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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暗夜记事(第一二部)

作者：chineseodyssey

　　0408 (1)

　　这个城市的冬天总是很阴冷。
　　沥沥的雨没完没了的下着，在冬日将尽的傍晚，雾气袅袅的弥漫了整条街道，让行车的人不得不放慢了车速，提早将车头灯亮起。
　　在渐渐变暗的暮色里，日与夜缓缓交替的时刻，一条人影以非人的速度从教堂的塔尖窜过。且不论天色灰暗，即便是在光线良好的白天，恐怕也没有人会留意到这一闪即逝的景象。
　　“二少爷，目标往你那边去了。”偏偏车龙里一双锐利的眼睛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这一幕，并以手机向另外一人报告了人影的去向。
　　“知道了。”低沉但铿锵如水晶的男音传来。“你可以下班了。”
　　“……”车阵中的男子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咛。“小心点。”
　　电话的另一头静默了半晌，像在取笑他多余的顾忌，男子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侯，嘟嘟的断线讯号已经响起。
　　唉……艾力斯重重的叹了口气，将手机丢到一旁，顺手扭开了车上的音响。
　　你的爱，让我的世界没有光明；在阴影里躲躲藏藏，从此被摒弃在天堂之外，徘徊在永恒之中……
　　电台正播出这个月排行搒上的冠军流行曲，艾力斯听着听着，不由得怔住了。
　　天堂之外，永恒之中……
　　多么贴切的形容啊。他们这一群人，注定永远也上不了天堂。
　　直到交通灯转绿，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喇叭声，艾力斯才从发呆的状态回过神，一辆开蓬黄色跑车特意开到他旁边，车上的红发美女挑衅的对他眨眨眼，性感的红唇无声的抛出一串调情兼谩骂的字眼。
　　艾力斯微微一笑，举手向对方示意，随即换档踩下油门，红色的敞篷车跟在黄色跑车的后头，一前一后绝尘而去。
　　在等待二少爷完成任务的空隙，和女孩子玩一玩也不错，这有助于缓和他紧张的情绪。不管少爷多厉害，他总是免不了会担心。接下来这一个小时，到他再见到叶翔为止，就用这女人杀杀时间吧。
　　似有若无的脚步声响起，巷子里特有的腐臭味在冷空气中飘荡，重重冲击着叶翔敏感的味觉。
　　臭死了……他不悦的从大衣口袋掏出雪白的手帕，捂住了口鼻。
　　明知道他有洁癖，那该死的混蛋偏偏往这种又脏又臭的地方跑。待会儿给我逮到，看我怎么收拾你。叶翔狠狠的想。
　　循着混合了血腥及腐臭垃圾的气味，叶翔没费多大力气就见到半蹲在一个大垃圾槽旁的目标。若以人类的视力，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那是一般人难以察觉的模糊影子。
　　“二首领……”半蹲的人影慢慢站起身。“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舒曼，你做了什么，应该很清楚会有什么下场。”皱着眉，叶翔将手帕放回口袋。
　　月光就在这时突然探出了头，不偏不倚的照在叶翔脸上。冰雕玉琢的五官俊美无俦，如果不是此时他的神情这么阴狠，细长的眼眉尽显戾气，这张脸就堪称完美了。
　　站直身子的舒曼明显比他还高出一个头，可是竟开始嗦嗦的发抖。
　　“别麻烦我动手，自己了断吧。”叶翔将一把银色小枪丢到舒曼脚下。
　　舒曼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枪，语带哭腔的问：“里头的子弹……是特制的吗？”
　　叶翔抿了抿嘴，懒得再搭腔。
　　舒曼垂下眼帘，慢慢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心口，在扣下扳机的霎那，他猛地掉转了枪头，脸上的神色也从惊慌转为狠戾，一抹火光疾射向叶翔。
　　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舒曼眼前一花，叶翔早已不知去向，接着右手传来骨节被硬生生扯断的声响，然后他两只手都被人扭到了后头。
　　银色的小枪掉落在地，叶翔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他身后。
　　“你实在很不识趣。”叶翔在舒曼耳边轻声笑道。
　　舒曼顿觉寒毛直竖。认识叶翔的人都晓得他从来不笑，除非是在生气的时候。要是舒曼还有心跳的话，恐怕心跳也会就此打住。虽然他们这群人是不可能会有心跳的。
　　一手制住舒曼，叶翔另一只带着手套、套上特殊指套的手按住了舒曼的心脏部位；仿佛有预感即将会发生什么事，月亮悄悄的又躲进了云层里。
　　当叶翔再度返回大街，霓虹灯早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艳红。拭净指套上的灰尘，叶翔面无表情的望向夜空。他脸上的暴戾之气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乖张的冷漠。
　　尽管行经他身边的路人皆忍不住一再回头看他，叶翔心中所思所念，就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小成……
　　没有你，永恒的生命之于我，不过是一场永恒的折磨。

　　0408 (2)

　　叶翔一走进玫瑰酒吧，艾力斯马上就察觉到了。
　　原因并不是因为大家目光的瞬间转移，而是叶翔身上散发着近似樱粟的氛围，令众人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艾力斯太清楚这种吸引力的致命程度，叶翔的美貌像个诅咒，会将周遭的人燃烧殆尽。
　　他挥手叫来侍者送上叶翔惯喝的长岛冰茶，刚刚赶开几个准备上来搭讪的美眉，叶翔已经无声无息的坐到了他身边。
　　“二少爷，一切还顺利吗？” 艾力斯将调酒移到叶翔面前。
　　“嗯。”眯起细长的眼眸，叶翔长长的呷了一口冰茶。他这个样子总是让艾力斯联想起家里的小黑猫，只是叶翔的杀伤力比猫咪大多了。
　　“我们是不是非得做到这么绝？”每次任务的完成都让艾力斯的心里非常不舒服。“舒曼他……他是同伴。”
　　“那又怎么样？”叶翔缓缓放下杯子。“他违反了规定。”
　　对于永生不死的吸血族，同伴的确是重要的存在；他们互相依靠，但也相互牵制，如果威胁到族群的安全，就非除去不可。
　　“营区那六个少年的尸体已经引起警方的关注，在舆论的压力下他们一定会倾全力缉拿凶手，到时我们也脱不了干系。”
　　尤其是那个新上任的警官，凭着猎犬般的直觉一直对他们虎视眈眈。
　　他们虽然不害怕人类，不过要在混在人群中生活，有时候不得不做出某种妥协。
　　“二少爷，你看。”艾力斯对着酒吧的入口颔首。
　　说曹操曹操到，华特警官排开舞池里忘形舞动的人影向他们笔直走来。
　　“两位晚安。” 和一般的警务人员不同，华特威尔逊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都显得斯文有礼；戴着无框镜片身著笔挺的风衣，连脸上的胡渣都刮得很干净，他看来像个文员多过警员。
　　“晚安警官，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艾力斯笑问。
　　“没办法，这世界上的人渣越来越多了。”华特也报以迷人的微笑，说出口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是吗？那警方可得辛苦些，我们这些善良百姓的安全就仰赖你们了。” 艾力斯不甘示弱的反击。
　　“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小巷刚刚发生了一点事故，有人报警说听到那里传出枪声。”华特的语气像在聊天，镜片后墨绿的凌厉双眼落在叶翔脸上。
　　叶翔抬了抬眼，“那你还在等什么？搞不好杀了六个人的变态杀手就在那附近。”
　　“我去过现场，”华特的面容骤然一冷，“只找到一些奇怪的灰烬。”
　　“那你应该跟法医好好谈谈。”叶翔站起身。“失陪了。”
　　艾力斯忙跟着站起来，华特跨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叶翔。
　　“叶先生，你的长相实在太抢眼。”他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叶翔。“有人认出你曾在那后巷一带出没。”
　　“所以？”叶翔迎向他的目光。
　　“喂，你快放手！”艾力斯见华特居然胆大妄为到去触碰叶翔，不由大怒。
　　“没事，只是想给你一个忠告。”华特松开叶翔，后退了一步。“下次若要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要给人撞见比较好。”
　　“诬赖人也要讲证据！”艾力斯下意识挡在叶翔身前。
　　叶翔弯起嘴角，绕过艾力斯，缓步走到华特面前。
　　“警官，”似笑非笑的叶翔有种尖锐的压迫感，即使华特满心戒备，依然被他异于常人的俊美震撼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次若要搭讪，请想些比较有创意的台词。”
　　“说什么？我……”华特面红耳赤，尚未从叶翔讥笑的话中回过神来，嘴唇陡然被轻啄了一下。
　　像冰一样的触感，华特顿时一阵晕眩。
　　“你！” 没料到叶翔有此一着，他喘着大气，指着叶翔说不出话来。
　　叶翔却不再理会他，旋即同艾力斯没入了人群之中。
　　岂有此理！华特简直要捉狂了。本来他就认定叶翔很可疑，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在玩猫捉耗子的游戏。
　　走着瞧，我绝对会逮着你的。华特握紧了拳头。
　　匆匆随叶翔走出玫瑰酒吧的艾力斯满心讶异，那个人类竟和二少爷……接吻了！
　　“二少爷，你……”
　　话语未落，走在前头的叶翔突然转过身来，要不是艾力斯及时停步，两人差点就撞了个满怀。
　　“我饿了。”叶翔没有等他回答就将他压到了墙上。
　　冰冷的唇覆上他的，艾力斯自然而然的昂起头，生气源源不绝的从他口中进入了叶翔的体内。
　　吸血一族吸食的不完全是血；通常他们只有在增加同伴的前提下才会吸血，大多数的时侯，他们吸食的是人类的生气。
　　没错，这就是他扮演的角色，他是叶翔的“接食者”。叶翔有严重的洁癖，无法任意和陌生人做肢体接触，取得生气，所以艾力斯心甘情愿的当他的接食者，为他提供生气。
　　之前从跑车女孩那儿得来的生气，此刻正通过他的唇灌入了叶翔口中。
　　这么亲密的举动，对叶翔而言，只不过是个喂食的动作而已。
　　艾力斯苦涩的想。

　　0408 (3)

　　寂静的大宅里头，叶翔坐在壁炉的摇椅前，轻轻抚摸膝上的黑猫。
　　除了挑高的天花板上挂着的昏暗吊灯，偌大的客厅里唯一的光线来自于暖炉里跳跃的人造火焰。
　　其实叶翔并不觉得冷，暖炉是给小黑猫取暖用的。他对温度的感觉，自小成不在之后就变得很迟钝。
　　基本上，从他的身体结构转变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感觉不到气温的变化。唯一能让他感受这世上还有四季的人是他的异母弟弟，叶成。
　　叶成很怕冷，对只能住在马房的他而言，冬天是最难挨的季节。簌簌的冷风会从缝隙中吹入，把气温降至冰点。
　　为了保暖，叶成都躲进稻草堆里睡觉，而叶翔则趁着晚上大家入睡的时侯，带着棉袄偷偷溜进马房，以尽量不惊醒叶成的动作为他盖上保暖的外套，然后静静的注视着熟睡的弟弟。
　　叶氏是地方上的大地主，叶翔和双胞胎姐姐叶纹是叶家的骄傲，叶成却是他们家最见不得人的耻辱。
　　叶氏的大少爷和姨娘乱伦私通，叶老爷知悉后气得一病不气，犯了通奸罪的姨娘被迫跳井自杀，叶成则是这场悲剧唯一遗留下来的证据。
　　相对于被捧在手心的那对双胞胎，叶成的待遇比一般下人更悲惨。
　　他不被允许踏入本宅，其他下人也尽量避着他，他住在马房负责养马，吃的是别人剩下的食物，穿的是人家不要的衣服。
　　叶大少爷接任当家的位子后也没有过问过这个儿子的死活，他是个极度聪颖，但也极度阴冷自私的男人，他的儿女叶翔和叶纹正遗传了他这样的性格。
　　一闭上眼睛，叶翔便仿佛看到父亲叶天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即便在年纪尚幼的时侯，大家就常说他和父亲的摸样如出一澈。
　　叶翔不是个爱说话的少年，他和喜欢假装天真娇憨的姐姐叶纹不同，他不会刻意去讨人喜欢，严格来说，他甚至有点讨厌和人接触，尤其是流着和他相同血液的那群人。
　　那帮人叫他想吐。只要他愿意，他遗传自叶天的邪恶脑袋轻而易举的就能设计出让那些家伙生不如死的方法。
　　人生实在太无趣，周围的大人太虚假，学校的同学又太愚蠢。
　　没有了叶成，这个世界根本不值得存在。
　　第一次看到叶成的时侯，他十七，叶成十二。
　　向来只听闻下人窃窃私语关于叶成的事，叶翔从来没想过要去脏兮兮的马房看看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憎恨他的双胞胎姐姐，对于自己的弟弟当然也没有多大的兴趣。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雪令离群打猎的他迷了路，要不是叶成的出现，也许他早已经冻死在山上。
　　叶成在捡柴火的途中意外救了受困山洞的叶翔。靠着叶成捡来的柴枝，两人才撑到救援队伍的到来。
　　叶翔永远也不能忘记山洞里的熊熊火光，照在叶成稚嫩的脸上，饱受世人白眼的叶成看起来那么恬淡祥和，像春暖花开。
　　记忆中，他总会将单薄的叶成和温暖的火光联想在一起。还有，为了怕他睡着，那天叶成说了一夜的故事给他听。
　　叶成不识字，那些故事都是他自己胡编的。
　　想到这里，叶翔微微牵了牵嘴角。
　　小成……小成……哥哥好想你……
　　因为那次的相遇，叶翔发现世界并不如他想像的那么无聊。然而，他也发现这并不那么无聊世界对他的小成并不好。
　　所以，一百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放了一把火，烧毁整个庄园。
　　他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只要能让小成脱离苦海，死多少人都无所谓，因为容不下小成的世界无需存在。
　　小成……我唯一的弟弟，唯一的亲人……
　　没有你， 我也不要上天堂 。

　　0408 (4)

　　端着小黑猫的热牛奶，艾力斯放轻脚步走进客厅，吊灯将他的身影诡异的拉长，和坐在摇椅上轻轻晃动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猫儿本来眯起的瞳孔蓦地放大，在奶香的刺激下，它‘喵’的一声跃下叶翔的膝盖，踩着无声的步伐停坐在艾力斯面前。
　　艾力斯放下盛着牛奶的碟子，走到摇椅旁，然后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叶翔平行。
　　闭着眼睛的叶翔一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正做着长长的梦不愿意醒来。艾力斯当然晓得叶翔不需要睡觉，所以也不可能做梦；理智上虽然明白叶翔没有异样，但是因为无法感受到对方的气息，艾力斯本能的开始紧张。
　　明明知道这么做很蠢，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欲抚上叶翔的脸。
　　在碰到叶翔以前，叶翔铁钳一般的手倏地捉住了他的手腕。
　　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脉搏，这是艾力斯唯一能确认叶翔无碍的方法；叶翔不喜欢别人随意碰触他。
　　“二少爷，首领打电话来，”艾力斯苦笑了一下。“他叫你回去。”
　　叶翔放开艾力斯，“什么时侯？”
　　“他说尽快。”艾力斯抽回手，上头已经出现明显的指印。
　　“我是问现在几点。”
　　“刚刚过了十二点。需要的话我可以立刻上网订票。”艾力斯站直身子。
　　叶翔睁开双眼，若有所思的盯着艾力斯。被叶翔瞧得浑身不自在，艾力斯觉得怪异的热度慢慢爬上了双颊。
　　“你很想回去？你想叶纹？”
　　“啊？”艾力斯怔了怔。怎么扯到大小姐身上了？二少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艾力斯，”叶翔也站起身。“我要你坦白说。我和首领，你选哪一个？”
　　这还用问吗？艾力斯垂下双手，“二少爷，我是你捡回来的。我忠诚的对象只有你。”
　　叶翔把濒死的他救活，给了他永恒的生命。
　　“你不怪我吗？”叶翔向他趋近。“不怪我在没有征得你的同意下，把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艾力斯摇了摇头。他很清楚叶翔当时救他并不是出于善意，叶翔只是需要一个侍从，而他的样子刚好对了叶翔的胃口。
　　他看过叶翔的弟弟。他和叶成有一点点神似。
　　即使不能再回到人类的世界也没关系，如果叶翔是修罗的化身，那他情愿活在有叶翔的炼狱里，也不想留在没有叶翔的天堂。
　　“很好。”叶翔满意的点点头。
　　他不会一直都屈居在他人之下，那个所谓的首领根本没有资格指挥他。既然身为人类的时侯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那么他至少要在永生的世界里成为黑暗之王。
　　我们是被神选上的人。
　　这是他清醒后首领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多么滑稽！神凭什么选择了他？神又凭什么放弃了小成？如果这就是神的玩笑，那他决定要用永恒的时间来诅咒神的选择！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叶翔对寂静深夜突然响起的铃声并不理会。直到艾力斯应门回到客厅，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便服的男人，他才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人是几个小时前才碰过面的华特警官。
　　“打扰了，”华特也不多说废话，他将手上的纸张递给了艾力斯。“这是搜查令。我们怀疑府上的园丁舒曼先生涉嫌营区的命案，警方向有关单位提出申请，现在要搜查这座府邸。”
　　仔细确认后，艾力斯向叶翔颔首，示意手上的文件不假。
　　“还真是锲而不舍啊。”叶翔交叉着双手靠着壁炉，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请便吧，不过麻烦快一点，我很累了。”
　　华特一挥手，训练有素的便衣立刻散布大宅各个角落。艾力斯站到叶翔身边，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他不认为警方能找到营区命案的线索，事实上，他们和营区的命案无关，唯一和案件有关的舒曼也永远消失了。他所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果然，当警方要求打开通往地下室的门的时侯，叶翔的神色已经难看得不能用阴骘来形容了。

　　0408 (5)

　　一般人对地下室的印象不外乎是阴暗或潮湿的，可是叶家的这个地下室则完全和阴暗潮湿搭不上边。这里的照明比楼上客厅明亮，灯光的颜色也更加柔和；用上好材质建构的墙壁上挂着颇有品位的现代抽象画，地上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在四周柔美灯光的照耀下淡淡的映出进入室内的人影。
　　如临大敌的华特和另外三个持枪的便衣警员面面相觑。
　　面积不小的空间里，除了正中央两个长方形物体，什么都没有。
　　“那是什么？”其中一名警员咽了咽口水。
　　“你说呢？”艾力斯似笑非笑的反问。
　　华特的额头沁沁冒出了冷汗，他虽然不算经验老到，可是近三年的警务生涯中，他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事。
　　若由外观来判断，位于看来像是长形祭台上的东西，是两具棺木。
　　最奇特的是，这两具棺木都是透明的，他所在的角度可以把棺木里头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你为什么把这种东西放在这里？”华特小心走近其中一具棺木，厉声责问。
　　“这不算违法吧。” 伫立在地下室入口处的叶翔森然道。
　　华特一侧头，其他警员连忙向前，伸手去掀开棺盖。
　　专注在眼前的奇特景象，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叶翔后发先至，一只手掌已经按在棺木上头。
　　“警官，你应该看到了，这是空的。”叶翔冷冷的说。
　　“我要检查有没有夹层。”华特在叶翔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下毫不退缩。“还有，那里头放了什么？”
　　另外一具透明棺木里有一个裹着白布的物体，显然不是空棺。
　　艾力斯及时在叶翔要发作前开声，“警官，恐怕你得另外提出申请才能开启那个棺木。”
　　“不要告诉我说里头真的有具尸体……”一个警员喃喃道。
　　叶翔的脸上似笼罩了一层霜，一字一顿的说：
　　“那是我弟弟，谁要敢动他的棺柩，我会让你们所有人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叶翔的样子俊美，说话的声调也不大，不过他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毛骨悚然。
　　“你在恐吓警务人员吗？”华特强忍着骇然的感觉，硬着头皮迎向叶翔的目光。如果里头真的放置了遗体，那叶翔的病态就不是普通的严重。
　　“警官，我们是在提醒你，要开棺得有特别的许可。”艾力斯拉了拉叶翔的衣袖。
　　“马汀，跟总部说我们需要支援。”华特挥了挥手，马汀立刻走上楼打电话。“至于这个看来像是空的棺材……”
　　叶翔抽回按着棺盖的手。“这是水晶打造的，市价两百二十万美金，棺盖的重量大约有九十公斤。你们不妨试着开开看，若是有甚么刮花损伤，我会照价索赔，接着……”
　　他望向华特，“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对你们警署提出告诉，至于你……华特警官，我会让你永远无法在警界立足。”
　　华特愤怒的涨红脸，正要开腔反驳，出去打电话的马汀匆匆走了进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华特的脸色先是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和叶翔无言对视数秒，终于下了指令：“收队！”
　　其他警员全部大感愣然，艾力斯露出微笑，做出送客的手势。
　　灰头土脸的走出叶家大宅，马汀忍不住问：“老大，这叶翔是什么来头，连局长都卖他的帐？”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他们真的有特殊许可证，要将亲人遗体留在自家宅邸好像也不犯法。”
　　“谁会这么做啊，这家人未免太奇怪了！”
　　“话说回来，那个叶翔有够阴阳怪气的……”
　　听到这里，华特忍无可忍的停下脚步。
　　“老大？”
　　“你们先回去。”华特将警徽丢进车里，转身走回叶宅。
　　华特的手指还没有按到门铃，大门便被打开了。开门的艾力斯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去而复返，华特也不打招呼，老实不客气的踏进屋里。
　　“一个晚上见三次面，我们还真有缘。” 抱着黑猫站在阴影中的叶翔像是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脸上甚至难得的出现了笑意。
　　艾力斯暗暗叹了口气。二少爷在笑，这个华特要倒大霉了。
　　华特掏出佩枪放在茶几上，一言不发的走到叶翔面前。
　　“你到底是什么？”
　　“真的想知道？”叶翔饶富趣味的看着他。
　　华特点点头。
　　“跟我来。”叶翔放开手里的猫，走向地下室的入口。

　　0408 (6)

　　华特自认不是胆小的人，虽然幽闭的地方让他打从心里发酵出不舒服的恐惧感。还好叶家的地下室很宽敞，不会给人窒息的感觉。
　　不过在叶翔将地下室的门关上的霎那，华特觉得整个空间突然变小，气温也骤然下降了十度。
　　直觉告诉他最好趁现在马上离开，双脚却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无法动弹。
　　“你害怕？”叶翔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别装神弄鬼，”华特底气不足的后退了一步，“这棺木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叶翔好整暇似的踱到空棺旁，他的动作看在华特眼里，甚至带着行云流水的韵律感，饶是华特打从心里把叶翔当做了犯罪分子，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叶翔真是他所见过最优雅好看的人。
　　然而下一刻，叶翔的行为却完全推翻了华特的认知。
　　只见他轻轻一带，就将那具说有九十公斤的棺盖提起放到一旁。
　　华特不可置信的向前，试图像叶翔一样拿起棺盖。搞不好是障眼法，这根本是个朔料盖子……冰凉的质感，沉甸甸的重量， 华特使尽力气，只勉强将盖子挪动了几寸。
　　姑且不论棺木是不是如叶翔所说全由水晶打造，这九十公斤的重量只怕不假。两个成年男人倾全力才能抬起的物体，叶翔轻轻松松的用两只手就办到了。
　　“我有空的时候会躺在里面。”无视华特惊骇的表情，叶翔的手轻抚着棺缘，踩着依旧优雅的步伐，转到了另外一具棺木的前方。
　　华特摒住气息，他留意到叶翔这回只用了一只手便掀开了棺盖。
　　“我特意采用透明的水晶，因为这样就可以看着小成睡着的样子。”叶翔无限怜惜的抱起棺柩里的物体，本来冷酷的眼神居然变得十分柔和。
　　“他……他不是死了吗？”华特的思绪乱成一团。他依旧没有见到白布下包裹的东西，照形状来看那是个人没错。
　　这个怪力叶翔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大正常，他把棺木放在自家地下室，还经常睡在里面，现在又把一个他说是他弟弟的死人抱了出来……华特只觉头昏脑胀，所有的事情都不合常理，再不搞清楚状况，他恐怕也会发疯。
　　“没错，他没有活下来。”叶翔神色一黯，垂首看着怀中的人。“所以……”
　　当叶翔再度抬起头，华特发现他的瞳孔变成了暗红色。不管他活到几岁，华特一辈子也无法忘记这个景象，那奇异的暗红不像是这世间所有的颜色，仿佛是地狱的火焰，燃烧着毁灭和杀戮，而真正震撼他的，是叶翔眼里那刻骨铭心的伤痛。
　　“我要你们统统陪葬。”
　　华特觉得一股寒意从头窜到脚底，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以前，叶翔已经悄没声息的来到他身后，华特的手臂一阵剧痛，接着是骨头被硬生生扭碎的声音。
　　被叶翔单手压在棺木上，华特痛得眼泪不受控制的飙了出来。 他外表温文，性子却极强悍，居然忍住了不哼半声。
　　“你不是人……”华特喘着气道。他倒不是在咒骂泄愤，而是总算领悟他的对手不是人类。
　　叶翔俯下身，冰冷的气息吹到华特脸上。
　　“那你说，我是什么？”
　　华特艰难的半转过脸，发现叶翔另外一只手居然一直抱着那个死人。
　　“妖怪。”华特不愿示弱。
　　“你不怕？”
　　说不怕有点过于吹嘘，但是华特的表现十分镇定，置生死于度外的气度终于让叶翔对他另眼相看。
　　“我读过你的档案，”叶翔说话的语调越发轻柔，像是为了避免吵醒怀里的人。“我知道你最怕什么。”
　　什么档案？华特纳闷，是他在警校的成绩？还是……
　　很快的他就有了答案。
　　叶翔说的档案，一定是他咨询心理医生的纪录。
　　下一秒钟，华特被丢进了棺材里，叶翔轻轻松松将棺盖阖上的同时，不忘留下让他呼吸的缝隙。
　　潮水般的晕眩感袭来，华特的神经线顿时达到临界点。他用没有受伤的手不断敲打着棺盖，可是却无法撼动顶上的障碍物一分一毫。
　　混蛋！叶翔肯定是故意的！打断他一只手好让他没有办法离开！
　　冷汗沿着他的额头滴落，华特张大了口，耳膜隆隆作响，心跳如擂鼓，不能呼吸的窒息感几乎要逼疯了他。
　　对于幽闭恐惧症患者而言，再也没有比被关进小空间里更恐怖的事了。
　　快要失去意识时，他再度觑见一个让他难以忘怀的景象。
　　白布滑下的一角露出了苍白的肤色，叶翔抱着那个死人，低头吻上了应该是死人嘴唇的部位。
　　华特相信自己若不是昏倒得及时，肯定会当场吐出来。

　　0408 (7)

　　好一片万里无云的天空……这里的天气和他们飞离的城市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艾力斯伸了伸长腿，眯着眼喝下上了飞机后的第十二杯酒。
　　能够暂时脱离那个阴郁的地方对他而言是件美好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他是少数在转变后还响往阳光的暗族。
　　二少爷惹出这么大的事，短期内他们大概不会再回去那里了。
　　叫来机舱上的服务人员，艾力斯又要了一杯酒。由于叶翔坚持要带上叶成，这回他们乘坐的是叶氏的私人飞机，因此艾力斯酒喝得比平时更凶。
　　“艾力斯先生，我联络过医院，伤者已经苏醒，并没有什么大碍。”一个高瘦的男子来到艾力斯身边，恭敬的报告。
　　暗族里阶级制度分明，艾力斯身为叶翔的左右手，身份自然甚高。
　　“嗯。”艾力斯吩咐，“安排人手，继续监视那家伙。”
　　华特的运气不赖，二少爷居然没有对他下毒手，这实在有点不像叶翔的作风。不过一般人若是经历那种事，就算不魂飞魄散，也会留下心灵阴影。
　　“在想什么？”突然出现的叶翔在他身边坐下。
　　不管多少次，艾力斯还是不能习惯叶翔这种神出鬼没的作风，尤其是当叶翔把脸挨近他的时侯。
　　“华特醒了。”艾力斯挪了挪身子，不着痕迹的拉开和叶翔的距离。离那张漂亮的脸远些对他的心脏比较好，虽然他的心并不会跳动。
　　“是吗？”叶翔爱理不理的翻开手里的小说。
　　“二少爷，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去招惹警察对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招惹完不把对方毁尸灭迹就更糟糕。
　　“不为什么，好玩而已。”
　　叶翔一付理所当然的语气，艾力斯听了不禁为之气结。
　　“二少爷！你这样胡闹回去又要被首领教训了。”
　　“你很烦耶！”叶翔丢开手里的书，索性打横着躺下，将头枕到艾力斯腿上。
　　艾力斯的手一颤，差点将酒洒了出来。他不知所措的呆了一会，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知道叶翔为什么会这样，每回和叶成独处后叶翔就会跑来腻在他身边。
　　高傲的叶翔，冷酷的叶翔，阴狠的叶翔，在他心目中，是天地间最孤独的人。
　　叶翔把感情全部病态的倾注在一个永远也不会回应他的人身上；而他却无药可救的被叶翔这种执著所吸引。
　　犹豫了半晌，艾力斯终于投降似的叹了口气，把手放到叶翔头上，轻轻摸了摸那柔软的头发。
　　叶翔闭上眼睛，没有制止艾力斯。那个警察……生气圆睁双眼的时侯有一点点像小成。
　　在人群里寻找小成的影子是这些年来他从不间断的嗜好。
　　刚才在后舱，他又重温了一遍小成身上的触感。那过份苍白的肌肤在他肆意的揉捏下，很快的便出现红红的印子。
　　暗族的人个个力大无穷，相较之下小成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叶翔没有办法将力道拿捏好。而且，不管他做了什么，小成也不会给他任何反应。现在的小成全靠他每日输入的生气维持形体，所以他不会晓得在那样的状态下，小成会不会觉得舒服。
　　他多么想再听小成叫他一声哥哥！他多么希望小成能张开眼睛，对他笑，对他生气，跟他说话。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他要回到当初带着小成离开叶家庄园的那段日子。
　　从一个村落漂泊到另外一个村落，天地间他们仿佛只剩下彼此。
　　叶翔很喜欢和叶成相依为命的感觉，虽然他比叶成年长，但叶成经常是反过来照顾他的那一个。从来没有吃过苦头的叶翔可说是生活白痴，叶成负责两人的起居饮食，让他有干净的衣服穿，美味的食物吃。路上需要用到的钱则由叶翔打点。
　　叶翔是个优秀的猎手，他的箭术和枪法都非常优异，猎杀到的珍稀兽皮售出所得让他们能够继续流浪。
　　变故发生在他们决定落脚的地方。
　　玫瑰村庄开着满坑满谷的玫瑰，拥有绿手指的小成爱花，一看到那些花儿立即着了迷，央求着要他长住下来。
　　直到今天，叶翔一闭上眼，依旧能看到小成在花圃中忙碌的身影，以及那些火红的、像血一样的玫瑰。

　　0408 (8)

　　玫瑰村庄就如同它的名字，是个开满了玫瑰花的小村子。玫瑰是村子的特产，同时也是大部分村人主要的经济来源。大概是由于得天独厚的气候及被高山环绕的优渥土壤，这里的玫瑰花开得比任何地方都美，即使活过一个世纪 ，叶翔也没有再见过盛开得那么惊心动魄的玫瑰花海。
　　在一丛又一丛的玫瑰花圃中，又以蓝婆婆的玫瑰最美。
　　初来乍到玫瑰村，就是蓝婆婆收留了他们兄弟，后来还将山坡上原本用来存放米粮的仓库以便宜的价钱租给他们居住。
　　蓝婆婆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可怕，其实是个非常心慈的长辈；叶成一有空便喜欢往她的花圃跑，向她讨教种花的心得。
　　他们在玫瑰村待了三年。好像把一辈子的快乐全浓缩在短短的三个年头，直到变故发生的前一晚，叶翔认为那是他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光。
　　很幸福，但也很焦虑。
　　叶翔初识叶成的时侯，叶成才十二岁。为了等待他长大，叶翔已经磨光了所有的耐性。
　　叶家兄弟的出现仿佛对向来平静的玫瑰村庄投下一颗炸弹，他们罕见的东方血统立即成为村里的头条话题，叶翔不可思议的美貌瞬间虏获了所有未婚少女的芳心。
　　玫瑰村的人很友善热情，少女们会偷偷把做好的点心放在他们家门口，大婶们家里若是有了多出来的鸡蛋，会装进篮子悄悄的送到他们家，甚至有男人慷慨的将猎物跟他们分享。
　　他们有了固定的居所，吃不完的食物，再也无须颠沛流离，张罗三餐，除了偶尔上山打打猎，教小成念书，到花圃看小成忙上忙下，在脑海里重复演算数字的多次方，叶翔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好做。
　　因此，他焦虑的心情也更加显著。
　　叶翔的个性虽冷，在生理上仍然是个健全的年轻男子。可是因为他爱恋的对象如此奇特，他的欲望找不到出口。
　　基本上，陷入热恋中的人会经历的症状和情绪他全都有；小成和别人多说几句话他就会生气，小成若是多瞧了哪个女生一眼他就会抓狂，小成对某件事特别感兴趣会使他不开心。
　　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情让他饱受折磨。
　　当他发现小成居然瞒着他和村里的珍妮约会时，他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他同小成大吵了一架。
　　吵架的内容很无聊，不过至今叶翔仍记得一清二楚。
　　“你干什么去了？三更半夜才回家！？”叶翔气得脑袋嗡嗡作响，说的话也没啥创意。
　　“哥，我十七岁，是个大人了，你能不能别管那么多？”叶成觉得他这个哥哥肯定是个控制狂，叶翔对他的种种限制快要令他喘不过气来了。
　　“总之，我不许你再跟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
　　“什么不三不四啊？”叶成皱了皱眉，“哥，你又不认识珍妮，她是个很温柔善良的女孩……”
　　“我讨厌她！”
　　这世上可以让哥哥喜欢的人恐怕没几个。叶成无奈的想。
　　“好，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讨厌？”叶成拉了张椅子坐在叶翔面前。
　　“她太丑了！”叶翔根本不打算和叶成讲道理。
　　原本很生气的叶成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如果跟你比，全部人都会变成丑八怪的。”他哥哥还真不是普通的别扭。
　　“你不丑。”叶翔说。
　　“那是你看习惯了。”叶成笑道，“不过谢啦，听你这么说，我还是很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叶成凡事大而化之，即使经常像这样被叶翔找茬，他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见叶成站起来准备结束话题，叶翔终于按捺不住了。
　　“小成，我……我……”
　　叶翔紧张得舌头打结，他从来没有这么没把握过。
　　“我喜欢你，”他深吸一口气，“我是说……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告白，也是最后一次。
　　所以他一直记得那次吵架的内容。

　　0408 (9)

　　他的爱情，早在开始以前就注定要凋零。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了那句‘我爱你’，卑微的把自己的感受赤裸裸呈现在他人面前，只为了一个不可能希望。
　　“我也爱你。”叶成的表情有点困惑。他自然知道哥哥很疼他，但叶翔向来不是个感情强烈的人，这么直接的表达叫他有点不知所措。
　　“真的？”叶翔漂亮的细长双眸陡然一亮，也许他的愿望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当然，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叶成肯定的说。
　　幽暗的灯光下，叶翔晶亮的双眼慢慢变得深沉。
　　“不，我不要只当你的亲人。”叶翔缓缓走到叶成身前站定。
　　叶成脸上的困惑神色更甚，当叶翔伸手将他圈入怀里，他本能的回抱了对方。
　　叶翔爱洁，也不喜欢跟人做肢体接触，印象中，这还是叶翔第一次拥抱他。
　　“哥？”叶成担心起来。
　　他的疑惑在叶翔低头吻上他的时侯变成了惊惧。他已经懂得分辨情人和亲人之间的亲吻有什么不同。
　　在极力挣扎了几次仍然无法摆脱叶翔的纠缠之下，叶成不得已挥拳击向他。
　　叶翔无论身高和身手都站了上风，可是他不能对小成动手。拼着挨他几个拳头，叶翔不闪不避不放手，一心要制服对方，不肯就范的叶成也发了慌，两人滚倒在地上，扭成一团。
　　最后，叶成力气用罄，被压制住动弹不得，他凝望着身上发了狠劲的叶翔，心中即惊且苦。一种被背叛的酸楚在他全身的血管流窜。
　　“哥，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们是兄弟啊！”
　　叶翔俯视着身下的人，绝望的感觉在他心上逐渐蔓延。
　　“你不接受我？”
　　叶成偏过了头，叶翔的眼神灼痛了他。
　　“除了这件事，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就着如此暧昧难受的姿势僵持了好一会，最后，叶翔放开他站起身。
　　任何事，除了爱我……
　　“很好，很好……”叶翔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哥……”跟着一骨碌爬起来的叶成想伸手拉他，却被他冷冷的甩开。
　　“以后我们各走各路。”
　　不理会叶成在身后的叫唤，叶翔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
　　他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叶成不会明白，他只是在狼狈的维持那支离破碎的自尊心罢了。
　　他们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分开，他甚至没有说再见。
　　他在山上呆坐到凌晨，待他隔天回到村子，一切都不同了。
　　一个晚上而已，他从此和小成天人两隔。
　　遗憾加深了思念， 岁月让这份思念沉淀，而他的爱情，只能在等待中沧桑。
　　打从离开机场，叶翔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他们乘坐的轿车是为叶翔特地准备的，十分奢华舒适；重点是，车子的后箱大得足够容纳一个棺柩。
　　叶翔一付心思显然全放在后头棺柩里的人。到达目的地之后，他径自抬出棺柩走进房间，完全没有要向大费周章帮他安排这一切的人打声招呼的意思。
　　“二少爷，”艾力斯被派来敲他的门。“首领要见你。”
　　没有听见叶翔应声，艾力斯不禁面露难色。叶翔不好惹，可是首领……艾力斯光是用想的头皮也会发麻。所谓的左右为难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偏偏这种时侯，和麻烦划上等号的家伙还要来凑一脚。
　　“怎么？我那个弟弟又耍大牌了？”叶纹不怀好意的声音在艾力斯耳边响起。

　　0408 (10)

　　叶纹和叶翔虽是双胞胎，不过在艾力斯看来，他们并不太像。如果说叶翔像冰，那么叶纹就似火，唯一的共同点是，姐弟俩都是令人侧目的绝色。
　　“大小姐。”艾力斯恭敬的退开两步，同时清空心里头所有杂念。
　　叶纹具有洞悉别人想法的能力，在暗族里的地位十分高。和冰冷怪异的叶翔比较，叶纹是个更加危险的人物。她美艳绝伦，而且总是笑意盈盈，令人不自觉兴起亲近的念头，然而若是察觉接近她的人有非分之想，对方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干嘛这样防着我啊，”叶纹笑颜如花，“你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大小姐，我什么也没有想。”叶纹诱人的胴体贴上了他，艾力斯更是一动也不敢动。
　　“就是这样我才难过。”叶纹幽幽的叹了口气，如兰的气息撩拨着他的颈项。“任何男人见到我都会双眼发直，为什么你完全没反应？莫非……”
　　叶纹把尾音拉得长长的，膝盖大胆的摩擦着艾力斯最敏感的部位。
　　“你不是男人？”
　　艾力斯退无可退，他尴尬的把手放在叶纹肩上，正打算推开她，叶翔的房门霍地开了，叶翔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
　　“瞧，他这不是出来了？”叶纹咯咯娇笑，还故意将脸贴近艾力斯的胸膛。
　　瞅见叶翔神色不善，艾力斯心里一迭声叫苦。
　　“二……二少爷，”他一边想摆脱叶纹，边结巴的解释。“是首领……首领要我来叫你……”
　　“啧啧，艾力斯，”玩够了的叶纹总算松开手。“你一急就不能隐藏心事了。”
　　明白叶纹意有所指，艾力斯狼狈的涨红了脸。
　　“要耍花痴到其他地方去，别在我房外闹。” 叶翔毫不掩饰他对叶纹的恶感。
　　“你有资格说我么？” 叶纹难得的收敛起笑容，脸上也是一片厌恶之色。
　　她和叶翔本该有着最接近的血缘，但奇怪的是，叶翔是至今唯一一个她无法解读的人。她不晓得叶翔在想什么，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不过有一件事，她不需要读心的本事也看得出来。
　　“我是花痴，你就是变态。恋弟恋尸的变态。”叶纹声音娇美，说出来的话却刻毒已极。
　　“我变态好过你犯贱。”叶翔的恶毒也不遑多让。
　　实在听不下去的艾力斯站到两人中间想要劝架，“大小姐，二少爷，首领还在等……”
　　他话没说完就被叶纹扯到一旁去。
　　“让开。”叶纹脸上出现杀气。“你是甚么意思？”
　　“你要不是犯贱，为什么每晚爬到首领床上去？”叶翔完全不留余地。
　　叶纹的眼眸骤然变红，她怒吼一声，伸手成爪，疾扑向叶翔，两人马上缠斗在一起。
　　艾力斯急得频顿脚，可是却再也插不上手；那对姐弟的速度之快远在他之上，他们一旦动手，就不是他所能够制止的了。
　　不消片刻，墙壁便被叶纹打出几个窟窿，而楼梯的栏杆则给叶翔踢成了好几截，艾力斯还在干着急的当儿，胜负已然揭晓。
　　叶翔滴溜溜一个转身，避开叶纹攻击的同时，瞬间套上了形状特异的五指套。由于长发被揪住，叶纹被逼得往后昂起头，指套就在那一刻印上叶纹的俏脸。
　　叶纹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原本完美无瑕的脸蛋上立即现出两个冒烟的指印。
　　“你……你做了什么！”
　　萎顿在地的叶纹惊恐万状，叶翔使用的指套材质是他们吸血一族的克星。
　　“我的脸……我的脸……”叶纹歇斯底里的抚着双颊。他们拥有超强的细胞再生和自我治愈的能力，可是纯银制品会彻底破坏这个功能。
　　“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会让你。”叶翔将指套收起，冷酷无情的说：“也不要以为你跟他上床我就要卖你的帐。在组织里，我是你的上司。敢对我出言不逊，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叶翔说完，随即旋身下楼。艾力斯忙跟上叶翔的脚步，即使没有回头看，他也感觉得到叶纹怨怼的眼神片刻也没有离开过他们，好像要在他们背上戳个大洞。
　　“二少爷，她毕竟是你姐姐……”艾力斯惴惴不安的说。
　　“ 什么姐姐？”叶翔面不改色。“我是在教训下属。你记住了，暗族没有所谓的亲情，要别人听你的，就要站的比人家高，拥有比人家强的力量。”
　　“可是……”艾力斯喏喏的还想说些什么。
　　“你心疼了？”
　　艾力斯用力摇了摇头。
　　“不要忘记，你发过誓只对我效忠。”叶翔冷冷的提醒他。
　　“我知道了。”
　　艾力斯很清楚再说下去只会惹叶翔不高兴，所以他决定噤声。他不希望让叶翔觉得他在偏袒叶纹。
　　他是心疼了。不过他心疼的人是叶翔。叶翔排斥任何形式的羁绊，选择独自待在幽暗的深谷；那个地方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当然也没有快乐。
　　他心疼的，是这样的叶翔。

　　0408 (11)

　　玫瑰古堡位于偏远的郊外，格调古朴高雅，除了古堡花园里那一丛丛红艳的玫瑰花，整个建筑物的外观极为低调，偶尔有前来远足的游人在外墙拍照，但大部分时侯，古堡都被一种安静肃穆的气氛笼罩着。
　　相较与外表的朴素，古堡里头的装潢便奢华得令人咋舌，即使只是茶几上随便一盏灯，都是出自名家设计限量打造的。
　　目前古堡的管家曾经是个鬼斧神工的铁匠，他的嗜好是每个月为古堡进行新的摆设和装置整人的陷阱，这对经常不在家的叶翔来说无疑是一种困扰。
　　在解决了两个暗门的机关、处理了四个通道的埋伏后，叶翔总算顺利来到地下室。
　　“在这里等我。” 他吩咐艾力斯。
　　地下室是整个古堡改建得最少的地方，古老砖墙上安置了现代化的照明设备，其他部分则保留着中世纪的格局，古典中带着难以形容的阴森。
　　叶翔还没有走进里头便听到悠扬的钢琴声。那是肖邦的协奏曲，第2号钢琴协奏曲F小调第二乐章。
　　一架诺大的白色钢琴摆在地下室正中央，琴声在叶翔踏入后曳然而止。
　　“你可来了。”
　　叶翔停下脚步，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全身的神经线却已经绷紧，戒备着钢琴后的阴影。
　　“你说说看，处置舒曼的目的是什么？”
　　叶翔抿了抿嘴，不是太情愿的开了口：
　　“他杀人的举动会暴露我们的存在，置全族于危险之中。”
　　“没错，没错……”钢琴后的阴影赞同的点点头。
　　“那你再说说看，你故意把那个警察整得死去活来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希望他去昭告天下，说我们是亲切友善的吸血鬼，能够很好的跟人类相处？”
　　“这个可能性不大。”事实是，叶翔根本不在乎华特会不会去昭告天下。“即使他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大多数人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面对真相，人类往往宁愿选择做个睁眼瞎子。
　　阴影站了起来，灯光照出了一张和叶翔异常相似，冰雪般俊美的容颜。如果叶翔再年长个十岁，那他将会和这个男人更加的相像。
　　“叶翔啊叶翔……”男人摇了摇头，“要不是你是我儿子，单凭你一再忤逆我的行为，我就可以当场毙了你。”
　　叶翔向来认为血缘关系是最可怕的暴力，他瞪视着眼前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憎恨的情绪在胸臆里翻腾得几乎令他窒息。这个男人让他联想起忧郁自杀的母亲，被活活气死的爷爷，还有叶成的妈妈。
　　“不需要当我是你儿子，有本事就杀了我。”
　　叶天眯了眯眼，森然道：
　　“别挑战我的耐心。”
　　叶翔深吸了口气，冷静一下自己的脑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跃上了钢琴。他微曲双膝，屈指成爪，致命的五指套环已然狠狠的往叶天头上击落。
　　这是个他在脑海里构思了无数次的动作，每一个环节都经过慎密的计算和演练，务求一击击中。
　　不过当他的手掌落下时，他只抓到了空气，而叶天早就来到他身后，揪住了他的后颈用力一摔，叶翔被一股大力砸在钢琴上，力道大得将上好柚木制作的乐器一分为二。
　　接着，叶翔手上的五指套环易了主，叶天一手掐住叶翔的脖子，把他抵在被砸坏的钢琴上，一手把五指套环按在他的心脏部位。
　　“再加一条行刺不遂的罪名，你自己说，该怎么处置？”
　　叶翔毫不畏惧，“你杀了我吧。”
　　叶天俯下身，“叶翔，我再说一次，你是我儿子，我不杀你。”
　　像是听到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叶翔放肆的大笑起来。待他笑够了，一抹凄凉绽放在刚刚的笑魇上。
　　“叶成也是你儿子，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叶天邪佞的笑了，“不是很好吗？你可以永远的拥有他了。”
　　将叶翔厌恶撇开的脸转向自己，叶天说：
　　“你要晓得，他不是你。你是我最完美的杰作，连叶纹也比不上你。”
　　叶翔的脸庞是一张被时间定格了的绝美容颜，而这张脸，跟他是如此的相似。
　　叶天将脸凑近叶翔的颈项，深深的闻嗅。
　　“好香……叶翔，你实在太难得了。”叶天轻笑说。
　　叶翔经过百年居然仍是个处子，叶天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觉得身体某处逐渐发热涨大。

　　0408 (12)

　　叶翔被这个生平最讨厌的对头压在身下，不仅刺杀的行动失败，还要被迫听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心里的懊恼当然不在话下。眼见对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古怪，越来越下流，叶翔的不快指数更是以倍数上升。
　　“要是你不想杀我，那我可以走了么？”
　　“叶翔，”叶天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题。“艾力斯有没有好好喂饱你？”
　　“什么？”
　　“你不是挺中意他的吗？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没有性经验？”
　　终于听明白叶天的意思，叶翔恼怒的简直要爆血管了。
　　“干你屁事！”
　　他的洁癖不但是生理上的，同时也是心理上的；光是想到要和小成以外的人在一起，他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而他这种近乎神经质的洁癖，有一部分是叶天造成的。
　　叶天的风流倜傥在暗族里十分有名，他对道德伦常完全不放在眼里，和亲生女儿的暧昧关系也是个半公开的秘密；叶翔对叶天憎恶到了极点，叶天越是随便放荡，他便越洁身自律，大家都说他和父亲很像， 他就偏要证明他和叶天是不一样的。
　　叶翔不知道的是，他这种禁欲的清教徒生活令他在别人眼里反倒增添了一份神秘性感，要不是碍于他特殊的身份和狠毒的手段，他恐怕必须每天面对打发不完的狂蜂浪蝶。
　　“当然关我的事，身为你的父亲，我应该好好启蒙你的，不是吗？”
　　叶天一面说着会让叶翔更加生气的话，一面捏住他的下巴，硬要叶翔面对他。
　　“做什么？”叶翔气急交加，可是全身被叶天钳制，加上那个致命的五指套环就抵在最脆弱的部位，他脾气再硬，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禁有点慌了。叶天行事不按牌理出牌，天晓得他会怎么报复刚才的造反事件。
　　“别紧张，我只是要喂你。”
　　两人靠得很近，叶天一低头便碰到了叶翔的嘴唇。叶翔即惊且怒，张嘴欲骂，一股甜美的生气却乘隙源源不绝被送入他口中。
　　就像狮虎啖肉，牛羊吃草，叶翔无法抗拒吸血一族的本性。吸血族靠鲜血或人类的生气延续他们的存在，在非常时期会以玫瑰汤作为替代品。吸食人血的吸血族力量最为强大，只吸食生气的话力量会稍减，若只饮用玫瑰汤则仅能续命。
　　叶翔虽然不是吃素的，但他不喜欢和人亲近，即使有艾力斯当他专属的接食者，他也不常取用，因此他的攻击力远远比不上叶天。
　　身为暗族的领袖，叶天传送给他的自然是最上等甘美的生气。
　　处在饥饿状态下的叶翔本来是被迫接受能为他带来力量的食物，不过吸血族的本能渐渐凌驾于他的洁癖之上，让他不知不觉忘了反胃的感觉，配合的张开了口。
　　叶天没有忽略他这个反应，喂食的动作慢慢变得粘腻而暧昧，嘴唇从轻触到摩挲，舌尖由外围的徘徊到深入的刺探；叶天是个调情的高手，没啥经验的叶翔并没有马上察觉他的意图。
　　故意等到叶翔喘不过气开始挣扎，叶天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他。
　　“叶翔，记住了，这就叫做接吻。”
　　有趣的看着叶翔原本白皙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绯红，叶天想更进一步的念头也越发不可收拾。
　　“我再教你其他的好了。”
　　“不用！”
　　不管叶翔凌厉得足以杀人的目光，叶天兴致勃勃的准备继续调戏身下的儿子时，厚重的大门很适时的被推开了。
　　“爹爹！”
　　敢这样大剌剌跑进他所在的地下室的人，大概只有一个。
　　叶纹两颊上贴着碍眼的胶布，杵在门口。叶翔的狼狈相落入她眼里，叶纹顿觉一阵快意混合着醋意袭上心头。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这样随便闯进来。”
　　兴致被打断，叶天有点无奈的放开了叶翔。他伸出手想拉叶翔起身，却被对方怒气冲冲的避了开去。
　　“哼，瞧你有多清高。”
　　叶纹的声音虽轻，听在叶翔耳里却有说不出的刺耳。他一言不发的站起来，叶纹马上警觉的往叶天的方向靠拢。
　　“你们又打架了？”注意到叶纹脸上的伤，叶天蹙了蹙眉，扬声叫住走向门口的叶翔。
　　“我有任务给你。”
　　上一秒还怒不可喝的叶翔，在转身面对叶天的这一刻已全然恢复了冷静。如冰似雪的阴沉覆盖在没啥表情的面容上，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叶天满意的看着叶翔的变化。叶翔不仅外表像他，连个性也像。他相信假以时日，叶翔必定能超越他，成为吸血一族里最叱咤风云的人物。

　　0408 (13)

　　“光族的默希来了。”
　　叶翔扬了扬眉，表示不解。
　　“我也觉得有古怪。”叶天背负着双手在地下室缓步绕了一圈，这是他在思考事情时的习惯。
　　“爹爹，委员大会不是下个月才举行吗？”叶纹奇道。
　　“他提早来到这个城市，一定有什么目的。”叶天停下了脚步。
　　“所以？你要我去了解他的企图？”叶翔发问。
　　“宾果！”叶天一打响指。“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找出原因。然后……”
　　叶天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叶翔怔了怔，一口回拒，“我不干。”
　　要他去打探消息是没问题，不过若要对付默希……
　　“爹爹，我可以代劳。”叶纹自动请缨。
　　叶天对她摆了摆手，然后慢条斯理的说：
　　“叶翔，你不是一直想要小成醒过来吗？”
　　果然，一提到叶成，叶翔整个表情都变了。
　　“这和除掉默希有什么关系？”
　　“小成复活的关键就在默希身上，你何不自己去问个明白？”
　　默希是光族的祭师，拥有和大自然沟通的超能力，也许他真的掌握了某些神奇的秘密。叶翔想到这里，心中不禁燃起一丝希望。
　　“我会去问的，但是我不想杀默希。”
　　“要是你必需杀了他才能让小成复活呢？”
　　叶翔玻璃珠子般的双眼闪过一丝血红，“那我只好杀了他。”
　　默希是他在吸血族里仅有的朋友，可是小成，是他唯一存在的理由。
　　待叶翔走出地下室，叶纹立刻提出憋在心里的疑问。
　　“爹爹，这样子可以吗？暗族和光族本来是对立的，叶翔却偏偏和光族的人交好，他专门喜欢唱反调，你认为他能办好这件事吗？”
　　“他会的，为了叶成。”叶天很有把握。
　　叶翔只有一个弱点，这个弱点就是叶成。为了叶成，叶翔会做出任何事。他不讳言他是在利用叶翔的弱点，然而每次当他看到叶翔心甘情愿为了叶成赴汤蹈火的时侯，难免有些许的不是滋味。
　　“叶翔在站在万人之上以前，必须先克服他对叶成的依赖。”
　　无血无泪，那才是真正的强者。
　　“你果然很偏心。”叶纹垮下小脸。
　　从小到大她便晓得父亲偏爱叶翔，即使在他们都已经成人了以后，在她对他献出身体以后，父亲仍是爱叶翔比较多。
　　“小纹，” 叶天抬了抬眼，温言警告，“别在我身上使用你的能力，妄想窥探我的想法会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
　　叶纹倏然一惊，忙掉转和叶天相对的视线。尽管如此，她的头已疼得似快要爆裂开来。叶天是另外一个她不能随意解读的世界。倒不是因为她看不到叶天在想什么，而是叶天脑海里的情报量过于庞大，她若是硬要窥视，就会如同电脑处理超出它负荷的数据一样，陷入当机的状态。
　　不过，有那么一刹那，她窥见了叶天内心的风景。她知道叶天想要的是什么。
　　叶纹十分委屈，也很惊惶，父亲可能离她而去的念头令她难以忍受。
　　“你看叶翔对我做了什么。”她撕开脸上的胶布。
　　在她精致绝伦的脸上有两个鲜红的印子，印子的图案远看像是成对的菱形，近看的话是一对雕工极细的翅膀，那是叶翔武器上独有的标志，象征他的名字以及暗族第二把交椅的地位。
　　“叶翔真是的。”叶天捧起叶纹的脸，“这种伤我也没有办法了。”
　　银制的东西对吸血族而言有致死的功效，受伤的地方也会难以复原。叶翔的指套不但使用了银，还混合了昂贵的稀有金属，他是暗族里除了首领以外，少数几个被允许携带这种对吸血族杀伤力极大的武器的人。
　　“会留下疤痕么？”叶纹急了。
　　“别这样。”叶天说着不算安慰的安慰。“你是个战士，不需要太在意外表。”
　　叶纹心中气苦，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爹爹，今晚……要我留下来吗？”叶纹仍然怀着期盼。
　　叶天心不在焉的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在叶纹快要走出地下室时叶天又叫住了她。
　　以为叶天改变主意，叶纹欣喜的回头。结果叶天只是吩咐：
　　“叫管家帮我再订一架钢琴。”

　　0408 (14)

　　这是一条极有历史的街道，而整条街道最有名的景点便是到处林立的大小酒馆。住在镇上的人，无论是游客还是居民，闲暇时或是下了班就会结伴往酒馆跑，一间一间的喝，是一种生活情趣同时也是这个城镇的时尚。
　　叶翔在一间名为‘螺丝起子’的小酒吧待了超过二十分钟，这意味着跟他约好的那个人迟到了二十分钟。
　　“会不会不来了？”艾力斯试着拨电，可是对方的手机显然处在关机的状态。
　　“别急，他不可能失约的。”默希从来没有放过他鸽子。
　　艾力斯不安的又叫了一杯酒。
　　“你还真是个酒鬼。”叶翔看出他的不安，不禁出声取笑。
　　艾力斯没有否认自己酗酒，尤其是在这样的气氛下。
　　“二少爷，首领的命令，你有把握吗？”
　　他是没有见识过默希和人动手，但是默希身为光族的祭师，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要是真的冲突起来，叶翔未必讨得了好。委员大会举行在即，首领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他是要给光族一个下马威，好让暗族届时可以争取到更大的狩猎版图。
　　“怎么，你对我没有信心？”叶翔冷哼一声。
　　艾力斯摇了摇头，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人群有阵小小的骚动。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踩你的脚，我迟到了，我朋友的脾气不大好，我心里着急，才会不小心……”
　　叶翔一听这唠唠叨叨的碎碎念就晓得他等的人到了。
　　“不小心？那我揍你也是不小心咯？”被踩到的大汉多喝了几杯，揪住默希的衣襟不肯罢休。
　　“你要是有意要揍我，又怎么能称之为不小心呢？”默希好心的指出对方的语病。
　　周围的人听到这里，无不好笑，眼见默希和捉着他的大汉身形相差那么多，又忍不住为他担心。
　　“还耍嘴皮子！”大汉被激怒，抡起碗大的拳头就要往默希的脸上挥去。
　　众人惊呼声中，本以为默希这下铁定脸青鼻肿，谁知大汉的拳头却似卡在了半空中，无论他如何使力，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你够了吧？只是踩了一脚而已，有必要打人吗？”
　　大家随着好听的男音望过去，一个背着灯光的男人正捉着大汉的手。趁大汉转身面对那个男人时，默希挣开了大汉的钳制。
　　“艾力斯，叶翔呢？”
　　“他在六号桌。”艾力斯往后头一指。
　　默希脱下身上的外套，不忘向大汉说了声‘对不起’，才急忙忙向叶翔所在的方向走去。
　　原本还忿忿不平的大汉一见到默希外套下的服饰，马上噤了声。
　　那一袭到底的白色长袍，是神职人员的专属服装。
　　光族和暗族虽同为吸血的种族，两族盘踞的领域却大不相同。
　　暗族多半经商，是精明的生意人，他们控制着经济命脉，在人类的金融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而光族，则是宗教界的龙头。
　　每次叶翔看到默希身上的制服，他就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讽刺的事了。
　　真正的吸血鬼和传说完全不一样，他们不怕圣水和圣经，不但如此，他们还是许多人类的精神领袖，领导着这些可怜羔羊迈向救赎之道。
　　说人类是他们眼里的羔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抱歉抱歉，我好像迟到了。”默希总算找到叶翔，他一坐下，便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大口。
　　“不是好像，你确实是迟到了二十六分又五十四秒。”
　　故意不提醒默希，叶翔坏心眼的看着被酒呛得狂咳的默希，很龟毛的计算着被默希浪费掉的时间。
　　“这……这是什么啊？”默希扇着快要着火的舌头。
　　“艾力斯的威斯忌。”叶翔向走过来的艾力斯挥了挥手，艾力斯立即像影子般站到暗处。
　　“你这样对我太不够意思了。”默希被呛得眼泪汪汪。
　　撇开他少根筋的个性不谈，默希也可算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了。蜜色的中分长直发，配上他蜜色的肌肤以及勘蓝得像蓝天一般的清澈双眼，默希的好看是属于非常自然顺眼的那一类型。他和美得扎人的叶翔坐在一起，形成的画面就像一个会发光的物体加上一个吸光的黑洞。
　　“小翔，你不要生气啦。刚才在路上我碰到了一只腊肠狗，就停下来跟它聊了两句。它说最近的治安很差，也找不到什么食物，附近来了几只很凶的猫，还很恶霸的画了地盘……”
　　叶翔头上出现三条黑线，他突然觉得，其实他并不是太排斥杀了眼前这家伙。
　　“你要不要听听那些猫的地盘在哪里？它们啊……”
　　“默希。”叶翔忍无可忍打断了默希从狗那里听来的八卦，单刀直入的问：
　　“你为什么提早来西城？”

