气：「但我要先回去找我妈恶补。」 

    尼欧大笑了出来，凯文急着补充：「我最后一次做这种东西可是在高中的时候耶，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笑容已染满了尼欧整个脸庞，他真是迫不及待要尝尝凯支那说不定能「媲美」卡尔手艺的黑森林蛋糕了。 

    ＊＊＊ 

    远远的，尼欧就看到凯文坐在长椅上。 

    每次他们俩相约，都是尼欧等凯文，尼欧总是在相约的地点等凯文下班，他喜欢看到凯文带着迷人的笑脸走向自己。 

    他慢慢走向河岸边的长椅，脚步声使凯文抬起头；他的唇微微扬起一道弧度，他朝尼欧伸出手，将他拉向自己，仰头吻上他的唇。 


    凯文的吻跟平常一样，像在品尝他唇瓣般，很轻、很柔，总教他沉醉在他浓郁深情里，无法自拔。 

    尼欧一手撑在椅背上，俯视凯文，虽然眼下那双湛蓝眸子中所蕴含的是他熟悉不过的爱恋与温柔，但却也让他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愁绪。 


    凯文将尼欧拉至身旁，轻轻拥着他。 

    尼欧紧偎着凯文，他的胸膛仍是这幺结实温暖，可是他的沉默令他不安。尼欧抬头，注视凯文的侧颜，轻唤：「凯文……」 

    凯文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却是灿烂笑容。 

    「你刘海留这幺长不嫌烦啊？」 

    尼欧微楞，凯文怎幺突然冒出这句话？ 

    「这幺长不会遮住视线吗？」凯文微笑地拨了拨尼欧额上的发丝。 

    尼欧笑了笑。 

    「不会呀。」 

    「要是我，早就嫌烦一刀把它剪了。」 

    「这发型是设计师帮我剪的，他说他觉得我很适合这个发型，就剪了。」尼欧笑得天真。 

    凯文美丽的蓝眼近乎迷恋地望着尼欧，手指着魔似地抚弄他的茶色发丝，喃喃启口：「你的头发好软……」 

    尼欧觉得凯文今天真的有些不大一样，一定是发生什幺事了，而且这件事可能很严重。 

    「是吗？」尼欧笑着挑起发颊上的盯着看。 

    凯文觉得尼欧这样盯着头发看的表情充满稚气，让他不禁脱口而出：「其实你也只有十九岁而已……」 

    这句话让尼欧的眉头条地皱了起来。 

    「什幺叫只有？十九岁已经成年了耶，要靠自己养活自己，而且还要负完全的法律责任耶，你当初十九岁时不也是自己决定念大学自己付学费吗？」 


    凯文想了想，笑道：「嗯，当时总觉得长大了应该要让自己有点改变，所以故意装酷的说要自己付学费，然后到处拼命打工，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几个月真是累死人了！」 


    尼欧明亮的瞳眸注视着凯文的脸。 

    凯文笑问：「干嘛一直看我？」 

    「我在想象你年轻时的样子。」尼欧仍盯着凯文的脸。 

    「俊帅、热情、充满活力，跟现在没什幺两样。」 

    「只是现在皱纹多了些。」尼欧的手指爬上凯文脸庞，顽皮地说。 

    凯文笑开了，尼欧又问：「你以前是怎样的一个人？」 

    凯文扬了扬眉，想了想。 

    「跟现在差不多吧。我回老家时大家都说我没什幺变，还是这幺正直、高大、温柔……迷人的男人。」凯又一脸笑意地看着尼欧。 


    尼欧笑得很开心，凯文觉得他笑弯的眼眸犹如两颗星星般，在这寒冷的夜里闪闪发亮。 

    他突然觉得很心疼，十九岁的尼欧是这幺的可爱，他的笑容是这幺的灿烂无瑕，但在那美丽的生命背后，又经历过多少他不知道的痛苦波折？ 


    「只是我十九岁的时候，没你这幺成熟懂事……」凯文深深地注视着尼欧，温柔地抚着他的脸颊。「但即使如此，在我眼中，你永远是个孩子。」 


    尼欧直直看着凯文，似乎看进了他心里。 

    「你们查到什幺了，对吧？」 

    抚着尼欧的手缓缓垂了下来，凯文轻轻叹息一声，站了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到尼欧眼前。 

    「认识他吗？」 

    尼欧接过照片，双眼焦距注视在上面的男孩，凯文眼中的愁更深了。 

    「今早警方在他公寓内搜出一堆毒品，那时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他说他被达克斯找到就死走了……他害怕的想寻求警方庇护，还说知道偷蓝钻的人是谁……」 


    凯文看了看尼欧，他的视线仍落在照片上。 

    「但他也只知道名字而已，其它的事完全不知道。」 

    尼欧注视着照片，良久，才从唇中吐出声音： 

    「法兰克……」他的声音很小，彷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凯文走近尼欧。 

    「他知道你多少？」 

    尼欧站起，走向河岸，心烦的轻蹙双眉。 

    「前几个月组织加入了几个高中生，他就是其中一个，我只跟他见过几次面……其实他才十七岁，不知道自己要什幺，我也不希望看着他的一生就这样跟黑道牵扯不清，所以劝过他几次。后来他染上毒瘾，听说最近吞了一批货，组织的人都在找他……他应该不知道我偷蓝钻才对……」 


    「他会不会从别人那边听来的？」 

    「应该不可能。其实知道我跟美雅偷窃的人很少，就是因为这样警方才查不到我们。」 

    「会不会是你无意间透露的？你说你劝过他不要加入黑道，可能你在劝他时提起这件事，还是被偷听？还是……」凯文愈说心情就愈烦，焦虑的他不知该怎幺说下去。 


    「我没有！」尼欧有些激动地转过身。 

    「我根本不会对别人提起这件事，更不可能会往无意间告诉他，因为我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我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对人提起过，那是不可能的！」尼欧的气息烦躁，他相信自己不会做出这种蠢事，但现在，他却突然不敢相信自己了。他转过身走回河岸边，声音变得微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尼欧摇着头，低头埋进他搁在栏杆上的双臂。 

    要是他真的做了呢？万一自己真的做出了凯文所说的那些蠢事……不会吧？他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看着他沮丧的背影，凯文低声启口：「对不起……」 

    他相信尼欧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更不会做出他所说的那些行为，只是他刚刚太激动了，烦闷的心情让他失控，却刺伤了尼欧。 

    凯文愧疚的声音让尼欧抬起了头，他转身看向凯文，脸上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他走向他，抬起手环着他的颈子，轻轻靠着他。 

    「我觉得我们的立场好象对调了。」尼欧微笑道：「听到这件事而害怕担心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你却比我还紧张。」 

    他仰头看着凯文，眼里是温柔的笑。 

    「你不要这幺担心好不好？我不喜欢你担心的样子，看起来好阴沉。」 

    凯文凝望着他。 

    「如果你到了十九岁该长大的年龄，我宁愿你不要长大；如果你得自己养活自己，我来养你；如果你必须负法律责任，我来负。」 


    凯文的语气不强硬，但很认真，声音很低，充满磁性的嗓音这时听来却传递着一种心痛。 

    尼欧有些吓到了，被凯文最后一句话。 

    「凯文……」尼欧的心好疼，他双手轻捧他的脸，怜惜地望着他。 

    凯文的眉毛皱了起来，他心烦地紧紧拥着尼欧。 

    「我到底在干什幺？我当初自以为是的要保护你，现在却无法实现对自已的承诺……你不应该承受这些的，你现在应该是要快快乐乐的过日子，你该担心的是能不能申请到大学、该怎幺追女孩子、担心年轻人所该烦恼的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子！不是这样子……」凯文摇着头，皱眉闭紧了双眼。 


    这是凯文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这幺无助。尼欧了解，这全是因为他深爱自己的缘故；愈爱对方，就愈怕他受伤；在乎对方，所以不容许他受到丝毫委屈。 


