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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茫茫雪山，绵延千里，天地一色，寒冷异常。
　　
　　在这人迹罕见之地，一位黑衣少年步履蹒跚、缓缓而行。看他的年纪，约十七八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神色稍冷，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在这冰天雪地里走得太久的缘故。少年的体力似已严重透支，一路上不时用银剑撑地，略作喘息，不过却不敢久停，因为在这刺骨寒天中，即使耽误片刻也会被冻僵。少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看着呼出来的气体瞬间化成白雾消失不见，稍稍愣了一愣，又继续前行。
　　
　　黑衣少年名唤莫离，此番前来，是为了寻访好友原休叶，将重要的东西送他。只是没想到一路行来，竟多次被不知名的人拦截追杀，体力消耗严重，偏偏原休叶的住处又在高峰之上，此时恰逢冬雪初霁，路滑难行，轻功根本派不上用场，只好徒步行来。莫离抬头望望，知道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禁心中闷闷，面上神色愈发的冰寒。
　　
　　又走了一段，莫离忽然停了下来，仔细看了眼周遭。可能是这些天被人拦截多次的缘故，竟无端觉得这皓洁雪壤有些不同往常，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还没等他想完，日光下已经有细小之物银光一闪，带着风声扑面而来。莫离连忙飞身而起，凌空旋了几旋，远远跳开，身形之快与刚才的有气无力简直判若两人，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已经是极限。
　　
　　再看地面，却是一阵抖动，从雪里面跃出几人，俱是白衣蒙面，手持刀剑，瞬间袭来。莫离力气不足，便在原地一动不动，屏息凝神，直到这些人来到跟前，才突然一矮身，一下子绕到了众人身后，滴溜溜转了个圈，那些人还没看清楚他怎么出的手，便纷纷到在地上。殷红的液体慢慢流了出来，染在雪上，晕成一片，格外的刺目。
　　
　　而这一刻的爆发已经耗尽了莫离最后的力气，他跪坐在地上，单手扶着剑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喘息不停，险险没有倒下。不过危险还在后面，还没等他平复过来，又有几人凭空出现，似乎对他势在必得。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莫离只好晃晃地站起来，虽然已是强弩之末，可又怎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似乎有人轻轻地笑了几下，“哼哼……居然会被人跟到这里，这几年你倒是结了不少仇家。”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头顶上传来。听到这声音，莫离松了一口气，而其他人则是一惊，全都顿住身形向上望去。
　　
　　但见天空上不知何时高高地飞了一只大鹰，有人双手握着鹰爪，一头长发随意散着，迎风而起，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面目。隐隐似乎看到他向下拉了拉鹰爪，那大鹰便立刻通灵般地俯冲而下，向着地面飞来，再然后便看到那人仿佛挥了挥手，几个偷袭之人便倒地不动了，每个人的喉间都有一根极细的银丝，日光下隐约可见。
　　
　　空中的一人一鹰转眼间已经来到莫离跟前，那人松开两手，还没说什么话，大鹰已经向莫离身上扑过去，莫离原本就没什么力气，受了这样的冲力，直接倒在地上。大鹰愈发的放肆，扑扑扇扇翅膀，脑袋往下垂，一张鹰喙更是直直地对着莫离的嘴唇低下去，幸好他反应快，头快速地往旁一偏，才没被碰上。
　　
　　“原休叶，快把这只笨鸟弄开！不然回到山上就把它烤了！”莫离气喘吁吁地说，脸上蒙了薄薄的愠色，不过却再没有刚才的冷冰冰。
　　
　　那个和大鹰一起落地的原休叶，仿佛直到此时才走到他身边，也不理会他的羞恼，只是抬手将那大鹰推到一边，然后蹲下身，轻轻拂去他头上脸上的雪，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慢慢说道：“莫离果然生得俊俏，连大鹰都喜欢。”
　　
　　莫离的脸慢慢红了，右手忽然抓起一把雪，狠狠的捏了几下，手一抬就往原休叶脸上扔去，然后站起身来，也不睬原休叶，便头也不回一步一晃地向前走去，连插在地上的剑也不要了。原休叶飞身跳开，看看莫离的背影，再看看又兴冲冲跟过去的大鹰，眉毛挑了挑，才拿起剑也走了过去。
　　
　　莫离走得并不快，所以原休叶很快便追上了他，看了莫离一眼，原休叶忽然将手放在他腋下，稍稍用力扶住，才道：“我的手有些冷，帮我暖暖好么？”莫离侧过头来，看见的正是原休叶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那双温和幽深的眼睛，他微微怔了一下，知道原休叶是因为他体力不支来好意搀扶，心中微暖，却是不发一语，只将那手微微夹紧，又往原休叶身上靠了靠，倚着他又向前行去。
　　
　　这后面的路比较清静，再没有人来偷袭，只有那深浅不一的脚印，默默跟在两人和大鹰后面，蜿蜒而上。
　　




第 2 章

　　简易搭建的木屋，斜倚雪峰，别具匠心，正是原休叶的住处。
　　
　　原休叶取出碗热汤，让莫离喝下，才与莫离对面而坐。汤的热力让人恢复不少，莫离慢慢从腰间取出条明黄色的袋子，递了出去，“这个，给你。”
　　
　　原休叶伸手接过，看着袋子愣了一下，便放在一旁，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说道：“莫离，这次以后我便能和你一起出去了。”
　　
　　莫离一惊，脸上竟有些喜色，连忙问道：“已经可以了么？”
　　
　　原休叶看看莫离，微微笑道：“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可是这几次你带来的东西似乎效果不错，出去走走总是可以的。”
　　
　　莫离似乎也不累了，蹭地一下子站起来，呼呼地说：“那还等什么，快些把这次的也用了吧！”说完便一手拿起那明黄的袋子，另一手拉起原休叶的右手，急急地便往袋子里放。
　　
　　原休叶也不阻拦，只是轻轻地问道：“你……已经不怕了么？”
　　
　　莫离的手僵了一下，怔怔地说：“我……我……”
　　
　　原休叶看看莫离一下子有些惨白的脸，也知道莫离想起了什么。他慢慢挣开被莫离握住的右手，拍了拍愣愣的莫离，缓缓说道：“你先歇息吧，我晚一点回来。”说完拿起那条袋子走了出去。
　　
　　莫离站在原地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些神来，恍然看看四周屋内似乎只剩下他一人，紧紧握了握双手，莫离转身拉开屋门，慢慢走出来。只是外面茫茫一片，雪地上除了刚才回木屋的脚印，再无半点痕迹。原休叶功力莫测，比他不知强上多少，踏雪无痕实在是不值一提，因此想循着脚印发现线索是绝不可能的。
　　
　　莫离深深吸了一口气，稳稳心神，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在终年积雪的峰顶之上，有一处非常隐蔽的山洞，原休叶曾经带着莫离去过两次，那里放了不少希奇罕见之物，也是原休叶喜欢静坐的地方，这次应该也是去了那里。
　　
　　一念及此，莫离也不耽误，急急赶了过去，也算得上是熟门熟路，因此三回两转过不多时，那山洞便已隐隐在望。
　　
　　昏暗幽深的山洞，有些熟悉，有些陌生，想起了原休叶每次用了那东西后痛苦疯狂的样子，莫离的气息突然急促起来。他扶住山石，取出火折子打开，借着这丝亮，慢慢往里走，耳边有风声带着些低音，如受伤野兽般低低哀鸣，听不真切。
　　
　　“原休叶。”莫离轻轻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莫离摸着石壁继续前行，洞底并不平坦，有的石头还颇为锋利，莫离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也不知走了多久，仍是没有任何人声，难道这次猜错了么，原休叶竟不在这里。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从旁边伸了出来，莫离只觉忽然一阵强力将自己拖了过去，火折子掉在地上，忽闪两下便灭了，眼前瞬间漆黑一团。莫离心中一惊，腿已经踢了出去，只是不知怎的似乎身体瞬间被带着转了个方向，然后脚便踢在了硬硬的东西上，有小石头落地的声音，竟是踢在了石壁上。
　　
　　黑漆漆的洞里根本对面不见物，只能凭感觉，莫离被抱住了，然后便有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原……原休叶……”
　　
　　对面的原休叶却并不说话，只是一双手将莫离抓得发疼，喉咙间也发出沉沉低吼，然后莫离便被扑到了地上，后背撞地的让莫离的嘴角狠狠抽动一下，所幸倒地之处较平，没造成太大的伤。
　　
　　没有太多的时间可想，“哧”地一声，衣服已经被撕开了，有些冰的手很快抚了上来，沿着胸膛小腹一路向下，然后又是“哧”地一声，下面的衣物也碎了，莫离根本逃不掉，功力悬殊，躲闪逃离只会造成更多的痛，想起原休叶会成了那样的缘由，莫离一边发抖一边用双手紧紧抓住原休叶的胳膊，深深陷入了肌肉里。
　　
　　黑暗里，双腿被一下子分开了，上面的人伏了下来，火热的硬硬的东西碰在身上，莫离紧张地喘着气，牙齿咬着下唇，要……要来了么？
　　




第 3 章

　　“呃，嘶——”，抽气声从牙缝中逸了出来，有东西已经直直地顶了进来，撕心的疼痛使得莫离的双腿痉挛般的想要合上，身体不自主地往上蹭，奈何原休叶已经压了下来，根本动弹不得，唯一还可以活动的，只有双手，莫离凌空抓了几抓，便又死死捏在原休叶的手臂上，让人无法忍受的疼，丝丝入骨。
　　
　　恍惚中想起原休叶曾经说过，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一定要立刻将他点昏。但是……原休叶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归根到底是因为当初救自己时被人用了伎俩，与他每次都要承受的痛苦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在这伸手不见五指之地，莫离睁大眼睛，默默地承受着这些，他心里不太在乎这样的事情，他只是怕疼而已。
　　
　　原休叶却并不知道，此刻的他神智混乱，与平日大异，低吼声从喉咙深处发出，心口处也不断有东西涌上来，刺激着他不停地在莫离身上动着，仿佛稍停都会难受万分。
　　
　　莫离太累了，连日的赶路、雪中的奋力一击，体力神智都是耗损异常，哪里还受得住这无休止的痛楚，迷迷糊糊间终于昏了过去，在昏去的那刻，竟没来由地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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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慢慢过去，莫离睁开了双眼，依旧是幽黑黯淡，周围除了沉稳的呼吸声外，静寂一片。莫离抬抬胳膊，想要坐起，可是刚一动作，便觉得周身似乎被人狠狠打过一般酸痛无比，私密处的剧痛尤甚，抬起一半的身体一歪，一下子便倒在旁边人身上。莫离呲牙“呃”了一声，不住喘气，这么大的动作，身边的原休叶却仍是一动不动。
　　
　　莫离知道他每次都会如此，两天后才会醒来。醒后的原休叶还是那个神态翩然的好友，身体也会好一些，只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却不再记得。
　　
　　隐隐想起最初那次，原休叶昏迷两天，莫离虽然受到惊吓外加伤痛一身，却是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因为要一直照顾原休叶。结果原休叶醒了，莫离却病了，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原休叶醒后根本什么都忘记了，他指着莫离颈间、胳膊上的伤痕问起缘由，这……却是如何开口？于是莫离告诉原休叶，两人在原休叶神智不清时狠狠打了一架，却没有说其他。可能当时莫离的样子憔悴苍白，原休叶也就没再问，只是叫莫离在发生此事时点昏他。
　　
　　莫离在原休叶身上靠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翻了个身，先用膝盖着地，再慢慢站起来。四周什么也看不见，还是先找到火折子再说，莫离用脚在地上轻轻地划了几划，仔细寻找，火折子就散落在附近，找起来应该不难。
　　
　　捡起火折子，轻轻一挥，洞内亮了起来，莫离把火折子插在石壁上，人也斜斜靠着石壁，看看周遭。情况有些惨烈，两个人的衣物碎了一地，不过勉强还可以当布围住遮遮风寒。一旁原休叶赤身趴在地上，背上胳膊上道道红痕，格外刺眼。
　　
　　看着看着，莫离的脸竟红了几分，心跳也快了起来。他连忙转过身去，稳稳心神，不知道为何突然会这样。他转头看看其他地方，明黄的袋子应该是莫离带给原休叶的那个，此刻也随意地被扔在不远处，空空如也，里面的东西应该已经被原休叶用了。
　　
　　莫离先把衣物简单在身上围了几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捡起袋子挂在腰间。慢慢活动下筋骨，思量着还算正常，应该能够带着原休叶回到木屋，于是也将原休叶裹好，然后试着扶起他，转了个身负在背上，慢慢行了出去。
　　
　　一步一痛，从这山洞到木屋，莫离也不知道是怎么蹭回来的，只记得中间滑了一脚，两人连滚几下，下来倒也省了不少力气，饶是如此，到达木屋是已经是筋疲力尽，所以当莫离看见那木床的时候，竟觉得平生没有这么激动过，最后努力一下把原休叶向床里侧一放，他自己也一头倒下，哼了两声，终于回来了。
　　
　　只是他这边还没躺舒服，有东西已经踱了过来，眼角一瞥，竟是那只喜欢蹭他的大鹰，莫离心中叫苦，却也奈何不得，只好使劲把头藏在两条胳膊当中。估计没有看到莫离的脸，那大鹰倒也没有胡闹，挥挥翅膀，拍在莫离背上。莫离给它拍得竟有几分舒服，昏昏几欲睡去。
　　




