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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仙记》by：陌上草薰 


前言：此文以庆祝偶和偶家亲亲蛇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_^～（汗，已经过去两天了，文章还mi结局的说.........不过这个比较有信心会填完，所以贴吧，再汗....） 



谪仙记（第一部――天上） 

1． 老黄 

大家都称我做老黄，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名字，其实，我的名字……还是老黄，至少我的身份证上面是这样写的，怪是怪了些，比起我的主人的名字来算好多了，他的身份证上的名字是“牛总”，（从前还叫过“牛老板”、“牛掌柜”之类的）。因为所以，老黄并不算老，从表面看，大约有25吧，实际是多少，估计只有我的主人记得――前提是他能记起他自己的年龄。 

目前我和我的主人在逛商场，确切地说，是商场里的女士专层。先是扫过一排排名牌服装，主人马上盯上model身上那套CD的裙子，回头征求我的意见： 
“老黄，这一套怎么样？我觉得她穿起来一定好看！” 
“别忘了，她也是服装界人士，你送她衣服就等于怀疑她的品味。”我冷冷地说。 
“对喔！”主人恍然大悟，摸上裙子的手也缩了回来，可是太迟了，看店的小姐已经来到面前，笑眯眯地问：“先生，这是我们最新的款式，请问你是要送给哪位女眷？” 
“呃……呃……”木纳的主人不好意思掉头就走，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是买给我老婆的，她的尺寸是………” 
我站在一旁，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记上“七月初六，未时，与服装店的姑娘聊天…” 
还没记录完，主人紧张兮兮的凑过来小声说： 
“什么？！连这个都要记？” 
“废话，已经超过三句了，你以为我想记？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我不过是想买衣服送给她嘛……”主人委委屈屈的，真是，几千年都没学乖，活该！ 
“这个我管不着，我只想知道，你现在是要继续还是怎样？”我捧住笔记挑眉道。 
“唉……算了……”主人拉着我灰溜溜地离开了。 
类似的事件相继发生在化妆品专柜，香水专柜和精品店，主人的消费冲动都被我一盆盆冷水淋了下去，饶是如此，我去开个车的时间，他还居然有本事手提着好几个满满的购物袋走出商场门口，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一袋袋的检视战利品，不禁大怒： 
“死活买那么多，到底知不知道我负担不起？” 
“嘿嘿………这些都是小东西，不重的不重的，嘿嘿……”主人讨好地说，并递过其中一袋：“这是你的！” 
我伸手接过，是一件除了价格之外没啥特色的衬衫，我不觉得它会出现在我今年的穿衣计划内，不过总算是主人的一番心意，他能有这心意，已经很难得了……收了人家的手短，我唯有把未出口的怨言都吞回去，容忍后座那个笨蛋抱着满怀的精品傻笑，我啊……果然是太心软了。 

吃过晚饭回到家，已是晚上七点，我们开始收拾行李，半人高的行李堆把我气得要死： 
“狗屎垃圾都带一大堆，有必要？！你想累死我还是摔死你自己？！” 
“可是……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嘛……”一年之中，主人最不敢在今天得罪我，他低着声音低着头，自动自觉去打开行李箱减负。挑了半天，才减掉不到拳头大的一点东西，我又怒，一脚伸开一只笨重的大纸箱：“这不要！” 
“不行不行！”主人飞身扑回纸箱，很小心地擦上面的鞋印：“这里头都是我给她写的情书，一定要带的。”说完还很花痴的笑，啊！！……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我不想再跟自己可怜的神经作对，唯有把主人丢去洗澡，自己慢慢把行李重新打包好，又收拾了一会，主人已经洗好出来了。我看看手表，才九点钟，便对他说：“还有时间，睡一阵吧！” 

“可是我睡不着，一想到……”主人精神奕奕的好像抽了大麻，我唯有把脸一沉，使出杀手锏：“现在不睡，莫非你想明天睡？” 
“不不不！”主人拼命摇头，乖乖的爬上床躺好，又招我过去：“你也一起休息？” 
“你睡就好，反正我明天有大把时间睡觉。”我没好气地说。 
明天……一触到这个近在手边的时间刻度，我又岂会有什么好心情。 
“老黄，讲个故事哄我睡……” 
“恶心！你都几千岁啦？还要人哄？！”我再次再次怒！ 
“你就讲嘛，又不会掉一块肉～”主人对我撒起娇来的样子真够可怕的，亏他长得一点都不比我矮比我瘦，唉………我长叹一声，开讲：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傻乎乎的的牛郎爱上了天上美丽的织女，可是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把织女追到手，幸好他养了头聪明的牛，在牛的指导下，他趁着织女在湖边洗澡的时候把她的衣服偷去了，并以此要挟织女嫁给他。那织女其实是只河东狮，在天界也是没人敢娶的货色，难得有人来求婚，一时冲动就嫁了。 
仙凡配在天界一直是禁忌，织女的母亲王母娘娘执意要拆开这对有情人，一怒之下，竟用玉簪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银河，从此之后，每年只有七月初七那一天，当世间的喜鹊在银河架起鹊桥，牛郎才能骑着他的牛飞到鹊桥边，渡河与织女相会，年年岁岁，代代相传，故事在世人的记忆中渐渐淡去，唯有鹊桥两岸那对情人的相思，有如桥下的银河之水，斩之不断，流之不尽………讲完了，睡吧！” 

“老黄，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说“傻乎乎的牛郎”？很伤我自尊啊！还有，我老婆是温柔的美人，你不要这样说她……”主人举手抗议道。 
“哼，不说白痴算给你面子了，浪费我时间，快睡吧！”气死我！亏我自己还觉得讲得挺感人呢！ 
“哦……”主人终究不敢得罪我，乖乖地拉上被子睡去，我点起香烟坐到阳台边，静静地往上看。这里是31楼，夜风很猛，天空是深蓝的，远处的银河闪闪发亮，我吐出一口烟，又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主人是被闹钟叫醒的，他揉揉眼睛坐起来，很快就发现了我――一头如假包换的牛， 
连忙穿好衣服，手忙脚乱地把行李搬到我背上系好，最后是他自己爬到我背上，拍拍我的头说：“老黄，可以出发了。” 
我低低“敖”一声表示回答，时钟的分钟指向凌晨，我的脚下一空，低头看时，身体已经腾了起来，连同我背上的人一起，飞出了敞开的落地窗。 
对了，我们就是故事里的牛郎和他的牛，故事发生已经有好几千年了，而情节依然一成不变，他依旧一年一度的飞到天上去看他的织女，而我，也不得不继续存在着，岁岁年年地把他送到鹊桥边上去。 

耳边扑过风声，和星星们的窃窃私语，来往了几千年，沿途的星星与我们都相熟了，一路上都能听到打招呼的声音，主人却只敢回应那些什么金牛座，射手座之类的，一看到有美女的星座，吱都不敢吱一声，怕有什么八卦会传到他那厉害的老婆那里，他的双耳就不保了。事实上我觉得这担心是多余的，他们一年才见那么一天，干柴烈火还来不及，哪有时间算这个帐啊！鉴于他的杞人忧天是我平时欺负他的主要乐趣之一，他不用指望从我这儿听到真相。 



2. 鹊桥 

眼前越来越亮，转眼间，银河到了。 
河上吱吱喳喳的吵得要命，不奇怪啦，全世界的喜鹊都聚在这里了，不吵死人才怪。四蹄一着地，我就变回人样，主人早就飞身落地，大喊着“娘子！！！”就往鹊桥上狂奔。 

“混蛋！”我捶着酸痛的背唾骂那见色忘义的小子，地上还散满他要带给织女的礼物，又要辛苦我帮他搬过去，可怜啊我！ 
弯腰捡起几袋礼物，望了一眼鹊桥，远远的桥那端，两个人影拥得紧紧，千百年的沧桑从未把他和她的感情改变一点。即使每年有364天他都站在我的身边，但他的心，永远在她身上……他们的存在，为的是这个永恒的一年一见，而我的存在，除了为人作嫁，还有什么理由？难道，就为了看有情人终成眷属，自己用力鼓掌？老黄你真是……… 

想得出神，冷不防肩上一沉，一只脑袋古灵精怪地从肩后探出来：“喂！看那么用力，不怕小心长针眼啊？” 
我看都不看，扯住肩上那只手往前一带，没怎么用力，好像是羽毛做似的，轻飘飘的，一个花白衣裳的短发少年摔倒在我面前。 
“你是谁？干吗在这儿？”数千年来，鹊桥两边从来就只得他们两个和我一个，这第四个人，究竟从何而来？ 
“嘻嘻，你猜？”少年搓着屁股站起来，一个不稳扑到我胸前，我没好气的扶住他，一低头便对上一双黑漆漆乱闪着光的眼睛和咧得开开的嘴巴。嗯，也许可以找他去拍眼药水广告，还有牙膏广告，减肥产品也行，诶诶诶，离题了，在人间时咋不见我有这么狂热的工作责任感… 

“我长得不错吧？”眼药水和牙膏的准代言人笑眯眯地对我说，再一次把我从魂游天际中拉了回来。 
“小子，哪儿来的？”我没好气地问。 
“你猜啊！” 
“不说就算了。”我扛起那箱重得要命的情书，另一手尽可能多的捞起几袋，还是剩了不少，忍不住又大骂始作俑者。一旁的少年见状，自动自觉伸出左手捡起了几袋。 
我眯起眼睛瞄着地上剩下那些：“要帮忙就彻底些！” 
“我就只能帮这么多了！”少年仍然垂着一只手，动一动的意思都没有。 
“别跟我说你那只手是废的。”我有些气，丢下手里的袋子，去抓他空着的手。他一惊，退开两步，我干脆连那箱情书也丢到一旁，把他拢过来，一手搂住腰不让他逃，捏着他的袖子向上一扯―― 
“………” 
“………” 
手是有的，不过就奇怪了些，是一支货真价实的翅膀，鸟类的翅膀。 
怪不得那么轻，原来是只鸟。 
少年悲愤地狠瞪我一眼，把袖子褪回来遮住翅膀，还是赌气地用唯一的左手帮我提起几袋，推推我：“还不过桥？你知不知道你脚下踩着多少可怜的喜鹊啊！” 
算了，跟小孩子抬杠没意思，唯有一咬牙，重新扛好纸箱，并把剩下的袋子拢在一起，抓起来就走。 
“你这人真够懒得，就不能走两趟吗？”身后那家伙嘟嘟嚷嚷的，我不想理他，可没走到桥中间，手里的袋子就丢了几个，后面果然传来几声幸灾乐祸的笑，我正要发作，忽然身边人影一闪，那少年已越过我身边，飞快跑过了桥，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又空手折回来，拾起我掉下的袋子，瞟我一眼：“懒人，你麻烦到我了！” 

自认理亏，我不作声，与他一起步过鹊桥，刚下桥，只见他曲起食指塞到唇间用力吹了声哨子，鹊桥马上溃散成千千万万夹黑夹白的喜鹊，顷刻间就消失在视线之外。 
我恍然大悟：“这么说你也是喜鹊？是王母派来的？”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凝神盯了我好久，埋怨中，竟隐隐带着恨意，怪了，我不认识你吧！用得着给我这么热烈的眼神吗？我被他的大白眼看得浑身不自在，扛着行李越过他径自走开，听到后面重重的脚步声，不必想都知道他的表情如何，哈哈！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就笑了起来。身后的脚步声更重了。 