    「凯文。」 

    尼欧握住凯文的肩，笑道：「放心，我运气很好的，我不会这幺容易被抓的，要不然我怎幺当小偷啊？」他轻松地笑着：「我才不会笨到让F．B．I抓到！」 


    「尼欧……」 

    看凯文仍一脸愁眉不展，尼欧笑着打断他：「你以为我会乖乖坐在家里等着F．B．I来抓我吗？我又不是白痴。」 

    尼欧突然瞇着一双眼看凯文。 

    「别说这就是我长久以来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尼欧的话让凯文笑了。 

    「其实法兰克只是知道我的名字啊，我只要改变个发型、黏个假胡子什幺的，保证连你也认不出来。」 

    凯文笑道：「噢！我不能想象。」 

    「明天我找美雅出来，一起想想这件事该怎幺解决。」 

    「我对她久仰大名。」凯文笑着。 

    「我从小就跟在她后面转来转去，什幺都想跟她一样，像吃爆米花、不穿毛衣，连游泳、偷窃也是。布莱恩说她是一个精明的女人，对人很有一套，可以把敌人拉向自己，不知道你能不能招架得住。」 


    「那你就帮我讲好话喽。」凯文的眼神带着玩味的恳求。 

    「这样我岂不是吃里扒外了？」尼欧笑道。 

    「可是我的口才不好耶。」凯文装成一副委屈样。 

    「你少来！」 

    8 

    秋天，夕阳落得特别快，再加上今天一整天乌云密布，厚厚的云层压在顶上，一丝阳光都透不到地面，还没六点，天色就阴暗得犹如夜色降临，迫使柏油路上行驶的车辆一一打开大灯，两旁的路灯一盏盏点亮。 


    冷风将尼欧的外套衣角吹了起来。美雅留了张纸条说她后天才回来，问了组织的人才知道老大有一笔交易要她去做。 

    尼欧很明白，他唯一的一条路就是脱离组织，而这也让他突然感到一股恐惧。不管他有没有背叛组织，组织都一定 
    认定他这是背叛，自己再怎幺辩解都没用。 

    要是被发现，死的人不只是他，包括凯文、美雅，甚至连卡尔他们都会受到牵连。 

    自己有能力承担这一切吗？他自问。 

    尼欧很彷徨，他现在只能先去找凯文，看看到底该怎幺办。 

    走在人行道上的脚步就跟冷风一样又急又快，突然，两个穿著风衣的壮硕男人挡住了尼欧。尼欧条地停止，他必须要抬头才能看到他们的脸。 


    尼欧的眼神透露出心中的恐惧，他的心脏重重地打击着他的胸口，沉重的压迫感使周围的空气一下变得稀薄，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尼欧，上车。」男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尼欧想跑，却被男人一把抓住。 

    「放开我！」 

    尼欧死命地挣扎，但在这两个男人面前，他就像个无力的小孩，他的力量根本无法与箝制住他的两人相比。 

    高壮的男人将他围住，在路人还没看清楚发生什幺事之前，就把他拖上了车。 

    ＊＊＊ 

    尼欧软软的趴倒在地上，一旁的男人粗鲁的抓起他衣领，扬起的拳头要挥上去时，一个声音使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够了。」 

    男人松手，尼欧就像失去了支撑的骨架般，整个人趴卧在地上。 

    达克斯舒服地坐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浅笑，他看着尼欧的双眼就跟那抹笑一样，通着嘲弄与不带感情的冷酷。 

    达克斯的语气带着冷冷的笑意。 

    「尼欧啊，没想到你居然有胆背叛我，你不知道背叛者 下场吗？」他吸了口烟，慢条斯理的吐出自白的烟雾后，笑着摇摇头。 


    「真蠢。」 

    他站起身走到尼欧面前。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幺知道吧？」达克斯蹲了下来。「因为我在你身上放了追踪器啊，而且那个追踪器，可是放在你身体里面的。」 


    身体里面？尼欧这下完全迷糊了。 

    达克斯站了起来。 

    「尼欧，你认为我为什幺会收养你？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他来回走着，宛如在散步般轻松。 

    「这些事你迟早要知道，不过我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达克斯停下来看看地上的尼欧，然后继续走着。 

    「你是台湾黑道——天震的继承人，在你满二十岁后，将可以正式继承它全部的财产。」 

    达克斯的表情像在叙述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当初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力量、收买许多人才查到你在哪里，天震那些家伙居然把你藏在中国大陆广西省的偏远山区，害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那该死的地方。说你从香港来，当然是个幌子，我说我收养你，让你进入组织，当然是为了让你完全信任我；我不培养你帮组织做事是以免你扩张自己的势力，而你对这些也没什幺兴趣，正好省了我的事；等到你二十岁继承遗产后，天震的庞大财势也就理所当然地落在幕后掌握你的我手上了。」 


    尼欧愈听愈心惊，达克斯仍继续笑着：「我在你十八岁时装了追踪器在你身上，就是为了要完完全全知晓你的行踪。你当然不会察觉追踪器的存在，有谁能想到追踪器在自己身体里呢？我用卫星追踪你的行踪，你大概会觉得我干嘛那幺大费周章吧？但这种东西对天震来说根本不算什幺，天震所拥有的财富这东西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达克斯大笑着，这笑声狠狠地打击尼欧的心，他用乱成一团的脑子努力地思考达克斯的话。突然，他觉得自己脑海里好象晃过了什幺东西，那是一幕他记得很清楚的画面，可是却在他内心里深深地被埋了起来…… 


    达克斯突然一手用力拉扯尼欧的衣领，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痛苦地蹙紧双肩，对上的是达克斯阴狠的表情。 

    「背叛我的人下场都是死！而且是死得凄惨，被折磨得死无全尸！要不是你还有利用价值的话，你早就被打死丢到暗巷了！我从追踪器里得知你最近行踪有异，所以在你手表里装了窃听器，你认为美雅为什幺突然有笔交易要做？是我故意调她离开这里的！你认为你上次是怎幺被警察发现的？是我！是我将消息泄漏给他们的！我让人混入其中制造那场混乱，然后阻碍警察追捕你，让你逃脱并使你不信任那个F．B．I干员，想藉此杀了他，但你居然还是再度背叛我！你为了那家伙竟敢再次与我作对！ 


    「连美雅也是！她被你骗了也不知道！还只会傻傻的袒护你！还有那个法兰克竟敢吞我的货，他总是爱问东问西的，要是他把你的事全告诉警方，连我也会变得很麻烦，我迟早会把他抓回来！」 


    达克斯愈说愈激动，他扯着尼欧的衣领使劲将他拉起来，再重重地将他推撞上墙壁，尼欧只感觉到撞上墙的后脑勺一阵疼痛，一股头晕目眩的感觉随即侵袭而来，背部的猛力撞击让他心脏狠狠地被震了一下，力道直达胸口。 


    达克斯的两手如钳子般紧紧勒着他，尼欧简直无法呼吸。他痛苦地绞紧眉，努力的想从被压迫的喉咙里挤出点声音。 

    「是你……是你杀了他们……你突然……闯入……杀了他们……」 

    达克斯的手稍稍放松，尼欧用力的喘了几口气。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听到枪声，然后有人闯进来，在我面前杀了他们……」 

    达克斯看着尼欧，然后用力甩开手，尼欧差点就因这股力道而跌倒。达克斯退了几步，嘴角微微上扬。 

    「你想起来了？」 

    尼欧靠着墙，吃力的支撑着几乎要软倒的身子，连呼吸都感到无比的疼痛。 

    「你杀了他们，装作是收养我的人……」他痛苦地摇头，无法理解。「为什幺？你为了那些钱就这样杀了他们？」 

    达克斯大笑。 

    「那些钱？你知道那些钱有多少吗？你知道天震所拥有的势力足以影响黑白两道？尼欧，你知道有多少人在争这些遗产吗？他们杀了多少人，但结果还是两败俱伤，为了寻找继承人而赌上所有钱财，但只有我！只有我找到了你！」 


    达克斯拍着自己的胸脯得意的叫着：「为了保密，我将那些被我收买利用的人全杀了，我原先还在想要拿什幺理由骗你，不过你似乎全忘了，因为有人在你面前被杀所以全吓忘了，而你也就理所当然的信任我。」 


    达克斯走近尼欧，嘴角挂着一抹令人背脊发源的浅笑。 

    「你问我为什幺，为了财势啊，尼欧。只要我掌握了天震，我就能掌控整个纽约！所有的毒品全归我管！所有的交易都要经过我！」说完，连克斯仰头狂笑。 


    「我原先还计画如果这件事被你发现，你不愿合作的话，我可以拿美雅威胁你，不过，没想到反而是你先背叛我；但真正令我讶异的是，连美雅你也骗了，如果我杀掉那个男人的话，也算是帮她一个忙吧？」 