第 4 章

　　原休叶醒来的时间，居然比估计的早了半天。熟悉的木床，熟悉的景色，身体清爽舒畅，原休叶抬手抚了下额头，翻身坐起。外面不时有鹰的清叫、莫离的嘀咕声传来，想来莫离又被大鹰缠住，原休叶嘴角微扬，下地走出来。
　　
　　此刻莫离正头痛无比，他不过是想弄些吃的裹腹，偏偏有只笨鸟在一旁闹个不停，结果不但没吃上东西，连这原本就不大的地方也被搞得一团乱糟。摸摸扁掉的肚皮，再看看那笨鸟，莫离往上撸撸袖子，慢慢走了过去，对准那只犹不知死活蹦蹦跳跳的家伙，抬手就劈了下去。
　　
　　只是手还没碰到大鹰的半根羽毛，手腕就被人抓住了。莫离慢慢回头，一脸惊讶：“你……你醒了？”
　　
　　原休叶先是笑笑，然后就一声不吭，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斜着眼睛盯着莫离的胳膊。莫离偏头顺着看去，自己的胳膊上有些抓痕依旧微微红肿，刚才撸袖子时不小心露了出来，心里惊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时候，你去山洞了？”原休叶忽然问道，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噢……我……总要把你带回来吧，这种天气……”莫离憋了半天，想出个理由。原休叶看看莫离，忽然一伸手，将莫离的前襟一把抓住，莫离竟是躲避不开。
　　
　　“你干什么？不过又打了一架而已。”莫离挥手挥脚，却根本不是原休叶的对手，所以衣服几下就被原休叶拉开了。
　　
　　胸膛很白，点点青紫瘀痕散乱分布其上，原休叶还真不知道打架会弄出来这样的伤痕，他怔怔的问道：“不是让你点昏我么？”
　　
　　莫离偏着头，看着一旁也不说话，他的武功根本不如原休叶，更不用说那个时候原休叶还神智不清，力大无比，如何能点昏。木屋一下子静了下来，那大鹰好像也觉得不太对劲，缩缩脖子，往后退了几下，一溜烟地跑了。
　　
　　他俩人就这么一个愣神，一个惶惶，谁也不说话。
　　
　　“咕噜——”莫离的肚子不合气氛地发出声音，原休叶手一抖，清醒过来，看看莫离，默默将他的衣衫合拢系好，低低地说道：“我先去做点吃的，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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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休叶的手艺很不错，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莫离平日江湖游荡，也吃过不少有名的东西，但是比起原休叶做的美味，总是少了些什么。此刻他吃着香喷喷的烤鸡，心中欢喜，高兴之余，刚才的不知所措全然忘记，和原休叶边吃边谈。
　　
　　两人对面而坐，只听原休叶说道：“莫离，我们先在山上住些时日，把你的伤处理一下，然后我再跟你一起下山。”
　　
　　“嗯……”莫离一边点头一边吃着一边应声，过了一会儿，才忽然想到一事，他放下鸡腿，看着原休叶问道：“那个人……那个人又交待新的任务么？只不知这次又要谁的命？”
　　
　　原休叶回道：“江南钱记，赵九城。”
　　




第 5 章

　　冬雨江南，有着与大雪漫漫的北方截然不同的风情，蒙蒙薄雾笼着未曾尽褪的绿色，竟是三分轻淡雅，七分惹人怜。
　　
　　原休叶和莫离一人一骑，衣带翩翩，不日便至江南。莫离身上的伤已经不留痕迹，而原休叶似乎也好了许多，离开雪峰多天竟没有任何不适。至于那只大鹰，因为太过招摇，此次南下并未带上，只是让它留守看门，大鹰很听原休叶的话，这一点让莫离又气又羡。
　　
　　急着南下，只是想早日完成任务，毕竟这些都与原休叶相关，只是相关到何种程度，莫离却是丝毫不知，原休叶根本没有透漏过任何东西。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莫离和原休叶是好友，只要知道这样做对原休叶身体恢复有好处就已足够，他绝对会眉头不皱一下地去完成。
　　
　　江南钱记，其实说的是钱记赌庄，顾名思义，赌场之所也，江南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店面庞大，分支无数却严谨有序。不过让人奇怪的是，这样赫赫有名的赌庄竟连个正宗的老板都没有，只是由一个管事四处奔走维持，居然多年不倒，反而盛名久播，这个管事就是赵九城，莫离和原休叶此次南下暗杀的对象。
　　
　　赵九城，根据原休叶的说法，相貌英俊、头脑灵活、沉着稳健、说话决不大声却颇具威严，武功一般却是保镖无数，朝堂绿林三教九流皆有往来，人脉极广，有人甚至猜测他其实就是钱记真正的老板，虽然尚未得到证实。
　　
　　骑在马上，莫离想着那天原休叶的话，虽不知道原休叶哪里来的消息，却实在无法将赵九城和暗杀对象联系起来，他跟这两年暗杀的对象完全不同，根本不属于江洋大盗一类。莫离兀自在那里想着，一点都没留意身旁的景色，只听原休叶忽然说道：“莫离，听闻江南酒楼最有名的便是清云阁，是不是前面那家？”说完抬手一指。
　　
　　莫离顺着手势望过去，此时已近晌午，两人不知不觉进入江南地界，走了很长一段路，不远处已然就是繁华地段，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其中最显眼地莫过一家酒楼。说它显眼，是因为酒楼门口居然有人排队等候，这又是什么状况？ 
　　
　　莫离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原休叶颇为失望地说道：“看来我们还是到对面那家坐坐好了。” 因为到了人多的地方，两人下地牵马而行，找家酒楼，将马交给小二，上得楼来。
　　
　　窗边居然还有空的位子，出人意料，两人临窗而坐，单等酒菜传来。清云阁竟有名至此么？莫离看着对面酒楼的盛况，不知不觉地让心中所想溜出了口。原休叶也在看清云阁，听到莫离的喃喃自语，居然说起了清云阁的事情。
　　
　　清云阁原为小小酒肆，据传当年老板为招揽生意冥思苦想，取名青云，本取平步青云之意，后被一书生嘲弄俗气，遂改名清云，居然时来运转，生意越做越大，如今俨然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名酒楼，菜美酒香，价格公道。不过也有人说清云阁暗地里做的其实是情报的买卖，那才是它的主要财源，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又有谁知？
　　
　　酒菜已经布好，原休叶品了一口酒，吃了些小菜，美食当前，莫离却一动不动，难得看到莫离一脸惊讶呆呆的样子，原休叶觉得有趣，于是手向旁边一点，决定再说些事情。
　　
　　“你看那边，明月楼，其实是间红楼，江南三景之一。其实与其说明月楼有名，不如说是楼里的明月姑娘出众，不论才子巨贾、豪侠莽寇，还是市井寻常，见过的人对她念念不忘，没见过的人则是相思难偿。据传这位姑娘不但生得漂亮，而且容貌不老，几十年光阴仍是芳华依旧，男人想着她是因为喜欢，女人想着她则是羡慕。”
　　
　　“你怎会知道，莫非去过不成？”原休叶应该未下过雪峰才对。
　　
　　“当然没有，不过……”原休叶看了一眼那红色小楼，回头对莫离笑着说道，“莫离，今晚我们便去明月楼。” 
　　
　　“什么？”莫离眼睛大大地看着原休叶，心中滋味难描。
　　




第 6 章

　　明月居然是赵九城的情人。
　　
　　莫离身穿夜行衣，和同样一袭黑衣的原休叶躲在明月楼最有名的姑娘的床下，发现了上面的事实。呆愣了半晌的莫离，木木地侧过头，看看身边一幅云淡风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原休叶，忽然有种被戏耍的错觉。现下是绝不能乱动的，莫离心中明白，所以他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原休叶，要是眼光可以杀人的话，估计原休叶已经成仙了。
　　
　　今天中午在酒楼上说要来明月楼的时候，莫离就先是一惊，没想到原休叶竟然……，要是别的时候也就算了，只是现在任务中的赵九城却连个影都没看见，就去逛什么明月楼，找什么明月姑娘，颇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原休叶好像知道很多事情，比他这个也算浪游几年江湖的人掌握的情报还多，莫非有什么事情不能说么？一时之间莫离只觉脑中思绪烦多，而这乱糟糟之中居然还夹杂了几丝不知名的情绪，涩涩酸酸、凉凉淡淡，说不清道不明，竟是从未有过的不好受。
　　
　　虽不情愿，可最终还是会去，不过没想到在出门前原休叶竟给了他一套夜行衣，然后就被拉着隐身匿行，一路跳墙上房钻床下，做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直到前不久，开门声脚步声传来，一男一女“明月”“九城”亲昵的称呼，说着一些让人脸红心热的话，然后就有唏唏嗦嗦衣衫落地、“嗯嗯啊啊”似哭欲泣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床板也伴着咯吱咯吱地声音不断抖动，一直动到现在，真是想不明白两人什么关系都难。还好床比较结实，被折腾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断。
　　
　　柔哝软语，声声入耳，莫离的脸慢慢红了，原本瞪着原休叶的眼睛也有些迷蒙，不知名的热气正缓缓地往某处聚集，身体开始轻轻地抖。两人挨得太近了，莫离知道这抖动会被原休叶察觉，却怎么也无法停止，莫离握握双拳，把头扭向一边。
　　
　　偏偏这个时候原休叶忽然动了，他右手一下子就捂住了莫离的嘴巴，莫离一振，稍稍缓过些神来，眼睛斜斜瞥了原休叶一眼，脸色愈发的红。只见原休叶先是将左手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接着又去抓莫离的左手，开始在他的手心慢慢写字。
　　
　　“剑带了么？”原休叶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便看着莫离。莫离有些恍惚，轻轻点点头算是确认。
　　
　　原休叶的手又开始动，“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写了这几个字就停住了，那只手抬起来比划了个砍的动作，莫离一惊，难道原休叶的意思竟是……今天晚上、这个时刻，就要杀掉赵九城么？ 
　　
　　莫离觉得自己没有跟上节奏，这太快了，跟做梦一样，这所有的一切是巧合还是原休叶早就知道的？莫离觉得有很多疑问，可现在却不是问的时候，他愣愣地看着原休叶，恍然之中也不知道有没有点头，只是身体已经渐渐不再发抖。
　　
　　“一切回去再说”，写完这几个字，原休叶用力握了一下莫离的手，复又躺好，屏气凝神、一动不动。直到这时，莫离才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看了原休叶一眼，稳稳心神，悄悄吸了一口气，然后单手紧紧握住腰间的银剑，和原休叶一起，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
　　
　　床上仍是翻云覆雨，惹人遐思；床下已然暗波浮动，杀机忽起。
　　




第 7 章

　　在几声急促的喘息低吟中，有东西重重的压下来，然后床忽然停止了晃动，莫离也在这个时候被原休叶从床下拉了出来，站在床边。
　　
　　薄薄纱帐掩不住春色，朦胧交缠在一起的身躯直直映入眼帘，虽然在床下听得明白，却远没有亲眼所见受到的冲击大，在莫离短暂的暗杀生涯中，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的场面，稍稍怔了一下，手中之剑便慢了一拍。
　　
　　不过原休叶却没受影响，但见他右手一扬，银丝便向床上飞去。
　　
　　一个是柔弱女子，一个是武功并不高明的管事，刚刚又经历过那样的情事，此刻俱是软绵绵地卧在床上，对于原休叶的银丝，应该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床上两人忽然往墙边翻了一下，墙面竟然出现了暗门，那两人就这样滚了进去，不过转眼的功夫，已是人影无踪。
　　
　　床上的细丝还在轻轻的晃动，闪着银光。
　　
　　原休叶和莫离都吃了一惊，原休叶抬起的手还没有落下，兀自在那举着，这忽生暗道的墙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原休叶很快回复了过来，在那暗门闭合的瞬间，他身形一动，拨开纱帐，越过大床，双手撑住了暗门。原休叶回头看看，轻声说道：“莫离，你先回客栈等我。”说完不等莫离回话，一跃而入。
　　
　　墙面回复了原状，一室幽香，纱帐低垂，诺大的屋子莫离一人站在床边。
　　
　　从到了江南，莫离便有些摸不透原休叶的心思，此时更是一团乱麻，居然把自己往这一放就这么去追人，原休叶究竟瞒了些什么事情？莫离看着墙面使劲的发呆，回去？怎么可能？他抬起手撂起纱帐，把那床锦被卷了几卷抛在地上，仔细地盯着墙面和床上，手慢慢摸索，找那可以打开暗门的机关。
　　
　　机关设的很巧，莫离发现其中奥妙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床头靠近墙面的栏杆侧面，有一排微微凸起的银制兽形图案，稍稍用力这些图案便能够按下去，当同时按下第一个和第三个时，暗门就能打开，再同时按下第二个和第四个时，暗门又会合上。不过奇怪的是，同时按下第三和第四个时，暗门居然也能打开，这可真是让人迷惑。
　　
　　看着那黑黑的已经开了的暗道，莫离犹豫了一下，刚想进去，又把脚收了回来。四处望望，转身下床来将烛台拿在手中，顺手取了些放在桌上的干果，才又回到床上，打开暗门，举起烛台向里看。
　　
　　那是一条斜斜下去平滑的木道，大概能容纳三人。但烛光有限，下面一些便看不到。莫离将干果扔了几粒进去，这些小果子一路斜滑下去，咕噜噜滚声不停，很久很久才听不见，竟是深不见底。莫离咬了咬牙，跳了进去，不管怎样，他都要去找找原休叶，谁会在客栈里象个傻瓜似的干等呢？
　　
　　深，就一个字。莫离紧紧握着烛台，一边下滑一边注意着四周动静，烛光忽明忽暗，四周静寂无声。
　　