3. 纤云宫 

行不到两分钟，到站了，眼前瑞云环绕，依稀依稀看到门楣上的“纤云宫”牌匾。天界果然虚伪奢侈得令人不齿，连个冷宫都装修得富丽堂皇。 
踏入大门，不必说，主屋关得紧紧的，我才不会去敲，招呼身后的少年，把一堆行李丢弃在门前，自顾走开。 
一步，两步，三步又四步，耳朵一竖，后面还是那阵不甘不愿的脚步声。 
“喂，干吗跟着我啊？” 
“胡说，这路又不是你的，我喜欢怎样走就怎样走，你管不着！” 
一听此等别扭对白就知此人年龄有限，就先前见面时他对我态度还不错，我猜他对我没有恶意，也不介意与他同行，反正还有一天时光，我不介意分他一半。 
“好了好了，那我跟着你行吧？到哪里去逛逛？”我自然而然地搭住他肩，满脸堆笑。 
他脸一红，猛地打下我的手：“跟你又不是很熟，别靠那么近！” 
“哦――”我撤手，转而搂住他的腰，“啊，多么纤细的腰！小鸟儿，虫子没吃饱？” 
“你！你……”他气得几乎趴倒，又挣脱不开，脸都青了。 
“真是开不得玩笑的小孩！”我松手，他马上弹开三尺，与我敌视片刻，又似叹了口气，精致的五官拧得一团委屈，重新走过来：“好吧，跟我来。” 
我大笑，重新搭上他肩膀，瘦瘦的，真是真是，好一只玲珑的鸟儿！ 
他肩头僵了一下，没有挣开。 
绕过重重景致，到了织女最为自傲的后花园，放眼看时，禁不住狠吓一跳。 
“怎么？你不喜欢吗？我可是特意为你布置的！”少年松开紧绷的脸，很意外的瞧着我。 
“……” 
从前的后花园，端的是天上人间，叠翠飞流，珍禽异花，流连一天都看不完，而面前的后花园，除了远处角落还可见几棵大树，半座假山，其余统统消失，代之以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小桥流水，溪畔一间小茅屋……多少多少年前，也是这样的草地这样的小桥流水，茅屋里住着个老实善良的牛郎……扑面而来的淡青记忆让人无从防备的心里发慌，我暗暗使力，指甲掐痛了掌心，人也回到现实中来了。吸一口气，问： 
“是织女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不错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嘿嘿！”无知的少年兀自得意，牵着我的手开步过桥，踏上柔软的青草，“我就想，牛一定会喜欢草地，也一定会喜欢小溪，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听琴………” 

“你……只是为了这样的原因？”我忍住气，问道。 
他没在意地一点头，拉住我向茅屋走，“去看看，那是我家！” 
我一手摔开，转身，“谢了，我对小孩子的家家酒没兴趣，你自个慢慢玩！” 
迈开两步，身后没有跟来的响动，只传来幽幽的声音：“你到现在，还是很喜欢他吧?” 
觉得自己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但我知那只是内里的暗流汹涌，旁人是绝对从我的扑克脸看不出来的，毕竟，我已经几千岁了。 
“小屁孩，有空去胡说八道，不如想想怎样把花园恢复成从前的样子吧！”难以掩饰的恼羞成怒，我是怎么了，我的千年功力呢？！ 
“那人有什么好？都几千年了，他不可能喜欢上你，难道你还没觉悟？” 
“说够了没有？”我反身揪住他衣领，不用半点力就把他举到半空，忽而脸色一缓，笑道：“原来我还以为你是个可爱的小朋友，看来是被织女教坏了，净会八卦，你再这样叔叔就不请你吃糖啦！” 

“你不用装了，其实你对织女妒忌着呢！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少年径自说着不负责任的话语，丝毫不想这沉重的真相是否会把人砸得头破血流，有那么一刻，我真想一手捏死他，当然他也没让我得逞，囔囔着在空中扑腾，翅膀扇起一阵风，吹得我的额发尽散在眼前，暗黑一片。很好很好，这样，外人也无从从我阴沉的眼神里读出些什么了。 

我随手丢下他，不再理会，大踏步而去。 
可我忘了，除了这后花园，我并没有其他好去的地方，此处已经是离那对情人最远的地方，我还能躲到何处，才能少些去猜想他们的柔情蜜意，少些不甘心，少些嫉恨？ 

遥望一眼草地边缘那几棵大树，也许可以在树上睡个懒觉吧！ 
撇开一切不说，我是很喜欢这个地方的，空气永远清新，阳光中一颗尘埃都无，连走路都轻飘飘的，在人间要走半小时才到的地方，这里一眨眼就走到了。 
后花园里最珍贵的就数眼前三棵人参果树了，虽然比不得孙悟空吃的那种，毕竟是天界出品，我这几日胃口都不大好，吃几个人参果，估计有些帮助吧―― 
“不准摘！”不必抬头都知道来人是谁。 
“我饿了。”我看看手表，都中午了。 
“吃这个，可是不要动我的果子。”少年晃晃手里的竹篮子，我接过，不得了，全是我平日喜欢吃的点心。不禁愕然：“织女做的？” 
“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可能！她做的东西能吃吗？”那个我当然知道，所以每回我们上来都自带干粮，真不明白织女平时是怎么过的。 
“别跟我说是你做的……”我吞了口口水，好香！ 
“不行啊？！”他赌气地往地上一坐，揭开篮盖，递给我一双筷子。粗鲁中透着细心，细心中又有着丝丝缕缕的不甘心，当真是七情上面，我不禁头疼，萍水相逢，我虽然长得帅，也不至于在一面之后让人家产生那么复杂的感情吧。算了，胡思乱想还不如吃饭实际。 

我盘膝坐下，夹起只虾饺咬了一口，诧异地看着制作的人：“真是你做的？” 
“很难吃吗？”他紧张得几乎凑到我脸上，目光在筷子和我齿间的半只虾饺之间上下扫描：“我明明练习过几次，连嫦娥都说还可以了…”越说越沮丧，我笑，抚摸他短短而柔软的头发：“你跟嫦娥学的？” 
“嗯。”他点点耷拉的脑袋。 
“怪不得……”我叹气，“我就奇怪，连只有一只手的家伙都能把东西做得那么好吃，原来是拜了名师啊！” 
“哈！你耍我！”低下的头像朵太阳花似的扑地抬起来，笑容比太阳花还灿烂。 
可怜的孩子，赞他一句就高兴成这样，估计没少受嫦娥和织女的欺负。 
吃到一半，发现他还巴巴地盯着我看，有些不自在，夹过个糯米丸子给他：“你也吃吧？” 
“不用了，我还没修炼完，不能吃人间烟火。”他托着腮摇头，继续一眨不眨的看我。 
“那你平时吃什么？” 
“就这个。”他指指树上的人参果。 
“你修炼多久了？” 
他敛眉，别开眼，似是叹息，又似乎不止是叹息，幽幽远远的语气：“差不多五百年吧…” 
“五百年才这么点成果？！”我不可思议地扯扯他右肩连着的翅膀，戳他脑壳： 
“你不是鸟，你是猪！” 
轻巧一句玩笑话，不料激怒了这只笨鸟，乌黑如漆的眼珠子毫不掩饰地逼向我，流露的情绪疯涌而出，水光盈然，他……真生气了？ 
“我不过是只普通喜鹊，既没有仙缘又没有灵气，你以为有多容易？若不是为了你，我犯得着吃这么多苦？！为了这翅膀，我还要辛苦一百年呢！” 
诶！我没听错吧？他说，他修炼是为了我？ 
一滴泪自他眼中坠下，啪地掉在我手背上，有点痛。 
“我喜欢你！混蛋！……” 
我望着飞奔而去的身影，目瞪口呆。 
几千年来，虽然没对凡尘动过心，诸如此类的告白也遇到过不下一二十次，悲壮成这样的倒是第一次看见。还刚刚吃了人家的爱心午餐，这回麻烦了…… 



4. 凌云草庐 

一路上，本来我已经决定了要严肃，要认真，要以成熟的大人姿态出现，给小子个下马威，不料一路准备，在看到东歪西斜挂在茅屋上的牌匾后全线崩溃。 
“是你起的名字吧？”我抚着尤自酸痛的牙关。真是的，虽然我买了巨额保险，可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笑死了，估计保险公司也不会赔偿，差点被这小子害了。 
“凌云草庐有什么不好？我觉得好听极了。”他脸上明明写满了心虚，还要嘴硬。 
“是是是，好听极了，好听极了！”我又是崇拜又是羡慕的，他敢怒不敢言，哈！哈哈！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眼中暗涌着防备。 
“吃饱了，想睡个午觉～”我伸个懒腰，笑眯眯的。 
（啊！我的严肃，我的认真，我的成熟的大人姿态呢？） 
“滚到其他地方睡去！”他拦在门前，我伸手一捞，把他搂在臂弯里一起进了里面。 
对门是一张方不方圆不圆的四脚不稳木桌子，配一个年轮清晰的圆木凳，内里一张窄窄木床，角落里散放着各式工具器皿，何其简陋的生活，倒也物似主人，透着扭捏而淳朴的美感。 

“为什么不和织女一起住？”能随意糟蹋织女深爱的花园，应当是相当受宠的，何以竟独自过这种自生自灭的生活？ 
“我们吵架了。”他闷闷地说。 
“愿闻其详！”我伸脚勾出凳子，闲闲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绕在一旁，心神不定的搓手四顾，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真是真是，太可爱了！ 
“她……她说你的坏话，”最后他说道。 
“啥？！”我拍案惊起，杯子跳出个优美的弧度，茶水欢天喜地流了一桌， 
“那婆娘说我什么坏话？告诉我！” 
“………” 
“说啊！” 
“……” 
“你说不说？不说我非礼你！”我欺身过去，作势要亲他，纯情的小鸟儿吓得眼珠子都掉了，可马上又合上了眼睛，羞答答的挨过来，一副“come on！”的架势。 
我……我揉揉他的头发，语气温和的：“好了，我不欺负你了，乖，她说我什么坏话来着？” 
他睁开眼，幽怨中带着失望，瞥我一眼，道：“……也没什么，去年，你来的时候，我还没修炼成人身，不敢出来，等你要走了才偷偷跑出来看，织女看见了就笑话我说“那头老牛有什么好？脾气又臭又狡猾，净会欺负我家相公，你品味够差的！”我就与她吵架了，然后就跑出来了……” 

“好孩子！有骨气！”我忍不住在他额角上啪地亲了一下， 
“下回你跟她说，她要敢再说我坏话，我就教唆他老公包二奶！” 
“二奶是什么？”他摸摸自己额头，脸红红地问。 
“二奶就是情妇。” 
“情妇是什么？” 
“…………别说这个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还以为你不会问呢！我没有名字。”他又幽怨地瞥我一下，这一瞥让我想起了我的严肃，我的认真，我的大人姿态。 
“那么小鸟儿，你为什么喜欢我？”我笑着问。 
“因为………呃……因为………”慌慌张张的鸟儿要多可爱又多可爱，我想笑，想逗逗他，可是不敢了。 
“……那时候，我第一次参加鹊桥会，看到你一个人站在桥边，那样地看着他们，很孤单，那时我就觉得，应该有个人来陪着你，第二年我再来的时候，你还是那样孤零零的，我就决定了，一定要陪在你身边，让你能开心些……所以我就去求终南山的终南星君，他送了我一株仙草，让我在山上修炼五百年，就能成人身了……” 
“那翅膀是怎么回事？” 
“我……我舍不得五百年不能见你，所以吃了仙草就跑到这里来修炼了，可是效果没有在终南山的好……” 
言情是言情了些，听到这样的告白，就是石头也能开出花来吧，我岂能不感动？深吸一口气，告诉他：“谢谢！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 
可是我……… 
“那你要不要接受我？”他眼中闪过一抹亮色，美好得让人不忍卒睹。 
“等我睡完午觉再告诉你！” 

和衣躺到床上，枕头旁边堆着几本书：《诗经》《唐诗三百首》《安徒生童话》，甚至还有一本《汉语辞典》，出版日期最早也在1990年。可怒也！主人居然在我眼皮下走私了这么些东西上来而我竟然没有发现！ 
“你喜欢看这些啊？”我扬扬手中的《诗经》，问道。 
“嗯……我怕你觉得我没文化，不理我，所以……” 
为什么一切都以我为中心呢？就算你喜欢我，你的人生也不会变成我的，还有，知道吗？你喜欢的人不一定也喜欢你。 
“我要睡了，你要不要一起？”我拍拍剩下的半边枕头问道。 
“不……不不不用了！”他头摇得我都觉得晕。 
“那我睡咯！不要偷袭我喔！”我朝他眨眨眼，暧昧地笑。 
“乱说，我才不是那种人呢！”虽然他急忙转过身去，我还是看到了红通通的耳根，哈哈！ 
把《诗经》盖在脸上，合上眼睛，视力为零，听觉发达。听到有人蹑手蹑脚关门，轻轻坐在桌前，慢慢翻书，然后一片宁静。我装作转身，让书掉了下来，眯开眼睛偷偷望过去，五百多岁的少年趴在桌上，下巴枕着手臂，很陶醉很陶醉地，凝望着我。 

如果我先遇到的是你，该有多好！ 
睡吧！睡了就什么都不必知道了。 



5．梦 

很可惜，我还是做梦了。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终南星君手下的采药童子，可是整天偷懒。有一天，我照常溜了出来，在山上玩累了，睡倒在大树下。到睡醒时，却发现自己被老虎叼着一路飞奔。正想自救，却见破空而来一支竹箭，射下了老虎，那个英俊朴实的救命恩人说，他是山下的猎户，为了帮我定惊，还请我喝了他娘亲酿的米酒。 