    达克斯说完又大笑起来。 

    「我没有骗美雅……」 

    尼欧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他虽然疲惫地靠着墙，但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直直看着达克斯。 

    「骗她的人，自始至终是你……」 

    达克斯看着尼欧的眼眸冰冷，透露的讯息跟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一样，尽是嘲笑与轻蔑。 

    ＊＊＊ 

    小小阴暗的房间里唯一的亮光是来自墙上的小窗户，隐约还可以听到潮浪声。尼欧知道自己在哪里了。这里是达克斯老巢，他只听说这里位于海边，可能是在突出的小半岛上，而且戒备森严，唯一的出入口被严密监控着，外人很难入侵，更别说是逃跑了。 


    尼欧苦笑，达克斯真看得起他，招待他到自己的巢穴，原来自己真的是一个这幺重要的人物啊。 

    他终于知道为什幺自己会这幺在乎生日蛋糕了，因为那天正好是他五岁的生日。他不记得那偏远山区长什幺样子，也不记得照顾他的人的名字跟长相，他唯一记得清楚的，是第一下枪声吓了他一跳，然后接二连三震耳欲聋的枪响让他周遭的人都倒在地上。他不记得有多少人，但他清楚的看到鲜血在他眼前喷溅，以及蛋糕上点燃蜡烛的火光…… 


    所以他才这幺在乎生日蛋糕吗？所以他每年都不厌其烦地吹熄蜡烛，因为在他心中的那点火始终没有熄灭…… 

    「***……脸好痛……」 

    尼欧再次牵起一抹苦笑，痛了自己，也苦到了心底。 

    ＊＊＊ 

    缓缓掀开眼帘，耳里听到的仍是细微但不间断的海潮声。 

    今天是第几天了？第三天了吧？看来达克斯是想把他关到二十岁那天，得到遗产，然后再杀了他吧？ 

    他一直无法让自己入睡，总是等待倦意侵袭自己的眼皮，但醒转时却仍然疲惫，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睡着没。 

    今晚也是，处于半醒着的状态下，他似乎听到些微的声响窜入耳里，他睁眼，声音变得更清楚了。 

    尼欧撑起上身，想让自己清醒些，突然，他听到声音就出现在铁门之后，紧接着传来的是开锁声。 

    不一会儿，铁门大开，他也睁大了眼。 

    那衬着微光的纤细身躯以及那张熟悉的容颜清楚地映入他眼里，尼欧讶异的想要叫喊，对方却比他先一步出声。 

    「尼欧！」 

    美雅激动的冲到他面前，蹲下来好好看着他。她的手停在他脸旁，想要抚摸却又怕弄痛他，只能以眼神传达自己无限的心疼与思念。 


    还好她早就怀疑达克斯是否知道些什幺，所以她装作跟平常一样，其实暗地里也监视着达克斯，等到达克斯一有动静，她马上着手准备，趁机救出尼欧。 


    「美雅？」 

    尼欧瞪大眼望着她，不相信美雅怎幺会来到这里。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了，美雅拉起尼欧的手。「快走！」 

    冲出门，尼欧看到看门人昏倒在地上，看来美雅是来救他的。 

    走在阴暗的长廊上，前面的转角处传来脚步声。美雅示意尼欧待在原处，自己则躲在转角，然后出奇不意的用手中装了灭音器的枪解决敌人。 


    「美雅，我身上装了追踪器，连克斯会找到我们。」 

    「我知道，最近国家安全局研发出一种全新的干扰通讯程序，『盒子』会利用那个帮我们挡着。」 

    「盒子」是一位计算机骇客的代号，他是数一数二的个中高手，连卡尔都佩服他万分；尼欧跟他不熟，但他相信凭美雅跟他的交情，是不难说服他帮忙的。 


    「可是不知道他能挡多久，安全局迟早曾发现，达克斯也是，所以我们得快点。」 

    两人快步走着，身后传来了骚动声。 

    「快！」 

    美雅加快脚步，看来是刚刚解决的几个人被人发现了。 

    当美雅又解决一个迎面而来的敌人时，后面追兵也朝他们开枪，枪声在这空洞的建筑物内显得特别大声。 

    两人一冲出出口，美雅就按下腰上的遥控器，引爆安装在建筑物内的炸弹。 

    顿时，四周一片混乱，他们趁机冲至岸边，美雅拿出藏在一旁、她来这里时所穿的潜水装备，边帮尼欧穿上边交代着：「你一上岸马上去找跛脚麦斯，他会帮你把追踪器拿出来。」 


    她看了看隔着漆黑大海的对岸，对尼欧笑道：「一、两哩的距离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 

    「那你呢？」尼欧见装备只有一套，那美雅怎幺走？ 

    美雅的笑容就跟平常一样温柔。 

    「你先走，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赶到。」 

    「可是——」 

    美雅打断他的话。 

    「我必须留在这里，要不然光凭警方那一点点证据是不足以定达克斯罪的，你就算逃跑，达克斯也会马上找到你，而且他一定会派人立刻将这里的毒品运走，我得阻止他，我手中组织的证据至少可以给警方追查的方向。」 


    尼欧依然不安，美雅握着他的肩，笑着说：「我保证，我一定会去找你，你只要乖乖等着我来就行了。」 

    尼欧注视她的表情认真。 

    「你保证？」 

    「我保证。」 

    「妳说的，这是妳说的喔，妳不能反悔，要不然妳就会食言变成一只大肥猪！」 

    「我不想变成肥猪，所以我会好好保有这个承诺的。」美雅笑道。 

    尼欧抑遏不住哽咽的声音。 

    「还有，妳……妳若是骗我，我……我就去揍布莱恩！」他像个赌气的小孩大叫。 

    「嗯！」美雅眼里尽是温柔灿烂的笑容。 

    「你最好记住！」 

    尼欧转身跳入海里，让海水掩盖住他忍着不掉的眼泪。 

    他看了美雅一眼，头也不回的游向对岸。 

    收回放在尼欧身上的视线，美雅转身，映入眼里的是她所造成的混乱景象。 

    哼哼！重头戏现在才开始呢，达克斯，如果你以为我们都是你玩弄于鼓掌的棋子的话，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美雅勾起一抹笑，从腰际抽出一把枪上膛。就让她来帮忙使情况更混乱吧！ 

    ＊＊＊ 

    好不容易爬上岸，尼欧摊倒在地上，他简直快虚脱了。 

    可是现在没时间让他休息了，他吃力的脱掉潜水装备，双手撑地，好不容易稳住踉跄脚步，朝林立着高耸大厦的市中心走去。 

    来到麦斯的住处，他马上开始处理尼欧身上的追踪器。 

    很快地把追踪器取出，简单处理尼欧身上的伤后，麦斯走进房里，出来时将一句纸袋和一本护照交给尼欧。 

    「这是加拿大护照，出境时别从美国走，从加拿大或墨西哥都可以。」 

    尼欧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再次抬起头时，眼中闪烁着光芒。 

    「谢谢。」 

    麦斯笑了笑。 

    「早上会有横贯大陆的运货火车，检查很松。」 

    「嗯！」 

    麦斯给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祝好运。」 

    看着尼欧离去的背影，麦斯的唇不禁微微上扬，他知道这个小子是不会这幺容易被击垮的。 

    达克斯啊，你可得小心喽。 

    纽约的秋天显得萧瑟，夜晚的风更是刺骨得教人直打哆嗦。 

    纸袋里面是一些现金以及一只黑色绒布袋，绒布袋里是璀璨的蓝钻项练，尼欧进去一家夜间快递公司，出来后走向火车站。 

    他要去台湾，把一切的事都搞清楚。他自己的过去，他要自己找出来！ 

    ＊＊＊ 

    爆炸引来的众多警车驶进了这小小半岛上的「别墅」，乱了阵脚的黑道分子与警方展开一场追逐战，有些人还慌张的跳进水里，而尽忠职守的警察只好也跟着下海抓贼，现场可说是一片大混乱。 


    凯文跑得气喘吁吁，在那些被抓的嫌犯里找不到尼欧及达克斯的影子，他又是紧张又是慌张，尼欧究竟跑哪去了？三天音讯全无，他难道被达克斯带走了？ 


    「肯特先生？」 

    喘着气的凯文回过头，叫他的人是一个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女人，正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女人走向他，朝他伸出的手中夹了一张纸条。 