　　0408 (15)

　　“嗯……”默希面露难色，“胡乱编一个谎言来敷衍你会让我的良心有负担；可是这件事我真的不方便告诉你，反正和暗族无关……总之我不能说。”
　　耐着性子听到这里的叶翔额头爆出青筋。
　　“所以你是不肯说了？”
　　“不是不肯，是不可以说。若是站在个人的立场，我是不介意和你分享，但这牵涉到光族，我没有权力向别人披露……”
　　叶翔霍地站起身，再听下去他恐怕没有办法抑制想要将默希掐死的念头。
　　“我只需要你告诉我，这件事和小成有没有关系？”
　　默希抬起头看着好友，叶翔的面无表情背后是一片无尽的荒凉。
　　“小翔，你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么地步？”收起平时脱线的脾性，默希难得的严肃起来。“小成不会活转过来的，他变成这样也不是你的错。”
　　默希每说一句，叶翔的神情便难看一分，到默希说完，他的脸色已经和白纸没有两样。
　　默希总是能毫不犹豫的道出他的痛楚。
　　“翔，别这样，那真的不是你的错。”默希心痛不已，他轻轻握住叶翔冰凉的手掌，拉住他重新坐下。
　　叶翔反射性的抽回手，将脸埋近双掌之中。
　　那当然是他的错。
　　那晚要不是他跟叶成吵架后独自跑到山上去，也许他能救的了叶成。
　　凌晨他回到玫瑰村时，全村已变成修罗场。
　　暗族在围剿一名叛徒，光族则指那名叛徒偷盗了他们一件圣物，两族不约而同追踪至玫瑰村庄，玫瑰村的人全都成了无辜的祭品。
　　暗族的首领一看便晓得叛徒匿藏在何处，因为只有吸血族的人才能种出那么漂亮的玫瑰花。
　　蓝婆婆被搜了出来活活钉死在银制的桩子上，光族却无法在她身上找到他们要的东西；村子里的人何曾见过如次可怖的景象，人人逃窜，但无一幸免。
　　那是一场鲜血和杀戮的响宴，吸血族把村人当作牛羊一般赶入绝地，然后屠杀。
　　他们几乎没有遭到任何抵抗，直到叶翔出现。
　　眼前的血红地狱让他惊得呆了，当时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叶成。
　　叶翔是个神射手，然而这些大开杀戒的生物速度之快，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那些力量惊人的妖怪在他身上留下数道极深的伤口，不过要他束手就擒也是不可能的，想找到叶成的信念令他超越了恐惧和体能的极限，他的箭术及反应比平日更佳，甚至还致伤了数个吸血族。
　　当满身是血的叶翔找到躺在蓝婆婆家外面的叶成，他最后的一丝力气也终于用尽。
　　叶成被一根铁叉钉在地上，叉子从他的左胸贯穿到地。
　　“小成……”
　　叶翔伏在叶成身上，眼前一片模糊，他失血过多，加上心伤欲死，他只盼这些向他逐渐靠拢的妖怪可以尽快结束他的性命。
　　“我的天，你们不觉得他和……很像吗？”
　　模糊间他听到那些个妖怪好像在七嘴八舌的讨论他，接着一个人影向他走近，然后一只长靴抵住了他的下巴。
　　“可找到你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是叶翔的意识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据说他足足昏睡了两个月，醒来后，那个人对他说：
　　我们是被神选上的人。
　　那个人将他从垂死边缘救活，又将他转变成吸血一族；那个人是他和叶成当年千方百计要逃开的人，现在则是暗族的首领 -------叶天。
　　“为什么？默希，为什么只有我活了下来？”叶翔放下手，无助的盯着自己的双手。“叶天明明也对小成做了同样的事，为什么小成没有任何转变？”
　　“这很难说，大概不是所有人的体质都能够和吸血族相容。”默希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安慰眼前的好友。
　　“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我甚至特地订造了水晶棺柩，让小成睡在里面。听说水晶能聚合能量……”
　　“小翔！”默希骇然的打断他。传言叶翔有许多怪异的行径，今天亲耳听到，他认为不该再放任叶翔继续把死人当作活人一样的留恋。
　　“虽然你我都知道没有天堂，但是，你不认为让小成入土为安比较好吗？”
　　经过了那么久，不管叶翔再怎么保护叶成的遗体，就算每日为他输入生气，叶成现在应该和一具枯骨差不多。
　　“你要我埋了小成？”叶翔不可置信的瞅着他。
　　“那是唯一让他安息的方法。”默希见叶翔的眼神如痴似狂，心中越发忧心。
　　“我办不到！小成他……是没有气息，可是他的模样跟活着的时侯一样。”
　　“什么？”默希一呆，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他忍不住再确认一次，“跟活着的时侯一样？”
　　“除了没有脉搏，没有心跳，他就像睡着了而已。”

　　0408 (16)

　　自失去叶成以后，他的每一天，就是在等待一个奇迹。
　　栩栩如生的小成在他看来好似下一秒就会挣开双眼，叫他一声哥哥。
　　“小成和玫瑰村的篮婆婆很要好吗？”默希追问。
　　“小成喜欢花，篮婆婆的玫瑰是村里头最漂亮的，所以小成经常上她家玩。那天晚上，我离开之后，小成大概也是跑去找她。”
　　叶翔说到这里，默希心中一动，已然有了个大胆的假设。
　　“小翔，我必须看看小成。”
　　“为什么？”叶翔警惕的抬起头。
　　墨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般的吁了一口大气。
　　“好吧，跟你说也无妨。那晚在玫瑰村，我们光族要找的是‘回光球’。”
　　‘回光球’是光族的圣物之一，被暗族的蓝婆婆盗走后一直下落不明。不过‘回光球’有个特色，每一百年它的力量会达至顶点，而这个时侯，光族的长老便可感应到它的所在。
　　当时在玫瑰村没有找到的‘回光球’，经过了另外一个百年循环，长老们再度感应到它的所在，这回它出现在西城。
　　“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叶翔沉声问。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东西。
　　“说来其实没有什么实际用途，”默希为难的搔了搔头，但还是老实告诉了叶翔。“每一百年，在它的力量达到顶点的时侯，可以让一个吸血族恢复人类的身份。可是你想想，暗族有哪个愿意再变成人啊？”
　　无尽的生命，无穷的力量，地球上最强的掠食者，如叶天所说的，他们是被神选上的生物。
　　“光族就不一样了，我们需要一个能在公众面前亮相的领袖，没有了‘回光球’是非常不方便的……”
　　自愿牺牲的光族虽然不少，不过要刻意终结一个同伴的生命，对他们而言毕竟是很难受的事。
　　“这关小成什么事？”
　　默希摊了摊手，没有再说话。
　　叶翔缓缓道，“你是说……”
　　默希连忙摇手，“我什么都没有说。‘回光球’并不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可是你说小成一点也没有变，我想要确认一下……”
　　“不行！”叶翔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默希想怎么确认？把小成切开来研究吗？
　　“就算你说不行，我还是得看。”默希的语气很诚恳，态度却十分强硬。说到固执，他完全不会输给叶翔。
　　“哼，你试试。”叶翔冷下脸。不管是谁，要动小成都得先过他这一关，即使对方是他的朋友也不能例外。
　　默希和叶翔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酒馆里的人只觉眼前一花，两条影子先后窜出门口，接着第三条人影也以迅雷之势跟出了酒馆。
　　避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默希和叶翔几个跳跃便来无人的后巷。
　　随后而来的艾力斯见叶翔和默希瞬间交换了数招，两人的实力竟是在伯仲之间。他紧张的随伺在侧，生怕叶翔有任何闪失。其实他很讨厌这种旁观的角色，但心高气傲的叶翔不喜欢别人帮手，所以他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喂喂，你不用这样吧？”看到叶翔拿出五指套环，默希哇哇大叫起来。他只是要看看小成，又不是要拼命，叶翔居然对他动家伙。
　　叶翔不发一语，出手更快更狠，逼得默希节节后退。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照着叶天撰写的剧本演出，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想杀了默希。
　　默希的战斗力原本并不在叶翔之下，可惜他的格斗经验不及叶翔，加上他对叶翔又存了相让之心，如此一来，高下立见。
　　叶翔低头闪过对方的攻势，觑见一个空挡，一拳击中默希的腹部，再趁势搭上默希的手臂向后一扭，另外一只手则压住了默希的颈项，强迫他身子前倾。
　　“小翔，”默希强忍着痛转过头，“我不想和你打架，放开我。”
　　“我不能放开你。”叶翔思考着该如何处置默希。
　　默希叹了口气，对着夜空低喃了几句，突然一个诡异的阴影伴随着拍翅的声音扑向叶翔。这下变生不测，尽管叶翔马上挥手阻挡，还是被尖锐的爪子抓了一下，而默希则趁机摆脱了他的掌控。
　　“二少爷！”艾力斯马上奔到叶翔旁边，察看他的伤势。
　　叶翔被抓伤的手背上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痕迹，再过片刻，连伤痕都看不到了。
　　眯起细长的双眼，叶翔暗骂自己大意。他怎么忘了默希还有这一手？
　　“翔，有话好好说。”默希实在很不想跟叶翔动手。不过站在他肩上的巨大乌鸦显然和他的意见相左，它振了振翅膀，正神气巴拉的对着叶翔耀武扬威。
　　叶翔运动着手指关节，冷冷的道：“你死定了。”
　　这只畜牲竟敢抓他，待会儿就将它做成烤肉串！
　　气氛正僵，偏偏艾力斯的手机不识时务的震天价响起。
　　“喂！”艾力斯接了电话应了一声，马上望向叶翔。
　　双眼一眨不眨的瞪着对面的一人一鸟，叶翔不耐烦的问：“什么事？”
　　“二……二少爷，叶成……他不见了。”

　　0408 (17)

　　艾力斯再度走进酒馆‘螺丝起子’，墙上的时钟正指向凌晨三点。
　　三点是传说中的逢魔时刻，而今天则是艾力斯所度过最疯狂的一晚，他亟需一些酒精来镇定过度紧绷的神经。
　　现在他满脑子想的只有叶翔，以及叶翔回到玫瑰古堡时那种做梦般的表情。
　　一件事情若是期待了太久，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显得不真实起来。
　　根据管家马修的说法，叶成走出玫瑰堡时并没有多少人撞见。叶翔的房间是个禁地，没有人会活得不耐烦跑去那附近徘徊，直到警觉有人类的气息，叶成早走到了古堡外的大门处。
　　“叶成他……小少爷怎么推得开棺木？”艾力斯纳闷，除非叶成也是个吸血族。
　　这个答案叶翔倒是知道的，他一回来就将叶成放到了他的床上。
　　“他走路的样子摇摇晃晃的，像是个严重失衡的人，不过……”马修偷眼瞧了瞧在一旁看热闹的叶纹。“我们没有人敢阻止他，因为大小姐说……”
　　“他是你的东西，我们谁敢动啊？”叶纹笑眯眯的说。当时叶天不在，古堡里属她地位最高，她不许别人插手，其他人只好服从。
　　“你们就眼睁睁看他离开这里？”叶翔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叶翔，”叶纹的笑意更浓，“他是个人类，是人类耶。我们没有理由把他留下来。”
　　叶翔居然没有发脾气，他低头沉思了半天，连站在旁边的默希也开始着急了，他才踩着不大确定的步伐，迈向门口。
　　叶翔所有的感官知觉都慢慢离他而去，他清晰的听到叶纹在他身后幸灾乐祸的娇笑，他也知道默希和艾力斯一直担心的跟着他，可是他却无法将这些事情和他本身联想在一起。
　　他只晓得一件事，奇迹发生了。原来……神真的存在。
　　“叶翔！叶翔！”
　　他的知觉是在默希大力摇晃他时瞬间恢复。
　　“干嘛！”叶翔不悦的拂开默希。
　　“什么干嘛！你要去哪里？”默希拦在他身前。叶翔看看四周，他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大街的十字路口。
　　“找小成。”没有犹豫的回答。
　　“我帮你找吧。”默希心里第十次叹气。他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叶翔很多钱，不然怎么老是放不下这个对他总是没好气的朋友？
　　“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我以光族的名誉发誓。” 被叶翔用觉得他别有所图的目光斜睨着，默希赶紧保证。
　　“我最擅长追踪，相信我。” 默希认为自己窝囊透了，他简直是在哀求叶翔让他帮忙。
　　叶翔想了想，终于勉强点头。默希说他擅场追踪的确不假，他能够和所有自然界的生物打成一片，情报网遍布的范围自然十分庞大。
　　这就是为什么艾力斯可以到‘螺丝起子’小酌一杯的原因，叶翔不要他参与。
　　艾力斯举起杯子，一口气将杯里的酒喝干。
　　叶翔有了默希，就不再需要他了。苦笑着叫来另外一杯酒，艾力斯无法不去想象叶翔找回叶成之后的日子。
　　到时候，叶翔大概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艾力斯举杯一饮而尽。
　　若说他对人类的身份有什么怀念的地方，那就是酒醉微醺的感觉。现在的他，不管喝得再多都不可能喝醉。
　　尽管如此，他倒是从来没有后悔过；他不后悔遇上了叶翔，也不怨恨叶翔将他变成了这个样子。对于亲人的思念在他们的生命消逝之后就渐渐不再想起，如今他把叶翔当作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牵挂。
　　可是他并不是叶翔牵挂的人，因此他总是非常寂寞。这种寂寞是即使和零零总总的陌生人搭讪采集生气也不能填满的。
　　艾力斯的眼神在酒馆里游移着，寻找今晚的目标。没费多少时间，他很快便锁定了坐在斜对角的两个褐发美女。
　　艾力斯的外表年龄大概二十岁左右，模样就像个还在学院念书的大学生，是年轻白领最难以抗拒的类型，所以每回出手都满载而归。
　　他露出迷人的微笑，站起身准备朝目标出击，却在中途转换了方向。
　　无暇理会那两个女孩频频送来的秋波，艾力斯拿着杯子在一个男人面前坐下。
　　不是他对这个男人有什么兴趣，而是因为对方是个旧相识。
　　“华特警官，你为何会在这里？”艾力斯其实有点庆幸遇上了华特，在这样的夜晚，他实在很需要一些其他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就算吸血族是最强悍的生物，有一样东西却是他们也敌不过的。艾力斯所不知道的是，在命运女神的操弄下，他们这群人正被看不见的丝线卷入纠缠交错的命运里。

　　0408 (18)

　　华特的手臂依然缠着定型绷带，容色疲倦憔悴，镜片后有掩饰不住的黑眼圈，好像很多天没有睡好的样子。
　　“你看起来糟透了。”艾力斯叫酒保拿来一瓶酒。今天他太忙了，还没有时间详细阅读东城那里传来的报告，华特想必是提早出了院。
　　华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接过华特递来的酒，合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的止痛药送下肚里。
　　“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艾力斯不知怎的同情起华特来。“警察抓贼的游戏那么好玩吗？”
　　“我已经辞职了。”
　　“咦？”艾力斯大感意外。“那以后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开一家侦探社。”华特靠向椅背，首次对艾力斯展现腼腆的笑意。“当侦探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艾力斯也报以微笑，他发现华特其实长得不错，笑起来左边脸颊有淡淡的酒窝，十分迷人可爱。他这下明白叶翔为什么会作弄华特了。华特也有一点点像叶成。
　　“既然你不当警察了，为什么还跟到这里来？”
　　华特直视着他，“这个城市的天气很不错，我正考虑在这里开始我的侦探社生意。”
　　“也好，那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艾力斯戏谑的赞同。这个华特……远比他估计的还要执拗。
　　“为经常见面干杯！”华特豪气的一口饮尽艾力斯斟给他的酒。
　　艾力斯啼笑皆非的也举起杯子，“喂！你不是醉了吧？”
　　“我可是海量。”
　　“你没有醉的话，就是中毒了。”艾力斯低不可闻的咕哝。
　　中了一种名叫‘叶翔’的毒。
　　叶翔本身就像黑色罂粟，会让所有和他扯上关系的人上瘾沉迷。
　　也不晓得华特听见了没有，立场微妙的两个人在对立中似乎找到了某个共同点，居然如同老友般闲聊对酌起来。
　　管家马修说叶成是‘走’出玫瑰古堡的其实并不完全正确，叶成应该是连走带爬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久未使用的肌肉酸软无力，他的眼睛由于四周围的灯光被刺激得眼泪直流，最可怕的是，他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
　　叶成踉踉跄跄的走着，他看不清楚前边有些什么，遇到障碍物他便使出全身的力气攀过去；叶成不晓得的是，在‘回光球’的作用下，他的体能和反射神经比以前更强，只是他昏睡了太久，所以暂时还无法胜任身体的活动。
　　叶成就这样爬过古堡的白钢雕花大门，沿着小溪流，逐渐走入了西城的市中心。他不敢停下来，更不敢回头看，他只知道他必须赶快离开刚才那个恐怖的地方，那栋建筑物里头充斥着令他作呕的血腥味。
　　也幸好时间已经到了大部分人应该回家睡觉的时侯，不然叶成这样只裹着一袭白布的装束，肯定会惹来不必要的关注。
　　叶成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霓虹灯的亮度，他惊奇的看着这个对他而言非常陌生的世界，心里的恐慌也达到了极限。
　　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他是从哪里来的？之前……之前……叶成抱着头，努力想理出一个头绪。
　　他好像是到某人家里拜访，那个人……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喂！你！”
　　叶成的思绪被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他才一抬头，就被一个嗑药的小混混揪住了头发抵在墙壁上。
　　“钱呢？你没有带钱出门吗？”对方在他身上胡乱搜索了一番，找不到半个子儿，于是不满的嚷嚷。
　　“靠！你连证件也不带？该不是刚从牢里出来的吧？”小混混见叶成服饰古怪，不由得多打量了他两眼。
　　叶成长期不见阳光的肌肤是病态的苍白，身形瘦削但手感很好，偏长的黑色头发半遮着双眼，身上还带着清新好闻的香气。
　　“你干嘛穿成这样？”小混混猥亵的笑。“一看就是出来卖的。”
　　叶成的模样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这个城市，住在平民窟的孩子有许多便是用出卖身体来挣钱。
　　小混混搜不到钱，十分不甘心，心想不玩白不玩，一只手遂顺着白布的缺口滑到叶成股间。
　　他还来不及有下个动作，突然鼻梁上一痛，热热的液体立即从鼻腔流下。小混混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叶成竟然会打人。
　　“你把老子惹火了！”小混混从裤袋里拿出胡蝶刀。
　　叶成一见到小混混的鼻血，马上一阵恶心，他用头使劲往小混混脸上一撞，拔腿便跑。
　　但走没两步，他就被一块突出的地砖绊倒。叶成头昏脑胀，只得趴在地上等待晕眩感过去。
　　“看你往哪儿跑！”鼻子又被叶成撞了一下的小混混快要气疯了，他今天不教训这个死小孩他就不用在道上混了。
　　叶成察觉到危机逼近，他勉力拖动身躯挪动了几步，无计可施之际，有个身影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要不要紧？”
　　叶成抬起头，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关切的看着他。那对绿意盈盈的双眼，是他自苏醒后所见过最美的风景。

　　0408 (19)

　　救我。
　　叶成的嘴唇嗡动着，但发不出声音。他一个世纪没有使用的声带无法让他顺利的表达自己。
　　他面前的年轻人站了起来，叶成不需要说话，他脸上求救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华特在酒馆和艾力斯拼了半个小时的酒，最终决定认输；他虽然是海量，不过艾力斯根本就是无底洞。
　　他没有乘搭计程车，准备步行回返住处顺便醒酒，没想到却遇上了有人当街抢劫。
　　“你少管闲事！”小混混挥动着刀子警告。他见华特手上缠着绷带，压根儿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华特冷笑，“这事我管定了。”
　　他下意识要伸手进上衣口袋拿证件，不过很快便记起他的身份不再是警察了。
　　尽管这样，有两件事是不会变的。一是他血液里的正义因子，二是……
　　“你可以选择，看是要站着离开，还是由救护车载送。”枪永远是最有效的武器。
　　小混混完全没有异议的选择了后者。
　　确认对方走远后，华特微笑着扶起叶成，两人手心相触的瞬间，叶成顿觉一股沁人的暖意也跟着流入他的心里。
　　没来由的，叶成就是知道他能够相信眼前这个有着翠绿眼眸的男人。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华特见叶成没有回答，只是呆呆的拉着他的手，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兽，不禁有些担忧。
　　“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华特尝试用另外几种他所知悉的语言和叶成沟通，奈何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
　　该不是哑巴吧？华特正考虑要把叶成送到镇上的警署做身份鉴定，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一辆崭新的宝马Z4敞篷跑车以高速驶上了人行道，在距离他们仅数尺的距离停下。
　　华特吓了老大一跳，难听的粗言秽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在看到车上跳下来的人时硬是咽了回去。
　　他出生在虔诚的天主教家庭，向来尊重神职人员。
　　“翔！我找到了！”默希才下车便对着手机大声欢呼。一只巨大的乌鸦跟着停在附近的电灯柱上，‘嘎’的叫了一声。
　　默希向乌鸦举手示意，“谢了奈特。”
　　华特觉得叶成握着他的手倏然一紧，正不明所以，一个令他血液冻结的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对面的人行道上。
　　屏息数着叶翔走来的每一步，华特全身都因为紧张而颤栗起来。
　　一直走到友人身旁站定，在街灯惨白光线的照耀下，黑衣黑发的叶翔和白衣胜雪的默希形成了一副震撼视觉的画面。
　　叶成又闻到了那可怕的血腥味，他竭尽所能的往华特身后躲；华特甚至感觉得到叶成在簌簌的发抖。
　　“怎么又是你？”叶翔虽是对着华特说话，眼睛却直勾勾望着他身后的叶成。
　　小成，小成……你为什么要躲？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华特的直觉告诉他整个气氛都不对，街道上黑暗的浓度像是由于叶翔的存在而加深了几分。
　　一个神父，一个妖怪，一只乌鸦，加上他和那个少年，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过来。”叶翔对叶成伸出手，柔声道。
　　叶翔的声音温柔而动听，带着诱惑人心的催眠力量，听在华特耳里，他必须以极大的意志力方能克制往叶翔走去的念头。
　　可是他后头的少年瑟缩得更加厉害了。
　　小成在怕我……叶翔顿时十分不痛快。
　　“小成，快点过来。”他的语调冷硬了几分。
　　“他好像不认得你。”默希小声在叶翔耳边说道。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叶翔已然来到叶成身侧。
　　他出手如风，手掌搭上叶成的肩膀，硬要将他拖离华特身边。
　　叶翔的行动实在太快，华特根本来不及阻止，下一瞬间叶成便突然惊天动地的尖叫起来。
　　这下不单是华特，连叶翔也吓了一跳。他连忙松开手，生怕自己力道太大，会弄伤了叶成。
　　“小成，你哪里疼？”
　　叶翔焦急的问，但叶成对他不理不睬，只是一个劲的抱紧华特。
　　“你，放开小成！”不得要领之下，叶翔把怒气全撒在华特身上，他漂亮的双眼已隐隐浮现暗红的杀气。
　　华特被叶成紧紧缠着，心里暗叫不妙，叶成的熊抱令他连枪都掏不出来。
　　“翔！”知道叶翔濒临暴走边缘，默希赶紧挤到他和华特之间。“冷静点，你这样会吓到小成的。”
　　搬出小成这个屡试不爽的王牌果然令叶翔没有再进一步发恶。
　　“让我来跟他说。”
　　对叶翔做了个一切交给他的手势，默希转身面对华特。

　　0408-20

　　“你好。”默希先打了招呼，然后指了指华特身后的叶成和自己身旁的叶翔，“他们是亲属，现在我们要带他回家。”
　　“什么亲属？”华特见身穿神职制服的默希和叶翔混在一起，心里的警戒指数早已亮起红灯。
　　“小成是翔的弟弟，所以可不可以请你……”
　　默希话没说完就被华特打断，“他弟弟不是死了吗？”
　　叶翔不是人，那他弟弟多半也是妖怪。华特这么一推断，背后的寒毛立即全数竖起。
　　“原来你们认识？”默希没料到这一点。
　　叶翔怒极反笑，“何必跟他说那么多？”
　　他之前放过华特一次，今天不需要再手下留情了。他刚要将想法付诸行动，一个细微沙哑的声音从叶成咀里冒了出来。
　　“走开。”
　　叶翔一呆，“小成？”
　　“我叫你们走开！”叶成歇斯底里的大叫，但是他的身体还十分虚弱，而且由于久未发声，嘶喊的语调听来和呜咽差不多。
　　叶翔怔住了，“小成，你不记得我了吗？”
　　叶成惊惧的抬眼看了他一会儿，接着便害怕的将脸埋进华特的肩上，并把他抱得更紧。
　　“他在怕我们。”默希后退了一步，同时拉了拉叶翔，要他照做。
　　叶翔心中气苦，他殷殷期盼了百年，这就是他等待的结果吗？
　　小成，他的小成，那个对他如春风般微笑的小成，那个跟前跟后，抱怨他乱丢杂物的小成，那个总是在吃饭时把他爱吃的菜留给他的小成，现在居然在怕他？
　　“翔，我看我们先离开会比较好。”默希感应了一下，他并没有察觉到‘回光球’的存在。
　　“小成怎么办？”叶翔当然不肯。
　　“他情绪这么激动，我担心会对他的身体造成负担。不如……”默希对华特微微一笑，黑暗的街道光彩顿生。“请这位先生暂时照看一下？”
　　“什么！”华特和叶翔齐声叫了起来。
　　“这不行！”“我反对！”
　　“先生你一看就是个大大的好人。”默希对他们的抗议充耳不闻。“不知如何称呼？”
　　“我叫华特。”华特眉头大皱，“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能……”
　　“拜托你了。”默希不由分说握住了华特的手。“你看小成，他好可怜哦。”
　　华特和叶翔望向叶成，只见他因为默希的接近脸色变得更白，差点就要泪盈于睫了。华特本是个热心肠的人，而小成恐惧的样子则令叶翔心软，两人互觑一眼，叶翔紧握双拳，连指尖都发白了才勉强自己说出这几个字。
　　“他和我不同，他是……人类。”
　　叶翔这句话是讲给华特听的，等于同意了默希的提议。
　　默希松了口气，“呐，华特先生，麻烦你了。”
　　他拿出没有写上数目的签名支票硬塞给华特，“小成需要的衣物我们会让人送来，其他东西你可以随意。”
　　被八爪鱼叶成抱牢的华特无从推拒，急得频频摇头，“喂喂！我不接受贿赂！”
　　默希噗哧一笑，“你这人真有趣。这是谢礼，不是贿赂。我又没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唯恐夜长梦多，默希一说完便示意叶翔上车。
　　叶翔的双脚似钉死在地，他相信自己此刻的脸色绝对不会比叶成好看多少。
　　“小成，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吗？”
　　这回叶成连头都不再抬起。
　　叶翔从来没有如此失却冷静过，曾经失去的痛苦都没有如今叶成对他的排斥来得大。他随手一挥，旁边的灯柱应声而断。栖息在上头的乌鸦奈特‘嘎’的长叫一声，转移阵地落在车头站好。
　　默希单手接住断成半截的灯柱，将它放到墙边摆正，咀里不忘叨念，“翔，不要破坏公物。”
　　目瞪口呆的注视着这一切，华特决定以后都不去教堂了。
　　直到叶翔坐上跑车，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小成。他绝美面容上那种哀伤，再次在华特的脑海里烙下忘不掉的回忆。多年以后，在逐渐苍老的尘世，那依旧是他记忆里最深刻的痕迹。
　　“小成？”华特唤着赖在他背上的少年。“他们走了，你该放开我了吧？”
　　感觉到叶成的头晃了晃，华特嘟囔道，“真拿你没办法。”
　　他无奈的蹲下身子，将叶成稳稳背起。
　　“你不累我可累了，我们快点回家吧。”
　　华特只想着赶快回去洗澡睡觉，他没法预见的是，这一背，让他背上了一辈子的责任。

　　0408 (21)

　　西城的小山丘上有一栋纯白色的教堂，除了给人祈祷做礼拜的大堂，连结着主建筑东翼的是一排外观简朴的平楼，专供神职人员使用。
　　默希来西城开会的时侯通常都会选择住在这里，说这个地方是他的专属居所也不为过。宽敞无间隔的起居室里头摆满了书，还有许多他旅行时信手收集的雕刻品，虽说是宿舍，但经常让访客一踏进来便不想离开。
　　而这个本来十分温馨的空间因为叶翔的到来气氛降至了冰点。
　　“雏鸟情意结？”叶翔靠着窗子，双手交抱在胸前。
　　“嗯……简单的说，就是小鸟一睁开眼睛，会把第一眼看到的东西认作是妈妈。”默希知道他的比喻说服不了叶翔，但他还是很努力的想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小成不是鸟。”叶翔的声音更冷了。“那个华特也不是他妈妈。”
　　“他的确不是。”默希大大的叹了口气。“翔，小成是个人类。人类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比吸血族脆弱得多。小成昏睡了百年，他的思绪混乱是可以理解的。”
　　尤其叶成还目睹过那样的大屠杀，天晓得当时的经历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你得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慢慢会恢复记忆。”默希好脾气的劝导。
　　“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那么怕我们？”叶翔不甘心的问。
　　“人类的潜意识很复杂，也许是由于劫后余生，令他对非人类特别敏感，极可能他将我们和当年看到的景象重叠了。真正的原因，我得进行研究才能回答你。”除了光族的祭师，默希的另一个身份是生物学家，试验研究一直是他业余的兴趣。
　　叶翔习惯性的在脑海里演练数字的多次方来镇定自己，默希提出的可能性让他越想越不安。
　　“小翔！”
　　直到默希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他才从怔忡中回神。
　　“要是如你所言，因为能够凭感觉分辨人类和非人类，以后他都那么怕我怎么办？” 叶翔脱口说出心中的忧虑。
　　他其实很害怕，比叶成更害怕。
　　默希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叶翔，他举起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在了叶翔肩膀旁边的墙壁上。
　　“如果小成想起你来，他就会知道，不管你变成什么，你绝对不会伤害他。”
　　眼看好友晶亮的眸子开始闪现惑人的神采，默希耽心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不会浇熄对方刚刚燃起的好心情。
　　“翔，怎么说呢？”默希斟酌着遣词用字，“小成他……是人类，不要去打扰他可能对他才是最好的。”
　　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不是吸血族可以比翼的对象。
　　虽然还找不到，不过默希很肯定小成能活着铁定跟‘回光球’脱离不了关系。使用过‘回光球’的人永远都无法成为吸血族。默希不认为叶翔可以再承受一次失去叶成的打击。
　　“我要怎么做不关你的事。”叶翔的表情回到一贯的阴冷。
　　又是这句不关我的事……默希哀怨的想：我上辈子一定不只欠了他钱，恐怕还欠他一条命。
　　“你真的爱小成吗？”默希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再伸出另外一只手，将叶翔圈在自己双臂范围内。
　　讨厌和人靠得太近的叶翔蹙了蹙眉，想要推开默希的手，可是他没有戴着手套；要从默希手臂下钻出去又太难看。
　　“你走开一点好不好？”他不悦的拧紧了眉头。
　　“不好。”默希死皮赖脸起来和市井流氓不相上下。“你先回答我。”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叶翔的个性极冷，但默希总有办法把他惹毛。
　　“小翔啊小翔，你只是觉得你爱他，实际上，这根本不是爱情。”无视叶翔凶恶的眼神，默希自顾自的分析。“你就像个玩家家酒的孩子，太过投入扮演的角色而忘了现实。呐呐，你不要这样瞪着我，不服气？那你说说看，你认为爱一个人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爱了就是爱了，我也没办法！”叶翔的确说不上来。不过他干嘛要和默希讨论这种话题，真的够了。
　　“我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爱一个人，你会想要触摸他，亲吻他，拥抱他，进入他，让他在你身下讨饶、呻吟、哭泣；你会想要膜拜他每一寸肌肤，在他最私密的地方烙下自己的印记；你会无时无刻想要和他缠绵，光是看到他，闻着他的味道，甚至听到他的声音你都会有消魂的快感；你会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他身边，最好能够待在他身体里，让他只属于，只感觉得到你，只因为你而欲仙欲死……”
　　“闭嘴！” 几曾听过这样鲜活情色的描述，叶翔忍无可忍叫停。默希简直是在凌虐他的听觉。“这是变态吧！”
　　凝视着叶翔的脸，默希面不改色的说：
　　“这才是爱情。你对小成有这些感觉吗？”

　　0408 (22)

　　叶翔涨红了脸，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好，他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默希吊诡的修辞陷阱里。
　　“我没有必要向你交待。”尽管不喜欢这样的口舌之争，被逼急了的叶翔忍不住反击。“话说回来，你也没谈过恋爱，凭什么批判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叶翔一时语塞，这倒是真的。默希就算和人谈恋爱也未必会通知他。
　　默希顿了顿，继续说到：
　　“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人。喜欢到……我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我谈过无数次恋爱，可是在遇上他之后，我发觉以前的感觉统统都不算数。”
　　我喜欢你。喜欢到心都痛了。你的坏脾气，你的冷淡无情，你的倔强执著，全都结结实实的牵扯着我的心。
　　默希将脸倾向僵直了的叶翔，那句‘爱你’数度滚到嘴边，始终说不出口。
　　沮丧的把头垂下，默希蜜色的发丝拂上叶翔的脸，叶翔偏了偏头，有些困扰的皱了皱被撩得发痒的鼻子。
　　默希无声的笑了。
　　受不了。叶翔一定不晓得他这些小动作有多可爱。
　　如果岁月可以让叶翔慢慢接受小成以外的人，那他倒不介意用一生去等待。
　　再次将头抬起的默希恢复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小翔，你都没有好奇心的吗？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一点也不想！”叶翔完全不给面子，“反正会被你这种变态喜欢上的也是个倒霉鬼。”
　　只要想到默希会对喜欢的人做出种种之前他所形容的事，叶翔就忍不住要替那家伙默哀。
　　“嘴巴真毒。”默希决定豁出去了。叶翔根本就是迟钝外加冷感，他要不开始行动，对方永远也不会明白那个倒霉鬼是谁。
　　默希刚要凑近那张说话刻毒但形状完美的嘴唇，叶翔却在此刻掉转了脸。
　　“你的宠物回来了。”
　　叶翔回身推开窗子，一把抓住准备飞进屋里的巨鸟。
　　“哇！不要这样粗暴！”默希失色。
　　“小成在哪里？”叶翔明显还在记恨被奈特抓伤的事。
　　奈特‘嘎嘎’叫了几声，叶翔望向默希，等他翻译。
　　默希说了个方向，“我陪你去吧。”
　　“不用。”报了仇的叶翔得意的放开奈特，一纵身从窗口跃出，融入熠熠晨光里。
　　被叶翔弄掉不少羽毛的乌鸦委屈的飞到椅背上，一人一鸟对看了一眼。
　　“什么啊，我都还没有骂你破坏我的好事呢。”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小翔，我会让你了解我的心意。
　　这是那天早上默希带领信众一起祈祷时在神面前许下的唯一愿望。
　　叶成很早便醒了。他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熟睡的华特，静悄悄下了床。
　　他身上穿着的是华特借给他的睡衣，不合身的尺寸将他瘦削的骨架衬托得更为明显。
　　叶成绕着华特租用的公寓走了一圈，对眼前所见到的每样东西都好奇不已。
　　他先在客厅转了转，坐在华特的手提电脑前细看了好一阵子，然后转移阵地到厨房去。
　　他找到了面包和果酱，还在一个冷冰冰的大箱子里发现了鸡蛋。
　　叶成东摸摸，西弄弄，想要找出弄热食物的方法。过于现代化的电器设备令他无所适从，他对着一个像是炉灶的东西研究了很久，然后大着胆子伸手扭开某个装置。
　　火苗从气孔里冒出，弯着身子的叶成闪避不及，过长的头发瞬间给点着了火。
　　仿佛重温在恶梦里不断发生的梦境；一场熊熊大火，一个血肉横飞的阿鼻地狱。
　　叶成尖叫起来，被吵醒的华特一睁眼，就看到头上着火、在厨房乱蹦乱跳的叶成，以及被殃及的布帘。
　　“天啊，你是要放火烧屋吗？”
　　华特头痛不已。无论是叶翔还是叶成，太接近他们果然没好事。

　　0408 (23)

　　华特使用灭火器弄熄厨房和叶成头上的火，看到叶成满身白泡泡，冷得不断发抖，他只好把叶成赶进浴室里，令他脱光衣服，调好水温，让叶成冲掉身上的化学物质。
　　拿毛巾给叶成拭擦身体时，他发现叶成原本柔顺的黑发已经被烧成狗咬似的惨不忍睹，不禁好气又好笑。
　　“换个发型好了。”华特拿出剪刀，利落的手起刀下，不到一会儿工夫，便将叶成的长发修短。
　　“还可以吧？”华特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杰作，他认为他在这方面其实还蛮有天份的。
　　叶成凝视着境中的影像，有些不确定的伸手摸了摸短得有些刺刺的发。
　　经过了那么长的睡眠，别说对外面的世界，他甚至需要时间重新学习面对自己。
　　“你是不是肚子饿了？我来弄早餐。”
　　华特虽是家中独子，但他从小便参与制服团体，从童军到学生会长，对自律的生活和照顾别人都很有一套。
　　只是片刻，烤得香喷喷的面包配上果酱、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以及两杯牛奶便被摆到了餐桌上。
　　华特和叶成面对面坐着，他注视着小口小口咬着面包的叶成，满腹的疑问快把他憋死了。
　　“小成，那个人……叶翔真的是你哥哥吗？”
　　剪短了头发的叶成是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看来跟一般高中生没有两样，和有着尖锐美貌的叶翔不是太像。
　　“小成？叶翔？”叶成反问。那些名字即陌生又熟悉，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们叫你小成，所以那应该是你的名字。至于叶翔嘛……”华特思考着要怎么说明。“他是昨天晚上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
　　叶成停下咀嚼的动作，眼神里出现恐惧。
　　“他……很可怕。”叶翔和另外一个身着白袍的人，浑身散发着妖异的血气。
　　“那你有没有其他家人？”
　　叶成努力思索了半天，脑子还是一片混乱。
　　“我……我不知道。”
　　“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说。”见叶成苦恼的样子，华特也不忍心再问下去。
　　早餐过后，华特坐在电脑前和以前的同事连线，同时将叶成的模样传真出去，请他们代为打听，而叶成则很自动自发的收拾桌子，动作灵巧而流畅，似乎是做惯了家事。华特瞅着他的背影，正试图对事件的经过做出整理，他的窗户被往上推，叶翔轻巧的钻了进来。
　　“What the hell……”这里是五楼欸！
　　叶翔如入无人之境，也不管屋主有没有邀请，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在华特面前坐下。
　　“这些是小成的证件。”叶翔开门见山的说。“你不用刻意去调查，这上面全都有纪录。”
　　凭着叶家的势力，这些东西在一夜之间弄好并不难。
　　“还有，我的助手艾力斯待会儿会把小成的衣服送来。”叶翔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瞄向厨房的叶成。
　　他晓得叶成知道他来了，因为叶成打破了一个杯子。
　　华特还来不及开口，门铃就响了。他上前拉开大门，艾力斯立即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里面搬。
　　“太好了，总算有一个人是使用正常方式进来的。”华特的嘴角抽搐着。
　　地上全是名牌服饰店的袋子，可见叶家的面子有多大，那些服饰店可是特地应叶翔的要求而提早开门。
　　“小成，你出来一下好吗？”叶翔对着厨房扬声叫道。
　　艾力斯站在叶翔旁边，对华特颔首一笑。华特跟他们果然非常有缘，以后他可以常常邀华特喝酒了。
　　怯生生从厨房走出来的叶成，在看了叶翔和艾力斯一眼之后，立即退到华特身后。
　　艾力斯笑了起来，“小成，你好啊。你的新发型很酷。”
　　叶翔瞪了华特一眼，但没有追问原由。
　　无论小成变成什么样，小成还是小成。
　　他身形一动，已然来到叶成身边。举起的手在距离叶成脸庞一寸左右停下。
　　叶成眼里的惧意传到了他心上。
　　“我给你带了书。”也不见他如何移动，叶翔回身拿起地上一个袋子又站到叶成身旁。“总共七本，是现在当红的魔幻儿童文学，你一定会喜欢的。”
　　叶成犹豫了又犹豫，对书本的好奇终于战胜恐惧，他伸手接过了袋子。叶成识字甚晚，当年在叶翔的教导下，能够看懂大部分的书籍之后，阅读便成为他除了种花之外最大的兴趣。
　　“你还想要什么？”见叶成接受他的东西，叶翔不禁高兴的露出微笑。
　　华特在旁边看傻了眼，叶翔人性化的一面令他对叶翔的印象顿时改观。不过，叶翔接下来说的话立即推翻了他的想法。
　　“车子好不好？昨晚那一款的喜欢吗？”
　　“喂，他有驾照吗？还有，你这样动不动就送名贵礼物会宠坏小孩子。”华特忍不住插嘴，叶翔这人到底有没有常识啊？
　　“你管得着么？”叶翔睨视着华特，一付你是哪根葱的模样。
　　“他寄住在我这里，我看不下去就要管。”华特将叶成拉出来。“不然，你现在带他回去。”
　　叶成惊惶的捉着华特的手，死命摇头。
　　这个人类……胆子真大！
　　叶翔漆黑的瞳孔转成酒红色，杀意顿生。

　　0408-24

　　华特不是第一次见识叶翔的眼睛变色，他晓得这是叶翔发怒的前兆。
　　奇怪的是，理应没有见过这个景象的叶成仿佛也知道，他抢先一步挡在华特身前，张开了手臂，好像在保护身后的人。
　　华特和叶翔等人都十分意外，叶成明明害怕到了极点，可是他却还想着要帮助别人。
　　“不要……” 叶成垂着头，双手握成拳状。“蓝婆婆，快跑……快跑！”
　　叶翔呆住了，“小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叶成抬起头，眼眶发红，神色狂乱。
　　“不要再杀人了，求你……住手!” 错置的思绪将他带到了一百年前那个晚上，叶翔身上的血腥味和当时攻击村子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叶翔的双眼先是变换成更为深沉的暗红，接着又恢复成幽邃的黑色。
　　“小成……”他踏前一步，伸出双手抱住了嗦嗦发抖的叶成。叶成身上有着人类的香味，而且还是他所闻过最香的那一种。
　　原本就惊惧万分的叶成这下连发抖都忘记了。叶翔身上不只带有血的味道，还有死亡的味道。
　　“对不起。”叶翔闭上眼睛。
　　原谅我，原谅我没有保护好你。
　　原谅我令你这么害怕。
　　原谅我，即使在抱着你的时侯，居然还得跟嗜血的本能对抗。
　　当叶翔再次睁开双眼，所有的痛苦已被他藏进心里某个角落。
　　“我会再来看你的。”叶翔放开快要僵成蜡像的叶成，顺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规规矩矩从大门走出去。
　　替华特捏了一把冷汗的艾力斯在带上门以前问他，“你都不怕死的吗？”
　　叶翔要杀一个人，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这点华特应该也明白才对。
　　“有些事，是就算死也不能让步的。”华特摊了摊手。其实他也了解太刚直并不是好事，可是一碰到叶翔，他那管闲事的基因就像遇到增幅器，总是莫名的被无限放大。
　　“真受不了你。”艾力斯对他翻了个白眼，临走前别有深意的觑了叶成一眼，才匆匆跟上叶翔的脚步离开。
　　一直动也不动的叶成突然弯下身子。
　　“你怎么了？”
　　华特耽心的趋近察看，他发现叶成的嘴唇发白，大滴冷汗从额头淌下，似乎难受得厉害。正考虑要不要叫叶翔回来，叶成已经张嘴吐了出来。
　　连着他刚刚吃过的早餐，在秽物中还有一颗直径约两公分、发亮的小球。
　　谁来告诉他这又是什么啊？
　　华特在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以后他的侦探社绝对不接灵异相关的事件。
　　另一边厢，做完早祷告的默希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嗨！”浓妆艳抹的叶纹笑着招呼，马上有好几个往外走的信徒因为呆视叶纹而不小心撞上了门板。
　　“早上好。”默希也笑了。叶氏姐弟很好的诠释了大自然中最原始的定律：越是美丽的生物毒性也越强。
　　“神父，我要告解。”叶纹娇滴滴的说。“可以一起喝杯咖啡吗？”
　　“没问题。”默希回答得很自然。他的态度是如此从容，当他和美丽的叶纹并肩往告解室走去时，那份目不斜视的庄重令所有信徒为之肃然起敬。
　　一进到隔音设备良好的告解室，叶纹就忍不住捶了他的肩膀一下。
　　“恶心的家伙！”叶纹能够透视人心，刚才默希故意在脑海里播放的画面，是连她也说不出口的下流镜头。
　　“哈哈哈，谁叫你要偷看我在想什么。”
　　默希丛冰箱里拿出一瓶鲜红色的饮料，倒了一杯给叶纹。
　　“什么啊！我才不要玫瑰汤！”叶纹嫌弃的皱眉。
　　“我只有这个，不要拉倒。”
　　默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叶纹无意识的浏览着默希的藏书，默希也不催她开口。叶纹绕着室内的书架转了一圈，最后在他面前站定。
　　“你想的人都是叶翔。你就那么喜欢他？”

　　0408-25

　　“这点我可从来没有隐瞒过你，不是吗？”默希耸了耸肩。
　　叶纹咬了咬下唇，“默希，如果……如果当年你没有发现我和爹爹的关系，我们是不是还会在一起？”
　　“算了吧小纹，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属意的人不是我。”默希温和的说。
　　“就像你属意的人不是我一样。”叶纹笑了，笑容中带着惆怅。
　　“在遇上叶翔以前，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默希叫屈。
　　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们总是以为找到了真爱，但那些经历往往只是练习，只为着千帆过尽后，那唯一想永远相依的对象。
　　叶纹挨着默希身边坐下。
　　“我一直认为你是我交往过的男人中最棒的一个。” 这是她的真心话。
　　“谢谢恭维。”默希不为所动。“可惜我无法洞悉人心，今天你来有什么目的，拜托直说。”
　　“你有时实在很没趣呢。”叶纹笑得更迷人，她向来觉得默希是最了解她的。“我偶尔也会称赞人的好不好。”
　　“被你称赞过的那些人好像都没有好下场。”默希讪讪然摸了摸鼻子，望向叶纹时愣了一下。
　　“你的脸怎么了？”
　　默希还在奇怪叶纹今天怎么画了个大浓妆，现在近距离一看，似乎是为了掩饰脸上的印记。
　　“叶翔干的好事。”叶纹悻悻然的说。
　　默希心下一凛。印记上是叶翔的标志没错。女孩子在意外表是难免的，尤其是这么漂亮的脸蛋有了这样的瑕疵，叶纹绝对会记恨叶翔一辈子。
　　“小翔下手太不知轻重了。”默希摇了摇头。
　　叶纹偏开了头，狠狠的道：“有机会我会双倍奉还给他。”
　　默希站了起来，拉开书桌旁一个小柜子，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
　　“我也不晓得管不管用，你不妨试试。”默希将瓷瓶交给叶纹。“这是魔术师给我的，据他说可以治疗任何伤势。”
　　叶纹明媚的大眼一亮，她跳了起来抱住默希的脖子。
　　“就知道你人最好了！”
　　默希口中的‘魔术师’是光族中仅次于光族龙头的第二号人物，精通幻术和医术，是个连叶天也不愿意去招惹的麻烦人物。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都不知道有没有用。”默希扳开叶纹的手。想到魔术师把这瓷瓶交给他时说的话，俊脸不禁一红。
　　魔术师阴恻恻的声音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那小子是牛脾气，我看你还是只能用强的。他身手不赖，这个你带着防身吧，别把人弄到手，你也挂了，那就太逊了。
　　他所思所想，叶纹当然也看得到，她咯咯娇笑，惟恐天下不乱的怂恿：“你应该试试魔术师的建议。”
　　“别闹了。”默希骇笑。
　　叶翔不喜欢别人碰，他就连叶翔的手都不多摸一下；叶翔不高兴，他就想尽了办法要逗他开心；叶翔要是对他生气，他就只有挨打的份。
　　那个瓷瓶根本派不上用场。
　　“你啊……我要开始妒嫉了哦。”叶纹知悉他的想法，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在她心里发酵。
　　默希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他明白今天叶纹来找他的目的了。
　　在叶成将‘回光球’吐出体外的刹那，他清楚的感应到了光族圣物的所在之处。
　　他和叶纹几乎同时抢出了门口，叶纹挥拳攻击，默希伸臂一格，另一只手推向叶纹的肩膀，将她又逼回房里。
　　“叶天叫你来拖延我，对不对？”
　　叶纹没有回答，她动作不停，连续几个快攻，可是都被默希一一化解。不欲和叶纹纠缠下去，默希随手拿起搁在门边的高尔夫球杆，把杆子拗成圈，然后迅速将叶纹套在里面。
　　对叶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默希随即冲出教堂。
　　暗忖应该已经为叶天争取到他需要的时间，叶纹也不急着脱困。她的力气不及默希，颇费了番功夫才将杆子弄出个缺口。
　　叶纹理了理长发，把瓷瓶放进怀里，从从容容的走出了告解室。

　　0408-26

　　那一带是个环境良好的住宅区，几栋规划整齐的五城层楼公寓整齐的排列着，公寓外头是人行步道，周边种满了大大小小的树木花草。
　　默希赶到的时侯，叶天正好整暇似的坐在其中最高的一棵树上，似乎刻意在等他。
　　观察了一下周围，默希一跃便上了另外一棵树，在较粗大的枝干上稳稳站定。
　　叶成落脚的公寓就在附近。默希揣测。同时一个疑问也在他心底升起：叶天怎么知道叶成住在这一带？
　　“请你把东西还给我。”默希礼貌的向叶天要求。
　　“我为什么要还你？”叶天笑得很得意。
　　默希头痛的瞅着叶天。这家伙和叶翔如此相似，还用那张几乎和叶翔一模一样的脸对他笑，令他想发作都难。
　　“‘回光球’是光族的圣物，对你们暗族而言它并没有什么用。”默希试着和对方讲道理。
　　“你怎么知道没有用？”叶天笑得更欢，还故意将发着微光的小珠子拿出来，在手中抛上抛下。“这玩意儿在叶成体内待了百年，刚刚才被他吐了出来，幸好已经洗干净了。”
　　“你没有对叶成怎么样吧？”默希不安的问。若是‘回光球’一直被藏在人的身体里，气场就会和人同调，难怪他之前都感应不到它的所在。
　　叶天侧了侧头，“我暂时不打算对他怎么样。”
　　他潜进华特家里时，华特正好外出帮叶成买胃药，而不舒服的叶成则在沙发上睡着了。在他眼里，叶成是个再普通也不过的孩子，唯一的价值仅在于他有牵制叶翔的作用。
　　“叶天，”默希有点沉不住气了。“你要‘回光球’做什么？还有，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东西的？”
　　“天底下哪有什么秘密可言呢？”叶天邪里邪气的笑了。“尤其是在床上，要套话就更简单了。”
　　默希暗骂了一句脏话。叶天显然在明示‘回光球’的秘密是哪个受不了诱惑的光族所透露的。
　　“至于你第一个问题嘛……”叶天沉吟了一下。“这小球能让吸血族变成人类，不是吗？”
　　“现在它的力量不足以让一个吸血族变成人，得等到下一个百年。”默希不解。“你准备一百年以后再使用它吗？”
　　“我怎么可能想要变回那种低等生物。”叶天不屑的笑。“现在的‘回光球’的确无法把吸血族变成人，不过……它却可以削弱吸血族的力量。”
　　默希莫名的感到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要对付谁？”
　　“你说呢？”
　　默希干笑，“在暗族里，你已是万人之上了。你还想怎么样？”
　　“有那么一个人，无论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听话，而且最近越来越难以控制了。”叶天眯了眯细长的眼眸，阴冷的目光扫到默希身上。“例如，我要他杀了你，结果你还是活得好好的。”
　　“叶翔……”默希脑里灵光一闪，惊道：“你要用‘回光球’来对付小翔？”
　　“如果你不能操纵你的下属，而那个下属又具有威胁性的力量，那么唯一的解决方法便是毁了他。”
　　默希由头寒到了脚。
　　“叶天，你在说什么？小翔是你儿子……”
　　他话没说完，叶天凌厉的攻势已然发动。
　　若是晨运的人抬起头往上看，就会见到枝丫间有两条模糊的人影，以非人类的速度移动着，随着嗦嗦落下的叶子越来越多，人影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个牵着西施犬散步的老太太伸手拿开掉在头上的叶子，眯起了昏聩的老眼望向耀眼阳光中的影子，她的狗儿则转着圈子狂吠起来。
　　突然，老太太听到轰然巨响，她前面的车子警报声大作，车顶被巨大的力道撞凹了一大块。
　　从几乎变成废铁的车子上滚到地上的，是一个人。
　　默希一手痛苦的按着心口，另一只手撑着车子，勉力站了起来。
　　他眼前金星乱冒，可是从残存的意识中，他知道叶天已经离开现场。
　　特殊合金的五指套穿透了他的左胸，叶天认定他活不了。
　　凭着意志力鞭策自己挪动脚步，默希强忍着噬骨的剧痛，跌跌撞撞的往教堂走去。
　　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侯倒下来……绝对不能……让叶天对叶翔不利……

　　0408-27

　　默希再度恢复意识，是由于一阵攻心的疼痛。
　　他喘了口气，缓和因为剧痛造成的晕眩，甚至没有去探究他是如何回到自己的寝室，便撑着身下柔软的床褥要爬起来。
　　“想都别想。”一只手按着他，冷飕飕的声调透着不快。
　　“……”
　　默希伤势不轻，只好以哀求的眼神望向居高临下制止他乱动的人，希望对方高抬贵手。
　　“哼，我给你的药呢？”
　　这个声音冷峻的男子正是光族的魔术师龙堂靖。要不是他及时赶来西城，默希这次也许无法捡回一条命。
　　龙堂有日本血统，和一群西方体格的人站在一起，只有171公分的他显得分外娇小，不过他强大的存在感却是任何见过他的人所无法忽略的。
　　“我……送了给叶纹……”默希有点心虚。
　　龙堂不着声，凌厉的眼神变得更可怕。
　　“那种药提炼不易，你倒是大方，随手就送了给人，而且还是送给敌人。”
　　默希不敢接话，他浑身疼痛，但也心急如焚，时间每过去一分钟，叶翔的处境就多一分凶险。
　　“幸好我早有准备。”龙堂变魔术一样，手中多了两个瓷瓶，他手掌一翻，两个小瓶子不知怎的已从他手里变到了床头旁的柜子上。
　　“也幸好你心脏的位置比一般人偏右，不然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被那种特殊合金所伤，即使不是在要害也会留下麻烦的手尾。
　　“叶翔为什么下手那么狠？”龙堂惨白的脸上渗出怒意。默希的胸前有着对称的飞翅印记，叶翔专用的武器上都有这个标志。
　　“不是他……不是小翔……”默希心里更急，他不晓得叶翔曾经对叶天动手，五指套是在当时被叶天夺去的。“小翔有危险……”
　　“有危险的人是你。”龙堂十分不悦。“不要为了袒护他而说谎。”
　　“真的不是小翔干的！”默希叫道，“是叶天！”
　　他一说话就牵动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叶翔若要杀他，不会弄错他心脏的位置。叶翔晓得他这个鲜少人知的小秘密。
　　默希简述了‘回光球’被拿走的经过，然后他拉着龙堂的衣袖祈求：
　　“救他。”
　　龙堂翻了个白眼，用毫无温度的语调回答：
　　“你昏迷了整整一天，要发生什么应该都已经发生了。况且他们是父子，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档子事你少管。”
　　默希呕得直想吐血，这个龙堂简直不近人情之至。
　　“叶翔你可以不理，但是‘回光球’是我们的圣物，总要拿回来吧？”
　　一语中的，这下子龙堂没有推托的理由了。
　　龙堂虽然不通情理，可是有件事他倒是说对了。
　　默希昏迷的那一天中，要发生的事早就发生了。
　　叶翔在喝下艾力斯端来的玫瑰汤后开始头昏脑胀，有短暂的瞬间失去了意识。
　　‘回光球’浸泡在吸血族特有的饮料玫瑰汤里会变成无色无味的液体，当年叶成就是在篮婆婆的哄骗下喝下了盛有‘回光球’的玫瑰汤，侥幸逃过一劫。
　　‘回光球’在人类的身体里会慢慢固化，接着恢复原状；然而若是进到吸血族体内，效果就不一样了。
　　叶翔一醒过来，便觉察到了自己的变化。
　　‘回光球’在他体内不再是液体，也没有变成球状，而是形成一股气，和他融为一体。
　　百年来，叶翔首次有疲倦的感觉。
　　吸血族不需要睡眠，可是现在他觉得很悃。
　　这个念头令叶翔悚然一惊。他怎么可能会累？
　　叶翔环顾四周，发现他身在古堡地下室的最尾端。这是整个古堡里空间最大的地方，仿造古代竞技场的设计，周围是让人落座的观众席，而他所在的位置，是场中心。
　　事情不大对劲。叶翔在看到向他走来的人影后，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为强烈。