自此，我便常常一个人下山去找他玩，直到那天，他的娘亲痛哭着对我说，他害了伤寒，已经不治了。我不能接受失去他，便追去地府与阎王论理，让他回魂。 
可是阎王说他已经进了轮回，要么投胎为人，要么魂飞魄散。我怕与他错过，连忙也跟着跳入轮回，却忘了，天人是不能随便轮回的，否则便罚入畜道。 
可是，太迟了。 
跻身在轮回中，眼中尽是前尘往事，我的生活，从有了他开始五光十色，怎能不留恋？ 
忽而眼前一黑，终于到了子宫中的黑暗岁月，我投胎了。 
到重见光明时，初生的我粘呼呼地趴在地上，被母亲粗糙的舌头舔完又舔，旁边那七岁小童感动得鼻涕直流：“太好了！终于生下来了！” 
看到他，我的心终于定下来了，总算能再见到他了，虽然他是人，我是牛，只要能与他在一起，没什么好在乎的。 
我们一起经历着童年，喜怒哀乐一一偿透，我常常庆幸，人畜的生命短如花火，很快我们就能再次轮回，下一世，也许就能做两个幸福快乐的凡人了吧。 
可惜，短短流光，他还是遇见了让他心醉的那个人，而那人，竟来自天界，我从前的居处，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天意弄人。为了她，他茶饭不思，愁眉不展，还常常对我唉声叹气： 
“老黄啊，如果我能和她在一起就好了，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可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唉……” 
这是他最大的愿望，我怎能不为他达成呢，即使那样……会牺牲我。 
于是我第一次开头对他说：“主人，我有办法……” 
主人如愿以偿，得到了织女，度过了一段幸福日子，也许天意捉弄的不止我一个吧，很快，他们的私定终身被王母发现了，继而天人两隔，那时，我为了成全他，早已舍弃了牛的躯壳，重归天界。 

我的前任主人终南星君对我叹息：“明知道没有结果，你还要继续陪着他吗？” 
“是的。”我点头。 
“不后悔吗？” 
“不后悔。”我说。 
我恢复了人身，回到主人的身旁，陪他度过长不见头的岁月，悲欢离合，听他的笑听他的苦恼，听他忍着思念忍着泪说：“老黄啊，就算是这样，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低头，微笑，是啊，就算是这样，我也是，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想起终南星君叹着气对我说：“所谓的情情爱爱，不过是水中的月镜中的花，到头来春梦一场，你这场梦，要到什么时候才肯醒来？” 
做美梦的人，总是幸福得不愿醒来，做恶梦的人，却又恐惧得醒不过来，只有做着甜中带痛的梦的人，才会彷徨得不知道是否应该醒来？ 
这场梦啊，我是否愿意醒来？做了几千年的同一场梦，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 
今天可是有答案了。 

“你给我起来！！！！！！！！！”震耳欲聋的一声咆哮，伴以火山地震的摇晃之后，想不醒都不行。 
“天黑了！”暮色中的少年面目朦胧，独有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鲜明如故。 
“还早着呢！也不让人多睡一阵！”我作势又要躺下，被他一股蛮里扯下床，“你还没告诉我你要不要接受我呢！”气势如虹，好像我祖上十八代欠了他家百万地租似的。 

想起这回事，我只觉得头大如斗，口干舌燥，便指挥他：“去去去，点灯，冲茶！” 
蜡烛马上就点亮了，飘香的热茶送到手中，我一口气灌下半杯，又唤他：“搬凳子过来。” 
他听话得像个小学生，乖乖搬了凳子坐在床前，等待我的裁决。 
“你今年才五百零几岁吧？”我问道。 
“嗯。” 
“我的年龄可是你的六七倍，可以当你爷爷的一百倍，你不介意吗？” 
“没问题，我不在乎的，织女也说现在流行忘年恋。”少年眼中满是纯真的期待，是否每个人的人生中都必须有这样一段美丽期待被狠狠击碎的岁月？昨日是我，今日，轮到你了。 

我继续问：“所以你也准备像织女那样，一年和我见上一面？” 
“嗯！”他红着脸，重重点头，不认识他的人，还以为他生来就是个好媳妇。 
“天庭很漂亮的，你去过吗？” 
“远的去不了，只去过嫦娥那里。”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问，还是老实的回答了。 
“天庭是神仙才能去的，你继续努力五百年就能入仙籍，到时候，就可以上天庭了。” 
他茫然地看着我说下去：“到时候你就会看到天庭上有各式各样优秀的神仙，每个都比我好一千倍……” 
他脸色剧变而我笑容如旧。 
“到时候你就会想“幸好那时没追上那头老牛！不然亏大了！”，对吧？” 
“不对！”他坚决地吼道，声调哽哑，泪光盈盈，煞是可怜。可惜屠刀已经砍下，伤口已经溅血，而我并不打算立地成佛。 
“你明知道我喜欢他喜欢了几千年，难道你说一声喜欢我，我就可以马上不喜欢他，改为喜欢你？可能吗？”我冷笑道。 
“我……我会等你喜欢我的！” 
“不必等了，再等一千年，我也不会喜欢你的，死心吧！” 
“……你好狠心……” 
“你说的对。”我微笑着步出门外，夜风一拥而上，冷得刺骨，该死，又忘了多带衣服来，这里可是天界，高处不胜寒！ 
银河两岸依然孤寂如故，河中星屑闪耀，拼凑起来，又是多少个星星的前尘往事，我无心考究，只觉寒冷，希望星光能给我添一点暖。 
脚步声在身后一丈停住，我不回头，他也不往前来，就这样吧，有距离总是安全的。 
我的梦做了几千年，早已支离破碎疲惫不堪，即使想构筑新的梦，也是力不从心，你的梦才刚刚开始，尚未成形，即使碎了，也不会太痛，还能做更好更暖的梦。 
看看手表，已近零时，主人和织女背着巨大的包袱，哭哭啼啼，搂着抱着累赘万分地走过来，看着就觉得烦。我厌恶地走过去，指着那大包袱对那织女说：“马上给我丢掉一半！” 
“那里面的365件毛衣都不同款式，我织了一年了，你说不要就不要啊？！”织女对我向来不客气。 
“好吧，那我就只背毛衣回去，你老公就留这里等死吧！”我转身。 
“娘子，不如先放下一些，我明年来拿就是。”主人终于意识到我更加不可得罪，于是蹲下身，开始重新打包，织女虽然满口抱怨，倒也没坚持反对，收拾之余，琐琐碎碎的诉着衷情。 

我怕听，连忙走开。 
眼角瞥见一丈之外那人，已经走到银河边，哨声响处，铺天盖地的喜鹊飞来，顷刻间，鹊桥已经架就。恍惚间主人与织女已表演完十八相送，主人背着依然巨大的包袱孤身上桥，一步三回头。 

织女照例抓住我，千篇一律地嘱咐我，要照顾好他老公，不准欺负他，让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小心过马路，不要看其他女人一眼不要结识坏朋友，等等等等。 
我晃起虚弱的笑容一一答应，快步踏上鹊桥，一年，又一年，从前只觉得一切老旧乏味，来来去去的我和他，长流不息的银河，屹立不倒的纤云宫，不改唠叨的织女。 
直至今日，踏着脚下千万个花白的脑袋，才忽然想到，鹊桥原是由无数生命不停地轮回着，前赴后继，岁岁不同。可桥上的人，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他们的轮回？ 
过了桥，喜鹊散去，再度一水隔天涯，放眼望过去，对岸亦有两个痴痴的身影顾盼过来。呵，差一点，我就有机会对主人炫耀“看！我也等到属于我的相思了！” 
既然差一点，那就不是事实了，我收回目光，转身，身体一阵扭曲，四肢着地，又变成当年的老黄牛了。 
主人背着至少三百件毛衣艰难地爬到我背上，尚未坐稳。一把坚决激越的声音越河而来，震得耳膜疼痛不已：“我会等你的！我会等你喜欢上我的！明年早点来啊！！！” 

早知道他沉不住气，偏还挑这种时机说，不明摆着给我难看吗？！真是真是，后生可畏啊！ 
不爽之余，竟隐隐有些洋洋得意，兀自摇摇头，甩甩尾巴，舔舔舌头，腾着云驾着雾，回家咯！ 



6. 31楼 

人间的生活真是乏善可陈，我们活得太长了，一切事情都变得没有难度。一般人担心的青春流逝在我们身上不会发生，他们起早贪黑营营役役追求的物质生活，我们早已饱和，不是我夸口，在我们所住的这个城市里，每条街上都有我们的产业，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过得十分低调，每过十年就搬一次家，在旁人眼中，主人永远像个靠着祖上余荫度日的懒散富家子，我则像个满脸阴谋时刻想夺权的奸人助手（事实上我是吃草耕田那只，他是喝奶打嗝那个！！） 

时间实在太多了，多得笨如我的主人，都能够把牛津大字典一字不漏地背出来，我更无聊些，把世界各地听过名字的学位证书都考了一堆，日子过到这份上，可算是了无生趣到极点，主人就常常忍不住抓狂，凄厉地冲我吼：“老黄啊！！！为什么时间过得那么慢！！！为什么我们要那么无聊！！为什么我的人生充满烦恼！！啊！！！！！！！” 

此种症状的高发期通常在农历九月，那时他已经从七夕的甜蜜中清醒过来，来年的七夕又青黄不接，织女的毛衣捂出他一身痱子，他写给织女的情书逐渐灵感枯竭，白烂的婚外恋电视剧搞得他疑神疑鬼，混浊不堪的商场应酬又让他焦头烂额，大大小小的委屈积累起来，一经发作，异常可怕。 

可惜他找错了发脾气的对象。 
我拍拍痛哭流涕的主人，极慈爱地引他到阳台上，指着外头的茫茫夜空：“乖，跳下去吧！跳下去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我以人格保证！”（当初选择住在31楼为的就是这个，哼哼！） 
主人作个想跳的姿势，当然没有真的跳下去，反而死死抱着栏杆，生怕我忽然行凶推他下去似的，他叹口气，说：“老黄，为什么你总是可以这么平静？” 
摊上个几千年都长不大的老小孩做主人，什么脾气都百忍成钻石了，像我这样还能保持一点童真一点幽默感的绝对是举世无双，我鄙视地扫他一眼，不屑回答。 
“老黄，其实……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了……”看那小子鬼鬼祟祟的眼神，绝对不是什么正经问题。 
“有屁就放。” 
“呃……那个……我听我老婆说，好……好像有只喜鹊喜欢你，嘿嘿，是不是真的？” 
“………”我叹气，亏他跟织女做了几千年夫妻，连她的一点爽快泼辣的渣滓都没沾到，能忍两个月也真是难为他了，想八卦就早说嘛――虽然早晚他都不会从我口里抠到半个字。 

“到底是不是真的？” 
“无可奉告～～”我假笑着逼近他：“明天股东大会的发言你想好了？下星期拍卖的那块地要不要买你考虑好了？” 
“这……” 
“放心吧！发言稿我已经拟好了，那块地的可行性报告也在你桌上了。” 
“老黄你实在太好了！”主人感动得要命，他经济学位好几个，可惜高分低能，一面对群众就紧张，公关能力差劲得要命。（当然也不能全怪他，织女命令他不能跟其他女人说话超过三句，在现代社会是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他能撑到今天已属不易。）我有求于他，当然得先给点甜头。 
“我想放假。”我说。 
“没问题啊！你都十多年没休息过了，去一个月都没问题！”主人慷慨地拍着心口承诺。 
“半年，我要放假半年。” 
“啥？！？！？！” 
“听不到就算，假我是放定了。”事实上，我早就连机票都订了。 
“你想去哪里？” 
“回趟老家。”想想也有几千年没回去了，不知道老头子现在怎样了？ 
“你家？哪儿？这里不就是你家吗？” 
“少罗嗦，往后这半年你自己小心点，按时吃饭睡觉，少跟陌生人说话，过马路要小心……”怎么把织女那套都搬出来了…… 
“你家不是这里吗？你到底想去哪？” 
真后悔当年没让他多看几遍《十万个为什么》，烦！烦！！ 
“终南山，不要再问了，再问我就推你下去！”我已面临暴走。 
“……”主人总算收口，隔了一会才正色道：“老黄，你为我做的太多了，也该为自己多想想了，我们都希望你幸福，不要只是为着我们的幸福，你想去旅行就去吧，要注意饮食，小心交通，有空多打电话回来……我……我我会想念你的。” 
“滚！”一脚把他踹回屋去，XX 的，说话那么肉麻干吗！说得我这城墙脸皮都烧着了，让他看见我还活得下去吗！ 
想不到那小子还敢折回来，笑嘻嘻的：“记得平安回来，明年七夕还要拜托你呢！” 
“去死！”我一手把他丢下楼去了（不信就算）。 