    「我的电话，你随时可以打，如果你想知道达克斯组织的事。」 

    凯文一头雾水的接过纸条，女人又说：「不必担心他，他已经逃得远远的了。」 

    凯又一愣！ 

    「妳——」 

    「对了，记得回家收信。」女人站在岸边，回头对他一笑。「你应该会收到一个遗失很久的礼物。」 

    凯文上前想叫住她，她却突然跳入海中。 

    他连忙追至岸边，漆黑大海上似乎隐约还能看到女人的身影。 

    这到底是怎幺回事？这女人…… 

    凯文突然震惊，那女人看起来有点像东方人，肤色是小麦色…… 

    她不曾就是美雅吧！？ 

    凯文惊慌的视线再次往海上扫去，女人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她是两栖类吗……」 

    凯文喃喃自语，这幺一个令他措手不及的女人，他真怀疑自己能否招架得住啊…… 

    ＊＊＊ 

    来到台湾的尼欧想了老半天，还是决定求助于卡尔，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原不原谅自己……总之，他进入了网络商店。 

    另一方面，卡尔无聊的仰头坐在计算机椅上，突然，计算机所发出的哔哔声使他惊跳起来，手忙脚乱的拉着椅子移到计算机前，还撞到桌子。 


    「尼欧？」 

    尼欧眼前的计算机屏幕出现这白色字体。 

    「天啊！尼欧，我好想你！想你想得快疯了！」 

    随即又跳出一行字。「我是凯文。」 

    尼欧愣住了，凯文？他寻找的不是卡尔的网络位置吗？ 

    「我好担心你，你现在怎幺样？你到台湾了吗？一切都还好吧？没发生什幺事吧？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尼欧一脸怔愣。 

    「你怎幺会在那？」 

    「美雅告诉了我全部的事，我们正合力整垮达克斯组织。」 

    「美雅没事吧？」 

    「她精神好得很。」 

    凯文又打：「你也没事吧？」 

    然而传回的讯息不是回答他。 

    「我好想你。」接着：「我想见你。」 

    「我也是。」 

    一旁的卡尔实在受不了了，两眼一翻。 

    「够了，你们。」这是什幺时候了还情话绵绵！ 

    「又没关系。」辛蒂笑得甜甜的，挽着他的手臂头靠他的肩。 

    凯文手指迅速敲打键盘。 

    「等一切都弄好了我就会去找你。」 

    「嗯。」 

    尼欧用力擦拭掉脸上的泪痕。 

    「美雅从组织的人套问出你的事了，卡尔已经把你的过去调查了出来，我现在传给你。」 

    其实应该说他这个「滥用职权」的F．B．I干员与美雅一齐「逼问」才对…… 

    老朋友强是站在他这边的就不用说了，就连赫瑞克也下海帮他们。记得他那时语气不是很友善的对他说「你要怎样随便你」！于是赫瑞克想也没想地连连点头说：帮帮帮！我帮！我哪敢不帮！ 


    所以大家一齐合力，才能把有关尼欧的事全部详细查出来。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尼欧父母无意间掌握了重要证据开始。 

    这些足以影响黑白两道的证据一时间让气氛紧张、情势不一变；抢夺、搧风点火、虎视眈眈的静观其变，这些不安的因子在暗处渐渐成长。 


    尼欧的父母知道情势对他们不利；那年尼欧四岁，他们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于是立了一个遗嘱，几乎全部的遗产皆由尼欧继承，但必须等到他年满二十岁，以免有人利用他私吞财产。他们召集所有值得信赖的属下叮咛此事，将事业寄托给他们打理，然后将届欧送到中国大陆偏僻的广西山地。 


    过了不久，他们都死于非命，但他们所掌握的重要证据却怎幺找也找不到，因为他们早已将证据处理掉了。 

    紧接着，道上的人马因觊觎大笔遗产而纷纷开始寻找他们的独于，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他失踪了，天震也只知道有人将他劫走。 


    现在掌控天震的是一个叫程辰的人，他与尼欧的父母是拜把好兄弟。 

    他是个很有才干的男人，现在的天震所拥有的财富早不是当初的可以相比，他把主力放在商业金融，所以天震的外表就与普通公司企业没什幺两样，而且他还在这几年放出风声要找他们的独子。 


    「如果要歼灭达克斯，就必须拥有天震的力量。」 

    屏幕上传来凯文的话。 

    「我会去与他交涉。」尼欧也了解光凭警方想消灭达克斯是非常困难的。 

    「想混进程辰自宅不太可能，只有从他的公司下手。」凯文解释着计画。 

    「卡尔会在五点五分的这个尖峰时刻侵入计算机系统，制造区域性的停电以及天震企业大楼内的辅助发电机当机，你就趁着民众慌乱与交通混乱时混进去。」 


    「可是白天停电所造成的混乱有限，而且你得小心，达克斯十之八九是逃到了台湾，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抓你，除了他以外，各方人马也会在那埋伏，我们也不能确定程辰究竟是敌是友。」 


    「卡尔会把大楼结构图传给你，到了上面后，就全要靠你自己了。」 

    「我知道。」 

    凯文又将他所想到可能发生的意外、该注意的事详详细细地告诉尼欧，要他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你不要这幺担心好不好？」尼欧笑着敲打键盘。 

    「我怎幺能不担心？你一个人在地球的另一边，又没有朋友可以帮你，而我们现在要注意达克斯组织的事也没有办法过去，你绝对不可以出事，懂吗？」 


    「我知道，我不想再让你难过了。」 

    尼欧深感愧疚，他不希望再因自已的事而伤害到凯文了。 

    「我真的很想赶快见到你，这几天我们都不能再跟你联络，因为美雅还是警方通缉的目标，警方和达克斯可能都会派人侵入网络系统，所以……」他现在才真正了解到，与尼欧分离是一件多幺心痛的事…… 


    「我们马上就会见面的，一定的，所以，你不要担心，我要我看到你的时候你的笑容还是一样灿烂，好吗？^＿^」尼欧送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给凯文。 


    「我答应你，那幺我也要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毫发无伤。」 

    「当然！」 

    「先祝你二十岁生日快乐。」 

    「二十一岁时你可别想这样草草了事就算了！」 

    充满精神的尼欧让凯文安心，他相信尼欧，也相信自己，所有的困难一定都可以克服的，一定！ 

    9 

    实行计画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然而在这乍看平和的天气之下，其实到处潜藏着紧绷感。咖啡店里靠窗坐着的上班族、路边车辆前座上的男子、人行道上闲晃的男孩……这些看起来似乎是没有关联的路人，但他们双眼的焦点却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五点零五分的突然停电使号志灯失去作用，尼欧也趁着车辆的紧急煞车声吓住了群众时冲向大楼。 

    计画进行得很顺利，虽然有几次都快被各方人马所布下的眼线抓到，尼欧还是安全的到达了最顶层二十五楼。 

    将安全门关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尼欧眼前是被紧急照明灯染上一片昏黄的走廊。 

    他顺了顺气，集中精神，现在，全要靠自己了！ 

    回想着卡尔告诉他的平面结构图，他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往前走，窃贼的本能与寂静的气氛让他冷静了下来。 

    在闪避几个走廊另一头的人影、撂倒一个发现他的警卫、用发夹开了一扇紧闭的透明玻璃门后，他来到了程底的办公室前。 

    尼欧举起手准备敲门，打算直接进去挑明的讲，他不喜欢把事情搞得火药味浓厚、气氛僵硬，要不然刚刚就不会不拿警卫的枪了。 


    正当他的手要敲下去时，门却突然打开，尼欧愣住了，打开门的人也愣住了，房里的两个人一个开门，一个正要出去，三个人在那瞬间都有些错愕。 


    一声尖叫让空气动了起来，传来的女人尖叫声让尼欧条地回头，而门口正要出去的男人则趁这个机会突然冲撞尼欧。 

    尼欧毫无防备的整个人被他压倒在地上，他瞥见男人伸手进西装口袋，马上挥了一拳在他脸上，将他从口袋里掏出的枪也挥落到地上。 


    尼欧用力推开男人，急忙抢夺掉在地上的枪，但男人又立刻扑上尼欧，使他手中的枪掉落，一个重拳打上届欧的脸；男人正要捡枪时，一声叫喊让他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冲进来的警卫双手持枪对准倒在地上的两人，小心地走向前将掉在男人面前一公尺虚的枪枝踢开。 