　　0408-28

　　那三个人叶翔有点印象，不过名字他忘了。不管是叫做A还是B，反正他没有必要记得每一个吸血族的名字。
　　“真的可以吗？”其中一人犹豫的问身旁的同伴。
　　“首领说没关系。”
　　“可是……”
　　“只要打赢了他，首领答应随我们处置。”另外一人肯定的说。
　　叶翔从头到尾没有说话，虽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这三人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下一刻他们动手的时侯，叶翔已经很肯定他是着了人家的道。
　　随身携带的武器居然不在身上，而且他无法完全发挥他的体能和速度，仅靠着超强的格斗技巧勉强维持不败。时间一长，他的体力便逐渐不支。
　　这对叶翔而言是难以想象的事。
　　那三个人是狠角色没错，然而在正常状态下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遑论敢这样公然挑战他。
　　叶翔知道自己堕入了陷阱，只是不晓得这其中的关键在哪里。
　　疲累的感觉减缓他动作的流畅度，而以攻击力见长的暗族战士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那三人合作无间，一人揪住了他的手腕往后拗，另外一人踢向他的膝关节处，还有一个则用力踩住了他的背部。
　　直到制住叶翔的那一瞬间，三人仍不敢相信那个向来高高在上的叶翔、从来没有被首领以外的人打败过的黑暗王子，现在就在他们的脚下，任他们为所欲为。
　　叶翔自己也不敢相信。
　　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了？
　　“首领果然没有骗我们。”抓住叶翔手腕的人兴奋的一使力，叶翔闷哼一声，他的手关节已经脱臼。
　　“嘿嘿……”一人蹲了下来，用手抬起他的脸。“你应该记得我吧？那时我只是随口跟朋友说了一句‘你比女人还漂亮’，结果被你挖掉一只眼珠。”
　　叶翔冷冷的看着对方，老实说，他并不记得。可是那个人的右眼真的是义眼。
　　“还有我。”踩着叶翔的人脚跟一挫，叶翔顿觉胸口一阵窒息。“我当时只是开玩笑的摸了你的脸，你竟然削掉我的一只耳朵。”
　　这件事……他好像真的做过。叶翔回想了一下。从那次以后他不喜欢别人碰触他的恶名就不胫而走。
　　“你呢？”叶翔问站在他身侧的人。
　　“哦，我跟你没仇隙，只是单纯的看你不爽而已。”
　　三人同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恶意。
　　“你们打算怎么办？”那人望向两个同伴。
　　“他真的比女人还漂亮。”蹲在叶翔面前的人仔细端详他的样子。“比他姐姐叶纹还好看。”
　　故意重复当初使他失去一只眼睛的台词，那人看着叶翔的神色隐隐浮现出难耐的欲望。叶翔的美貌不是女孩的柔美，他的五官轮廓如同鬼斧神工精雕细琢出来的线条，加上冰冷骄傲的气质，能够澈底激发男人争强好胜的征服本能。
　　另外一人则轻薄的抚摸着叶翔的脸，“你不是讨厌别人碰你吗？如果我把你脱光了，你会怎么样？”
　　“喂，你们来真的？”
　　一直有些犹豫的家伙似乎不大确定这是个好主意。这些年来叶翔是他们心目中最不可侵犯的一个象征，他的俊美和他的凶狠暴戾一样有名，尤其他还是首领的独子。若是对叶翔乱来，以后喜怒无常的首领要降罪，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你害怕的话就闪一边去。”
　　被欲望冲昏了脑袋的男人急不可耐的伸手去解叶翔上衣的扣子。
　　叶翔从来只穿黑色的衣服，黑色似乎是为他而存在的颜色。上好的黑色布料，越发衬得他肌肤胜雪。
　　和女人柔软的触感不同，那是精炼得没有一寸多余赘肉的身体。
　　男人的手放肆的在叶翔颈项上流连了一会儿，接着往衬衫下方探去。
　　叶翔恶心的只想吐，可是被他们牢牢的按住，那种任人宰割的屈辱令他原本雪白的脸色变得更白。

　　0408-29

　　叶翔不断在脑海里演算二次方程式，并刻意将系数弄大，以延长计算的时间及解答的难度。
　　这是他自小就有的习惯，在他觉得挫折、孤单或害怕的时侯，他便用数字来镇定自己。
　　叶翔的外表太耀眼，个性太糟糕，似乎从来没有人认为他也会有难过恐惧的情绪。
　　就像现在这样。不过外人绝对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男人的手进犯到他的胸膛，从撕开的领口，他瘦削但完美的上半身已一览无遗，这让侵略者更加的血脉贲张。
　　揪住叶翔柔软的黑发，男人强硬的逼使叶翔抬头看向他。
　　“求饶的话，等一下我也许会考虑对你温柔一点。”男人胜券在握，仍然刻毒的想打击叶翔的士气。若是可以亲耳听到高傲的叶翔开口求他，那会是一件多么销魂的事。
　　“马上住手的话，等一下我也许会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这是叶翔的回答。
　　即使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他依然冷峻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被揪翻在地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三个混混。原本便无甚把握的其中一人几乎要怀疑叶翔是不是保留了实力，随时会采取反扑的行动。
　　可是叶翔的话也同时激怒了他对面欲火中烧的男人。
　　那人‘啪’的狠狠扇了叶翔一记耳光，然后饿虎擒羊一般扑了上去，粗暴的拉扯他的上衣。叶翔体力虽然大不如前，可是要他乖乖就范也是不可能的，一时间诺大的竞技场内只听到男人的喘气声和厮打的声音。
　　好不容易男人骑到了叶翔身上，趁同伴帮忙压住叶翔双手的当儿，低下头吻上了叶翔白皙的颈窝。
　　叶翔魔魅的美丽太过诱人，使他一时间忘了，就算被拔掉爪子，猛虎还是一头猛虎。叶翔一侧头，尖锐的犬牙立即深入侵犯者的肩膀。
　　男人痛叫着拔身而起，左肩上一片惨不忍睹。叶翔吐掉嘴里的血肉，鲜红的颜色像胭脂似的抹上他完美的唇型，看起来即艳丽又诡异。
　　“妈的，我要杀了你！”
　　还来不及实践他的豪语，一个无聊到极点的呵欠声伴随着黑色的人影进入场中。
　　“搞半天，你们一点便宜也没占到，是不是太没用了？”
　　那三人大吃一惊，要退开时人影冷冷的吩咐，“别让他乱动。”
　　就像老鼠看到猫，三人党赶紧执行指令，重新捉牢地上的人。
　　叶翔抬起头，盯着这张和他相似的脸，心里已经猜到叶天是这次伏击行动的幕后黑手。
　　他衣衫不整，全身沾满了尘土，嘴里还有血腥味，而他最讨厌的人正居高临下睨着他，叶翔觉得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叶翔啊叶翔，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你到底做了什么？”叶翔怒道。
　　“啧啧啧，你跟默希不是挺要好的吗？怎么他没有跟你说‘回光球’能够削弱吸血族的力量？”
　　“‘回光球’？”叶翔念头急转。“你找到‘回光球’了？”
　　“不但找到了，还用在你身上。”叶天笑得狡狯万分。
　　叶翔努力回想。什么时侯的事？他今天都没有见过叶天。
　　“叶翔啊，我的儿子 ……”叶天在叶翔面前慢慢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地上的人对齐。
　　“从今天的事，你应该要学到三个教训。第一，若是没有了爪子和尖牙，斑斓猛虎会是森林里死得最快的动物，因为它得罪的人太多，而且它皮毛的颜色太漂亮，容易吸引猎人的注意。你要是失去了吸血族引以为傲的力量，你的下场……会很惨很惨。”
　　叶天的语气很平淡，好像他叙说的只是今天的天气。
　　“第二，永远、永远不要相信自己以外的人。”
　　叶天的话像黑暗中一个闪雷，叶翔瞬间明白了他所想不通的问题关键。
　　是艾力斯。今天唯一进到到他体内的东西，是艾力斯端给他的玫瑰汤。
　　‘二少爷，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忠诚的对象只有你而已。’
　　艾力斯宣誓一般的话言犹在耳，转眼间他就被最信任的人给卖了。
　　“哦对了，还有一点，要对付凶狠的老虎，光是除掉它的爪子和尖牙是不足够的。要澈底的驯服一头老虎，首先要击溃它的自尊心，让它对驯服它的主人低头，如此一来，它才会乖乖听话。”
　　叶天漆黑的双眼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幽幽池水，里头映照出叶翔同样漆黑的漂亮眸子。
　　“最后一点，叶翔，我一直对你太好，所以你不晓得，真正的恐怖是什么。”

　　0408 (30)

　　这绝对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叶翔的记忆里，他名义上叫做父亲的那个男人并不喜欢小孩子，在他小时候也从来没有亲昵的抱过他。
　　他的印象里只有母亲，在他五岁时因为忧郁症自杀的母亲。正确的说，母亲的死可以说是叶天间接造成的。那一年，叶天和祖父的小妾私通，生下了叶成。这件丑闻闹得沸沸扬扬，连年幼的叶翔也感受得到那种不寻常的气氛。
　　母亲死后，叶翔和姐姐叶纹在灵堂前嘤嘤哭泣，那是叶翔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别人的面前哭。而叶天，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一付事不关己的漠然。他没有安慰失去妈妈的孩子，只是用手指拭掉滚落在叶翔脸上的泪水，无所谓的道：
　　“别伤心，人都会死，习惯就好。”
　　就像叶天现在伸手擦掉他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说：
　　“放松一点，只要习惯就好了。”
　　习惯？习惯？说得比唱得容易，他怎么可能习惯这种事？！
　　不过有一点叶天倒是说对了，他之前的确不晓得真正的恐怖是什么。
　　所谓的恐怖是，有人执意要违背你的意志力，强迫你的身体释放出和你的想法完全相反的感觉。
　　叶翔试图将意识和感官分离，然而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的努力并没有很大的效果。
　　叶天比那三个在竞技场的人聪明多了。他用了最直接安全的方法，无需冒着被小老虎反咬一口的危险，也不用花力气去制服对方。
　　‘回光球’不但削弱了叶翔的体力，同时也让他无法抵抗药物在他身上生效。
　　叶天没有叶翔那种神经质的洁癖，他把灰头土脸的叶翔扛回寝室的床上后，也不在意叶翔浑身尘土，便开始享用对方的身体。
　　对叶天而言，叶翔不但不脏，而且香得不得了。
　　看他汗湿的黑发随着自己疯狂的摆动而摇曳，看他吃力的承受着自己的下身在那紧窒的甬道里肆虐，看他脸上那种倔强混和着愤怒的表情，尤其见到叶翔的容貌跟他是这么的相像，他的下腹就像撩起一抹火焰，一发不可收拾的欲望让他近乎失控的操弄着身下美丽的男人。
　　整个过程中叶翔都不吭一声，除了极度的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他也有灼热麻痹的高潮，但这些被强迫出来的感觉只有令他更加的难受羞愤。
　　“为什么不出声？”叶天觉得有点可惜，他想听叶翔的叫声。
　　叶翔抿了抿嘴，如此悲惨的处境下，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他不要给叶天任何得逞的快感。
　　对他的反应不甚在意，叶天将叶翔被分开的双腿从肩上放下，把他翻了个身，从后面再度进入了他。
　　叶翔忍不住痛哼一声，他关节脱臼的那只手握成了拳状，想用巨大的痛楚来缓和身体深处传来的撕裂感。
　　“没关系，你会习惯的。”叶天再度向他保证。
　　叶天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在他之前从来没有被侵犯过的处女地排斥着他，叶翔全身的肌肉都蹦得紧紧的，漂亮的肌理仿佛蓄势待发的豹子，激起男人挑衅的欲望。
　　“你真是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叶天叹息着，在窄道里肆意冲刺摩擦。
　　虽然他男女通吃，可是跟男人比起来，他更喜欢女人柔软香氛的身体。不过叶翔是个例外。
　　他的床伴无数，没有一个能像叶翔一样挑起他的狂热。基本上，现在叶翔什么都没做，只是躺着而已也能激发他的胃口。
　　叶天抱起叶翔的腰，将手伸到前面去。他甚至不太介意取悦叶翔。
　　“你果然……很讨厌我……”
　　叶翔终于说话了。他的父亲……第一次抱他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胡说什么，是你讨厌我吧。”叶天惩罚性的顶了顶。“那时是你放了一把火，想将我烧死不是吗？”
　　叶翔闭上眼睛，当年叶家庄园那场火烧死了许多人，他想杀的目标却逃过了劫难。
　　有人大量死亡的地方往往会招徕吸血族。叶天和叶纹被当时暗族的领袖所救，之后暗族是怎么样的该朝换代，叶翔并没有去深入追究。
　　“你听着。我付出过的代价，不会比你少。”叶天咬着他的耳朵。酥痒的感觉让叶翔一阵轻颤。
　　“‘回光球’只会影响你的力量，其他方面，你还是个优于人类的吸血族。你将永生不死，并一直保有你现在的样子。”
　　叶天一边说，一边持续着律动的节奏。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当我的禁脔，在床上伺候我。二，想办法杀了我。”
　　叶天的挺动越来越快，最后几个穿刺，在叶翔身体里注入属于他的气息。
　　不消片刻，掠夺的戏码又重复上演。吸血族有的是永不疲累的体力，就算做足一个晚上也不是问题。
　　叶天……
　　叶翔咬紧下唇，力道大得在上头留下伤口。
　　叶天……
　　你认为我还有得选吗？
　　我一定要杀了你!

　　0408-31

　　轻轻推开门，艾力斯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里。
　　这是叶天的寝室，位于古堡地下室竞技场的右边，十分宽敞，但也很阴暗。叶天其实在古堡顶楼有个很豪华的房间，可是他甚少使用，他在家的时侯都喜欢待在地下室。
　　房间几乎是空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大得夸张的床。从床的体积估计，就算上头躺上三、四个成年男子，仍是绰绰有余，显见这床的主人有着什么样儿童不宜的嗜好。
　　不过现在床上只有一个人。
　　叶翔被叶天反复折腾了一晚上，也许是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最后他竟然倦极入睡。
　　吸血族不需要睡眠，这是叶翔百年来首次进入眠梦的世界。 其实他睡着的时间也不长，大概只有二十分钟左右，而且睡眠的层次很浅，艾力斯一进入房间他便醒了。
　　叶翔动了动手指，感觉他脱臼的地方已经被接好，甚至完全不痛了。
　　看来叶天没有说谎，他仍然保有吸血族超强的复原能力。
　　“二……二少爷……”
　　艾力斯可以看得出来被单下的叶翔什么都没穿，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比床上的叶翔更苍白。
　　“首领……叫我给你送衣服过来。”艾力斯的声调里带着难以自制的哭音。
　　叶翔眨了眨眼睛，静静的打量眼前这个人。
　　艾力斯的手无法控制的发抖，他慢慢把衣服放到床边，后退了几步站好。
　　这真的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天知道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愿意伤害的人就是叶翔。
　　“二少爷……我该死……我随你处置。”艾力斯闭上眼，眼泪不由自主的滑下脸庞。
　　“你哭什么？”叶翔轻声笑了起来。
　　他在笑。二少爷在笑。
　　艾力斯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
　　“告诉我，艾力斯，叶天答应给你什么好处？”叶翔掀开被单下了床，开始着衣。
　　艾力斯摇了摇头，他睁开眼睛想要说话，一看到叶翔一丝不挂的裸体马上调转了视线。
　　叶翔穿好衣服，走到艾力斯身前，用手把他的脸板正。
　　“什么好处？”叶翔眯起漂亮的眸子，再问一次。
　　“没有。我没有向首领要求什么。”艾力斯苦笑。他的心在绞痛，原本端正的面容有些微的扭曲。
　　他说的是实话。
　　叶天看出了他的心思，把他的弱点利用得死死的。
　　‘即使你继续待在叶翔身边，他也不会正眼瞧你的。你是希望他恨你，但是一辈子记得你，还是希望他把你当成可有可无的配件，不把你当回事？’
　　叶天说中了他心中的症结。这是自叶成苏醒后他一直放不下的事。
　　他想要叶翔认真的看待他，他不敢奢求叶翔的回应，但至少当世界来到尽头的那一刻，叶翔的回忆里会有他。
　　所以他选择了前者。
　　他宁愿被叶翔憎恨，也不愿意被叶翔忽略。
　　只不过他没有料到叶翔必须面对这样的后果。
　　叶翔没有读心术，听不到艾力斯心中所思所想，因此艾力斯所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信。
　　他已经学到他的教训。
　　永远、永远不要相信自己以外的人。
　　其实他并不太在乎艾力斯从叶天那里得到了什么。成王败寇，重点是这一仗他输得很惨，输在他自己养的心腹手上。
　　叶翔趋近艾力斯，在他耳边说：
　　“我饿了。”
　　艾力斯在泪眼中对上叶翔毫无温度的眼神。
　　“二少爷想吃什么？”艾力斯有些慌乱。叶翔还肯吻他吗？哦不，对叶翔而言那从来不是接吻。叶翔……还愿意继续让他当接食者吗？
　　“我想喝血。”
　　昨晚他消耗了太多体力，‘回光球’对他的影响尤其大。
　　“那……我马上去找几个人……”
　　“不用麻烦了，我眼前不是有一个吗？”
　　叶翔宛如冰雪般晶莹剔透的笑容很美，美得令艾力斯从头到脚血色褪尽。

　　0408-32

　　叶翔尖长的犬牙刺入他的颈动脉时，艾力斯没有反抗，也不打算挣扎。
　　叶翔的两片薄唇定格在他的颈项上，非常的冰冷，令他起了小小的疙瘩。
　　他伸出手，轻轻搭上叶翔的肩膀，支撑着失血晕眩的身体。
　　叶翔连衣服下的肌肤都是冷的。
　　二少爷……如果能让你稍为觉得暖和，我一点也不会在意把我的血全部给你。
　　意识的流动慢慢变得迟缓而混沌，艾力斯的思绪飘到了那个命定的晚上。
　　那天，他同时遇见了天使和魔鬼。
　　艾力斯的家族在地方上也算是望族，他的父亲是个倍受尊重的大学教授，母亲则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淑女，很疼爱孩子，但不至于宠溺他们。
　　他在家中排行第三，有着一般男孩子佻脱顽皮的脾性，也不失在优良环境下成长应有的教养。
　　每一年冬天，艾力斯都会参加学院里举办的冬令营。他在学校里向来十分活跃，是个风云人物，有他带头参与的项目总是会得到同学们热烈的响应。
　　重点是，那一年他女朋友凯蒂的父母也答应让宝贝女儿随行。只要想到可以和心爱的女孩共处一个星期，艾力斯就对山上的活动满心期待。
　　年轻人的恋情总是炙热且充满了冒险的因子，晚上熄灯的时间一到，他们便悄悄溜出了营地，往早就勘查好的小木屋前进。
　　那似乎是个猎户用来储放补给品的地方，虽已废置多时，不过里头存了不少柴火，足够他们使用一个晚上了。
　　两人正值热恋，小屋里又没有外人，艾力斯正要把手伸进女朋友的衣服里，就听到了嗤笑声。
　　接下来的事，对当时的艾力斯来说是个终极的恐怖经历。
　　起初他们以为遇上了雪狼，可是定睛一看，那几个黑影都用后脚站立，不但如此，他们都会说话。
　　待黑影走进火光照耀的范围后，艾力斯才发现那是五个人。
　　这个小木屋在废弃后变成了某个贩毒小帮派的聚集地。这群嗑药嗑昏了头的‘人’，行为比最为凶残的野兽还疯狂暴戾。
　　凯蒂是活生生被凌虐致死的。
　　“你们这些魔鬼！”
　　艾力斯本身也被砍了好几刀，他认定自己活不成，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拼了命向其中一个混蛋扑了过去。
　　无巧不巧，那人的后脑勺撞到了柱子上的铁勾，顿时一命呜呼。
　　这下子，那帮人不单是要杀了他，他们准备将他千刀万剐。
　　而叶翔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
　　艾力斯认为他已经死了，来到了天堂，才会看见天使。
　　结果其实天堂是不存在的，因此也没有天使这种生物。
　　叶翔当时对付那几个人类的手法，比魔鬼更可怕。在场的人都死光后，叶翔唯独留下了他，并将他变成了同伴。
　　事后仔细回想那时发生的每个环节，艾力斯可以肯定叶翔一早便在小屋外观看整个过程，要是他出手，绝对救得了凯蒂。
　　奇怪的是，艾力斯一点也没有埋怨过叶翔。在他成为吸血族醒来的那一霎那，在他对上叶翔俊美面容的瞬间，他突然明白了。
　　原来‘情之所系，无怨无悔’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他觉得一切都无所谓，若是叶翔需要，他愿意把命给他。反正他的命也是捡回来的。
　　“二……二少爷……”
　　随着血气的流失，艾力斯无力再站定，他身子前倾时叶翔用手环住了他的腰。
　　“请你再找一个接食者吧……”
　　在生命流逝在即的这一刻，他突然很舍不得。他不惧怕死亡，他怕的是再也看不到叶翔，他怕的是……叶翔孤单一个人。
　　没错，他的二少爷，是天地间最寂寞的人。
　　大家只看到叶翔的乖戾嚣肆，却看不到那华美外表下的荒凉和寂寥。
　　“再找一个人……陪你……”
　　“我已经不再需要接食者了。”
　　叶翔手上一用力，怀里的人立即被他扯成了截截碎片。
　　从今以后，他将只吸食鲜血。
　　从今以后，他的世界里不再需要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0408-33

　　才从叶天房间出来，叶翔便在地下室外碰到了他最最不想见到的人。
　　叶纹则睁大了灵动的双眼，脸上的表情道尽了她心里的疑问。
　　叶翔身着黑色衣物所以没有那么明显，但他白皙脸上那斑斑红迹显然是血。
　　这是世界末日快要来临前所显现的异象么？
　　叶纹纳闷不已。叶翔向来干净得诡异，似和尘埃及细菌绝缘一样，现在怎么倒像刚刚用鲜血洗了澡？
　　“你在爹爹房里做什么？”她问。
　　叶纹知道叶天不在房内，管家马修告诉她叶天去了温室。她兴冲冲跑来这里是想给叶天一个惊喜，等着让他看看默希给她的药的效应。
　　叶翔没有回答。
　　权衡形势，他晓得自己目前打不赢叶纹。况且他的心情正差，一开口肯定没有好话，因此决定什么都不说为上。
　　叶翔破天荒不顶嘴，叶纹疑心更甚。
　　她绕过叶翔闪身进房，眼前的景象令她立即傻眼。
　　叶纹不是没有杀过人，但那些人不是同伴。
　　艾力斯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比她和叶翔身为人类当姐弟的岁月还久，在叶纹心中，艾力斯比叶翔更像是家人。
　　叶翔……他怎么能够！！
　　“给我站住！”
　　叶纹悲怒交集，她快步拦在叶翔身前。
　　“你这个疯子！为什么？为什么？”叶纹从来没有这么懊恼于无法窥探叶翔的思想。不管叶翔的理由是什么，她都绝对无法原谅他！
　　“让开。” 结果叶翔连个解释都没有。
　　叶纹举起的手在中途被一个声音所喝止，她咬一咬牙，冒着违背命令的风险，仍然一拳向叶翔击去。
　　叶翔没有避开，可是叶纹也打不着他。
　　一只铁钳般的手阻挡了她的攻击。
　　“爹爹！艾力斯他……他……”叶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
　　“叫人收拾一下就是了，干嘛大惊小怪？”叶天皱了皱眉。
　　叶天冷血到极点的发言让叶纹一时间无言以对。
　　叶翔抬了抬眼，神色木然，仿佛叶天说的不是跟了他近一世的贴身侍从，只是路边的猫狗。他推开叶纹，一语不发往自己房间的楼层走去。
　　“叶翔有什么问题？”叶纹总算感觉到不对头。
　　“哪有问题？他有了很大的进步。”叶天放开了女儿的手。
　　“进步？”叶纹尖声叫了起来。“他杀了艾力斯，这是你指的进步？”
　　“不在情感上依赖任何人，摆脱对一切人事物的眷恋，方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叶天认为他对叶翔的教育取得了初步的效果。
　　叶纹后退了一步，“你要他像你一样？”
　　无血无泪，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
　　“像我不好吗？”叶天笑了。叶翔是他的儿子，理应像他。
　　“爹爹，你和他……上过床了？”
　　忍住欲裂的头痛，叶纹捕捉到了叶天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片断。
　　“小纹，不要再做这种无聊事。”叶天危险的眯起眼，一只手抵上了叶纹的额头，越发剧烈的疼痛马上在她脑袋里迸发，叶纹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听好了，别去骚扰叶翔，明白吗？”
　　叶纹勉强点了点头，即便叶天移开手指后，她的头依旧疼得嗡嗡作响。
　　她最害怕的一天终究是来了。这是叶天首次如此公然的表态，她为他付出了所有，最后叶天还是选了别人。
　　她和她的弟弟，果然不能够共存。

　　0408 -- 34

　　叶翔一跨进房门的领域，就冲到浴室里抱着盥洗盆大吐。
　　刚刚进到他胃里的血，艾力斯的血，还温热的，几乎全被他吐了出来。
　　一整夜的疲累和煎熬，加上一段时间没有进食，叶翔不但觉得脱力，而且有站不稳的晕眩感。
　　扭开蓬蓬头，叶翔脱下被血弄脏了的衣裤，任由温热的水柱冲刷全身。
　　也不知道在里头呆了多久，直到热气令他原本就混噩的思路变得更加模糊，才步出被雾气熏得白茫茫的淋浴间。
　　心不在焉的擦干了水渍，叶翔习惯性的走向床铺，因为他一洗完澡艾力斯就会把干净的衣服放在床上。
　　他的床上的确有一套衣物，床边还站着一个人。
　　“你是谁？”叶翔停下脚步。
　　那是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孩子，身高和他差不多，褐色卷发，有着小狗般无辜的大眼睛。
　　“二少爷，我叫路卡。”瞥见叶翔不着寸缕的身体，路卡可爱的脸蛋一红。他赶紧垂下视线，即便如此，仍难掩他眼里的崇拜之情。“首领让我来伺候你，请……请尽管差遣我。”
　　“不用了。”叶翔脸色一沉，“你出去。”
　　“这……”路卡面露难色。
　　叶翔不再理会他，拿起衣服穿上。路卡不敢多看，背转了身子，不过他也不能就这样走出这个房间。
　　为了争取待在叶翔身边这个职位，他可是认真努力了很久。
　　“二少爷，会不会口渴？我帮你倒水好吗？”
　　路卡步履轻快的来到小巴台，伸手要去拿架上的杯子，却被叶翔先一步抢了过来。
　　“谁准你动这个杯子的！”叶翔怒道。这是艾力斯专用的杯子，是艾力斯的……
　　“是，是，我不动就是了。”被叶翔凶神恶煞的表情吓着，路卡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不满意这小家伙吗？”叶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挥了挥手，示意路卡先行离开。
　　“你来干什么？”叶翔下意识的握紧手里的杯子，似只全身弓起的猫。
　　叶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有了艾力斯你会非常不方便的，路卡能帮你处理生活上的琐事。”
　　叶翔的少爷脾气他很清楚，艾力斯不在，叶翔恐怕连车钥匙放在那里都不晓得。
　　“我问你来这里干什么！”叶翔的声调拔高了几个音阶，连他自己也感觉得到他声音里那份尖锐。
　　“不干什么。”叶天故意挨近他身边，暧昧的说：“就算要干什么，也是晚上的事。”
　　叶翔忍无可忍，手中的杯子被他一捏而碎，也不管碎片扎手，他握拳挥向叶天那张欠揍的脸。
　　叶天一把捉住了叶翔的拳头，叶翔想也不想，另外一只手随即攻上，可惜同样被叶天举手逮个正着，叶翔刚要举脚，叶天已经后发先至，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这样一来，叶翔四肢有三肢落入敌人手里，而为了维持站立的姿势，他根本也无法使用唯一自由的脚进行攻击。
　　在‘回光球’的威力下，他无论在力道还是速度上都大打折扣。
　　“你的脾气真不是普通的坏。”
　　叶天嘴上调侃，一手捉牢叶翔，另外一只手去剔除叶翔手掌心的玻璃碎。
　　碎片被拔出来的刺痛令叶翔的眉头一皱。
　　糟了，艾力斯的杯子……他手上的伤很快会复原，然而这杯子却永远不能恢复原状了。
　　“你不觉得路卡和艾力斯很像吗？”叶天终于放开了他。
　　叶翔回想了一下。同样的身高，同样的卷发，以及小动物般的眼睛。
　　“这世界上没有人是无可取代的。”叶天意味深长的说。
　　只要掌握了力量，人人都可以被取代，人人都可以被淘汰。
　　叶翔心中一阵烦闷，他转身要走，叶天从后头叫住了他。
　　“十二点以前回来。”
　　“什么？” 打从几时开始他有了门禁时间？
　　“别忘了你的身体状况，到处乱晃是很危险的。”叶天语带威胁的警告。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叶翔冷声应道。他的字典里还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叶翔，你没得选。”叶天笑了，“你不想小成出什么事，对吧？”
　　叶翔霍地回头，瞪住叶天的双眼像要喷出火来。
　　“很好的表情，你让我……”叶天倏地移动到他面前，轻佻的勾起他额前一撮黑发。“现在就很想要你。”
　　在叶翔发作以前，叶天早转到了门口。
　　“如果不想继续侍寝，你就该专注于如何杀了我。”
　　留下呆若木鸡的叶翔，叶天大步跨出了气压降至冰点的房间。

　　0408 - 35

　　路卡，吸血族族龄四岁。
　　对路卡来说，当叶翔的侍从是他打从成为吸血族之後最大的梦想。而他自认是个经得起任何打击的乐天派，无论叶翔多冷多怪，他都可以不当一回事。
　　不过，事实证明梦想和现实之间是有差距的。
　　“谁让你坐那里的？”叶翔伸手拿走了钥匙。
　　叶翔对帮他在车库找出车钥匙的路卡完全不假辞色，路卡要上驾驶座时也马上被骂了。
　　“那……我坐旁边……”
　　叶翔自顾自上了车，不管是驾驶座还是副驾驶座，都是艾力斯的位子。
　　“二少爷，等我。”路卡不及细想，身手敏捷的跳进跑车的後座。
　　“喂！”叶翔从望後镜狠狠地瞪他。这小子干嘛？把他当司机吗？
　　“没有地方坐了，不然……”路卡哭丧著脸，“行李箱？”
　　“是叶天叫你来监视我的，对不对？”叶翔森然问。
　　“咦？是首领叫我来的没错，我自己也想这麽做啦……”路卡不好意思的承认。他对叶翔崇敬之至，心态就像个小粉丝。不过……叶翔为什麽用‘监视’这个字眼啊？
　　“你不怕死吗？”叶翔转过了头。
　　“我当然……”路卡挺了挺胸，声音却低了下来。“怕。”
　　他很想在叶翔面前表现得很能干，可是在对方可怕眼神的威迫下，他真的有点怕。
　　“但是无论发生什麽事，我会保护二少爷的。”路卡情真意切的保证。他听说叶翔仇家甚多，叶翔这麽问一定是在试探他。
　　这小子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叶翔几乎要动手撵人了，只是由於实在太累，他决定不浪费力气。
　　也不等车库的门完全开启，叶翔一踩油门，车子箭一般的疾速前进。
　　待叶翔闯过不知道第几个红灯，在西城最大的玩具城停下时，路卡的脸早变成了绿色。
　　叶翔喜欢速度感，也持有驾驶各类飞机的执照，经常把车子当飞机开，所以艾力斯一般上不大愿意让他开车。
　　路卡在路边还没干呕完，叶翔已经推门走入玩具城。
　　“二少爷，等一下。”路卡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十五分锺後，路卡捧著大包小包上了车。
　　换我来开……路卡这句话还没有机会出口，他另外一趟云霄飞车之旅又启动了。
　　直到进了华特的公寓，路卡仍然有晕淘淘的感觉。
　　叶翔指示路卡把东西放下，对躲在华特身後偷看的叶成说：
　　“这是电玩，陪我玩一下好麽？”
　　叶成没有接触过电玩，但现代科技的方便在於操作简易，尤其有路卡在一旁叽叽喳喳的指导，叶成很快便掌握了其中诀窍。
　　那是个打怪过关的游戏，画面逼真，血腥暴力，叶翔反应快技巧好，怪物都被他杀得片甲不留。在旁边摇旗呐喊的路卡完全不认为叶翔和另外一个少年玩在一起有什麽不对，然而看在华特眼里，这却是古怪到极点的景象。
　　叶成似乎不那麽害怕叶翔了……华特有些郁闷。叶成和叶翔这样席地并肩而坐，还颇有兄弟的感觉。
　　还有，艾力斯到哪儿去了？平时他跟叶翔不是形影不离的吗？今天怎麽换了个吵得要命的小鬼？
　　“艾力斯呢？”华特忍不住发出心中的疑问。艾力斯如果有来，等一下他们可以一起去喝一杯。
　　叶翔手一停，他操纵的角色被怪物老大狠狠击中。
　　“啊！快点使用万灵药，要死掉了！”路卡大叫。
　　叶翔没有补救危机，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不一会儿，银幕上出现‘游戏完结’的字样。
　　“好可惜，最後一关了。”
　　除了路卡的评论，屋里一片安静。
　　“你……”叶成笨拙的开了口。“别难过。”
　　叶翔转过头看著叶成。
　　“我觉得……你好像很伤心。”叶成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
　　“我没有伤心。”
　　“嗯。”叶成不再说什麽，他只是对叶翔微微一笑。
　　如触电般，叶翔手一颤，控制器掉在地上。
　　叶成的笑容跟以前一样，像春暖花开；他明明很害怕，还想著要安慰令他害怕的那个人。
　　也只有叶成，看得到他内心的风景。
　　就和来的时侯一样突然，叶翔没有道别就直接离开了华特的公寓。
　　站在车子旁，叶翔凝视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二少爷，要去哪里？”路卡抢先一步霸住驾驶座，拿出副钥匙发动了引擎。若硬要说他有什麽优点，无惧打骂绝对是其中一项。
　　这回叶翔没有异议，挥手召来计程车，丢下叫唤他的路卡，上了车对司机说：
　　“教堂。我要去教堂。”

　　0408 - 36

　　开车的大叔由于昨晚值夜班，本来已经不想载客，尤其叶翔要去的地方还是偏远的郊区，一来一回要花上不少时间。
　　可是在看到叶翔打赏的数目后，他马上改变了主意。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跟钱过不去。
　　从望后镜里他不断打量后座的乘客，心里暗暗惊叹。
　　多年在这个城市各处穿行，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但如此俊美的男人还是让他开了眼界。
　　“先生，你有朋友住在那一带吗？”司机一边调整空调，一边企图打破沉默。自叶翔上车后，车子里的温度好像下降了不少。
　　“还是教堂那儿有聚会呢？”
　　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的叶翔没有回答。他不喜欢陌生人，也讨厌乘搭公共交通系统。
　　车里有个怪味。叶翔皱起好看的眉，戴上手套摇下车窗。
　　善于察言观色的司机闭上嘴。奇怪的客人，这么明显嫌弃的表情实在有点无礼。
　　“怕脏就开自己的车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叶翔漂亮的双眸红光一闪。
　　“没办法，我有点饿了。”
　　“什么？”司机以为他听错了。叶翔却不再开口，转头望向窗外。
　　司机不以为意的耸耸肩。他不晓得的是，他没有听错，这是他最后一次载客，教堂将是他的终点站。
　　身为人类时叶翔便是个优秀的猎手，不过他打猎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吃掉猎物。成为暗族之后，他也经常狩猎，目标有时侯是人，有时候是同伴。他是暗族的执法者，专门惩治违例的族人，以及抹煞必须消失的人类。
　　为了吃而出手，这是第一次。
　　这滋味……恶心透顶！
　　艾力斯是怎么办到的？这些年来他都间接从艾力斯那里取得他需要的能量，完全忘了吸血族基本上和血蛭没有很大差别。
　　叶翔吐掉咀里的血肉，恶心的感觉仍挥之不去。
　　艾力斯的血美味多了。叶翔闷闷的想。
　　他现在的情形和欲求不满很相似，而这个欲望必须用适合的鲜血才能填满。
　　跳上种在平楼旁的大树，叶翔从窗口窜进默希的房间。
　　正在床上等待魔术师消息的默希一看到他所担心不已的对象，顿时忘了本身是个重度伤患。
　　“感谢老天！”默希跳了起来，全然将主治医生的警告抛诸脑后，一把抱住了叶翔。
　　“没事吧？你要不要紧？”
　　“这里有玫瑰汤吗？” 叶翔居然没有把他当瘟神似的推开。
　　“啊？”
　　好像是专程来吃东西的，叶翔将默希冰箱里的玫瑰汤喝了个干净。
　　“你怎么回事？”勉强把嗜血的冲动压抑下来，叶翔总算注意到默希身上缠着足以媲美木乃伊的绷带。
　　“你才是怎么一回事？”默希盯着好友，心里怦怦乱跳。叶翔……有点不一样了，但怎么个不一样法他又说不上来。
　　“关于‘回光球’，”叶翔答非所问。“你是不是没有跟我说实话？”
　　“我对你说的都是实话。”他只是稍微隐瞒了一些不想说的事实。
　　叶翔侧头想了想。没错，默希并没有义务把详情都告诉他。
　　今天会发生这些事，全是他咎由自取。由于不够强，所以无法保护好身边的人，就连他最珍惜的小成也可能因为他的关系遭到危险。
　　“翔，发生了什么事？”默希强忍着伤口的痛楚，在叶翔旁边坐下。叶翔脸上的表情令他心惊。
　　那冷漠的容颜下，有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茫然和苍凉。
　　“我杀了艾力斯。”
　　“你杀……杀了谁？”
　　“艾力斯。我杀了艾力斯。”
　　低头审视自己的双手，叶翔觉得心中有个角落，正在一点一点的崩坏。

　　0408 - 37

　　叶翔的神情是贯常的冷冽，可是默希却有他在哭的错觉。
　　“为什么？你怎么了？”默希慌了，再次焦急的询问。
　　“接着，我去找小成。”
　　当时在华特的公寓，他又好几次起了杀机。
　　杀了他……杀光所有你爱的人，你就自由了……有个声音不停的催促。
　　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心心念念，再也不用……受到叶天的威胁。
　　“翔……”默希一点也听不明白‘杀了艾力斯’和‘去找小成’之间有什么关联，叶翔向来是个逻辑感极强的人，现在近乎语无伦次的回应令默希相信在他身上一定是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
　　“叶天对你使用了‘回光球’，是不是？”默希大急，他担心得都快脑溢血了。
　　叶翔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像是没有听到默希的问题。
　　原来……他也只是个软弱的人。
　　小成一定是察觉了他内心的声音，才会开口安慰他，才会开口……安慰这个想杀了他的人。
　　“喂喂！有人在吗？说句话啊！”默希在好友耳边大吼，试图唤他回神。叶翔不动不语的样子好恐怖，他美得像雕像的脸好像真的变成了雕塑品。
　　“默希，我是不是很没用？”
　　若是默希万万料想不到有生之年他会听到从叶翔口中说出这种话，那叶翔接下来的举动，绝对可以让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地球上。
　　默希倒抽一口凉气，再以缓慢的速度，轻轻呼出来，生怕惊动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的叶翔。
　　“翔，‘回光球’是会削弱吸血族的力量，不过我们可以……”默希小心翼翼的，唯恐声调的起伏会使恍惚的叶翔发觉他做了一件多么可爱的事。“可以慢慢研究，找出解决的方法。”
　　“然后呢？”
　　“然后你就能够恢复原状了。”
　　“是吗？”
　　有些事情是永远不能回到最初的。就像艾力斯不会活转过来，而他也无法变回以前的叶翔一样。
　　以前的叶翔不会有伤害小成的念头。
　　“小翔，叶天究竟……” 默希的问句尚未成形，叶翔的手机传来震动的频率。
　　叶翔坐直了身子接听电话，单纯的只是听而已，完全不搭腔，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他已经不耐烦的挂断。
　　“我要回去了。”电话是路卡打来的，他人就在楼下。
　　“别走！”默希十分不放心。都说虎毒不噬子，但经过那天一役，默希觉得叶天根本没有把叶翔当儿子看待。天晓得叶天会做些什么。
　　叶翔摇摇头，神态渐渐恢复冷静。
　　有些事他必须要面对，属于他的旅程，就让他独自完成吧。
　　如果默希没有受那么重的伤，他即使拼着和叶翔打上一架，也会用强硬的手段留下对方。
　　他心中有非常不舒服的预感，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叶翔离去。
　　叶翔刚从窗口出去，龙堂靖便施施然推开了默希的门。
　　“龙堂！帮我拦下叶翔！”
　　“为什么？”龙堂靖翻了个白眼。他踱到窗边，正好目送叶翔的宝马跑车绝尘而去。
　　“我不希望他回家！”默希叫起来。“你刚才不是去见叶天吗？他做了什么好事？叶翔整晚都怪怪的！”
　　“哪里怪？他只是吞了颗‘回光球’，又没缺根胳膊少只腿。” 龙堂靖晦气的说。
　　今天他去玫瑰堡找叶天要东西，才受了一肚子气回来。叶天那个人令他倒尽胃口，默希还打算留下跟叶天一模一样的叶翔，是不是想要他早点气死？
　　“可是……”
　　“够了！我的目标是‘回光球’，叶翔的死活跟我无关。”
　　“这就对了，‘回光球’在叶翔体内啊！”
　　龙堂靖一拍桌面，怒道：“你知道叶天说了什么吗？‘回光球’的力量百年发挥一次，要是我们在那之前找不到办法，叶翔就会变成……变成光族的领袖！”
　　光族长老的施法下，‘回光球’每一百年能使一个吸血族变成人类；光族的领导人都是由吸血族转变为人类的贤者，他们历经生死并超脱生死，所以格外了解牺牲的精神和奉献的真谛。
　　可是像叶翔这样直接吞下‘回光球’的吸血族并不会改变；百年之后，当‘回光球’的能量再度达到顶点时，光族的圣印会在他的额头浮现。一个暗族，而且还是个特别凶狠暴虐的暗族，将成为第一个以吸血族身份统领光族的首领。
　　他们必需服从额上有圣痕者。这是光族自古传下来、不可动摇的规定。
　　“原来如此……” 默希幡然醒悟。叶天的野心未免太大了！
　　“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了吗？”龙堂头痛不已。想到乖僻的叶翔有可能当上他们的龙头，他就很像把自己变成空气消失掉算了。

　　0408 - 38

　　叶翔一路飙回玫瑰堡，由于做足了心理建设，路卡居然没有在到达目的地后晕车。
　　亦步亦趋跟在叶翔身后，路卡神经再粗也发现到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古堡大门，叶翔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进入大厅后，路卡快步走到叶翔身边。
　　“二少爷，你是不是肚子饿？”
　　在他之前叶翔有个专属的接食者，既然他是来接替那个人的，如果让叶翔饿着，那就是他失职。
　　叶翔停下脚步，心念急转。他的确需要补充体力以应付接下来的考验，但他不愿意和陌生人有那么亲密的举动。
　　他看向路卡，冷冷的说：“我是饿了，不过我想喝的是血。”
　　路卡点点头，从茶几拿起一只施瓦洛奇水晶杯子，用指甲划破自己的手腕，把血滴进杯中。
　　来应征这份工作前他做足了功课，叶翔有洁癖，叶翔排斥别人的碰触等等习惯他全都知晓。
　　基本上，小半杯的量便足够了。
　　叶翔接过路卡递来的杯子，试探性的喝了一口。
　　味道还不坏。
　　只是他实在没有胃口。长久以来他吸食的多半是生气，粘嗒嗒的血他并不经常饮用。
　　“不要了。” 叶翔将杯子丢回给路卡。
　　看叶翔皱着眉头、像个被迫喝下药水的孩子，路卡心中莫名的开出大大小小的花。他在心里的笔记本再加上一条：叶翔很挑食。
　　全然不晓得路卡在乐什么，叶翔也没空理会他，因为他一踏进自己的房间，便见到叶天坐在他的床上。
　　叶天眯了眯魅人的双眼，语气里透着不快。
　　“不是叫你十二点前回家吗？”现在的时间是十二点半。
　　咦咦咦？路卡瞄瞄叶天，又看看叶翔，被他们之间恐怖的气氛弄糊涂了。
　　晃眼间，叶天已站在叶翔面前。沉默不语的叶翔一矮身，以令人眼花的速度套上指套，倾全力一拳击出。这一拳若是打实了，可以让任何吸血族魂飞魄散。
　　“听说你去了教堂，默希的伤怎么样了？”叶天一边闪避，一边顺手轻薄了一下叶翔的脸。
　　“默希是你打伤的？”叶翔厌恶的用衣袖擦了擦左边的脸颊。
　　“本来要杀了他，但是他运气不错。”叶天趁叶翔行动一缓，又在他右边脸上摸了一把。“不要做多余的动作，这会减慢你的速度。”
　　叶翔怒极，手上杀着不停，却碰不到叶天一片衣角。
　　路卡瞧得眼花缭乱，即使叶翔现在的状态不佳，攻击力仍在一般吸血族之上，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暗族中的两个最高统领交手。
　　叶天边闪躲叶翔的攻击，边进行技术指导，路卡连带的也在旁见习。
　　不过，首领他怎么……好像在调戏二少爷？路卡纳闷极了。
　　“今天你撑了十七招。”
　　叶天全身仿若无骨，他以意想不到的角度先是揪住了叶翔的右手，接着再拉着他的左手，把他摔向墙壁，并在叶翔转身前将他紧紧的按在墙上。
　　“接下来，迟到的灰姑娘，我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除下叶翔手上危险的武器，叶天舔上了叶翔诱人的耳垂。
　　路卡霎时睁大了眼，叶天这个动作所要传达的讯息够清楚了。
　　“有人在旁边看是不是很刺激？”叶天笑说。
　　叶翔难堪的撇开脸，刚才倾尽全力的打斗已经令他筋疲力竭。
　　“路卡，出去。”深吸一口气，他沉声吩咐。
　　“二少爷，我不……”
　　“带上门！出去！”
　　路卡一股热血上涌，拼命摇头。刚要出言抗议，衣襟陡然一紧，叶天把他拎起丢出了房间。
　　“二少爷！”路卡大力拍门。
　　以为一扇门能阻止他么？路卡把指关节按得咔咔响，打算硬闯时，叶翔冷淡无情绪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滚远一点。进来的话我就开除你。”
　　二少爷……路卡呆立当场。他不能就这样走开，虽然是叶翔的命令，但是他不能丢下叶翔！
　　今天在车上，他说过要保护叶翔的！
　　路卡靠着实心的桃木门，慢慢滑坐到地上，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0408 - 39

　　又是一个噩梦般的晚上。
　　叶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能继续保持清醒没有疯掉。
　　这回叶天没有用药，全然是用蛮力制服他。
　　为了把他抵住，不让他乱动，叶天用一支镶着奇珍异宝的美丽匕首穿透了叶翔的手掌，将他硬生生钉在门上。深入门板的匕首果然令叶翔一时三刻挣脱不了。
　　叶翔依旧静默，尽管那揪心的疼痛令他眼前金星乱冒。
　　身后的人扯开他的衣服，磨蹭着他，先是舔吻过他裸露的双肩，再轻轻咬上他敏感的耳朵。
　　“你知道吸血族还有哪一点比人类优秀吗？”叶天在他耳边耳语。
　　叶翔闷哼一声，打定注意不给他任何回应。
　　“由于强大的细胞再生能力，不是太严重的伤都会在短时间愈合。”
　　别说叶翔只是在昨天首次和人交合，即使现在做了，半小时之后，入口处仍然会像从未被触碰过一样。换句话说，每一次做爱，他都得承受如同第一次般的痛楚。
　　叶天光想到这一点，双腿间的火热便会到达忍耐的极限。
　　褪下最后的障碍，在没有前戏的情况下将分身用力插入。
　　手掌上的伤和下身被强行撕裂的痛苦令叶翔几乎晕厥，而且叶天每一次顶入，都会加深他手上的伤口。血流如注的画面似乎让叶天更加兴奋，比处子更紧窒的后穴缠绕着他的男性象征，在鲜血的润滑下，他的进出越来越顺畅。用一只手抬高叶翔的腿，在高潮来临前他加快了动作，更深更使劲的埋入那销魂的温柔乡。
　　待他退出叶翔的身体时，叶翔连站立都很勉强了。纵然如此，叶翔仍是动都不能动，否则锋利的匕首随时会把他的手掌一分为二。
　　叶天拔出了匕首，在叶翔瘫软在地之前接住了他。
　　“你以后最好不要迟到，让我等太久的话，我会生气的。”
　　亲了亲叶翔汗湿的黑发，叶天抱起叶翔放到床上。
　　夜晚还很长，他离尽兴的程度还很远，而叶翔倔强的硬脾气，只会让他更想蹂躏征服这具令他着迷的身体。
　　路卡在门外呆坐了一夜，他的听力很灵敏，即使隔着厚厚的门板，加上用他的双手隔离，房间里头的声音仍然足以带出画面感。
　　他知道叶翔一直都没有出声，他曾极力竖起耳朵，想确认叶翔无恙，捕捉到却只有男人极轻的喘气，说明了在叶翔身上肆虐的人如何尽情的享乐。
　　叶翔说话不多，但是路卡能够清晰辨认他的声线。那是如同水晶般清冷透明的音色。就算叶天的声音和叶翔非常相似，他也不会弄错的。
　　抱着头，路卡觉得他的心被一块沉重的大石压着，快要碎成了片片。
　　直到天色透亮，叶翔的房门才‘咿’的一声被推开。
　　路卡如弹簧似跳起，充血的大眼睛满是敌意的瞪着衣着整齐的叶天。路卡的态度逾越了一个下属的本分，不过他完全不在乎。
　　“你先不要进去比较好。”叶天不以为忤。
　　路卡的拳头握得更紧，差点把持不足挥拳的冲动。
　　“真不错，才一天你就变成了叶翔的死忠派。”叶天呵呵笑了起来。“还是别对他太认真了，叶翔这个人太自我，他……”
　　在路卡肩上拍了拍，叶天临走前把句子补齐：
　　“没有爱人的能力。”
　　叶翔是他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有的只是毁坏的力量。
　　冲着叶天离去的背影扮了个鬼脸，路卡气呼呼的喊：
　　“才不是这样的！”
　　二少爷……二少爷很重感情，对喜欢的人都超好，就是不肯表现出来而已。他知道叶翔为什么不让他开车，也不给他坐在驾驶副座，这些他通通都了解，为什么身为叶翔父亲的叶天反而不懂呢？
　　正兀自忿忿不平，房间里头传来‘哐啷’数声巨响。
　　将叶天的交代置之脑后，路卡急急跑进了房间。

　　0408 - 40

　　房间里头如台风过境般的景象吓了他一跳，能砸的东西几乎都被叶翔砸了，现在叶翔站在一面大理石屏风前，泄愤一样猛击坚硬的石头。
　　“二少爷！”
　　见叶翔手上鲜血淋漓，路卡想也不想，马上挤到屏风和叶翔之间，收势不及的叶翔下一拳便招呼到他身上。
　　结结实实挨上叶翔一击可不是闹着玩的，路卡喉咙一甜，感觉五腑六脏都移了位，他估计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叶翔愣住了。
　　“二……二少爷要出气，找我好了。”路卡抚着胸口。“打石头你的手会痛的。”
　　“……”
　　“二少爷，我……我帮你包扎伤口吧？”路卡一吸气胸腔就疼不可言，可是他现在全付注意力都放在叶翔身上。
　　“笨蛋！”
　　这个白痴！刚才那一下要不是他反应够快，及时收起部分力道，路卡可能就要因公殉职了。
　　“你这么想死吗？”叶翔目露凶光。
　　“不想。”路卡摇头，眼角泛泪。他想永远跟着叶翔。
　　“哭什么？”叶翔没耐心的绷紧了脸。“很痛吗？”
　　“很痛。” 想到生性骄傲的二少爷被叶天那样欺负，他的心就快痛死了。
　　叶翔走到床缘坐下。真受不了！
　　这小子爱哭又爱笑，整天情绪起伏那么大不累么？
　　路卡找出急救箱，慢慢在叶翔面前蹲下，伸出的手刚碰到沉思中的人，叶翔突然跳起，像只全面戒备中的猫。
　　路卡的手僵在半空中，叶翔已经转身进了浴室，抱着盥洗盆吐了出来。
　　外头阳光亮眼，昭示着一整天的好天气，但叶翔没有出去的打算。
　　找管家马修将骨头接好的路卡也没有出去，虽然他获准放假一天。
　　路卡坐在技击场旁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叶翔一拳又一拳的打着石包。没错，那特殊朔料袋里头装的不是沙子，是石头。叶翔已经打爆了两个石包，手上缠着的绷带也渗出了血迹，他却没有想要停止的迹象。
　　路卡看着看着，还带着稚气的脸蛋不知不觉有点红了。
　　二少爷穿着衣服的时侯纤细修长，可是身着背心的二少爷看来……彪悍又性感。从手臂的线条到完美的腰背，精瘦结实，匀称且充满力道。
　　即使做着这么激烈的运动，叶翔也不怎么流汗。路卡呆呆的想。
　　叶翔身上的汗一定也是香的。路卡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拜托，口水擦一擦吧！”
　　一个娇媚的声音在卢卡身边响起，把他吓了一大跳。
　　“大……大小姐！”路卡连退了好几步，叶纹的厉害他是知道的。
　　老实不客气的上下打量路卡，叶纹没好气的问：“你是那个新来的？”
　　“是……是的，我叫路卡。”他晓得叶纹能看穿别人在想什么，不过他越是想要控制自己，越是无法克制的胡思乱想。
　　叶纹双手插腰，翻了个白眼说：“居然敢这样意淫你的上司，我待会儿就去告诉叶翔。”
　　“啊！别……别说，我不是有意的！”路卡双手乱摇。这下完蛋了！他铁定会被叶翔扫地出门。
　　叶纹转了转灵气逼人的双眼，噗嗤笑了起来。
　　很可爱。难怪叶翔留下他。
　　把视线移到擂台上的叶翔，叶纹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凭什么！叶翔凭什么！什么都不用做，却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眷顾。而她一直以来那么努力，到头来，她最爱的人仍然舍弃了她。
　　叶纹拔身而起，跳到擂台上稳稳站好。
　　“叶翔，你敢不敢跟我正式打一场？”

　　0408 - 41

　　叶翔停下动作，撕开手上的绷带。
　　“有必要吗？”他望了叶纹一眼。“手下败将。”
　　叶纹也不生气，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胆小鬼。”
　　沉下脸，叶翔缠上新的绷带，站到擂台中央位置。
　　不会吧？路卡走上前，担心的注视着擂台上的两个人。直觉告诉他以叶翔的现况不宜和人交手，尤其交手的对象还是暗族的战士叶纹。
　　可是他也知道他无法劝阻叶翔。他也是男人，他很清楚男人没有一个不傻，因为他们都喜欢无聊的竞赛。
　　叶纹摆开架势，展开首轮攻势。
　　综合之前的经验，叶翔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他的体力大不如前，时间一长，叶纹必定会瞧出破绽。
　　果然，叶纹越打越狐疑。
　　叶翔是在嘲弄她吗？为什么故意让她？
　　说到个性，叶纹其实和叶翔一样高傲，想到叶翔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在怜悯她，叶纹的心中杀意顿起。
　　叶纹出手更快，路卡在旁边看得心惊胆颤，好几次叶翔都是靠着超凡的反应能力，堪堪逼过叶纹致命的攻击。
　　“你在搞什么！”叶纹怒道。
　　渐渐的，她也发觉不对劲了。
　　叶翔不是在让她，是真的力不从心。
　　“你连只蚂蚁都捏不死。”叶纹手上不停，嘴上刻薄的说：“昨晚玩得太疯，现在没力气了吗？”
　　叶翔没有回答，气息已经有点紊乱。速战速决这一招对其他吸血族有效，但是叶纹不是一般吸血族。
　　看出叶翔的窘境，叶纹心中即奇怪又意外。这个叶翔平时拽得二五八万，这回她要好好教训他！
　　姐……姐姐……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叫她。
　　叶纹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她从来都听不到叶翔心里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老是要和我抢？”叶纹窜前一步，将叶翔扳倒在地，一手掐住了叶翔的脖子。
　　叶翔晶亮漆黑的眼睛看着她，“我没有。”
　　“你有！”叶纹手上用力。
　　“大小姐！”路卡跳上擂台，“快住手！”
　　“你走开！”叶翔和叶纹同时对他咆哮。这还是他们首次表现出双胞胎的默契。
　　“妈妈丧礼那一天，我和你都在哭，但是爹爹就只安慰你一个人！”好像她是不存在的，是多余的。
　　安慰？叶天说人都会死，叫他要习惯死亡，这也叫安慰？
　　“我四岁的时侯，你把我从秋千架上推下来，害我缝了好几针！”叶翔不甘的反击回去。
　　“猴年马月的琐事你还记得？”叶纹骂道，“小心眼！”
　　那很痛的好不好！叶翔不满的想。
　　“六岁那年你故意推我下河又怎么说？”叶纹生气的提醒。她从此得了恐水症。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游泳！”叶翔冷冷的应她。
　　“讨人厌的小鬼！”
　　“你也不过比我大几分钟！”
　　叶翔和叶纹互相怒目而视，这是多年来两人第一次提起陈年旧事，内容倒和幼稚园的小朋友差不多，路卡在旁听得瞠目结舌。
　　姐姐……
　　又来了。
　　叶纹使劲摇了摇头。是谁在叫她？
　　透视别人的思想是她自小就有的异能，这个能力曾经让她十分烦恼。周遭的人心太复杂险恶，不仅使她无所适从，也很害怕。那时只有一个人能让她安心，就是叶翔。因为听不到叶翔在想什么，所以觉得自在。
　　曾几何时，无法看穿别人的想法反而令她有了不安全感。
　　在母亲去世以后，叶翔再也没有叫过她一声姐姐。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叶翔开始封闭自己，变得又怪又孤僻。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用稚嫩童音唤她姐姐的叶翔，原来一直都在她心里。
　　或许，叶翔从来就没有长大过。
　　愤然放开了叶翔，叶纹别转了脸抱膝而坐。
　　“你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小小的声音，好像在求救。
　　叶翔也坐了起来，悄悄将刚才抵住叶纹腹部的特制小刀子收起。除了指套，这小刀也是使用夺命的特殊材质制成的。
　　听不见叶翔回话，叶纹转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小子实在一点都不可爱！
　　“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有气无力的？”
　　……
　　“爹爹他……”
　　是不是强迫你了？这个问题在叶纹舌尖上转了一圈，但她始终无法问出口。
　　想也知道。叶翔怎么可能是自愿的。
　　叶天即使用那样的方式也要得到叶翔，可见他志在必得。叶纹一思及这点就难受得要命。
　　知道再问下去叶翔也不会透露什么，叶纹拍拍看不见的灰尘站起身。
　　然而就这样放过叶翔未免太便宜他了。
　　她弯下身子，陡然一拳击出，打在叶翔心口上。由于距离太近而且出其不意，叶翔只来得及侧开卸掉些许力道，但已经够他疼得冒出冷汗。
　　“二少爷！”路卡大惊，连忙趋前察看叶翔的伤势。
　　迎向叶翔的杀人目光，叶纹轻声道，“记住这种心痛的感觉，这是代艾力斯打的。他喜欢你，就像你喜欢叶成那样喜欢着你。每次走近他，我都感觉得到他的心在痛。”
　　成功看到叶翔的脸色由青转白，叶纹才拨了拨长发，慢条斯理的走出技击场。