7. 夕阳红旅行团 

从前有座山，山上住着个老头子。这说的就是终南山和终南星君。 
想想，都好久没回去看那老头了，虽然我真的不大想看到他。 
与我一起进山的是28个年过六十精神抖擞的老头老太太。XX的，我报的终南山双飞七天豪华团，为了保密，连秘书都没惊动，自己偷偷打个电话给旅行社，指着最贵的团报了，结果落得和这群退休老干双宿双栖。（后来又想，我这千年人瑞，到这夕阳团来倒也合适。） 

待遇倒是不差，一路上受尽关怀，从坐上飞机开始，隔壁的自称“方姨”的老太太就开始跟我打听这几天的天气，又不知怎样从天气说到她在气象局工作的女儿，然后用一个小时介绍了她女儿从幼儿园至今的简历，然后又问我的学历身高家庭背景，我早已昏昏欲睡，偏还要估计老人家的自尊，有一句没一句地胡乱编着答案。忽然手臂被用力一握，方姨笑眯眯地说：“就这样吧，回去后咱们一起吃个饭就算见过了。” 

我依稀觉得这话有些危险，可大脑困得拒绝运动，唯有假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老太太高兴捡了十块钱似的，一个劲摇她右手边的老头：“喂，老头子，听我说……”全当我不存在似的说着50分贝以上的悄悄话，把我存在的和她自己想象的我的优点全夸了一遍。我本已睡了一半，冷不防又被摇醒，一睁眼，对上张皱巴巴的老头脸：“小伙子，卡片拿来看看。” 

我认命，知道这个觉是睡不成了，唯有摇摇头，无奈道：“不好意思，我在旅游，没带卡片出来。” 
老头把眉一皱，回头跟他老婆讲：“看起来不大懂得尊老，估计以后对岳父母不大关心” 
方姨却说“这叫坦率，反正咱们家啥都不缺，就图女儿有个好归宿，看他相貌堂堂，举止看起来有模有样，估计是个人物，女儿就喜欢这型的，只要他们自己高兴，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老头似乎是经过了百般的挣扎考虑，最后竟长叹一声道：“唉，年轻人就是不懂得踏实的重要啊，想当年咱谈恋爱那时候………”越说越远，两口子一唱一和，几乎把他们青梅竹马到革命爱情的全部经历都给我演绎了一次，说到后来，方姨又是感慨又是嘱咐的拍着我手背说：“呵呵，你们这一代比我们那时候幸福多了，要珍惜啊！我们家那丫头任性是任性了些，其实很懂事的………” 
我都快给他们弄疯了，唯有出下策――尿遁。 
飞了2个小时，到达边远的南方小城，从机场出来，还要再坐四个小时汽车才到终南山。 
我们坐的豪华大巴上剩了不少空座位，我极怕方姨和她老公又来跟我说他们家的事情，只好把喝了一半的水哇一声吐出来，装晕车。结果，又招来温柔体贴的导游小姐，硬给我喂了两颗晕车药，吃了不久，倒是真的晕了起来，天旋地转的往座位上一倒，再醒来时，就听得一阵咳嗽声，空气中蔓延着药油味，某位老太太娇滴滴地叫：“哎呀，好冷哦！” 

我堪堪支起身体，导游小姐已来到跟前，往我头上扣顶又红又黄的太阳帽，细声细气地说：“外头凉，多穿件衣服再下去。” 
我点头谢过，却也不行动，导游小姐还待多言，已经被迫不及待的众团友挤下车去。我抓下头上印着“夕阳红之旅”的太阳帽丢在座位上，背起背包下了车，拉过导游小姐，对她说，我想一个人在山上呆几天，就不和大家一起走了，回程再会吧！” 
“为什么？”她的低呼马上招来伺伏已久的方姨夫妇，一左一右把我包抄起来，问我要单飞的原因。 
“其实………我是来忏悔的……”我满脸的哀伤和悔恨：“这是从前我和我妻子认识的地方，她很爱我，可是我老让她失望，赌光了家产不算，还把秘书的肚子搞大了，生下的小孩让她来养，她跟我吵架我还打了她，她……她她她……她一头摔在地上，脑血管破裂，成了植物人了……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冷静想几天，要不要让她安乐死………” 
无聊时跟主人一起看的韩剧，没想还有用得着的时候，世界上果然没有完全无用的垃圾。 
我一口气说完，抬起头，导游小姐已经走得剩个背影了，方姨和老公愤怒转身中，老头子气哼哼地对他老婆说教：“我早说那家伙不像好东西，你听你听，这还是人吗？哪像我们那时候…………” 
我不免好笑，小屁孩，还“你们那时候”呢！我学会撒谎的时候你祖先还在穿开裆裤！ 
前一秒还在庆幸闲云野鹤，待到一个人时，又着急起来，终南山已经被开发成旅游风景区，早经不复当年风貌，什么九曲山道盘龙瀑布桃花谷楼外楼，处处显着人工雕琢的痕迹，我从前熟悉的一切，全数不见了。 

从前的终南山主人唯有放下面子，到卖旅行纪念品的店里，买了张终南山的旅游地图，摸索着往山上走。 



8．楼外楼 

根据地图上的之指示，从九曲山道起行，途经盘龙瀑布，再走两公里，就是山腰处的楼外楼，此时路分两头，一头向下，通往山那边的桃花谷，另一条路直指山上，再向上两里，便是峰顶积雪的悬崖峭壁，彼处正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我错了。我忘了自己如今是凡胎俗骨，莫说这艰难曲折粗粗开凿的陡峭山路，就是在平地走上几公里，也累得一头大汗。中午了，我坐在石头上，抬头茫茫云雾缥缈的天空，不知该先休息好或是继续好，不管如何，在今日之内，我是不可能到达山顶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跟那群老头老太一起，在山下的度假村休息一两天再出发，省得如今的事倍功半。 
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长出一口气，山风从四面八方漫过来，一如往日的温柔。什么都变了，只有自由如终南山的风，永远温柔如斯，都说一方水土一方人，怎地终南山就从未出过半个温柔的人？也许，当年住在山下那人算半个吧……那个笨蛋！ 

午夜时分，累得脱型的我终于敲开了楼外楼的门。地图上形容那竹楼“幽静雅致，玲珑剔透”，我摸黑到达，只见门内些许灯火，如何的雅致如何的玲珑倒是一无所知。 
开门的人看到我，低说一声“又来了一个。”便默默退开，那种平静，那种姿势，像极一千多年前我和主人外出赶路时遇上的黑店掌柜。 
闪身进门，被满屋的拥挤吓了一跳，在这偏僻荒野的半山破楼之内，竟挤了不下百人。怎么了怎么了，莫非新发现了金矿？富裕如我，对带金字旁的一切物件早已失去任何兴趣，只觉得困倦，举目四望，想找个可以打盹的地方。 
又是一惊，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全是满面病容的群众！ 
莫非此处并非淘金者的乐土，竟是新开的医院？须得开在深山的医院，除了传染病院与疯人院，不作他想。 
天啊，这只脚踏了进来，再踏出去之后，我会不会忽然低烧不止，持续咳嗽，高声尖叫或者兽性大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刚一转身，就被抓住了。 
“等等，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急急追来的是个龙钟的老者，神情狂热且焦虑，十分可疑，我更加害怕，看他不停的向我头上打量，只觉得后脊冰凉，莫非我竟还有让神经病人感兴趣的地方？！ 
“没有………你没有……你没有……”他似乎十分失望的松开了我，彼一时此一时，表情隔了不止万重远山。 
我终是抵挡不住自己的好奇，“你要找什么？” 
“还能是什么！你能到这里来，难道还不知道？”老头无精打采地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白发啊！你有么？既然没有就别多问了，看你龙精虎猛的只是个游客吧，别妨碍我们了，走吧！” 
白发？如果我有，早不止三千丈长了吧！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这里这里，难道，莫非，竟然，是传说中的邪教圣地？！ 
死就死吧！我感兴趣！ 
“要白发来做什么？”我蹲下来，对沮丧成一团的老头问道。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老头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个精致的首饰盒，嘱我屏住呼吸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撮长短不一的白发。 
只让我看了一眼，便马上收起盒子，放回口袋。 
我寒，看来是泰国专门下降头害人的邪教流传到这里来了！ 
“别瞎猜了，我们不是坏人，都是来等大仙赐福的！”不远处一个挨在墙角的老头插口道。 
“？” 
“从几年前开始，每年都有一些患了绝症的人收到奇怪的来信，说是终南山来了一位神仙，只要能收集一百条不同人的白发到楼外楼等着，那神仙就会降临，为你去除百病，我们就是今年收到信的人，可在这里已经等了半个月了还不见个影子，那糟老头老担心自己带的白发不够，天天数着，数到后来，倒真的不够了，哈哈！” 
原来如此，世易时移，天庭还有这种变态爱好的神仙存在啊！虽不大确定，不过我已经笑了起来，不必爬到山顶，找到捷径了！ 
上天下地，如此刁钻古怪的神仙能有几个？哼！ 
“宽心吧！就是你的白发不够，那老头也一定给你治病的！”我把背包丢在墙角坐了下来，顺便安慰老头道。 
“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就是大仙？”本来打盹的打盹，聊天的聊天，现在都一致看着我了，眼光时刻准备着从等待变成崇拜或者恳求，倒也单纯。 
我倍感无辜，“大家误会了，我只是随口说说，我只是来旅游的……” 
“白痴！” 
“无聊！” 
“死小子！” 
老人家的脾气真是不好啊！ 
困倦袭来，我打开背包，正要拖出睡袋会周公，空气中无端飘来一缕香气，我停住手，深呼吸一口，确定了这气味，开口对大家道：“准备好你们的白发吧，大仙要来了！” 
大家先是一惊，待发现是我在说话之后，都骂骂咧咧地置之不理。我也不管他们，只闭目养神，心里数着――5，4，3，2―― 
“砰！”大门无风自开，大厅的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脚踏祥云，手持净瓶的白衣老者。 
那老者降下彩云，咳嗽一声招呼大家： 
“来来来，大家拿出你们的白发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然后，一手收了人家呈上的白发装进腰间的布袋里，再从净瓶里倒出颗药丸塞进人家嘴里去， 
那姿势，那模样，跟仙风道骨沾不上半点，乍一看，倒像个闹市菜贩子。 
我长叹，继而无奈，等那大仙的济世功德圆满得差不多了，才从人群中挤过去，拎起衣领把他从云上拉下来，拖着就往外走。 
不必担心门内的大呼小叫，三分钟之后，我用脚趾保证他们连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都不记得。 
甫出门，“大仙”就开始嚷嚷：“好你头老牛!几千年不回来，一来就让我丢脸！我恨你，555555555～～～” 
我把他放下来，自己在月光下寻块干净的石头落座，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才要问你，干吗帮那些凡人，不怕触犯天条？” 
“我只是帮人治病而已，哪有触犯天条？”不用说这大仙便是我的前任主人终南老头子，果然是千年不变的老顽童一个，什么事情到他手里都只有哭笑不得的份。 
“那些人全都患了绝症，阳寿不多了，你还给他们治病，不怕地府的司命大人追究你？” 
“那有什么！我给他们治好病，又没说他们病好了就可以多活几年，该死的还是会死，司命怎会追究！”老头子得意洋洋的。 
我只有心惊的份，从未堕过凡尘的人不知凡人对苟延残喘的卑微希望和执着，只随自己的任性行事，却不知自己一举手一投足，在区区的凡尘已经是惊涛骇浪，风云变色。 
不由叹气：“既然阳寿不改，你何必给他们假象！” 
“他们都是行善积德的好人，我希望他们的余生可以快乐，幸福的话，没有人计较时间的长短吧！”老头子一脸的严肃，我盯着他假正经的脸很久，只得承认他道行比我高，我远不如自己想象的了解他。 
“说吧，几千年没见你来过，忽然跑过来，必有内情！”他倒是问得坦白，我也不隐瞒： 
“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有事要求你！” 