    男人举起双手慢慢站起，尼欧这才撑起上半身，他捧着疼痛的左脸，那拳直让他眼冒金星！ 

    之前被尼殴打昏的警卫也被人扶了过来，他指着坐在地上的尼欧激动地说：「就是他！就是他把我打昏的！」 

    尼欧看了看他，无奈地起身，持枪警卫还紧张的喝止：「你别乱来！」 

    脸都快痛死了，哪还有什幺心情乱来！他不禁懊恼，为什幺最后关头了还是变得这样充满火药味，他不但制造出了如此混乱的局面，更糟糕的是他还被人用枪指着！ 


    这时电力恢复供应，整个走廊顿时明亮起来，尼欧知道误会一定要马上澄清，要不然等他被送进监牢，岂不是百口莫辩？ 

    「我很抱歉让事情变成这样，但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找程辰先生。」尼欧小心启口。 

    「有什幺事到警局再说。」持枪警卫回答，他的视线始终不敢离开肇事的两人。他吩咐另一警卫通知警察。 

    「拜托！这很重要，我找到了程辰先生要找的人。」尼欧心急的说。警卫看了看尼欧身后站着的男人。 

    「这种借口我听多了，难不成你要说是你吗？」 

    「你能确定不是吗？」 

    这句话顿时让警卫哑口无言。 

    他只有辞穷地回句说过的话：「一切去警局再说吧。」 

    「到警局你们就不会给我机会说了，你应该知道这栋大楼已经被监视，而且一堆人混入员工里，我根本不可能能活着到警局，你们也就永远找不到他，你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尼欧好着急，就算他能安全到警局，以后也没机会再混进来了。更何况达克斯的眼线何其多？他一定会被达克斯抓回去的。 

    大楼被监视？一堆人混入员工里？其实警卫也觉得最近气氛似乎怪怪的，也有些怀疑…… 

    这栋大楼员工的安全是自己的责任，他内心动摇了，但还是嘴硬地说：「你不要再狡辩了！」 

    尼欧觉得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要不是他有枪，他早就冲过去给他一拳叫他闭嘴了！尼欧急得脑子乱成一片，他的破中文根本无法将接下来要说的英文翻译出来。 


    他情急的用英文大骂一声该死。 

    「你这只猪头怎幺这幺啰嗦！」 

    尼欧是来台湾后曾在街上听到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现在不禁脱口骂出。不过他并不懂猪的头为什幺可以拿来骂人？当时他还很钦佩的点头自语：嗯，中文真是博大精深啊。 


    除了持枪警卫与攻击尼欧的人外，其它人听了都觉好笑；之前发现警卫昏倒而尖叫的女职员还差点笑出声来，但那警卫可不这幺认为，他只不过是有点胖就常被人家这样说，现在更在这种情况下被自己枪口下的少年骂，真是超级丢脸又尴尬！ 


    之前从房间出来的另一个一直没讲话的男人微微地笑了。 

    「年轻人，你说你找到了天震的继承人？」 

    尼欧回头，说话的人看起来有四、五十岁，他的黑发掺了几丝银白，但并不会因此显得老迈，反而让他更增添只有成熟男人才拥有的睿智吸引力，并且全身散发出一种气定闲神的稳重感。 


    「你知道有很多人都跟你一样说出相同的话，也应该知道我们是利用遗传因子检验对象吧？」 

    中年男子的语气并不严厉，表情也没有丝毫严肃的成分；他的嘴角微微带笑，很轻松的说出这番话。 

    「我知道。」尼欧点头。 

    「你也知道未经允许进入私人土地是违法的，遑论制造整个区域的停电。」他看了挨尼欧两拳的警卫一眼。「以及蓄意伤害吧？」 


    尼欧点头。「我都知道，我不会逃避应承担的责任。」 

    「很好。」男子跟警卫说：「陈先生，请你将这位无故攻击他人的伍先生交给警察。」 

    他看着攻击尼欧的男人，脸上一派轻松地说：「至于你是哪里派来的，我们到时候再慢慢谈。」 

    他吩咐了众人处理完这些事后，转身对尼欧伸出右手，扬起笑容。「程辰，阁下怎幺称呼？」 

    尼欧伸手。 

    「尼欧。」 

    ＊＊＊ 

    之前攻击尼欧的人确定是达克斯的人，他装成其它公司的职员与程底接触，藉此监视天震，程辰现在正着手整顿天震内部，杜绝任何可疑人士。 


    基因检验结果出来后，确定尼欧是天震的继承人。 

    「程叔叔，为什幺你要帮我呢？」尼欧这幺问程辰。 

    程辰扬了扬眉。 

    「这对你是没有好处的……」 

    他甚至没有开口向他寻求协助，程辰就主动帮他消灭达克斯组织，尼欧不懂为什幺，他只觉得这样很过意不去。 

    「我已经得到我的好处了。」 

    尼欧抬头。 

    「你已经回来了。」 

    程辰的笑很柔和。 

    「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就算你失踪了，我也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再度出现在我眼前。」 

    程辰像个和蔼的父亲般摸摸他的头。 

    尼欧望着他，虽然还无法完全明白这种类似亲人间的感觉，他仍露出了灿笑。 

    「嗯，我回来了！」 

    借着天震的财势以及美雅对组织里的了解，再加上许多道上人马也早就不满达克斯阴险狠毒的作风，程辰与凯文他们联手忙于摧毁达克斯组织。不知不觉，也快到圣诞节了…… 


    ＊＊＊ 

    圣诞节的气氛感染了每一个人。现在只不过是傍晚时分，离午夜还早，却到处可见窜动的人群，尤其是台北车站附近，更是挤满了欢度佳节的人潮。 


    程辰邀了一些重要客人在台北希尔顿饭店共度晚餐，可能有黑白两道，也可能是为了酬谢摧毁达克斯的事，尼欧不清楚。 

    他身穿一件厚厚的高领深色毛衣，呆望着摆满一桌子的美食美酒，满脑子都是凯文。 

    尼欧的头发长度没变，发型也没变，他甚至买同一个牌子的染发剂，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跟以前一样，他要凯文见到自己时还是他眼中熟悉的尼欧。 


    凯文说他就要来了，但是到底还要他等多久呢？他真的是等不下去了啦。在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根本不能填满他的思念、他要见他，他要跳到他身上紧紧抱着他！ 


    尼欧的心思飘得老远，这时侍者走了进来。 

    「有一位先生要我送这个过来。」侍者将一个蛋糕放在桌上。 

    尼欧抬眼，桌上的蛋糕不大，做得很精致，布满了黑色巧克力碎片，最特别的是有几颗巧克力做成的小巧针叶树，像士兵般排在上面，看起来非常可爱。 


    众人有的问是谁送来的，有的赞美它可爱，有的说看起来很好吃……尼欧完全听不到大家在说什幺，他只是直直地注视着蛋糕，然后条地站了起来，冲出房间。 


    他像一阵旋风扫过走廊，差点撞倒几个人。 

    冲到门口，他急忙问柜台接待员：「刚刚送那个蛋糕的人呢？」 

    接待员一脸错愕，指了指电梯。 

    「坐电梯走了——」 

    连最后一个字都等不及听完，尼欧就匆匆按了电梯追下去，留下一旁呆楞的人员。 

    真的有树的黑森林蛋糕……那是他与凯文的回忆！尼欧好急，他觉得这个电梯怎幺慢得跟乌龟一样！ 

    好不容易到达一楼，飞也似地冲向门口，他左右看了一下，选择往人比较多的左边奔去。 

    愈靠近新光三越大楼人就愈多，简直可以用满坑满谷来形容，尼欧着急慌乱的眼神扫过一堆又一堆的人群，可是尽是陌生的面孔；天啊！凯文再不出现，他真的就要哭出来了啦！他好无助，无处可倾诉的情感就要满溢出来了！ 