第 8 章

　　原休叶此刻站在环形的窄道间，微眯着眼睛慢慢思索。
　　
　　他当时一跃而入，不久便脚着实地，路只有一条，只要前行，凭借上佳的轻功，绝没有追不上赵九城和明月的道理。只是……看着眼前这些一模一样的门扇，原休叶眉毛向上挑了挑，知道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两人了，造这条暗道的人确实花了很多功夫，绝对是藏人的好去处。即来此地，先看看再说，原休叶随意推开一扇，轻轻走了进去。
　　
　　窄窄长长的木板铺出来的路，在脚下延伸。两壁上间隔不远便放了烛台，这一路走下去倒也不暗。原休叶摸摸两壁，也都是木制的，只不知这路通向哪里。
　　
　　“嗯~~”一声呻吟轻轻的飘了过来，原休叶就地站住，倾耳细听，虽然微弱，可声音确确实实存在，从对面墙壁里漏出，原休叶凑了过去，隐隐细细的光从墙上的小孔中透了出来，由于走道上的光线比较强，这细细的光线完全被遮住，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原休叶眼睛贴着小孔，向里望去。
　　
　　摆设华美的屋子，虽不及刚才明月的那间，倒也清雅，只是此刻屋里人的动作，却将这清雅破坏的一干二净。青楼J馆果然是天下最yin荡的地方之一，对面的床上，两个男人正与两个女人做着那种事情，摆出的姿势非常人所能想象。
　　
　　原休叶撇开头去，虽只是匆匆一眼，可也看出不是要找的那两人，身形不对。他对于偷窥不感兴趣，更不用说屋里人的动作没有半分美感，既然不是今晚要找的那两位，他是半点功夫都不想浪费，掉头接着向前。不过看了几处，居然都是一样的景致，虽然无趣，看得多了也让人没来由的浮躁，这暗道是从明月的屋子通出来的，难道说这位红牌竟然……
　　
　　就在原休叶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呵—呀—”夹杂着抽气声的呼声从更里面的地方传来，清哑中竟带了几丝熟悉的少年声调。原休叶心中忽然狠狠跳了一下，这一刻居然也有些拿不准。他飞身向前，急急的贴住小孔，看了过去。
　　
　　这间屋子与前面几间似乎有些不同，至少没有人做那种事情。一位少年躺在地上，眼睛微微闭着，似是已经昏了过去。那张脸，衬着白白的底妆，小巧而精致，配上松松垮垮的桃红色衫子，要不是刚才那惊叫声，还真是雌雄莫辨。原休叶心中稍缓，暗中松了口气，不是莫离就好，真是奇怪，莫离应该听到自己的话回了客栈才对，虚惊一场。
　　
　　少年的身侧蹲着个蓝衫人，看不出是什么身份。这人先是拍拍少年的脸，见少年没有反应，才站起身，躬身施了一礼，说道：“嬷嬷，今天幸运，居然凭空掉下个好货色，就是有点儿不服管教，先带给您瞧瞧。”
　　
　　有人边笑边走了过去，中等身材半老徐娘，还有几分风韵。那蓝衫人跟着她一边打转一边又说：“丫头们帮忙已经换了衣衫，喂了药。哼，这小子居然身手不错，要不是一进来就被网住，还吸了迷香，咱们楼里的还真抓不住他。徐卫哦，被他当胸拍了一下，都吐血了，正在那边养着呢。”
　　
　　嬷嬷看看少年的脸，过了一会儿才问：“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丫头们觉得好玩，不过这小子本来就生得不错，被这么一扮，还真是连明岫都比下去了，嘿嘿，要是再经过您手……”蓝衫人意味深长地在那里奸奸地笑。
　　
　　嬷嬷此时脸色大好，斜斜飞了那蓝衫人一眼，笑了起来，“这样也好，不错不错，你这个龟公做得越来越上手了。”
　　




第 9 章

　　原休叶却是愈听愈惊，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凝神仔细地看那少年的眉眼身形，这一看竟看出几分相似来，只是仍不能肯定就是莫离。
　　
　　这时只听那嬷嬷又说道：“你给他下了什么？”
　　
　　蓝衫人摸摸鼻子，笑道：“他初来乍到，没用什么狠的，不过‘无痕’罢了。”
　　
　　嬷嬷瞪了他一眼，道：“这还不够狠，你还知道他刚来啊？不是为了徐卫那一掌吧？”蓝衫人脸色讪讪，干笑两声，显然被嬷嬷说中，一时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才忽然拍了下头，说道：“哦，差点忘了，其实这小子随身携带的东西貌似也不错。”
　　
　　边说边从旁取过一物，递给嬷嬷，笑嘻嘻道：“请楼里的秦师傅鉴定过了，是把上好宝剑，能卖不少银子，恭喜嬷嬷，这一票真是赚翻了。”烛影摇晃，黄黄灯光映照下的，正是当年原休叶送给莫离，然后就一直不离其身的银剑。
　　
　　这下原休叶再没有什么疑虑，也不再去听那两人说些什么，只是怔怔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心跳声声，莫离……莫离……
　　
　　从小孔的深度看出，这墙面并不厚，原休叶定了定心神，双掌徐徐沿着墙面各画了个半圆，然后对着那中间的地方狠狠拍出，“咚”地一声，木屑纷飞，圆洞忽现，原休叶从洞口处飞身而入，不等屋里两人反应过来，便已到了莫离跟前，伸手将莫离抱起，刚想离开，又忽然回头。
　　
　　那边两个人似乎已经被这场面给赫呆了，愣愣地看着这突然穿墙而入的青年，俱是手脚发软，浑身抖如筛糠，宝剑嘡啷一声坠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休叶冷冷地看了他们一下，右手一甩，然后拿起银剑，将莫离负在背上，打开房门，飞身离开。
　　
　　过了很久，这小屋里才传出两声尖叫，“来人哪！啊——好疼——”
　　
　　***************
　　
　　楼影重重，夜凉如水。
　　
　　原休叶背着莫离一路奔驰，转了几转，才回到了住宿的客栈。将莫离放在床上，原休叶站在床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今晚有些冲动，竟然把莫离留下单独去追人，并不想让他涉险，偏偏还是出了问题，幸好最终没事。
　　
　　原休叶看看莫离，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才转过身，取来清水，用软巾蘸着，对着莫离的脸，慢慢擦起来，清秀中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一点点显现，不是莫离又是哪个。
　　
　　只是此时的莫离，身体却缓缓动了起来，嘴唇也慢慢的张开了些许，轻哼了几声，然后便是睫毛，微微的颤动，半开半合的眼睛湿润迷离，仿佛看向原休叶却又象是没有，似醒非醒，神智不明。无论怎样，都是原休叶从来没有见过的。
　　
　　“莫离，你醒了么？”原休叶轻轻地问，抬手擦去那额上慢慢出来的薄薄汗水。莫离却并不回答，只是身体动的幅度更加大了些，渐渐再床上翻来覆去，双手也去拽胸前的衣衫，“原……哼……呜……热啊！”嘴里吐着含糊不清的话，喃喃自语。
　　
　　无痕，春梦了无痕么？
　　
　　原休叶伸手抬起莫离的脸，头慢慢低下，吻在了那红红润润的嘴唇上，“莫离……莫离……秋痕……秋痕……”字字含情，声声真意。
　　




第 10 章

　　当莫离还不叫莫离，当莫离还是秋痕的时候，这是两人经常做的事情。可是当秋痕成了莫离，莫离便再不记得从前，两人仍是好友，只不过却真的只是好友了。原休叶每次发狂后，他和莫离的身上便会出现奇怪的印痕，虽然对于发生了什么毫无印象，可是他又怎么会看不懂那是些什么，只是莫离似乎不乐意提这些事情，所以第一次问起看到莫离惨白白的脸色后，原休叶便决定不再追问。
　　
　　“呜……”，此时莫离面色酡红，如醉美酒，似乎被这忽如其来的亲吻弄得舒服，当原休叶想要离开的时候竟是有些舍不得，双手紧紧拽住原休叶，如影随形的凑了上来，眼神仍似蒙了层雾气般迷离不定，身体也缓缓贴着原休叶磨蹭。
　　
　　原休叶半跪着爬上床去，慢慢侧坐，一只手揽着莫离固定着他的后脑，以方便两人的亲吻，另一只手就这么摸了下去。莫离那被拉的不像样的衣服滑了开来，原休叶的手探进去，四处慢慢摸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抚上莫离的腿间，轻轻碰了碰，已经有了起色，少许滑滑的液体流了出来，却是越发的炙热，握在手心又硬了几分。原休叶的手缓缓上下动了起来，借着那湿湿滑滑的液体，毫不费力。莫离的上身向上挺起，却是与原休叶贴得更近。
　　
　　迷乱中原休叶的夜行衣似乎也被莫离扯了开来，露出里面的衣服，却无人顾及。莫离更加剧烈的抖动起来，双腿微微蜷起，原休叶一腿伸进莫离的腿间，分开他的双腿，身形也渐渐向下移去。他用一只手按住莫离乱动的胸膛，将嘴唇凑了上去，一手仍是在衣衫下面，握住莫离最有活力的地方，愈动越快，直到不久莫离终于叫了一声，白白的液体出来，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急促的喘息。
　　
　　身中无痕，兀自喘气中的莫离完全靠着本愿，一举一动中无不显出一种无意识的勾人神态，原休叶狠狠吸了几口气，双手紧紧搂住莫离，他的身体忍得很痛苦。只是猛然间想起蓝衫人和嬷嬷的话，再看看莫离，只怕他今晚都不能安生，要痛痛快快地发泄一通才行。
　　
　　原休叶用湿布将莫离腿间清理了一下，看着那又缓缓抬头的地方，知道药效又上来了，一手将它握住，原休叶低下头去。
　　
　　莫离猛然抖了一下，不过似乎觉得很舒服，只动了一下而已，随后便任原休叶摆弄了，呻吟的声音不断从口中逸出，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却是一个字都辨不出来。随手拉过一个棉枕垫在莫离腰下，原休叶一手环过莫离的腿部，一手压在莫离腰侧，他自己则是趴在莫离双腿之间，含住了那里，不时看看莫离的神情，头一起一浮，不停地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换了多少位置，油灯也经不住长时间的磨熬，终于燃尽，忽闪一下，屋子里面瞬间暗了下来，徒留那惹人心动的声音充盈在小室间，慢慢飘散。
　　




第 11 章

　　莫离醒了，他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懒洋洋的，每一根骨头都麻麻痒痒，力气分毫皆无。可是……他现在要去一个地方，人生有三急，他就是被其中一个给急醒的，偏偏此刻似乎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脑子里却是糊里糊涂，恍恍然没有半分印象。
　　
　　一盏青灯，昏明不定，原休叶就在床前桌旁，面朝这边坐着，手里拿着几张纸卷似乎在看什么，神情十分专注。外面仍有些黑，莫离也不太确定是什么时辰，屋子里太安静，只有原休叶偶尔的翻书声。
　　
　　莫离有些着急，他暗暗吸了口气，咬了咬牙，然后用尽了平生力气，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却不过是挪动了一点点儿地方，然后便又动不了了，抬起不到一半的上身重重落回了床上，“砰”的一声。原休叶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向这边，几乎是立刻放下纸卷，走了过来。
　　
　　“莫离……你醒了么？”原休叶站在床前，轻声问道。莫离的脸朝着里面，有些发红，闭着眼睛也不说话，原休叶心中一惊，伸手抚上莫离的额头，难道这无痕这么厉害，至今都没消褪么？
　　
　　莫离的脸色更红，真是有些尴尬，即使是好友，即使同是男人，也没有谁会希望在这种事情上请人帮忙，只是此刻实在难受，他嗫嚅地低声说道：“我……我想……我想去……去解……”一句话断断续续，却怎么都没说完。
　　
　　原休叶居然听明白了，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看外面的天色，便一把抱起莫离，用薄被裹住，打开房门，直奔那里。原休叶心中想笑，却是无论如何也要忍住，此时此刻莫离全身缩在被子里，那幅尴尬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虽然天黑无人，原休叶一路上又是飞来飞去，而且到了那里也只是守在外边，可莫离仍是不好意思，所以当回到屋子又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便闭起眼睛，开始装睡。原休叶看得明白，也不扰他，又继续回到桌边看他的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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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离再次醒来，天已大亮，他是被原休叶叫醒的。莫离睁开眼看见原休叶站在床前，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碗东西冒着热气，“快起来吃粥，这可是我跑到下面亲自指导那厨子做的。”说完把粥往床头一放，又走开了。
　　
　　原休叶做的东西当然好吃，莫离现在的力气似乎回复了不少，头脑也有些清醒，于是便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看着已经见底的瓷碗，有些怔怔的问：“那个明月和赵九城怎么样了？”
　　
　　原休叶没有抬头，只是看纸卷的动作稍停，缓缓说道：“昨夜没追上，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顿了一下又道：“现下打草惊蛇，想必他们要好好防备了，正巧我们可以借机休息两天，去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莫离一下子抬头，看着原休叶，第一次下山的原休叶，在这里居然有老朋友？
　　