9. BlVE SKY STVDIA 

在我乘坐过的交通工具中，终南老头子的彩云算是最舒服的一种，首先不必担心交通事故，外形体积也可以随心所欲的调整，唯一的缺点是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我们以时速30公里到达顶峰时，我早冷得唇色发紫，毛发倒竖，亏那死老头还好意思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经冷啊……”，也不想想我如今只是个凡人，穿一件薄T恤站在千年积雪的终南山顶，不马上变冰雕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不由分说就去踹他那破烂小屋的门，一脚下去，咚一声掉下块牌匾，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明白。 
“BlVE SKY STVDIA？？？”我掌握的外语品种够多了，也没见过这样的东东，莫非是文曲星的新发明？ 
“我这是“蓝天工作室”的英文名字，笨！”老头在一旁撇牙咧嘴地撕脸上的假胡子，还不忘对我炫耀。 
“……你什么时候好上这口的？”我擦擦冷汗，他的附庸风雅我早有领教，原以为当年他给这破木屋命名作“笑看风云”的时候我的神经已经被锻炼得足够坚强，不料还有英文这一手，果真是姜越老越辣，神仙越老越变态。我不由得悲哀地想到，住在织女后花园“凌云草庐”内的某只必定深得这老头的真传。 
“这叫与时俱进，懂不懂？好歹我们都进入21世纪了，不学点英文怎么出来混？”老头把头上的假发也摘下来抖两抖塞进袖笼，一恢复到原来的老实青年模样，连声音都硬气起来。 
我无法控制的笑趴在门上，“如果你肯给我棵仙草，我就帮你纠正你错单词，哈哈哈！” 
“啊啊啊？哪里错了哪里错了？”老头抓住那门牌左看右看，好像多看两眼他的破烂英文水平就能提升似的。 
“先给棵仙草！”我摊开手掌。 
“要来做什么？” 
“自有我的用途，你给我就是。” 
“原因？你不说，我不给。” 
“老头，你忍心不给我？我可是大老远的跑过来找你……”我耍起哀兵政策，唉，希望他的心肠还是当年那么软，可惜我错了。 
“少来！我长那么帅，跟老头差远了！不过如果你肯叫我一声师父或者爹，我倒是可以考虑……”死老头不怀好意地看着我眨眼。 
“不给就算，我自己不会去拔啊！”我自顾推开门，门内景物与当年并无二致，依然是只有四面画满图画的墙壁。我熟门熟路的走到左边，看准画了绿草如茵的那一块墙壁，抬脚就要伸进去。 
“啊别！！”终南老头赶过来扯住我，“你不想活啦？！” 
“那你去，帮我拔棵仙草！”我悠悠收回脚，朝他使个眼色。 
“少指望我！我死都不进去！” 
“……你别告诉我，自从……”我忽而顿住，几乎没有继续下去的勇气， 
“………自从……之后，你们都没有见过一面？” 
“多事！你不是冷么！跟我来吧！”终南老头一脸不自在的把我拉到右边墙，转眼间，我们已经走在云霞缥缈的曲径之上。 
古木掩映的宫阙近在眼前，我甚至没有抬头一望的勇气，曾经的家园，如今看在眼里只觉得陌生，若不是那些因果和转折，也许今日我仍在此门中过着散漫的生活吧。 
在人间时的一些老旧片断忽而掠过心头，长长短短的改朝换代，大小战争，饥荒离乱，东西跋涉，兜来转去的辛苦，无非为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却是为了另外一个人在辛苦着。每次每次想到这些，我已经习惯呼一口气，告诉自己，路是自己选的，无论被金砖砸到或踩了狗屎，一切后果自负。 
“故地重游，很感慨吧？”老头一副“我很了解你！”的表情看着我贼笑。 
“是啊！正在感慨你什么时候才把家弄得像样点，不把东西乱丢呢！”我指指身边树上挂着的破烂风筝。 
“哼，又不是我的，我管那么多！”老头做贼心虚的拉我走开，我偏不理他，径自踮高脚取下那做工简陋的风筝，翻过来看―― 
“喂，快中秋了，见个面怎样？，想和你一起看月亮………算了，知道你不会答应，那给我做个月饼行――吧？――记得放两个蛋黄………” 
我摸着倒竖的寒毛，故意用揶揄的语气读风筝上的文字，深埋得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内疚呼一声死灰复燃，窒息一般的烧。用别人的幸福换来的一点点自私的幸福，卑微得碰不起一丝阳光。 
终南老头显然没料到我的复杂思绪，只顾激动的跳过来抢那风筝， 
“呸呸呸！别读了别读了，恶心！无聊！” 
嗤啦………争夺之间，原就不扎实的风筝被撕成几块，两人错愕地对视一眼，老头别过脸去，讪讪的丢下手中的残骸，若无其事的走开。 
“走吧，还发什么愣？不冷了么？捡那破烂做什么啊！快走啦！” 
老头犹豫了片刻，忽然不知道抽什么风，拖起我死命死命地跑，手中的风筝碎片飞散在风里，断断续续，终至飘落不见，擦过耳边除了呼呼风声，分明还有那么一声悠长的叹息，我用力闭了闭眼，不忍心去看叹息传来的方向。 
好久没飙过这么快的速度，还是用脚的，我双手撑住膝盖喘得直不起腰，惊觉自己在这苦寒之地竟然出了一身热汗。终南老头也好不到哪里去，抱着柱子的身体几乎滑到地上，还直翻白眼， 
“呼呼，年……年纪大了，骨头都散了，呼呼呼………” 
“活该！自作自受！”我鄙视地扫他一眼，自顾进门，转折几道回廊，推开那扇久别重逢的薄薄木门。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还是吓了一跳。这少了一角鬃毛的木马，旁边扁成椭圆的蹴鞠，还有挂在墙上的弹弓和散得满地都是的弹子………确曾都是属于我的么？偏偏记忆又那么清晰地告知，是，都是你的！只是玩具们认识的那个主人，早已在岁月中老旧，不再熟悉了。 
“啊！看到这些就想起你小时候，胖嘟嘟的，头发不多，脸蛋圆圆的，好好捏，呵呵呵！”来的不问而知是恋童癖严重的终南老头，小时候天天被他捏，捏得脸都变型了，好不容易成年，逢年过节还要被迫接受他送的这些幼稚得要命做工又不良的玩具，此人的阴暗心理可见一斑。 
“我可一点都不怀念，没事你可以走了，我要换衣服。”当然老头子是不会这么听话的，在我打开衣柜的空档，他又巴巴的蹭过来，递过一套花里花俏的衣服：“穿穿看？” 
“不要，我穿旧的就行。”一件件旧衫看过来，不禁吐血，件件布满蛀痕，连天界都逃不过蛀虫的残害，真是神仙们的悲哀。 
“拿来吧！”我无奈地对他伸手。 
“喏，给你！”老头自动自觉的转身让我换衣服，而后满脸期待的问：“怎样？合身吗？” 
“合………”我束好腰带，捏捏袖子，左右一比，居然对称，真是难得，看来老头子的手艺进步了。当然他做的衣服是不可能没有问题的。 
“这啥玩意？”我指指袖口上，衣领上，腰带上绣着的几只肥得可怜又丑得可怕的鸽子， 
“你喜欢吃红烧乳鸽也不必把它弄到我衣服上吧！”这个变态老头！ 
“啊？？你说这是鸽子？！”老头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嘴都扁了。 
“呃………又好像是鹌鹑……”绣得那么丑，说不定其实是群老母鸡。 
“猪啊你！明明是喜鹊，喜鹊！！”老头悲愤的吼道。 
“……………”如果这东西像喜鹊，那我就是世界第一帅哥了。（有这样的类比吗？汗死～） 
“那么，你为什么要把这“喜鹊”绣在我衣服上？”某些不祥预感在我脑海中慢慢集结。 
“嘿，小子，还装！”老头八卦兮兮的撞撞我肩膀，“别说你还没见过那喜鹊！” 
“果然是你做的好事！”我脸色一沉，“既然你自己承认了，那就好事做到底，再给他棵仙草吧！” 
“啊？他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吃是吃了，可是变得不完全，”我比比自己的右手，“右手还是翅膀。” 
“啊？真的？”老头子好奇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岂不是好像妖怪？” 
“废话！他本来就是妖怪，被你害的。”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哪里！是他自己来求我的！我才不想理他呢！如果不是看在他快死的份上………” 
“啊？怎么回事？” 
“他那时还是只普通喜鹊吧！你以为普通鸟能飞得到这里来吗？他偏偏就飞到了，不过也差不多累死了，剩下半口气，还求我给他棵仙草，我能不给么？可怜我就剩那么一棵了，55555555555” 
“………”我下意识的握了握绣在袖口的那只肥硕无比的鸟。 
“对了，你跟他要了什么做交换？”终南老头从来不做赔钱的生意。 
“这个…………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你！嘿嘿！”老头眨眨眼道：“我饿了，你去做饭吧！” 
“嗯，等我休息一下就去。”我疲倦的往床上一倒。眯了一阵又睁开眼睛，发现老头还在那里笑眯眯的盯着我看，不禁一阵恶寒，爬起来推他。 
“看什么看？出去啦！” 
“嘿嘿，上弦啊，我好久没看过你了，让我多看两眼吧！”语气中竟透着伤感，这正是我最想回避他的原因。唯有闭上眼，不看也不想。 
过了一会，听到椅子响动的声音，老头走到我床前来，难得正经的说：“上弦？？还没睡吧？……哇！睡得那么快，真是本性难移………唉，如果你回来陪陪我就好了，一个人怪无聊的……” 
我努力地维持安详的姿势，以免让凝结在眼眶内那滴泪过早落下来，直到听到关门的声音，才松开眼帘，让它痛痛快快地沿着眼角流到嘴边，凉而苦，这是我的愧疚。 
换了几个姿势还是睡不着，我举起手，袖口那肥胖的鸟儿又落在眼前，许是眼花了，这看似鸽子鹌鹑或者母鸡的东西，最后竟被我看出了几分喜鹊的神韵。也是这样花白的颜色，也有小巧的嘴，圆而黑的眼睛，眼神带着倔强带着认真，而我与他竟已相识，又契阔了上百个日月。 
我想我一定在做梦，人在梦魂之中果然什么都想得出来，所以我凭空想象出了一句终南老头刚才压根没说过的话―― 
“反正你都听不到，那就跟你说吧，我跟那鸟儿交换的是，他变成人后，要让你过得幸福快乐，唉，你这孩子，什么时候都不让人省心啊……………” 
唉唉，牛郎，织女，喜鹊，终南老头，个个都希望我幸福快乐，为什么他们都可以那么光明正大的做这些伟大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自私，偏还要倍受他们的关爱。在梦里，我听到自己长长的叹气。 