    突然，有人抓住了他，尼欧倒抽一口气，他认得他是达克斯的手下。 

    「找到你了，尼欧。」 

    尼欧瞪大眼，想大叫，但他清楚感觉到抵在他腰间的坚硬枪管，他完全无法反抗地被两人架上车。 

    ＊＊＊ 

    尼欧整个人撞倒地上堆放的木箱，木箱倾倒，发出空洞的声响。 

    「尼欧，你倒好嘛，毁了我的组织让警方阻断我的生意，你很高兴？」达克斯嘴角挂着微笑，弯下腰凑近尼欧，突然一手抓住尼欧衣领，狠狠将他甩到一旁。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幺我会知道？」 

    达克斯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突然仰头狂笑。 

    「窃听器啊，尼欧，你忘了我在你身上装的窃听器了吗？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太伟大了，让你这小子什幺都忘了。跟我斗？你的一切我全部了若指掌，你拿什幺跟我斗！？」 


    尼欧额头剧痛，感觉昏沉沉的，身体也便不出一点力气，只有残留的思考能力还在运转。 

    达克斯的声音又窜进他耳里—— 

    「美雅也是，吃里扒外的女人！我解决你之后，她也迷不掉，还有你那群朋友和那该死的F．B．I他们全都来台湾了，我已经知道他们在哪了，杀了你后就轮到他们！」 


    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来了？不行，不能让达克斯伤害他们！ 

    「我不会让你动他们……」 

    尼欧撑起上身。 

    「你绝对……别想！」 

    他一字字地说，声音虽然很微弱，但语气充满坚决，他瞪着达克斯，绝对不让眼前的男人得逞！ 

    达克斯的嘴角勾起了那令人背脊发凉的战栗浅笑，他怎幺会知道那些家伙们在哪里，他非常明白只要祭出他们，尼欧就一定会上钩，不过那个F．B．I倒是真的要来，而他也已经发出邀请函了。 


    「你的决心真让人感动得想哭，不过，前提是你得先杀了我。」 

    达克斯看了眼狠狠瞪着他的尼欧，示意旁边的手下，马上就有一人拿出针筒走向尼欧，抓起他的手臂将药物注射进去。 

    「祝你有个好梦，尼欧。」 

    尼欧的意识开始混乱，昏沉沉的他，似乎还看到了达克斯冷笑的脸，以及「你能杀了我吗？」的冰冷嘲笑声…… 

    ＊＊＊ 

    到达台湾的凯文收到了达克斯给他的讯息，要他今晚到码头的仓库来，说他手上握有尼欧偷窃的证据。 

    来到码头，达克斯已在那等他。 

    「我想跟你谈笔生意。」达克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我的手上有些证据，是关于尼欧在欧洲所做的事，还有一些他跟黑道往来的资料，你不希望他被抓吧？」 

    「你想怎样？」 

    达克斯笑道：「那就要看你的诚意而定了。」 

    「你希望我怎幺做？」 

    「怎幺做？」 

    达克斯笑得狡猾。 

    「我不要你怎幺做，我要你的命！」 

    说着他突然掏出手枪，凯文见状急忙往旁一闪，躲到货柜后的同时听到震耳的枪声。 

    「你放心，等我杀了你，我马上会去告诉尼欧这个消息。」 

    达克斯的声音与枪声一起传入凯文耳里，他边找掩护边拔枪。 

    这就是他要的——混乱！达克斯狂笑，他不只要报复，更要让他们感受到真正的痛苦与绝望！ 

    他在尼欧耳边低语的「杀了我」就是他下给他的暗示，他要尼欧去杀达克斯！ 

    尼欧从没注射过毒品，达克斯可以想象他到时候意识不清的样子，他不会注意到自己穿了与他身上类似的长外套，更不会怀疑他身旁怎幺会有枪。 


    谁知道这样的尼欧在漆黑的仓库内遇上了射击精准的F．B．I探员，又是谁杀了谁呢？ 

    哈！他真等不及要看结果了！ 

    ＊＊＊ 

    连续的枪声吵醒了尼欧。他睁眼，看到一片模糊。 

    他的头好昏、好重，光是撑起上身就让他喘气不已，他从来没有这种奇异的感觉，他觉得脑子好难思考，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的手突然碰到了硬物，那是枪，枪让他想起了他要去杀一个人。 

    他吃力的捡起沉重的手枪，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脚步踉跄差点跌倒。 

    他没注意到身上何时多了一件长外套，只看到四周的景物就如同他的身体一样软绵绵的，只知道他要去杀一个叫达克斯的人。 

    仓库内静悄悄的，凯文紧靠着货物，仔细地搜寻达克斯的身影。 

    他缓缓移动脚步，转入转角的瞬间瞥见侧边的人影，他连忙转身，人影却在这时期他开枪，凯文也连还两枪。 

    人影倒下了，凯文却没被子弹击中，他一步步走向前，借着窗外的微微亮光，凯文看清楚了躺在地上的人。 

    他蹲了下来，手伸向睡着般的尼欧。 

    突如其来的狂笑声使凯文回过头。 

    达克斯笑得身体抽搐，笑得狂乱。 

    「我赢了！」他边笑边大叫：「我赢了！杀死自己最爱的人是什幺滋味？嗯？」 

    达克斯大笑。「悔恨吗？心痛吗？痛不欲生？」 

    达克斯笑得又是仰头，又是弯腰，完全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 

    「你说话啊，狠狠的咒骂我啊，可是即使如此，你也改变不了你杀死尼欧的事实！」 

    达克斯举起手，枪口指着凯文，脸上的表情定得意一病态的冷笑。 

    「落幕了，你也去死吧！」 

    又是一声大得吓人的枪声，瞪大眼的却是达克斯，然后他倒在地上。 

    开枪的人是程辰，他站在一旁，表情冷静得看不出一点情感，而从他后面探出头的——是美雅，按着是卡尔、辛蒂、布莱恩都来了。 


    「哈……」 

    这次发出微弱笑声的是尼欧。 

    「哈哈……」 

    尼欧吃力的撑起上身。 

    「你忘了我从不穿毛衣吗？」 

    达克斯的表情突然为之僵硬，他居然被摆了一道！尼欧宽大的深色毛衣就是为了掩饰里面的防弹衣！ 

    「你、你……」 

    达克斯又惊又气，肌肉抽搐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尼欧。 

    程辰走到达克斯身旁，将他掉在地上的枪踢开。 

    「你会被送回美国，我想警方所握有的证据应该可以起诉你，让你被判个……至少两百二十六年吧？」 

    程辰一抹淡笑地看着瞪着眼的达克斯。 

    尼欧现在不止头痛，胸部更因为子弹的冲力而隐隐作痛，他连笑都好累，可他就是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 

    凯文很想开口说些什幺，但喉咙就是哽住了发不出声。 

    尼欧看了凯又一眼，笑道：「嗨，好久不见。」然后他倒在凯文身上。 

    「你打得我好痛。」 

    充满精神的卡尔弯腰看看尼欧。 

    「尼欧，想不想我啊？」 

    「你们怎幺都这幺慢才来啊？」尼欧牵起一抹虚弱的笑。 

    「没办法啊，布莱恩非法入境啊。」卡尔耸耸肩。 

    布莱恩叫道：「我哪是非法入境啊？只是『备用』护照出了点小问题而已！」 

    「小问题？我看你这个布老头也不行了嘛。」卡尔不屑的挥挥手。 

    「卡尔！」 

    「真是吵死了……」 

    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尼欧的视线移到了抱着自己的人脸上。 

    「怎幺办……我看不清楚你耶……」他笑着，双眼抓不到焦距。 

    「没关系，你拥有我就好了。」 

    他温柔的气息轻轻拂上尼欧，蓝色双眸里全是对他的眷恋与呵护，如捧着易碎玻璃般的指尖柔柔的轻掏他脸庞，满溢深情的唇落下细细的吻。 


    ＊＊＊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圣诞节那天的人潮与现在相比根本不够看，兴奋的民众老早就聚集在台北车站前等待倒数。 

    气温虽低，朔风虽冷，但人们高张的情绪炒热了整个气氛，寒流已被化为一波波暖意流转在人群之间。 

    「你们居然都没有跟我讲，把我蒙在鼓里，要是一个没弄好我不就死走了！」尼欧叫道，原来他们在几天前就已经来台湾了，却不告诉他，害他忍受寂寞这幺久！ 


    「要你才能引出达克斯啊。」美雅笑着。 

    「那你们来也不用不告诉我吧？」 

    「嗯……」美雅想了想。「不过没讲是正确的，要不然你看到那个蛋糕就不会中了达克斯的计了啊，而且为了与我们错开掩人耳目，凯文的确是圣诞节那天才来的，然后故意放出风声等达克斯自己找上他。」 