第 12 章

　　说是老朋友，一点没错，莫离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头儿，有些想不明白原休叶怎么会跟他认识。这位老人家性格还颇有些不同寻常，古有姜太公临江垂钓愿者上钩，起码周围还有鱼，可是这位老神仙居然坐在一片烂泥塘边，拿了个鱼杆状的东西，旁边摆个小小竹篓，在那里装模作样。看着这场面，莫离脑中浮现一词---东施效颦，不过也就想想而已，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打量着人家，人家也再看着他。而且看着看着，那老头儿还走上前来，围着他转了几转，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不住点头，口中啧啧有声，“嗯，不错不错！”
　　
　　莫离被他说得莫名其妙，看得很不舒服，面上不自觉地带了层愠色。原休叶当然看到了，在莫离攥了攥拳头，眉头微皱似乎准备要动手的时候，突然开口了：“卜间，你不用打莫离的主意，他可是要一直跟着我的。”
　　
　　“原来他就是莫离！呵呵……”卜间笑得有些奇怪，眼神更是奇怪得看着原休叶，说道：“怪不得你当初肯那个样子，果然有道理，呵呵……”
　　
　　莫离听得云里雾里，可是因为跟这卜间不熟，只能将疑问压在心间。原休叶不理会卜间，只是微微笑道：“卜间，其实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求，想向你讨样东西。”
　　
　　“什么东西？”卜间也稍稍收起了嬉笑神色，开始收拾他的鱼杆和竹篓。
　　
　　原休叶说道：“当然是你最擅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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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是看不出来，这样一个似乎眼睛嘴巴都藏进胡子眉毛里面的人，竟是个制作人皮面具的高手，人果然不可貌相。听原休叶说，卜间从泥塘里掉出来的，是一种跟泥鳅有点像的某种小东西，做面具的时候，将这小东西身体里的液体加入一些，面具就能做得薄如蝉翼，柔韧贴服，所以卜间做的东西，江湖上千金难求，偏偏原休叶却可以白手来要，分文不取。
　　
　　卜间住的地方比较偏僻，没什么人烟。小屋两间，歪歪斜斜，摇摇欲坠，让人有些担心，屋顶会不会一下子掉下来，可这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卜间久居此地，照样活得逍遥自在。
　　
　　屋子周围种了些不知名的花草，说也奇怪，在这深冬时节，居然依旧有小花在开，小草在绿，这老头儿确实有几分能耐令人佩服。走进屋内，摆设简单，不过桌椅什么的倒是样样齐全。卜间拿出瓶小酒，在火上烤了烤，边喝边聊，算是款待。
　　
　　“你这次怎么会到江南，不用在山上待着么？”卜间问道。
　　
　　“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可以下来走走，正好来这里瞧瞧，顺便拿东西。”原休叶将手中的酒一饮而进，慢慢说道。
　　
　　“呵呵，要不是为了面具，你也不会来瞧我吧。”卜间虽然这么说着，脸上倒是似毫不在意。
　　
　　原休叶将这几年这两天的事情随意挑了几件，给卜间说说。卜间似乎对这些事情不太关心，脸上一直是悠哉游哉的，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不过当原休叶终于问起做面具需要几天时，他才忽然很开心地举起三个手指，兴冲冲地说道：“三天。”
　　




第 13 章

　　第一天，日丽风和，相安无事。
　　
　　卜间人影都不见一个，径自躲在小屋子里间神神秘秘。既然主人没空，原休叶便带着莫离四处游晃，将房前的花草来历说于莫离听。原来这些不知名的花草都是卜间天南海北到处搜罗的，作用各异。
　　
　　其中最让莫离惊奇的，是某种小草，据说食用它的叶子后，可以整整一天不吃饭而不会觉得饿。看着那小草，莫离终于明白为何象卜间这样一个看上去不会做饭、也不会买东西来吃的人竟然可以活到现在，懒人有懒法，果然有道理。不过这小草确实不错，莫离也有几分心动，站在草前犹豫半晌，琢磨着要不要摘下几片以备不时之需，刚刚决定要摘时就被人给压下去了。原休叶笑眯眯地看着莫离说道：“刚刚摘下的新鲜叶子，吃下去才有效果。”莫离郁闷。
　　
　　第二天，百无聊赖，平平稳稳。
　　
　　卜间继续忙碌，将原休叶莫离晾在一边。原休叶看着那一动不动的门帘，也有些拿不准，心中暗付，难道经过这些年，卜间居然把本性都变掉了？不过这样也好，清静。
　　
　　日升日落，转眼便是第三天。这一日，在莫离和原休叶刚刚准备出去时，帘子一侧突然有了动静，卜间声音洪亮：“莫离，你进来！”
　　
　　莫离一惊，不知卜间为何会突然叫自己，便看了看原休叶。原休叶居然在笑，而且还一声不吭地双手往莫离肩膀上一搭，从背后推着莫离一起走进去。
　　
　　莫离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第一次进了里屋，只是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情景：屋子里整齐的沿墙摆了一圈高低一样的长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臼杵俱全，有的盛着稠稠粘粘的白色胶状的东西，正在冒着白白的却似乎没有热度的汽，有的盛着红红蓝蓝的象是颜料一样的液体，还有一个大些的盆子里面居然放了黑乎乎的就象是烂泥的东西，颇有些触目惊心。而此刻卜间双手都在动，正背对着他们不知做些什么。
　　
　　“莫离，取个空罐过来！”卜间头也不回地叫，竟非常的顺口。
　　
　　“啊？哦……”原来是叫自己来帮忙的，莫离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对做面具可是一窍不通，为何不叫原休叶？他应该比自己懂得多些吧！不过虽然疑问满腹，莫离还是看看周围，随手拿了个没放东西的罐子，递了过去。
　　
　　“太大了，换个小的。”
　　“啊？哦……”赶紧换了个小一点儿的。
　　“这勺子是怎么回事，拿走！” 莫离又连忙把罐子里的勺子拿走。
　　“端走！把泥巴鱼用这水洗干净端过来。”
　　“泥巴鱼？是什么？”莫离头一次听说这个名。
　　“黑泥团里面捞一捞，看你一脸聪明，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这老头说话可实在令人发恼，看在他是原休叶的好友面上，莫离不吭声，心中的火气却开始慢慢积。原休叶一边轻轻拍拍他，示意他莫恼，一边伸手把鱼捞了出来，往水里一扔，三下两下，放在卜间面前。
　　
　　卜间也看到了原休叶，嘴角扬了扬道：“噢，你也进来了！那你就处理这鱼吧，老样子。”看到原休叶动起手来，卜间又回头对向莫离。
　　
　　“杵子拿过来！”杵子递上。
　　“红汤拿来！”红色水盆奉上。
　　“把这个搅匀！”莫离拿着面盆搅啊搅。
　　……
　　
　　卜老头就这么马不停蹄地颐指气使，时不时还插上几句：
　　“唉，真不知道原休叶看上你哪了，居然跟你是好友！” 
　　“我老人家还兴冲冲地准备收你作徒弟呢，唉，朽木不可雕也！”
　　“又错了！”
　　……
　　
　　傻瓜也能看出这老头儿是在故意折腾人了。莫离“咚”地一下，把个面盆重重放在卜间面前，嘴唇抖了抖，拳头握了握，掉头就往外走。只是等到莫离终于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是夜深人静。一天忙个不停，还被人戏耍，又气又累，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原休叶看得清楚，连忙跟了出来，一把扶助他，笑眯眯地说道：“不错不错，居然能忍这么久，比我第一次来这里厉害百倍！”
　　
　　莫离瞟了一眼原休叶，开始挣扎，原休叶又怎么会把他放开，不但不放，还一下子将莫离拉到床边，然后凑到莫离耳边，轻轻说道：“莫离，其实我会一样手艺，你要不要试试看，保证让你神轻气爽，忘了这些！”
　　




第 14 章

　　有一双手，用着让人备感舒爽地力道，开始不轻不重地在莫离背上缓缓移动，按捏起来。原来原休叶说的手艺是这个，莫离微眯着眼睛，头枕着双臂，趴在床上恍恍惚惚地想着。舒服得就象躺在白云里，浑身上下轻飘飘的，每个毛孔都畅通无比，果然可以忘了那些，忘了一切，真希望永远不要停下来。
　　
　　“莫离，怎么样？”原休叶一边捏着一边问道，手渐渐向下面滑去。
　　
　　“嗯……”莫离不自觉地轻哼出声，不过随即又立刻闭上了嘴巴，这声音听起来软得奇怪，不像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原休叶的手猛地紧了一下，然后放开，沉默了一下，又道：“其实，把衣服去掉会更舒服，更有效果，不然第二天起来会觉得酸痛。” 
　　
　　此刻莫离脑子里大概还只剩一根弦比较清明，虽说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因为从没有被人这么侍候过，舒服盖过了一切念头，所以在原休叶动手解他衣服的时候，连动都没动一下。年轻柔韧的少年背部就这样呈现在油灯之下，健康而有活力，勾人魂魄心神。
　　
　　原休叶双手握在莫离的腰间，又开始继续揉捏，可是他刚一动，莫离就抖了一下，身体开始往侧边挺了一下，“呵呵……”笑了起来，嘴里边笑边说，“别捏那里！”竟是按到了莫离的痒处。
　　
　　于是那双手换了个方向，开始从脚踝向上捏。三分的力气，独特的手法，一路捏一路将莫离下面的衣服也向上撩去。脚掌心、腿弯处，都会让莫离轻笑出声，却也只是象征性地躲两下，还是接着任原休叶按捏，感觉太好了。
　　
　　朦朦胧胧，半梦半醒，莫离的头开始不住地往下沉，昏昏欲睡，浑然不觉身上衣衫已去了大半，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只遮住了腰间到大腿上面的地方。
　　
　　海棠春睡，香色撩人。
　　
　　原休叶呆了一下，已经到了大腿根的手不自觉地放缓了力气，鬼使神差地又向上移了几分，穿进了布料里，轻轻划着圈来回摸了摸。然后头也开始慢慢的向下垂，眼看就要贴上那光滑的背脊，才突然颤了一下，有些回过神来。不甚清澈的眼神慢慢恢复，原休叶猛地直起身来，背对着莫离深深呼吸几下。
　　
　　本来只是逗逗莫离，让他开心而已，却没想到……回头垂目看看睡得一无所知的莫离，待在他身边竟是如此的安心好眠，原休叶摇头笑笑，随手给他整整衣衫，拉过薄被，盖在莫离身上，自己则是向里屋走去。
　　
　　******************
　　
　　面具作得很精致，令人称奇。
　　
　　莫离第一次见到这样巧夺天工的物件，眼神中自是多了几分惊喜之色，只是昨天被卜间狠狠折腾了一番，心中仍有些怒气，所以并不上前去拿。倒是原休叶将莫离的一并拿了过来，放在莫离手上，莫离才一声不吭地拿着把玩，然后越看越开心，再然后连对卜间的恼火也忘了差不多，一下子就将面具带在了脸上。
　　
　　此刻原休叶也带上了，俨然一幅富家公子的模样，然后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折扇，哗的一下子展开，对着莫离说道：“莫离小书童，从现在起，我可就是原少爷了。”
　　
　　莫离看着原休叶，忽然问道：“干嘛要扮成富家少爷？”
　　
　　“因为我们要去赌钱。”
　　“难道是为了赵九城，可是即使去了他也不一定会出来，他可是管事！”
　　“他当然要非出来不可。”原休叶轻轻一挑眉毛，笑得自信风流之极。
　　