　　0408 - 42

　　默希被迫在床上躺了一个多礼拜。那天晚上由于乱动而扯裂的伤口有发炎的迹象，龙堂大怒，那之后就不准他下床，连和长老及光族龙头的视频会议也是在他房间举行的。
　　默希很想念叶翔，也非常忧心。叶翔那天的举动太不寻常，他几乎可以肯定叶天一定是做了什么，但是具体的情形他也无从猜测。
　　“死龙堂，混蛋龙堂，我快要闷死了！”整天被困在几个平方尺的地方，默希对他的囚禁者难免心怀不忿。
　　而且那天开会的时侯，龙堂还极力主张要除掉叶翔。
　　“不能放任事情恶化下去，杀了叶翔是最好的办法。即使不能取回光族的圣物，也不能让叶翔顺理成章的当我们的领袖。”
　　“这太不公平了！”默希差点当场掀桌。“叶翔也不想的，他是受害者，始作俑者是那个叶天！你要杀，应该去杀叶天！”
　　光族长老们在视频后一阵交头接耳，有人表示支持龙堂靖的提议。
　　“让叶翔当上首领会是个大灾难。光族首领向来由人类出任，就是为了防止任期过长会使人的内心腐化，叶翔若是当上我们的领袖，那他的任期将会是无限。”
　　“可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要杀了他啊？我们还有百年的时间找出解决方法不是吗？” 默希反驳。
　　“默希！你说的可能性的确存在，不过我们不能冒险，万一找不到办法呢？圣痕一旦出现，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长老们提醒。
　　“那也不错……叶翔可能是个比任何人都更公正的领导人。”默希咕哝道。凭叶翔那龟毛的个性。
　　“默希！虽然你和叶翔交好，但是在这非常时期，我们要求你放下私人感情，以全族的利益为重！”
　　“请恕我办不到！”默希冷下脸。“一味的权衡利益关系的话，那我们和暗族有什么不同？”
　　“默希说得对。”一直没有开口的衣莱说话了，声音柔和如乐曲，满室的火药味顿时消失无踪。自‘回光球’失窃后，他暂代首领一职，为了避免以后交替的困难，他甚少在人前露面，可是依然广受爱戴。
　　“首领，你的意思是……”龙堂沉吟。
　　“叶翔这孩子我见过，他是个可造之材。”衣莱吸血族的族龄超过三百年，许多人在他看来只是孩子。
　　是个可造的杀手没错啦。龙堂翻了个白眼。
　　“如果这是神的旨意，我认为我们应该静观其变。能找出方法重新取回‘回光球’固然很好，不能的话，我们就该遵循条规，奉额上有圣痕者为主。”
　　因为圣痕只会选上适合的人。
　　其他长老都不再说话，只有默希露出笑容。
　　“首领明鉴。”
　　默希对龙堂的咒骂还没结束，他诅咒的对象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靠！你可以不要这样玩吗，我会被你吓死！”
　　这些天他被龙堂给他的药弄得力气全无，所以只能乖乖的待在床上。他发誓，等他恢复体力后……
　　龙堂趁他还张着嘴，迅速丢了一颗药丸子进他口里。
　　“XX的！咳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默希呛得眼泪都掉出来了。这玩意儿怎么这么辣！
　　“让你复原的药。”龙堂冷然道。
　　默希试着动了动手脚，果然酸软的感觉全消。
　　“咦？”这表示他可以下床了！
　　默希兴奋的一跃而起，脚板一踩到地上立刻痛得他哇哇大叫。
　　怎么满地都是钉子？？
　　“龙堂！不要闹了！” 默希快气死了。他房间的地板上当然不会有什么钉子，这全是龙堂制造出来的幻象。因为以为踩到了钉子，脑袋接收了这样的讯息，痛的感觉便传递出来。这便是龙堂靖最可怕之处，他可以不动一根手指杀人于无形。
　　“你去哪儿？”龙堂将幻术收回。
　　“找小翔啊。”默希手忙脚乱的着衣。
　　“我的天……”龙堂一拍额头，考虑着要不要让默希觉得衣服里有条蛇。“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委员大会，是委员大会！麻烦你穿上制服出席！”龙堂不晓得他对默希这种少根筋的个性还能忍耐多久。
　　“今天吗？Holy shit！” 他真的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没差啦，既然是委员大会，那他一定能见到叶翔！

　　0408 - 43

　　吸血族一年一度的委员大会今年在西城的玫瑰酒店举行。玫瑰酒店是叶氏集团旗下的连锁企业之一，在其他大都市都对外开放、并被公认为数一数二的顶尖豪华酒店,唯有在西城采取会员制，酒店规模相比之下小了许多，可是对外界的公众而言，这更增加了其中的神秘性和可贵度。
　　人心往往都是这样，响往着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尤其是今天这个日子，一辆辆停驻在酒店前VIP停车位的各类型豪华轿车让街上往来的行人和驾驶者不知不觉行起了注目礼。
　　玫瑰酒店仿佛形成了一个异次元空间，令人无法接近，也不敢随便闯入。
　　陆续抵达酒店的人明显分成了两个类别。一派身着黑色西服，另外一群人，则穿着圣职者传统的白色长袍。
　　任何人看了都会以为这个聚会和神圣的宗教有关，进一步敬而远之。
　　整个酒店静穆的气氛在叶家的轿车抵达会场后攀到顶峰。
　　下车后的叶氏一家人成为全场的焦点所在。尤其是叶翔，在一票穿着西服的人当中，身着黑色唐装的他格外显眼，简直……辉耀如神。
　　可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是一尊邪神。象征的是死亡和毁灭。
　　叶天是个传奇，但他不常亲自出面办事，叶纹的娇艳美丽则掩盖了她狠辣的作风，只有叶翔，他在吸血族之间挑起的情绪是前所未有的。
　　身为执法者，黑白两道的人他全得罪过。
　　大部分吸血族对他恨得牙痒痒的，把不得逮着个机会还以颜色；叶翔无懈可击的外貌和他狠绝的行事形成巨大的反差，使得在场的人目眩神迷的同时，也面对视觉神经和脑海里的认知难以协调的困难。
　　与会者鱼贯进入会场，默希跟在代表光族首领出席大会的龙堂靖身边，眼睛片刻也没有办法离开叶翔。
　　大家依席次坐下后，默希数度向叶翔挥手，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叶翔却由始至终没有望向他这里。
　　默希的心思全在叶翔身上，大会的内容他半点也没听进去。反正以后再看会议记录就好了，不外就是粮食分配问题，还有今年要在人类世界的什么地方进行什么建设，作为跟人类领袖的交换条件等等。
　　小翔怎么了？默希满腹疑问。
　　叶翔是个数字狂，虽然未必对会议的内容感兴趣，但是只要牵扯到数字方面，他一定会在心里默算那些数字的准确性。默希可以感觉到，今天的叶翔和他一样心不在焉。
　　还有叶翔他……什么时候变得……变得……默希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他当然知道叶翔很帅很好看，不过叶翔的好看阴霾得不带人气。叶翔若是皱眉，通常只会让人觉得他在不耐烦；然而叶翔现在蹙着眉的样子，流露出的是淡淡的忧郁。
　　默希不安的侧了侧身，他身旁的同僚轻咳一声，尴尬的别开脸。
　　这家伙分明也在偷瞄叶翔。
　　中场休息时分，默希好不容易挤到会场对面暗族的座席，叶翔早已不在位子上。
　　默希匆匆跑出会议厅，在转角处被倚着柱子抽烟的叶纹喊住了。
　　“嗨！”叶纹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按熄。“上次对不起了。”
　　默希走近叶纹身边，仔细端详了她，然后笑着说：“龙堂的药挺有效，这点我亲身试验过了。”
　　“你生气了？”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叶纹不禁有些难受。
　　摇了摇头，默希叹了口气。如果叶天只是拿了‘回光球’，那还不打紧。他气的是叶天把‘回光球’施用在叶翔身上。
　　“我没有生你的气。”
　　叶纹低下头，“我就知道你人最好。”
　　“知道就好，以后别那么皮了。”默希笑说，快步准备离开。“呐，我有点事，以后再聊。”
　　“等等！”
　　“嗯？”默希回头。
　　“你找叶翔对不对？”叶纹咬了咬下唇。“他去了天台。”
　　“噢，谢了。”默希大喜。这下省了不少麻烦。要在酒店里找个小动物问路还真有点困难。
　　“默希，”叶纹抬头看进天蓝色的清亮眸子里。“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请你……救他。”
　　“救谁？”默希一愣。
　　叶纹没有说话。她重新低下头，用足尖轻轻踢着身旁巨大的古董花盆。
　　那个小小的声音，自那天之后她听到过不只一次。即使不能洞悉她另外一个半身在想些什么，可是来自双胞胎的天然感应能力依然能令她感受到那个人的痛楚。
　　默希的脸色慢慢变了，他用力抓住叶纹的肩膀。
　　“是小翔吗？发生了什么事？”
　　叶纹缓缓的说：“如果叶翔愿意跟你讲，他自然会告诉你。我能说的只有……叶翔他不是个轻易示弱的人，就算伤痕累累，他也会选择独自把一切扛下来。他不习惯表达情绪，可是他受了伤也会痛，伤心的时侯应该也会哭……他一直压抑自己，我怕他会崩溃。”
　　默希放开了叶纹，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预感果然是对的！
　　无暇再追问下去，默希转身便往天台飞奔。
　　不管叶翔身上出了什么事，什么委员大会，光族暗族回光球，统统都不重要了。
　　此刻他只想找到叶翔，告诉他不用再继续孤单的走这一条路，他会一直一直陪着他，直到末日的尽头，直到天荒地老。

　　0408 - 44

　　叶翔站在三十层高楼的顶端，攀着栏杆向下看去，享受着高度带来的晕眩感。
　　强劲的风速吹得他长衫下摆喇喇作响，他放开抓着栏杆的双手，考验自己的平衡能力。
　　他喜欢高的地方，好像随时可以飞上天。
　　闭上眼睛，叶翔回想昨天晚上跟叶天不晓得第几次的交手。
　　五十六，昨天他多撑了五十六招。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成绩。
　　我没办法赢他。
　　一种难以克制的恐慌油然而生。以前赢不了，现在更加赢不了。而每一回的失败，代表的便是一整夜的折磨。
　　前几天叶翔用暗藏的小刀难得的致伤了叶天，结果被整得第二天下不了床。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恐惧；夜晚使他害怕，细微的声音会令他绷紧每一根神经，而每一次和叶天的亲密行为，都会让他隔天吐得七荤八素。
　　好几次他都想要一走了之，也曾在极度沮丧的情况兴起自我了结的念头，可是他不能走，也不能死，他放不下小成。
　　叶天说过，若是他不在，他绝对会让叶成生不如死。
　　如同被困在一个没有出路的巷子中，他没有退路，也不能前进。
　　叶天不会真的在他身上弄出很严重的伤，所以外表上他和平常无异；他的伤在心里，他已经心力交瘁。
　　这种感觉，叫做绝望。
　　他一个人徘徊在悬崖边，四周空无一人，空无一人。没有一个人会伸手拉他一把。
　　默希一上到天台，就看到站在栏杆上的叶翔。顶楼风大，叶翔的脚步有点摇晃，瞧得他胆颤心惊。
　　渐渐西斜的阳光照在叶翔平举的双手上，幻化成翅膀的影子，有那么一霎那默希几乎以为他要往下跳了。
　　虽然从这样的高度跳下去反射神经过人的叶翔未必会受伤，但默希还是会担心。
　　“翔，下来！”
　　一只温暖的手牵住了他，手心的温度传进了他心底。
　　默希手上一用力，叶翔就掉进了他怀里，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默希听到了极细的，几不可闻的啜泣声。
　　他先是一阵手足无措，即心疼又怜惜，过了好一会儿，才喏喏的说：
　　“你不用……一直那么强。偶尔要是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没关系的。”
　　温热的液体在下一瞬间沾湿了默希的肩膀。
　　叶天说，你要站得比别人高，就要比别人强。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并不需要一直扮演强者的角色。
　　叶天说，不要哭，你会习惯的。
　　从来没有人允许他软弱的哭泣。
　　原来他要的，也不过是有一个人跟他说：没关系，你可以不用一直那么强。
　　待叶翔心情慢慢平复，他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中场休息结束，会议要开始了。”
　　默希被他的一板一眼弄得啼笑皆非，可是就连叶翔这种爱装酷的个性他也爱死了。
　　“没错，还有十分钟。”他配合的看看表。叶翔也许是还不想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不介意等。
　　“走吧。”
　　啥？真的要回去开会啊？
　　默希闷闷的跟在叶翔身后，遗憾之前准备的台词全没登场的余地。
　　他们刚转出天台的门，就看到倚着楼梯扶手的龙堂靖站直了身子。
　　“嗯咳，龙堂……我们正要去会场……”默希想到之前一溜烟把他丢下，就心虚起来。
　　龙堂没有理他，在叶翔经过身边时，他淡淡的开了口：
　　“叶翔，我们首领叫我传个话给你。”
　　停下脚步，叶翔望向他。
　　“衣莱要我跟你说：最强的力量不是毁灭的力量，而是守护的力量。只要一直想着需要你守护的东西，你就会变得更强。”
　　沉默了半晌，叶翔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受教了。”

　　0408 - 45

　　委员大会将在玫瑰酒店一连举行三天，间中包括两个晚上的酒会。
　　第一个晚上，趁着叶天忙于应酬宾客，叶翔和默希在酒会一开始便双双从后门离开。
　　这些日子以来首次获得自由的夜晚，叶翔抬头凝视夜空里微弱的星光，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展延在他脸上。
　　默希当然也高兴的要命，被龙堂逼着在床上躺了那么久，今天也算是他首个获释的晚上，而且还能跟最最喜欢的小翔在一起，他都快要认为是他之前差点丢命的补偿了。
　　约会，约会 ，去约会。
　　“去哪儿好呢？”默希笑得夸张无比，一点也不想掩饰他的好心情。
　　“我想去小成那里。”叶翔说。
　　欸……就知道。
　　他只敢在心里嘀咕，外表上绝对看不出他的失望。况且今天叶翔才哭过，别说去看小成，就算叶翔突然心血来潮说想上月球，只要能逗叶翔开心，他也会想尽办法给他办到。
　　一踩油门，默希的奥迪R8箭一般飞驰而去。说到飙车的兴趣，这点他和叶翔不相上下，他们就是因为一场意气用事的赛车比试而结识的。（请参照0408中部）
　　来到华特的公寓，叶翔一反常态没有爬窗户，他乘坐电梯上了五楼，循规蹈矩的按了门铃。
　　不过没有人在家。
　　“等一等好了。”默希说。
　　他们回到楼下，为了避免过度引人注目，两人都坐进了车子里。默希扭开音响，一支熟悉的旋律在暗夜中飘送。
　　你的爱，让我的世界没有光明；在阴影里躲躲藏藏，从此被摒弃在天堂之外，徘徊在永恒之中……
　　“艾力斯很喜欢这首歌。”叶翔开了口。他曾经不只一次听到艾力斯在车上播放这支曲子。
　　“翔，我可以问吗？”默希迟疑了一下。“你为什么……？”
　　叶翔脸上的表情让他立即将问题打住了。
　　“因为我最信任的人是他，但是他背叛了我的信任。”叶翔到现在都不明白艾力斯为什么要那样做。
　　对于爱情，叶翔终究是无法体会。他不知道爱一个人到极致，会令人疯狂，进而毁灭。
　　默希望进叶翔的双眼里。
　　“我不会背叛你的。”就如中古时代的骑士，自爱上叶翔的那天起，他便发誓要永远爱护他。“请你相信我。”
　　叶翔不语，双手的拳头握得更紧。
　　他还能相信任何人吗？即使默希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们回来了。”默希用手肘碰碰他。
　　华特走在前头，叶成则跟在后面，两人手上都拿着一堆杂物。大概是东西太多了，叶成抱着的一只罐头滚了下来，华特帮忙捡起，不晓得说了什么，叶成仰头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是叶翔久违了的笑容。开怀无心机的、带着全心全意的依恋和信赖。
　　“他们似乎……过得很好。”叶翔怔怔的注视着前头嘻嘻哈哈的两个人。
　　留意到叶翔语气里的失落，默希大着胆子握住他的手。
　　“放手吧。小成比较适合和人类在一起。”
　　没错，他早该放手。
　　叶翔推开车门，向首先看到他的华特点了点头。手掌中美妙感觉消失的默希也哀怨的跟下了车，他笑着对叶成打招呼：
　　“晚安，我们又见面了，小成。”
　　一行人进了华特的公寓后，直到华特端出可口的茶点，都没有人说话。
　　“你们买了好多东西。”默希尴尬的想打破沉默。
　　“对啊，晚餐我们要弄火锅。”华特没有吃过火锅，那全是小成的主意。
　　“火锅？哦，太棒了，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我们可以一块吃吗？”对火锅为何物半点概念也没有的默希随口起哄，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你……你们留下来吧。”虽然邀请的是两个人，但叶成的眼睛只看着叶翔。
　　对于叶成的邀约有些意外，叶翔先是挑了挑眉，接着慢慢露出他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我……我们很乐意。”

　　0408 - 46

　　这真是一顿热闹非凡又乱七八糟的晚餐。
　　华特虽然相当擅长烹调，不过他没弄过火锅。
　　“啊，不行不行，那是生肉，要用公筷夹，不然会拉肚子的。”叶成提醒他，俨然成为餐桌上的指挥官。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啊？”默希稍为一使力，筷子马上断为四截。
　　“你弄断我们家最后一双筷子了！”华特猛翻白眼，一付嫌他很笨的表情。
　　“小翔……”默希求助的望着叶翔。
　　“用叉子啦。”叶翔根本懒得理他。
　　呜……不管！叶翔会的他也要学。回去之后就买个一百双来练习。默希赌气的想。
　　这么多年来，叶翔已经不记得大家一起吃饭是什么感觉了。
　　看着叶成夹进他碗里的食物，都是他以往爱吃的，一种被遗忘的幸福滋味莫名的溢满胸膛。
　　叶翔几乎没有动筷，吸血族无法吸收这些东西，但他喝掉了大半瓶酒。
　　晚餐过后，默希自愿帮忙收拾，和华特两个在厨房里头叽里咕噜的斗嘴，叶成则拿着蕃茄汁到阳台找叶翔。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这个……是果汁。”叶成将杯子递过去。番茄汁的颜色和血倒是挺像。
　　叶翔接过杯子，顺口道：“下次你用玫瑰汤招待我就行了。”
　　话一出口，两人之间闪过一丝不自在的气氛。
　　“小成，”把杯子搁下，叶翔问他：“你想起什么了吗？”
　　“片断而已，”叶成低下头，“你的样子……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就算没有叶翔是他哥哥的记忆，不过他肯定眼前这个人跟他有莫大的渊源。
　　“这些天你很忙吗？”叶翔没有来，他便开始惦记。“我把你给我的书都看完了，真的很有趣。”
　　“我有点事。”叶翔云淡风轻的一语带过。
　　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静默。
　　“我……” “我……”
　　两人同时开了口，“你先说。”
　　他们齐声笑了起来。叶成愣愣的想，叶翔长得这么好看，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这样的人居然是他哥哥，他怎么会完全没印象呢？
　　“小成，有很多事……”叶翔无意识的将双手握紧又放开。“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眼下我有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叶成点点头，等他说下文。
　　“这里不安全，我要带你离开，到一个……有人好好照顾你的地方。”
　　叶成的眼里出现惊骇的阴影，“不安全？”
　　玫瑰村一夕被毁的景象又在他脑海里倒带重播。
　　看出叶成在害怕，叶翔几经犹豫，终于还是伸手将叶成拉近身边。
　　“小成，你相信我吗？”
　　叶成很惊慌。距离叶翔这么近，他能够明确的感觉到那股死亡的气息。可是，他同时也感觉到另外一种更为深沉的东西。
　　他是怕，但他知道叶翔不会伤害他。上次叶翔来找他打电动时也一样，叶翔的杀气清楚的传递出来，但他就是明白叶翔的目的不是为了伤害他，而是要保护他。
　　“嗯。”
　　他相信叶翔，相信这个让他害怕的人。
　　“谢谢你。”
　　叶成不晓得的是，他的信赖对叶翔的意义。
　　离开华特的公寓后，叶翔对默希道出他的打算。
　　如果叶成决定相信他，那他应该也可以相信默希。这是他从小成身上学到的第一件事。
　　“好，我跟龙堂说，由他去知会首领。”叶天用小成来威胁叶翔？了解其中原委的默希义不容辞的答应帮忙。
　　虽然叶翔对叶天胁迫他做了什么三缄其口，然而从他在天台上如此失控的表现看来，默希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开车吧，我必须在十二点以前赶回酒店。”叶翔强忍着盘踞心头的惧意，轻声道。
　　有勇气的人也会有害怕的时侯，只是当某些事物凌驾了他的恐惧，而他选择面对这份恐惧时，才能显示出真正的勇气。
　　勇者不是永远无惧，勇者是勇于面对恐惧的人。这是小成教会他的第二件事。

　　0408 - 47

　　尽管叶翔再三警告，回到酒店后无论他看到什么都不能插手，以免打草惊蛇破坏计划，可是当叶天公然在叶翔房外亲吻他的时侯，默希的脑袋还是立即轰的爆出亿万瓦特。
　　他明白了！
　　叶翔这些日子受的是什么样的委屈，他突然全明白了。
　　王八蛋！
　　默希刚打算冲上去杀人，一只柔软但有力的手猛地将他拉到柱子后头。
　　“放开……”
　　“别吵！”叶纹恼怒的警告。“你要全部人跑来看热闹吗？”
　　默希也是满脸怒容，“叶天他不能……”
　　“为什么不能？这是他的地头，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是那么希望叶翔颜面扫地，你就嚷大声一点！”
　　默希天蓝色的双眼已经完全变得血红，全身都在发抖，显然正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叶纹放开了他，对出现在阴影处的龙堂努努嘴。
　　“你们二统领在等你。你和叶翔是要私奔、还是出游，千万别跟我说，我什……麽…… 都不知道哦。 ”
　　待叶纹走远，龙堂靖才从暗处踱了出来。
　　两人互望一眼，龙堂抢先道：“你先冷静一点，别让叶翔的忍耐白费了。”
　　“帮我联络首领。”默希咬牙切齿的说。
　　“知道了，我会安排。” 龙堂颔首。
　　今天他总算明白衣莱为什么看好叶翔能担当大任。一个人若是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苦头，那他便符合成为光族领袖的一半条件了。
　　第二天晚上，叶翔和默希同样在酒会一开始便开溜。
　　依照和叶成约好的时间来到华特的公寓时，饶是不常有情绪反应的叶翔，在看到等在楼下的阵容后，也瞬间傻了眼。
　　“二少爷！”路卡三步并两步的跳到叶翔身边。如果他有小尾巴，大概也会马上摇起来。这两天由于委员大会他没有办法跟在叶翔旁边，简直快把他闷死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叶翔沉下脸。对于路卡，他仍是很有保留的。
　　“大小姐命令我来的。”对叶翔冷淡的语气完全不以为意，路卡轻快的回答。“大小姐说，要是首领发现你不见了，一定会把我煮了。”
　　叶纹？叶翔沉吟。
　　他的确没有去想叶天会怎么对付路卡。
　　“还有，大小姐要我跟你说……”路卡迟疑着，最后下定了决心似的重复叶纹的话。“她最讨厌你了，她叫你滚得越远越好，最好别再回去了。”
　　哼！摆什么姐姐的款，我才讨厌你呢！叶翔心里嘀咕。
　　“那你又怎么解释？”叶翔眉心打结，瞅着整装待发的华特。
　　“我受过正统的野外求生训练，对你们应该会有帮助的。”华特一本正经的说。
　　“你以为我们是去郊游吗！”叶翔冒火。不过看到叶成紧紧拽着华特的手臂，他就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要叶成和一堆吸血族待在一起实在太勉强了，华特再不济，好歹也是和叶成最相近的族类。
　　“你呢？不要说你也要来。”叶翔冷睨着默希。他真的只是想让默希带个话，没有要把他卷入的意思。
　　“我要去。天涯海角，我跟定你了。”默希故作撒娇状的往叶翔身上蹭。昨晚那一幕还历历在目，他不插科打诨一下，恐怕就要当场抱着叶翔哭。
　　“少恶了！”叶翔十分嫌弃的推开他。
　　玩笑归玩笑，叶翔正色的说：“默希，你要是被扯进来，事情会演变成战争。”
　　到时这趟旅程，就不再是他和叶天的恩怨，而会成为暗族和光族的血斗。
　　“战争就战争，叶天为难你，就是为难所有的光族。”默希也严肃起来，他双手一击，一付尽管放马过来的模样。
　　“什么意思啊？”叶翔愣然。为什么叶天为难他就是为难所有光族？
　　“呃……这个以后我再解释给你听。现在该出发了不是？”默希赶紧转移话题。“你看你看，我给你准备了最新款的‘悍马’ H3型高机动越野车，酷吧？”
　　叶翔满服疑窦，在场人多，他晓得有些事默希不便在人前透露，所以并没有继续追问。
　　随手将简单行李丢给路卡，叶翔正想上车，路卡早他一步抱住了车门。
　　“二少爷，我来开车好么？”
　　绝对……绝对不能让二少爷开着这玩意儿在野地里狂飙，他会吐死！
　　“这小鬼是怎么回事？”默希不悦的扳开路卡的手指，转头对叶翔柔声道：“翔，往北方森林的路长着呢，我先开一段吧，你好好休息。”
　　路卡松了口气，他不晓得给默希来开的效果跟叶翔是一样的。
　　算他运气不错，因为叶翔有别的想法。
　　“小成，你没开过车吧？要不要试试，我教你。”
　　且不说大家头上的黑线及此起彼落的抗议声和惨叫声，在这茫然不确定的未来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段故事快要落幕，另外一则即将开始，而这趟旅程……将会非常、非常有趣。

　　0408 - 48

　　挨着高大的北方植物穿梭前进，如同来到一个和外头完全不同的生态世界，这趟诡异的旅程对叶成和华特而言，无异是充满惊险和刺激的。
　　叶成今天经历了太多的第一次，在广阔的平原试开了一小段距离的车，在森林里看到了叫不出名字的动物，在不晓得第几次跟华特说‘快看！那是什么啊！’后，他终于也累了，靠在华特身上昏昏欲睡。
　　默希等人找了片比较平坦的空地，由超级童军华特负责生了火，再分配好站哨的时间，叶成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叶翔让他和华特上车睡下，缓步踱到了篝火旁。
　　小成大概没办法睡好吧，夜晚的森林有许多奇怪的声音，会使他害怕。
　　不过叶翔等人都知道，他们应该担心的不是那些毒蛇猛兽。
　　默希从高耸入云的树顶一跃而下，那是收讯最好的地方，不然在这郁郁葱葱的大树林子里，休想能接听电话。
　　“龙堂说叶天解散了会议。”
　　叶翔扬了扬眉，等他说下去。
　　“叶天对你下了通缉令，并……全面对光族宣战。”
　　最坏的情形出现了。叶翔闭上眼睛。
　　默希踏前一步，轻声说：“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
　　所谓‘必须做的事’，是向敌对的一方求助，然后落荒而逃么？叶翔自嘲的弯了弯嘴角。
　　“我做了最窝囊的事。”
　　“不！”默希热血沸腾的抱住了他。“逃跑也是一种战术，打不过就逃，没什么好丢脸的。借助别人的力量也没有不对，我……我们都愿意为你而战！”
　　“你那么激动干嘛。”叶翔皱着眉想推开他，身上的人却纹风不动。
　　……
　　“默希……”
　　“翔……”
　　“放开，我要吐了。”
　　平静的湖面像面镜子，除了泅泳的人划出的涟漪，月光照耀下的大湖美得如梦似幻。
　　默希凝视着徜徉在水里的人影，脑海中却无法忘记刚才对方因为他的拥抱而呕吐的事实。
　　叶天……瞧你做了什么！默希只觉心如刀割。叶翔的心里创伤远比他估计的来得严重。
　　路卡在旁边防贼似的不断瞄着默希，最后忍不住道：
　　“喂！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盯着二少爷看！”
　　默希苦笑了一下，“我没别的意思。”
　　即使现在叶翔一丝不挂，他也不会对他起任何亵渎的念头。默希真心爱他敬他，只是舍不得不看，深怕眨一眨眼，叶翔便消失不见了。
　　“你最好不要有别的意思。”路卡朝他晃了晃拳头。二少爷会不舒服，一定是这长发的家伙对他动手动脚了，他绝对不允许别人再像叶天那样欺侮二少爷！
　　默希讪讪别传了脸。
　　“翔，把小成送到北方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执起脚边的小碎石，丢向湖中心。
　　叶翔浮出水面，将湿漉漉的黑发往后拨。
　　北方森林的中心有结界师衣莱设下的最强结界，把小成带到那里，至少不用担心他被其他暗族攻击。至于叶天……
　　“那个结界阻挡不了叶天，我得回去，和他做个了断。”
　　“胡说什么？你还要回去？”默希失色。“叶天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
　　他要是有个不测，那衣莱一定会好好照顾叶成。
　　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不行！”默希站了起来，大力挥着手。“我不准！”
　　叶翔拧紧了眉头，“我不需要你的批准。”
　　“翔，听我说……”默希蹲了下来，哀求的注视着叶翔。有些话，他今天要跟叶翔说，不然他的心就要爆炸了。
　　“我对你一直……”
　　叶翔泅近湖边，路卡竖起耳朵，全森林仿佛都静默下来，只为了这世纪性的告白。
　　铃铃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谁的电话啊！”默希快要抓狂了。
　　“我的。”叶翔简单的说。
　　路卡伶俐的拿起放在搁在折叠起来衣服上的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
　　“是首领。”
　　叶翔示意他按下通话键，同时扩音。
　　三人摒住气息，直到叶天悠然的一声叹息传来。
　　‘叶翔。’
　　默希感觉到叶翔一瞬间僵直了身体。
　　‘原来昨晚你那么乖，是为了降低我的警戒心。呵呵呵，很好很好，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虚与委蛇？’
　　“我会的一切，全是跟你学的。”叶翔冷声道。
　　‘叶翔，你是个特别优异的学生，我一直非常钟爱你。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回来的话，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要做梦了！你该为你的所作所为下地狱去！”默希气极。
　　‘我们已经活在地狱里了，不是吗？默希啊默希，你知道光族哪一点最惹人厌？你们和那个装模作样的衣莱，都是一群喜欢自欺欺人的伪善者！’
　　默希不甘的要反驳，叶天先一步开口制止了他。
　　‘叶翔，和平还是战争，由你决定。’
　　林中一片寂静，起落的虫鸣似在演奏着肃杀的曲子。
　　“开战吧。”
　　叶翔清晰的声音划破了虫子们的协奏曲，他从路卡手中夺过手机，往远处一抛，手机‘咚’的沉进湖里。
　　手掌轻轻一撑上了岸边，叶翔无视路卡和默希急急移开视线的默契，动手穿上衣服。有时候他真不明白，这两个男人怎么比女人还扭捏。不过现在有个问题更值得他关注。
　　“叶天已经开始行动，我们得快一点，不然麻烦就大了。”

　　0408 - 49

　　他们的麻烦，自接到叶天电话那天起便没有断过。
　　默希和叶翔背靠着背，狙击者剩下三个，三对三，他们赢定了。冷不防和路卡对峙的敌人突然后退两步，纵身一跃，跳到了‘悍马’的车顶上。
　　那人屈身往下一击，一只手穿透了车顶，先是叶成的惊叫声传来，接着是一声枪响，子弹由车里疾射而出，攻击者一侧身，火药擦过了他的右手臂。
　　叶翔拨身而起，默希身后的位置迅速由路卡补上。他们三人虽是首次联袂而战，但配合得天衣无缝，尤其是路卡，他的敏捷身手和攻击力着实让叶翔对他刮目相看。
　　稳稳站到车顶上后，叶翔跟对方一照面，便认出那个人来。
　　“二首领，我们又见面了。”那人阴笑着，赫然是那天在竞技场挑衅叶翔的三人之一。
　　“我记得你。”叶翔缓缓的说。这个人的右眼是只义眼。
　　“我很好奇，那天首领将你带走后，发生了什么事？”叶天突然下令通缉失踪的叶翔，还向光族宣战，打破了好不容易维持了数百年的和平，各种谣言已经在吸血族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你想要知道？”叶翔眯了眯眼。
　　“嘿嘿，凭我们的交情，不能说吗？”那人意有所指的道。
　　“可以，等你到了阴曹地府，自然有人会告诉你。”
　　叶翔当时曾说，如果那人马上住手，他会让他死得痛快一点。对于说过的话，他一向言出必行。
　　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叶翔伸手一探，一手挡下对方的攻势，另外一只手已然圈住了那人的脖子。
　　“你……”那人惊诧万分。“你的力量恢复了！”
　　“不，是你变慢了。”
　　和叶天交手的那段日子，他学会将所有攻击简化再简化，除了必要的步骤，他完全不做其他的移动。
　　单打独斗的话，吸血族里没有几个是他的对手。
　　叶翔双手往两个方向拉扯，敌人顿时身首异处。提着血淋淋的首级，叶翔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红，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兴奋，不如说是沉醉。
　　鲜血与杀戮，这是他的世界。
　　本质上，他就是个天生吸血族。在十八岁的时侯他就敢本着杀意放火烧毁庄园，对于即将终结别人的生命毫无歉疚感，也不会手软。
　　他是个为毁坏而生的修罗。
　　叶翔垂下双目，陡然间对上因为担心他的安危、从车里探出头来的叶成。
　　“哥……”
　　叶成脱口叫了出来。
　　哥哥，没错。他想起来了。过度可怕的景象刺激了他的脑神经，过去的回忆涌入脑海，和现在所看到的结合在一起。
　　这个俯瞰着他，恐怖又美丽的人，是他哥哥。
　　将三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堆好烧毁后，他们继续上路。沿途没有人开口说话，连爱讲话的路卡也由于这不寻常的低气压乖乖噤了声。
　　叶翔好几次回过头，可是叶成始终紧绷着脸，令他无从开口。中途小憩时，叶成也不碰华特准备好的干粮，远远的躲了开去。
　　“喂，你肚子不饿吗？”路卡拿着香喷喷的饼干对着叶成的背影嚷。“很好吃哦！你不吃我就把它们全吃掉！”
　　叶成不但没有停步，反而加速跑了起来。
　　华特起身要追，默希却伸手拦下了他。华特才要出言抗议，蓦地眼一花，叶翔已经站到叶成面前。
　　“你上哪儿？”叶翔耐着性子说：“森林里危机处处，不要乱跑比较好。”
　　叶成一咬牙，豁出去的问：“哥，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我们在逃什么？”
　　“小成，你说过要相信我的。”叶翔提醒他。
　　“那是在亲眼见到你杀人以前！”叶成激动的喊。叶翔既能毫不在乎的杀人，凭什么还要他继续相信他？
　　“杀了他们，或被杀，我没有其他选择。”
　　“好，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叶翔抿了抿嘴，“你不需要知道。”
　　叶成也生气了，“你不说，我就不走！”
　　“是么？”叶翔冷下脸。“你以为赖着不动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那你待怎么样？把我也杀了？”
　　叶成话一出口便立即后悔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句话对叶翔的杀伤力。
　　他只是……太担心叶翔。
　　从什么时候起，叶翔可以这样无所谓的杀人？也许他从来就没有了解过叶翔，也许他一直都知道那场大火的起因，只是一直装作不懂。
　　“暂停一下。”默希走过来挡在互相瞪视的两兄弟之间。
　　“翔，我刚接到短讯。”默希的神色凝重。“龙堂正赶过来。”
　　叶翔的脸色也变了。
　　“为什么？那个人亲自出马了吗？”
　　“嗯，光族没有人能拦下他。估计不到三天内，我们便可能和叶天碰头。”

　　0408 (50) 第一部完

　　接下来的旅程，叶成觉得像梦一般的不真确。
　　有的人，无需思量，但就是不能忘记。
　　那天从默希口中说出的名字，仿佛在他脸上重重打了一拳。
　　叶天。
　　他和叶翔的父亲。
　　他们倾全力的赶路，是为了逃避这个男人。
　　叶翔不再设定停车小休的时段，除了应付被派来的暗族，他们没日没夜的往目标前进；即使如此，叶翔知道他们很可能来不及在叶天插手前将叶成和华特送到安全地带。
　　人类毕竟不同于吸血族，连续不间断的行程让华特也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是身体状况尚未稳定的叶成。
　　隔天晚上，他的体温骤然升高，跟他并肩而坐的华特首先发现他的不适并通知了叶翔。
　　伸手在叶成头上一探，那温热和他手掌的冰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休息一下好了。”叶翔下令路卡停车。
　　汲来了冰凉的河水，叶翔把浸湿的毛巾按在叶成额头上。
　　“我们得分秒必争，只能给你半小时。”叶翔冷冷的语调带着歉意。
　　叶成将毛巾取下，低声对坐在对面的叶翔说：“对不起，哥哥。”
　　“小成，请你明白，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不明白。”迫不得已的杀人？他是真的无法明白。虽然为昨天所说的气话道歉，可是不代表他赞同叶翔的行为。
　　还有，叶天为什么要追着他们不放？叶天不把他当回事他晓得，然而叶翔……他们是父子啊！父子相残，天理不容！
　　太多的为什么快要挤破他的脑袋，怪不得他会发烧。
　　见叶成烦恼的样子，叶翔于心不忍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成，我……跟以前不同了，这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叶成点点头。
　　“所以，不要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我。”
　　叶成抬起头，静静的看了叶翔好一会儿，然后挨近叶翔身边，将头抵上叶翔的额头。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喜欢的哥哥，没有不一样。”
　　叶翔额头冰冷的触感，比凉凉的毛巾还舒服。
　　一声轻叹，默希带着笑意对叶翔眨了眨眼。
　　叶翔要的，也不过是叶成这句话而已。
　　衣莱所设的结界位于森林的正中心，除了那里树木较为稀少之外，看不出和其它地方有什么不同。
　　默希拿出指南针确认方向，结界及封印不是他擅长的范畴，要是弄错地点就糗大了。
　　“应该就在这一带。”默希立即给龙堂发了简讯求证。
　　“这里什么都没有嘛！”路卡来回的走了几圈，在场的人当中数他精力最充沛，完全不像是赶了几天路的人。
　　“你有没有常识啊！结界是运用超自然力量形成的特殊空间。你以为你会看到什么？”默希揶揄他。
　　这是常识么？华特和叶成纳闷的想。吸血族受的教育想必跟他们大不相同。
　　“龙堂正往这里来。”默希跟叶翔报告。
　　“他在附近……”叶翔直了直身子。
　　“对啊，就快到了。”
　　“不是龙堂，是他。”
　　“什么？”默希莫名的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心窜起。
　　叶翔慢慢的转过身，面向西边太阳即将落下之处。
　　诺大的林子里，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龙堂出现在他们后方，而晃眼间站在叶翔对面的人，是邪恶之神，只是伫立在那里，就能将人吸进最深沉的黑暗中。
　　“叶翔，我可找到你了。”
　　叶天悠然的嗓音，敲响的是死亡的丧钟。
　　默希瞥了一眼来到他身边的龙堂，发现他平时一丝不苟的黑发有些零乱，身上有多道伤痕，显然经过剧烈打斗。
　　“这里真平静，外头已经闹翻天了。”龙堂拿出特制的伤药。
　　叶天带来的人正跟光族血战，可是在结界的附近却感觉不到任何异状。
　　见龙堂居然在这节骨眼自顾自上药，默希不禁哭笑不得。
　　“你可以做点有建设性的事吗？例如解决叶天。”
　　“我是治疗师，看不得有伤口不处理。叶天……”龙堂实事求是的分析。“我打不过他。”
　　默希为之气结。
　　对于后头的争论完全没有听进去，叶翔全付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死对头身上。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他一筹莫展的急转着念。
　　“你真叫我失望。”叶天看着眼前这张和他有九成相似的脸，语气里尽是惋惜。
　　本来以为快要驯服这只不羁的小狮子，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叶翔是他多年来精心培养的超级兵器，他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力啊，那份狂热……简直跟恋爱一样。
　　“不用废话，一决胜负吧！”默希和叶翔并肩而立。明知胜算不大，但不战言败非战士所为，吸血族个个好战，默希其实也不例外。
　　路卡跨前一步，站在叶翔身侧。要打架的话，怎么能少了他呢？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叶翔举起手，示意他们后退。
　　“翔，我们……” “二少爷！”默希和路卡不约而同出声反对。
　　“谁要是敢多事，我就跟他翻脸！”叶翔严厉的道。
　　“就算翻脸，我还是……”默希话没说完便被龙堂及听话的路卡拽到一边。
　　“你还是老样子，逞英雄对你半点好处也没有。”叶天调侃他。
　　“我只是不想以多欺少，”叶翔耸耸肩：“以免胜之不武。”
　　在场那几个熟悉叶天实力的人无不讶然。
　　二少爷原来也会耍这种嘴皮子呐。路卡忍俊不住的搔了搔头。
　　“好好好，非常好。”叶天不怒反笑。“还有其他交待吗？”
　　“呃……”叶翔侧了侧头。“你在床上的技术烂透了。”
　　真正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冷哼一声，叶天终于被激怒了。他决定不让叶翔死得太容易。
　　像只掠食的黑色大鸟，叶天纵身跃向叶翔。一直在等这一刻的叶翔往后退了数十步，再往左移动三尺，精准无误的踏入结界中心。
　　紧随而来的叶天也同时跟进了结界。
　　“很聪明。”龙堂赞赏的眯起眼。结界能防止入侵，同样的，也具备了困敌的功能。
　　“龙堂，快想办法！”默希显然想到了同一点。衣莱开放结界的时间有限，而且这个结界只能容纳两个人，是特别为了保护叶成和华特所设的，这就是为什么叶翔不让他们加入战斗的原因。若要帮忙就得趁现在，在结界关闭以前。
　　“我在想我在想！”龙堂焦急万分。机会稍纵即逝，叶翔撑不了多久，这个结界也困不住叶天。
　　“幻术对叶天没有用……”龙堂几乎要绝望了。
　　他连接施展了几个幻象都毫无效果。“叶天这个人太冷，他根本没有在乎的东西。”
　　幻术主要是攻击人心，如果一个人没有心，理论上，他便是无敌的。
　　眼睁睁的看着叶翔以命相博，左支右挫，而他们却无能为力，默希难受得握紧双拳。
　　蓦地叶天一掌击在叶翔肩头上，五指硬生生穿透了他的肩膀，在他身上抓出五个血洞。
　　“二少爷！”路卡惊呼。
　　叶成脚一软，跌坐在地。
　　即使是叶天这样的人，也一定会有放不下的东西……叶成拉了拉龙堂的长袍∶“是哥哥，爹爹最在乎的人是哥哥，不然他不会千方百计的追来这里。”
　　龙堂发动了新一轮的幻术。
　　叶天的动作缓了下来，叶翔一个踉跄，跌出了结界范围。
　　“翔！”
　　粗暴的推开想要扶他的默希，叶翔冲着龙堂急喊：
　　“他看到了什么？叶天现在看到了什么？”
　　“你的影像。”龙堂回答。
　　叶天跨出一步，再一步，眼看就要走出结界及龙堂制造出来的幻象。
　　“不是我……不是我……”叶翔按着伤口，恍然大悟：“龙堂，他看到的是他自己！”
　　这是他们惟一的机会了，错过这一次，就再也关不住叶天。
　　龙堂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叶天停下脚步，停下所有的动作。
　　所谓的结界，指的是与现实世界平行的异次元空间。在里头所发生的事，与现实世界不发生任何联系。
　　在这个时候，叶天注视的是什么呢？
　　“成功阻止他了？”默希有些不敢置信。
　　龙堂闷不吭声。
　　“还没有。”叶翔难得的叹了口气。“衣莱创造这个结界时，预设了两个位置。”
　　所以要有两个人才能成阵。
　　龙堂翻了个白眼，“默希，你把功课都还给衣莱了。”
　　换句话说，若要将这特设结界的效果发挥到极致，他们其中一人必需待在结界里。
　　“不！”默希拉住叶翔，他明白了。“不行！”
　　叶翔牵了牵嘴角，勉强笑了笑。
　　“我是不知道龙堂让他看到什么，不过我相信这里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了。”
　　“我不答应。”默希拼命摇头，箍住叶翔的手越收越紧。
　　默希的力道大得令他生疼，叶翔微微皱眉，竟然也不发怒，只是有些无奈的看着好友。
　　和被永远跟叶天关在一起比较，这点痛楚不算什么。
　　在场的人都静默着，直到龙堂出声提醒：
　　“封印的时间要到了。”
　　“我去。” 默希下定了决心。
　　龙堂要施法，路卡还在状况外，叶成和华特是人类，至于叶翔，默希是万万不愿放他再走进结界中的。
　　“你……”叶翔再度蹙了蹙眉。
　　“大家都别争了。”一个清脆娇美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来了？”叶翔警戒的望着来者。
　　是姐姐……叶成记得这个人。
　　叶纹没有理会任何人，直直的往结界中心走去。
　　“叶纹！”叶翔大声叫住了她。
　　回过头嫣然一笑，叶纹对叶翔说：“你别太臭美，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
　　她只是……舍不得叶天太寂寞罢了。
　　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苦刑，她却甘之如饴。
　　事情结束得就如开始一般突然，之前的惊涛骇浪好像都不曾存在过。
　　“他们……会怎么样？”叶成颤抖着问。不管叶天叶纹把他当作什么，对他而言，他们是亲人。
　　自叶纹走进结界后，两人的身影便逐渐淡化，龙堂的幻术已然圆满达成。
　　结界里，是个自成一格的世界。
　　“不会怎么样。”龙堂说，“外面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也出不来。衣莱完成封印后，我们会做个实体建筑，这里将变成禁地。”
　　“小成，他们不会死的。”默希安慰他。
　　“叶翔，你确定不要他们死吗？”龙堂不放心的再问一次，这可是杀了叶天的最好时机。
　　“喂！”叶成和华特嚷了起来。没事干嘛怂恿叶翔杀人啊！
　　“你有完没完！”默希也咕哝。
　　轻轻摇了摇头，叶翔没有说话。
　　吸血族一旦烟消云散，即到不了天堂，也不能转世为人。永远徘徊在天堂与地狱的交接处，那是什么样的感受？
　　有一个艾力斯，已经够了。
　　他不想再后悔。
　　龙堂眼中精光一闪。衣莱说得没错，叶翔是可造之材。
　　“你终于晓得默希名字的意义了。”龙堂凉凉的说。“看来他对你有很大的影响。”
　　默希，Mercy。
　　“哼，他跟我没关系。”叶翔冷然道。
　　“小翔，你太狠了！怎么说我们都是好朋友！”默希哀叫。
　　路卡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
　　无意识的牵着叶成的手，叶翔沉吟半晌，终究忍不住问：
　　“你最后制造的幻象是什么？”
　　“……”
　　“说嘛，我也想知道。”默希好奇极了。
　　“镜子。”
　　叶天现在，就待在一个镜子世界中。
　　在那个世界里，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简单？”默希一怔。不是什么很炫的怪物，而是镜子？？？
　　“就这么简单。”龙堂点点头。
　　只爱自己的人，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叶天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输在自己手上。
　　叶翔无声的笑了，拉起叶成迈开大步。
　　一个故事刚刚落幕，属于他们的旅途，才正要开始。

　　暗夜记事 01 （第二部）

　　一辆拉风到极点的跑车以媲美赛车手的技术‘刷’地驶进东中的停车场，并以仅仅几公分的距离堪堪避过停在一旁的奔驰轿车，将里头等着载送孩子的家长吓了一跳。
　　就读东中的孩子个个非富则贵，他们的爸爸妈妈当然也不乏凭着有钱便盛气凌人之徒。不过，跑车主人的开车方式，即使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也是难以接受的。
　　“喂！你下车！”奔驰轿车上跳下一个中年胖子，一看就是由于生活过度舒适而缺乏运动的富豪。
　　坐在开蓬跑车里的男子只是略微抬了抬头，并没有其他动作。
　　中年胖子呆了呆，他在公司发号施令惯了，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人敢不理他的。
　　“你给我下车！”胖子冲到跑车旁。
　　“为什么？”男子终于说话了，声音冰冷。
　　胖子一怔。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看到男子半转过来的侧脸。男子戴着墨镜，但他仿如精雕出来的无瑕肌理和线条轮廓，仍是让阅人无数的胖子惊艳。诡异的是，这么美丽的人却让他打从心里冒出寒气。
　　“你知不知道这样开车很危险的！”因为惧意，说出来的话便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我撞到你了？”
　　“那倒没有……不过这里是学校，车速不得超过30。”胖子指着竖立在旁的指示牌。
　　男子懒懒的瞧了一眼，说：“别把我跟你们这些低能人类相提并论。”
　　“什么！”这番自大到极点的话令胖子暴跳如雷。
　　放学时间一到，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校门口。胖子难得来接一次儿子，居然碰上了这样离谱的人，他当然不肯罢休。
　　“警卫，过来一下！”挥手叫来了校警，他儿子正好也来到附近，胖子决定要在孩子面前建立正确的榜样。
　　车上的男子也下了车，到不是碍于胖子或校警的关系，而是他终于看到了所等的人。
　　“小成。”男子摘下墨镜挥了挥手，立即引来叶成身后一大群女生的尖叫。
　　所有走出校园的少女们无不以看偶像的眼神打量着身着黑衣的男子，还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细语掩嘴而笑。
　　叶成在东中非常有名，因为他有个帅得没天理的哥哥。每次叶翔来学校接他放学，就会造成很大的骚动。
　　所以叶成很不喜欢叶翔来接他。
　　“喂，警卫，我在跟你说话听到了没有？”胖子激动得口沫横飞，还不时敲打叶翔的跑车，加强语气。“我要你禁止这个人进入校园！”
　　“先生，抱歉，我们不能这样做。”校警有礼但明确的拒绝。
　　“为什么？这个人危险驾驶，威胁了我儿子的人身安全！”胖子嚷嚷。
　　“哥，发生了什么事？”叶成低着头走近叶翔身边。
　　“没事。”叶翔不甚在意的拉开车门，让叶成上车。然后他转身对胖子说：“你要是那么担心，不如让你儿子转校。”
　　轻触了奔驰的车头盖一下，叶翔优雅的上了车。
　　“什……混账东西，什么玩意儿！学校是你家的吗？你……”
　　胖子还没骂完，警卫对着叶翔离去的车尾敬了个礼。
　　“理事长，慢走。”
　　靠！还真的是他家的咧……胖子才决定要给儿子办转校，坐在豪华轿车里头的太太陡然尖叫起来。
　　“冒烟了！冒烟了！”
　　奔驰的车头盖猛地弹开，不知怎的，引擎部分已经完全扭曲变形。
　　且不说东中校门口的热闹，叶成郁郁的坐在车上，由始至终不面对叶翔说话。
　　叶翔很快的察觉他的不对劲，他一手抓着驾驶盘，一手扳过叶成的脸。
　　果然，在叶成的右额上一片红肿瘀青。
　　“谁干的？”叶翔冷声问。
　　“是意外！”叶成倔强的挣脱叶翔的手。“上体育课时不小心撞伤的。”
　　“又是体育课意外？”这个月第三次了。叶翔半点儿也不相信叶成给的理由。
　　“打球碰撞是难免的。”叶成说。
　　上预备班以前，他得补足落后的进度，虽然降了一级，但是要追上大家的程度对他而言还是顶吃力的，尤其东中是个一等一的精英学校。然而他所承受的压力，大部分来自同侪的排挤，起因则是叶翔。
　　同学们认为他是凭着特权才得以进入东中。
　　女同学羡慕他，而男同学多半妒嫉他。
　　叶成目前最大的考验是如何融入校园生活，并向同学们证明他愿意用努力换取和他们公平竞争的机会。
　　皱了皱眉，叶翔不放心的追问：“有人在刻意刁难你？”
　　叶成摇了摇头。
　　“小成！”
　　“就算有，可以让我自己解决吗？”
　　叶成坚定中带着哀求的眼神令叶翔无法说不。无奈的摸摸叶成的头发，叶翔换了个话题：
　　“饿了吗？想吃什么？”
　　“哥，我要去华特那里，今天打工。”
　　华特如愿开了一家叫‘鹰眼’的侦探社，叶成一个星期有三天放学后会赶去那里上班，帮忙处理要交给客户的报告以及接接电话等等，当作付给是寄住在华特家里的生活费。
　　哼。叶翔不悦的沉下脸。
　　到现在叶成还是不肯跟他一起住，整天粘着华特，两人似乎有越走越近的迹象。
　　“今晚我去找你。”不管怎么样，他不会让那个华特称心如意的。
　　“好，我会准备玫瑰汤。”
　　叶成下车前，叶翔突然在他受伤的额头处亲了亲。
　　对于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叶成有点不知所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额头，他说了再见，往华特的办公室奔去。
　　叶翔凝视着叶成逐渐变小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令人难以捉摸。
　　小成，你说你想起我了……
　　那……你还记得我喜欢你吗？

　　暗夜记事 02 （第二部）

　　默希百般无聊的在玫瑰古堡的花园里踱着步，四周的景色宜人，天空一片晴朗，远处还隐约传来悦耳的流水声，可惜他无心欣赏。
　　叶天事件过去好几个月了，叶翔接掌暗族的事务也已经慢慢上了轨道，可是他和叶翔之间的进展连一厘米也没有。
　　别说进展，叶翔对他甚至比之前更生分。
　　绝对不是他多心，他觉得叶翔在刻意疏远他。这种感觉，是自那天他们踏出森林后便开始了。
　　叶天独自进入结界范围捉拿叶翔前曾对暗族下令，谁能活着走出森林，谁就是暗族之主。
　　默希清楚记得，当暗族停止打斗，丢下武器跪满一地时，叶翔脸上那种似有若无的笑容。
　　龙堂自那一役后便十分看好叶翔，认为叶翔经此磨炼，必能体会宽容悯人的情怀，进而为日后成为光族的领袖做好准备。
　　不过默希的看法刚好相反。
　　这些年来他一直只注视着一个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叶翔。
　　叶翔是变了。但并不是如龙堂所想的，变得更接近贤者的标准。
　　今天他应龙堂的要求来跟叶翔讨论‘回光球’会给他带来的影响，龙堂说百年稍纵即逝，叶翔需要时间做好心里建设。身为叶翔的好友，默希被指派为叶翔的辅导官，负责督导监测叶翔所有言行，并向光族领导人和长老团报告。
　　默希不是太乐意接下这个任务，对叶翔的私人感情使得他根本无法客观判断。
　　“唉……”幽幽的叹了口气，默希左右为难之至。龙堂有时候真是太一厢情愿，以他对叶翔的认识，默希觉得对方未必会愿意接下光族领袖一职。
　　‘不管他喜欢不喜欢，只要圣痕一出现，即使是用绑架的手段，我们也要把他绑过来。’
　　想到龙堂的话，默希就忍不住抱住了头。
　　“你不要像个老头子一样好不好？不是叹气就是无病呻吟。”正在帮管家修剪玫瑰花的路卡不满的道。
　　“小孩子懂什么。”默希懒得跟他斗嘴。
　　“啊，二少爷……呃，首领回来了！”路卡欢呼着，像只撒欢的小狗跳了起来。
　　跑车嗖的驶进了车库，将车钥匙随手丢给了路卡，叶翔笔直的往大门走去。
　　“翔，谈一谈。”叶翔对他视而不见，默希只好出声叫他。
　　“什么事？我很忙。”叶翔脚步不停，直接进了大厅。
　　默希随即跟了进来，完全把龙堂的交代置之脑后，他只想知道叶翔对他突然冷淡的原因。
　　“你在生我的气吗？”默希拉住他。
　　“没有。”叶翔冷冷的拂开他的手。
　　默希渐渐沉不住气了，若不搞清楚，他一定会发疯。
　　不依不饶的再次捉住叶翔，现在的默希无论在力气及速度上都比叶翔占优势。
　　“小翔，如果你不是在生气，那为什么老躲着我？”他单刀直入的问。
　　“那你为什么老是来找我？”叶翔不耐烦的反问。
　　因为我想见你，想见你想得不得了！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得心都要碎了！
　　默希心里在呐喊，嘴上却很没出息的无言以对。
　　“放手。”雪一样的眸子，冰一般的语调。
　　默希很自然的听从了叶翔的话，他从来都很少忤逆叶翔的要求。
　　“你在同情我吧？”揉了揉手腕上被压出来的红印，叶翔的神色变得更阴沉。
　　“同情？”默希张大了口，叶翔的话把他给弄糊涂了。
　　“你知道叶天对我做过什么，觉得我很可怜，对不对？”叶翔恶狠狠的说。默希是自他五岁起唯一看过他哭泣的人，他最软弱难堪的一面默希都领教过，因此他现在一见到默希就莫名的心烦。
　　“我……我才不是……”默希平时口才便给，光是说话就能把龙堂气个半死，偏偏在面对叶翔的时侯，他就如同得了失语症还兼变得弱智。
　　“你省省吧！叶天做的事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跟可怜！”默希支支唔唔的样子令叶翔越发不痛快。
　　“翔……”默希急了，这个误会非解释清楚不可。
　　叶翔转身要走，默希忙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拦他。这回叶翔有了防备，蓦地暗色的光芒一闪，默希手臂上已多出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灵巧的收起手中一把纯黑的小刀，叶翔警告道：“别跟着我！我要去技击场练拳，等一下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没空招待你。”
　　眼睁睁的看着叶翔快步离开，默希感觉如世界末日降临。
　　他……
　　他被叶翔讨厌了！