    尼欧扁嘴。 

    「可是……」 

    美雅耸耸肩。 

    「这也没办法啊，达克斯一直派人监视你，我们必须保密我们的行踪，不能跟你接触，要不然达克斯就不会现身了啊。」又说：「而且我们让你带了追踪器，不管达克斯把你带去哪我们都知道，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尼欧还是不接受的偏过头，却对上了凯文的蓝眼睛。 

    「你笑什幺？」 

    尼欧皱眉，语气一点也不友善，凯文望着他微微笑着。 

    凯文笑容的弧度拉了开来，尼欧斜睨他。 

    「要是你稍微打偏一点，我的脑袋就开花了。」 

    「我得过细里的射击冠军。」他依旧笑着。 

    「冠军又怎样？」 

    尼欧纯粹找碴—— 

    「而且你打得我痛死了，这笔帐我可还没跟你算。」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耶。」不过，贪得无餍孩子气的尼欧实在可爱！ 

    「哼，早知道，那一枪就该射到你身上。」 

    凯文笑道：「你都打到地上去了。」 

    卡尔也说：「对啊，子弹还弹起来打到货柜，卡在墙壁上。」 

    尼欧那时候连站都站不稳了，怎幺可能承受得了枪枝的后作力呢？ 

    「尼欧，你应该要很感谢达克斯，他让我们都『自由』了。」卡尔高兴地说。 

    程辰与他们不仅让这个令美国警方头痛的庞大黑道组织瓦解，还逮到了老大达克斯，让美国坐享渔翁之利，所以他们对尼欧、美雅的偷窃，骇客卡尔以及做些不太正当生意的布莱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追究了。 


    「所以啊，这是我们『新生』的一年！」卡尔已经被跨年的气氛彻底感染了。 

    「新生？你吗？怀疑喔。」 

    卡尔这家伙也能「新生」？他不退化成受精卵就该偷笑了！ 

    尼欧不想再让卡尔那呆子占据自己的视线，他别过头去，却又对上了凯文的蓝眼睛。 

    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看我啊？你才来台湾，多少也看一看台湾的风景吧？」 

    「你就是台湾最美丽的风景。」 

    尼欧一怔，随即移开视线。 

    「你什幺时候说话这幺恶心了？」他轻蹙双眉，想掩饰表现在脸上的困窘。凯文伸出手，手背轻抚尼欧的脸颊。 

    「尼欧，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完了，脸红了，现在这幺冷，怎幺脸却不听话的开始沸腾了起来？尼欧觉得好丢脸，才几句话就让他双颊燥热，而且现在气温还这幺低，真是丢脸死啦！ 


    「废话！你当然要永远跟我在一起！」他语气粗鲁，低头不敢对上凯文的眼睛。 

    奇怪，他怎幺变得跟刚刚认识凯文时一样？那个时候的他就是动不动就脸红、不敢抬头看凯文、他几句话就让他心跳加速……难道是因为太久没见面的关系吗？ 


    喔！不要！尼欧在心里大叫，他不要这幺丢脸啪！天啊，难不成退化的是自己？ 

    「嗯……我要好好的守在你身旁……」 

    凯文的唇一直挂着温柔的笑。 

    「我不会把你放在看不到的地方，免得你这幺单纯被骗、这幺可爱被拐、这幺迟钝吃亏了还不晓得……」 

    尼欧条地抬头。 

    「你这根本是在拐弯骂人嘛！」 

    咦？他就这幺直直地看着他，他突然不怕了，脸颊的温度不再持续上升反而冷却了……难道凯文刚刚是故意说这些话，为了化解他的困窘吗？ 


    凯文仍然笑着，笑着双手搂住他的腰，让他贴着自己。 

    「还要让你的笑永远永远那幺灿烂、让你永远充满活力、永远幸福……然后每天每天吻你，像现在这样紧紧拥抱你……」 

    凯文的声音很轻、很柔，他温热的气息吹得尼欧好痒，他深情的承诺让尼欧直直笑到心坎里。 

    人们开始倒数，尼欧他们也跟着数秒，群众的情绪愈来愈高亢、兴奋，在最后一刻完全释放出来，大家欢呼，互相庆祝。 

    尼欧看向凯文，眼中闪烁的光芒犹如宝石般璀璨；凯文温柔注视他的带笑眸子更像两颗蓝钻般清澈澄净，在欢乐的气氛与众人的庆祝欢呼声围绕之下，他们互相吻上了对方的唇。 


    尾声 

    直线的柏油路躺在油绿的草原上，尽头似乎通往飘着几朵大块雪白棉絮的蔚蓝世界，延伸到无边际的地平线。 

    阳光普照，但空气中仍嗅得出清冷的气息，春天的微微凉意给人一种神清气爽感觉，使万物充满生机，在大地布满活力的种子。 


    今早，尼欧在信箱里发现一封远方寄来的信，信封里面装了一张风景明信片与一张照片。明信片正面是欧洲某国的小镇街景，十七、十八世纪的建筑风格非常具有古色古香的纯朴味道，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英文字体，上半部娟丽秀气，下半部根本像张鬼画符。 


    嗨，尼欧，近来好吗？自从离开美国，日子突然变得悠闲，虽然有时会有点不习惯，但我还满享受这种宁静生活的，不过卡尔就不行了，他总觉得接些程序设计的工作大没挑战性，大材小用他这个天才，所以偶尔手痒进到国家安全局晃晃……真是死性不改！ 


    布莱恩与美雅也过得很逍遥，不过他们行踪不定，实在很难找到他们，他们总是想到我们时才偶尔联络一下。 

    还记得以前你们去欧洲时卡尔在一旁干瞪眼吗？所以他说他一定要把你们所去过的地方统统走一遍，真像个小孩子。最后，虽然我知道我不用祝福你们就已经够幸福了，但我仍要不能免俗的祝你们：永远幸福快乐！ 


    爱你的C 

    小尼欧，我好想你喔。辛蒂真狠，说我先写的话一定整张都被我图得乱乱的，我这叫文情并茂耶！生活还是一样平淡，虽然慢慢也习惯了没有随时可能被他人反追踪的日子，但我可是骇各耶！不去骇骇别人哪活得下去啊！所以有时候还是会去给他小小的制造一下混乱啦…… 


    还有啊，辛蒂居然说她不想先知道小孩的性别，说这样到时候才有惊喜感，哇靠！这算哪门子惊喜啦！尼欧，有没有什幺方法可以知道小孩的性别但不让妈妈发现啊？我趁辛蒂睡着时偷偷上网找你。有空再找你哈拉喽，祝我好运啦，兄弟。 


    卡尔 

    ＊＊＊ 

    「你专心一点好不好？这样怎幺在夏天的骑术大赛得名啊？」疯马杰森叫道。 

    「我有很专心啊！」凯文也大声反驳。 

    围栏里有只急躁的野马，围栏边则有争论的两个大男人。 

    「你这样子根本不可能得名嘛！」 

    「奇怪，为什幺我得照你的意思参加比赛啊？你干嘛拖别人下水？」 

    「不行不行，你这样完全不行！」杰森自顾自地说，根本没把凯文的抗议听进耳里。 

    「不行什幺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阳光透过顶上绿荫洒落一点一点的金黄，尼欧靠着车子，看着手中信件的他脸上洋溢着微笑。 

    他似乎跟争吵的两人处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他们引起的噪音对他一点影响力也没有。他静静地在一旁，轻松地靠着车门，反复阅读远方捎来的问候一遍又一遍。 


    「我看还是算了，连尼欧都比你行。」杰森摇摇头，然后叫唤尼欧。 

    「尼欧，来，来。」他朝他招招手。 

    凯文见状紧张的叫道：「什幺？不行！」 

    骑野马野牛的最后结果都免不了被摔下来，这也就算了，但是当他看到那野马狂乱跳跃的四只脚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要猛力踏上尼欧，天哪！他的心脏简直就要从口中跳出来了！他觉得在那瞬间他的心肌会梗塞、动脉血管会突然硬生生停止输送血液，他的心脏可承受不了这种打击！ 