10．醉月亭 

明亮得可以看到吴刚在砍树的满月下，一桌色香招摇的菜，两壶来历不明的桂花酒，和一个年龄是我两倍性格面容可以做韩剧男主角的怪老头，就是我眼前的所有。 
我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睡了整整一天，可恨手机电池用完，闹钟都不响了，让这老头偷到机会做饭给我吃。 
“上弦啊，我们好久没这样一起吃过饭了呢！”老头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酒。 
我的天，多么老土的开场白！ 
我点点头算是同意，提起筷子挑了挑面前那盘鲜奶虾仁炒松子，确定里面没有什么奇怪东西后，鼓着勇气挑起一点，迅速用舌尖感受了一下，感觉味蕾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后才放心地丢进嘴里，咀嚼几下，竟惊讶得连舌头都差点吞掉。 
“这这这……你做的？” 
“废话，不是我难道是你梦游的时候做的？”老头信心十足的往我碗里夹菜，“这烧肉的味道还可以，吃吃看吧！” 
我握住筷子的手在颤抖，激动的眼泪在眼皮下跑来跑去掉不下来，幸好嘴巴还正常，吃完松子吃虾仁，吃完虾仁吃烧肉，牙齿虐着嘴里的，眼神非礼着碗里的。 
啊～～世界和平指日可待了，从前只会烧厨房的人如今也会烧好吃的菜了！ 
我忍不住用拿完鸡腿的油腻腻的手拍拍老头的头（顺便把油迹擦掉^_^v），感慨地说： 
“乖，你终于长大了！” 
“那当然！”老头骄傲的昂起头，“我可是努力过三千年的！哈哈哈！我保证玉帝的御厨都比不上我！” 
然后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补充“喂！我是你师父！谁让你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的！！！” 
我只当没听到，举起酒壶灌了一口，花气先于酒香冲入喉间，酸中带甜，甜里裹着苦，细味之后，更有莫名的滋味萦绕不去，仿似听完一场荡气回肠的故事后淡淡的惆怅，又似月落乌啼那一刻的暗涌。微妙至此，当是千年佳酿，不禁又灌了几口，嗯，下山时记得捞几瓶回去。 
意犹未尽地放下酒壶，赫然发现面前多了个西红柿。 
“上弦啊，你这次回来啊………为师我真是高兴………” 
……1…… 
“叫你不要到处跑又不听，山上有老虎你知不知道………呃～～～” 
………2……… 
“死小子，等你那么久都不来看看你老子，哼…………” 
…………3………… 
酒量惊人（的浅）的某人毫无进步地趴倒在桌子上。 
天可怜见，他的酒壶几乎还是满的。 
为免浪费，我把酒壶从他手上解救出来，估计某人会喜欢这手信吧。 
想拖他回房间吧，可屋子离这鬼凉亭又远得要命，丢他在这里吧，又怕他感冒了，倒头来还要我伺候，最后还是脱下那件花俏的长衫覆到他身上，弯腰之际，瞧见他低垂的鬓角，竟然透出风霜的颜色。 
一霎间有抱他一抱的冲动，考虑到某人知情后的恐怖后果，还是作罢，终是提着一壶将满未满的桂花酒，步下这曾经叫“醉心”如今叫“醉月”，处处透着俗气的亭子。 
在森森的桂树丛里穿行一阵，直到眼前豁然开朗，低矮的围墙在月光下摇摇欲坠，镶在围墙上的柴扉更加显得破败，别人一定想不到仙界也有如此不修边幅的一面，别人也一定想不到，这破墙的可怕威力。 
我不是别人，这些对我都不造成影响。轻轻松松的走过去，推开门，进入了围墙那一边，完全颠倒的世界。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在享受完月光浴几秒钟后忽然站在白花花的太阳下，真够叫人恶心，当初发明出这园子的人绝对是个变态。我捂住眼睛，一下适应不过来，直到面前风声响起，才勉强睁开眼，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歪，堪堪躲过――要命！那袭过来的，竟然是一把锋利的………锄头！！ 
“他妈的！我终于等到你了！！！我要杀了你这混蛋！！！！！”满天乱舞的寒光背后，一把彪悍的声音如此吼道。 
哇，这家伙来真的！我怜滚带爬的闪避，锄头不断落在身边，掀起一片泥块，几乎把我埋了。 
心倒是放下来了，我干脆坐在地上不动，抬头笑着对那激动得一脸青筋的大汉打个招呼， 
“嗨！好久不见！我没认错人吧？当日温文儒雅的文曲星怎么落得这副模样了？” 
“混蛋！还不是你害的！！！！！”锄头又落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大汉气乎乎的一下子坐在我身边，极是仇恨地瞪着我。扑鼻而来的汗味让我捏着鼻子，身体还没挪开，一只铁拳迎面而至，我还没感受到这一拳的威力，身体已经摔开半丈。 

――――――――――――― 
啊～～～我终于用了一句我从来没有用过的粗口！！！！！！（自我唾弃，芒果啊，你堕落了～） 
周末又到，可怜，到周一就要去驾驶学校报到了……… 
这文（第一部）也快结局了……… 
如果这个周末写不完，下星期就危险了…………… 
ps：“你不了解欲哭无泪的痛”大人和桑桑，那个那个……我发誓在大纲里我是打算给每个人一个好结局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故事会发展成这样（努力根据既成故事修改大纲ing的某烂作者）……如果以后看到有啥米不符合你们理想的情节，那就……当作是做恶梦吧^_^～ 
（至少我可以保证老牛不是被锄头杀死的^_^～） 
………加上后记还不到二千字………汗～ 



11. 夕露园 

混蛋！明知我是帅哥还挑脸来打，你不得好死！ 
不必照镜子，我知道现在连猪八戒都比我好看，更可恨的是，虽然摔得那么惨，手上的酒壶居然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看着那酒，我忽然笑了，从地上艰难地撑起来，捂着尤自火热的脸踱到他面前，举起酒瓶晃了几下， 
“这是他亲手酿的桂花酒，上面还有他的唇印喔……” 
“呸！下流！我才不稀罕！”一脸狰狞，满身横肉，长得跟文曲星半点联系都无但偏偏是如假包换的文曲星的那人如此说道，眼睛却一刻没有离开过酒瓶。 
“哦，既然有人不稀罕，那我自己喝算了，虽然我刚才已经喝了不少，而有些人从来没喝过……”我叹着气走开，慢动作地把酒壶往嘴边凑。 
“不准喝！！！”某人果然中计，大步流星走过来夺我手里的瓶子， 
“妈的！凭什么他要对你那么好！连我都没喝过的他居然拿来给你喝！！！！” 
“就凭……我长得比你帅，呵呵呵！”在肿得猪头一样的脸上扯出一个笑真是高难度动作，难为我居然做到了。 
他极不爽地抢过酒壶，仰头一阵牛饮，真真可惜如此极品，竟成了文曲星的解渴饮料，猪八戒的人参果。 
“好喝！……有他的味道………”文曲星长出一口气，忽然又低落了起来， 
“………他……好吗？” 
“你问他？当然好了，还学会了做菜呢！”我得意洋洋的咂咂嘴巴， 
“加了桂花蜜的甜酸烤肉，来自碎心湖的清蒸冰鱼，再加一壶桂花酒……呵呵，你有机会一定要偿偿，真是连玉帝的御厨都比不上啊………”居然帮终南老头卖起广告来了，我晕。 
“死小子，你是不是故意来气我的？！” 
“对！”我斩钉截铁的答道，“顺便来拔棵仙草。” 
“你做梦！” 
“做梦就做梦吧…”我好心地指指地上开始往土里钻的仙草，提醒他： 
“再不松土，你这个月的努力又白费了。” 
“啊啊啊～差点被你害了！”某人急急忙忙挥锄，汗落如雨。 
从他的背后看过去，是无边无际的草地，但从仙草的长势来看，却只有沿着围墙一带的比较可观，某人的心思真是比空气还透明。 
“……那个，我问你，阿南他……他好吗？”辛勤劳动中的某人忽然闷声闷气地问道。 
“刚才不是说过了？他好得很啊！” 
“我是讲认真的，他身体怎样？样子有变化过吗？” 
“………呵呵，哪能有什么变化！还不是老顽童一个！”如果我告诉他，老头子已经开始有白发了，他会不会给我一锄头呢？ 
“那我就放心了………” 
“你在担心什么啊？”心里闪过一些警觉，总觉得，他的话不是字面的简单。 
“哼，装什么装！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他已经被除去仙籍了，你以为以他的那点修行能撑这么多年吗？” 
一句话把我炸得昏天黑地。死老头，什么都不告诉我！ 
“那……那还有仙草啊！”我听见自己挣扎着说。 
“仙草？这种小东西？救只小猫小狗还可以，救他这老神仙？哈哈！”文曲星勾起嘴角鄙夷的冷笑，“怎么？内疚了？难过了？哈哈哈！原来你还有这种人性啊！” 
“可是他毕竟活到现在……”像是为自己辩白似的，我努力不去想那灰白的鬓角，那眉间淡淡的褶皱，那苍凉的笑，所有所有，那些衰老的痕迹。 
“是啊，祸害遗千年，我也很佩服他的能耐！”他低头苦笑一声，继续挥锄松土，只是那黝黑的背影，仿佛瞬间沉重了许多。 
我蹲下来，偷偷拔了棵仙草揣怀里，对前面那背影道：“刨了几千年的地，你不闷吗？” 
背影忽然僵住，半晌，手里的锄头无力地掉在地上，他猛然转身向我冲过来，背着光，我只能看到他汹涌的眼神。 
“我求你……求你帮我解开它！！我想见他，我只想见见他，求你帮我解开它……” 
“呵呵，你不是说过，就是死也不求我的么？”我笑了。 
“我改变主意了，你随便笑吧，只要你帮我解开那咒，放我出去见他一面……” 
“………好吧，让我想想……”我转过头，不敢看到那个昔日高傲无比的人如今满脸满眼的乞求，太卑微了，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缚元咒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咒语，解开也容易，只不过因为这咒语是终南老头发明的，他只教了给我，而它又只使用过在倒霉的文曲星身上，在别人（特别是受害人）看来就显得深不可测了。 
我用三秒钟念完咒，用手掌在他天灵盖一拍，以狱警面对刑满犯人的语气道： 
“从现在起，你自由了，可以打开那扇门过去见你想见的人了。” 
“就这么简单？！”他呆在那里像只木瓜，死也不相信那把他锁在这里做了三千年苦工的咒语居然三两下就解开了。也可以理解啦，当年老头跟他天上地下的激战了一天一夜，直到最后关头才使出缚元咒把他锁住，他也就把前面的一天一夜都算在这咒语上了。 
为免太伤害他的自尊，我唯有一本正经的补充了一些注意事项，例如必须斋戒沐浴一个月，三个月内不得运用法术，半年内仍要在夕露园照顾仙草，否则将遭天遣之类的，忍笑忍得我几乎内伤。 
“上弦，谢谢你！”文曲星忽然跪在我面前， 
“我等了几千年就在等今天，谢谢你把我解出来！” 
“呵呵！客气个什么啊！大家这么熟，这点忙还是要帮的，呵呵呵呵！”我忽然不好意思起来，笑着过去扶他。 
“呼……”是拳头打过来的风声。 
“啪！”是我再次英勇倒地的声音。 
混蛋！又打脸！！！ 
“你想干什么？”我以落难良家女子的姿势摊在地上，往后缩了缩，看着居高临下的文曲星手上那团白光慢慢凝聚，然后，向我眉心激射过来。 
那一刻真是宁静，好像多年前一个人在电影院里看的默片，黑白颜色，对白真空，连痛楚和幸福都了无声息。 
光环渐渐从我身上褪去，我摸摸自己的眼睛眉毛鼻子耳朵嘴巴，都还在，拍拍身上各处，也没少哪一块，不免奇怪起来。 
“喂！你刚才动那么大手术，到底想做什么啊？” 
“你不是一直想做个普通人吗？我只不过帮你实现得彻底些罢了。”文曲星冷冷的蹲在我身边，笑得有些阴森，黑皮肤白牙齿，简直是个牙膏明星。 
“我还没跟你说吧，王母那老虔婆说过，只要牛郎不再出现在鹊桥上，她就恢复阿南的仙籍。现在我取走你的仙气，牛郎就永远困在人间，再也飞不上天了……啊！也就是说，你可以完完全全的得到他了，你也很高兴吧？” 
“是啊，很高兴……”我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牙关都开始酸痛了，还是停不住。 
文曲星的表情忽然有些扭曲，又有些赌气，他凑过来抓住我的头发喝令我： 
“不准笑了！难看！” 
“呵呵……”我也不想啊，可是真的停不下来。 
“你早知道我会这样做对不对？为什么你还要帮我解咒？！”若是在额上画个弧形，他就是包青天了。 
“呵呵，你也猜到我一定会解开的吧，呵呵呵呵………”我笑得掉了眼泪。 
真是废话，明知故问， 
我怎会不懂你的心思，正如你明白我一样。 
自私，残忍，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我们是如此相似， 
毕竟是兄弟嘛！ 
下弦，我的弟弟…… 
“你简直就是找死！你不是为了牛郎什么都肯做吗？为什么明知…还……？！”与我同胞双生的弟弟一脸沉痛的样子，死小子，唱完红脸唱白脸，算你狠！ 
“只是累了，不想玩了。”我笑嘻嘻的摸他及腰的黑发， 
“长一张恶人脸还留那么长的头发，恶心死了，回头让老头帮你剪了吧！” 
“被他知道我这样对你，他一定不会原谅我……”下弦低头道。 
“你脑子长哪了？又没人叫你告诉他！”真是恨铁不成钢，这个猪头居然是我弟弟！ 
“他迟早会知道的……” 
“凭你的厚脸皮，怕个什么呀！” 
“你！！！……………你……你不怪我么？” 
“彼此彼此吧！”我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害你这懒鬼在这里种了三千年草，让你小小报复一下也不为过。” 
“可你往后就是个凡人了，最多活到八十岁………”他的眼神流露出单纯的哀伤，恍惚有些当年本色，嗯……总算有点他是我弟弟的感觉了。 
“切，八十岁我都嫌多了！” 
“还嫌多？我看你是活腻了！” 
“对，我是活腻了，所以有事情要求你，过来！” 
我的弟弟听话地凑过来听我说完，在我的意料中露出各种表情，问了各种问题后，终于重重的点下了头。 
终于，一切都完结了！ 
我长长伸了个懒腰，望着天边金黄的夕阳，不忘提醒他： 
“黄昏啦，不赶快去收集夕露的话你的仙草就完了！” 
“啊啊啊！对喔，差点又忘了………”千年不变的冒失鬼匆忙跑开，身影在夕阳中越来越小，我的视线里终于完完全全充满了温暖的橙黄色，只是看着就觉得幸福，即使短暂。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真是再恰当不过。 