　　暗夜记事 03 （第二部）

　　在技击场进行过激烈的运动后，叶翔的心情才慢慢稳定下来。
　　默希最近频频出现令他心烦意乱的次数增加了，叶翔认为这不是个好现象。
　　他向来不是个情绪反应强烈的人，对于大部分的事情，他会先冷静的判断、接着分析，然后下决定。
　　感受并不是整个思考程序应有的一环。
　　叶天对他的教育是：弱者臣服于感觉，强者则操纵着别人的感觉。
　　接过路卡递来的毛巾，叶翔突然出招，一只手锁住了路卡的咽喉。
　　“首领？”路卡眨着大眼睛。
　　“哼，毫无防备之心，这样怎么当我的护卫？”叶翔松开了手。他见识过路卡的身手，除了技巧生疏些，无论反应能力和速度都很强，如果他愿意调教，不用多久路卡便可以取代叶纹的位置。
　　“是！我会注意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路卡很乖，很受教。
　　“来过两招。”
　　“咦？”
　　“打中我一下，就能向我要求一件事。”叶翔玩心大起。
　　“真的？”路卡双眼发亮。
　　两人立即缠斗在一起，叶翔力量虽不及以前，但他是个仅次于叶天的格斗天才，每一招每一式都经过计算一样精密无误，不到片刻路卡头上、肩上、后背及手臂就连挨了几下。
　　到最后路卡都没能摸着他的衣角，但叶翔也总算将多余的精力发泄完了。
　　干脆在铺着软垫的地上躺下来，叶翔瞅着依然活蹦乱跳的路卡，不禁有点羡慕。‘回光球’削弱了他的体力，他现在能体会累的感觉了。
　　“首领，喝水。”路卡在叶翔身边坐下。距离那么近，他能清楚看到叶翔颈项上细小的汗珠。路卡咽了咽口水，他从来也不晓得有人能流汗流得那么性感。
　　“喂，你想要求什么？”叶翔喝了一口玫瑰汤，不经意的问。
　　正心猿意马的路卡不由得脱口道：“我想吻你。”
　　这下死定了！路卡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所谓的自掘坟墓大概就是用来形容他的。
　　“我……我只是说说而已……对不起首领！对不起！对不起！”路卡惶恐又羞愧的拼命道歉。
　　叶翔幽暗的眸子又深沉了几分。
　　很有趣。
　　“我不和人接吻。”叶翔竟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说。
　　“但是我们可以做其他的事。”他补充了一句。
　　强者操纵他人的感觉。他很想试验叶天这句话。
　　路卡傻瓜也似的睁大了眼睛。
　　接下来叶翔的动作，更是让他瞬间石化。
　　把杯子搁在一边，叶翔用手将扣子一颗一颗的解开。他从外面回来后没有换上运动服就直接进入技击场，身上穿的是黑色的阿曼尼长袖衬衫。上好质料的衣服轻巧的贴着他有些汗湿的身子，如艺术家般修长的手指在上头缓缓滑动，衬衫的扣子被解开的动作看来即迷人又优雅。
　　我的天！首领他在干什么！
　　路卡的脸顿时成了颗红苹果，不只是脸红，他全身上下好像都有一把火烧过。
　　而叶翔根本什么都还没做，只是解开扣子而已。
　　“首领！”路卡死死按着叶翔的手，不让他继续下一个步骤。“别……我会受不了的！”
　　“受不了什么？”路卡过度诚实的态度令叶翔有点想笑。
　　“我……我会有一些不该有的念头。”对叶翔，路卡不敢有半点隐瞒。对叶翔说谎是大不敬，对叶翔有奇怪的念头也是大不敬，反正他只希望叶翔赶快停止这种杀死人不偿命的诱惑举止，待会儿怎么受罚他已经无暇去理会了。
　　“你想做吗？”叶翔的语调依然平淡无波。
　　做……做？路卡简直要昏倒了。首领……压根儿把他当作小孩子嘛！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好不好！
　　“想！”路卡放开按着叶翔的手，他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欲望。
　　叶翔轻笑了起来。原来这么容易。
　　要操纵人心是这么的容易。
　　无法自拔的呆望着叶翔，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在路卡眼里好看得不像话。
　　“先说好了，我可没有打算让你舒服。”
　　“啊？”
　　“你坐上来。”叶翔命令道。
　　“我……”路卡手足无措。
　　“你不是连这个也要我教吧？”叶翔没有耐心的眯了眯眼。“快一点，难道你还想上我不成？”

　　暗夜记事 04 （第二部）

　　无所畏惧，就无所不能。
　　这也是叶天说过的。
　　奇怪的是，自叶天被关进结界后，叶翔经常想起他所说的话。
　　我能够做到的……我能够做到的……
　　叶翔一面催眠自己，一面将官能上的感觉和精神层面分开。
　　路卡和他一样，显然也是第一次，当然若是论疼痛的程度，肯定远在他之上。
　　因为整个交合的过程，其实都是路卡在取悦他而已。
　　以骑乘的姿势坐在叶翔身上，让窄小的穴口勉强含入了对方的下身后，路卡开始起伏上下套弄着体内那几乎将他劈成两半的凶器。
　　剧烈的摩擦损伤了柔嫩的内壁，灼热的高温令得伤口的感觉更加敏感，刺激着里头每一根血管和神经线。
　　叶翔果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要让他舒服的意思，路卡一边动，一边还顾忌自己的体重会压着叶翔，所以他尽量使用腰力，不敢真的让叶翔承担他的重量。
　　即使在这样别扭的情况下，他的分身还是奋起绷直了。
　　身体很痛，下面的肌肉在没有润滑的进出下已经撕裂出血，可是他觉得心里被一种柔软的东西塞得满满的。
　　叶翔闭上眼睛，微微仰起的脖子线条是这么优美，那敞开的衣服下是漂亮得连最好的雕塑家也要赞叹的身体，还有……那俊美如神祗的面容。
　　首领他好帅……好好看……光是这样看着叶翔，他就能达到高潮了。
　　叶翔开心，他便满足。
　　至于叶翔是不是开心，只有他本人知道。
　　对叶翔来说，这是个心理实验兼疗程。
　　他惧怕跟人接触，叶天就利用他最害怕的一点，让他吃足了苦头。直到现在，他依然摆脱不了那种阴影。
　　叶翔很清楚自己性格上的缺陷，而他下定决心要克服这份恐惧。
　　无所畏惧。
　　无所不能。
　　身为暗族的领袖，他应该要无所畏惧。
　　叶天还在的时侯，叶翔想尽办法不要跟他相同；如今没有了叶天，就好似堤防缺了一口，以前所有需要抑制的理由都不存在了。
　　没有叶天，这世界上就没有了能牵制他的人。
　　思及此处，叶翔不由得心情大好。
　　叶翔虽然清心寡欲，但路卡生涩却体贴的技巧依然慢慢将他推向临界点。攀向顶峰的同时，路卡忍不住动情的低头亲吻叶翔。
　　如同触电一般，叶翔猛地推开他翻身坐起。
　　猝不及防的路卡结结实实的被摔了一跤。“哎哟！”路卡痛哼一声。
　　已经受伤的部位在地上重重挫了一下，有的他受的。
　　“你违反了游戏规则，我说过不能吻我的。”叶翔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也不看呆愣在地的路卡一眼，转身出了技击场。
　　游戏？首领在玩游戏吗？
　　路卡灵巧的站起身。之前和叶翔欢好的软垫上，还留有两人遗下的爱液。路卡蹲下，用手指刮起带着些微血丝的液体，稚气未脱的脸上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神色。
　　叶翔认为的游戏，他却是非常认真看待的。
　　乖乖的等着叶翔将公务处理告一段落，路卡随叶翔去了华特的公寓。叶翔好像早忘了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十分明白的划清主人和下属的界线。
　　路卡的人类年龄只有二十岁，成为吸血族也才短短数年时间，跟活了百年的叶翔比较，他的确像个孩子。他的想法直接而且单纯。
　　对叶翔的满腔崇拜在经过下午的情事后，现在全变质成了满腔的爱恋。可惜他喜欢的对象是个如此异于常人的叶翔。
　　叶翔真的可以做到将和他有过那么亲密关系的人当作空气来看待。
　　这也证明了叶天对他的教育其实是很成功的。
　　叶翔讨厌情绪上的波动，那会影响他的决断力。加上天生自闭的倾向，造就了他排斥任何会干扰他心境的人和事。所以当他一踏入华特的公寓，发现那个使他心烦的罪魁祸首正大剌剌的和叶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后，他的恼怒是显而易见的。
　　偏偏那个祸首还很没有自觉对他挥了挥手，一付乐不可支的模样。
　　“嗨，小翔，这个节目挺精彩，一起看吧。”默希一脸灿笑。

　　暗夜记事 05 （第二部）

　　叶翔花了一个下午培养出来的好心情立即没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神色不善的询问。
　　“默希哥哥来教我功课，他的数学可好了。”叶成抢着回答。默希帮他重点复习了明天的微积分测验，因此他现在可以优哉闲哉的看电视。
　　默希哥哥？叶翔心里更怒。
　　“小翔才厉害，你大概不晓得，他主修的就是数学，是少数能破解庞加莱猜想的数学天才之一……”
　　“小成，你的监护人呢？”叶翔打断了默希的话。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叶成回答：“华特有案子要查，会晚点回来。哥哥，你在哪里上学？念什么科系？我都没有听你提过……”
　　“没什么好说的。”叶翔语气僵硬的拒绝作答。
　　他不喜欢学校这种群体，缺课是他的常态，遇到很重视出缺席的教授，默希就会帮他代点名……叶翔懊恼的赫然发现，在他贫乏的人际关系里，默希不但跨越了大半个世纪，也占据了大部分篇幅。
　　“小成，别烦你哥哥了。”默希笑嘻嘻的安慰有点失望的叶成，“我们去厨房研究一下玫瑰汤冰淇淋可以吃了没有。”
　　玫瑰汤冰淇淋？叶翔额头上爆出青筋。看来默希已经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了，至少久得足以让他去制造什么玫瑰汤冰淇淋。
　　“默希，我跟你去。”叶翔做了个手势，要叶成继续看电视，自己则和默希进了厨房。
　　“你搞什么鬼！”一脱离叶成的视线范围，叶翔便揪住默希的衣领，将他抵在墙壁上。
　　“我来陪陪小成，有什么不对吗？”默希无辜的问。
　　“哼，只是来陪他而已吗？我怎么觉得你在跟踪我。”叶翔危险的眯起眼。
　　默希暗地里打了个突，叶翔对感情很迟钝，可是对外来的威胁却敏感得像头狼。
　　“翔，我想见你。只有在叶成这里你会好好和我说话。”只字不提龙堂的吩咐，默希说的全是他个人的感受。
　　“你想见我？有什么事吗？”叶翔皱眉。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叶翔下午的时侯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你要是个男子汉，就大声的说出来！告诉他，你喜欢他！不断的自我激励，默希一开口说出来的却是：
　　“没什么特别的事。”
　　笨蛋！默希在心里狠狠刮了自己一个耳光。
　　“翔，关于今天你说我在同情你……不是你想的那样。”默希亡羊补牢的补充。
　　这么讲好像在说：我一点也不同情你。
　　越说越错。默希巴不得将舌头割下来。
　　叶翔侧了侧头。
　　“所以？”
　　“我是……心疼你。”默希鼓足了勇气，终究功亏一篑。“别忘了，我们是好朋友嘛！”
　　这就是当朋友当得太久的坏处，那句“我们是好朋友”简直跟如影随形的魔咒没两样。
　　叶翔放开了默希。
　　“让开一下，你挡住我了。”叶翔居然也接受了他这样语无伦次的解释。拉开冰箱的门，叶翔的心思转到了冰淇淋上。
　　趁着叶翔在搞定那些盛在精致小杯子里的甜点，默希用头使劲撞了撞墙壁。
　　确认冰淇淋达到一定的硬度后，叶翔丢了一杯给默希。
　　不甘的戳着杯子里的冰，默希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光看叶翔把冷冰冰的固体玫瑰汤送入嘴里他就觉得冷。
　　叶翔体温偏低，却喜欢这种冰冷的东西。默希的目光无意识的随着叶翔的动作而移动，想象着艳红的玫瑰冰在他嘴里化开的感觉。
　　啊，嘴角沾到了。鲜红色的汁液在叶翔白皙的肌肤上特别显眼。
　　默希俯身向前。
　　舔上漾着花香痕迹的同时，默希清晰的听见自己说：
　　“叶翔，我喜欢你。”

　　暗夜记事 06 （第二部）

　　默希默默的等着风暴降临，过了好一会儿，叶翔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翔，你听到我说的话吗？”
　　“嗯。”叶翔面不改容。
　　“呃……我说我喜欢你哦？”默希小心翼翼的重复，唯恐叶翔刚才没有听清楚。
　　“是，是，我知道了。”
　　“你知道？”默希惊诧。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嘛。”叶翔拿着冰淇淋走出了厨房。
　　这个误会比下午那个更大了。
　　我不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才喜欢你的！默希的视线追着叶翔的背影做出无声的抗议。
　　非说清楚不可！默希身形一动，一个人影已经拦住了他。
　　“小朋友，麻烦让一让。”默希侧身想绕过对方，那人却又快一步站在他面前。
　　“你想干嘛？”默希不解的瞪着路卡。
　　“那你又想干嘛？”路卡不答反问。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玩。”默希举手要推开他，路卡右手一格，空着的手已经击向默希。
　　“喂！” 这小家伙搞什么！
　　默希刚避开了路卡的攻击，他下一式又招呼过来。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你来我往，拳脚交加拆了数招。
　　论身手，默希不会输给以前的叶翔，但他顾忌这是别人家里，打起来不免束手束脚放不开；路卡年少气盛，根本不理会不会砸烂人家的东西，一时间默希竟奈何不了他。
　　路卡觑见破绽，一拳打出，默希百忙之中抱起桌上的花瓶，可是旁边一对精美的兔子瓷娃娃来不及拯救，立即被路卡的拳头打得粉碎。
　　听到异声的叶翔及叶成一先以后出现在厨房门口。
　　“啊！兔子……”叶成十分可惜，那对骨瓷兔是他和华特在跳蚤市场买回来的，虽不是特别名贵，里头却包含了唯有他晓得的回忆。
　　叶翔马上沉下脸。
　　“没关系的，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叶成赶紧打圆场。
　　默希把花瓶放回餐桌上，两手高举，表示事情和他无关。
　　“路卡。”叶翔寒声道。
　　“对不起，首领。”像做错事的小孩，路卡垂下了头。
　　“向默希和小成道歉。”叶翔不耐烦的指示。他接掌暗族后律下极严，路卡身为贴身侍从，叶翔对他的要求更高。
　　刻意忽略另外一个人，路卡勉强迸出几个字：“小成，抱歉。”
　　这是他的极限了，要他跟默希道歉，门儿都没有。他不向叶翔以外的人低头。
　　“翔，小事罢了。”默希拉住了叶翔。
　　“你们在闹什么？”叶翔问。
　　默希摊了摊手，他是真的不知情。叶翔冷电一样的目光于是射向路卡，要他负责说明。
　　路卡沉默着。
　　“很好。”叶翔冷笑，“我看你是精力过剩，把这里打扫干净，明天开始，陪小成到东中上课。”
　　“首领！” “哥哥！”
　　我才不要去伺候别人！路卡忿忿的想。
　　我要过普通的学校生活！被台风尾扫过的叶成瞪了路卡一眼。没事干嘛惹哥哥生气，这下大家全倒霉。
　　委屈到了极点，路卡决定不让默希独善其身。
　　“我看到他亲你。首领，今天我们做的时侯，你说你讨厌和别人接吻！”
　　仿如在室内投下一颗无声炸弹，挤了几个男人的空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发出巨响。
　　哥哥和路卡做了什么？叶成试图解读路卡这句充满想象空间的话。
　　表情向来温文的默希却少见的铁青了脸，他迎向路卡挑衅的目光，五腑六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掌搓揉着，又酸又痛。
　　在场的人当中，只有叶翔连眉毛都没有动一动。
　　他在想的是：默希什么时候亲过他了？
　　脑海里的影像迅速倒带，刚才默希是舔了他一下，并不是亲他。
　　慢着。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
　　照理说，默希对他做的事，他应该要很反感才是。
　　可是他居然毫无自觉的认为那没什么。
　　“叶翔。”默希很少连名带姓的叫他，非常情况时例外。“我们真的需要谈一谈。”
　　叶成悄悄挨近路卡，拉住他后退一步，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默希现在冷然的脸比叶翔更可怕。

　　暗夜记事 07 （第二部）

　　“到外面去。”默希不由分说抓紧叶翔的手臂，将他往窗口的方向扯。
　　“你！”路卡愤怒的要阻止，一只大鸟蓦地从天而降，拍着巨翅‘嘎’的一声停在他面前，然后很厚颜的拉了一地的鸟便便。
　　叶翔怕脏，立即随默希退到窗前，还不忘吩咐路卡：“收拾干净，别让小成麻烦。”
　　待路卡避开那又丑又怪的鸟儿，冲到窗边的时侯，叶翔早随默希跃下，消失在暗夜之中。
　　气死我了！路卡跳脚。
　　叶成拿出抹布，丢了一块给路卡。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有点不愿意动手清理。
　　“那个……路卡，你和哥哥做过什么啊？”叶成好奇的问。
　　路卡的脸倏地变成了红色。刚才他没去思考那么多，只是一心要指出默希逾矩的地方，眼下他该怎么回答叶成棘手的疑问？
　　“……华特快回来了不是？快点整理吧。”
　　叶成的注意力果然成功的被转移，寄住在华特家里当食客，他最不想要的便是给他的监护人添乱。
　　话说默希和叶翔其实也没有走远，默希感觉胸口有一股闷气，再不马上抒发出来，整个人就要爆炸了，所以一到了楼下，他就将叶翔堵在电灯柱旁。
　　“你跟路卡做过了？”默希心中气苦，说出来的话也就不怎么客气。
　　“那又怎么样？”叶翔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默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杀人的冲动。
　　“什么为什么？”叶翔也不高兴了。默希这审问犯人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为什么和他上床！你爱他吗？”默希提高了声调。
　　不曾被默希大声过的叶翔冒火了。
　　“我喜欢跟谁上床就跟谁上床，你管得着么？”默希以为他自己是谁啊！
　　“翔，通常这种事只可以跟喜欢的人做，明白吗？”勉强按捺下脾气，默希试图循循善诱的教导。
　　“不明白。”叶翔摇了摇头，他的确是不明白。他喜欢小成，但并不会视他为特定的性爱对象。
　　默希简直要抓狂了。叶翔有时候实在无法沟通！
　　“反正这种事你只可以跟我做！”默希已经不打算讲道理了。
　　“什么？”叶翔呆了呆。
　　“刚才我说了喜欢你对吧？我喜欢你，所以你只能跟我做。”默希将歪理掰得理直气壮兼振振有辞。
　　由于默希的说法过于荒谬，叶翔连生气都忘记了。
　　“你有毛病。”这是叶翔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对于情爱他虽不太懂，可是默希……是他的好朋友！他从来也没有对默希动过那方面的脑筋，即使默希长得再帅，在他眼里，对方就只是……只是默希。和默希翻云覆雨比跟叶天欢好更让他觉得恐怖。
　　“没错，我有毛病。”默希笑了，向来和熙的笑容里竟带了三分邪气。“小翔啊小翔，你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不正常吗？你喜欢玩疯狂的游戏是不是？没问题，我奉陪到底。”
　　我本来就是个疯子，爱上你之后，我变成了一个为你癫狂的疯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翔不自觉的后退，直到背部抵上了灯柱。
　　在惨白的灯光下，默希过肩的蜜色长发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这样妖魅陌生的默希令他有点难以招架，尤其是从默希那里传递过来的强烈感情，更使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一种类似电流的东西让他心烦。
　　对付会让他心烦的人，叶翔有两种做法。一是消灭心烦的源头，二是远离心烦的源头。
　　“你又想要逃避了吗？”完全掌握了叶翔想法的默希调侃道。
　　“谁要逃了？”叶翔忍不住回嘴。
　　“那你是准备接受我的挑战了？”默希问。
　　“什么挑战？”叶翔快要沉不住气了。
　　“明天十一点，我在城西的赛道等你。”
　　城西赛道是著名的飙车场所，由于意外及死亡赛车事件过多，已经被有关当局正式封锁。不过叶翔他们当然有特殊的管道能够自由进出那个地方。
　　“哼，赌注是什么？”
　　“一个吻，我赌你一个吻。”
　　无聊。叶翔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输了，以后就不准再提喜欢我这回事。”如果这场无聊的比赛能让默希从此闭嘴，那也不错。
　　“好，一言为定。”
　　小翔，你认为我会输吗？
　　我抵押的，可是我的命。

　　暗夜记事 08 （第二部）

　　第二天，默希提早半小时来到了城西。今天他开的不是平时那辆奥迪，而是经过改装，专门用来赛车的车子。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开这玩意儿了，但是车子依然被他保养得很好。
　　这辆车，这个赛道，都充满着不能忘怀的回忆。
　　他第一次见到叶翔，就是在城西赛道。
　　那个时候风很轻，天很蓝，而他正在热恋中，和全暗族最美丽的女子叶纹。
　　默希扎起的长发随风飞扬，他搂着叶纹轻吻她，只觉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
　　吸血族一年一度的城西赛事是他的囊中物，他会蝉联冠军，然后把镶着宝钻的玉杯献给他心爱的对象。
　　赛前叶纹特别向他指出一个人，“看到那个穿着全黑赛服的家伙吗？他是我弟弟，如果你赢得了他，今天我就送你一个难忘的夜晚。”
　　默希早听闻叶纹有个双胞胎弟弟，不过叶翔常年出差在外，他没有看过他，那年也是叶翔首度参赛。
　　“如你所愿。”默希亲吻了一下叶纹的手背，目光却胶着在戴着头盔的叶翔身上。
　　从头到尾的黑，连车子也是黑的，叶翔显然对黑色有特殊的爱好，但那暗沉的黑却奇异的在他周遭制造出像冰雪一样的氛围。
　　比赛开始没多久，默希惊讶的发现，叶翔对赛道不熟，搞不好一次也没有在这里练习过，所有的弯道和路线，叶翔几乎都是凭着过人的反射神经过关。
　　随着圈数增加，默希逐渐抛离对手，紧跟在后的只剩下几个技术高超的车手，其中一个便是叶翔。
　　最后的赛果是，默希不负众望获得了奖杯，叶翔则三甲不入。他在最后一圈时被其中一名参赛者刻意撞离了跑道，两辆车子在惊险万分的翻滚中着了火，救护人员扑灭火焰后，默希排开众人，对狼狈爬出座位的叶翔伸出了手。
　　叶翔虽然输了比赛，可是默希认为他是个可敬的对手。
　　叶翔完全无视他的好意，这让默希有小片刻的尴尬，在叶翔除下头盔后，那一丝丝的尴尬立即被另外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蒸发了。
　　默希脸上不动声色，唯心中骚动如擂鼓。
　　当天晚上，他怀抱着全暗族最漂亮最火辣的女子，脑海里幻想的，是那个如冰似雪的人。
　　突如其来的精神出轨之强烈，甚至令他放弃了隐瞒有读心术的女朋友。这件事造成他和叶纹之间无可弥补的嫌隙，之后两人渐行渐远，终致走向分手一途。
　　对于叶纹，他一直怀有一份说不出口的歉疚，连发现叶纹在和他交往期间就和叶天暗通款曲他也气不起来。因为他清楚记得，叶翔主动找上门来时他那份难以压抑的狂喜。
　　叶翔来要求和他比赛。
　　两个人的竞赛。
　　好胜的叶翔一次又一次被他打败，所以一次又一次的倒回来找他。
　　对默希而言，赛道是他和叶翔约会的地点，两人从陌生到熟悉，从互别苗头到惺惺相惜，从族群立场对立的两个人，到成为经常斗嘴的好朋友。
　　默希明白了他活着的意义，明白了他当初没有死去，反而变成吸血族的真正理由。
　　是因为要和叶翔相遇吧。
　　叶翔暴戾，他就温和；叶翔冷淡，他就亲切；叶翔孤僻，他就随性；叶翔是寒月，他就是阳光。除了当初救他一命的衣莱，几乎没有人晓得他的本性。
　　默希彻头彻尾的改变自己，为辅助叶翔的不足而存在。
　　叶翔生来就不是个完整的人。也许所有双胞胎都是这样，在某方面有着无法圆满的缺失。
　　默希曾为了叶翔修读过心理学。叶翔对某些东西病态的执著，其实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例如他只穿黑色的衣服，着迷于数字及符号的逻辑关系，还有叶成。
　　默希从来都不认为叶成对他是个威胁，叶翔对叶成的感觉不能称之为爱。
　　那只是一种孩子气的执拗。
　　叶翔很强，同时也很脆弱。默希不否认第一眼见到叶翔时是被他的样貌迷惑，之后更进一步的接触，默希发现叶翔分裂且相反的人格特质其实才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他认清并接受了事实：这是一份近乎绝望的爱情。
　　叶翔永远也不会、也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回应他。
　　在这方面他的看法和叶天一样：叶翔没有爱人的能力。
　　然而他呢？已经付出的爱，没有收回的道理。他也不想收回。
　　他的需求很简单。叶翔可以继续喜欢黑色、数字和小成。不过他要叶翔只属于他。
　　远远看到叶翔的车子，默希的嘴角弯起优美的弧度。
　　准备应战了吗，叶翔？
　　求爱的过程是一场残酷耗时的战斗，爱情本身是个艰苦求存的游戏。
　　而他和叶翔的这场战争，至死方休。

　　暗夜记事 09 （第二部）

　　路卡心不在在焉的打着呵欠，不耐烦的频频看表。
　　XX的！才九点半，要怎么样挨到放学啊！
　　讲台上的老师在说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从今天早上他被叶翔逼着陪叶成来上课起，路卡脑海里就只徘徊着一件事。
　　叶翔和默希约好了在城西赛车，所以他也要去城西！
　　尽管叶翔郑重告诫过他，可是踏进学校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已经犯了几个校规。
　　首先是他的发型不合格，被纠察团的团员拦下。
　　“这位同学，麻烦你去洗手间，把竖起的头发梳下来。”
　　“奇怪了，我怎么梳头发关你屁事！”路卡跟着叶翔久了，别的不成气候，嚣张的态度倒是学了十分。
　　纠察团的团长气绿了脸，马上把他的名字记下呈上训导处。
　　训导主任打算记他小过时，路卡的三字经全出来了，要不是叶成在旁边拼命拉住他，小过很快便会因为打人而升级成大过。
　　“你想第一天就被开除吗？回去哥哥会宰了你。”叶成在他耳边小声的说。
　　路卡心中一凛。叶翔交代他要找出为难叶成的兔崽子，将那些人教训一顿。如果任务尚未完成就给踢出学校，叶翔肯定会大大的不高兴。
　　悻悻然随叶成去到教室，路卡刚解下领带，又接获班长的警告。
　　罪名是衣衫不整。下课后要留下来做值日。
　　靠！这学校怎么跟监狱没两样！路卡在心里不断咒骂。
　　他才不要留校做什么清洁工。
　　路卡将讯息写好，搓了一些小纸团，试了几次方正确无误的丢到叶成的后脑勺。对那些无辜被他干扰的同学毫无歉疚感，路卡只是在郁闷，这个学校真讨厌，上课的时侯不允许开手机，害他要用这么蠢的方式跟叶成说话。
　　‘小成，我要开溜，你来不来？’
　　等待叶成的回复是个漫长的过程。叶成不是将纸团丢得太近，就是太远。
　　最后传到他手上的讯息，根本对事情的进展半点帮助也没有。
　　叶成问：‘去哪儿？’
　　想到要将整个累人的程序重复一次，路卡就投降了。
　　“老师！”路卡举起手。“我肚子痛，要上厕所！”
　　经过叶成身边的座位，他顺手拉起了叶成。
　　“同学，我是新来的，不知道厕所在哪里，你陪我去。”
　　也不管他人异样的眼光，路卡将叶成带出了课室，堂而璜之的翘课去了。
　　城西赛道由于多年没有启用，目前呈现一片荒芜的景象，也因为如此，在这样的赛道上奔驰就更加危险刺激。
　　叶翔一将车子驶进城西，兴奋的颤栗感便布满了他全身肌肤。
　　他喜欢追风，也喜欢和死神握手的感觉。
　　默希从靠着的车头盖直起身，对他挥了挥手。
　　平时垂肩的长发往上束起，没有穿着制服的默希少了份庄重，多了份不羁和危险。
　　“你要怎么比？”叶翔下了车，打量着这个曾经和默希进行无数次较量的地方。
　　“你知道这里往东是个断崖吗？”
　　叶翔点点头。那里不属于赛道，是个尚未经过建设的地段，在尽头处便是默希所说的悬崖。
　　“翔，我们来比胆识。一直往前开，最接近崖边的人就算赢了。”默希面带微笑的说。
　　“这……”又是一个出乎他意料的提案。
　　“你不敢吗？”默希依旧一派轻松自在。
　　“比就比！”叶翔接受了这个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邀约，因为这种dare devil的赛车方式委实太幼稚。
　　一个吻而已，他就不信默希真的要玩命。
　　两人上了车，在起跑点发动了引擎。
　　叶翔望向身旁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隐约觉得他根本不了解这个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一起踩下了油门。
　　车子如弦上的箭一般射出。默希保持着车速，叶翔虽一路领先，但他们现在比得不是速度。
　　默希在玩心理战。
　　离悬崖还有两百公尺时默希突然加速，叶翔一咬牙跟了上去。他计算好所有因素，在最接近崖边的距离拉下煞车制，车子前轮堪堪悬空滑过坚硬的岩地，然后侧停在绝壑之顶。
　　默希却没有停车的打算。
　　在叶翔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连人带车飞跌断崖，坠入了底下的万丈深渊。
　　不会吧？
　　叶翔连忙跳下车奔到崖边。
　　“默希！”他蹲下身子往下看。
　　这样的高度掉下去，就算是吸血族也会粉身碎骨。
　　冰冷的感觉在血液里凝固，叶翔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不晓得过了多久，对叶翔来说像是一个世纪，一只手伸了上来，接着他听见默希痞痞的声音说：
　　“你输了哦。”
　　叶翔跳了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恶狠狠瞪着抓着下面突起的岩石一跃而上的默希。

　　暗夜记事 10 （第二部）

　　“你发什么神经！”叶翔怒道。
　　那一连串的动作若是拿捏不准便有性命之虞，默希真的为了一个吻在玩命。
　　“你不要命了！”叶翔气极，他的脑袋由于刚才的事情仍在嗡嗡作响，无法完全恢复运作。
　　默希张了张嘴，本来要开几句玩笑逗一逗叶翔，可是一见到对方强忍着的慌乱神色，调笑的话语顿时卡在喉咙。
　　他突然觉得很心疼。
　　“没事的，我不会死的。”
　　一边正色安慰，默希一边走向前，在叶翔面前站定。
　　深吸几口气，叶翔将所有短路的思考回路接好后，才发现默希离他不是普通的近。
　　“干嘛？”后退一步，叶翔下意识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领取奖品。”默希跟着前进一步，回答得理所当然。
　　“奖品？”叶翔的脑袋差点再度当机。“现在？”
　　“现在。”
　　毫无商量的余地，默希的身子前倾，两手按着车头盖，将叶翔牢牢圈在他的双臂范围内。
　　为了避开默希不断凑近的脸，叶翔几乎是躺在车盖上了。
　　他心里实在是后悔得要命。真想耍赖不认账。
　　“你要食言，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仿佛能透视叶翔的想法，默希以进为退的说。
　　果然，默希故作大方的发言成了最佳的激将法，骄傲如叶翔哪会领他这个情，说出口的承诺，他从来没有违背过。
　　只是一个吻，只是一个吻，很快就会过去了……
　　叶翔主动亲上默希，想要速战速决。
　　也难怪他会这样盘算，叶翔在情事上还十分单纯，他不晓得亲吻竟然可以如此绵长悱恻。
　　先是轻轻贴上他的唇瓣，默希的唇上下摩挲感受着他双唇的形状，等仔细品尝够了，才用舌尖撬开他的嘴，刷过整齐的贝齿，巡弋过一遍后，再入侵他的口腔。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默希霸道的吸吮搅和，叶翔开始因为缺氧而晕眩。
　　睁大双眼，叶翔勉力移开两人紧密交接的部位，抗议道：
　　“还要亲多久啊？”
　　“赌注里头并没有限时嘛。”默希捧着叶翔的脸，温暖的气息吹拂过他的脸庞，无限怜爱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令叶翔头皮发麻。
　　没有限时？他怎么感觉像是被骗了？
　　“翔，闭上眼睛。”
　　柔柔软软的语调带着诱哄的意味，默希没有理会他的不满，再度把他吻得七荤八素。最可恶的是，由于身体贴合的姿势，叶翔发现默希居然硬了！
　　叶翔忍无可忍的咬了他一下。
　　默希吃痛，却不放开他，仍然继续缠绵的亲吻。鲜血混合着唾液流入叶翔口中，使他越发头昏脑胀。血液挑起了他的食欲，不过很多时侯食欲跟性欲是差不多的。
　　“你够了！”终于受不了的推开身上的人，叶翔反手就是一拳打在默希脸上。
　　如果默希有心要避，躲过这一击并不难，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默希顺手抹去嘴边的血迹。
　　“你……你……”叶翔喘着气，使劲用衣袖擦着嘴唇。接个吻也会勃起，他都不晓得该对默希说些什么了。
　　“翔，别生气，这是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默希就事论事的解释。“况且，我只对你有这么大的反应。”
　　相较于默希的冷静，叶翔面红耳赤的模样更显得他在这方面的青涩。看在默希眼里，实在是可爱得不得了。
　　“还好吧？会不会想吐？”默希关心的问。他担心叶翔再擦下去，嘴唇就要破皮了。
　　叶翔本来的确想吐，听到默希这么问，他硬是把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他可不愿意再让默希看他笑话。
　　“不用你假好心！”把人揍了一顿再说对不起有用吗？叶翔恼羞成怒的别过脸。
　　有些好笑的看着发脾气中的叶翔，默希也不再开口。
　　待路卡偕同叶成赶到城西，赛事和香艳的场面已经结束，他们见到的是大眼瞪小眼中的两个人。
　　“首领，你要不要紧？”路卡冲下车，紧张万分的在叶翔身边转来转去，深怕他少了一块肉。
　　“没事！”叶翔烦躁的理了理衣服，准备离开。
　　叶成和路卡见叶翔平时雪白的脸一片嫣红，漂亮的薄唇红肿着，而默希唇上的伤口虽已迅速愈合，但仍留下淡淡的齿痕，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没有发生过什么。
　　路卡按着手关节，杀意顿生。
　　“我说……”默希轻咳一声，“你们两个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高明的四两拨千斤，危机立即被转移到路卡身上。
　　“路卡！”
　　断崖上响起了叶翔的怒吼。

　　暗夜记事 11 （第二部）

　　路卡的马自达MX-5和叶翔的法拉利F430都分别只能乘坐两个人，默希的车子报销在悬崖下，叶翔一点也不想载送他，但路卡也排斥跟默希同车，而叶翔必需把叶成和路卡押回学校去。
　　最后的安排是：路卡坐叶翔的车，叶成和默希同行。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第一天上学就敢教唆小成旷课？”一上车叶翔便严厉斥责路卡。
　　“我不在的话怕他会被欺负，可是我也很担心首领，只好拉他一起来。”路卡哭丧着脸辩护。
　　“担心什么？”叶翔冷声问道。
　　怕叶翔更生气，路卡喏喏的不敢开口。
　　“你对我没信心，担心我会输给默希？”叶翔森然代路卡说出他心中的忧虑。
　　话一出口，叶翔就怔怔的恍了神。他有很好的记忆力，在他被叶天派去试探默希那一晚，他和艾力斯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侧头瞄向路卡，路卡和艾力斯有七分相似的神韵使他莫名的怀念起故人。
　　再看看他左手边正不疾不徐跟车的默希，叶翔的恶劣脾性又上来了。
　　他是输了，但他也不想让默希痛快。
　　伸手拉过路卡，完全不顾什么公路安全，叶翔吻上了路卡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
　　虽然只是一瞬间，不过这个幼稚的报复举动已经足以让默希发飙。他用力踩下油门，车子快速的超越了叶翔。
　　不甘心的催动油门，叶翔马上尾随而上，两人一路飞车到了东中。
　　饱受惊吓的叶成和路卡赶紧下了车，叶翔和默希则同时重重甩上车门。
　　叶翔往校门口走去，默希不着痕迹的敛起情绪跟在后头。
　　“还有事吗？”叶翔不高兴的回头，最近默希像个背后灵一般的举动快把他弄疯了。
　　“身为副理事长，偶尔巡视一下也是应该的，不必谢我了。”默希耸耸肩。
　　啊，他都忘了，这学校光族有一半股份。
　　“小成路卡，你们要混到什么时候，还不进课室！”
　　打发走了两个小鬼，叶翔转身面对默希。
　　“你究竟想怎么样？”
　　默希邪气的笑容再度浮现，他交抱着手臂，闲闲的问：
　　“小翔，敢再和我打赌吗？”
　　叶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又答应了默希奇怪的挑衅。
　　现在的比数是6-4，默希一个优美的转身跳投，球儿应声入网，将比数拉大成7-4。
　　聚集在场边的观众越来越多，默希得意的向那他们挥了挥手，立即引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毕竟东中两大神秘的理事长同时出现是非常少有的，两人在篮球场斗牛更是前所未见的新闻，遑论他们还是如此养眼的帅哥，正值上体育课的学生都觉得赚到了。
　　由于现场有不少人类，叶翔和默希都没有真正拿出吸血族的实力。
　　用人类的方式来行动，对他们两个是一种挑战。
　　球转到了叶翔手上，他不喜欢群体运动，篮球不是他擅场的项目，但他运球的动作很专业，只是比不上默希而已。
　　“喂，你经常打球吗？”叶翔寻找着上篮的空隙。
　　“对啊，以前在监狱的时侯常练习。”默希笑眯眯的答。
　　监狱？？？
　　稍不留神球就被偷走，默希一跃而起，却被算准时机同时跃起的叶翔盖了一个大火锅。
　　“不赖嘛。”默希衷心赞赏。他的小翔果然天才，无论做什么都能很快上手。若不是关系到赌注，他倒不介意让叶翔胜出，搏他一笑。
　　“你坐过牢？”抢到篮板的叶翔惊讶的问。默希的过去他知晓得不多。
　　“难道你以为我生来就是神的子民？”叶翔问得直接，默希的回答也不拐弯抹角。
　　叶翔灵巧的假动作一晃，绕过默希，轻轻把球放进篮筐里。
　　7-5 。场边的观众陷入疯狂状态。支持默希和支持叶翔的阵营各占一半，双方支持者的加油声快要将屋顶掀翻了。
　　“你的刑罚是……？”
　　“终身监禁。”
　　又一个意外。默希趁他走神远程长射，球在筐上一转，得分。
　　叶翔赶紧收敛心神，全长十分钟的比赛还剩下一分钟时，他将两人的差距拉近到只有一分。
　　默希说过，分数打平赌注就不成立。
　　叶翔左冲右突，可是默希防守得密不透风，他心里一急，不由得使出吸血族的力量，强行突围上篮。
　　他快，默希更快。
　　还没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球已经被默希抄到手。裁判吹起哨子的那一刻，默希飞跃向前，一个强劲的灌篮，令得球架都为之震动。
　　在全场观众的叫嚣和口哨声中，默希捡起了球，走到脸色阴晴不定的叶翔面前，俯身在他耳边细语：
　　“你欠我一个正式的约会。”

　　暗夜记事 12-13 （第二部）

　　叶翔讨厌输，而他今天一连输了两次，都是输给同一个人。
　　挑起默希手里的篮球，叶翔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
　　“小翔，时间日期由你来订。”默希在他身后提醒。
　　不悦指数快要破表的叶翔冷哼一声，看也不看的随手将球往后一扔，球呈现优美的抛物线准确进入篮网。
　　“我要出城几天，周末找你。”
　　叶翔说完，快步走出了球场，留下满室张大了嘴的观众及一脸兴味怏然的默希。
　　这就是我的小翔。默希不无骄傲的想。
　　默数着叶翔离开的脚步，他勘蓝澄净的双眼里，除了无限的眷恋，还有钢铁一般的决心。
　　观众陆续散去，角落头传来了轻轻的掌声。
　　鼓掌的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年纪大约二十八九上下，样貌很普通，和俊帅的默希比起来，是个走在街上绝不会有人回头多看一眼的类型。
　　“啊，是你。”对方戴了假发，默希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很精彩的比赛。”男子模样平凡，可是他一开口说话，就如天上传来圣音，带着令人膜拜的力量。
　　默希收起了平时吊儿郎当的调调站直身子，在这男子面前，他不敢造次。
　　“不过，别玩得太过火，叶翔好像生气了。”
　　“他哪个时侯不是在生气啊？”默希苦笑，也不反省通常不怎么有冷热情绪的叶翔为何老是被他激得暴跳如雷。
　　“呵呵……”男子也笑了，叶翔的样子和那个人实在太像，刚才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看到了以前他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景象。
　　“你最近很忙吗？”男子慢条斯理的问。
　　“有一点。”
　　“龙堂在等你的报告。”男子站了起来
　　“知道了，我会发出开会通知的。” 默希恭敬的低下头。除了叶翔，这个男人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使唤得动他的人了。
　　将路卡留下守护小成，叶翔独自踏上了北方森林之旅。
　　前往叶天被囚禁的结界，需要大约两天半，这是难得的独处时光。叶翔爱静，可是平时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人，尤其是路卡，简直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从早到晚说个没完。
　　昨天知道叶翔没有打算带他同行后，路卡足足烦了他一个晚上。
　　先是用那对小动物般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然后跟上跟下的叨念，只差没在他脚边磨蹭了。
　　路卡令叶翔联想起在前一个城市和艾力斯一起养的那只小黑猫。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关系，他对路卡称得上纵容。尤其是默希在他身上点的火尚未完全熄灭的情况下，他差点又和路卡做了一次。
　　叶翔没有所谓的爱情贞洁观，谁不令他反胃，他便和谁好。叶天为他打开了一个潘朵拉之盒，对现在的他而言，做爱和吸血一样，纯粹是为了生理上的需求。
　　‘我喜欢你，所以这种事你只能跟我做。’默希的谬论却令他临时踩了刹车。
　　莫名的，他有点在意。
　　两人的身体纠缠着，但叶翔居然在紧要关头停了下来，路卡几乎要爆炸了。
　　“首领……”
　　路卡被情欲薰得湿漉漉的双眼，还有不断摩擦着他寻求介慰的火热肌肤也使得忍耐中的叶翔格外受到考验。
　　不安份的触摸着叶翔手感很好的身体，路卡低下头沿着那漂亮的肌理一路挑逗，一直来到下面已经充血硬起的欲望之所，然后缓缓含入了叶翔的下身。
　　明白叶翔一定也很难受，路卡只想要让他舒服。
　　最后让叶翔解放出来的霎那，他也一起得到了高潮。和上一次一样，叶翔开心，他便满足。
　　路卡还是少年心性，对叶翔的一片真心，是完全不造作、毫无杂质和心机的。
　　你是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路卡帮叶翔清理身子时在心里暗暗发誓。
　　叶翔不晓得他以为是猫的宠物正在蜕变成小豹子，不过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辈子，他视为对手的只有一个人。
　　如今这个对手，正被关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
　　叶翔在结界附近下了车，要不是这里的空间扭曲得厉害，会干扰飞行仪表，他大可以使用直升机，那会节省许多时间。
　　以前空无一物的地方现在筑起了一间石屋，在石屋的四周围有一圈系着小铃铛的铁丝，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十分悦耳。
　　叶翔一走近便发现他不是唯一的访客，在铁丝外早站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的手越过了铁丝，平贴着石屋，低垂着头，似乎正在冥想。
　　没想到还有别人的叶翔皱了皱眉，这个地方是个禁地，不是谁都可以来的。
　　踏前一步，叶翔无声的脚步像是惊动了对方。
　　收回了手掌，身着白袍的男子拉了拉头上的斗篷。叶翔站定，那个人藏在斗篷下的脸让人无法看真确，唯流泻下来的白色长发却透露了他的身份。
　　“你好啊，叶翔。”
　　叶翔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的真面目，但他听过这声音。平和淡定，宛如圣堂钟声，又似天籁乐曲，能瞬间抚平人心中的躁动。
　　“你好。”叶翔难得的回应了别人的招呼。
　　那人在小屋旁的一块大石上坐下，叶翔则靠着一棵刚种起的不知名小树，始终和那人保持着距离。
　　“来看叶天？”整理了一下白袍下摆，那人闲聊般开了口。“你很想他吧？”
　　“我只是……”
　　叶翔本能的要否认，可是不知怎的，在这个人面前连心仿佛都变得透明，情感像是书本一样被摊开审视，毫无遮掩的余地。
　　叶天被关进结界后，他来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因为要下重大的决策。在这个困着叶天的空间里，他会静静的站着，思考着如果是叶天的话会怎么办，直到有结论为止。
　　叶翔也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因为想念他的父亲吗？
　　叶翔憎恨叶天，从来只希望和他不同，现在反而慢慢变成了他。
　　那人短短两个问句，令叶翔栗然一惊，寒意由骨髓窜出。
　　叶天对他影响之大，恐怕是个连恨意也不能抹煞的事实。
　　“不要害怕面对自己真实的情感。你是个人，不是机器。叶天是你父亲，濡沫之情是人的天性。”
　　每个男孩在成长的过程中都需要一个父亲的形象作为模仿的对象，即使是叶翔也不例外。
　　“哼，那是我和叶天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评断。”叶翔冷冷的反驳。
　　那人也不生气，只是微微的一笑。
　　“是我潜越了。”
　　在身份上这人虽和叶翔平等，辈分上却高他甚多，他坦然道歉的气度倒是使叶翔理亏起来。
　　“你和默希相处的好吗？”察觉到叶翔的不自在，那人轻松的换了个话题。
　　“默希他……犯过什么罪？”叶翔几经犹豫，还是问出了口。打听他人隐私不是他会做的事，这是叶翔第一次对自己以外的人有了如此强烈的好奇心。
　　“那孩子啊……”那人轻轻的叹了口气。“你晓得他成为吸血族以前在监狱待过八年么？”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叶翔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八年。默希也不过二十四五的模样。成为吸血族后年龄会被冻结，那默希是自少年起便被判刑。
　　“百年以前，在某一州曾发生过非常耸动的案件。有个连环杀人魔，使用手术刀在两年内活体解剖了二十一个人。最骇人听闻的是，造案者被捉到时才十六岁。”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叶翔凡事理性思考，很自然的问出关键问题。
　　“没有人知道。默希智商极高，出身良好，家境富裕，绝对不是由于受虐才采取的报复行动。他的父母根本无法相信独生爱子居然会是造成全国大恐慌的杀人狂。经过医生反复测试的结果，他完全正常，干案时也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翔无言了。还真像默希的作风。
　　“他不是个疯子，但行径比疯子更疯狂。由于未成年，法庭裁定他终身监禁。”
　　之后呢？叶翔无声的发问。
　　“他在监狱里取得生物硕士的学位。最后一次的解剖实验，他进行在自己身上。”
　　叶翔倒抽了一口气。
　　“自杀？”
　　“可以这样说。”那人不予置评。“他使用监狱里提供的朔料餐具，将自己活活切开。整个牢房都成了血海，我花了很大心力才保住他的命。”
　　叶翔已经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奇怪的是，他似乎能够了解默希这样做的理由。默希和十七岁就放火杀人的他有异曲同工之处。
　　“默希不是他的本名，是他重生后我给他取的名字。他在光族的职位是祭师，没有多少人晓得这是名符其实的。”
　　叶翔有些啼笑皆非。他没料到这人还挺有幽默感。
　　“叶翔，我对你有很大的期待。默希一直在等待他的救赎，我认为那个人就是你。”
　　这是负负得正的逻辑吗？他们都同样活在地狱里，互为修罗的人要如何拯救对方呢？
　　“抱歉了，我对互舔伤口的事没有兴趣。”
　　冷冷丢下一句话，叶翔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暗夜记事 14 （第二部）

　　默希和长老们进行过视讯会议后，隔天便见到了龙堂靖。
　　晚上两人换上便服到‘螺丝起子’小酌。默希并不特别爱喝酒，可是他实在无聊的要命。由于叶翔出城，默希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打他手机也是处在关机状态。
　　思念像是毁灭性的硫酸，腐蚀了他的神经。
　　默希不明白以前他怎么能够忍受一个月才见叶翔一次。也许爱一旦宣之以口，就如从万丈悬崖跳下，再也不能回头，而且因为重力加速度，想见面的欲望也加倍的强烈。
　　但这样的念头也止于单方面而已。他知道叶翔一点儿也不想念他。
　　“听长老们说你最近和叶翔走得很近？”龙堂斜睨着默希杯里的牛奶，有些受不了的问。来酒吧居然点牛奶，大概只有默希做得出来。
　　“是你们叫我去监看他的。”默希说。
　　“没错，监看到现在你都还没有告诉他‘回光球’的事。”龙堂讥讽道。
　　“我不想勉强小翔去做他不想做的事。”默希低声咕哝。
　　“是吗？例如什么呢？叶翔好像也不怎么热衷和人亲吻还有约会。”
　　默希一窒。
　　“你监视我？”他蓝色的眸子寒光一闪。
　　“默希，请你理解，我没有恶意。我是……”龙堂搓了搓眉头。“担心你们两个。”
　　“哼。”不置可否的一个单音，默希用沉默来表达他的不满。
　　咽了一口酒，龙堂心里也不太舒服。叶翔和默希都是问题人物，他对当保姆并不在行。
　　“你的手怎么了？”目光无意识的飘向旁边的人，龙堂发现穿着短袖衬衫的默希手臂上有一道三寸长的疤痕。照理说吸血族的伤口都愈合得很快，好了之后也不会留下伤痕。
　　“哦，小翔弄的。”默希不在意的道。这是那天和叶翔起争执时被他用一把黑色小刀划伤的。叶翔的武器都是混合银及稀有金属的特制品，是吸血族的克星。
　　“为什么不立即上药？”龙堂讶然。就是清楚叶翔有暴力倾向，他临走前留下不少特效药给默希。
　　“没关系。”默希认为龙堂在大惊小怪。
　　“哪会没关系？”龙堂觉得那道伤口碍眼极了，身为治疗师，这简直是侮辱了他的专业。
　　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龙堂问：“什么时候弄的？不晓得现在还能不能除掉疤痕。”
　　“我说了没关系！”
　　默希突然从座位上弹起，对试图给他上药的龙堂竟满是敌意。
　　龙堂愣了愣，“这该不是你和叶翔玩SM留下来的吧？这么有纪念价值吗？”
　　不形于色的藏好情绪，默希恢复一贯嘻笑的模样重新坐下。
　　“龙堂，你不会无聊吗？”
　　“无聊？”龙堂不解。
　　“对啊，无聊。无论是没完没了的活着，还是毫无瑕疵的活着，都很无聊。”
　　不但无聊，还很可耻。
　　“难得有人可以在我身上留下伤痕，很好玩不是？”
　　自从成为吸血族之后，不管多深的伤口都会完美的愈合，这令他很无趣。只有叶翔，不仅能致伤他的身体，还能在他的心上刻下深深的痕迹。
　　“默希，你有病。”龙堂摇了摇头。
　　“是你太健康了。”默希对他举了举杯。
　　龙堂对默希的过去虽不十分了解，但他读过衣莱交给他的人事档案。这些年和默希相处下来，默希给他印象跟档案里所记载的完全不一样。
　　默希几乎不发脾气，总是笑脸迎人，很聪颖，反应快，待人温和有礼，除了经常少根筋及无厘头了些，他甚受光族上下大部分吸血族的欢迎。
　　可是龙堂知道，这些都不是默希真正的样子。
　　默希一直在找寻同类。一个可以解构他世界的人，一个……他愿意把自己祭出去的神台。
　　龙堂研究过所谓的反社会人格。这种人不是疯子，智商也普遍偏高，他们只是缺少良心。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和叶翔倒是天生一对。”龙堂也举杯相向，同时不忘亏他几句。“是我多事了。”
　　“我也这样想。”默希根本刀枪不入。
　　酒吧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灯光昏暗，气氛极佳，不失为约会调情的好地点。龙堂举目望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凑近了在交头接耳。
　　“默希，你的那个天生一对好像已经回西城了。”

　　暗夜记事 15 （第二部）

　　顺着龙堂所指的方向，默希果然看到了他日夜思念的人。
　　啊！是小翔！
　　居然回西城也不通知他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叶翔没有跟他报告行踪的义务。默希心里酸酸苦苦的，他多希望有那么一天，他们能成为一般爱侣那样相互依存的关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人分别站成两座孤岛。
　　默希站起来，“龙堂，不好意思，我过去一下。”
　　龙堂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并在脑海里搜寻叶翔旁边那个男子的资料。
　　他不认识那个人，只是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是了。他知道了。这个人……叫霍德之类的，小成的监护人。龙堂没有正式见过他，只是由于叶翔的关系，他对未来光族领袖所接触的人都做过一番调查。
　　一边观察叶翔和那人喁喁私语的样子，龙堂边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开始同情默希了。
　　叶翔若不是故意的，就是无意识的在乱放电。那个人类几乎都不敢抬头面对叶翔的脸，一看就是另外一个被叶翔的天使外表给骗了的笨蛋。
　　不管龙堂的感觉是什么，华特本身倒没有察觉他在躲避叶翔的目光。
　　他们谈论的话题很严肃，叶翔的态度也很自然，可是华特觉得有一种怪异的热度莫名的爬上脸颊，他直觉的认为是酒喝多了的关系。
　　“华特，小翔。”
　　直到有人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华特才从诡异的定身魔咒中解放出来。
　　太好了，是默希。华特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谁来都好啦，和叶翔单独相处实在太令人不自在了。
　　“你也在？”叶翔一付被打搅了的表情。
　　“还有龙堂。”默希向后指了指。
　　“呃……那我不妨碍你们了。”华特如获大赦，他终于鼓足勇气跟叶翔对视。“事情有新的发展我会联络你。”
　　叶翔点点头，用吸管挑起杯中的冰块放入口中。
　　喀啦喀啦……冰块被嚼碎的声音和叶翔微微眯起眼睛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默希和华特突然都口干舌燥起来。
　　好想成为叶翔口里的冰块哦……默希想。能被叶翔咬得血肉模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身为正常人类，华特的幻想当然和默希不同。他匆忙抓起酒单准备结账，对另外一个男人有奇怪的遐思可是大大违背了他虔诚的天主教信仰。
　　“我来吧。”默希轻巧的拿走华特手里的单子。他不喜欢别的男人为叶翔付钱。
　　华特也不争论，他有一堆事要办，其中包括回家为刚才的绮想忏悔。
　　默希在叶翔身边空出的位子坐下，叫了两杯长岛冰茶。
　　“留龙堂一个人在那里可以吗？”叶翔移开吸管，就着杯口喝着调酒。
　　“他有伴了。”默希回头一看，发现之前他所坐的位子已经被占据。
　　无可不可的用吸管搅动着淡褐色的饮料，叶翔的思绪飘到了不知名的所在。
　　叶翔发呆的样子很美，但也更冷更疏离，默希经常担心他一不留神就此成了塑像。
　　“翔，”大着胆子轻轻触碰叶翔的手，默希问：“这几天你上哪儿去了？”
　　放空的愉悦感被打断，叶翔不高兴的回过神，要抽回手时却被紧紧的捉住。
　　“去结界。”叶翔瞪着默希握着他的手。骨架鲜明而修长，手心的触感干燥温暖，和他终年冷冰冰的温度不一样。
　　这样的手，曾活生生残杀过二十一个人。
　　“哦。”默希没有问为什么。这是他和叶翔的相处方式。只要确认叶翔无恙，他不会特别追根究底的挖掘对方的秘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每个人心中都背负着一个十字架。
　　“那华特呢？”默希比较在意的是这个。“你和别人约会我会吃醋的。”
　　“拜托……”叶翔用力把手抽出默希的掌握。“我找他谈正事。”
　　默希不甘心的说：“他是个人类，和你怎么会有事可谈？”
　　“人类的黑市上正流行一种新兴毒品，你晓得吗？”
　　“什么毒品？”默希一呆。
　　“吸血族的血。”
　　默希坐直身子，“这不可能。”
　　要拿到吸血族的血是非常困难的事，谁有这个本事？
　　“这就是我要华特帮我调查的地方。也许我们有其他敌人，也许操纵交易的就是吸血族本身，一切还有待证实。”
　　默希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是落单的吸血族被攻击了。”
　　难怪龙堂会到西城来，想必是收到了风声。他最近忙着逗叶翔玩儿，竟然连发生这样的大事都没有察觉。
　　“啊，烦死了！下班时间可以不可以不要谈这些！”叶翔显然压力不小。
　　心疼的拍了拍叶翔的肩膀，默希决定暂停他的追求大业，目前首要的工作是帮叶翔解决问题。
　　“默希，我们来约会。”
　　“什么？”好不容易才下的决心马上被推翻了。
　　“约会！就今天吧！”叶翔不耐烦的重复。

　　暗夜记事 16 （第二部）

　　择日不如撞日，心情正郁闷的叶翔主动兑现了赌注。问题是，他没有约过会，对于‘约会’要做些什么完全没有概念。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要干嘛？”叶翔一本正经的请教。
　　强忍着笑意，默希正色回答：“一般人是看看电影，吃吃饭。”
　　看电影？吃饭？
　　叶翔不喜人多的公众场所，他们家里有个小型剧院，影音设备俱佳，那要回玫瑰堡吗？至于吃饭……吸血族不吃饭，他们喝血，约会是要聚在一起喝血么？
　　默希要是能看到叶翔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大概会笑死。
　　“你要先做哪一样？”叶翔问。
　　受不了……受不了……叶翔超可爱！默希拼命忍住大笑的冲动，连脸上的肌肉都微微抽搐起来。
　　“翔，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在一起就好。
　　叶翔流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
　　“先喝点东西吧。”知道叶翔最近工作压力大，默希提出一个能让他解压的方式。
　　叶翔没有异议，继续嗑起杯里的冰块。
　　默希并不嗜酒，陪了两杯便打住，叶翔半个晚上下来倒是喝了不少，他酒量平平，只是由于吸血族特殊的体质，酒精在他身上的作用比人类轻微 。
　　然而吞了‘回光球’后的叶翔对许多东西的免疫力下降，药物和酒精就是其中两样。
　　“难怪艾力斯喜欢喝酒。”微醺的叶翔嘀咕道。身体像无重力似的飘离了地面，心情也突然变得超high。
　　“艾力斯从来没醉过。”默希委婉的说。艾力斯本来就是海量，成为吸血族后更是难以享受喝醉的滋味。
　　“我没有醉。”叶翔说着所有醉鬼都很坚持的台词。
　　“现在没醉，再喝就会醉了。”默希拿走叶翔面前的杯子，并制止酒保再送酒过来。
　　不满的瞪着默希，叶翔抗议：“你又不喝，为什么抢我的酒？”
　　他伸手要拿那剩下的半杯酒，默希无奈的将杯子挪开，叶翔一个没坐稳，差点摔下位子，幸好默希及时抱住了他。
　　呃……他要更正之前的说法。叶翔根本已经醉了。
　　“还给我！”叶翔发起小脾气，身子不自觉的在默希怀里蹭了蹭。
　　酒精令他疲倦，而默希的怀抱很舒服。
　　“翔，别喝了。”默希轻拍他的背，有点后悔让叶翔喝得太多。要是明早宿醉就有他好受的。
　　叶翔沉默着，竟没有再闹。基本上他的神志还算清醒，胃里翻搅的恶心感使他乖乖顺从了默希的劝告。
　　“默希……”
　　“嗯？”扶叶翔坐好，默希忍不住轻抚他的脸颊。那是完全不带情色意味的抚摸动作，对叶翔爱到了极点，默希快要被一种绵软的感觉融化了。
　　“你想要什么？”叶翔越醉越亮的双眼睨着他。
　　“和你在一起。”还是一样的回答。
　　在一起？叶翔迷惘了。一直到默希将他载回教堂的房间，他都搞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好好休息。”让叶翔躺在床上，默希在他身边坐下。
　　吸血族本来不用睡眠，但是叶翔的身体状况不似以往，偶尔他会有小憩的需要。
　　眨着漂亮的眸子，叶翔很累，不过他没有睡意。
　　“喂，这就是你要的约会？”
　　默希笑了笑，“不然呢？”
　　叶翔翻身坐起，心有不甘的说：“你没有其他想做的事？”
　　在酒精的推波助澜之下，他总算有了兴致，难道默希真的只打算看他睡觉？
　　“譬如？”默希一脸无辜。
　　“你不是喜欢我么！”叶翔冒火了，“还说我只能跟你做那件事！”
　　“你想要吗？”默希勘蓝的眼睛变成深邃的暗蓝。
　　“你不想？”叶翔深觉打击。
　　小翔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默希暗忖。
　　凑近叶翔在他额头上一吻，默希沉声说：
　　“翔，你要反对就趁现在，待会儿就算你哭，我也不会停手的。”