    尼欧抬头，扬起了笑容，他将信件从敞开的车窗放在前座椅上，朝两人走去。 

    「不行！尼欧不骑！」 

    凯文对杰森叫着。 

    「他不可以骑，我不准他骑！」 

    杰森视而不见凯文的抗议，转身牵马。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我说他不可以骑！」 

    眼见尼欧一步步朝他们愈走愈近，杰森又在准备，凯文一颗心不知道该怎幺办，简直手忙脚乱了起来。 

    「你不准叫他骑，他绝对不行上马！尼欧你别过来，杰森你给我转过头来听我说！你不可以骑野马！喂！」 

    还是没人理他。 

    树上不时传来轻脆的鸟鸣声，草丛中发出的虫鸣始终没间断过，可怜的凯文一颗心恋在半空中，身旁的两人却完全不当一回事。 


    躺在名信片及信封上的照片中有一男一女，女孩攀在男孩背上，两人对镜头比出胜利姿势，脸上都绽放着同样灿烂的笑容；他们的背景是古色古香的欧洲城镇，天气就跟今天一样，是个有着蓬松云朵的海洋蓝天空、风和日丽的晴朗好日子。 


    ＊＊＊ 

    一片雪白覆盖了大地，烟囱冒出的袅袅白烟细细的升向满布云层的天空。今夜没有风，一切都像静止了般，万物沉寂。 

    屋顶同样盖上一层棉花糖般的厚厚白雪、镶有玻璃的房屋大门推了开来，尼欧拿了一颗松果系在屋子前，布置了许多饰品的矮栏杆上。 


    他走到前院，静静地站着，他的身材虽然依旧细瘦，但已不像一年前单薄；他的发型没什幺变，只是长了些，不过发色已褪回原来东方人的颜色，让他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但仍不减带了些许稚气的可爱；他穿了一件深色棉质外衣，长度刚好可以盖住牛仔裤后面的两个口袋。 


    尼欧的目光没有特别注意着什幺，他只是在享受这平静的美好，他的唇边带着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微笑意，诉说这宁静的幸福。 

    忽然，一片雪花从他眼前飘落，他微微仰头，伸出手去盛接那突然来访的小小客人。他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在脸上形成一道美好的弧度，如孩子般的可爱笑颜。 


    大门再次打开，然后轻轻合上，接着尼欧被人从身后抱住，从耳盼传来了轻柔的嗓音： 

    「外面这幺冷，你连件外套都没穿想干嘛？」 

    凯文有力的手臂环绕着他，大手搂着他的腰，脸颊轻贴他耳畔。尼欧喜欢凯文抱着他的感觉，只是这样让他紧紧的拥在怀里，就让他感到无比的幸福。 


    「下雪了。」 

    尼欧微笑，闪烁光采的澄亮瞳眸仍注视着黑夜中的细雪。 

    「嗯。」 

    凯文将脸埋在尼欧的头肩，轻轻摩擦着，享受这种舒服的触感，让鼻息间充满尼欧的味道。 

    他唇齿中吐出的字句显得模糊。 

    「所以你是要被它冻成冰棍还是打算被它掩埋？」 

    尼欧轻轻的笑了。 

    凯文的双手包住了尼欧的手。 

    「你出来挂颗松果懒得穿外套，挂着挂着就不见了，偏偏你这麻烦的小孩又不喜欢穿毛衣，你是真的想被冻僵吗？」凯文怜爱的将他双手呵护在掌心。 


    他的脸颊从尼欧颈肩慢慢移了上来。 

    「你看你耳朵好冰，脸也好冰，而且身材怎幺还是这样瘦巴巴的，都过了一年了还是跟个难民没两样。」凯文皱了皱眉，开始抱怨了起来。 


    尼欧听着笑了出来，笑着转过身，对上凯文发牢骚的面容。 

    「我这样还叫瘦？都被你养胖了好几磅你知不知道啊？你把我当成一只猪一样每天喂我吃一大堆再这样下去，我的肚子都可以挤出一层肥肉，脸迟早会变得跟颗气球一样。」 


    虽然这一年与大家分离，但卡尔和辛蒂常常会上线与他闲聊，美雅和布莱思会不定期的寄他们所经过地区的风景明信片，程叔叔也会定期送电子邮件，而身边的凯文则是宠他、溺爱他……如果这就叫做幸福，那他已深刻的体会到了！ 


    「是吗？我怎幺看不出来？这样叫有肥肉？」说着凯文用力捏了下尼欧的腰，痒得他反射性的闪躲，重重撞进凯文胸膛。 

    凯文笑道：「我只捏到一层皮而已啊。」 

    「哪有！你故意捏不出来的！」 

    虽然被弄得好痒，尼欧还是大声反驳。 

    「那我再捏一次。」 

    凯文的手就要伸到尼欧的腰，尼欧马上闪躲，笑着大叫：「不要！你不可以捏！」 

    两人打闹着，突然凯文紧紧拥住尼欧，让他密实地贴着自己。 

    「等我无法一把抓住你时我就可以停止喂你了。」 

    「这要到什幺时候？这样我不就真的变成一只肥猪了？」 

    「这样好啊，这样我就不用再担心你会不会营养不良，不用担心强风会不会把你咻地吹走，怕这里的冬天这幺冷你会不会挺不住，怕你走在雪地里会突然绊倒还是突然陷下去连找都找不到；你又不好好照顾自己，天气冷也不多穿点衣服，脸冻得红红的还没感觉，你是存心要我担心吗？你根本是在跟我作对嘛……」 


    凯文的脸轻轻摩挲着尼欧冰冷的脸颊，试着让他温暖些。 

    尼欧笑得甜甜的，感到很窝心，他知道凯文总是心疼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将他呵护在掌心里，深怕他受一点伤害。 

    尼欧双手贴在他胸膛。 

    「那你就永远抱着我啊，被你抱着好温暖，不管天气多冷都影响不了，这样子好舒服，你真的真的好温暖……」他缩了缩身子，紧紧靠在凯文怀中。 


    凯文带笑的眼眸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尼欧，轻语：「你知道吗？有个习俗是说在圣诞节时挂一串冬青的植物于前门，然后在这串植物下亲吻所爱的人可以祈求幸运。」 


    「真的？准吗？」尼欧可爱的笑脸慢慢接近凯文。 

    「不知道，只是大家都这幺做。」 

    凯文轻吐的气息拂在尼欧脸上，结霜的冷雾迷蒙了两人的视线，然后他们吻上对方带笑的唇。 

    品尝着幸福的滋味，沉浸在互相带来的心荡神驰中，凯文的手缓缓在尼欧身上游移，从背部到腰、到手臂、到他柔软的发丝，凯文抚摸着尼欧近乎忘我，直到一声咳嗽拉回他俩。 


    「我说，要吃饭了。」 

    咳嗽声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凯文的妈妈推开点门缝，提醒浑然忘我的两人。 

    凯文倒还好，尼欧却霎时觉得尴尬极了，他低下头，一阵热气冲上脸颊。 

    从打开的门缝中冲出一个小小身影，直奔尼欧与凯文。 

    「尼欧哥哥不公平，只吻凯文叔叔！」艾莉仰头嘟着嘴。 

    她的出现顿时化解了尼欧些许的尴尬，尼欧蹲下来摸摸她的头笑道：「艾莉这幺可爱，我当然最喜欢妳。」 

    他轻啄一下艾莉的小嘴，这才让她绽开笑颜。 

    「艾莉也最喜欢尼欧哥哥！」 

    「那凯文叔叔呢？」凯文也蹲下来指了指自己。 

    「我也喜欢！」艾莉天真的笑着，也让凯文满意地亲了下她。 

    艾莉拉着尼欧的手说：「我做了圣诞树的饼干，尼欧哥哥你快来看！」 

    尼欧站了起来，笑道：「真的？那有没有圣诞老人的？」 

    「有！」 

    艾莉拉着尼欧，凯文跟在身后，肯特太太则站在门口笑看着三人。无风的夜里瑞雪缤纷，如天降的礼物无声落下；布满了松果与铃挡的屋檐及栏杆上挂了一串串灯泡，闪烁七彩光芒。 


    屋内窗边的圣诞树上布置了各种可爱的小饰品、一闪一亮的灯泡，树顶上还有一颗金银交织的可爱星星。 

    夜晚依旧寒冷，温暖的屋内尽是过节的热闹气氛。 

    在这样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里，绽放的雪花，洒下无限的祝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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