第 15 章

　　明月夜，北风凉，红灯高挂，人来人往。
　　
　　晚间的钱记赌庄依旧热闹，带了面具的原休叶和莫离今夜自然也在其中。既是书童，莫离当然要随身伺候，此刻他站在原休叶身后，心中虽是备感新奇，却也只是默默观战，一言不语。而原休叶则是一脸镇静、莫测高深，不慌不忙的坐在那里，右手食指还不时轻轻叩着桌面，丝毫看不出面前的银子已是几升几降，输赢不定的样子。
　　
　　莫离摸摸鼻子，看看原休叶，皱了皱眉头，分明不会赌居然还来到这最有名的赌庄坐在赌面最大的地方，真不知道原休叶在想什么，这种场面不要说赵九城，只怕连一般的管事的都不会出来。
　　
　　他正在那里想着的时候，一场又结束了，原休叶正在把台面上的银子往前推，看样子又输了，而且输了不少。
　　
　　莫离伸脚暗中踢了踢原休叶的裤角，原休叶居然头都没回，莫离又轻轻咳了两声，原休叶却是又开始摸鹘子了，如同没听到一般。莫离使劲眨了眨眼睛却是没有一点儿办法，他现在可是小书童，总不能强行命令“少爷”离开吧，于是他只好一声不吭的继续站着。
　　
　　又是一场输局，庄家面前已经堆了小山一样的银子，除了原休叶仍是没什么表情外，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的甚至已经开始粗声粗调了：“怪了，今晚真是见鬼了，明明能赢的局居然莫名其妙就输了。”这人边说边站起来边盯着庄家一脸愤愤，虽没明说，可那样子明显就是怀疑庄家捣鬼。
　　
　　其他几人被他这一提，似乎也有了同样的想法，一个个都看着庄家。那庄家年纪也不老，三十几岁的样子，不过人生得圆了些，从头到脚象个充满的气球一样，有点滑稽却显得一团和气。身在赌场，这种场面估计见得多了，只见他呵呵一笑，圆圆的眼睛一下子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各位，输赢乃常事，莫伤了财气，呵呵，不如这样，上一把的银子就当和局，给各位买些酒喝。”说着真的将刚才一把赢的银子分于个人，分毫不差。
　　
　　这还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从没有将吃进去的再主动吐出来的先例，刚刚说话的那人登时一愣。只是银子有了心中自然舒服，于是愣过之后立刻声音也没了，其他几人也坐下重新开始赌局，快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原休叶站了起来，他掂了掂银子，再看看莫离，然后轻声说道：“果然还是要去喝几杯去去晦气，莫离，我们走。”说完对桌前的人拱了拱手，道了声“告辞”，便转身带莫离往外走。莫离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不过原休叶终于不再赌了，却是好事，于是跟在原休叶身后，亦步亦趋往门口走去。
　　
　　赌场还是一样热闹，众人还是一般的兴致高昂，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来去发生一丁点儿的变化。
　　
　　原休叶和莫离就这么慢慢走，大门不过一步之遥。只是这时却突然有一位小厮模样的少年从一旁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躬身施了一礼，慢慢说道：“这位公子留步，不知可有时间，我家大人请您移步一叙。”
　　
　　大人，可不可能是赵九城？原休叶和莫离相互望了一眼，然后原休叶问道：“不知你家大人是？”
　　
　　“两位随我来便知。”少年也不说明，只是抬头直直望进原休叶眼中，笑脸如花，那神情可没有半分小厮的样子。
　　




第 16 章

　　不是赵九城，即使那天匆忙没有看到赵九城的脸，莫离也知道面前这人绝对不是。因为这里站着的是个中年人，四十岁上下，一缕长髯遮住了下巴脖颈，有些消瘦，面目一般，眼神内敛，泛着精光，竟是个高手。
　　
　　赵九城，果然不容易见到。那天能在明月楼遇到他，也不知道原休叶是哪里来的消息，只可惜这家伙狡猾得很，竟跑掉了。如今想再见只怕更是难上加难。
　　
　　领他们前来的少年，此刻径自往中年人身后一站，凑近那人耳边说了几句，神态亲密，然后那中年人便笑了，走上前对着原休叶一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慢慢说道：“在下岳明石，是负责看这场子的，请公子前来，是想与公子——咳——实在是惭愧得很，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看岳明石这样子，根本不认得他们，就将人请来这里，让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莫离看看原休叶，他似乎也稍稍怔了一下，岳明石这名字实在是陌生得很，第一次听说。
　　
　　不过原休叶很快便拱了拱手，回道：“在下原休叶。”
　　
　　岳明石听后竟不知何故“哦”了一声，神色有些奇怪，似乎把刚刚说了一半的话也忘了。只见他单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捋了捋胡子，眼睛盯着原休叶看了一下，然后转了两转，才说道：“原公子这名字倒是似曾相识，多年前有两人武功独步天下，其中一个便是与你同名，呵呵，实在是巧得很，只是相貌年龄差了许多。”边说边轻轻摇摇头。
　　
　　见原休叶不置可否，岳明石似乎也回过神来，可能是觉得有些失礼，又道：“实在抱歉，当年那人实在太有名了，多年之后突然被人提起这名字，一时失礼。”说话间面色带了几分赧然，这神情出现在个四十几岁人的脸上，颇有点儿不协调。
　　
　　岳明石请原休叶入座，又让刚才那位少年摆上些茶水点心，端起茶杯品上一口，说道：“原公子，其实岳某请公子前来，是想请原公子在此处与我赌上一局。”
　　
　　原休叶似乎有些惊奇，看着岳明石说道：“哦？只可惜现下囊中羞涩，奉不上赌金。”
　　
　　岳明石也不言语，只是拍拍手，立刻有人手捧方盘而上，白花花的银子晃人眼睛，而另一边也有人飞快的布置好了赌局。岳明石将银子往原休叶方向一推，道：“这些便送公子，还请不吝赐教。”
　　
　　不等原休叶说话，岳明石又道：“刚才外面的赌局，这边看得清楚，公子不动声色便让其他人皆输给庄家，如此慷慨之人，我又怎能不即刻请来奉为上宾，还之以礼呢？”
　　
　　原休叶抚了抚额头，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哦，只不知如何赌法？”
　　
　　岳明石笑道：“跟外面规矩一样，不过这次赌的不只是银子。若是公子赢了，便是黄金百两相送，还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只要在下能做到的，一定照办。”说到此处停了一下，岳明石上身前倾，凑近原休叶，声调稍稍上调，“不过，如果公子输了，还希望原公子能留在钱记多待些时日，在外面的坐坐场子，帮些忙。”
　　
　　如此诱人条件，试试又何妨，原休叶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便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请！”
　　
　　换了地方仍是赌，不愧是赌庄。莫离一惊再惊，没想到原休叶擅长赌术，没想到他会故意输人，没想到会有人在旁暗中观瞧，没想到会有人送钱请人赌，没想到竟是如此赌法。这里面总有什么不对劲，只是从原休叶和岳明石脸上又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是不管怎样，莫离已经开始留意周遭，暗暗提防。
　　




第 17 章

　　悬挂于顶的琉璃盏，比之外面的红灯，不知亮了多少，将整间屋子的格局样式映得分明。似有若无的清淡檀香，侍立一旁的玉人随从，缓慢沁人的悠扬笙萧，俨然如幽雅清修之地。就算有人看到此刻的原休叶和岳明石，也会觉得他们不过是在对弈谈棋而已，一副悠闲模样，谁会想到是身在赌场，赌局已开。
　　
　　十场定输赢，赌的便是点数大小。原休叶玩得很随意，只是苦了旁边的莫离，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担忧，因为他根本就看不透原休叶的心思。
　　
　　转眼间九场已过，原休叶居然一局领先。岳明石捋了捋胡子，微抬头看看原休叶，神色微变，他轻轻拍了拍手，周围的光线似乎忽然间暗了下来，徐缓的乐调也变得有些奇怪，原本那些一旁的侍从也慢慢走到房间中央，居然配着那节拍开始舞动起来。
　　
　　舞姿奇特，俊秀少年少女三两交缠，喘息阵阵，越舞越疾。
　　
　　莫离头有些晕晕，不为别的，只因那些人渐渐往赌桌这边挪来，而且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到后来遮不住什么肌肤。这……这……莫离低下头，稳稳心神，怎会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出这样的步伐。
　　
　　原休叶仍是好好地坐在那里，一手扶着桌面，一手摸着骨牌，头偏都没偏一下，似乎根本就没瞧见周遭的变化，也难怪，赌局正酣。
　　
　　岳明石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将手中的牌慢慢翻开。
　　
　　乐声犹如动情时的呻吟低语，撩人心弦，有人躺在了地上，有人伏了上去，就在桌前，有男有女，更有男男。
　　
　　莫离闭上了眼睛，心中有些怪怪的，他在那里忍着，不想干扰原休叶。只是却有人找上了他，“小公子可要来试一下。”莫离一惊，忙睁开眼睛，一个妩媚的少女正伸手准备去挽他的胳膊。
　　
　　莫离刚一抬脚想要跳开，腰就被人搂住了，竟是一直不出声神情专注的原休叶。莫离愣神之下也忘了挣开，任由原休叶把他揽过来抱住。
　　
　　“我这小书童心思单纯，你们可莫要带坏了他。”原休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岳明石，慢慢说道。
　　
　　岳明石也看了原休叶一会儿，才忽然对着旁边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全都退下，说道：“原公子不要误会，岳某棋差一招，只好想方设法，想留下公子而已，如此人品赌技，可遇不可求。只是……罢了，此局终是公子赢了。”
　　
　　房间似乎又回复了原样，先前带他们来的那个少年已经呈上百两黄金，放在原休叶面前。原休叶也放开了莫离，看看黄金说道：“刚才说到的要求，可还有效么？”
　　
　　岳明石道：“当然有效，请直说便是。”
　　原休叶道：“我想见一个人，钱记管事赵大人。”
　　
　　岳明石似乎没想到原休叶的要求竟是如此，顿了一下才有些为难地缓缓说道：“哦？其实本来是没什么困难，只是赵管事前些日子忽然生病得厉害，可能不太方便。不知公子有何事情？”
　　
　　“这……”原休叶略一思付，迟疑地说道：“有些事情要当着赵大人才可以说。”
　　
　　岳明石的眼光在原休叶和莫离身上探寻了两圈，想了想道：“要想见赵大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委屈两位一下。”
　　




第 18 章

　　
　　所谓的委屈原来是指待在窄窄的能通风的木箱里，直接送去赵九城的住处。想想前几天行刺的事情，也不能怪赵九城戒心如此之重。
　　
　　只是莫离怎么也没想明白，原休叶竟会答应的那么爽快，他刚才说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好！只是我的小书童要和我待在一个箱子里。”原休叶就说了这样一句，然后就拉着他被塞进去了。为何要答应，还要求两人被关在一起？万一被人发现他们是来暗杀赵九城的，岂不是逃都逃不了。小书童果然是难当，不论何事都要听少爷的，就算有千个万个不愿意也无济于事。
　　
　　于是他们现在就躺在木箱里，放在车上，被推着前行。夜半星明，在这箱子里却是一团漆黑，什么都瞧不见，只有呼吸可闻。
　　
　　原休叶一只胳膊放在莫离头顶上方，另一只胳膊随意搭在莫离身上，而莫离则是直挺挺地在那侧躺着。不断前行的木箱上下颠簸，虽然莫离有意的往一边靠，也免不了和原休叶的身体碰在一起。除了原休叶发作的时候，两人很少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此刻却是面对面侧卧，在这窄小的空间里，几乎贴在了一起。
　　
　　莫离觉得有种说不出缘由的不自在，脑子里竟会不断想起原休叶吃下那东西后两人那种时候的样子，于是呼吸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神经也绷得很紧，渐渐连唾液也不敢咽一下。
　　
　　可是越是小心翼翼，就越想大口出气，大力地咽唾液，结果就是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路忽然变得很漫长，脑子里有些空白，以至于连原本的疑问也有些模糊，难受，非常难受。
　　
　　就在他觉得再也忍不住的时候，有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只听原休叶轻轻低语：“莫离，你怎么了，喘不过气来么？”令人压抑的感觉似乎被这话减轻了些，莫离开始使劲的呼着气，身体有些抖。
　　
　　黑暗里原休叶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竟慢慢露出笑容来，哼哼了两下，放在腰间的手挪了上来，摸到了莫离的下巴捏住，声音很轻地说道：“莫离，是因为跟我这么近不自在么？”
　　
　　莫离开始挣扎，也不说话，脸往一边扭去，却不敢挣扎得太厉害，不敢太用力，怕弄出了声响，怕有人突然将木箱打开。偏偏原休叶一下子抱住了他，头往他这边凑，热热气息吹在了颈项间，心跳声清晰可闻，莫离有些无力，双手推在原休叶身上，不知道原休叶想怎样。
　　
　　只可惜什么还都没有发生，箱子却忽然停了下来，只听外面有人大声说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竟是遇到了劫匪！
　　




第 19 章

　　拦路抢劫，一般不都是光天化日之下么？真没想到在这夜色深沉之际，也会有人做这样的事情。原休叶和莫离被装进木箱送去见赵九城，本是极为保密的事情，就连送他们的人也不知道木箱里装的是什么。这些劫匪究竟是哪里来的消息，居然来得如此之巧，要是知道这里面装了两个男人，真难想象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莫离也不挣扎了，只专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原休叶将他紧紧抱住，蹭了两下，在那里喃喃低语也没太在意，刚才的不自在似乎也一下子烟消云散。
　　
　　外面却是连点风声都没有，比之刚才一路行来还安静，竟有些说不出的诡异，莫离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原休叶，真想跳出去看一下是什么状况，只是箱子封得太严实，毫无声息地出去不大可能，他和原休叶不能轻易泄漏行踪，这是出发之前跟岳明石说好的，所以现在只能靠听。
　　
　　“呛——”，刀剑交锋的声音透过木箱突然传了进来，然后又是一阵静寂，再然后似乎有什么人倒下，又有人跳起，有人在笑，有人在疾驰，一阵骚乱，却是很快又静了下来。
　　
　　莫离的心开始快快地跳，因为有人慢慢地踱到了木箱前面，用手摸了摸箱盖，又围着箱子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想做什么。莫离想动，却被原休叶使劲抱住，动不得分毫。幸亏没动，因为外面那人根本没有打开箱子的意思，箱子又动了起来，被人推着接着向前行，似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只是现在究竟是哪边的人在推木箱，根本无从知晓。
　　
　　“我们……”莫离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原休叶用手捂住了嘴唇，然后耳边痒痒的有热气吹了过来，原休叶凑在他的耳边，很轻很轻地说：“如果没听错，应该是熟人到了，此刻就是他们在推车。”
　　
　　原休叶居然能在这么纷乱的局势中辨出行踪，即使是莫离，也抑不住地惊讶，只是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原休叶居然认识劫匪，这种在深夜里出没的奇怪劫匪。他实在是吃惊，以至于都说不出话来。
　　
　　原休叶接着说道：“只是他们挑的时候有些不好，这样岂不是坏了我们的事情。” 他凑得太近，嘴唇有意无意擦着莫离的耳廓，“可真是有些难办，不过也只好先去瞧瞧。”
　　
　　也不知走了多久，似乎转了很多弯，才停了下来。
　　
　　有人道：“老大，已经带回来了，现在打开箱子么？”声音正是那个叫“此路”云云的劫匪发出来的。
　　
　　另一人道：“好！”
　　
　　箱子打开了，原休叶拉着莫离慢慢坐了起来，月朗星明，周遭的景致入目大致清楚。他们现在是在半山腰上，光秃秃的林木中隐隐有不少石洞在望。车前站了不少人，俱是一身黑衣，有的还蒙着面目，应该是刚刚拦路之人。
　　
　　“老大，明明说是美人来着，可是你看，这……这不是耍人么？”一个娃娃脸样子的家伙突然叫起来，手指着原休叶和莫离这边，一脸不敢置信加不甘，恨不得把两人塞回箱子里去，变个美女出来。
　　