　　暗夜记事 17 （第二部）

　　哭？他才不会哭。该哭的是默希。叶翔腹黑的想。
　　避开默希的亲吻，叶翔伸手去解他的裤头。
　　抓住他的手，默希反客为主的探进叶翔衣服下摆，爱抚那紧窒且弹性良好的男性身躯。
　　两人好像在玩角力赛，身上的衣服在彼此互相拉扯下一件一件掉落在地，当遮蔽物终于全部被抛开后，柔和灯光下呈现的是两具如雕像般的艺术品。
　　叶翔偏瘦，但他常年锻炼的肌理线条分明，身体和手脚的比例完美，珍珠色光泽的肌肤令他的男体综合了男人的力道和男孩的青涩，有一种细致的优雅。
　　默希本来就比叶翔高大，骨架也比他粗旷，令叶翔意外的是，默希终日藏在长袍制服下的躯体十分健硕，叶翔的目光从他修长有力的大腿往上，看到他结实的腹肌，最后停留在全身最惹人注目的那块肌肉。
　　叶翔不否认，默希很赏心悦目。
　　“小翔，你这种热情如火的眼神会让我忍不住的。”默希嘴上调笑，双眼里的暗蓝又深沉了几分。
　　挨近叶翔，默希要吻他时又被躲开了。
　　“翔……”
　　“我不和人接吻。”叶翔偏头。
　　“我不是要吻你，我只是想亲你。”
　　快速的在叶翔右颊上轻啄一下，默希露出得逞的笑意。叶翔怪癖那么多，不使用一点无赖手段是不行的。
　　没好气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叶翔说：
　　“我不做下面那个。”
　　叶翔的意思很明显，他不要当接受的那一方。
　　“你的规矩真多。”默希笑了。“那就让你在上面。不过……你会吗？”
　　居然敢质疑他的能力！
　　将默希推倒在床上，叶翔低下头亲吻逗弄着身下的男人。
　　挚爱的人光裸着、在他身上到处点火燎原，默希当然是开心得不得了。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不在乎陪叶翔多玩一会儿。
　　叶翔的性经验不算丰富，和路卡的那一次也是让对方从头到尾的伺候他，加上他天生排斥跟别人亲密接触，要主动去征服另外一个男人还真不是容易的事。
　　默希对叶翔爱极，即使只是他一个小动作，都能令他怦然心动，何况是现在这样不得要领的紧贴在一起，不上不下的快感把他逼出了一身的汗。
　　叶翔也不好受，最敏感的部位在不断的磨擦下渗出了透明的液体，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的等待解放。他对默希未必有特别深刻的爱情，但是健全的生理反应倒是一样不缺。
　　一只手按着默希，叶翔抬起了默希的腿。
　　太麻烦了，他要进去。
　　可是要挤入丝毫没有经过润滑和扩张的穴口还是太勉强了。叶翔额头上的冷汗滴了下来，刚好掉在默希嘴边。
　　默希用舌头一舔。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叶翔实在很香，很好闻。
　　默希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叶翔毫无章法可言的技巧会把他弄疯。
　　“翔，这样进不去的。”
　　捉起叶翔按着他肩膀的手，默希将那修长的手指送入嘴里，一一吮吻。
　　“我示范给你看。”
　　在叶翔还来不及领悟那句话代表的意义以前，默希引导着叶翔的手指，绕到了对方的后庭。
　　“默希……”
　　叶翔倒抽了一口凉气，正要提醒默希他们的协议，一根指节突入了他窄小的入口。那是他自己的手指。
　　默希紧抓着他的手，将那根手指再推入一点。
　　“你！”叶翔对他怒目相向。
　　他准备爆发的怒气在默希持续催动手指深入的程度下顿时转化成其他的感觉。由于跨坐在默希身上的姿势，叶翔无法阻止被侵入，最羞耻的是，那是他自己的手。
　　直到确定一根手指能顺利进入后，默希用极缓慢的速度操纵着叶翔的手，在甬道内旋转抽动。
　　“啊……”
　　叶翔的身子软了下来。
　　搂着趴伏在他身上的叶翔，默希在那高热的窄道内塞入另外一根手指，这次是他的。
　　因为疼痛，叶翔开始挣动要脱离他的钳制，默希使力将他抱得更紧，同时用探入的那根手指搜索着他的敏感点。
　　“默希，放开我！”叶翔喘着气命令道。
　　“乖一点，你太紧了，不先放松的话，等一下会更痛的。”哄小孩一般的语气，默希按压着那柔软的内部。
　　“放你妈的头！是我上你还是你上我，你……”
　　叶翔急了，难得的粗言秽语脱口而出，接下来他还会骂得更难听，要不是……
　　“Fuck……停！停下来……”
　　默希知道他找对了地方，于是再接再厉的挤进第三根手指。

　　暗夜记事 18 （第二部）

　　叶翔想要将自己的手指拉出来，减轻里头的压力，可是默希很坏心眼的紧紧抓着他，在使用另外两根手指搅动的同时，让他也不断自我感受细小穴口的收缩。
　　默希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牢，两人几乎是密实的贴合在一起。甬道里的腺体被持续的刺激，手指的进出刨挖出透明的液体，叶翔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身下那一点，偏偏因为他在上位的姿势，那个地方连勃起的空间都有限。
　　叶翔性子虽冷，身体却出奇的敏感。
　　他快要受不了了！
　　这个可恶的默希……叶翔想也不想，张口狠狠往眼前结实的肩膀咬下去。
　　默希居然连吭都不吭，手指的动作越发狂猛。甜腥的血顺着喉咙流入，叶翔咕噜的喝了一口再一口，生理上的欲望无法舒解，反而因为进食变得强烈。
　　偏过头，默希在叶翔被情欲晕红了的脸颊上一吻，叶翔不由自主松了口。
　　叶翔的嘴角还沾着血，漆黑的双眼混合了血色，妖魅得不似人间任何生物。
　　默希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翔，这会有点痛……”
　　预言着即将发生的事，默希抽出手指，趁着叶翔尚未搞清楚状况，默希把身上的人翻了个身，让他平躺在自己身上。
　　叶翔慌张的转头，看他要做什么，却在下一刹那白了脸。
　　稍微抬起叶翔的腰，顶在他股间的庞然大物寻找着入口。
　　“你……你敢……”由衷的感到恐惧，叶翔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问题是这跟敢不敢根本无关，男人箭在弦上时，就只关系到行或不行。
　　如同准备进行解剖的医生，默希冷静的执行着每一个步骤，包括不和在身上乱骂的叶翔做口舌之争浪费力气。
　　他先用双脚把叶翔的脚分开压实，两只手钳制着叶翔打算反击的拳头，并将叶翔的身体微微推高，制造出一个空隙，然后再轻轻将叶翔放下，让粗大的男根对准窄小的穴口。
　　叶翔惊慌失措，出于本能的反应胡乱挣扎起来。可是他在上面，默希在下面，不管如何移动，都只有使得打算活活切割他的凶器涨得更大更恐怖而已，对他自身的处境没有丝毫帮助。
　　“翔，拜托不要乱动……”正极力控制自己的默希哑着嗓子警告。
　　然而要叶翔不动是不可能的，砧板上的活鱼不都会乱跳吗？
　　挺立的硕大在穴口磨蹭着，慢慢突刺进入，叶翔痛得直冒冷汗，骂人的话卡在嘴里再也说不出来。他认为被凌迟处死大约也不过如此。
　　从叶翔瞬间僵直的身体知道他正承受巨大的痛楚，默希怜惜万分的亲了亲他的后脑，接着大手一压，尽根没入。
　　叶翔的脑袋有那么一秒钟变得完全空白，然后是排山倒海而来的钝痛。
　　几乎不给他适应的时间，默希开始上下挺动着腰部，而且每一次都准确的顶到那个致命的部位。
　　炙热的疼痛加上快感，像海浪一样立即淹没了叶翔。他在心里构思的‘如何让默希生不如死’计划也给打断了。
　　默希弓起身，一手伸到前面，握住了叶翔的欲望之源套弄着，另外一只手，则在叶翔已经立起的乳首上轻捻慢撩，同时下身的律动也没有间断过。
　　如果默希是一般人，恐怕没有办法采取这样的体位。首先，他承受着叶翔所有的重量，不仅如此，还要有过人的腰力，才能持续这种反向活塞运动，并兼顾叶翔其他部位的舒爽。
　　不过默希不是一般人，他是个吸血族，还是个对人体了如指掌的吸血族。
　　对叶翔而言，这是一个不会对他造成负担的姿势。在逐渐习惯了被充满的撕裂感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难以形容的快意。身上各个敏感的部位都被默希侵犯着、爱抚着、玩弄着，那一波接一波的颤栗感冲击着他全身所有感官神经。
　　默希侧头舔着叶翔的耳垂，深深闻嗅着他淡淡的玫瑰香味，感觉着他甬道一阵阵强烈的收缩，接着叶翔痉挛着在默希手里释放出乳白色的液体。
　　近乎虚脱的瘫在默希身上，叶翔又羞又气，酒意也醒了一半。
　　“你这混蛋！刚才我明明说不做下面那个……”
　　“所以我让你在上面啊。”默希轻轻咬了咬叶翔的耳朵。“应该很舒服吧？”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还握着对方分身的手指刮过了湿漉漉的铃口，惹来叶翔阵阵轻颤。
　　的确是很舒服。叶翔忿忿的想。在高潮的那一刻，搞不好他还无意间发出了丢人的呻吟。
　　“翔，你美呆了。”默希着迷的亲吻着他的颈项。
　　“少恶心！我又不是女孩子……啊……你够了，放开放开……”
　　身体还处在相连状态下，叶翔惊骇地发现默希尚未解放的分身再度蠢蠢欲动，灵巧的大手借着之前精液的润滑，开始轻重有致的撸动他半勃的下身。
　　叶翔不晓得这个晚上他高潮了几次，每一次欲望释出的霎那，他就像是死了一回；默希就这样让他徘徊在天堂与地狱，生与死之间，每一回合的死去活来，他都听到默希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着同一句话。
　　爱你。
　　叶翔没有回应。他不懂爱是什么，他只知道在倦极入睡后，身体深处还感觉得到那强劲的律动，像是要留下烙印般，不停的敲打在他的心上。

　　暗夜记事 19 （第二部）

　　叶翔猛地睁开眼睛。几点了？
　　他即使入眠，也没有试过沉睡到这般不省人事的地步。
　　而现在他之所以醒来，是因为听到手机的震动声。
　　没错，他就算在睡眠中也能保持警觉，但今晚例外；手机已经被默希从地上捞起他才被惊醒，这绝非平常的他。
　　“我睡了多久？”叶翔一边咕哝，一边接过手机。
　　“一个小时而已。”默希柔声说，心下怜惜叶翔公务忙碌，连好好休息都不能够。
　　叶翔一看手机屏幕，他有二十多通漏接电话，有一半是路卡打来的，包括这一通。
　　刚半梦半醒的按下通话键，叶翔便尴尬的发现眼下他并不适合讲电话。
　　默希大概在他睡着后将他翻过身，让他以比较舒服的姿势趴伏在身上，不变的是，他们的下半身还是结合在一起的。
　　叶翔瞬间臊红了脸，他一手支撑着床铺要爬起身，默希却伸出双臂将他抱紧，挺立在他体内的粗大茎体划过某一点，叶翔不觉呻吟出声。
　　‘首领，我的老天，你总算接电话了！’路卡话说到一半，突然听到这细不可闻的诱人声音。
　　‘首领，你在哪里？’像所有恋爱中的人一样，路卡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十分敏锐。
　　‘什么事？’叶翔勉强平复急促的气息。
　　‘首领，你不要紧吧？’路卡紧张了。
　　‘你能不能说重点！’
　　默希偏偏在这关口上律动起来，被操弄了一个晚上的内壁变得异常脆弱兼敏感，叶翔要费好大的劲方能制止自己叫出来。
　　‘是这样的，你叫我查的事有眉目了，报告我做好了，就等着向你汇报。首领，你什么时候回来？’路卡竖起耳朵，倾听着电话另外一头的声响。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大对头。
　　‘待……待会儿就回去……’
　　‘要我去接你吗？首领！首领！’
　　没有回答，叶翔早挂了电话。
　　默希绝对是故意的！叶翔狠狠的瞪着他。
　　微微一笑默认了叶翔无声的指控，默希开始了下一轮的进攻。很多事他都可以对叶翔让步，唯有放任叶翔跟别人胡搞例外。
　　等到两人同时达至极乐的顶峰，默希心满意足的拥着他时，叶翔连动一动手指头都有点困难了。
　　“翔，真想一辈子都待在床上和你干这事儿。”
　　吸血族有无穷无尽的体力，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听说地狱里有一种酷刑，就是让罪人不断的交合。”叶翔冷冷的说。
　　“呵呵，没错。可是小翔，昨晚的经验应该不算太糟吧？”默希轻轻抚过叶翔结实紧窒的臀部。
　　是太舒服了好不好？叶翔暗暗翻了个白眼。
　　“默希，你可以放开我了。”叶翔以前都不晓得，默希的力气那么大。
　　恋恋不舍的亲了亲叶翔的额头，默希松开了圈着他的手臂。
　　叶翔总算脱离了默希钳制，他起身的时侯，默希的分身滑出甬道，也带出了大量被堵在里头的液体，沿着叶翔的大腿流下，形成香艳无比的画面。
　　叶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然后快速冲进了默希房间附设的浴室。
　　无奈的看着宛如逃离罪案现场的叶翔，默希也跟着下了床，帮叶翔准备他的衣物。
　　叶翔昨天的衣服还很干净，但默希知道他的习惯，叶翔洗完澡后一定要穿新洗净的衣服。
　　待叶翔跨出浴室，一套崭新的黑色长袍已经整齐的搁在椅背上。
　　默希接过叶翔手里的毛巾，帮他把头发拭干，叶翔则一秒钟也不浪费的拿起手机阅读所有的短讯。
　　“有好消息？”默希问。
　　“嗯，华特提供了黑市幕后运作者的线索，路卡的报告大概能够进一步证实。”叶翔放下手机准备着衣。“我得在他上课前赶回去。”
　　“慢慢来，现在才五点半。”默希顺了顺叶翔柔软的黑发。
　　昨晚的事像是改变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变；一离开了床，叶翔就恢复一贯冷然的模样。默希也不指望叶翔对他会更加亲昵，叶翔对很多人和事情都不萦于心，他便是其中之一。
　　“你们什么时候有了黑色的制服？”叶翔皱着眉套上长袍。
　　“噢，衣莱决定推出另外一款颜色，让大家多一种选择。”默希随口胡诌。事实上这都是为了迎合叶翔的喜好。光族为了迎接这位百年后即将上位的领袖，首先改革的便是服饰，因为叶翔只肯穿黑色衣服。
　　“怎么……”像是量身定做的。叶翔疑惑。如果这袍子由默希来穿，不会短了些么？
　　“呃……我想到你喜欢黑色，就顺便也给你订了一套，刚好派上用场，哈哈哈。”默希瞎掰。
　　叶翔也没有继续追究，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处理。
　　“翔，你直接回玫瑰堡么？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你还没洗澡。”叶翔嫌弃的摇头。
　　“我又不脏。”默希抗议。
　　“昨天我们……”叶翔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他没事干嘛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默希还巴不得永远不洗澡呢，他喜欢身上沾染了叶翔的气息。
　　“那之后呢？华特给的线索在哪里？”
　　“学校。”
　　“东中？”默希意外。
　　叶翔点点头，嘴角牵起似有若无的微笑。
　　“翔，小心点。”默希叮嘱。
　　“进行调查的人才需要小心，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叶翔漆黑的双瞳闪过一抹血红。
　　默希明白叶翔的意思。
　　叶翔不需要小心。
　　他不是去调查，他的工作是杀戮。

　　暗夜记事 20 （第二部）

　　东中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会举行大约十五分钟的朝会，在七点以前，除了执勤的工作人员及集训的选手之外，学校里一般上没有什么人。
　　为了抓紧时间，叶翔难得的让路卡负责开车，他则迅速浏览着华特和路卡呈交上来的报告。
　　“赏金猎人？”什么玩意儿？
　　“他们是一个集团，专门猎杀或捕捉非人生物，以高价卖出，在黑市上极受买家欢迎。”路卡说明。
　　叶翔接过路卡递给他的小瓶子，放在鼻端闻了闻。
　　皱起眉头，叶翔说：“这血掺杂了其他东西。”
　　“对啊，吸血族的血得来不易，他们一般上会在里头加些猪血，鱼目混珠。”路卡也觉得恶心似的撇了撇嘴。
　　“人类要这个干什么？”
　　“女人当作美容圣品，男人……”路卡顿了顿。“认为这血可以壮阳。”
　　后半句话只怕不假。叶翔暗忖。吸血族血的效力大概和春药差不多，每次他一喝了路卡的血就有一种不能自己的躁动，昨天晚上也是，吸食了默希的血后激得他在床上几乎发狂。
　　路卡当然也想到了同一点。难怪吸血族多半滥交。他很庆幸叶翔这百年来偏爱玫瑰汤胜于鲜血。
　　“首领，你的衣服……很特别。”路卡瞄向身旁的叶翔，旁敲侧击的要套出他昨晚的行踪。
　　“哦。”叶翔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长袍，不做其他回应。
　　他穿惯名牌，一瞧便晓得这袍子料子极佳。尤其是袍子旁边的黑色滚边，在黑色底的衣料上制造出低调的华丽，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叶翔的品味和眼光都好，不过他不晓得的是，他身上这件袍子虽然还只是试做品，却是货真价实由大师纯手工缝制的，造价是打工族两年的薪水。
　　“首领，我听华特说你昨天就回来了。”路卡不死心的继续套话。
　　“嗯。”叶翔的回答还是只有一个字。
　　“华特说在‘螺丝起子’遇见你和默希。”路卡渐渐沉不住气了。
　　这回叶翔连一个单音都不出，他瞄准车子经过的垃圾桶，将手里的瓶子精确的投进桶里。
　　“首领！”路卡嚷了起来，“我是你的侍从耶！难道你不觉得知会我一声比较好么！”
　　叶翔怔了怔，这路卡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我不需要向你报备吧。”叶翔眯了眯眼。
　　“可是我……我会担心啊！”路卡绷紧了脸。
　　“不用担心，我在默希那里。”叶翔不经意的道。
　　就是这样我才更担心！路卡简直要哭了。叶翔身上穿着他从来没见过的陌生衣物，还在默希那里待了一个晚上，用膝盖想也可以猜到发生过什么事。
　　“首领……”
　　“嘘！熄大灯。”叶翔不动声色的冷峻中带有难以抑制的兴奋。“你说他们在哪里？”
　　路卡轻轻叹了一口气，“体育馆。”
　　这世界上的生物可大致上被分为狩猎和被猎两种，但是狩猎者也有变成猎物的时候，就像猎人集团的这几个成员。
　　叶翔将体育馆的门拉开，关上前跟路卡说：“不要打扰我，还有，吩咐清洁的人待命。”
　　戴上从车子置物箱里取得的黑色手套，叶翔下了匣，把自己和里头的人反锁在一起。
　　一个老师，两个教练，两个警卫，以及一个学生。
　　没有同类的气息，但这些眼睛发着水黄色光芒的家伙显然也不是纯人类。
　　看着逐渐向他靠拢过来的阴影，叶翔只觉全身上下都被瞬间涌起的快感所占据。他是个为战斗而生的死神，没有什么比大开杀戒更让他快乐的了。
　　杀人的霎那，和高潮的感觉很像。
　　这些人的速度比人类快，力道比人类强， 换句话说，他们比人类耐玩。
　　警卫的手一动，叶翔先发制人的举脚一踢一挫，马上将那人的头颅踩住，他借力往后一个优美的后空翻，踹向那个老师。他脚下的人被他踩扁了半边脸，老师的颈骨则被他咔嚓一声生生踢断。
　　他手都没动便杀了两个人。
　　教练和仅剩的那个警卫对望一眼，拔身跃起，弹跳力竟不输给吸血族。
　　叶翔露出笑容，手一挥，亮出一把纯黑的小刀。

　　暗夜记事 21 （第二部）

　　长度仅半尺的刀身通体黝黑，外表毫不起眼，却锋利无比。
　　手腕一番一削，警卫哀叫着跌落地上，大量鲜血从他大腿的动脉处喷出。叶翔一旋身，刀子在下一刻刺穿教练的太阳穴，然后他抓着另外一个教练的手，甩向已经惊呆了的学生。
　　总算学生的反应不慢，他一矮身躲过迎面而来的人体武器，而那个教练就倒霉些了，他惊天动地的撞碎了球员休息区的椅子，昏死在地。
　　趴坐在地的学生惊骇的瞅着向他走来的叶翔，全身仿佛被施了咒语，动弹不得。
　　叶翔身上的袍子半点血迹都没沾上，大袖飘飘的他看来轻灵出尘，再对比他手上不断滴血的刀子，形成的反差既诡异又可怖。
　　一直走到微微发着抖的学生面前，叶翔举脚踩住了对方的头。
　　“你和他们不一样。”这学生是个人类，和那些半兽人不同。
　　“当然不一样！”学生像是受到侮辱似的叫了起来。“我的地位比他们高得多！”
　　“你叫……”叶翔回想之前阅读过的资料，“易人杰。是这个据点的联络人，对吗？”
　　“不用探我的口风，要杀要剐随便你！”少年倔强的抿了抿嘴。
　　“你还没有资格让我探口风。”叶翔蹲了下来，视线对上了扭着脖子瞪他的易人杰。“我要跟你们的老大见面，你安排一下。”
　　“你要我出卖老大？不干！”
　　“不是，我要跟他谈一笔生意。”叶翔笑了起来。
　　易人杰不由自主的摒住呼吸。一张俊美得匪夷所思的脸绽放笑意时，任谁都会神为之夺。
　　“什么生意？”
　　叶翔又笑了笑。易人杰不清楚他的习惯，若是熟悉叶翔的人，此刻应该要觉得非常害怕。因为叶翔不爱笑，他笑了就表示有人要遭殃。
　　叶翔抓起少年的手，用刀子在他掌心一划，切口深得几乎将他的手掌切成两半。
　　少年十分硬气，竟不呼痛，只是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从怀里端出一个小瓶，叶翔任由伤者手上的鲜血流入瓶子里。不消片刻，瓶子装满了温热的液体，叶翔再把盖子旋紧。
　　“这个拿给你们老大，问他能卖多少钱。”叶翔把瓶子塞到易人杰没有受伤的手里，轻声吩咐。
　　“什么？”由于大量失血的关系，易人杰的脑袋开始混噩。
　　“照做就是了。”叶翔直起身，移开踩着少年的脚。
　　“听路卡说，你手下那帮人经常欺负叶成。”
　　蹒跚爬起来，易人杰嘀咕：“我们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人类。”
　　“我不喜欢你们的确认方式。”叶翔的声音更轻。“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易人杰下意识的要唱两句反调，但一瞥见叶翔脸上那比万年寒冰还阴冷的神色，立即乖乖的噤了声。
　　叶翔不是在警告，他的话等于是命令。
　　“你可以离开了，不然清洁队的人会把你当垃圾处理掉。”
　　说完，也不理会后头摇摇晃晃的易人杰，叶翔打开匣门，走出了体育馆。
　　当龙堂和默希各乘两辆车一前一后来到东中，车身上印着‘万能清洁’的白色货车正好开出校门。
　　体育馆里头焕然一新，完全看不出有打斗的迹象，连椅子都没有少一把。
　　“那些人呢？”龙堂直接走进理事长室。
　　正在翻阅学生资料的叶翔抬起头。
　　“什么人？”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问话的人声音里有了怒意。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跟着进来的默希试图安抚龙堂。
　　“如果你指的是易人杰，他今天请假。”叶翔放下手里的名册。
　　“那其他的人呢？”
　　“你是说那些兽人？”叶翔的语调透着明显的不悦。“大概被机器绞成肉酱了吧。”
　　“叶翔，东中是中立地带，在做任何决定前，你不是应该和光族商量一下吗？”龙堂提醒叶翔的同时，眼角余光狠狠往默希扫去。
　　“咳咳……龙堂，小翔跟我提过了。我……没有异议。”默希当时根本没有过问叶翔准备做什么。
　　“是吗？”龙堂非常怀疑。“你赞成？”
　　“不……不反对。”默希含糊其辞。
　　锐利的目光投向一脸不高兴的叶翔，龙堂语重心长的说：“叶翔，你身上穿着代表圣洁的服饰，你不需要弄脏自己的手，这种事吩咐别人来做就好。百年之后……”
　　“啊！这房间的冷气是不是坏了，怎么这么热！”默希突然叫了起来，在叶翔看不到的角度拼命对龙堂挤眉弄眼。“我们等一下还要开会，快走吧！”
　　龙堂气得快吐血，瞧默希这模样就晓得他和叶翔耗了整个晚上什么都没说。
　　感觉叶翔开始起了疑心，默希硬是把龙堂拉出了理事长室。
　　快步前往停车场取车，默希一路抱怨龙堂：“你答应过由我来告诉叶翔的，可以不可以别插手？”
　　“我觉得你根本不想叶翔当光族的领袖。”龙堂森然道。
　　“我是不想，光是暗族的事就够他忙了。”默希心疼不已。
　　“只是因为这样？”龙堂冷笑。
　　“你有话就直说！”默希受不了的停下脚步。
　　“默希，身为一个领袖，有时候必须做出一些牺牲。例如，个人的私情爱欲。”
　　龙堂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叶翔一旦成为光族的首领，为了避免流言和偏袒的嫌疑，默希必须和叶翔维持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Bullshit！”默希不吃这一套。他自认不隶属于光族，或是暗族，他只属于叶翔。
　　“默希，你不要太任性了。衣莱已经做出过他的牺牲，完成了他的使命，现在是时侯卸下重担，还他自由了。”
　　“衣莱？”默希不屑的咋了咋舌。“这规矩该不会是他订的吧？他又不懂什么是爱情……”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爱情！”龙堂斥责。“为了履行光族领袖的义务，他放弃了一生挚爱。”
　　默希眨了眨眼。那个衣莱？印象中一头白发的衣莱恬淡怡和，不食人间烟火得像个神。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谈恋爱？
　　“我不信。谁有这个本事能让他动心？”
　　“你最好相信，他的爱人跟你还颇有渊源。”
　　“不会是你吧？”默希上下打量龙堂。
　　“是叶天！你宝贝叶翔的父亲，明白了吗？”
　　留下呆愣当地的默希，龙堂自顾自上了车。

　　暗夜记事 22 （第二部）

　　默希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该倒回理事长室和叶翔说清楚。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无论多巩固的感情都会被破坏，他可不愿意为了这样的事和叶翔心存芥蒂。
　　他刚转过回廊，便在门口被一个大剌剌的人影挡住了去向。
　　“你又要干嘛？”默希有些不耐烦了。路卡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不管多好的脾气也会被推到临界点。
　　路卡交抱着双臂，身上穿着整齐的东中制服，随意抓得零乱的褐发错落有致的竖起，因着一张娃娃脸，看来就真的像个高中部学生，端的青春无敌。
　　“默希，我一直很好奇。”路卡揶揄：“你一个光族祭师，和暗族的首领走得那么近好么？”
　　“小娃娃，我在你还没出世前就认识你家首领了，我们感情要好也是很自然的。”默希说的是事实。
　　“要好到什么程度？昨天晚上，你让他上你？”路卡刻薄的说。
　　这话可谓无礼到了极点，换作一般人早就发作了。
　　“他要的话我是不会反对的。”默希避重就轻的回答。
　　路卡毕竟经验尚浅，默希模陵两可的答案立即激怒了他。
　　“我要你离我们首领远一点！”路卡一字一顿，从牙缝里迸出最后通牒。
　　“姑且不论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指挥我，不过我很肯定你不能阻止叶翔来见我。”默希好笑的摊了摊手。
　　“有没有本事，你试过就知道了。”路卡收起怒气，阴恻恻的说。
　　默希心中暗暗戒备，路卡能瞬间控制自己的心情，可以想见他日后必成一号人物。
　　“路卡，其实我很羡慕你。”
　　“啊？”话题被转移得太快，路卡还适应不来。
　　路卡不会明白，他一加入暗族就能日夜待在叶翔身边是多么幸福的事。默希说羡慕他完全是出于真心的，没有任何讽刺的意味。
　　“你非常喜欢叶翔？”默希问。
　　路卡用力点点头，脸上一抹纯真又回来了。
　　他是个弃婴，从小在贫民窟里挣扎求存，可是他天性乐观坚强，只要设定目标就会勇往直前；成为吸血族后，他唯一的志向就是当叶翔的侍从，和叶翔有过亲密关系后，他的心愿就是让叶翔也爱他。
　　虽然很难以令人相信，但在路卡心里，冰冷的叶翔像一道阳光照亮了他的生命，他真的愿意为叶翔而死。
　　“那就以男人的荣誉起誓，让我们公平竞争。”默希重新调整了看待路卡的眼光，把他当成了平起平坐的对手。
　　“好，公平竞争。”
　　路卡伸出手掌和默希互击一下，契约成立。
　　从理事长室出来的叶翔全然不晓得他现在是两个男人互相竞赛的目标，他一边回复手机简讯，一边对默希说：
　　“你还在？我刚要打电话给你。”
　　愉快的向路卡扬了扬眉，默希转身道：“我也要找你。”
　　“今晚我有事要办，明天五点怎么样？”
　　叶翔说的五点是凌晨五点。默希点头表示无妨，他正好可以趁那段时间去拜访一个人。
　　“路卡，走了。”
　　路卡马上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示威般朝默希扮了超级大鬼脸。
　　挥挥拳头，默希作势要揍他，自己却忍不住先笑起来。他是疯了才会跟一个小鬼认真。
　　默希整了整衣服，往辅导室的所在走去。
　　东中是著名的升学名校，课业压力极大，因此校内特设辅导部门，让学生有一个倾诉的管道及提供各类型的心理咨询。
　　辅导室位于图书馆旁边的单层独栋建筑，这建筑物几乎全由玻璃打造，采天然光，加上四周种满了绿竹，风一吹，竹影在玻璃上摇曳，光是这付景象就有镇静的疗效。
　　辅导室的职员有三个，都是神职人员。
　　默希轻轻推开门，里头正在进行文书处理的人警觉的抬起头。
　　辅导处是全校最安静、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在这个部门工作的那三个人全是吸血族，也是光族领袖的保镖。
　　“他一个人？”默希悄声问。
　　那人点点头，指了指最里面的房间。
　　默希做了个OK的手势，在半敞开的门外敲了敲，听到对方叫他才推门进去。
　　那天在体育馆和默希对话的男子坐在宽大的旋转椅上，见到访客是默希后，亲切的招呼他坐在自己对面。
　　“衣莱，”默希不安的挪了挪身子。除了有长老们参与的会议，私地下他们都直呼首领的名字，这是衣莱要求的。“我没有打扰你吧？”
　　微微一笑，衣莱拿起手边的电话吩咐，“我和默希有事要商量，暂时不要放别人进来。”
　　外头的工作人员端了两杯冒着玫瑰香气的热茶放在桌上，恭敬的对衣莱行了个礼，再带上门离开。
　　有些笨拙的扯下头上的假发，雪一般的长发流泻下来，白发红颜，对比强烈。衣莱的样貌和默希这等美男子相较只算普通，但他天生一股灵气，却是常人难及。
　　“这假发戴得我难过死了……”衣莱吁出一口气。他的声音温和动听，连叹息都如天籁。
　　默希搓了搓手，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你有问题想问我，是吗？”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衣莱依旧一派怡然淡定。

　　暗夜记事 23 （第二部）

　　默希在脑海里组织着问句，几经思考，最后豁出去的直接切入正题。
　　“叶天曾经向我透露过，关于‘回光球’的事，是光族的其中一员告诉他的。”默希直勾勾的望着眼前的人。
　　衣莱对他的视线不闪也不避，直认不讳：“是我说的。”
　　‘天底下哪有什么秘密可言呢？尤其是在床上，要套话就更简单了。’
　　叶天的话仿佛又再耳边响起，默希听到衣莱亲口承认，却更加难以置信。
　　“‘回光球’为本族圣物，相关资料一概禁止向外人披露，我很清楚这是触犯了戒律。”衣莱幽幽的道。
　　你不但犯规，还害惨了小翔！默希忿忿的想。
　　像是能够知悉默希的想法，衣莱坐直了身子，诚恳的认错：
　　“对于这件事为你和叶翔带来的困扰，我很抱歉。”
　　“衣莱，为什么？”默希不肯让他道歉了事。“你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那我像是怎么样的人？”衣莱反问。
　　默希一时语塞。可能他们都太习惯把期望强加在别人身上，而忘了每个人其实都是有自由意志的个体。
　　“默希，你曾经对你做过的事感到后悔吗？”
　　明白衣莱指的是他在成为吸血族前所犯下的血案，默希挑起一边眉毛。
　　“我坐了八年的牢，每一天都在问自己相同的问题。”
　　“你的结论是？”
　　“我不晓得什么叫做后悔。”
　　“那你比我幸运多了。”衣莱笑了。“自从认识叶天后，我每一天都在后悔中渡过。”
　　噬心的悔恨像毒药一般啃蚀着他的心，青丝一夜成白发。
　　“为了讨他欢心，我做尽了所有不堪的事；我表面上装得不在乎，但是叶天晓得，只要他一个软语要求，再龌龊的勾当我都愿意干。他踩着尸体往上爬，而我就是他的帮凶。”
　　衣莱的眼神越过了坐在面前的默希，进入了回忆的隧道。
　　“是你！”默希失声道。他读过暗族的历史，在叶天之前的暗族领袖神秘消失，想来便是衣莱有份参与的杰作。
　　“没错，是我。”衣莱露出一个比哭还凄苦的笑容。“那个人一直在提防叶天，不过他没想到真正下杀手的人会是我。”
　　“我不信叶天会真心爱一个人。”默希睁大眼睛。
　　“他并不爱我。”衣莱收回了悠远的目光，垂下头并拢自己修长的手指。“叶天成为暗族领袖后，行为越来越难以控制，我们争执的次数增加，最后他要我选：他或是光族。”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默希点头。
　　“叶天无法忍受我忤逆他的意思，我们的关系也从此决裂。”
　　“衣莱，叶天让小翔吞下‘回光球’……”默希几经犹豫，还是忍不住说了：“会不会是因为要卸下你肩头的担子？”
　　他本来还以为叶天纯粹是要满足野心吞并光族。如今想想，一旦衣莱卸任，叶天和衣莱便可以光明正大复合。也许这才是叶天的本意。
　　“起初我也怀着这样的推测……”衣莱苦笑。“不过那是在我知道他对叶翔做了什么之前。”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疑问盘踞在默希心里有一阵子了。
　　衣莱伸手在桌面的密码屏幕按下几个数字，办公桌的一格抽屉缓缓开启，他从里头拿出一个光碟片。
　　“我们分开后，他从来就不会放过打击我的机会。”衣莱把光碟交给默希。“这个……我想交给你，看你是要销毁还是……”
　　默希气白了脸，不用看他也已经大致猜到光碟的内容。
　　“叶天这个变态！”默希咬牙切齿的说。
　　“他不是变态。”衣莱柔声说。“他是个狂妄得想把全世界踩在脚下的人。”
　　所有人对叶天而言都只是颗棋子，包括他在内。
　　默希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顿了顿，又倒回衣莱面前。
　　“不管小翔会不会接掌光族，我对他的心意永远不变。我也不搞什么地下情，我要堂堂正正的和他在一起。”默希一反平日的嬉笑模样，严肃的神情更显气慨。
　　衣莱了然一笑，没有说话。
　　“我和小翔不会重蹈你的叶天的覆辙，绝对不会！”
　　加重了语气的补充，重申的不单是他的决心，也是誓言。
　　世上千千万万人仰赖着他们所建立的信仰，然而他的信仰，既不是至高的神，也不是坠天的魔，而是叶翔。

　　暗夜记事 24 （第二部）

　　午夜十二点过后，一辆跑车滑进了码头。
　　已经换过便服的叶翔沉静的阅读着手提电脑里的资料，同时用谷歌搜索附近街道的地形。
　　“首领，我……”想要和叶翔说话又怕打扰到他，路卡不知不觉把声音压低。
　　“嗯？”叶翔应了他一声，双眼却没有离开电脑银幕，淡蓝色的光照在他无懈可击的脸上，冷冽的神色变得更阴寒。
　　“我明天可以不用去学校了吗？”路卡低声要求道。暗族上下的人都对叶翔又敬又畏，一半是由于他的行事作风，一半是由于他的严肃阴冷，只有一天到晚跟在身边的路卡对他那张扑克脸免疫。
　　“为什么不去？”叶翔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我完成任务了，再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老师上课的内容你都懂了？”叶翔阖上手提电脑。
　　路卡犹豫了，课堂上他多半在做白日梦，并没有专心听讲。
　　“不是很懂。”最后还是老实招认，他不习惯对叶翔撒谎。
　　“难道你不想了解你不懂的东西吗？”叶翔问。
　　“我只想帮你。首领，你那么忙……”
　　“要是你什么都不懂，要怎么帮我？”叶翔转过头来，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批判意味，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路卡瞬间涨红了脸，一时间喏喏的说不出话来。打架闹事他在行，但是要管理一个庞大的组织如暗族，不是光靠拳头就能成事的。路卡虽然所受的教育不高，但他悟性好反应快，立即便明白了叶翔的意思。
　　“可是要跟一群小朋友一起上课，很丢脸……”路卡咕哝。
　　“没有什么好丢脸的，努力的话，就可以跳级。”叶翔说。
　　路卡双眼一亮，他挨近叶翔，大大的眼睛眨巴着：“首领！我会努力的！”
　　点点头，叶翔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也许是移情作用，也许是因为对艾力斯的思念，而且有心栽培，他待路卡可谓十分温和。
　　“首领，这个学期我要是考了第一名，有没有奖励？”
　　见路卡像个孩子似的讨赏，叶翔不禁笑了。这家伙还敢嫌弃其他同学是小朋友，自己不也是小孩一个吗？
　　“没有奖励你就不念了？你读书应该是为了自己。”
　　着迷的看着叶翔难得不怀恶意的笑脸，路卡强忍着凑前亲吻他的冲动。他念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叶翔。
　　“不管怎么样，我会加油的，当然有奖励就更好了。”全暗族也就只有路卡敢这样和叶翔说话。
　　“等你拿了第一名再说。”叶翔把他当成猫咪般揉了揉那卷曲褐发。
　　叶翔不是个热情的人，所以他偶尔流露出来的亲昵小动作便越发撩人，路卡心花怒放的简直要喵起来。
　　这时黑暗的海面闪现出几道强烈的灯光，一艘游艇缓缓驶进码头，船上的灯光明灭了几下，打着某种密码，叶翔熄了车灯下车。
　　路卡跟在他身边，警戒网全开。
　　“首领，要去哪儿？”
　　“那人在一号仓库等我们。”
　　一号仓库在码头的尾端，仓库的门没有上锁，叶翔一推就开了。
　　他向路卡做了个手势，路卡会意，一跃上了屋顶。
　　空间算是宽敞的仓库里头没有摆放任何货物，明亮的灯光照得人刺眼，在正中央的位置，坐着一个红发的男人。
　　“听人杰说，你有生意要和我谈？”男人的嗓音低沉，五官深刻，那头及肩红发，散发着火焰般的热力，非常引人注目。
　　叶翔在男子前面摆放的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老实不客气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即使是坐着，也可看出这个男人十分高大。身着无袖的皮制上衣，裸露出来的结实臂膀上全是斑斓的刺青，同样是皮革的紧身长裤将他优美的腿型表露无遗，配上长靴，这人的装扮加上电吉他就活脱脱是个摇滚乐手。
　　男子也在仔细端详着叶翔，显然被他所见到的美色所慑住了。
　　不敢相信！两人心中冒出了相同的想法。
　　男子想的是：乖乖不得了，这个天仙一样的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暗族首领！
　　叶翔想的是：什么跟什么啊，赏金猎人集团的老大怎么会是个痞子人类！
　　“你就是叶翔？”男人一点也不打算掩饰他的惊讶。念到叶翔的名字时，中文发音竟十分准确。
　　“林克斯彼德逊？”叶翔回敬。
　　“正是在下。”男子豪爽的笑了，对叶翔伸出手：“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暗夜记事 25 （第二部）

　　叶翔瞪着男子的手，本能的不欲理会，但念头一转，恶质的想法让他破天荒的决定跟人握手。
　　当然，叶翔不会是为了表达善意或礼貌。
　　戴着黑色的手套，叶翔的手一触到对方便立即施力，以吸血族的力气，要将那人的手骨弄碎也不是问题。
　　不过林克斯可不是省油的灯。
　　隔着皮质手套，叶翔突然感觉一阵刺痛，饶是他反应奇快马上一拳击出，手心已经被林克斯戒指上弹出的细针扎了一下。
　　更令叶翔惊奇的是，他们距离不远，他出手又快，林克斯竟然能以超凡的速度翻身避开，并且还来得及作出反击，拿起刚刚坐着的椅子丢向他。
　　叶翔举手一格，椅子被他击得粉碎。
　　“很特别的见面礼，你是来打架还是谈生意？” 林克斯戏谑的说。
　　叶翔开始重新估量眼前的男人。他没想人类中也有这样的人物。
　　“你收到我送你的瓶子了吧？有什么意见？” 叶翔毫无歉意的继续坐在仅剩的一张椅子上。
　　林克斯靠着仓库的柱子，有趣的看着叶翔：“你把我手下的血送给我，是希望我怎么想？”
　　“你应该不会不懂吧？”叶翔眯了眯眼，他还以为这个男人很聪明。“只做人类的生意，这格局不是太小了吗？你要晓得，吸血族才是操纵经济大权的幕后黑手。”
　　林克斯一愣。靠，原来如此。
　　“很有见地的构思。” 林克斯赞道。“你是要两边通杀？”
　　“我不反对你‘合法’的取得吸血族的血液，前提是供给者必须是自愿的；还有……不许接待不属于光暗两族的吸血族，如果有独立人士找上你，请你把那些家伙转交给我们。”
　　林克斯掏出一包烟，叶翔摇头表示不要后，他自顾自的点燃了一根烟，用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吸血族的血有成瘾性，既在黑市流传开来，要禁止已是不可能的事。对付不能制止事情，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控制它，并反客为主的将情势转成对己方有利的方向。
　　乍见叶翔的时侯他还质疑过对方的能力，现在他认为根本不用怀疑，一个不小心，他会被叶翔吞得骨头都不剩。
　　“怎么分配？” 林克斯问出关键所在。
　　“我们六，你们四。”叶翔脸不红气不喘的回答。
　　“哦，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要把大饼的一部分分给你，而且还是比例较大的那一块？” 林克斯兴味怏然的吐着烟。
　　“因为要是我全力杜绝吸血族的血进入黑市的话，你将连那一小块都没有。况且……人类鲜血银行这个概念能够保障许多无辜人类的生命，不是吗？市场大利润高，你们的所得绝对不会太难看。”叶翔不急不徐的说。
　　林克斯沉吟半晌，知道叶翔所言不假。若是硬碰硬，他未必讨得了好。
　　“好吧，成交！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叶翔站起身，冷冷的避开林克斯要拍他肩膀的手。
　　“我只是和你做生意，不是做朋友。”
　　咧了咧嘴，林克斯笑道：“你果然和传言的一样难伺候。”
　　“明天你到我办公的地方，我会召开会议，详细讨论细节。”叶翔丢下一张名片。“还有，以后负责和你接头的人叫路卡，有事你找他就好。”
　　叶翔挥了挥手，路卡从仓库上方的窗子一跃而下，很拽了瞅了林克斯一眼，快步站到叶翔身边。
　　“咦？你是……”林克斯话没说完，路卡便挡在他和叶翔之间。
　　“嗨。”路卡不情愿的打了声招呼。这林克斯看叶翔的眼神让路卡超级不爽，幸好叶翔把工作指派给他不和这人经常见面，不然又要多应付一只苍蝇了。路卡不晓得的是，林克斯那古怪的视线是冲着他来的。
　　“嗯，咳……”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干咳两声，林克斯说：“听说吸血族对药物的免疫力极好，看来是真的。”
　　叶翔表面上不动声色，“当然是真的。”
　　林克斯戒指上的尖刺有毒，他在被扎到时就知道了。对于其他吸血族也许没关系，但是对他可未必。
　　麻痹的感觉如蔓藤般逐渐爬上他的四肢，总算叶翔意志力过人，没有当场露陷。
　　深吸一口气，叶翔往门口走去。
　　“叶翔，刚才很对不起，基本上我不会对没有恶意的人下手。”林克斯转动着手里的戒指。
　　冷哼一声，叶翔回头问他：“目前黑市上谁的血价位最高？”
　　林克斯笑道：“仇家最多的那一位。”
　　不只这样，付出天价要求一亲芳泽的也不少。不过这个他可不敢在叶翔面前提。林克斯本来十分不解，一个人怎么可能得罪那么多人的同时，也有那么多人不择手段也要冒死求欢，见到叶翔后他终于明白了。
　　不单如此，他今天还有另外一个收获。事隔多年，居然又让他见到了故人。
　　“以后会非常有趣呐。”笑着目送叶翔他们离开，林克斯自言自语的说。
　　一出了仓库，出乎路卡意料的叶翔将车钥匙丢给他。
　　“你来开。”
　　在座位上，叶翔头靠着椅背，把长袖卷起。
　　好热。
　　他的体温向来冰凉如水，甚少会觉得热。
　　“首领，回家吗？”路卡看着叶翔。
　　“去教堂。”
　　距离他和默希约见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可是他不能等了。不，应该是说那毒药发作得远比他想象得更快，他必须马上和默希见面。

　　暗夜记事 26 （第二部）

　　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叶翔载到目的地，路卡在他要下车时忍不住抓住了叶翔的手。
　　“首领，真的不要我等你？”叶翔手上的高温将他吓了一跳。
　　“你回家做功课吧。”叶翔冷静的把手抽出。“还有，不准向小成借来抄。我会检查你的作业。”
　　“首领，你是不是不舒服……”路卡一心系在叶翔身上，哪里还管得了什么作业。
　　“你不听我的话了？”叶翔沉下脸。
　　咬了咬牙，路卡委屈的低下头：“我听你的话。”
　　眼巴巴的看着叶翔从窗口跳进情敌的寝室，路卡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路卡这个人大情大性，日后他独当一面，依然不改这种爱哭又爱笑的风格，遂得了‘泪杀神’的称号，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年少时的眼泪，只为一个人而流。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默希老远便听到叶翔跑车的引擎声，晓得他爱爬窗户，早一步站到窗前等他。
　　叶翔比预定的时间早到让他有些意外，尤其是……在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之后，心情还无法平复的这一刻。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很清楚光碟的内容只会令他不舒服，他还是忍不住看了。
　　更叫他意外的事还在后头，叶翔一攀过窗台，就软软的趴在他身上。
　　“翔？”默希吃惊的抱住了他。叶翔的体温高得吓人。
　　“默希……”叶翔在他怀里微微喘着气。
　　和龙堂混久了，默希也略通医理，马上便晓得叶翔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下既惊且怒，寒声道：“有人对你下了药？谁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我要宰了他！”
　　叶翔这回的麻烦绝对是自找的，就如林克斯所说，要不是他心怀歹念在先，那戒指上的毒针就不会弹出。
　　“不关那个人的事，是我太大意了……”叶翔少见的称赞对手。
　　“到底是谁？你今晚干什么去了？”让叶翔在床上坐下，默希要起身时却被叶翔紧紧抱着不放。
　　“默希，我要和你做昨天晚上我们做的事。”
　　叶翔俊美绝伦的脸熏染了情欲，开口提出足以使任何男人疯狂的诱惑，可是默希却一反常态的扳起脸。
　　“我去叫龙堂过来。”龙堂是治疗师，搞不好会有办法。
　　“为什么叫龙堂？”叶翔不解。“你喜欢玩3P？”
　　默希一听只差没晕死，叶翔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啊！
　　“小翔，在你心中，我是个会趁人之危的坏人么？”默希瞪着眼前秀色可餐的男子。
　　侧了侧头，叶翔尖刻的说：“你残杀了二十一个无辜人类，算是好人吗？”
　　默希缓缓在叶翔身边坐下，双手按着他的肩头：“好吧，我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任何人敢伤害你，我还会做出更加残忍的事。不过，我不会欺负你。我抱你，是因为我爱你。”
　　叶翔似懂非懂的环上默希的颈项。想做就做嘛，何必说一堆道理？
　　搂住叶翔深深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默希用力拉开了叶翔的手。叶翔也许真的不在乎叶天对他做过的事，可是他都快心痛死了。他爱叶翔，那种爱结合了包容、怜惜、迷恋和狂热，让他能够战胜生理上的渴望。
　　“等我一下。”默希硬着心肠扳开叶翔的手指，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
　　在等待龙堂赶回来的那段时间才是真正的考验。叶翔使出了浑身解数，而默希是个完全正常的男人，叶翔勾引的举动虽然很青涩，要默希坐怀不乱仍是太勉强了。而且叶翔正激动着，他哪里舍得心爱的人太难受？
　　将叶翔抱在怀里，默希紧紧钳制着他胡闹的手，一遍遍轻轻的吻他。叶翔不好过，他也忍耐得快要发疯，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是绝不能逾越的一条线。叶翔要享受肉体上的欢愉，他当然不介意提供服务，可是除此之外呢？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只要舒服，叶翔是不是谁都好？
　　叶翔和他上床是为什么？床伴？一夜情？还是纯粹的生理需要？
　　说他龟毛也罢，如果叶翔不把感觉嫠清，他就准备跟他磨下去。至少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他。
　　“你实在很过分……”双眼闪动着水光，叶翔的眸子在黑和红之间不断变幻着颜色。
　　早知道找别人解决。叶翔晦气的想。
　　“对不起，翔。”默希行动上坚决，语气却很柔软，还莫名其妙的道了歉。反正叶翔要他做的事他没有办到，统统算他不对就是了。
　　“喂，你现在还会有想杀人的欲望吗？”努力调整着紊乱的气息，叶翔决定转移注意力。
　　“偶尔有。”
　　“什么时候啊？”
　　“别人碰你的时侯，我就会想把那个人切成碎片。”默希说得很轻松，不过眼神认真得可怕。
　　“要是今晚我去找别人，你会把那个人杀了？”叶翔好奇。
　　“是的小翔，幸好你没有找别人。”默希诡谲一笑，然后反问：“可是为什么呢？翔，为什么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直到龙堂赶来为止，叶翔都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暗夜记事 27 （第二部）

　　让叶翔吞下特制的药丸后，龙堂将默希拉出房门外。
　　“这种事你为什么不自己搞定？”龙堂抱怨。
　　“怎么搞定？你的药有没有效？”默希不放心的频频张望。
　　“你是希望有效还是无效？”龙堂冷哼两声。他被默希叫来之前正在进行非常重要的事，就快要成功了却无端被打断，当然不会给默希好脸色看。
　　“别闹了！不成的话怎么办？”默希急道。
　　“不是还有你在吗？”龙堂睨着他。“叶翔死不了，你也可以一尝夙愿，两全其美。”
　　默希倏地沉下脸，拳头堪堪擦过龙堂的脸，击在大理石墙壁上，飞散的碎片在龙堂的右颊上划出一道细痕。
　　“治好他！”
　　瞪着额头青筋暴绽的默希，龙堂疑惑的问：“要你和叶翔上床有那么为难吗？”
　　默希不语，垂下了头。
　　难堪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了数秒，龙堂似乎若有所悟的拍拍默希的肩膀。
　　“放心，调息半小时他就会没事了。”
　　对之前的失控显得有些歉意，默希讪讪然的说：“谢谢。”
　　“我对你另眼相看了。”龙堂瞅着准备回房间的默希。“你的道德标准挺高的。”
　　默希啼笑皆非：“这和道德无关。”
　　他只是真心真意爱着叶翔，如此而已。
　　记得在法官判决的那一刻，他的父母不住掉泪，记者的镁光灯在眼前闪个不停，律师则大声的宣告说要上诉……可是他心中毫无感觉。
　　从小就是这样，他无法把自身的感情和任何东西联系在一起。
　　敬爱父母，对朋友邻居和善有礼，不是因为他确实有那些感受，而是他被教育成应该要有的态度。他晓得在什么情况下该有什么样的表现。
　　大家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是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
　　默希可以和大部分自然界的生物沟通，但是他猜不透同类的想法，所以他对人没有办法产生同理心。
　　害怕，寂寞，快乐，悲伤，这些情绪他都没有；他就像个空壳子，有的仅仅是人类的外形。
　　在他肢解第一个人的时侯，他首次尝到了恐惧混杂了兴奋的快感。
　　那是一个大他两届的学长，默希看到他和一班同学虐杀一只小猫寻乐。
　　放学后默希跟着他来到偏僻后巷，一刀划破了他的喉咙。
　　刀子和人类肌肤相触的刹那，他爱上了那种感觉。仿佛通过切割这个动作，他释放了身体某个感官神经。
　　于是他开始不断寻找下手的目标，他想要知道不一样的人是不是会带给他不同的感觉。就如吸毒会上瘾，杀人也是会上瘾的。结果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若不是被关进监狱，残杀的事件还会持续下去。
　　他在囚禁特殊犯罪者的牢房待了八年，律师、医生、神父、老师、辅导官、父母等人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转来转去，他一无所觉。
　　你后悔吗？你了解自己做错了什么吗？那些人问。
　　他在书本中追寻答案，他疯狂的阅读手边所有能找到的资料，他还是体会不到什么叫做后悔，也不认为他做错了。
　　最后，他决定将自己切开来。也许这是唯一能激发他感觉的方式。
　　历经一劫，在世为人。
　　讽刺的是，当他不再是人类后，他才能明白种种甜酸苦辣的滋味；遗憾的是，他不能再随意跟自己的父母亲人见面。
　　他的感情无以自处，直到遇上叶翔。
　　呵，不要问他为什么，他就是能感受到叶翔在想什么。不是叶纹那种读心的超能力，而是更为精神层面的东西。
　　那场命定的赛车意外后，叶翔摘下头盔时，默希清楚的瞧见叶翔内心的风景。
　　哎，好无聊。当时叶翔是这样想的。
　　接着叶翔的视线落在他赛服上的号码，脑海里出现一连串的质数。
　　默希当下就被折服了。试问有多少人会在看着你的同时默念多达十四个位数的数字？
　　他觉得冷傲的叶翔超美超可爱，从此将所有感情倾注在他身上。
　　放轻脚步在床边站定，默希静静注视着在床上盘腿打坐的人。叶翔盍起的双眼投下纤长的睫毛阴影，似乎徘徊在梦中。
　　如果他会做梦，那他的梦里一定满满都是叶翔。
　　翔，你梦里头有我吗？
　　叶翔心中有一个上了锁的角落，那是个他永远也进不去的地方。他只想知道，叶翔会不会已经在无意中把他放进了那个角落。
　　他能不能……有这样的期待呢？

　　暗夜记事 28 （第二部）

　　叶翔一睁开晶亮的眸子，便看到默希怔怔的瞧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傻呆呆的互望着。
　　叶翔身上的热潮褪祛，另外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里发酵，比刚才的情欲更猛烈的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开来。
　　如果默希真的顺应形势抱了他，现在叶翔多半已经恢复平时冷然的样子，一切如常；他们又不是没有做过，性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常规活动罢了。
　　可是默希偏不从他的愿，执意的逼着他正视某种对他而言陌生又奇异的情绪。
　　“咳咳……”默希清了清喉咙，首先打破沉默。“你好点了吗？”
　　“嗯。”
　　“翔，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吧？”默希苦笑。叶翔向他求欢而他居然拒绝了，以叶翔高傲的性格会生气也是必然的。
　　“我在思考。”
　　“啊？”
　　“你问我的问题。”
　　“我的问题？”默希傻瓜也似的重复。
　　“你问我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你。”叶翔不耐烦的提醒。
　　哦，天啊。默希突然很没出息的不想知道答案了。留着希望总比面对残酷的现实好些。
　　“呃……你不是约了我见面吗？所以就顺便……我是说顺路……”默希语无伦次到一半便被叶翔皱眉的神情打断了。“好吧，你说。”
　　他做好心理准备了，经得起任何打击。
　　“对，我约了你。”叶翔却瞬间改变了话题。“龙堂还在外面吗？他早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默希呛咳起来。叶翔真会挑时间。
　　他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叶翔面前，“龙堂有事先走了。翔，关于‘回光球’……”
　　默希把事情以最简洁的方式陈述了一遍，也如他所预料的见到叶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叶翔的声音比冰还冷。
　　“大致上没有了。”默希说。
　　“这件事你早就晓得，却一直没有告诉我？”叶翔跳下了床。
　　“因为……你一定会不高兴的。”默希也跟着站了起身。这下可好，叶翔果然非常排斥。
　　“我应该要高兴吗？”‘回光球’会像给畜牲烙印般在他额头上留下痕迹！妈的！这群人在想什么啊！
　　“翔……”默希伸出的手被叶翔狠狠拍开了。
　　“这阵子你老是出现在我左右，是在监视我对吧？”叶翔冰冷的语气里渗出怒气。
　　默希不能否认。
　　“好，好得很。”叶翔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说，我不当什么光族领袖！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
　　说什么爱他喜欢他……到头来还不是耍得他团团转！
　　眼看叶翔就要拂袖离开，默希只觉心脏如同被挖掉了一块。想也不想，他纵身挡住了叶翔去路。
　　“翔，你做的事我从来也没有干涉过不是吗？不管你的决定如何……”默希说得情真意切。“我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无条件？无论我做了什么？”叶翔冷冷的重复，像个拿着契约等着他盖章的恶魔。
　　“是！”默希把心一横一口承诺下来。什么都行，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叶翔不生气就好。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叶翔的神色渐渐放缓。
　　小心翼翼的，默希轻轻碰了碰叶翔的手指。叶翔没有闪避。
　　两只手掌慢慢纠缠在一起，默希用力一拉，叶翔跌进他的怀里。
　　“默希，我所希望的，你都会照做吗？”偎着他的胸口，叶翔闷声问。
　　“是。”
　　圈住这个他爱到骨子里去的人，默希终于明白了衣莱的无奈。
　　叶天是不是也这样要求过衣莱？亏他还在衣莱面前夸下海口，自信满满的说绝不重蹈他们的覆辙。如今他有非常不祥的预感，他和叶翔其实正走着那两人的旧路。
　　难怪史学家都说，历史不过是一种循环。
　　也许……这是他们终究无法摆脱的宿命。