―――――――――――――――― 
如无意外，下一章就结局了… 
汗，三对老牛嫩草配……偶越来越bt了…… 
织女：啥？！我也算老牛？！ 
芒果：废话，人家牛郎是十多岁草季好青年的时候您老已经几岁了？～ 
上弦（激动的看着芒果）：说得好！！ 
下弦（一副小受脸）：不公平！我跟上弦明明是双胞胎，怎么他做的是老牛（而且是攻），我却是嫩草（而且是受～） 
终南（窃喜ing）：原来我被分配到攻的角色啊，呵呵～～真是老头子也有春天…… 
喜鹊：……=_=+…这水果到底有没有意识到我是男二号？怎么还不见我出场？ 
牛郎（冷汗ing）：老婆，就算你已经是老太婆，牙齿掉光，皱纹多得像面粉袋，我也不会嫌弃你的，你就不要跟那变态水果一般见识啦…… 
芒果＋织女：闭嘴！ 



12. 结局（上） 

禁不住终南老头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死缠烂打，在山上住了整整七日才下山，彼时人间已进入四月天时，山花烂漫，我在轻松的心情里踏上归途，不料刚入家门，就听到一声恸哭，有件不明物体向我飞扑过来，我侧身闪过，那东西撞到门上，“啊！”的惨叫一声，似曾相识，我回头一看，竟然是主人。 
天啊！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有一寸长，下巴瘦得尖尖的，比非洲难民更像难民。我才离开几个月而已，他也不必马上落魄到这个样子吧！ 
“老黄～～～～”主人再次飞扑过来，把我搂得死紧， 
“你终于回魂了，老黄，5555555555，我好想你，55555555，你死得好惨啊～～～～～” 
“？？？？？？？？？？？”怎么我不知道自己死了？ 
墙上供奉着我的大头照，照片下方的香炉插着几棵檀香，连供奉的贡品都是我喜欢吃的点心水果，主人的手臂上也裹着黑纱……我晕了。 
“呃，那个，可不可以说一下，我是怎么死的？” 
“55555555，可怜的老黄，老虎把你吃得那么干净吗？连这个都忘了啊…”主人抽噎得说不出话，我唯有把他从身上剥下来，塞到沙发上，抽张面纸帮他擦了把眼泪鼻涕，让他继续。 
“555555，你那时说要去旅游半年，可是过了一个星期，旅行社的人打电话来说，说你自己一个人上山，后来都没有回来，他们报了警搜山，都没把你找到，那里是野生老虎保护区，他们就说……就说……你可能是被老虎吃掉了……5555555555，那时我还不相信，可是等了半年也没见你回来……老黄，你死得好惨啊！！！！” 
=_=+ 估计没有人敢相信这哭哭啼啼的家伙前世是个打虎英雄。 
“呃……那你觉得鬼魂会有体温吗？” 
“……”主人伸手过来握住我的，就掌温而言，他还比较像鬼。 
“而且，鬼魂有影子吗？”夕阳从落地窗透进来，在我身后投下长长的身影。 
“……” 
瞧那家伙还呆呆的，我干脆拖他到浴室，指着镜子里面英俊潇洒的帅哥： 
“我问你，这个人是谁？” 
“是老黄你啊……”主人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看镜子里的人，又看看我。 
与镜中的帅哥相比，他旁边的人更加显得憔悴，眼窝都黑了，两腮深陷，仿佛苍老了十年，我的存在，对他而言有那么重要么？ 
不由得心里抽痛了一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发： 
“傻瓜，我还没死，你哭什么丧啊！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以后我真死了，看你怎么办！” 
“？？？？那你这七个月跑哪了？” 
“呵！那当然是……环游世界………”糟糕，撒错慌了，回头还要买些手信来骗骗他，麻烦…… 
“太好了！老黄你真的没死！！”主人兴奋地冲了出去，外头频频砰砰的乱响一通，我跟出来一看，那家伙已经把我的遗照香炉花圈贡品什么的全丢进垃圾袋了，连身上缠了黑纱的衬衫也脱下来丢了。（芒果：在这种情况下真想写他们久别重逢的H……呵呵，我说说而已～表当真） 
平常倒是不见他有这么高的效率，我拦下他手里的垃圾袋，推推他：“去把自己弄整齐，垃圾我来丢。” 
待他欢天喜地的进了浴室，我才把自己的“遗照”从垃圾袋里翻出来。 
呵，这家伙也真会挑，选了一张很多年前他刚刚学会摄影时帮我拍的照片，放了太长时间，相片有些褪色，而照片里的人却笑得开怀，虽然那人也是我，但我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曾经有那么开心的笑过了，主人选上这一张，看中的也是里面的笑容吧…… 
现在用不着，很快就用得着了，我把照片抽出来，顺手放进书柜里。 
（芒果的控诉：啊！！！三万字了，死老牛，你怎么还是那么冥顽不灵！！！！喜鹊～不如换一个男主角给你吧，你看下弦怎样？？啊？！啥？你说你不喜欢肌肉男……=_=||||……那终南星君怎样？啊？不喜欢老头？=_=+老牛还不是老头子一个，你的品味也真是奇特啊～） 
晚饭吃得真是辛苦，不但要临时给主人编我环游世界的见闻，还得接受一个沉重的打击――这半年来，为了找我，主人完全荒废了生意，稍微有点风险的公司都倒闭了。 
“我们就剩下这些了………”主人惶恐地把帐册推到我面前，翻看了几页，都是存款和不动产。 
见我脸色没有变黑，主人才小心翼翼的露出些高兴来， 
“现在你回来就不怕了，反正你那么厉害，我们很快就可以全部赚回来，对不对？” 
好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世祖！幸好我本来就没指望过他什么。 
“算了，剩下这些也够了，过两天我把剩下的公司都卖了，钱会存进各地银行，你以后省着点用就好。”希望织女不是购物狂吧，只要每个月花费不超过一百万，用个几百年还是够的，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老黄，怎么了？为什么要卖？你不是很喜欢做生意吗？”主人有点担心的看向我， 
“老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总觉得你回来之后怪怪的……”废话，我觉得你更怪呢！也不看看自己的尊容～ 
“没什么，只是觉得累了，想歇歇。”我迅速低头，往嘴里填了块食物， 
“嗯，也对，反正我们除了钱和时间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急在一时，呵呵……”主人笑得显然十分乐观。 
唉，天真的家伙！ 
如果以后没有人像我那样纵容你，你还能笑得这么无忧无虑吗？ 
……… 

日子过得飞快。 
那天早上，坐在马桶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人生其实不过是一卷厕纸，长或者短，纸质好坏，省着用还是浪费着用，最终都会用完，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只会在忽然发现它已经用完时才会大吃一惊吧，当然像我这种每次上厕所之前都确认一下厕纸的人也不是没有的……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老黄～～～你在做什么？？？” 
废话，一个人躲在厕所里还能做什么？ 
“老黄？？你没事吧？？？你进去一个多小时了……是不是便秘？” 
去死吧！就不能往好的方向想吗？例如……………例如……我也不知道例如什么了，所以我推开门走了出来。 
“被你吓坏了，还以为你做什么呢……” 
主人最近越来越婆妈了，我不过是在吃饭，看电视，上街，购物的时候多想了点哲学问题而已，用得着这么罗嗦吗！ 
“喂，老黄，早餐在桌上，快点吃完，我们去逛街吧！” 
“又逛街？？”我记得过去三天好像都是这样度过的。 
“嘿嘿，别跟我说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怎么可以不去逛街呀！”主人笑得一脸花痴似的。 
哦，原来又到七月初六了，这个我在晚上拼命忘记而在白天却冷静地数着手指计算的日子。 
“不去，我有点头晕，要休息，你想今晚一路顺风的话就别烦我。” 
一句话把他吓得脸色都变了，忙不迭奔过来探我额头， 
“没事吧没事吧？你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没事……”我撑住他肩头把他推开，距离之下，看见他紧紧皱起的眉，因为担忧而眯起的眼，还有径自喋喋不休的嘴，对了几千年的同一张脸，怎么还是觉得遥远呢……忍不住伸出手去，从额角开始，到眉毛，下至双眼，擦过脸颊，嘴唇，一直落到减削的下巴，绕过耳垂，颈后柔软的发尖刺着我的掌心，我忽然有些无措，却也只能任由自己与那张脸无限的靠近，靠近，直到额与额柔软的接触。 
这一瞬间的感觉我不会忘记，如果把它称作“亲密”的话……会不会有些奢侈呢？ 
“老黄？？”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忽然睁了开来，满是不解的看着我。 
几乎是狼狈的推开他，我转开脸笑了， 
“看来我没事了，你的额头比我的还热，现在我还怀疑自己发烧来着……”我的声音好像有些做贼心虚的高亢，应该……听不出来吧？ 
“啊！那样就太好了，呵呵呵呵！”主人似乎受这个好消息的刺激不少，笑个不停。 
“我去睡一下，到晚上就叫我吧。”头也不回地，我走向自己的房间。 
“嗯，好好睡吧………………………老黄？” 
“？”我的手放在门把上，等着下面的话， 
“……” 
我回过头去。 
一丝情绪迅速从他的瞳孔中隐去，四目相对时，仍然只有那双单纯澄澈的眼。 
“什么事？” 
“没事，”主人抓着头发很难为情的笑了笑道：“谢谢你，老黄！” 
“呵呵，不客气！”我笑着把自己藏在门后面。 
够了，至少我的双手并非空空如也，我已经够满足了。 
（芒果：大笨牛，有贼心没贼胆，这回不吃，以后都没机会了，你活该啊～～～～～不过喜鹊你算捡了大便宜了，hohoho～～～俺们老牛几千年来只喜欢过一个人，而且还得不到，他又是那么专一的人……你有啥米结论呢，hohoho……… 
喜鹊（一脸无辜）：？？？？ 
老黄（青筋）：死芒果，你不要毒害祖国花朵好不好？那孩子才五百多岁……） 

凌晨前夕，我和主人一年一度的矛盾再次爆发，任凭主人死皮赖脸的求，我坚持不肯带任何他以外的赘物。被逼急了，我唯有亮出手中的小瓷瓶， 
“这是用仙草做的药丸，你上去之后吃一颗，许什么愿都能实现，哪里用得着带这么多垃圾！” 
“真的？”主人乍惊乍喜的夺过瓶子，用极崇拜的眼神赞叹，“老黄，你真是无所不能！” 
“废话少说，走吧！” 
说话间，我已经摇身一变，与匆忙爬上我背脊的主人一起，飞向漆黑迷茫的旅程。 



13. 结局（下）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天下间的喜鹊与牛郎织女非亲非故，当年也不见得他们对鸟类有什么特殊贡献，何以喜鹊们就能捱这义气，世世代代的为他们做免费苦工，直到很久以后，才从知情者口中得知，七夕，这个中国传统的情人节，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同时也是全世界单身喜鹊集体相亲的良辰吉日…… 
至于几百年前的某一个除夕，为什么有一只笨喜鹊眼光居然走样到相中一个人类，那就真是科学难题了，我不大关心答案，只是有点奇怪，去年口口声声在银河对岸对我嚷嚷什么“我会等你的！”的废话的某只鸟儿，今年怎么连个影子都无。 
说不定，是终于放弃了吧，这种找不到支点的坚持，想来换做任何人，都会选择放手吧，就连我自己…… 
不过这小子也太缺乏体育精神了吧！为了我可以修炼五百年，被我拒绝一次就跑了，胆小鬼！ 
“老黄……那个……你………？”主人迟疑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难道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的地方不就这里嘛。”我奇怪地瞧瞧那对在我面前不敢表现得过度亲密的情人，仿佛没看到他们极度不情愿的目光，依旧理直气壮地与他们一起登堂入室。 
终于有人受不了的开始发作。 
“我说老黄，一年不见，你怎么就喜欢上做电灯泡了，你想见的应该不是我吧。”织女脸色有点阴阴的。 
爽快！还是这婆娘的说话方式比较让人赞赏，只可惜她眼光不怎么样，找了这么个老公，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织女：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喜欢上我老公？有什么立场去说我啊～～～） 
“呵呵！新朋不如旧友嘛，上百年没吃过你做的饭了，忽然有点怀念。” 
“老黄！你………”主人面如土色，在织女惊喜得热泪凝眶的空档悄悄牵起他口袋里三文治的一角给我看，看他的口型――“你疯啦？！想吃她做的东西……没带干粮我可以分你一块！” 
“我还惦记着你上次说要给我们做的那个桂花糕呢！唉，粗糙东西吃多了，想吃点特别的东西真是难……”我长叹一声。 
主人愤怒得把三文治都捏碎了。 
“哼，还算你识货，想吃什么，说吧！”织女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桂花糕，月明星稀，凤凰展翅，床前明月光……嗯，就这些，没问题吧？我饿了，快！” 
“当然！”织女答应的同时，人已经奔出几丈了。 
“老黄！！你吃错药了？！”主人咬牙切齿地小说道。 
“嘿嘿，怕什么，有这个嘛……”我从他口袋里掏出小瓷瓶在他脑壳上敲了两下。 
“你忘了这是万能药了，只要在服用前许个愿，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主人毫不犹豫的马上开始祈祷， 
“希望我们吃完老婆做的菜之后可以活着回去，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大笑着离开这笨蛋，步出宫门，稍做犹豫，还是踏上熟悉得不能熟悉的老路。 