第 20 章

　　“其实……其实他们是女的，这脸……是因为带了面具。”有人不紧不慢地说，脸上云淡风轻，丝毫看不出骗人的样子。于是有人信了，那个娃娃脸露出些笑意，摸了下鼻子，看那样子似乎要过来验明一下。
　　
　　原休叶和莫离已经站起身来，轻轻一跃，落在了地面上，原休叶看了看，说道：“罗易，你深更半夜把我们劫过来，不是真的为了看美人吧？”
　　
　　罗易脸色一正，说道：“当然不是，休叶，我可是为了你。”说完走上前，一把拉过原休叶，径直往石洞走去，走了两步，才一回头，冲着莫离说道：“喂，小兄弟，快点跟上来呀！”
　　
　　莫离被罗易一叫，才有些反应过来地往前走，一旁的娃娃脸紧随其后，不时地跳上来围着他转上一圈，眼神怪异得很。莫离斜眼看了一下，也不理他，跟着罗易和原休叶走。那娃娃脸见了这样，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他往莫离前面一站，指着莫离道：“喂，把面具摘下来看看！”
　　
　　莫离停了一下，然后突然一转身，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娃娃脸背后，随后轻身几个起伏，来到原休叶身边。
　　
　　石洞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罗易、原休叶、莫离等人落座，原休叶手里拿着茶盏，吹了几吹，说道：“罗易，你可知道我今晚要去哪里？”
　　
　　“具体哪里不清楚，不过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嘿嘿……”罗易笑了一下，“你要见赵九城。”
　　
　　此刻原休叶抬起头，看了看罗易，缓缓说道：“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拦下来。”
　　
　　“这个嘛……我难道没派人告诉你么？”罗易边说边探身往前面凑了凑，神神秘秘的说：“其实……赵九城，他现在根本不在江南，你怎么能见到他？”
　　
　　罗易有着一张迷死人的笑脸，一双眼睛更是撩人心神，此刻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可惜坐在他对面的是男人，是原休叶这样一个已经心有所属的男人。
　　
　　“你根本就没提一个字。”原休叶眯了眯眼睛，有些冷冰冰地说道。
　　
　　罗易不以为意，继续笑道：“哦，居然没说么？不过现在也不迟吧，你看我大半夜不睡觉都把你救回来，以免你被人害了。” 
　　
　　原休叶道：“你怎么会得到消息？”
　　
　　“这个还用问么，只要天知地知，就没有我不知道的。”罗易坐了回去，整整衣衫。
　　
　　“那你有没有听过岳明石这个人？”原休叶问道。
　　
　　“说起这个人，我也是头一回听说，今天有人告诉我你被带去见他时，说实话我也有些吃惊，钱记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号人物。”
　　
　　“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
　　
　　“嗯，所以我立刻派人去查，居然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莫离一直在旁边听着，此刻才有些明白过来，怪不得原休叶对江南如此之熟，怪不得他知道赵九城的很多事情，怪不得他知道明月和赵九城的情人关系，原来是这个叫罗易的人给提供线索。只除了岳明石奇怪了些，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真想不出为何要骗素不相识的他和原休叶。
　　




第 21 章

　　莫离就在那儿慢慢琢磨，一双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把他推到了罗易面前，莫离偏头看看，是原休叶，只听他说道：“罗易，这是莫离，你早就知道了吧。”
　　
　　“哦，他就是莫离么？只是这张脸似乎……”罗易忽然出手，就往莫离脸上摸去，莫离当然往后退，没想到却踩到了后面人的脚，“哎呦！”听那声音不是那个娃娃脸又是谁，这小子居然紧跟不舍。
　　
　　莫离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道：“抱歉。”
　　
　　娃娃脸似乎一点都没生气，他单手摸了摸下巴，说道：“不用介意，只要你把面具摘下来我就不怪罪你！”
　　
　　莫离开始握拳，上下牙齿用力咬了咬，忍！
　　
　　罗易也在一旁点点头，开口道：“小七言之有理，带着面具见熟人确是大大不该。不过没关系，休叶，今晚和我一起睡吧，那时候揭下来更好，我们可是好久不见了。”说完居然向原休叶眨眨眼睛，然后起身拉住原休叶，斜着眼角，看着他说道：“夜已经很深了。”
　　
　　那语气、那声调怎么看都像个小妇人在对他久别重逢的丈夫说话的样子，莫离心中有种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觉，他怔怔得看着这两人，不知不觉中竟希望原休叶不要去，可是原休叶却只是回头看看，对着他说：“莫离，你也好好休息。”然后就这样走了。
　　
　　莫离看着原休叶的背影，直到他们转到了另一个洞口消失不见，仍是在那一动不动。
　　
　　娃娃脸小七凑了上来，“喂，要不今天你跟我睡？”
　　
　　***********
　　
　　石屋摆设很简单，不过难得干净。
　　
　　小七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莫离拉到床边坐下，睁大了眼睛对着莫离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也就是莫离在发呆，否则估计拳头已经挥过去了。
　　
　　“莫离，你这名字真不错，光是念在嘴里就觉得舒服。”他边看边说，手也慢慢往上抬，看那幅样子也知道想做什么。
　　
　　“你叫什么？”莫离忽然回头看他。
　　
　　小七一下子将手收了回来，眼光也收敛了不少，只是偶尔偷瞄一下莫离，讪讪地说道：“凌小七，凌空的凌，大小的小，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
　　
　　莫离盯着他，慢慢问道：“罗易是什么人？”
　　
　　凌小七道：“既是老大，当然是山贼头儿喽！”
　　
　　莫离想了想，又看了看凌小七的神色，抬手往脸上一摸，手里便多了样薄薄的东西，原本的样貌也露了出来。“脸你已经看到了，罗易是什么人？”
　　
　　凌小七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莫离，嘴唇微微张开，然后狠狠咽了口唾液，声音有些发哑：“你……你……他……他原本是清云阁的二老板，后来……后来跟大老板吵了几句，就跑来这边做山大王了。”
　　
　　“清云阁？”
　　
　　“嗯，就是那个最有名的酒楼。”说到这里，凌小七的脸忽然红了红，低下了头，声音几不可闻，“其实他喜欢男人。不过……不过我喜欢的一直是女人。可是……可是如果是你的话……如果是你的话，不是女人也喜欢。”
　　




第 22 章

　　其实莫离根本就没听见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因为前面的一句已经震住了他，罗易喜欢男人，而原休叶居然二话不说就跟他睡在一个房间。莫离心中有些烦闷，忽然连问话的兴趣都没了，他一下子站起身来，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长夜漫漫，今晚似乎格外的长，明明被折腾了这么久，莫离竟是了无睡意。
　　
　　原休叶，莫离看着一如墨洗的夜空，忽然发现对这个好友并不了解。前几年他睁眼醒来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原休叶，他坐在床边，看那样子象是很久都没好好休息过，脸色苍白，眼睛却是一瞬间亮了起来，那个样子，让脑子里一片空白的莫离，完完全全地相信了他说的所有的话，一直到现在。没错，直到现在，即使是原休叶很多事情都不说，他也信任着原休叶。
　　
　　好友，是种奇妙的关系，是那种可以两肋插刀在所不惜的牵连。只是为何在今晚，见到了原休叶的背影，听到了罗易的喜好，心中竟会生出这种难言的滋味呢？
　　
　　“不要，再用力一点……不要停……”
　　“嗯……好舒服啊……”
　　
　　似乎是罗易的声音，莫离猛地醒了一下，抬头看看，原来……原来不知不觉间竟是走到了罗易和原休叶的洞前。
　　
　　声音不断的传过来，愈发地让人听不进去，莫离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呼吸有些急促，他握了握拳，一下子冲了进去，“你……你们……你们再做什么？”
　　
　　并不宽敞的石床上，有两人一坐一卧，侧坐的是原休叶，趴着的是罗易，而原休叶的一双手正稳稳的搭在罗易裸着的背上，姿势是如此的眼熟。
　　
　　“莫离，你怎么来了？”原休叶收回了手，站起身来，看着莫离问道。罗易翻了一下，侧过身来，单手托着后脑，也在看着莫离，也不说话，不过一脸的春色犹在，只是添了分诧异而已。
　　
　　“我……我……”莫离站在那里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这时又有一人跑了进来，却是凌小七，他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家老大，说道：“我就说了句喜欢他，没想到他就出来了，还跑到了这里。”说完一把拉过莫离，冲着洞内吐了下舌头，“你们继续，我把他带走便是。”
　　
　　原休叶伸了伸手，又放下，然后才慢慢踱回床边，神情有些冷清，他看看仍是兴致勃勃地罗易，叹了口气，说道：“你故意的么？”
　　
　　“哼，故意又怎样？别人越是不爽我就越开心，凭什么就我一人委屈？唉，要是狄青云那混蛋有你这么聪明就好了，当然再加上你这双手会更好。”罗易也不撑着头了，舒舒服服地平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在那轻轻哼了两声，“莫离这小子命也太好了，我勾了这么多年都没把你勾到手，不甘心不甘心，怎么都不甘心。”
　　
　　原休叶苦笑一下，说道：“狄青云要是不聪明，怎么会是清云阁主人，又哪里找得出那么多的情报？你现在是不是开心够了？赵九城去了哪里，可以说了么？”
　　
　　罗易骨碌一下子滚到了床里侧，睁开眼看着原休叶，慢悠悠地道：“开心，当然开心，不过……”他顿了一下，伸手拍拍一侧的床，“你要是今晚睡在这里，明天一早我就告诉你。”
　　




第 23 章

　　莫离很早就醒了，昨晚睡得极不安稳，本来从罗易那边回到洞里就很晚，又被凌小七不住地问东问西，哪里还会睡得舒服，似乎只是朦朦胧胧合了会儿眼睛，天就已经有些蒙蒙亮。翻身欲起，左腿根本动弹不得，于是莫离稍稍低了低头，一看之下，竟是凌小七抱着他的腿呼呼大睡！莫离狠狠吸了一口气，抬脚踹了凌小七一下，才脱出身来，而凌小七却不过摸了摸被踹到的地方，眼睛都没睁一下，继续酣眠。
　　
　　莫离心中有些莫名的烦闷，醒了便再也睡不着，起身下床，披上外衫，随意收拾一下，便走了出来。东方已经隐隐有白色泛起，莫离此刻才发现，除了洞前一片空地较平坦外，四周竟皆是峭壁，抬头不见山顶，低头则是雾气氤氲，茫茫一片。昨晚那些人一路将他和原休叶抬着，也不知道是如何上来的，这些人的轻功倒是一流。
　　
　　莫离就这么随意散步，行至转角处发现个平滑的所在，才走过去轻倚石壁坐下，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等他听到脚步声发现有人来的时候，原休叶已经近在咫尺。 
　　
　　原休叶站在莫离身侧，蹲下身来，说道：“莫离，你不会没睡吧。”
　　
　　莫离一动不动，也不吭声，只是双膝曲着，看着前方，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
　　
　　原休叶似乎一点儿都不奇怪，他笑了笑，看看莫离，又四处瞧了瞧，然后便往莫离身边一靠，一把将莫离的双腿推平，翻身就倒了下去，正好枕在莫离大腿上，“还是莫离的腿舒服，石床又硬又冷，根本睡不着。”说完脸朝里一转，双手抱住莫离的腰，作势要睡。
　　
　　少年的腰柔韧而敏感，怎经得住他这么突然一抱。
　　
　　莫离用手推他，可却是挣不开，原休叶脸贴在莫离的腰腹间，可能是鼻子靠得太近的缘故，声音都有些闷闷的：“别动，我一个晚上都没睡，累得面无血色，才终于知道了赵九城的去处，你不想知道么？”
　　
　　热热的气息不停吹在腰间，痒痒地直入心底。不用看也知道原休叶的脸色，自然是苍白依旧，只是这与累不累没有任何关系，印象中原休叶脸色一直是苍白的。
　　
　　黑色衣衫被风微微吹起，莫离靠坐在那里，看着远处天边，一轮红日已经微微探出了头，仍是有些柔弱的光穿过薄雾，透到山上来。莫离看得有些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他去了哪里？”
　　
　　“青城山。莫离，我们今天就去青城，不过现在先让我好好地歇一会儿。”原休叶紧搂着莫离的腰，轻轻说道。
　　
　　原休叶在罗易那里熬了一个晚上，才得到消息。原来再过不久便是青城派柳剑尘接管掌门的大日子，本来这与赵九城毫不相干，可偏偏前些日子柳剑尘的堂弟在钱记豪赌，输得分文不剩，还赊了一大堆的银子，赊账时报的名号便是柳剑尘，于是赵九城不慌不忙一封书信寄去给柳剑尘。
　　
　　柳剑尘正忙得团团转，在这种重要的关头怎能出丝毫纰漏，愤怒之余虽无暇□，却也知道这种事情托付给他人不妥当，因此明着发请帖邀赵九城前往赏光，私底下却是想将此事大事化小，息事宁人，还了银子，先将他堂弟赎回，一切等到过了大典再说。
　　
　　只是如此一来，原休叶和莫离如果要找赵九城，定要去青城山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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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要去！”听说莫离要走，凌小七第一个蹦了出来，眼睛晶晶亮，此时莫离俨然已经是他的心上之人，如何能离开。
　　
　　莫离看了看他，刚想回绝，罗易倒开口了，只听他说道：“凌小七，青城山上美人无有，老道士倒是遍地开花，你去那里做什么？”
　　
　　凌小七被他说得一愣，偷偷瞄了莫离几眼，双手握握拳，似乎下定了决心，只可惜嘴巴还没张开，就被罗易给拉到了后面，也不知道叽哩咕噜说些什么，看样子一时半刻出不来。
　　
　　原休叶和莫离相互看了看，悄悄离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第 24 章