　　暗夜记事 29 （第二部）

　　跟默希借了车回到玫瑰堡，天色已经泛起瑰丽的红。位于郊外的玫瑰堡，是观看日出景致很好的地点。
　　太阳即将东升的那一刻其实并不美丽。叶翔总觉得挣扎着离开地平线的火球像个努力要破卵而出的怪胎，过程惊心动魄又鲜血淋漓。
　　同样和他一起驻足看着这个景色还有路卡，他等了半个晚上，边做作业边哭，现在眼角还是湿湿红红的。
　　“你怎么了？”叶翔奇怪的问他。
　　“能跟首领一块儿看着太阳升起，很感动。”路卡傻气的抓了抓褐色卷发。
　　叶翔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路卡总有办法让他不设防的露出笑意。
　　“身为吸血族，你可以看日出日落看到你想吐为止，有什么好开心的。”
　　他们有的是永生的时间，也不需要睡觉，像叶翔所说，日升日落不过是一种自然的规律，而他们则是永恒的旁观者。
　　“还是开心，因为我只想和首领一起看。”路卡很坚持。
　　这是个毫无修饰的告白，即使冷感如叶翔也感觉到了。
　　“你该准备上课了，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开会。”
　　不为所动的将话题带开，叶翔直接进了大门，留下痴痴怔立当场的路卡。
　　首领，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才是最适合你的！路卡握紧拳头。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以看待成熟大人的方式来正视我，而不是一直当我是小孩般敷衍了事。总有一天……
　　下午叶翔没有留在叶氏的办公大楼，他带着手提电脑前往‘鹰眼’侦探社。今天是小成打工的日子，他特意过来看看叶成。
　　连叶成在内，侦探社总共有四个雇员，其他两人和老板华特外出办事去了，留下叶成一个人掌舵，负责接听电话同时处理文书工作。
　　地方不大的办公室被叶成打理得一尘不染，叶翔一推门进来，叶成立刻自动自发的倒了杯热茶给他。
　　“啊，我忘了。”对于上门的客人叶成通常是用茶水招待，一时间疏忽了叶翔只喝玫瑰汤这个事实。
　　“下次我会准备一些玫瑰汤放在冰箱。”叶成在备忘录上做了纪录。
　　“不用麻烦了，我又不常来。” 叶翔温和的说。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发现地方虽然不大，却十分干净明亮，华特的桌子上还摆放了形状各异的仙人掌和几个精致的相框，看得出是小成细心的杰作。
　　和他宏伟华丽的办公室相比，这里多了分温馨和人气。
　　“你去忙你的吧。”叶翔对局促不安跟在他旁边的叶成笑了笑。“我等你下班。”
　　“哥，你自便，我……”
　　“行了，我又不是外人。”叶翔看了看表，问他：“可以借你们的会议室一用吗？”
　　“没问题。”叶成打开另外一个房间的门，帮他开了灯及冷气。
　　叶成带上门出去后，叶翔启动了手提电脑。
　　他约好和林克斯开会的时间到了。
　　通过视频，叶翔环视着位于他办公楼顶层的会议室，该到场的出席者都到齐了。叶翔不喜欢没有时间观念的人，他的员工都会严格遵守他‘凡事提早十分钟’的原则。
　　他也可以看到那个红发的男人和他那群手下，林克斯显然没有想到他不打算亲临会议现场，英气的眉宇间尽是不满。
　　“不好意思，我不方便现身，用这种方式见面，希望你不要见怪。”叶翔测试着音量。
　　林克斯扬了扬眉。
　　“没关系，你的代表在就好了。”言毕，视线飘向坐在他对面的路卡。
　　“那我们开始吧。”叶翔沉声说。
　　自从知道光族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后，叶翔不得不对计划做出调整。要进军人类的黑市，还有哪里比在满是人类的地方进行讨论更恰当的？况且，他唯有待在这里绝对不会引起光族的怀疑。他们会以为他只是纯粹来探叶成的班。
　　叶翔是个极度专心的人，叶成知道他在工作也没有随便进来打扰，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待会议结束已是晚上七点了。
　　叶翔关上电脑，便听到外头细微的争论声。
　　会议室有隔音设备，可是吸血族的听力比人类敏锐，叶翔马上就听出是叶成和华特在吵架。
　　叶翔的嘴角再度勾起诱人的弧度，这回是个心怀不轨的笑容。
　　好像在享受一首动人的乐章，他耐心的等着叶成和华特的争执告一段落，才有条不紊收拾好手边的文件，慢条斯理的踱出会议室。

　　暗夜记事 30 （第二部）

　　叶翔一走出会议室，就发现叶成眼角发红，好像刚刚才哭过，华特则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气氛僵得不得了。
　　瞄了一瞄华特手上的伤，对他们吵架的原因叶翔心中已经有了个谱。
　　“小成，可以走了吗？”叶翔柔声问。
　　“哦……”叶成应道，装着忙碌的整理桌上的文件，偷眼望了望华特。
　　“一起去。”叶翔走到华特旁边。
　　“不了，我不饿。”华特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报纸。
　　“那里也卖酒。”叶翔说，“你不在，没有人陪小成吃东西。”
　　“哥，华特手上有伤，你别再怂恿他喝酒了。”叶成忍不住开腔。
　　华特扶正挺直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来。叶翔心下好笑，没想到过了一个世纪，叶成这种管家婆的性格还是没有变。
　　叶翔预约的餐厅位于市中心，是叶家的生意之一，他们三人一走进里头，便有侍者利落的带位，将他们领进最舒适的包厢。
　　叶成吃得很少，说不饿的华特反而赌气似的吃到撑，叶翔只叫酒，慢慢的一口一口饮酌。
　　他喝酒的习惯是被艾力斯培养出来的，但平时很自制，像那天晚上喝到醉的情况非常罕有。
　　和默希在一起他会特别放松，甚至安心的在他身边沉睡。至于今天默希问他的那个问题，他其实一早就想过了。
　　为什么他会去找默希解围？答案很简单，他只是不愿意承认，尤其在知道了吞食‘回光球’会带来的结果后。
　　趁着小成上洗手间，叶翔将一张支票推到华特面前。
　　“这是你的酬劳，可以结案了。”
　　“结案？”华特抬起头。“我还没有查到那个人的据点。”
　　“接下来由我接手。你再查下去小成会生气的。”叶翔指了指他受伤的手。
　　“可是……那些人很危险，他们似乎不是……”华特欲言又止。
　　“不是人类？”叶翔帮他接下去。
　　华特不自在的点点头。
　　“你忘了，我也不是人。”叶翔靠向椅背。
　　凝视着眼前的绝色，华特脱口道：“小心点。”
　　话一出口，华特便尴尬不已的别开了脸。叶翔的能耐他又不是不知道，只是最近混熟了，不知不觉见到的是他无可挑剔的外形，以前叶翔曾把患有幽闭恐惧症的他丢进棺材的事倒像是个模糊的噩梦罢了。
　　“知道了。”叶翔竟没有乘机讥笑他一番。
　　叶翔不说刻薄话的时侯挺可爱的。华特被自己脑袋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奇怪，今天他滴酒不沾，为什么和上次在‘螺丝起子’出现的症状一样？
　　“华特。”
　　“什……什么事……”叶翔挨近的脸又把他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和小成在交往吗？”
　　“怎么可能！”华特青了脸。“我是他的监护人，就这样而已！”
　　“你对他没有意思？”
　　“小成是男的！”华特简直要昏倒了。叶翔问这是什么问题啊！虽然同性恋不算少见，但在他的宗教信仰里头是个禁忌。
　　“你比较喜欢女的？”
　　“当……当然！”瞪着咄咄逼人的叶翔，华特的回答略显底气不足。
　　叶成从洗手间出来后，对华特伸出手：“车钥匙。”
　　“干嘛？”华特一怔。
　　“我要先回家做功课。”叶成不久前考到驾照，可以自行开车了。“你和哥哥继续吧。”
　　“怎么突然……”华特瞥见叶翔似笑非笑的眼色，想起不久前叶翔的问话，心里一阵不舒服。
　　他掏出钥匙丢给叶成，居然也不再出言挽留。
　　叶成抓着钥匙的手都发白了，转身对叶翔道了晚安，悻悻然掉头就走。
　　“叶成的脾气跟你还真像。”不愧是兄弟。
　　“他的脾气比我好多了。”叶翔不同意。毛躁并不是叶成的个性，他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失常无非是由于某人的关系。
　　越想越不是滋味，叶翔漆黑的瞳仁溢出了邪气。
　　“要不要回家？”叶翔修长的食指轻敲着桌面。
　　华特摇头，回去面对闹别扭的小成不是件好受的事。
　　“我们换个地方喝两杯？”
　　望进叶翔乌溜剔透得像黑水晶似的双眼，华特觉得自己不用喝也会醉死在里头。
　　叶翔负责开车，当晚他喝得不多，酒量不俗的华特也不敢多喝，生怕喝多了会对叶翔胡思乱想。
　　两个人之间连话也没说上几句，可是留白的沉默令叶翔刻意制造出来的暧昧气氛更显得绵长。
　　将华特送到公寓楼下，在他解开安全带要下车之际，叶翔伸手按住了车门。
　　“？”华特不明所以的转过脸。
　　“你知道吗？我向来比较喜欢男的。”勾起华特的下巴，叶翔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和他们第一次肌肤相接时相同，叶翔寒气逼人的唇印上了他的，短短数秒时间，华特像离了水的鱼儿，氧气瞬间被抽走一半。
　　叶翔在汲取他的生气！
　　连挣扎都不能，华特的脑袋白光一闪，在他以为自己快灭顶的当儿，叶翔放开了他。
　　脚步不稳的下了车，华特的心脏莫名的狂跳起来。是因为缺氧的关系吧。他狼狈的自我安慰。
　　然而在离去前，叶翔撂下的双关语令他从头到脚都冒出了烟。
　　“你很美味。”

　　暗夜记事 31 （第二部）

　　华特这一阵子可谓焦头烂额。
　　叶成自那天一起吃饭后有整整一个礼拜不跟他说话，他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问了叶成几次不得要领，便赌气放弃了。
　　他工作忙得半死，根本没有心思应付叛逆期中的少年。叶成这种喜怒无常的表现，他很自然的将之归类为小孩子在闹情绪，所以也不特别放在心上。
　　比较令他介意的是叶翔。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叶翔有事没事就往‘鹰眼侦探社’跑，他打着陪叶成的旗帜，华特当然不好反对；叶翔偶尔借用他们的会议室，一呆就是数小时，当不使用会议室时，他会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资料，侦探社里头另外两个雇员如果刚好没出去，经常会目不转睛的看他看得眼球都差点掉下来。
　　叶翔简直成为侦探社里头最养眼的风景线，他冰寒独特的气质，似乎能令渐渐变热的天气降温，在空气中注入丝丝凉意。
　　然而叶翔的存在让华特坐立难安。
　　叶翔会单独约他出去，明知道叶翔要什么，他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男人和男人间的亲密行为，他以前根本不会去想，现在只要叶翔一靠近，他就满脑子足以叫他至少忏悔三遍的幻想。
　　华特只好不断提醒自己，叶翔不是在索吻，而是在索食。
　　叶翔若不汲取他的生气，便会转而向其他人类索求。中国人不是有句话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是在牺牲小我……
　　自我欺骗到这个地步，华特认为可悲极了。
　　也许当初他执著的咬着叶翔不放，根本是由于某种他不能也不愿面对的原因。
　　就像这一刻，叶翔将他堵在公寓的楼梯口，那个他不断逃避的因素再次赤裸裸的呈现在他眼前。
　　吸食的动作刚告一段落，因为再继续下去他真的会死掉，叶翔都是在他气若游丝时才会放开他。不过今天叶翔并没有马上松手。
　　贴合着他的身体，叶翔的唇在他颈边游移。
　　他要咬我！这是第一个跳进华特脑里的念头。
　　华特全身僵直，颤栗的感觉令肌肤上布满了鸡皮疙瘩。
　　闭上眼睛等待的疼痛没有如期降临，一阵阵的酥麻感由腰腹蔓延而上，华特惊觉叶翔竟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头，搓揉着他的腰际，甚至有意无意的往下，在脊椎的尽头轻捻着。
　　倒抽一口凉气，华特抓着叶翔的手。
　　“你做什么！”他的鸡皮疙瘩起得更厉害了。
　　叶翔魅惑的一笑，漫天的星光顿时聚合到他眼里。
　　“你真的不喜欢男人吗？”附耳的呢喃，恶魔的细语。
　　动弹不得的呆立着，华特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他知道……叶翔也知道，他有了生理反应。
　　直到叶翔开车离去，华特窘得连移动脚步都不能。身体的情潮稍缓后，华特一转身，就看到交叉着手臂站在楼梯口的叶成。
　　华特隐隐觉得胃在抽痛。他身为监护人的尊严恐怕从此荡然无存了。
　　路卡这一阵子陷入了水深火热。
　　他要念书、做作业、应付考试、帮叶翔跟林克斯接洽、还有一大堆的学校活动。
　　他是叶翔的贴身侍从，可是现在几乎都见不到叶翔。虽然吸血族的时间比一般人多，路卡还是巴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首领是不是故意分派很多工作给我，好让我分身乏术不去烦他？路卡不免冒出这样的想法。
　　不。猛然晃了晃头，路卡努力摒除消极的心态。要成为配得上首领的男人，这是他必需修习的学分，必须通过的考验！
　　只要向首领证明他的决心，这个学期拿下全级第一名，首领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的！不仅如此……
　　“哟，这么用功？今天球队没有练习吗？”易人杰吹着口哨，双手插在裤袋里走了过来。
　　“有没有练习你都不知道？再缺席下去小心被球队除名！”路卡恶狠狠的警告。
　　易人杰是去年篮球校队荣获MVP头衔的明星球员，可是他仗着天份高，球队的集训十次有九次缺席，是个超级问题人物。
　　“你还是当心你自己吧！”易人杰眨了眨眼。“既要练球又要竞选学生会长……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都不用睡觉。”
　　你的怀疑是对的。坐在一边的叶成翻了个白眼。路卡这次的竞选海报是由他设计的，他已经累出了两个黑眼圈，只有路卡还是活力充沛得令人生气。
　　可恶的路卡，你讨好哥哥就算了干嘛把我也拖下水！
　　要打工还要帮忙竞选，叶成每天只睡四小时，心情自然变差。
　　“路卡，走了啦！等一下还要练习竞选演讲。”而且他对这个老是喜欢欺负他的易人杰没啥好感。
　　“好啦。”路卡收拾课本拍拍屁股从树下站起来。他要是知道叶翔背着他和华特搞了什么，心情肯定会比叶成更差。
　　“路卡，我家老大找你。”易人杰在背后叫住他。“他会过来载你。”
　　路卡闻言停下脚步。
　　没错，那个林克斯就是他烦恼的根源。这家伙经常借工作之便来学校找他，以为他很闲么！
　　我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然老子待会儿绝对把你打到趴！路卡磨了磨拳头，咬牙切齿的对易人杰说：
　　“恭候他的大驾！”
　　默希这一阵子过得患得患失。
　　自从那天像是确立了彼此关系的沟通后，他和叶翔之间再也没有进一步的发展。他们离得很近，却又很远。
　　时不时便跑到小成那里去报到，叶翔对他的热度明显不及以往，虽然说叶翔之前也没有多热情过。
　　即使在一起，叶翔似乎也有点不一样了。
　　叶翔闲来爱发呆，现在更是沉静。默希试图感应他的想法，但叶翔的心事仿佛被层层包裹着，无法窥探。
　　不开口的叶翔，像是灵光流转的雕像，散发着一股邪佞之气，似在运筹帷幄着什么。若不是默希对他如此了解，一般人也难以察觉这种变化。
　　今天叶翔难得排出时间和他见面，一进到教堂，叶翔就将手里提着的袍子放到长椅上。
　　“干洗过了，还给你。”
　　“你还是留着吧。这是依你的尺寸定做的，你穿最合适。”默希苦笑。叶翔的决定大概会令衣莱和龙堂大失所望。
　　“这袍子太沉重了，不适合我。”叶翔摇头。
　　“翔……”
　　“别再说了，我的头有点痛。”叶翔在长椅上坐下，盯着高挂的主神像。西斜的日光穿透了彩色玻璃映照在庄严的象征上，带着几许惆怅的意味。
　　“不舒服吗？”默希在他身边坐下，手抚上了叶翔的额头。
　　叶翔静静将额头抵住他温热的手掌。
　　就是这个地方，默希的手让他安心。
　　“默希，我想做。”
　　“什么？”
　　“我想和你做爱。要是你再不满足我，那我只好去找别人。”明明是很私密的话题，由叶翔口中道来却自然得好像在谈论天气。
　　默希只觉一股热度从下腹窜升，光是一句话，叶翔就能挑起他的情欲了。
　　伸手拉过叶翔，默希在他脸上亲了亲，要抱起他的时侯，叶翔制止了他。
　　“在这里做。”

　　暗夜记事 32 （第二部）

　　“这里？”默希以为他听错了。
　　“你不敢？”叶翔挑衅的看着他。
　　激将法对默希没有用，不过叶翔明亮眸子里头黑色的火焰令他无法抗拒。
　　揪住默希的长发，叶翔主动凑近他的唇，在默希颈脖上留下煽情的吻。
　　修长的手指解开默希长袍下的暗扣，叶翔的亲吻一路往下，从优美的喉结慢慢滑落到肩胛骨，再由那里转移到结实的胸肌，接着含住了微挺的乳首。
　　默希只觉叶翔唇舌触碰过的地方热辣辣的烧了起来，他从来不晓得叶翔在这方面这么积极，而且具有侵略性。
　　再这样下去他会失控的。
　　抓住叶翔玩弄他另外一边乳珠的手，默希托起叶翔的脸，覆上他冰凉的唇。
　　触电般别开脸，叶翔仍是那句老话：“我不接吻。”
　　用力固定着叶翔逃避的脸蛋，默希声音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是吗？可是你吻那个华特吻得很高兴嘛。”
　　叶翔眯了眯眼，并不否认。
　　“翔，为什么？”默希连心的温度也在往下掉。“你需要生气，可以跟我要，为什么要找他？”
　　“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前我也是只找艾力斯，不会找你。”
　　“那是以前。我以为……”默希紧紧的盯住他。“自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不一样了。”
　　叶翔抿了抿嘴，不辩解也不承认。
　　“翔，你在搞破坏吗？刻意诱惑华特，好让他跟小成起嫌隙？”默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那又怎么样？”叶翔格开默希的手，雪白的脸上留下默希手指施压的红印。“你们的监视网还真是周详，连这种小事也要报告。”
　　“是小成说的。”默希看着叶翔，理智的弦一根根被折断。“你要伤害他们？还是要伤害自己？”
　　“真烦！”叶翔难得的提高声量。“你做不做？不做我要走了。”
　　默希使劲一拉，将打算站起来的叶翔拽进怀里。
　　“你要去哪里？找别人做？”默希天蓝的双瞳变成了墨蓝色。他的忍耐已经被叶翔推至极限。
　　他也是会生气的，而他一旦生起气来，后果就非常严重。
　　不顾叶翔的意愿，他粗暴的吻上那张倔强的嘴。
　　凭什么？华特凭什么和叶翔接吻！叶翔全身上下都是属于他的，只有他可以碰！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叶翔又咬了他！
　　默希大手一伸，掐住叶翔的脖子，要害受制于人，叶翔本能的松开牙齿，默希的舌头趁机长驱直入，同时把手往上卡，捏住叶翔的下颔，不让他闭上嘴巴。
　　带着血气的舌头灵活的在叶翔口里肆虐翻搅，逼他连血和着自己的唾液一起咽下，盛载不了的液体则沿着嘴角流下，牵出丝丝淫糜的气息。
　　皱着眉头，叶翔急促的喘气，不舒服的感觉却加深了身体的欲望，默希的血令他头昏脑胀，只想对方快点做更为深入的掠夺。
　　光是亲吻已经不能平息他的怨气了。撕开叶翔的黑色上衣，默希狂乱的抚弄啃咬怀里精瘦修长的身体，在上头留下一个个专属于他的印记。
　　以前舍不得弄痛他，现在却只想让他痛。也许唯有这样，叶翔才会记得他所给于的感觉。
　　扯掉叶翔的长裤，没有前戏，没有扩张和润滑，连内裤也不及脱下，就从边上拉开了直接捅进去。
　　没有经过开发的后穴紧绞着使他发疼，只推进了一个头，就再也不能前进。
　　“放松。”默希居高临下命令着被他压在长椅上的人。
　　咬紧下唇，叶翔的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水光，撕裂般的痛楚不断从下体传来，纵使他很想放松也办不到。
　　“不放松的话待会儿痛的是你自己。”默希暗暗心疼，嘴上提出冷冷的警告。
　　“没关系，我喜欢来硬的。”
　　叶翔不但不肯认输，偏偏还要火上浇油。
　　默希冷哼一声，刚刚升起的怜惜化为乌有。
　　是不是我一直对你太温柔，所以你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践踏我的真心？是因为我爱你的方式不对吗？
　　原来……你喜欢来硬的。
　　两只手指硬生生的挤入被塞满的后庭，利用手指掰开的空隙，火热的肉刃一口作气的嵌入。
　　叶翔痛得头昏眼花，忍不住轻吟出声。还没有适应被入侵的疼痛，上身突然被拉起，把脸靠在默希肩头，叶翔觉得体内的肉棒又深入了几分。
　　激烈的律动在下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展开，叶翔被顶弄得气息紊乱，神志纷飞，黑发在他的额前晃动着，将眼前的事物模糊成一片。
　　两人采取面对面的姿势，默希可以将对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叶翔的面容由于疼痛而有些扭曲，可是丝毫不减损那张脸的美感，反而性感得令人喷鼻血。尤其看到叶翔挺直的分身抵住他的腹部，随着下身的撞击不断渗出透明的体液，默希更觉得欲火焚身，难以自制。
　　为了缓和身体的痛意，叶翔想伸手抚慰涨得难受的部位，但被默希先抢先一步捉住了他。
　　得不到解放的欲望几乎将叶翔逼出了泪，可是内壁最敏感的地方在反复的抽插下又舒服得令他快要昏倒，又痛又爽到了一个境界，他的分身绷直着射出了精液，弄湿了默希的腹部。
　　默希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瞅着叶翔，那高潮时仰起的脸美得不可万物，后庭收缩紧咬，绞得他差点就泄了出来。
　　“默希，你……”感觉体内的硬物变得更大，叶翔不禁白了脸。
　　“你不是要做吗？我会澈底满足你的。”
　　温柔的说着残酷的话，默希的手抚上叶翔刚发泄过分身，只是撸弄了几下，受到刺激的欲望便再度抬头。

　　暗夜记事 33 （第二部）

　　晕眩的热度，无休止的摇摆扭动，两具汗湿的男体在庄严的圣堂里、天主的眼皮底下不断的交合、纠缠，令人脸红的暧昧水声及男人的低喘回荡在诺大的空间里，制造出糜秽的气氛。
　　叶翔的意识游离在清醒和模糊之间，下身又麻又痛，在默希变着不同的姿势进犯下，他也不晓得高潮了几次，可是默希居然只射了一次。
　　越过默希的肩膀，叶翔的视线停留在高高悬挂的神圣标志上，一种和快感近似的情绪令他愉悦的弓起身子。
　　全能的大神，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信徒，在我身上发泄着欲望的信徒。
　　他信仰的是你，还是我？
　　察觉出叶翔的分心，默希将他的脸板正面对自己。
　　“想什么？”语气平静了许多。
　　“默希……”叶翔用手指卷住他的长发。“很痛。”
　　“只是痛而已吗？”默希觉得自己的心更痛。“你不是也爽了很多次？”
　　“那你呢？你不舒服吗？为什么不射？”
　　迷蒙的眸子，在情欲的折磨下依然冰清玉洁的俊脸，灼烧得默希眼膜发酸。他还有一百种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方法没有用，但是他已经开始不舍。
　　他在做什么？打从爱上叶翔的那天起，不是发过誓要一辈子爱护他吗？叶翔性格上有缺陷，这不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么？
　　“哪里痛？”
　　默希低下头审视自己的杰作，暗暗懊悔。叶翔的股间血迹斑斑，身上布满他发怒撕咬的痕迹，虽然他拿捏好力道，不至于伤及筋骨，但也够触目惊心的了。
　　心里最不堪一击的角落马上崩塌了一块，默希打算退出叶翔的身体，却被叶翔紧紧抓着不放。
　　“你还没有射。”叶翔出奇的固执。
　　做了这么久的后庭依然紧窒得令人发狂，何况叶翔还刻意收缩着内壁，高热的甬道绞咬着肉刃，让默希不由得低吼出声。
　　如果这时他还忍得住，那他就不是男人了。
　　不再压抑官能上的感觉，默希放任的驰骋，狠狠的撞击，每一下都直达花心，在最敏感的那一点上施压顶碰，使得柔软湿润的后穴无助的蠕动着，将他的欲望吞噬到尽头。
　　在叶翔身体里爆发的那一刻，默希仿佛看到了天堂的缩影。
　　教堂的门被推开，几个光族的成员正要进来做晚祷告，就看到了这活色生香的一幕。默希眼明手快的捞起搁在椅背上的黑色长袍覆盖住叶翔的裸体。
　　“出去。”默希抬起头冷声下令。
　　“祭师……”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法消化刚才见到的事。
　　“立刻出去！”默希的声音更冷，墨蓝的眸子闪过红光。
　　“是……是！”那几个人忙不迭的后退，还很识趣的顺手带上了大门。
　　用黑袍子密密实实裹好怀里的人，默希俯身抱起了半昏睡的叶翔走出门口，无视呆怔在外头那些人所行的注目礼，大大方方的把暗族的领袖带进了房间。
　　仔细清理好叶翔的伤口，白色的棉布染成了一片血红。
　　明知道以吸血族的复原能力，这些不过是皮外之伤，默希还是难以原谅自己。叶翔三言两语就把他最嗜血的一面激发出来，他以前的修炼和克制全都白费了。
　　“还痛吗？”默希轻抚着叶翔身上的伤口，在上头吹气。
　　“嗯。”叶翔疲倦的点点头。和第一次不一样，默希这回真的没有手下留情。
　　“哪里？”默希紧张了。龙堂的伤药十分有效，而且有镇定宁神的功能，照理说叶翔不应该那么难受的。
　　“头痛。”叶翔侧了侧身，一只手揪住了默希的袖子。
　　默希这时候真恨不得把自己冲进马桶里。之前就听叶翔说不舒服，他竟然还使用这么粗暴的方式要他。
　　羞愧之下，和叶翔怄气的事也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是不是太累了？”默希在床边坐下，心疼的亲吻他的脸。他习惯把叶翔捧在手上，担心别人觊觎，还巴不得放在嘴里，又怕不小心吞了下去，实在是爱得不知如何是好。
　　“也许。”抓着默希袖子的手紧了紧。
　　默希将叶翔的头轻轻抬起，让他枕在腿上，满心的歉意全化作了绕指柔。
　　“默希……”
　　“嗯？”顺着叶翔的发丝，默希专注的感受手心的柔软。
　　“刚才真棒。”
　　“什么？”默希的神色说不出是古怪还是尴尬。
　　“真想和你再来一次。”
　　“别开玩笑了！”沉下脸，默希制住叶翔调戏他大腿根部的手。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再继续下去叶翔真的会受伤。
　　不悦的扁了扁嘴，叶翔无辜的打了个呵欠，慢慢进入睡眠状态，只要默希在身边，他就能睡得很熟。
　　可怜默希呆呆望着这张美绝人寰的睡脸，想不通叶翔怎么会有这么暴力的嗜好。

　　暗夜记事 34 （第二部）

　　龙堂怒气冲冲走进他的房间时，默希正在给显微镜下的细胞染色。
　　‘啪’的一声，一份报纸被摔在他的工作台上。
　　“你怎么解释？”龙堂的声音里结满了霜。
　　默希抬了抬眼，看见报纸上斗大的标题写着：
　　‘光族祭师和暗族首领暗通款曲？’
　　副标题是：
　　‘两族联姻有望’
　　“这个地下报社不是应该早就被关闭了吗？”默希疑惑的提问。吸血族有他们自己的官方报刊和传媒发表可对外公开的新闻及讯息。
　　“就这样？你没有其他要说的？”龙堂指着他鼻子的手气得发抖。
　　默希不得已再瞄了瞄上头刊登的图片。照片显然是在委员大会时拍摄的，他记得叶翔身上那袭绣着金龙的黑色唐衫，那款造型被媒体评为十大最佳衣着的榜首。
　　“欸……美人就是美人，小翔很上镜嘛。”在龙堂的杀人目光下，默希被迫继续发表感想。“我也不差啦，可是我最讨厌别人拿着相机对我猛拍了，我要告他们侵犯我的肖像权……”
　　“默希！”龙堂大喝一声，打断了默希的叨念。
　　“这家报社之所以被封杀，是因为他们的报道通常都是真的！”龙堂怒道。“里头说你和叶翔在圣堂里胡搞，还被人撞见！你自己说，有没有这回事？”
　　“刚才你不是说他们的报道通常都是事实吗？”默希不做正面的答复。
　　“我的天！”龙堂气得跌坐在椅子上。“叶翔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这么没常识！”
　　“我们又没有怎么样……”默希委曲的嘟囔。
　　“没怎么样？”龙堂跳脚。“你们亵渎了神圣的殿堂！”
　　“亵渎？”默希面容一正。“那是表达爱意的仪式，我和叶翔做爱，是最神圣的事。”
　　“我不要听这种狡辩！”龙堂脸都绿了。“你再搞出任何绯闻，长老一定会把你调回东城去！”
　　“长老他们也看这种八卦么？”默希惊诧。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龙堂觉得自己迟早爆血管。“叶翔他不是一般人，你给我收敛一点！”
　　“我做不到。”
　　“你说什么？”
　　“对我而言，小翔不是暗族的领袖，他就只是一般人。他受了伤会痛会流血，伤心的时侯会哭，现在累了也会睡觉。”啊，叶翔睡着了的样子超可爱，没有了平日剑拔弩张的嚣肆，显得越发精致脆弱粉雕玉琢。“我不能离开他，我和他做的事也只是大家都会做的事，无所谓收敛不收敛。”
　　“……”谁来帮我杀了这个笨蛋！龙堂心里在呐喊。
　　像是听见了龙堂的心声，默希黯然道：“龙堂，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吧？现在算我求你了，你掌管人事的不是？我不要回东城，我要留在这里陪小翔。”
　　“你……”
　　“即使长老下令也一样。”默希坚决的说。“要我回东城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叶翔跟我一起去，二是……杀了我。”
　　居然威胁起我来。龙堂阴骘的沉下脸。臭小子，你以为我不敢吗？
　　“我会禀报衣莱，一切由他定夺。”丢下这句话，龙堂愤然甩门离开。
　　默希捡起被大力震到地上的一幅画作，默默的挂回原处。
　　他要和叶翔在一起，就算去报告天皇老子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接下来一段日子，龙堂没有再提起这件事。默希知道这个朋友口硬心软，搞不好其实在长老那里帮他说了不少好话，只是人情归人情，在道理上没有办法苟同他和叶翔离经叛道的行为。
　　值得庆幸的是这段花边新闻并没有越传越烈的趋势，主要是由于光族把事情压了下来，毕竟在名誉上有较大损失的是他们，尤其以叶翔如此特殊的身份，更是需要小心处理。
　　默希不晓得叶翔看过那则小道消息没有，他不问，叶翔也没有说。
　　叶翔似乎比以前更忙，来找他的话通常是因为累了，要枕在他腿上睡觉。尽管有被当成枕头的感觉，默希还是很开心，至少叶翔没有去找别人不是吗？
　　有时候他们会一整夜激烈的做爱，在桌子上、窗台上甚至屋顶上，叶翔喜欢刺激狂暴粗野的方式，往往越是见血，他越兴奋。默希的心情很矛盾，叶翔玩的花样他可以奉陪到底，但是他又担心会给叶翔的身体带来负担，连龙堂也开始质疑他消耗伤药的速度为什么那么快，最近都很小气的问东问西，快要对他采取配给制度了。
　　岁月在光阴中游移，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默希紧守着当初对叶翔的承诺，不干涉他在外的一切活动，就算察觉了，也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这世间万事万物都会变，红尘落尽，斗换星移，可是叶翔，他的叶翔只有一个。所以不管那个人做了什么，默希都无牵无碍，他守护的目标不是正义，不是公理，而是叶翔。
　　因此，当龙堂再度怒不可喝的推开他房间的门，默希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暗夜记事 35 （第二部）

　　事情似乎有些不可收拾，叶翔和猎人集团的周详布置接近完成，被蒙在鼓里的光族发觉后已经有难以阻止之势。
　　“我只问你一句话，叶翔搞出来东西你完全不晓得吗？”龙堂丝毫不拐弯抹角的问题让默希心里直打鼓。
　　“不晓得。”在这样的情况，默希认为适当的说谎是必要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可不想当炮灰。
　　“好，你说了我就相信。”龙堂没有再继续逼问。
　　默希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龙堂磊落的气慨是他永远也学不来的。他没有说实话，但他说的也不全是假的。
　　世事不可能只有黑与白，灰色的地带通常占了绝大部分。一个谎言若是有三分真实性，那还算是个谎言吗？
　　龙堂向暗族正式发出召开紧急会议的要求，地点同样定在玫瑰酒店。
　　出席者不像委员大会那天那么多，但都是极具分量的人物，连衣莱也来了。
　　“叶翔，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身为光族的发言人，龙堂首先开腔。
　　“有话不妨摊开来讲。”坐在暗族首席位子上的叶翔淡然道。要不是他那招牌式的冰冷神态，真会让人一晃眼以为坐在那里的是叶天。“光族想分一杯羹，是可以商量的。”
　　“别误会，我们和一心要牟取暴利的暗族不一样。”龙堂反唇相讥。
　　“暗族本来就是生意人。”叶翔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鲜血银行的概念主要是为了避免无辜的人类受到袭击，将整个企划延伸的话，还可以发展出鲜血酒吧、鲜血俱乐部等等设施。”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光族向来很少做无谓的杀戮，我们通常是跟血库直接购入鲜血。”视频里的光族长老说话了。
　　“人类血库的库存不足，大家都是知道的。为什么要花那么高额的价钱跟他们买？我们暗族能够以低于市价一半的价格提供鲜血给所有吸血族。”
　　叶翔这句话一出，周围立即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讨论声。
　　“请问你们血液的来源是……？”衣莱提出疑问。
　　“这就是计划中最棒的一环。”叶翔漂亮的细长双眸一亮。“赏金猎人集团的首脑是个人类，他会负责这件事，我们压根儿不需要动手。”
　　“用什么方式？”衣莱再问。
　　“猎人集团会采取他们认为恰当的方式，重点是，我们不会弄脏自己的手。”叶翔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他一直忘不了他曾经对一个计程车司机大叔下手时那种不洁的恶心感。
　　与会者又是一阵细语。
　　“听说，你们也兼卖吸血族的血给人类？”衣莱的语气依旧不温不火。
　　“那是唯一能够控制市场的办法，你们也不想吸血族的血到处流传吧？”
　　“叶翔，我们无法同意，请你撤消整个计划。”龙堂忍无可忍，直接了当的要求。
　　“太遗憾了，计划不会因为你们的三言两语就有所改变。”叶翔也拒绝得干脆。
　　“你……”龙堂对他怒目而视。
　　“投票吧。”衣莱最终提议。“择日再召开一次委员大会，用投票数来决定。”
　　“甚好。”叶翔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
　　默希看得出龙堂快要气死了，在酒店大堂休息的时侯，他一口气喝完一大杯的冰镇玫瑰汤后，立即当着衣莱的面开骂。
　　“那混小子，根本和他爹叶天一个样！不，搞不好比他老子更狠！”
　　“真的会有一种错觉，叶翔好像慢慢变成了叶天。” 衣莱温和的说。
　　轻描淡写一句话，默希却从头到脚不寒颤栗。他一抬头，就见到叶翔和路卡一行人步出会议厅，往这里走过来。行云流水的步伐，轻灵的姿态，优美如画。
　　默希用力的盯着他看。这是小翔，不是叶天。
　　“今晚有时间吗？”当着光暗两族人的面前，叶翔毫不避讳。
　　“有。”默希也很大方。
　　“晚点过去找你。”无视大家脸上拼命装着没有听见的尴尬，叶翔挑明了要和默希约会。
　　“好。”叶翔过度苍白的面容令默希无暇去理会别人的想法。
　　小翔又不舒服吗？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累？
　　“叶翔，你还好么？”衣莱似乎也察觉到了。
　　微微颔首，算是礼貌的谢过他的关心，叶翔回过身，和等在不远处的路卡一起离开。
　　龙堂没好气的提醒：“默希，等一下要和长老们进行检讨会议，你不见得有空吧！”
　　“龙堂，小翔最近老说他头痛……”默希忧心忡忡。叶翔要找他的目的多半只有一个，他要睡觉。呃……纯粹字面上的意思。
　　“他头痛你也是要开会的！”哼！而且要开一整天！那只用美色魅惑天下的狐狸，你能迷得大家团团转，可是骗不了我龙堂！
　　“帮我请假！”
　　默希一旋身，不放心的追了上去。
　　“喂！”
　　衣莱拉住了龙堂，微笑着摇了摇头。
　　“还笑！你是不是太宠默希了！”龙堂嚷道。
　　“别这样，给这两个孩子一次机会。”
　　人生能承载多少遗憾？他曾经失去的，是不是能通过默希和叶翔来把缺失填满？
　　叶天，如果叶翔是你最得意的杰作，那默希就是我的秘密武器。我不会让你把叶翔变成自己的复制品！

　　暗夜记事 36 （第二部）

　　默希追出酒店时，叶翔正准备要上车。他看到叶翔晃了晃，靠在路卡身上。
　　他真的不舒服？不舒服为什么还要勉强来开会？
　　“翔！”默希担心不已，奔上前去。
　　听见他的叫唤，叶翔搭着路卡站直身子，神色如常。
　　“有事？”一如既往的高傲姿态，可是瞒不了默希。
　　“你不要紧吧？”默希说着，很自然就伸手想探探他的额头。
　　“干什么！”一只钢铁般的手拍开了他，路卡反射性的站到他和叶翔中间。其他暗族察觉骚动，也纷纷停驻脚步，有几个已经不满的聚集过来。
　　叶翔举起一只手，靠拢的暗族立即止步，不敢再上前。
　　晚上见。叶翔用眼神跟他示意。
　　默希点点头。两人间沉默的交流没有逃过路卡的眼睛，他不悦的瞪了瞪默希，拉开轿车的门让叶翔上车。
　　心神不宁的熬到晚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默希始终没有等到叶翔出现。他不断拨打叶翔的手机，不过没有人接听，好不容易忍到天光，他开车狂飙到了玫瑰堡。
　　管家马修来应门，说叶翔不想见客。
　　“我们之前约好了……”
　　“抱歉，请回吧。”马修温文有礼的送客。
　　也许他在忙。默希企图安抚不断扩大的不安感，失魂落魄的回到教堂。
　　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默希每天打电话，每天去玫瑰堡，叶翔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去玫瑰堡也见不到人。
　　小翔，你发生了什么事？默希心中的恐惧越来越甚，龙堂房间的地板就快给他踱穿了。
　　“你能不能坐下来说话？”龙堂被眼前的人影晃得头昏眼花，忍不住开声。
　　“是啊默希，冷静点。”衣莱也柔声劝道。
　　“不，不，我没有办法冷静！”默希挥着手，神色狂乱。“已经一个礼拜了，奈特*说小翔没有离开过玫瑰堡！小翔一定是出事了！”
　　“别胡说。玫瑰堡每天都有暗族的成员进出，他在里头办公也不足为奇。”龙堂皱眉。
　　“可是连续七天足不出户？真的有些不寻常。”衣莱沉吟。
　　“哼！那小子本来就怪得可以，他有这种自闭的倾向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龙堂凉凉的说。
　　“默希，你们没有吵架吧？”衣莱问。
　　“我怎么可能跟他吵架？”默希揪着长发，不知所措得快要发疯。
　　“唉……叶翔若是要一直待在玫瑰堡，我们也不能怎么样。”衣莱有些无奈。西城的玫瑰堡就如东城的百圣堂，没有得到主人的许可，不得随意闯入，否则就等于是向对方宣战。
　　不能怎么样？默希简直要抓狂了。要他什么都不做，他办不到！
　　隔天他又到玫瑰堡报到，马修客气的请他离开后，他就动也不动的站在高耸的大门外。
　　白钢雕花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出的暗族无不以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有的鄙视，有的嘲弄，更多的是敌意。
　　翔，我知道你在。求求你，让我看你一眼，我必须要确认你平安无事！
　　握紧拳头，默希对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无动于衷，就这样从白天站到了天黑，再从天黑站到白天。龙堂接到暗族的投诉电话，基于衣莱默许了默希的疯狂行径，不得已之下，龙堂只好一边叨念着“幼稚！都几岁人了还玩这种站岗游戏！”，一边施展幻术，在默希所在之处变出一个矮人雕像。这是为了避免附近的游客被一个杵着不动的人吓坏所采取的应急措施。
　　默希在玫瑰堡外待了两个昼夜，到了第三天傍晚，天空下起了沥沥的小雨。夏天将近，不过春晚的雨夜依然冷的令人打颤。
　　他浑身湿透但毫无所觉。一切感官情绪仿佛离他而去，他像是又回到了还是人类的时侯，无法把自身的感受和外界联系在一起。
　　雕花大门无声的打开，路卡撑着伞走了出来。
　　默希抬了抬眼，勘蓝的双眼终于现出神采。
　　“进来吧，他要见你。”路卡不太情愿的说。
　　跟随着路卡的脚步，默希上了二楼；路卡打开一扇厚实的木门就退了出去，留下第一次进入叶翔房间的默希。
　　这房间长什么样默希全没留意，他的全付心思都放在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的叶翔身上。
　　“翔……”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沙哑得不象话。
　　“你是故意的。”叶翔幽幽的说。故意要我心疼。
　　下一秒，默希的怀抱里多了一个人。
　　“你会被弄湿的。”默希想要推开紧贴着他一身湿衣服的人，对方却巴住了他不肯放手。
　　默希有点哭笑不得：“你为什么失约又不接我电话？”
　　“很困……一个多礼拜没睡觉了……”叶翔枕柱他的肩膀，前言不对后语的回答。
　　默希轻轻抬起叶翔的脸，在视线落在他额头上的霎那，全身顿时石化。
　　他知道为什么了。
　　还是那张绝美的容颜。不同的是，朱砂般鲜红的刻痕、两个对称的菱形，象征着神圣火焰的标志，烙在了叶翔原本光洁的额头上。
　　**注：奈特是默希养的宠物乌鸦 （请参考“暗夜记事”第一部）

　　暗夜记事 37 （第二部）

　　显然是累到不行，默希一换上干爽的衣服，叶翔就揽着他的腰睡下，直到路卡蹑手蹑脚推门进来为止，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路卡放好热腾腾的玫瑰汤，在床边站定。
　　“总算肯休息了……”路卡轻声道，深怕吵醒酣睡中的人。
　　默希缓缓将叶翔的手移开，怜惜的撂开垂落他额前的黑色发丝，上头那朱红色的圣火标志，越发衬得他肤色如雪。
　　轻巧的下了床，默希偕路卡走到阳台说话，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不愿意让视线离叶翔太远。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默希倚着栏杆。
　　“你们约好的那天晚上。他头痛得死去活来，几乎晕厥……”路卡心有余悸。“然后那个记号就出现了。”
　　“那是圣痕。”叶翔是被选上的人。
　　“默希，‘回光球’重现的事已经在暗族传开，许多消息对首领非常不利。”路卡说。
　　这是可以预见的。一个额上有圣痕的暗族领袖，委实是十分尴尬的情况。
　　“首领没有特别回避谁，只是他曾想方设法把那个痕迹去掉。”路卡的语气透着哭音。
　　“什么方法？”默希的身体僵了僵。
　　“我们找过暗族的治疗师，从激光镭射到切除的手术全试过了，可是不到半天记号又会重新出现。首领是我所见过最勇敢的人，手术都是在完全没有任何麻醉下进行。”路卡绞着双手，似乎感同身受。
　　默希呻吟了一声，抓住栏杆的指节都变白了。那是切肤之痛。
　　“为什么不麻醉？”
　　“他是为了保持清醒。”路卡神色复杂的盯着默希。“你不在，他甚至不睡觉。首领不相信任何人。”
　　包括他在内。
　　“路卡，小翔信任你。他从来不会对我透露他的计划。”默希苦笑。
　　“因为你是光族的人。”但是他只在你怀里熟睡。路卡心中酸楚，叶翔的选择再明确不过了。
　　“小翔现在也算是光族。”默希温和的指出事实。不但如此，还是光族的最高领导人。
　　“我不管光族暗族，我忠诚的对象只有首领。”路卡握紧拳头。
　　呵，默希笑了。路卡这点跟他挺像的。
　　“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路卡闷闷的说。
　　默希道了谢，路卡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
　　“喂，默希，我可不是放弃了。”路卡神情坚决。“我会等着，若是有一天他对你厌倦，我绝对会把他抢过来。”
　　默希点头表示了解。路卡是只要叶翔高兴，万事都可以让步，但他的爱不及路卡那么宽容大度。在这方面他甘拜下风。不管叶翔高不高兴，这个人将永远属于他。
　　重新在床上坐下，默希紧盯着一个多星期不见的叶翔，深怕眨个眼他就不见了。
　　吸血族的再生能力超强，叶翔的额头却仍然有些红肿，想必他这些天来是连续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动手脚。默希做过活体解剖，他知道那种痛楚。
　　叶翔手指动了动，陡然睁开了眼睛。他刚睡醒时通常有霎那时刻的茫然，像个迷了路的孩子，那是默希最爱的表情之一，可是今天的叶翔显得很清醒。
　　“翔……”默希握住他的手，要他放松。
　　“我睡了多久？”叶翔的神色依旧满是警惕。
　　“二十五分钟。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睡够了。”叶翔捧着头坐起身。
　　“还痛？”默希轻触他头上的印记。菱形火焰呈微微的突起，像和皮肤血肉神经连接，可想而知叶翔祛除这东西时得忍受多大的痛苦。
　　摇了摇头，叶翔习惯性的抵住默希的手掌，一个让他觉得安心的所在。
　　“你不是说圣痕要百年之后才会出现吗？”
　　“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叶翔是首个没有在长老施法下直接将‘回光球’吞下去的吸血族，之前毫无先例可供参考。
　　“翔，跟我去见衣莱和龙堂好么？也许他们能帮忙。”
　　叶翔思考了一会儿，同意了他的提议。龙堂的医术和他的幻术齐名，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默希和叶翔一走出房门，便见到楼下大厅站满了人。
　　路卡立即紧张起来，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氛笼罩了整个玫瑰堡。
　　“首领，你要去哪里？”其中一个暗族开声了。
　　“大胆放肆！首领去哪里需要向你交待吗？”路卡喝道。
　　“如果他是首领的话，我们自然没有资格过问。可是……”另外一个暗族阴恻恻的打量着默希，故意不把话说全。
　　“你是什么意思！”
　　叶翔拉住了打算干架的路卡，泰然自若的上前几步，对着楼下所有人发言：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在天亮以前回来，到时我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他说话向来一言九鼎，既已当众作出承诺，其他人也不好再咄咄相逼。
　　“好，我们等你。”煽风点火的领头人物森然应道。
　　路卡怒视着那个人，默希的神情也变得凝重。
　　叶翔面对的不是一般的困境，暗族已经开始质疑他的权威，他需要解决的是这群暴徒随时造反的危机！

　　暗夜记事 38 （第二部）

　　默希紧张的在龙堂身边打转，问了不下十次‘怎么样了’才得到对方的回应。
　　“我没办法。”龙堂放下手里的仪器。他说话一是一，二是二，从来不会为了面子逞强。
　　默希求助的望向衣莱，一直没有开口的衣莱也摇了摇头。
　　“圣痕和他的血肉结合在一起，以吸血族的再生能力，祛除后也会再出现。”衣莱缓缓的道。
　　接受检查的叶翔坐起身，他知道衣莱的话不假。他试过各种方法，那个记号像顽强的杂草般，总是在他伤口愈合的同时还原。
　　“也许该问问长老们。”衣莱提议。
　　“哈，算了吧！他们一定会大声欢呼，毕竟光族名正言顺的领袖终于降临了。”龙堂不晓得是在讽刺还是抱怨，他特别在‘名正言顺’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没关系，打扰了。”叶翔居然不动怒，站起来要告辞。
　　“翔！”默希赶紧拉住了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必须回去给大家一个交待。”叶翔回答得理所当然。
　　“叶翔，事情处理好就到我们这里来。”衣莱柔声说。暗族不会接受一个额上有圣痕的领导者，这点根本毋庸置疑。
　　“我看也不用处理了，叫路卡带个话就好。”龙堂是标准的嘴硬心软。他对叶翔虽然不甚客气，但实则也在担心他的安危。暗族个个都是穷凶极恶的危险人物，他认为也只有叶天那种超级大魔王才镇压得住他们。
　　“不行，我说了会回去就一定要回去。”叶翔不肯。
　　太好了，默希捧着头。叶翔这股固执的牛劲他不是第一次领教。
　　“叶翔，万事万物的生成必有其因。圣痕选上了你，表示你有更重要的使命。这是……”衣莱顿了顿，搜索着恰当的词汇：“神的旨意。”
　　沉吟了一会儿，叶翔傲然抬起头。
　　“请告诉你的神，我的宗旨是绝不不战言败。”即使这意味着逆天而行。
　　默希还想说什么，叶翔对他摇了摇手，示意他无须再劝。
　　“三位，玫瑰堡今早八点过后将公开给光族进入，我会差人送一份正式的书面通知过来。”
　　衣莱深吸了一口气，“叶翔，这不是闹着玩的。”
　　“我明白。”
　　“你决定了？”
　　“是。”
　　默希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龙堂欲言又止，叶翔已然早一步拉着默希说：“你送我到门口，我要回去了。”
　　初生的阳光刚要升起，叶翔眯着眼观看太阳吃力脱离地平线的过程。
　　又是一个日出，又是一天新的开始。
　　看看站在不远处的路卡，叶翔想起那天路卡说很高兴跟他一起看日出；再看看身边的默希，他不禁忆起以前无数次和默希在城西赛道比赛完后坐在车盖上看日出的情景。
　　“翔，我陪你一起回去。”默希忧虑着叶翔的处境，无暇欣赏眼前的美景。
　　“不了，那不符合规矩。等收到我的通知你再和衣莱一块来。”叶翔淡淡的道。
　　“什么通知？别管什么规矩了，规矩不都是用来破坏的吗……”默希不赞同。
　　叶翔欢快的笑了，默希有时候还真是叛逆得完全不像光族。
　　“你说得对。不过这次不同。”他不要让人诟病。
　　“翔，到底……”
　　“默希，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叶翔打断了他。
　　有点惊讶叶翔的问题，但他还是说了：“摩根.费雪。”
　　这个名字曾在许多年前造成全国大恐慌，并占据了各大报章的重要版面多达数年之久。
　　“摩根.费雪……”叶翔念了几回，像是在体会他名字的感觉，又像是用舌头和那音节缠绵了一遍。
　　“好，我记住了。”他的记性很好，一旦记住的东西，便很难忘掉。
　　默希不明所以的凝视着叶翔仰起的脸，那微微开启的唇邀请一般的开合着，念的是他的名字，一个早就不再使用，也没有人呼唤的名字。
　　他都不晓得光是听叶翔说出他的实名竟会如此震撼。难怪最古老的咒术便是用名字下咒，知晓一个人的真实姓名就可以控制那个人。
　　默希大手一捞，揽紧叶翔的腰，低头吻上他的唇，在阳光初升的这一刻。
　　两唇相接，短短数秒而已，默希在上头刻下了一世的相思。
　　默希一直看着叶翔和路卡上了车，仍恋恋不舍无法收回目光。
　　“默希。”衣莱的手搭上了他的肩。
　　“小翔究竟想干嘛？”默希回过神来。
　　“他要打擂台。”跟着出来的龙堂说。
　　“擂台？”
　　衣莱解释：“暗族着重的不是对或错，而是力量。只要证明他是最强的，叶翔就可以继续统驭暗族。擂台将连续进行三天，开放给所有人挑战，最后站在台上的就是胜利者。”
　　默希惊骇失色：“三天？！可是小翔他……”
　　“没错，拜‘回光球’所赐，叶翔现在的体力无法负荷。”衣莱一语道出默希最害怕的一点。
　　“默希，你的眼光很好。”龙堂依旧不改他的尖酸，声音里却满满难掩的担忧。“你喜欢的人是真正的战神，他宁愿死，也不认输！”

　　暗夜记事 39 （第二部）

　　玫瑰堡地下室的最尾端是整个古堡里占据最大空间的地方，仿造古代竞技场的设计，也是这次擂台举行的所在。
　　书面通知被送到光族那里不到一个小时，观众席几乎已经坐无虚席。
　　简直像个血的飨宴，别有居心和看热闹的人各占一半。
　　位于竞技场的右边是叶天以前的寝室，叶翔正在坐在里头闭目养神，路卡则半蹲在他身边，在他的手臂上一节节缠绕着减轻肌肉压力的绷带。
　　绷带缠好后，叶翔戴上护腕，将长袖拉好，理了理仪容，然后对路卡说：
　　“你该去上学了。”
　　路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首领！我要向学校请假……”
　　“不可以！”
　　“首领……”
　　路卡还想抗辩，叶翔神色严厉的打断了他的话头：
　　“这个世界不是游乐场，你得学习在适当的时侯做你应该做的事！”
　　我应该做的事就是保护你！路卡在心里大喊，但嘴上不敢出声。
　　叶翔按住路卡脖子，把泪汪汪的人拉近身边。
　　“去吧，别叫我失望。”叶翔轻声道：“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路卡垮着脸拿起书包，走出门口正好撞上默希。
　　“要是首领在我回来前出什么事，我唯你是问！”他临走前揪住默希，边哭边凶霸霸的托付。
　　“哇，不知情的人看了会以为东中是魔鬼学校，上个学需要哭么？”默希试图将气氛弄得轻松一点。
　　叶翔显然领略不到他的幽默，他面无表情的提醒：
　　“这里是后台，你的位子在C-12。”
　　默希上前一步，把手放到叶翔的心口。
　　“我比较希望在这里有一个位子。”
　　叶翔身子微微一疆，然后别开脸，不再正眼看他。
　　暗暗叹了口气，默希小心的将叶翔圈入怀里，动作轻柔，就像对待一只受惊的小兽。叶翔平常很强悍，面对陌生的感情时却非常胆怯。
　　“翔，其实你不用这么做的。”默希的下巴顶着叶翔的头，闻着他身上自然散发的玫瑰香气。
　　“我必须这么做。”叶翔把脸埋进默希的肩窝。“要是我一走了之，暗族会大乱，到时大家会为了争夺首领这个位子而自相残杀。”
　　“那也不需要上擂台啊，你可以指定继位者！”默希收紧圈着叶翔的手臂。他只想把叶翔永远密实的困在自己的羽翼里，偏偏叶翔把使命感和责任感看得比跟他在一起重要。
　　“无论我指定谁，他们都不会服气。除非那个人能打败我。”
　　默希知道叶翔的顾忌不是多虑，暗族是出了名的凶狠好战，只臣服于真正强大的领袖。
　　就这样，在开场铃声响起的时侯，默希不得不放开怀中的人，眼睁睁看着他走上死亡的战场。
　　“三天的擂台，间中可以休息六次，每次六十分钟，每回挑战人数只限一位，使用武器不拘，上台者死伤自负。完毕。”
　　司仪简单的介绍后，古老的号角被吹响，一场野蛮又血腥的竞技正式拉开序幕。
　　叶翔一进到竞技场中央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一动也不动的站着，全身散发出可怖的杀意；只为了毁坏而生的阿修罗，似乎天生就应该站在这个舞台上。
　　一份一秒的过去，全部人，不管是暗族还是光族，都没有出声，也没有人移动。
　　默希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他认为时间拖得越长对叶翔越有利，暗族没有人晓得叶翔吞下 ‘回光球’后体力大减，在叶翔的长期铁腕政策下，暗族对他的恐惧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消除的。
　　不过，不怕死的家伙还是大有人在。暗族首领的位子太吸引人，而站在场中央的叶翔，比居高位带来的利润更为诱惑。
　　“让我试试看吧。”早上起哄的其中一名暗族走进竞技场。
　　“遗言？”叶翔亮出黑色的小刀。
　　“没有！”那人怒道，飞身扑向伫立不动的对手。
　　也不见叶翔如何动作，那人眼一花，已然失去了叶翔的踪影，接着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那是他最后的感觉。
　　在场的人都清楚看到，叶翔晃到了那人身侧，反手用刀子光速划出十字，将一个人瞬间切成了四截。
　　叶翔用衣袖拭掉飞溅到脸上的血肉，语气漠然的说：
　　“下一位。”
　　默希听见坐在他身边的龙堂呻吟了一声，低低念了几句祷文，他为伤者准备的伤药似乎派不上用场了。
　　衣莱和默希对望一眼，很有默契的同时开了口：“龙堂……”
　　“因为要达到阻吓效果，叶翔不会留活口的。”衣莱接了下去。
　　“真的有效果吗？暗族全是不晓得‘死’字怎么写的笨蛋！”龙堂指着另外一个进入竞技场的挑战者。
　　若说无惧死亡是愚蠢的，那叶翔无疑也是龙堂所形容的笨蛋之一。明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异常艰苦的战斗，叶翔居然打从心里露出了笑意。
　　他飞扬闪亮的神采，像一团黑色的火焰，点燃了在场所有人亢奋的情绪；叶翔仿佛就为这一刻而活，为了死亡而复生，为了杀戮而存在，为了在这个擂台上，诠释即使毁灭、也绝不妥协的勇气！