经过了一年，再看这片草地时，已经不会有什么违和感，视野内的破烂木屋依然屹立不倒，想到它的门楣上那个响当当的名字，我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忽然有些好奇。 
那只小鸟儿在做什么呢？ 
看童话书？ 
睡大觉？ 
还是什么都不做，静静坐在窗前发呆？ 
屋子里看不到主人的身影， 
落在视线里的都是一年前见过的东西，一桌一凳，一张床，几本书， 
简单得，有点寂寥。 
他就是这样过了五百年么？ 
又是一个傻瓜… 
身后传来咦呀的开门声，回头对上的是一双毫不掩饰的惊喜的漆黑眼眸。 
“你……你来找我啊？” 
“嗯……”我慢慢点点头，尚未坐下，香茶已经递到手上。 
每次都这样，好像我才是主人，他倒是成了冒昧的客人了。 
“呵呵……” 
“？？”喜鹊有点怯怯的看着我，许是从前的经验告诉他，我的笑容代表的往往不是好消息吧。 
“过来！”我招他。 
“……什么事？”他停在半步之外，再不敢靠近。 
“来――”我伸手勾住他腰，轻轻用力收进怀里， 
“告诉我，怎么刚才不来接我？”我附到他耳边，轻轻的问道。 
“呀！……”他猛然挣开上身，脸上几乎能喷出火来，声音却是别扭的小， 
“不要对着我耳朵吹气！” 
……………………………=_=+真是煞风景。 
手掌再发力，把他搂回来，捏捏他红得近乎透明的耳垂，忍不住笑起来， 
“小子，你太嫩了！”想不欺负你都不行。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在电视剧里，小红帽问这种问题的后果，估计他一定不知道。 
“猜猜看？” 
“哇啊啊――――――――――――”他像只青蛙似的蹦得大老远，眼睛鼓得比青蛙还大。 
“你你你！不准摸我脸！” 
让人摸完才这样说也太迟了吧，看他委屈得扁起的嘴角，估计再捉弄他就要哭了，我才收起色迷迷的笑容。 
“小鸟儿，过来吧，我不欺负你了。” 
“……”他用力的把头摇了三遍。 
“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我说话算数。” 
“……不信！” 
“那算咯，我走啦！” 
………………………看着身后投过来的不服输的影子，我又笑了。 
走在草地上的感觉真好，特别是同行的人长得相当赏心悦目时。 
头顶着云色变幻的黎明天色，脚下是了无边际的深绿，多么单纯的舒服， 
若是长眠在此地，一定永远都会这么舒服吧。 
这句话很快得到验证。 
躺在草地上的感觉太好了，我随意伸展在四肢，身下的草柔软有如海浪。（芒：那你就好像浮尸了～） 
花白衣裳的少年跪坐在左侧，神情在青色的黎明里显得有些不相称的肃穆。 
“喂………”他轻轻的开了口。 
太阳从遥远的地方刺出一道金光，斜斜擦过他的眉，他眯起了眼睛。 
我伸手扫走那道不合时宜的晨光，手却并未收回来。 
小红帽对于这一回伸向他的狼爪似乎也很迟钝。 
“………喂，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你问我？”我指指自己鼻尖。 
“废话，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人吗？！” 
我一翻白眼，“你又没喊我名字，我怎么知道你在叫我呢！～” 
“老……老黄………”奇怪，打个招呼而已，也要脸红吗？ 
“不，”我摆摆手，“叫我的原名。” 
“呃？” 
“上弦，上下的上，弓弦的弦………很威武的名字吧？”眼皮掩盖下的暗黑世界里，似有那么一两句话从不知名的遥远处骤然飘近，从我口中冲出。 
“嗯……可惜我没有名字。”耳边传来轻轻的叹息。 
“要帮你改一个吗？”我笑着提议。 
“好啊！”期待的眼神总是那样闪闪发亮。 
“呵呵，这么重要的名字，还是留着你自己想吧，我怕改坏了，你要被人家笑一辈子。” 
“……骗人的！”失望的脸马上就挂下来了。 
少年不会理解，经历年月之后，每个名字所负荷的沉重回忆， 
我只是不想加重这种负担而已。 
我只是，没有勇气罢了。 
晨风贴着草叶吹到脸上来，比任何的手都温柔，让人不忍心不闭上眼睛去享受。 
“喂……” 
“喊我名字！” 
“上……上弦，要睡就回去睡，别躺在这里……” 
身体被摇了两下，可我没有睁开眼，就着感觉把头枕到他腿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要睡觉，不准吵醒我！”霸道地命令完，我故意用力的一歪头睡死。 
尚未走远的梦乡入口处，有只羞涩温暖的手，从我的眉眼开始，轻轻描画着我的五官，最后停在唇上，流连不去。 
我是否应该醒来，感谢他为我带来的温暖。 
还是恶作剧地问一句：小鸟儿，在我送给你的梦里，快乐吗？ 
这一次的睡眠并未持续多久，阳光几乎要把眼皮刺穿，那还是在喜鹊努力帮我遮挡之下。 
我无奈的坐起来，拉他起身， 
“走，去吃饭啦！” 
“啊――”他痛叫一声，手按膝盖慢慢坐下，瞟我一眼：“脚都被你睡麻了，动不了。” 
“要我抱你去吗？”我很流氓的对他眨眨眼睛，没等他的回应，推起裤脚，帮他揉僵硬的肌肉。 
接下来的半天，记忆有些模糊，都做了些什么呢？ 
好像有和他在草地上奔跑追逐过， 
好像有与他倒在地上哈哈大笑过， 
好像有扮成猴子爬到树上给他摘人参果， 
好像有趁他不小心时故意舔去他嘴角的果汁，（然后被暴打。） 
…… 
原来，短短的几个小时，可以做那么多事情，可以实践那么多的梦。 
我得不到的，以后也不会得到了， 
你想得到的，虽然也将离你而去， 
但至少曾经握在手里，是否会少一些凄凉？ 
夕阳西下，陌上归人。 
玩乐得浑身无力的我们，并肩走向织女的行宫。 
“不去不行吗？” 
“为什么不去呢？你怕吗？” 
“不，只是………不敢相信…可以这样……”喜鹊的双眼太闪亮，让我不敢应视。 
“呵呵！只要想，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幸好这是在跨进门槛前说的话，进门之后，我马上为自己说的话后悔起来。 
“怎么………？” 
“我才要问你怎么呢！”织女愤怒的奔过来扯住我，指指趴在桌上睡死的主人。 
“唉，功亏一馈！”我摇摇头，“原以为你也会跟他一样的。” 
“你对他做了什么？！怎么他一吃我做的菜就变成这样了！”织女的声音近乎尖叫了起来。 
“我只是给他一颗仙草做的药丸而已，哦，对了，你怎么没事呢？我分明有叫他放进汤里的。” 
“你别忘了，我曾经是公主，吃惯琼浆玉液的人，无论什么仙草对我来说都无效。”织女冷笑着说。 
“哦……那真是可惜呀，我可要多麻烦些了！”我惋惜地摇摇头，过去探了探那大睡猪的鼻息，还算平稳，便放下了心，一回头，面前赫然多了把寒光闪闪的剑。 
“说吧老黄，你想干什么？！”幸好主人还睡着，若是让他看到他老婆如今的脸色，怕是要吓死。 
“如果我说，以后你和他可以每天在一起，不必一年只见一面，你相信吗？” 
“信，如果是你说的话。”织女微微一笑，“说吧，有什么鬼主意？” 
唉，当初应该喜欢上她的！ 
那当然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咯！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的要长，然而终于到了尽头。 
世间的晚钟在敲第十二下的时候，我四肢着地，再次变身。 
而坐在我背上的，除了昏睡不醒的主人，还有织女，和喜鹊。 
本来以为那对夫妇要绑架才能弄走的，没想竟如此配合，我真是低估织女的胆识了。 
不管如何，目的达到。 
那就，飞吧―― 
前程并非我所熟悉的那一条路，凭着几千年前的记忆，和今夜显得黯淡的星光，我对自己的信心不大。 
飞行所花的时间也用了好多， 
心下已经开始忐忑。 
说不定，例行检查的雷公电母已经到达纤云宫了？ 
说不定，追兵已经在路上了？ 
快逃―― 

……………好累… 
晨风卷起时，视野中出现了熟悉的积雪山峰。 
山峰越来越近，从云雾中的模糊轮廓，到实实在在的寒气逼人，悬崖林立， 
只要飞到那最高处，到达那栋小木屋，一切就成功了。 
可是，身体为何在下沉呢？ 
越来越沉重的感觉，那种撕裂的痛，是从我的身体传出来的么？ 
只要想，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呵呵，我不是刚说过不久吗？ 
怎么能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呢！ 
提气，用力，再努力，再努力一下， 
峰顶在望了！ 
而那种熟悉的感觉，也已经蔓延全身，张牙舞爪的，即将喷薄而出。 
眼前就是让人安心的地面，我就不信我们到不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甩，背上的负担全数飞向地面， 
听见主人迷糊中的痛叫，织女的尖叫，和喜鹊惊得几乎哑掉的叫。 
只差了那么一步，如此微小的距离，结果还是达不到啊…… 
我在空中，无奈地看着自己变回人身，如电影镜头一般，往悬崖的深处下落。 
太阳出来了，在高处总有这点好处，总是可以最早看见太阳。 
我最后一次抬头，看到了喜鹊的脸，和他拼命伸出的双手……呵呵，还有一只是翅膀呢！ 
不要那么用力的扑腾呀！看，连羽毛都掉落下来了…… 
下弦的仙草应该能帮上点忙吧。 
那拼命拉住他的是谁呢？ 
是织女？是主人？是下弦？或是终南老头子？ 
可惜已经看不清楚了， 
算了，用我几十年的性命去换你们千百年的平静安稳， 
我早知结局，现在也不必依依不舍吧。 
身体明明在飞快地下坠， 
怎么还没落到尽头呢？ 
真是让人寂寥的过程…… 
再次抬头，连崖间的点点白云，都模糊不清了。 
在堕入黑暗前，眼前，只有一条盘旋飞舞的羽毛，一路相伴。 
呵呵，这是喜鹊的赠别礼物吧！虽然我知道你挣掉它的时候一定很痛。 
那就谢谢了！ 
我把它收在手心，居然感到了温暖。 
脸在黑暗里冰凉一片，好像谁哭了的眼泪掉到我脸上似的。 
身体在变冷，我握紧手中的那点温暖，直到发痛。 
如果能早一点拥有，是不是就可以多暖一点点？ 
可惜相遇得太迟，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如果一切重新开始，结局也许会好一些吧…… 
如果，有如果的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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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晕！！这就叫洒狗血吗？？？ 
估计也是廉价的狗血啊，55555555，可怜～～～喜鹊，你要守一阵子寡了～偶对不起你～～～ 
and，喜欢看悲剧的各位，这样的结局满意吗？ 
有兴趣等待第二部的话……等偶考完笔试再说……反正已经考电子桩了，在教练找到必胜秘诀前路试就不考虑了，准备骂我的人放心啦，这是我的结婚贺文，我再坏心也不会弄个坏结局di～～（上面的那个就忽略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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