　　碧峰神仙汇，青城天下幽。
　　
　　初到此地，莫离便觉得朴雅沁人，心中喜欢。
　　
　　原休叶一直在暗中观看莫离的神色，看他似乎甚是欢喜，才有些喜忧参半的转头去看眼前，虽已入冬，青山却是依旧，苍松翠柏间青城派隐隐可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回到这里，却是为了赵九城。原休叶出神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道：“莫离，我们先去今晚住的地方。”
　　
　　莫离点头，可是看看四周，青山绿水，唯独没有客店这种落脚之处，总不会直接到青城派吧？原休叶并不多言，径自往旁边一转向后山走去，莫离不明所以，只能默默跟着。
　　
　　一路攀岩而上，虽崎岖陡峭，可又怎么会难得住两人。过不多时，原休叶忽然停住，抬手一指，对着莫离道：“就在前面，那里有山洞温泉。”
　　
　　莫离看看那边，不知不觉问了出来：“原休叶，你以前来过这边，对这个地方很熟么？”
　　
　　原休叶道：“岂止是来过，多年前一直住在这里。”
　　
　　莫离“噢”了一声，又道：“那我……我以前是不是也来过这里？”
　　
　　原休叶道：“你……你觉得眼熟么？”
　　
　　莫离摇摇头，笑了一下，说道：“没有，只是你我既然是好友，没有去过你住的地方，不是很奇怪么？”
　　
　　原休叶缓缓看了莫离一会儿，才道：“果然奇怪。你以前确实来过这里，也住过一段时间。”遥远的前尘往事仍是历历在目，却不知何从说起，有些事，还是不记得比较好。原休叶回头转身，继续向上，“莫离，快到了，不知道以前藏的好东西都还在不在？”
　　
　　莫离看着原休叶的身影，嘴唇张了张，又慢慢闭上。原休叶从不跟他提起以前的事情，这次好容易有了机会，却又被他转过话题，有些事情，难道不知道会好一些么？莫离甩甩头，也跟上去。
　　
　　刚才远远地看到便觉奇秀，此刻莫离和原休叶身临其境，简直有些忘乎所以。轻瀑飞烟，如流动的画卷，瀑下一汪碧潭，袅袅温气上升。莫离慢慢轻轻地走过去，用手撂了下水面，温润如玉，让人忍不住就想下去。原休叶以前住在这里，可真是逍遥如仙。
　　
　　莫离转头看看也往这边慢悠悠晃的原休叶，忽然想招呼他一起下水，一起舒舒爽爽地泡上一回。可是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忽然止住了动作，原休叶也一下子站在当地，不再前行。因为他们都听到了人的说话声，两人齐齐往帘瀑那边看去，轻瀑虽薄，却是望不穿。
　　
　　“师兄，这样可以么？还要多久才能练成呢？啊——” 
　　“重木，练功的时候要专心，不然事倍功半。”然后啪的一声，似乎是手落在肉上的样子。
　　“呃——知道了——呜——”然后又是一片沉静。
　　
　　原休叶和莫离面面相觑，多年不来，此处显然已经有了新主人，还是对年纪轻轻的主人。
　　
　　两人心有灵犀，互相眨了下眼睛，然后悄悄潜行，凑近帘瀑。
　　
　　飞瀑之后，明晃晃的山洞中，两个小道士，赤着身躯，一个伏在另一个身上，居然……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互相吸着对方的私密之处，一旁道袍软摊摊地散落地上。
　　
　　不要说莫离，就是原休叶也是大大吃了一惊。
　　




第 25 章

　　莫离太过诧异，以至于一头栽进了清流中，“扑通”一声，顿时惊起鸳鸯一双。那里厢一对小道士手忙脚乱地拽过道袍，裹在身上，这边既然已经被人发现行踪，原休叶索性一把捞起湿漉漉的莫离，正大光明地钻进山洞。
　　
　　四双眼睛，有的瞥着地面，有的偷瞄对方，有的直直盯着瞧，互相打量，一时鸦雀无声。
　　
　　只见那边下面的小道士，眼珠骨碌碌将原休叶看了个遍，再看看那被抱着的莫离，忽然眼睛一眯，笑嘻嘻地对着原休叶说道：“喂，这位兄弟，莫非你也看上这地方，也想要一起练功不成？”油腔滑调，一幅小痞子模样，听那声音，是刚才被称作师兄的那个，真不知道是谁人的徒弟，脸皮厚成这样。
　　
　　莫离一听鼻子差点气歪了，这小道哪只眼睛瞧出他们也要练功的。谁知原休叶竟道：“是的，不过这地方本来就是我的，被你们占用了这么多时，怎么也该回来讨些好处。”
　　
　　小道士一呆，瞪了原休叶两眼，才道：“无名无姓，哪里写着是你的，再说，你是谁啊？”说得理直气壮，倒是一旁的另一个小道重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拽了他一下。
　　
　　原休叶也不说话，只是直直地走到一处，用手拨了拨，挖出个小东西，然后走到那小道士跟前，单手摇一摇，低声说道：“看到没，这个就是当年我留在这里的，上面可是有名有姓。”
　　
　　一片黄金做成的小枫叶，依旧亮澄澄晃人眼睛，一面刻一字：秋?叶。 
　　
　　这两个小道士，年纪确实不大，师兄不过十六七岁，那个小师弟重木顶多十五岁光景。常年住在山上，这种小金叶子可见得不多。小师兄眨眨眼睛，眼光在小叶子和原休叶晃了几遭，然后开始整理衣衫，嘴里嘟囔着，“既然如此，还给你就是，重木，走了走了。”说完还拍了重木一下，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偷摸一把。
　　
　　穿戴整齐，小道士拉着重木离开，经过原休叶身边时，忽然凑过来，一边瞄着莫离，一边低声对原休叶说：“老兄，你眼光不错，嘿嘿。”
　　
　　原休叶听了只是笑笑，不过他可没打算让他们就这么离开，于是往前面一站，“这利息怎么算？”
　　
　　小道士摸摸下巴道：“没想到还有这么皮厚的人。不过你这人我喜欢，要什么样的利息？”
　　
　　原休叶道：“掌门大典请帖两张。”
　　
　　**************
　　
　　洞里留下了两人，当然是原休叶和莫离。飞瀑依然轻流而下，不时有清水碰在大石上，飞溅开来，拂过脸庞。
　　
　　“你很相信那个小道士么？”莫离忽然问道。
　　
　　原休叶似乎在想着什么，脸上竟有些笑容，被莫离一问，才抬起头来，慢慢说道：“他虽然身穿道袍，可也不一定就是道士。他长得像一个故人，一个以前在江湖上很有意思的前辈，但愿我猜错，只希望莫要坏了我们的事情。”
　　
　　道士清修，讲的是修身、修心、修性，这小师兄不但皮厚、古怪、似乎还好色得很，做那种事情被人抓包竟面不改色，胆子大的惊人，半分都不像个道士。
　　
　　不过这些事情别的时候再去想吧，一路劳顿，此刻回到了老地方，景致又是如此宜人，怎能虚度？原休叶长长舒了一口气，忽的拉住莫离的胳膊，直接向外冲，“莫离，一起去泡个温泉吧！”
　　




第 26 章

　　清泉如酒，醉以解忧。
　　
　　莫离看着已经脱衣入水的原休叶，却有些犹豫，他和原休叶相识如此之久，却是头一次要面对这碧水微风里、相对浴红衣的场面。看着不着衣衫的原休叶，不知怎的竟会想起在雪山山洞里的事情，更别提刚刚还看了那么刺激神经的现场，莫里的呼吸有些急，气有些喘。
　　
　　原休叶下得水来，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好，双手往岸边石上一搭，背一靠，顿觉爽快。抬头看看兀自不动的莫离，看看他那有些怪怪的神色，忽然心中一动，接着手一扬，一柱泉水便向着莫离飞去。
　　
　　发呆归发呆，平时的工夫也不是白练的，莫离当然要跳开。可惜一波未平一注又起，清水间杂着原休叶的笑声，源源不断地迎面而来。
　　
　　待到莫离跳得太远的时候，原休叶动了，他一跃而起，脚尖点着偶尔露出水面的大石，动作快得有些晃言，所以莫离一下子就被抱住了，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带到了水里，青衫湿透。
　　
　　原休叶笑得很开心，很得意，挑高了眉毛看着莫离。
　　
　　莫离扬手向原休叶胸腹间挥去，被一手磕住；抬脚去攻原休叶下盘，被人夹在两腿间；头前倾去碰原休叶头部，可惜人家身向后倾，连并将他一带，哧溜一下向后滑了几步，顺势坐了下来。莫离站立不稳，直接扑在了原休叶身上，栽了个满怀。
　　
　　“呃——”“嗯——”两声闷哼响起。
　　
　　莫离摸摸鼻子，有些痛；原休叶则正在呲牙，身体上最柔软的地方被撞，就算神仙也要皱眉。莫离连忙往旁边一翻，低头看着一旁，有些讪讪地问道：“你……你没事吧？”
　　
　　四分疼，六分装，原休叶不吭声，只是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要害处一动不动。
　　
　　莫离开始紧张，抬眼看看闭着眼睛皱着眉头的原休叶，愈发小心地问：“原休叶，你怎么样？”
　　
　　“莫离，我……我疼得动不了，你……”原休叶似乎有些缓过神来，终于开口，可能太不舒服了，所以说了没两句就吸了口气，顿了顿才道：“你帮我慢慢捏一捏，不要太大力。”手也闪开了。
　　
　　莫离的手开始抖，眼睛直直地盯着原休叶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样子，只是更加苍白，鼻尖上竟隐隐有层薄汗。
　　
　　“呃——”原休叶又低低喘了一下，双腿间软软垂着，没有精神，莫离的手抚了上去。
　　
　　莫离一直在抖，头更是低着，所以根本就没发现原休叶此刻的样子。原休叶正在偷偷地瞄着莫离，脸上似笑非笑，心里更是爽极了，于是一不下心，那里就有点不对劲。于是他连忙“哎呦”了一下，调整下神色。
　　
　　这下莫离手脚更是不知怎么放了，赶快抬头，“原……原休叶，你……”
　　
　　原休叶却是努力地在那里皱着眉，平复内心，惹火上身，受罪的是引火之人。
　　