　　暗夜记事 40 （第二部）

　　叶翔在和第四个挑战者应战时受了伤。对方不要命的抓住他的黑色短刀，用自己的身体嵌着叶翔的武器，以匕首致伤了叶翔的右手臂。
　　尽管把对手捅了个大窟窿，但叶翔显然也吃了亏，这可以从他要求暂停看出端倪。
　　他用掉了一次的休息时间。
　　默希冲到寝室里查看他的伤势，顺道带上龙堂的伤药。
　　默希上药的手在微微发抖，那道伤口深可见骨，比想象中更严重。
　　叶翔咬着牙换上干净的绷带，顺道把黑色小刀拭抹干净。
　　“坐好。”默希拉着叶翔不让他乱动，将他被冷汗浸湿的头巾褪下，然后为他轻轻按摩全身穴道。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骚动，叶翔出场前早绑上头巾以掩盖额上的圣痕。许多听到传言而来的光族至今还没有见识到那传奇性的标志。
　　“翔，你的右手短时间内不宜使力，不然伤口会裂开。”六十分钟并不足以让伤口完全复原。
　　“我可以用左手。”叶翔毫不在意的说。叶翔是左撇子，但平常尽量使用右手，就像默希的心脏位置偏右，这个小秘密也鲜少人知道。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叶翔换了衣服重新进场。
　　这……简直是疯狂。
　　坐在观众席的默希已经快看不下去了，叶翔居然对这个暴力的游戏如此乐在其中。
　　就像他们每次交欢都要见血一样，叶翔享受着受伤和伤人的那瞬间，而他那种沉醉的兴奋感染了在场的人，暗族的眼瞳几乎都变成了暗红色，恨不得立即和谁打上一架释放身体里的戾气。
　　路卡放学后回来见到叶翔，差点又哭了出来，一整晚下来，叶翔失手了两次，有两名挑战者侥幸逃脱灰飞烟灭的命运，只是重伤离场。
　　他速度上的优势由于体力耗损已经有减缓的趋势，这点不仅默希看得出来，所有暗族战士都看得出来。
　　挨过第一天，叶翔第三次要求暂停。
　　“叶翔，不要再继续了。”衣莱也来到休息区，一觑见叶翔的伤势便皱起眉头。
　　叶翔手臂上的伤口恶化，左边肩胛骨被对手洞穿，肋骨断了一根，腿上也有伤。
　　“你们走开，我来！”龙堂受不了默希和路卡的笨拙，亲自帮叶翔做治疗。其实默希和路卡并不是手脚笨，只是见到叶翔受伤便双手发颤。
　　“翔，你听到衣莱说了……”
　　“不行，还没完。”
　　“你要怎么样才算完？断一只手？断一只脚？”龙堂横着眉问。
　　“胜利者还没有出现，在那之前，我绝不退出。”意即手脚断了也要打下去。
　　第二天的擂台叶翔打得比第一天吃力，随着他速度变慢，受伤的机率也增加了，有些挑战者是拚着命不要，也要在他身上留下纪念。
　　叶翔一直在等的，是那天起哄的头头。
　　那人是叶天的死忠追随者，对继位的叶翔向来颇有微词。果然如他所料，叫哈迪的暗族在己方人数被消耗得差不多后，方悠悠然的走进竞技场。
　　叶翔的警戒指数马上全面上升。哈迪并不是好对付的人。
　　“首领，你父亲若是还在，一定会以你今天的表现为荣。”哈迪笑着说。
　　提到叶天令叶翔有片刻的不自在，他定了定神，道：“还有其他话要说么？没有就开始吧。”
　　哈迪环视全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叶翔脸上：“你死了，会是最美丽的标本，你若活着，就是最漂亮的暖床工具。我们是绝对不会把你交给光族的！”
　　“这群恶心的变态！”龙堂愤然骂道。暗族显然不打算让叶翔全身而退。
　　路卡和默希的脸色也很难看，两人都在勉强压抑着把叶翔拽出竞技场的冲动。而接下来惨烈的战斗则使犹豫着没有这样做的两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哈迪无论在速度及力气方面都比疲倦又带伤的叶翔略胜一筹，而他豁出性命的打法也处处牵制着叶翔的行动，不到半句钟，叶翔已经连连受创。
　　观众全都摒住气息，默希的指甲陷入了手掌中他也浑然不觉。
　　哈迪节节进攻，而叶翔不断后退，眼看叶翔就要被逼出场外，他做了一件出乎大家意料的事。
　　叶翔背转了身子，像是要逃，以背对敌是格斗中的大忌，哈迪只当是叶翔惊惶之下露出空门，他伸手疾探，要把叶翔抓回来，在众人面前好好折辱他一番，而变故就在此刻发生了。
　　叶翔手中的短刀陡然暴长，先是穿透他自己的身体，再准确的直达哈迪的心脏。
　　被特殊材质刺穿心脏的哈迪‘噗’地化作一堆灰烬，通风口的气流一带，瞬间消失于无形。
　　观众一时间无法从极度的震惊中恢复，全都目瞪口呆的盯着场中的叶翔。
　　叶翔脚步一个踉跄，‘刷’地把由刀变成剑的利器从身体拔出。他利用自己的身体做屏障，一方面阻碍敌人的视线，另一方面降低敌人的警觉，一击成功。
　　只是这个代价实在太大，那把剑通体由吸血族的克星制成，即便是他，这样的伤害也够他躺上一个星期。
　　然而不管路卡如何苦苦哀求，默希如何软硬兼施的阻挠，叶翔敷上龙堂的特效药后，六十分钟的休憩时限一到，他还是按照规矩回到擂台上。
　　这回没有人前仆后继的准备上前领教，明明晓得叶翔整齐干净的外表下肯定伤痕累累，大家却迟疑着，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叶翔的一身狠劲震慑了所有的人。
　　但是下一个挑战者迟早会出现。默希看着鲜血从叶翔握剑的左手缓缓一滴滴掉落在地上，然后又被柔软的地面所吸收，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当默希从观众席中站起来，走到场中央和叶翔面对面时，大家才仿佛由魔咒中解放出来，刺耳的喧嚣声顿时响彻了整个地下室。

　　暗夜记事 41 （第二部）

　　“默希要干嘛？”龙堂有不祥的预感。
　　“看来他似乎要挑战叶翔。”衣莱的声音依旧温润如水。
　　“乱来！实在太乱来了！”龙堂简直快要昏倒。一个叶翔叫他操心，现在再加上默希，他身为吸血族的人生怎么就那么不顺遂啊！
　　反观路卡则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高呼‘默希加油’了；他觉得默希好聪明，居然想到用这一招！
　　“光族的人滚出竞技场！”场边有暗族在叫嚣。
　　司仪拿出一本厚重的大书翻阅，然后清了清喉咙说：
　　“擂台赛开放给所有人参加，包括了光族，挑战者资格成立！”
　　观众席中的暗族立即发出了嘘声，而所有光族的脸上都是一付即尴尬又无奈的表情。
　　鼓噪声中唯独场上的人不为所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认真的？”叶翔神色复杂的问。
　　“我向来都很认真。”我对你的心一直都是真的，你感觉不到吗？
　　事情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我的小翔，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爱你，才不会伤害到你；如果你喜欢疯狂的游戏，那么一如既往的每一次，我陪你到底。
　　因为这不单是你的擂台，也是我的。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叶翔一挥长剑，眼眸转成了血红色。
　　“放马过来。”默希摆好架势，手中多出了一把手术刀。
　　观众的喧闹逐渐沉落，对战的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如他所言，叶翔毫不留情。他自知凭目前的状况根本赢不了默希，出手却更狠更凶，招招杀着。说他利用了默希的弱点也好，叶翔是天生的战斗狂，他一站到擂台上，唯一的念头就是打败对手，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们对彼此太熟悉，以前玩闹时不知对打过多少次，以致交起手来倒似师兄弟过招，有一种天衣无缝的默契。默希的格斗技由衣莱亲授，举手投足是沉稳的优雅，跟叶翔快捷的凶狠形成强烈的对比，两人虽然以性命相博，但更像在跳双人探戈，好看得令人傻眼。
　　观众中已有人赞赏的鼓掌，默希甚少在人前动武，许多光族也是首次开了眼界。
　　“翔，住手吧。”默希觑见空隙，抓住了叶翔握剑的手。他没有心情展示武艺，一心只想着快些结束好帮叶翔疗伤。
　　“绝不。”叶翔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挣脱了默希的钳制。
　　默希边斗便劝，眼看滴落地上的血在他们的移动下划出扩大的抽象图案，默希终于无法再忍耐。
　　他以小小的手术刀挡住了叶翔的黑剑，空着的手探出，想将叶翔揪近身边时，变故便发生了。
　　毫无预警的，叶翔脸上血色褪尽，先是他握剑的手一松，随着武器落地，他按着胸口慢慢萎顿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路卡和龙堂第一时间跳进了竞技场。
　　“你干了什么！”路卡挥拳打在默希脸上。
　　“我没有，我没有……”我都还没有动到他！默希心中大喊，但也不及计较，只是急忙蹲下察看叶翔。
　　龙堂要把叶翔的手拉开，看他的胸口是不是受了伤，叶翔却卷曲了起来。
　　“翔，翔，你怎么了？”默希急得快休克。
　　斗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流下，叶翔紧闭着双眼，连嘴唇都变成了白色，显然在强忍着巨大的痛楚。
　　“叶纹……”
　　“什么？”龙堂俯下身。
　　“叶纹……她死了……”
　　“双胞胎的感应……”跟着走过来的衣莱喃喃道。
　　“怎么会？叶纹不是在结界里吗？”默希急问。
　　“结界被破坏了？”龙堂警觉的抬起头，心里头隐约猜到了答案。
　　衣莱抿着嘴，脸色几乎和地上的叶翔一样白。
　　“谁干的？”路卡十分疑惑。那里不是禁地么？
　　“是叶天。”龙堂的脸色也没有比衣莱好多少。
　　“怎么会！”默希失声道。
　　“那个结界要两人才能成阵，杀了叶纹，他便能脱困。”衣莱轻声叙述，平日的淡定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所取代。
　　“Good gracious！”默希低吟了一声。
　　一弯身将叶翔搂进怀里，默希发现天不怕地不怕的叶翔，此刻居然在微微发抖。

　　暗夜记事 42 （第二部）

　　叶翔足足昏睡了三天。
　　他从来没有进入过那么绵长的睡眠状态，可是一旦身在梦的国度里，时间便成为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为什么不醒来？”寸步不离守在叶翔身边的人都快疯了。
　　摇摇头，龙堂表示不知道，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叶翔身上的伤很重，心里恐怕更不好受。就让他睡吧，熟睡是最好的治疗。”
　　龙堂说得没错，叶翔只是纯粹想睡而已。
　　在睡梦之中，他好像又回到母体，不听不看不想，只用一根脐带和外界相连系。
　　脐带的另外一端，是他的半身。
　　最早接触的另外一个个体，他的双胞胎姐姐，比任何人都亲近的存在。
　　姐姐……长得很像母亲。
　　那个温柔的、带点神经质又才华洋溢的母亲。
　　母亲和父亲不同，母亲会疼爱的搂着他、弹琴给他听、陪他玩数字游戏。
　　后来母亲就不见了，周围的大人说她是自杀，因为父亲的关系。
　　他和叶纹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随着年龄增长，本来应该更亲密的两人反倒疏远了。叶纹不喜欢他，而他也讨厌叶纹。
　　叶纹不满叶翔独占了父亲的关注，叶翔则憎恶叶纹和母亲越来越相像的容颜。
　　叶翔一直认为母亲选择了死，将他抛下，是由于他的存在对母亲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不能原谅这样的母亲。
　　而现在，他的半身也永远的离去，就像他母亲一样。
　　为什么……难道我对你们来说就那么微不足道？
　　母亲和姐姐都是他最初的记忆，早在来到世上以前就不可分割的羁绊，但这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背叛了他，把他独自一个人留下来。
　　翔……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然呢？叶翔握紧了拳头。
　　醒来吧，不要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偏要！叶翔的眼皮动了动。
　　你的世界在梦的另一端……爱你的人……在那里等你……
　　爱我的人……是谁？没有人会爱我的……连我的父亲都不爱我……叶翔的眼睫毛颤了颤。
　　睁开眼睛，你就会看到了……相信我……
　　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但在清醒的那一瞬间，叶翔还是有一小段的视觉空白。
　　接着他看到路卡的脸、叶成和华特、还有龙堂……
　　“感谢大神，你再睡下去，我们这里就要淹水了。”龙堂取笑涕泪纵横的路卡。
　　“首领……”路卡心情一松，干脆趴在叶翔身边大哭。
　　叶翔的嘴角不知不觉露出笑意。这个爱哭鬼。他伸手摸摸路卡的卷发，目光望向叶成。
　　如今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好像知道叶翔游离的目光在找什么，叶成让出了一个位子。
　　从房外拿着水盆进来的默希视线和他对上，就再也无法分开。
　　“翔……”默希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床缘坐下，握住了叶翔的手。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叶翔小声的问。
　　“没有，我刚才离开了一下……怎么了？觉得怎么样？”默希也轻声问。
　　叶翔闭上眼睛，说：“没事。”
　　叶成拉起华特：“我们先出去，让医生给哥哥做检查。路卡，走。”
　　路卡抹掉眼泪，蹭了蹭叶翔轻抚他的手，不甘不愿的跟在叶成身后，帮忙张罗食物去了。
　　叶翔腹部被剑刺穿的伤口已经结痂，遗下一道纠结狰狞的伤痕。
　　“会不会有后遗症？”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的默希有点担忧。
　　“那倒不至于，只是会留下疤痕。”仔细检查完毕后，龙堂脱下了手套。
　　叶翔那一剑由下往上穿透背部，和心脏部位只差两寸，显然是经过精密计算才堪堪避开了要害。
　　“下次不准再这么瞎闹！”默希帮叶翔穿上宽松的袍子，避免挤压到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同时严肃的警告他。
　　“我也想对你说这句话。”龙堂没好气的对默希挑了挑眉。
　　没有心情听他们斗嘴，叶翔沉默了半晌，见那两人都没有主动解答的意思，只好率先开了口：
　　“这里是哪里？”
　　像是怕他生气，默希先按着他的肩膀才柔声说：
　　“东城。”
　　“……”叶翔转头望向窗外。天色暗了，不过仍隐约看得到白雪的反光。东城是个常年下雪的地方。
　　“你在百圣堂里头。”默希小心翼翼的接下去。
　　举目所见皆是艺术价值极高的浮雕，圆顶的天花板上还有描绘天使和魔鬼大战的精美壁画；整座白圣堂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耗时百年才完成，而且随着每届领导人所进行的扩建，有越来越壮观的趋势。
　　“衣莱呢？我要和他谈一谈。”叶翔不悦的道。没有问过他的意愿就把他弄来这里，这是绑架！
　　“他……他不在。”
　　“什么意思？”叶翔皱起眉头。
　　“叶翔，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够脱身？”龙堂神色一黯。
　　叶翔急转着念。的确，他们是怎么毫发无伤离开西城的？
　　“翔，衣莱自愿留在玫瑰堡当人质，直到叶天回去为止。”
　　叶翔呼吸一窒，“你们怎么能够同意！叶天可能会杀了他！”
　　“我们阻止不了。衣莱是龙头，他说了算。”龙堂沉声道。
　　这是完全出乎叶翔意料的情况。衣莱居然代他面对叶天，冒着生命危险来换取他的安全！
　　“翔，叶天走出结界后便对暗族下令，只要衣莱肯留下，就让你离开，我们没有其他选择。”默希试图安抚叶翔内疚的心情。
　　“所以，请不要让衣莱牺牲得没有价值。”
　　对叶翔行了个礼，龙堂恭敬的退出了房间。从现在开始，叶翔就是这百圣堂的主人。

　　暗夜记事 43 （第二部）

　　坐在窗槛上的叶翔一动也不动的凝望着窗外，窗子古朴的铁框仿佛将他连带外头的风景镶进了一付画中，美得叫人目瞪口呆。
　　这就是默希刚走进房间的感觉。他不敢出声，生怕惊动了画中的人，抑或其实他们全是神笔下所描绘出来的角色而已？
　　“联络上衣莱了？”叶翔打破沉默。
　　“他……不方便说话。”默希把手机交给叶翔，上面有衣莱静坐的画面。
　　“不方便？”叶翔呆了呆。
　　“这是叶天刚刚传来的影像，证明衣莱无恙。”
　　叶翔仔细研究衣莱的表情，他看来很平静，似乎真的还完好无缺。
　　“跟叶天说，我要见他。”
　　“翔……”默希脸都绿了。
　　“默希，衣莱在那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凶险，你认为叶天会放过把他关进结界里的人么？” 叶翔试图跟默希讲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用自己换回衣莱？叶天也许会放过衣莱，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默希激动起来。
　　察觉默希话有蹊跷，叶翔侧了侧头，问：“为什么叶天会放过衣莱？”
　　“这……他们……”默希懊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吧？”叶翔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没有，这是衣莱的私事……”默希无辜的看着叶翔，希望他就此作罢，不过叶翔漂亮的眼眸越眯越细，默希知道他若不说待会儿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你告诉我关于叶天的部分就好。”叶翔气定神闲的暗示这八卦他非听不可。
　　那还不是一样！默希叹了口气。
　　“叶天以前有个没有公开的情人，那个人是光族上一任的领袖。”默希尽量婉转的说了。
　　用了三秒钟消化默希给的消息，叶翔脸上的神色只能用古怪来形容。
　　“无法置信对不对？”默希摊了摊手。
　　“叶天他……”叶翔思索着适当的词句。“做那么多事就是为了要逼衣莱留在西城……？”
　　不管那两个人之前有过什么，他倒变成他们战争下的祭品了。叶天甚至连光族的继任者都帮衣莱挑好了。
　　“这个嘛……只有叶天晓得……”默希被叶翔异乎寻常的敏锐吓着了，暗自庆幸叶翔不知道‘回光球’的秘密是衣莱透露。
　　叶翔原本还觉得欠了衣莱一个大人情，这下子心中的挂碍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敲了敲开着的房门，龙堂探头进来通知：“大人，长老们想和你开个会。”
　　见叶翔的脸色阴晴不定，龙堂用眼神无声询问在场的默希，只得到一个叫他不要打扰的手势。
　　“呃……那个……”龙堂正想问是不是要延后开会的时间，冷不防叶翔从窗槛上跳了下来。
　　“开会吧。”叶翔看来比外头的冰雪更冷上三分。
　　打开视频，本来围着圆桌而坐的长老们纷纷立起向叶翔行礼。
　　“大人，你的伤好点了么？”领头的长老问候。
　　“嘿，死不了。”叶翔撇了撇嘴。
　　龙堂尴尬的踢了踢叶翔坐着的椅子，示意他礼貌一点。长老团是负责监督及教导历代光族领袖的智囊团，地位崇高，就算叶翔贵为龙头，也不能这样没大没小。
　　叶翔却故意忽略龙堂的暗示，嚣张的将脚翘到桌子上。
　　视频里头的长老们都愣了一下，习惯了衣莱的温文和善，叶翔小刺猬般的表现显然让他们耳目一新。
　　“感谢大神照看，祝愿大人早日痊愈。”为了不打扰叶翔休息，长老单刀直入的问出今天会议的主题。“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要举行加冕典礼？”
　　“我复原的速度仰赖的不是大神，而是龙堂的医术。”叶翔顿了顿：“至于加冕……我都还没有答应要接衣莱的位子。”
　　默希强忍着笑意，龙堂则恨不得马上离开房间，眼不见耳不听为净。
　　“大人果然快人快语。”长老并不生气，“你头上的圣痕已是最好的证明，加冕典礼不过是个仪式，有没有举行都无所谓。”
　　意即不管怎么样，叶翔非接受不可。
　　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上的突起，叶翔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
　　“长老，大人伤势未愈，加冕的事能不能从长计议？”默希开口打圆场。
　　“要我答应也行，可是我有条件。”叶翔突然道。
　　“什么条件？”光族领袖要和长老谈条件，这还是首例。
　　“听说长老团经常过问光族领袖的议事决策，如果由我掌权，你们绝对不能干涉我下的决定。”
　　“大人，这不符合规矩……”龙堂小声的提醒。
　　“看到我头上的烙印吗？”叶翔站了起身。“你们不是说我是神选出来的么？置疑我不就等同于置疑神？你们太矛盾了！”
　　“翔……”默希拉住了他。
　　拂开默希的搀扶，叶翔斩钉截铁的说：“要嘛就一切由我当家做主，要不就拉倒。”
　　“让我们考虑一下。”长老们居然没有直接拒绝。
　　叶翔不再搭话，直接走出了房间，默希忙拿了叶翔的外套跟上去。
　　“长老……”龙堂一脸无奈。
　　“这孩子果然和传言的一样。”有长老嘀咕。
　　“冰冷又恶劣，脾气也挺大的。”
　　“可是……很有趣。”
　　“啊？”龙堂快被弄糊涂了。叶翔刚才那样胡闹，长老们好像不是太在意。
　　“他头上的圣痕……两片圣火形状，是风神的标志。”长老说。
　　“风神天生傲骨，最喜欢和大神作对。叶翔是风神转世，不会错的。”另外一位长老补充说明。
　　“龙堂，我们决定答应他的条件。”
　　不会吧？龙堂差点跳起来。
　　“衣莱不在，以后要麻烦你和默希多多费心辅助他了。”
　　能不能不要？龙堂心中抗议，眼前发黑，像是可以预知自己身为吸血族的人生已然暗淡到了一个境界，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倒霉的了。

　　暗夜记事 44 （第二部）

　　和叶翔一起回到东城，这是默希一直以来的梦想之一；然而现在实现了，事实却不似他所想象的那么美好。
　　他的计划里并没有将路卡算进去。
　　也许是出于对陌生人和陌生环境的抗拒，叶翔只愿意和几个熟悉人的接近，其他人一律被禁止踏入百圣堂，而他和路卡的亲密程度则更胜从前。
　　到达东城的一个多星期以来路卡几乎日夜都和叶翔同处一室。
　　“呃……翔，其实路卡有他自己的寝室……”默希满心不是滋味，如今路卡和叶翔在一起的时间比他还多。
　　“路卡是我的侍从，有他在比较方便。”叶翔浏览着电子邮件，心不在焉的回答。
　　“是啊，这里不比家里，天晓得有什么奇怪的人打什么奇怪的主意。”路卡抱着课本坐在叶翔附近，一边念书一边执行职务。
　　他和小成都被转来东城的西中继续学业，但是必须以上网应考的方式完成东中明天开始的期末考试，否则就要重读一个学期。
　　“哪会有什么奇怪的人……”默希不满的嘀咕。可是叶翔明显不信任光族，他身在危险暴戾的暗族中久了，对任何不熟悉的人都会抱着警戒心。对叶翔而言，无论暗族的人再凶残狠辣，那是他所习惯的相处方式；光族的亲切和善反倒让他没有安全感。
　　所以他简直是粘着路卡。
　　路卡是……他唯一从暗族那里带过来的东西，也是唯一能让他有同类感觉的人。
　　龙堂曾跟默希提过叶翔有轻度自闭倾向，要适应一个全新的地方是十分困难的事，因此他必须耐心一点，多多担待叶翔任性的要求。
　　其他的人似乎都能理解跟体谅，但是默希做不到。
　　路卡不是一只猫或是一只狗，他是个男人，还是对叶翔抱有特殊感情的男人，要默希每天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腻着不分开，这简直是酷刑。
　　不如把他泡在醋缸子里浸死算了。
　　“翔，不要看了，休息一下。”默希哄他，叶翔只有睡觉时才会让路卡离开。
　　叶翔想了想，好像真的有点困，而且也怀念抱枕的感觉，遂示意路卡到门外去。
　　路卡挑了一本笔记，蹭到叶翔身边给他摸了摸头，才心满意足的带上门。
　　“那是在干嘛？”默希嫉火中烧。
　　“没。”叶翔在他腿上躺下。那是他和路卡之间用来取代‘晚安吻’的模式，不过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
　　被排斥在外的默希委曲万分，他低下了头说：
　　“我也要！”
　　“要什么？”叶翔愣然。
　　“你不摸我，就不让你睡。”默希抬起叶翔的脸威胁。
　　叶翔看着男人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他并不爱笑，即使笑了，也只是微微牵动嘴角，可是因为脸部肌肉的放松，原本俊逸的样子便更加灵秀好看，甚至还带着不自觉的挑逗意味。
　　默希瞧得痴了，也忘了刚才还在生气，情不自禁吻上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叶翔让他放肆了一阵子就别开脸，他还是不习惯和人接吻。不过，他不介意做其他的事。
　　默希不是要他摸他吗？叶翔的手顽皮的隔着布料摩挲着男人欲望的根源，感受那炙热的肉块在他手中勃起变大。
　　“不行。”默希按住打算更进一步的叶翔。
　　“为什么？”叶翔不解的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
　　“你身上还带伤呢。”强忍着焚身的欲火，默希语气坚决。
　　“有关系么？”叶翔攀上他的脖子，在那上面种下红色的印子。
　　“翔……”
　　无视默希的反对，叶翔翻身将他压在下面，伸手就去扒他衣服。默希手忙脚乱的要阻止，可是怕伤到对方不敢使出全力，不一会儿便被得逞。
　　等两个人都赤身露体的贴在一起，默希要说‘不’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叶翔在这方面向来强势又具侵略性，默希甚少有机会违背他的意愿。
　　默希弓身亲吻身上的人，用手细细的抚摸叶翔腹部颜色变淡了的疤痕，缓缓来到挺立的部位，握住。
　　“进来……”在上位的叶翔抬高臀部以方便容纳默希的巨物。
　　“翔，你会很痛的……”叶翔喜欢在没有润滑的情况下被进入，窄小的入口在欢爱过程中经常由于摩擦撕裂而流血，尽管那带给默希的刺激是前所未有的快感，但是他晓得承受的那一方肯定得经历撕心裂肺的痛楚。
　　叶翔透过那种疼痛达到高潮，默希觉得这很不正常。
　　不肯就范的默希令叶翔有些恼怒，正准备自己坐上去，默希却抢先一步坐起，结结实实的把他抱进怀里。
　　“嘘……别闹……”默希安抚着怀中的人，密密的亲吻抵消了叶翔来不及出口的抗议。
　　绵密的吻从柔软的发梢，额上突起的圣印，挺直如玉雕的鼻子，接着到形状完美的嘴唇（知道叶翔不喜欢，所以只是爱惜的轻轻一点）；然后往下，一路从漂亮的颈脖、性感的锁骨、结实的胸膛、粉色的茱萸、精瘦的腹肌、到那道触目的伤口。
　　默希一直认为叶翔太完美，过度的无暇难免给人不祥的预感，因为不完美的世界容不得完美的存在。
　　希望那伤痕能打破这个宿命。
　　“太完美会招天妒的……”默希喃喃道。
　　“什么？”叶翔迷迷糊糊的问。默希的亲吻将他撩得浑身发热，原本冰凉的体温也骤然升高了几度。
　　默希没有回答，继续舔吻着伤口上新生的粉嫩，等时侯差不多了，才含上簌簌滴着泪液的茎体，开始用口腔套弄已经激动不已的男根。
　　今天他要教会叶翔什么是温柔的性爱，让他学习不使用暴力也能攀登极乐的秘诀！

　　暗夜记事 45 （第二部）

　　一边用唇舌伺候着叶翔的分身，一边用手探进后方的入口，摸到突起的腺体给于更大的刺激，让原本紧窒的甬道分泌出润滑的液体，手指在湿漉柔软的小穴里来回穿梭，带出淫靡的水声和一室缤纷的情色。
　　叶翔的身体十分敏感，被挑起情欲的他更加俊美得不可万物，默希光是想象他在身下承欢的模样便差点破了功。
　　不轻不重的舔着越来越硬的男根，默希有意无意的撩拨，却不完全满足对方的欲望。叶翔蹙了蹙眉，手指穿过默希的蜜色长发，开始挺动腰部寻求快感。
　　“默希……”叶翔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含着东西的默希应了一声。
　　“那时在竞技场……如果你真的打赢了我，你会留在暗族？”
　　没想到叶翔会在亲热的时侯提出这个问题，默希张大了嘴，一时间无法作答。
　　觑着默希分神的那一刻，叶翔将分身抽了出来，位置改变，连带体内的手指也滑出了穴口，令叶翔一阵酥麻。
　　揪住默希的长发把他拉近自己身边，叶翔盯着他问：“你会留在暗族，当暗族的首领？”
　　“呃……小翔，那是规矩不是吗？”默希赔笑。“等你伤好了，你可以再打败我重新当老大。”
　　“打败你？”叶翔神色骤然变得阴狠。“我还有可能打败你吗？还是到时你准备放水？”
　　默希知道叶翔好胜，但没想到他介意到这个程度，现在竟然为没有发生过的假设生气。
　　“翔……”
　　正盘算着用什么方法哄得叶翔继续刚才的事，默希骇然发现叶翔下身的热物正挨着他，耀武扬威的宣示着入侵的讯息。
　　“小翔，你要干嘛？”默希硬着头皮往后退，却被顺势推倒在床上。
　　“你喜欢正面来，还是从后面？”叶翔按住他。
　　我两样都不喜欢！默希心里哀嚎。平时他认为很可爱的地方抵住了洞口，默希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翔，我……我……不……”
　　被他的支支吾吾弄得不耐烦，叶翔决定不再征询意见，直接提枪就上。
　　“啊……”才进了个头，默希就很没出息的叫了出来。
　　XXOO的！痛死了！默希有些怨怼的看着上方的叶翔。哄他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夹那么紧，你故意不让我进去吗？”叶翔不高兴的又皱了皱眉。
　　冤枉啊！默希真想哭。
　　“我没有故意……”默希觉得自己简直丢脸丢到汨罗江去了。他本来想提议叶翔先扩张，可是实在说不出口。
　　下一瞬间，撕裂的疼痛席卷了他全身的神经细胞。默希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揍人的冲动，一股气憋在胸口差点没晕过去。认真要挣脱倒不是不能，但是为了平息叶翔的不悦，唯有委屈一下自己的屁股了。
　　叶翔做爱的方式和他格斗一样，全然和温柔沾不上边，那份狠劲，直把身下的对象当成了敌人在操，默希感觉后庭的肌肉不但裂了，还汩汩流出血来。
　　借着鲜血的润滑，进出也越发顺畅起来，叶翔虽然不讲究技巧，可是捣进默希体内的热棒仍然不时刮过敏感的突起，尽管默希再不愿意，他的分身依旧在极度的疼痛中勃起了。
　　紧闭着眼睛，默希第一次不肯在性爱中直视叶翔的脸。
　　似乎不大满意默希的态度，叶翔蓦地抬起他的一条腿，巨大的压迫感从两人相接的地方传来，炙热的肉棒穿刺到从来没有人侵入过的深度。
　　默希咬紧牙关，被顶到尽头的恐惧感几乎令他崩溃。
　　“摩根. 费雪……”叶翔俯身在耳边轻唤。
　　那个名字是个魔咒。默希浑身一震，然后眼皮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睁开双眼，叶翔的吻正刷过他的睫毛。
　　默希呆呆的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绝色，把心一横，凑上前去吻住叶翔的嘴。
　　“喂……”叶翔含糊的抗议。
　　默希用手固定着叶翔的头部不让他闪避，就着身体相连的姿势报复一般吻了个痛快。
　　“做什么！”待默希好不容易放开了他，叶翔的嘴都肿了。
　　“你这么粗暴，我要点止痛药都不行么？”默希说。
　　叶翔哼了一声，接下来就不再接近默希的脸，只顾自己舒服的随意撞击抽插。等他终于尽兴，默希的怨气也濒临爆发边缘。
　　干！以后在床上绝对不能对叶翔让步。默希动弹不得的摊着，后穴是火辣辣的痛。不用看他也知道那个地方受创不轻。
　　叶翔这哪是在做爱，根本是谋杀！默希在心中不停的控诉。
　　气息渐缓的叶翔一翻身滚进他怀里，枕着他的手臂什么都不说居然就要睡了。
　　默希怄得想哭，举起手过了半晌，最终还是轻轻环住了叶翔的肩膀。
　　“就不怕我趁你睡着把你绑起来，先是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默希咕哝着他的性幻想。
　　好像已经入睡了的叶翔噗哧笑出来。
　　“好啊，下次我们来试试看。”叶翔挪了挪身子，寻找着舒适的位置。
　　默希怔了怔，也无可奈何的笑了。
　　拿你没办法。他侧头亲了亲叶翔的额头。
　　即使叶翔要试，他又怎么会舍得？不过，他提醒自己以后都得万分小心才是，一个不慎又被压住的话，叶翔也许会把那些方法统统试验在他身上。

　　暗夜记事 46 （第二部）

　　叶翔在正常状态下的睡眠通常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今天他睡醒不久便接到内线电话，路卡通知他有客人。
　　知道来者的是谁后，叶翔微微沉吟了一会儿，嘴角似有若无的绽放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绝美笑容。
　　默希依然赌气似的闭着眼睛，叶翔也不去吵他，只是低下头将脸抵上默希的肩窝。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默希疼痛的感觉顿时减轻了一半。
　　“去吧。”默希轻声道。
　　“等我回来。”叶翔起身着衣，瞬间穿戴整齐。
　　一拉开门便见到在外头站岗的路卡探头探脑的望里面瞧，他迅速将门带上。
　　“首领，小默咧？”路卡纳闷。默希除了是祭师，现在也身兼叶翔保膘的身份，叶翔外出他一定跟着。
　　叶翔不答反问：“人呢？”
　　“在花园等着呢。”路卡说。
　　叶翔走出百圣堂的正门，外头六个守卫的侍卫毕恭毕敬的对他行了个礼，目光都不敢正视他的脸。龙堂曾经慎重交待所有在叶翔身边当差的人尽量不要瞪着他瞧，因为叶翔显然很忌讳别人对他额头上的印记太过好奇。
　　来访的人等在远处的小亭子，叶翔一走近他便站了起来。
　　“我听说你受了伤，看来似乎好得七七八八了。”红发的林克斯笑着寒暄。“不但如此，还换了边当首领。”
　　“托你的福。”叶翔不冷不热的回应。
　　一阵难堪的沉默，倚着柱子的路卡有些好笑的撇了撇嘴，这林克斯平日油嘴滑舌，碰上叶翔就成了木头。
　　“咳，叶翔，我见过叶天了。”林克斯清了清喉咙。
　　“那又怎么样？”
　　“他要七三分账。”林克斯忿忿的说。叶家父子模样长得一样美，连手段也不相上下。
　　“好大的胃口。”叶翔眯了眯眼。
　　“所以我不要跟他合作。叶翔，鲜血银行的创始人是你，我希望你继续参与。”
　　“光族反对这个计划。”叶翔不感兴趣的说。
　　“可你才是龙头不是吗？”林克斯殷切的怂恿。
　　刻意考虑了一段时间，等林克斯着急了，叶翔才缓缓开了口：
　　“你要我帮你和叶天抗衡，那我有什么好处？”
　　且不说叶翔和林克斯在讨价还价，默希在叶翔一离开就立即弹起，股间的疼痛让他差点站不稳脚步。
　　他要上药，不过这么丢脸的事他万万不能在叶翔面前做。
　　“龙堂，呃……你可以过来一下吗？”默希拨了电话给可以解决他窘境的人。
　　龙堂带了默希需要的伤药赶到却没有看见人，默希很坚持要待在浴室里。
　　“给我。”默希从门的缝隙伸出手。
　　“你自己来行吗？”龙堂担心的把药瓶子递过去。
　　“……”不行也得行啊！默希哀怨的猛翻白眼。
　　听默希在里头雪雪呼痛外加难听到极点的咒骂，龙堂越发的不放心。
　　“还是让我看看吧！我是治疗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靠！默希不断骂着脏话。要将自己的手放进那个地方还真不是普通的恶心。他都快进行不下去了。
　　勉强涂好了药，默希铁青着脸走出卫生间。
　　“你要不要紧？”龙堂的神色也不是太好看。
　　“你说呢？”默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即使吸血族复原能力再强，伤在那么尴尬的部位也够他受的了。
　　龙堂摇了摇头，“默希，我想他根本不爱你。”
　　哪有人会在床上对爱人那么残暴的？
　　“他从来也没说过他爱我。”默希苦笑。
　　“不爱就算了，他对床伴也未免太过分。”龙堂居然还在伤口上洒盐。
　　“喂喂！”默希瞪他。
　　龙堂拍了拍默希的肩膀，“下次不要那么笨，你要玩命也不是这样玩。”
　　“他也不是有意的。”龙堂认为叶翔没心没肺，默希倒没有特别失望。这件事只是再次证明了叶翔没有爱人的能力，他有的仅是毁坏的力量。
　　龙堂前脚刚走，和林克斯谈判完毕的叶翔后脚就跟着进了房间。
　　“不痛了吗？”叶翔见他下了床不禁一呆。“我帮你上药吧。”
　　他似乎也晓得自己做的过火了。
　　“啊……不用了……”默希自然而然抱住了挨近他的人。
　　“为什么不用？”叶翔又是一脸的无辜。
　　“处理过了，龙堂拿了药来。”默希难得的腼腆起来。
　　“龙堂？”叶翔脸色一沉。“你让他帮你上药？”
　　“咦？”默希疑惑。叶翔的语气怎么怪怪的。
　　“你让他摸你那里？”叶翔的声音里有了怒意。
　　默希恍然。叶翔……这是在吃醋？
　　是大神回应了他的祈祷吗？他突然觉得后面受再大的罪都受得有价值了。

　　暗夜记事 47 （第二部）

　　见默希一脸陶醉的傻笑，叶翔更为光火。
　　拨开默希圈住他的手臂，叶翔郁闷的走到电脑前坐下。
　　他也说不清楚心中这股突如其来的闷气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默希和龙堂之间的暧昧令他反感。
　　叶翔本身没有什么强烈的道德观念，对性事也十分随性，但他是标准的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更何况他最近也没去找别人了，默希怎么能让他以外的人摸来摸去？
　　“翔……”默希乐不可支的挪到他身边。
　　“走开！别粘着我！”叶翔暴躁的推开他，使劲大了，默希也不晓得是真的没站稳还是有意的，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哎哟！”受伤的部位先着地，痛得默希皱起了脸。
　　叶翔心中一动，伸手要拉他，却被默希一把扯进怀里；虽然将美人抱了个满怀，这回叶翔撞击在他身上的力道使他正发疼的地方承受了更大的压力，不由得飙出了冷汗。
　　“是我自己上的药，别生气了。”默希强忍着痛解释。
　　“真的？”叶翔满脸怀疑。
　　“嗯。”默希凑近亲了他一下。
　　“为什么不等我来？”叶翔的语气和蔼了些。
　　默希猛摇头。让你来还不如杀了我吧！他不能想象叶翔会温情脉脉的为他疗伤。
　　呃……实在太恐怖了。叶翔绝对会借机折腾他一番。
　　“还痛吗？”叶翔居然有几分关心的样子。
　　“痛。”默希老实的承认，然后趁火打劫。“我可以再要点止痛药么？”
　　“啊？”叶翔怔了怔，念头一转才明白默希是要吻他。
　　还在犹豫要不要一脚踹开这个色胆包天的家伙，默希已经贴上了那粉色的唇瓣，又一次将他吻得透不过气来。
　　原本顾及对方是伤患所以没有反抗的叶翔，在发现默希下腹的热物硬邦邦的抵住他时，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
　　“你不是很痛吗？”叶翔恶狠狠的瞪他。
　　“后面很痛，所以前面需要好好安慰嘛。”默希歪理一箩箩。
　　反正你就是不爽我上了你，现在要整回我吧？叶翔不吃他那套。
　　好像听到了叶翔的心声，默希连忙正色澄清：
　　“不是那样的，我……一看到你就忍不住了……”
　　叶翔一呆。默希知道他在想什么？由于实在吃惊，叶翔直到默希握住他的手在一根热热的棒子上摩擦才醒悟过来。
　　“你在干嘛？”叶翔森然问道。
　　换作其他人，被叶翔近乎冰点的语气兜头一浇，恐怕也做不下去，不过默希哪有那么容易打发？他早就免疫了。
　　“翔，这可是关系到你以后的幸福。”默希带动着叶翔纤白修长的手指在不断充血的巨物上套弄。
　　“什么以后的幸福？”明明了解默希爱瞎掰的个性，叶翔仍然忍不住跟他认真。
　　“今天被你一闹，都不晓得还能不能用，还是测试一下比较好。”
　　不能用会变那么大吗？叶翔气得半死，但也佩服默希的勇气。默希根本是在虎口拔牙，只要他的手稍微用力，那东西就真的永远不能用了。
　　“默希，你也懂读心术么？”叶翔闷闷的把头倚在默希肩上，手被动的随着对方的节奏上下。
　　“没有，我只听得到你的想法。”默希坦白说。
　　叶翔闭上眼睛。世上最强的读心师已经消失，被他们的父亲杀了。
　　觉得肩膀一阵温热，默希低下头，叶翔却别转了脸不让他看。
　　“翔，对不起，我不做就是了。”默希赶紧停下动作，同时暗骂自己没神经。是想起叶纹在难过了吧？欺负叶翔的事他可不干。
　　“为什么不？要做就做全套。”叶翔吸了吸玉雕般的鼻子。
　　默希呻吟了一声，不敢置信的看着叶翔低头含入了他的硕大。
　　那是个太过刺激的景象，事实证明了那东西不但能用，而且马上在叶翔的口里变得生龙活虎。
　　叶翔的技巧青涩，默希也担心会被咬伤，但越是这样便越令人激动，叶翔的口腔几乎容纳不下在他口里窜动的物体，盛载不下的唾液无法抑制的由口角流下。
　　啊！受不了……叶翔妖魅的模样能要人命！
　　默希按住他的头，就大幅度在他的嘴里进出起来。叶翔有点痛苦的蹙着眉，被巨长的硬物顶到喉咙的感觉不好受，长时间开着嘴也使得下颔特别酸痛，可是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亲密方式居然让他跟着有了反应。
　　默希……好帅……叶翔莫名其妙的心神一荡。
　　好想看他因为自己更动情的模样。叶翔睁着眼睛凝视上方的人，殊不知他双眼水光迷离看人的样子足以放出十万瓦特的电力，能激发所有男人施虐的欲望！
　　“翔，不行了，我要进去。”抽出的湿热男根想要插入一个更紧更小的地方。
　　将叶翔翻转过来，默希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附耳说道：
　　“我要操你。”
　　下流的耳语，煽情的动作，叶翔只觉一股热流集中到下腹，默希还没有碰他就硬了。

　　暗夜记事 48 （第二部）

　　入口的皱褶在巨物的侵犯下被一丝丝的抚平，当炙热的柱体挺入到深处后便停驻不动，似乎在给他适应的时间。
　　这种事不管做过多少次他都不会习惯，每一回承受的痛楚都和第一次一样，但也因为疼痛，他的情绪会比较容易被转移。
　　也许大家都认为他的血是冷的，也许大家都觉得他和叶纹的感情不好，只有他自己知道，叶纹的离去如同将他活生生切成两半，不管他愿不愿意，那是这世上和他血缘最接近的亲人。
　　“动啊。”叶翔回头对身后的人说。默希的体贴有时令他很烦。
　　他不是女孩儿，也不是瓷娃娃，为什么大家要这样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翔……”默希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拨开他的黑发，亲吻他的颈项，顺着分泌的肠液慢慢进出他的身体。
　　“快一点！”叶翔命令。
　　尽管之前被对方整得很狼狈，可是默希哪里舍得让叶翔受半点罪？他尽量克制自己体内狂野的冲动，叶翔却挑衅似的一再撩拨，这会儿还故意收缩着本来就紧到不行的后穴，逼得他的理智之弦一根根断裂。
　　“你这个坏东西！”
　　被叶翔不断绞咬着准备冲锋陷阵的热棒，默希的自制力终于全面溃散，他抱着叶翔的腰疯狂的抽插起来，今天他决定做到叶翔开口讨饶为止，教训他玩火是要付出代价的！
　　且不说那两人在房间里胡天胡地，路卡破天荒的没有守在叶翔的寝室外，而是在亭子里继续待着。
　　“你不用跟着叶翔吗？”还不打算离开的林克斯兴味怏然的看着他。
　　“有默希在，没问题的。”路卡抱着书本用功。要一直待在门外等他们完事，他一定没有办法专心念书。
　　他的听力不是一般的敏锐，叶翔和默希做过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连自己心碎的声音也听见了。
　　他可以不生气，不怨天尤人，只是无法做到不伤心。
　　“我一直想问你……”
　　“干嘛！”突然在他眼前放大的脸吓了路卡一大跳。
　　林克斯有些好笑的直起身，掏出烟来。
　　“你和叶翔是什么关系？”他叼着烟问。
　　“……”
　　好问题。制式的答案当然是首领和侍从。实际上……他们做过情侣间才应该有的亲密行为。
　　叶翔大概不放在心上，然而路卡却是永远也不能忘记。
　　都说初恋最是刻骨铭心，尤其是没有结果的初恋。好在路卡天性乐观，虽然现在看来他的确没什么希望，不过吸血族的永远和一辈子那么长，随时都会有变数出现，而他已做好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
　　林克斯见路卡不说话，也不再追问。
　　“起初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呢，原来不是……”他自言自语的下了结论。
　　路卡涨红了脸，怒道：“要你管！”
　　这个林克斯自和他一起做事后就喜欢问东问西打探他的隐私，堂堂一个大男人行径倒比三姑六婆更八卦。
　　“路卡，你完全不记得我了啊？”林克斯琥珀色的眼睛精光一闪。
　　我为什么要记得你？路卡呆然。
　　“我们以前认识吗？”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未免太无情了。”林克斯一付很受伤的模样。
　　眨了眨大眼睛，路卡还是一脸茫然。
　　“你的记性那么差，书本上的东西能读进脑么？”林克斯不留余地的取笑。
　　“喂喂！我上次段考的成绩比小成还好！”路卡暴跳。他可是要拿全级第一的人，林克斯敢小看他！
　　“是哦，你读书该不是为了叶翔吧？”
　　一语中的。
　　“我就是为了他！”路卡也不怕承认。
　　“他叫你去死你去不去？”林克斯有心消遣他，说话也就越发刻薄难听。
　　偏偏路卡还一本正经的回答：“如果那是他要的，我会照做。”
　　没料到路卡居然义无反顾到这份上，林克斯顿时气结。
　　“单细胞生物……”
　　林克斯不忿的小声嘀咕，路卡这回却没有听进去。
　　有人快递包裹过来，路卡代叶翔签收后打开附上的卡片。林克斯凑近他身边，还没看到上头写了什么路卡就阖上了小卡。
　　“什么玩意儿？”林克斯瞄着那只精美的盒子。
　　路卡扁了扁嘴，不太乐意的透露：
　　“叶天叫人送来的。”

　　暗夜记事 49 （第二部）

　　外面一片皑皑白雪，房间里却是春光无限。被抵在窗子前的叶翔可以看到亭子里路卡和林克斯在说话，但是由于是深色玻璃的关系，外面的人是看不到窗子里头的状况的。
　　不一会儿，路卡签收了一个包裹，然后便往屋里走。
　　是什么呢？叶翔暗忖。
　　发现叶翔的心不在焉，默希不满的用力顶进更深处。
　　“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你才会分神吧？”默希啃咬着叶翔的耳朵。
　　“啊……”被捅到腺体的快感中断了他的思考，叶翔的感觉又被迫集中到后方不断磨擦的物体以及前面涨得发疼的欲望。
　　没关系，等一下再问路卡就好了。叶翔盘算着，决定先赴这场性爱的响宴。
　　他没料到的是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之后。
　　他们从地上做到窗前，从窗前做到床上，在从床上做到浴室，默希不是做得‘不够好’，而是做得太好了。
　　叶翔连意识都开始模糊，呻吟断断续续从他口里流曳而出，和浴缸里的水声联袂而成一首催情的乐章。
　　“默希……不要了……”倚在默希胸前，叶翔随着对方进出的节奏扭动着身子。生理上已经餍足，他希望停止一切官能上的刺激。以往默希都会很敏锐的配合他的要求，可是这回默希完全不为所动。
　　“宝贝，我爱你。你呢？”身体的满足只是突现了心灵上的空虚，做爱的过程中默希多次向叶翔提出这个问题，但叶翔一次都没有回应过。
　　“我……”叶翔昂起脖子，靠在默希肩上喘气。他要射了。
　　恶质的按住他欲望的出口，默希在他耳边厮磨：“快说你爱我。”
　　受到折磨不得发泄的男根麻得难受，叶翔想掰开默希的手指，却被默希抓得更牢。
　　“放开我！”叶翔不肯屈服，唯双眸不由自主的泛出水光，黑色的瞳仁晶亮得足以映照出世间最美的风景。
　　默希心一软，最终还是放开了叶翔。
　　就着交合的姿势，默希将叶翔抱到蓬蓬头下，让热水冲掉两人身上的情欲的痕迹，接着才缓缓抽出自己的分身，清洗叶翔身后被他弄得红肿的穴口。
　　叶翔脚软得几乎站不稳，全程都由默希支撑着他，后来由于太舒服加上浴室里氤氲的热气，他恍神的都快睡着。
　　“默希……”当默希把他抱出浴室，拿毛巾帮他拭擦身体时，叶翔才较为清醒过来。关于默希的问题……
　　正半蹲在他脚边的默希听到梦呓般的叫唤，略微抬头瞅了瞅上方的人，突然弯身在他光裸的脚背上印下一吻。
　　“爱你。”默希重申着不变的誓言。冷淡如叶翔一定不明白他是如何膜拜着他身上每一寸肌肤。
　　有些窘迫的缩起脚，叶翔伸手抚上了默希的脸颊。
　　他不太懂得什么情什么爱，不过谁真心对他好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待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外，两人便看到门口蹲着的人形宠物猫。
　　“路卡。”叶翔皱起眉头。
　　“首领，有你的包裹。”路卡马上站起身，匆忙将哀伤的情绪锁进心底的角落。
　　“谁寄来的？”默希接过路卡递来的小盒子。
　　“是叶天。”
　　默希脸色一变，如临大敌的瞪着手中的锦盒，思考着要不要先交给特殊单位化验一番。
　　“给我。”叶翔说。
　　默希犹豫了一下，不甚情愿的将东西交到叶翔手上。
　　掀开盖子，里头赫然是叶翔那把能伸缩的黑色短刀。
　　叶翔握住刀柄，抽刀出鞘，在盒子落下前将它削成两截，动作一气呵成。
　　“叶天是什么意思？”默希问出路卡心中的疑问。
　　“他在对我下战书。”叶翔细长的眸子一眯，双眼精光大盛，冷然的表情瞬间变得说不出的生动。
　　默希和路卡怔怔的看着陡然间光芒万丈的叶翔，都觉得目眩神迷。
　　“默希，我有话和长老说，通知大家一小时后开会。”
　　“是，大人。”默希用上敬称，叶翔竟似没有察觉到。
　　他将手里的刀耍了个花，还刀入鞘。
　　默希微微一笑。这就是他的小翔。
　　他不该用自己的爱情来绑住他，因为叶翔像风一样，要自在漂浮才能绽放最美的姿态。而他应该做的，就是当叶翔手里那把刀，陪他征战天涯。
　　默希领命而去后，叶翔叫唤尚处在发呆状态的路卡：
　　“你过来。”
　　“首领……”路卡低着头走近他。
　　冷不防叶翔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侍从了。”
　　“首领，”路卡大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不要叫我首领。”
　　路卡简直又要哭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首领……”
　　“都说了不要叫首领。”叶翔不耐烦的放开了他。“叫师父。”
　　“啊？”路卡傻瓜也似的张大了嘴。
　　“叫师父。”叶翔又重新把他揪到身前，轻声吩咐。
　　近在咫尺的俊颜吐着如兰的气息，路卡如同被下了咒般跟着重复：“师……师父。”
　　“乖。”满意的拍了拍路卡的头，叶翔转身进房发电邮去了，留下一脸错愕的徒弟重新适应他的新角色。

　　暗夜记事 50 （第二部完）

　　在一个四面屏幕环绕的会议室内，唇枪舌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大人，希望你重新考虑和林克斯合作的决定。”这回长老团的成员大部分都沉默着，反对声浪最大反而是龙堂靖。
　　“龙堂，如果我们退出这个计划，叶天将会是最终得利的人。”坐在叶翔身边的默希提醒他。
　　“总强过和他同流合污！”龙堂生气的瞪了默希一眼。哼！见色忘义的臭小子！
　　“龙堂……”叶翔缓缓开了口，室内几十双眼睛、包括银幕上长老们的视线都定格在他身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凡事都有正反两面。”叶翔接下去道。“如果这个计划成功的话，试想想我们能得到多少利润？”
　　“你脑子里就想着钱？”极度不满之下，龙堂连敬语都省了。
　　“因为金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之一。”叶翔丝毫不以为忤。“我会把所有收益都用在医院、孤儿院和其它福利设施的建设方面。”
　　反正你就是要和叶天作对到底嘛！龙堂心里嘟囔，反驳的话却也不便再说。只是他很清楚叶翔自小家境富裕，根本上缺乏悲天悯人的情怀，他之所以这样提议，无非是要说服长老们而已。
　　果然，在投票决议下，长老团以大多数票通过了叶翔的提案。
　　走出会议室前，叶翔意味深长的对与会者说：
　　“各位，说穿了，光族一直贩卖给人类的商品便是梦想和希望。如今，我们出售的不是精神粮食，而是具体的、可以让吸血族维持生命的鲜红血液，这不是更有意义吗？”
　　直到叶翔和默希离开会议室，龙堂才霍地站起身来。
　　“长老，我想请教，衣莱怎么办？”他关心好友的安危，但是长老们有了叶翔，就像全然忘了衣莱存在一样，令他十分心寒。
　　“龙堂，那是衣莱自己的选择。”
　　“那我们不用管他了么？叶天……天晓得那魔鬼会怎么对付他！”龙堂紧握着双拳。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魔鬼，这要看他的造化了。”
　　“长老！这不公平！”龙堂的语气开始变得激动。“当初要不是你们百般阻扰，衣莱和叶天也许不至于到反目的地步。”
　　“所以，你想要说什么？”
　　“你们太放纵叶翔了！根据规矩，他和默希也不应该在一起！”龙堂忍无可忍说出盘踞心头已久的顾虑。
　　“身为光族的领导人，私情小爱都必须摆一边，尤其忌讳和下属关系不清不白。”为首的长老表示同意。
　　龙堂暗暗懊悔。默希是他的好友，他当然希望对方获得幸福快乐，只是他为衣莱不平，又因叶翔过度嚣张而生气，不知不觉将不该说的也说了。日本人有句俗语：‘破坏别人的爱情会被马踢死’，虽然不认为自己有被马能踢死的可能，但他仍觉得这是很要不得的行径。
　　“呃，其实要是他们低调一点……”龙堂试图补救他犯下的错误。
　　“龙堂，你说得没错，在情在理，他们是不该在一起。”长老打断了他。
　　“啊……可是……”龙堂急得舌头打结。这下可好，默希会跟他翻脸！
　　“不过我们没办法阻止。”
　　“长老……”你们可以把话讲明白些么？龙堂一头黑线。
　　“龙堂，你知道默希在成为吸血族之前的事吧？”
　　龙堂点点头。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轻易把人当成肉块一样剖开取乐，而且完全没有罪恶感。”
　　龙堂回想了一下默希的档案，不自在的咽了咽口水。
　　“事实是，他不可能有人类的感情。默希是为了追随叶翔而来到这世上的。”
　　“追随叶翔？”龙堂一阵头昏脑胀。不要告诉他默希是……
　　“他的原型是风神手中的长弓。他原本就不是人类，又怎么会有人类的感情呢？他是个神器，只认叶翔这个主人，转世为人后，他只为叶翔而存在。他们无所谓在不在一起，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好吧，怎么样都好啦！龙堂自暴自弃的捧着头消化长老的话。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衣莱的。”龙堂对长老说出他的结论。“他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救他。”
　　若说叶翔的出现对光族有什么影响，那么反叛的情绪绝对是第一样被发扬光大的产品。在这之前，他可从来没有对长老说过‘不’字呢！
　　叶翔所做的另外一个改革，就是取消晨祷。他把那个时段用来做集体晨操。
　　是真正的、军队一样的操练。
　　为了配合路卡的上学时间，全部人得在黑漆漆的四点在操练场集合，进行两个小时极为严苛的训练，之后叶翔会单独教授路卡一个小时格斗技，才放他去学校。
　　“大人，你……是打算干嘛？”被命在严寒的凌晨开始一连串非人（幸好他们不是人）的体能和格斗练习，大家无不叫苦连天。
　　“你认为呢？”化身为魔鬼教官的叶翔看不得丝毫怠惰，任何达不到要求的人都会被严惩。
　　“呃……打造魔鬼军团？”龙堂不无调侃意味的说。和叶翔相处的时间长了，他现在也学会了苦中作乐，不然迟早被气死。
　　“没错。”叶翔一付觉得他开窍了的表情。
　　“大人……”龙堂喏喏的说：“他们多半是侍奉大神的神职人员，这样好像太……不近人情……”
　　“龙堂，”叶翔坐在司令台上，晶亮的眼珠子一闪一闪的。“我认为光族的战士太柔弱了，打起仗来会吃亏。”
　　“打仗？”
　　“嗯，打仗。战争的时候，不管是什么职位，我希望他们至少能自保。”
　　龙堂打了个寒颤。光暗两族的大战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希望那段血流成河的残酷历史不会真的重演。
　　会议的若干天后，光族的百圣堂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叶翔差开了所有下属，包括默希和路卡，坚持要单独接见这个人。对方敢单枪匹马的上门，若是他还要一大堆人拥簇在旁，那就太逊了。
　　“我们就在外面。”默希警告的眼神在叶天身上流连了一会方告辞退出。
　　和众人紧张戒备的神态相比，来者的不屑显得有种自得的潇洒。
　　“我们多久没见了？”叶天缓步走到儿子跟前，眯着眼回忆。
　　强忍着拔腿逃跑的冲动，叶翔咬着牙说：“从你被关进结界那天起。”
　　知道叶翔是刻意提起他的失败来减低自己的气势，叶天当然不会轻易上钩。
　　“对，才一年而已，你好像变了。”叶天伸手抚上叶翔的脸，却被他用力拍开。
　　“你杀了叶纹，为了离开结界，你杀了叶纹！”如果目光能杀人，那叶天身上早穿了几个窟窿。
　　“信不信由你，我没杀她。”叶天一派轻松自然。
　　叶翔顿时一阵揪心的痛。这个男人完全不在乎，死的是他至亲的一部分啊！
　　“我没杀她。”叶天又凑过来，这回叶翔没能躲开，被他牢牢钳制住。“她晓得我想出去，所以自愿结束生命。认真说来，是把我关进结界的人间接杀了她。”
　　叶翔狠狠的瞪着眼前的叶天。这无耻的恶魔在讲什么？
　　“你，衣莱，龙堂，你们这几个才是祸首。要不是你们将我关起来，叶纹又怎么会需要做出这样的牺牲？不过也全多亏了她，我长时间没有进食，幸好有她的血肉帮我迅速恢复体力。”
　　“混蛋……！”叶翔听到这里，歇斯底里挥拳击出。
　　叶天不躲也不闪，只是随手一抓，便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哭吗？”似乎在好奇他眼泪的味道，叶天的手指挡住了即将滑落脸颊的泪水，放进口里一舔。
　　看到叶天这个动作，叶翔才察觉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别哭，人都会死的。”仿佛又回到了他小时候，父亲说着母亲去世时一样的台词。
　　“放手。”叶翔的声音有些哽咽。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叶天居然没有再进一步为难他。
　　用重获自由的手使劲擦去滴落的水渍，叶翔感觉这一役他又输了。
　　“叶翔，我对你很失望。”叶天叹了口气。
　　勉强止住眼泪的叶翔倔强的抿了抿嘴。反正他活着并不是为了满足叶天的期望，这个人会不会失望他理都不想理。
　　“你犯了两个错误。当初，你不该只是将我关起来，你应该杀了我。”叶天背负着手开始踱步。“这是第一点。”
　　“第二，”叶天竖起两根手指。“你的心太软。”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吗？冷血动物！叶翔依旧不吭声。
　　“你喜欢上某个人了，对不对？”
　　突如其来的问题揭露了埋藏心中角落的隐秘，叶翔狼狈的涨红了脸。
　　叶天阴恻恻一笑，“有趣，有趣。”
　　他绕着叶翔转了个圈，最后停在他面前，说：
　　“你的计划很有意思，我不介意跟光族合作。”
　　“你的胃口太大吓跑了林克斯，缺乏我们的配合暗族恐怕也难以成事吧？”叶翔冷冷的应对。一谈起正事，他便迅速镇定下来。
　　“听他说你想要均分，三足鼎立，三分天下。”
　　“我还要衣莱。”叶翔说。
　　“胃口大的人是你吧？”叶天皱眉。
　　“你可以回去考虑。”叶翔一步不让。
　　“好，我再知会你。”叶天向门口走去。
　　似乎想起了什么，叶天又回过头。
　　“叶翔，我要提醒你，越是珍惜的东西……就越容易失去。”
　　叶翔坚定的迎向叶天的目光：“我会好好守护我所珍惜的东西。”
　　衣莱说过，‘守护’才是最强的力量。
　　“是吗？我拭目以待。”等到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时，你就只能乖乖听我的话了。
　　叶天嘴角那抹阴冷到极点的笑容点燃了空气中浓烈的火药味，宣告着即将到来的纷乱，为暗族和光族的争斗掀开了另一页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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