第 27 章

　　莫离忽然退了两步，转身一纵，跑了。
　　
　　等到原休叶终于从水里出来回到山洞时，莫离已经换好了衣衫，手里拿着刚才的小金叶子，翻来覆去地看。
　　
　　“这秋和叶是什么？”莫离听到了脚步声，头也不回，直接问道。
　　
　　原休叶低头想了想才道：“其实我原来叫秋叶，这上面刻的自然是我的名字。”
　　
　　“啊？”莫离回头，怔怔看着原休叶，“那……后来怎么改名字了？”
　　
　　“因为……”原休叶看了看莫离，摸摸额头，“被人强迫改了。”
　　
　　“还有人可以强迫你么？”真有点不可置信，莫离看看原休叶，又看看金叶子。
　　
　　原休叶不知道想些什么，神色幽幽，“一物降一物，哼哼。那人喜欢秋字，便把它拿去放在自己名字里，还不准我用。” 
　　
　　“怎么会有这种人？那人自己没有名字么？”
　　
　　原休叶搔搔头，沉思一下：“噢，好像真的没有名字。”
　　
　　“呃？”莫离挑眼看了原休叶一下，忽的又低下头，“那个……那个人是男是女？不会是个美人吧？你怎么可能被心甘情愿地抢名字？”
　　
　　原休叶笑了起来，他走到莫离跟前，蹲下身从下往上看着垂头的莫离，“莫离……莫离，……嗯，确实是个非同一般的美人。”
　　
　　“是这样么？”莫离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只听他低声说道：“这么多年都没见这人露过面，你也不去寻她么？”
　　
　　“当然去寻，可惜那人不知去了哪里，后来我又下不得雪山……”原休叶顿了顿，神色黯了一下，看着那黄灿灿的叶子，低声道：“美人自然是比不过朋友的。”
　　
　　山洞里静了一下，原休叶看看忽然抬头默默瞧着他的莫离，“莫离，这么多年……我……”
　　
　　莫离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帮不了原休叶，有些难受。看看那一如既往苍白的脸，多年来不曾变过，莫离就这么瞧着，周围很安静，只有山风微微的吹着。
　　
　　其实仔细看看，不只脸色，容貌似乎也是如此，好像从来没有变过，莫离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嘴唇更是下意识的张开，轻轻碰了两下，声音飘了出来：“原休叶，你到底多大年纪？”
　　
　　原休叶一怔，倒是没有想到莫离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也只是怔了一下而已，“莫离，你附耳过来。”原休叶招了招手，莫离凑了过去，只觉得耳边热气缓缓而来，“二十二岁，绝对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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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更深，月寒露浓。
　　
　　重木怀里揣着两张请帖，一路飞奔，喜滋滋地去找他的师兄重阳，那可是重木心中比师傅还更崇拜的人。
　　
　　今天似乎有些不巧，重木大老远就发现，师兄屋里好像有很多人，窗纸上人影重重，笑声不断，莫非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重木没走太近，他武功不高，被人发现可不太好，重木歪着头想了两想，决定还是回去好了。
　　
　　只是他身体还没有转过来，肩头就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重木吓得一回头，居然是个可爱貌美的姑娘，笑盈盈地站在他身后。
　　
　　“你……你是什么人？”
　　
　　“小道士，有个事情跟你商量下，你要听我的话，不然我就告诉你师傅，你偷拿他的请帖。” 那位姑娘红晕晕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的却是让重木更加呆掉的话。
　　




第 28 章

　　“你……你……”重木头脑有些发晕，师傅和师兄所说的果然不假，越漂亮的女人坏起来越是不同寻常，可怜他这十四岁少年，头一回就碰上个级别这么高的。要是师兄在旁边就好了，他肯定知道怎么应付，重木不自觉地看看重阳的屋子。
　　
　　“你师兄可帮不了你，今天晚上他会很忙。小道士，瞧，这是什么？看了千万莫要伤心。”那美貌姑娘的手里忽然多了样东西，居然是张字据。
　　
　　借着月色，重木凝目观瞧，一看之下，竟有些站立不稳，后退两步，身体开始发抖，声音低低地哑哑地几乎说不出话来，“不……这不可能！”
　　
　　“白纸黑字，你师傅的字不会不认得吧。重木小道士，刚才，你师傅把你卖给我了。”那姑娘就这么盯着重木，一字一句慢慢说，她一边说一边缓缓往重木身前走，声调忽然变得很轻柔，眼睛也变得晶晶莹莹，“所以，以后我就是你的新师傅了。我在家里排行第九，人家都叫我九姑娘，以后跟着我，你也就这么叫吧。”
　　
　　重木听着听着，不知怎的竟开始听不清楚话的内容，只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再然后他看到了一双温柔美丽的眼睛，里面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引得他只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听那双眼睛主人的话，于是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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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阳起来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今天重木居然没来叫他，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更让人难以相信。于是重阳从床上一跃而起，胡乱收拾一下，便直奔重木的道房。
　　
　　居然没有人影。
　　
　　重阳皱了下眉，眼珠转了转，心中猜测莫不是昨晚偷请帖的时候被师傅抓住，所以受罚了。于是他一路东瞄西瞅，抓过几个师弟，拐弯抹角问了问，都是摇摇头，毫不知情，然后跑到师傅那边偷瞧了几眼，竟然也不在。
　　
　　重阳开始摸下巴，难不成怕打扰到他睡觉，大清早一个人去送请帖了，要是果真如此，重木的胆子倒是变大了。看看已经有些高度的日头，心中暗叹，如果重木回来晚了，一会儿修行的时候，还得想个籍口在师傅面前混过去。
　　
　　令人没想到的是，一向严谨的师傅柳剑尘看看重阳旁边的空位，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不少师兄弟来问，还被师傅稍稍面色难看的打断。
　　
　　重阳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是急躁万分，早晨的修炼一结束，他便找了空档往山下溜。
　　
　　青城后山背阴，仍有雾气笼罩，平添朦胧之美，可惜美景无心赏，重阳脚步匆匆。
　　
　　“小道士，你跑这么急，莫不是请帖已经到手了？”远远的原休叶已经看到了重阳，开口笑道。
　　
　　“什么？难道重木也不在这边么？”这下子重阳怔立不动，脸色也不禁变了。
　　
　　“重木？没看到他，你才是第一个。”一旁的莫离也说道。
　　
　　“这……”重阳也有些懵了，愣愣呆了片刻，气息开始有些不稳。郁闷之下，忽然抬起一只手指着原休叶，“重木不见了，哼，要不是为了你那什么利息，他怎么会突然不见，你……你赔我个师弟出来！”
　　
　　“什么？”原休叶和莫离也停下了动作，愣住。
　　




第 29 章

　　重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个陌生的屋子里，陈设虽简单，却洁净异常，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稍稍增加几分暖意。
　　
　　头有些昏昏的，怎么也想不出如何来的这里，重木用了些力气才从床上爬起来，这一爬才发现四肢都是轻飘飘的，穴道似乎也被人封了，内力全然使不出。重木慌乱地往外走去，门却是从外面锁上了。
　　
　　“啊—啊—”重木原本想大声说开门，没想到居然发出这种怪声，不禁心中骇然。他用手捂住了脖子，使劲捏了捏，试图再说几句，都是一样的结果，居然话也说不出来了。
　　
　　重木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喘着气重重坐在凳子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肯定是昨晚那个姑娘……师兄，怎么还不来救我！重木只觉脑子里一片混乱，就在那里愣愣地坐着。
　　
　　西西索索一阵开锁的声音，门开了，一人面遮白纱，身批白袍，走了进来。他臂弯里提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径自走到桌边，也不说话，只是把盒子往桌上一放，然后一样一样地往桌上摆，三个小菜，一盅羹汤，原来是送饭的。
　　
　　直到他全部摆放好，重木才好像忽然清醒过来似的，一下子上前抓住那人胳膊，“啊—啊—啊---”叫了几声后才想起自己根本说不得话，情急之下，拿了筷子蘸了汤水在桌上写起来：这是哪里？
　　
　　屋内却是悄无声息，没人回答。重木抬眼望着那人，那张仅露出眼睛上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眼睛，毫无生气，根本就像个木偶。
　　
　　看着看着，重木的手居然开始发抖，他颤巍巍的松开了那人的胳膊，然后猛地收到胸前，后退几步，这人似乎更加令人害怕。重木瞥瞥开着的门，使劲抿了抿嘴唇，转身就往那边跑去，可是没有了内力再加上心惊万分根本跑不快，腿刚刚迈了两下，后领子就被人提了起来，眼睛一花，重木就坐在了凳子上。
　　
　　那人仍是不语，甚至对重木连正眼都没瞧一下，就又慢慢走了出去，锁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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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又开了，那个穿白衣的人又走了进来，依旧提了个食盒。桌上的饭菜分毫未动，那人看了看桌面，又看看床上的重木，然后拿起汤碗，加上些小菜，往床边走来。
　　
　　重木看到那人进屋便侧过身去，脸对着墙面，身体抑不住地抖。
　　
　　那人在床边站定，单手拿汤，另一只手也不知怎么动了动，便将重木抓起来靠床边坐好，然后手向前一伸，羹汤便摆在重木嘴前。重木的脸扭向一边，可惜很快被拨了回来，然后不管他怎么动，那粥都稳稳地出现在鼻端唇边。最后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索性直接往重木身上一点，然后重木就这么软软地摊在那人怀中，强行喂食。重木开始吃饭，因为他发现如果吐出来或者不吃，最后受罪的都是他自己。
　　
　　就这么半强迫地被人逼着吃了东西，那人才将他放在床上，转身离去。这次没过多久，那人便又折了回来，只不过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
　　
　　两个少年，跟在他身后，一个娃娃脸有些俊气，一个眼带桃花似笑非笑。
　　
　　“陈飞，你先来，凌小七你要好好看着，好好地学，下次就轮到你。”那人忽然伸手去解重木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两个少年说道。
　　




第 30 章

　　重阳有些急躁，他看着莫离和原休叶，飞快地说道：“过些日子就是掌门大典，来的都是些从没见过的人。原本是昨天晚上准备一起拿师傅的请帖，没想到重木居然被师傅叫去，所以临时改了主意，让重木伺机那两张出来，然后再来寻我。只是重木走后不久，大师兄便领来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人，不知道什么帮派，径自称兄道弟，等到他们走已经大半夜了。还以为太晚所以第二天可以见到重木，谁知道就这么不见了。”
　　
　　原休叶盯着重阳，一动不动，直到他说完，才道：“昨晚重木单独被叫去，难道你师傅派他去做什么事情了么？你有没有问过你师傅？”
　　
　　“呃？还没有问。说起师傅，他也奇怪得很，重木早上未来练功，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半句问话都没有，难道……”重阳看看原休叶，“难道真的被派出去了不成？可是……就他那几手功夫，年纪又小，能做得了什么？不对不对，简直是狗屁不通！”
　　
　　“不管怎么样，现在立刻去你师傅那边看看。”原休叶打断了重阳的自言自语，话锋一转，“话说回来，小道士，还不知道你姓氏名谁呢？”
　　
　　“重阳。只是你们没请帖，怎么去？”看来重阳确实是急昏了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了，明着不行难道就不能偷偷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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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小七看着陈飞笑眯眯地走上前去，心中厌恶异常，这少年和自己是同一天被绑到这里来的，却仿若比在家中还要习惯，两天下来，如鱼得水，和陌生人做此事做得不亦乐乎，瞧他此刻的神情，便如蜜蜂见着鲜花，好比老鼠遇上大米。
　　
　　再瞧瞧那白衣蒙面人一副死人模样，想想他那骇人的武功，凌小七愈发地郁闷，怎么会遇到这种倒霉离奇的事情，以后一定要把看到漂亮姑娘就跟着走的毛病改掉，他明明是来寻莫离的，如今却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内力被封，行动不便。
　　
　　“呜——”躺在床上的那个双眼微合，眉头轻皱，衣衫四开，腰身被一双手捏住。
　　
　　凌小七知道被那双手捏住的感受，他第一天来这里，就被这手这样那样地摸过，听着那床上少年的低吟，凌小七居然有些发抖，忍不住说道：“住手！”
　　
　　陈飞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小七，难道你想换一下，躺到这床上么？”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睛瞧的却是凌小七，就仿佛此刻手下的倒是凌小七一般。
　　
　　“陈飞，凌小七，九姑娘给的时间是半个时辰，你们可莫忘了！”白衣人忽然冷冰冰地说道。
　　
　　屋子里静下来，凌小七握了握拳头，狠狠盯着转回去头的陈飞，恨不得冲上前把他暴打一顿，却终于忍了下来，偏过头使劲喘着气。
　　
　　陈飞的手开始往下移，哧溜一下子钻进了少年的亵裤内，轻轻巧巧覆在双腿之间，重木腰身一抖，神智不清之间胸膛挺了起来，“哼——”的吸气，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红，“师兄——”他低低地叫着。
　　
　　陈飞就在那里慢慢的动着手，也不把亵裤褪下，似乎这样才更加的有趣。他抬起另一只手，摸摸重木胸前，头缓缓低了下去。
　　
　　“咚咚——”，就在这时，门忽然响了几下，“郑大人，管事大人要您过去一下。”
　　




第 31 章

　　“好！”白衣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颈边一摸，手中便多了些轻飘飘的带子，凌小七见过，他第一天就被这东西绑着来的，不知什么材质，坚固无比，根本挣不脱。
　　
　　那白衣郑大人也不多话，瞧了他们三个几眼，毫不费力便将三人捆了个结实，全部往床上一推，开门而出。
　　
　　小小木床一下子躺了这么多人，变得有些拥挤。凌小七居中而卧，浑身说不出的别扭，偏偏旁边陈飞入狗皮膏药般使劲往他身上粘，全身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真是难为他还能凑得过来。
　　
　　“小七，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陈飞转过头，气息吹得人头皮发麻。
　　
　　凌小七沉默，这小子想的能有什么好事。
　　
　　“当然是想你了，一想到就热血沸腾，真想摸摸那里。”他居然翻了个身，小蛆一样蠕动了几下，贴着凌小七，“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挨着大腿的地方，有东西软软的、硬硬的、热乎乎的，惊得凌小七“呀”了一声，他缓了缓气，稳稳神，忽然说道：“陈飞，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哦？难道不是在想我么？”陈飞的桃花眼一眨一眨的。
　　
　　“哼！确实是在想你，在想怎么样把你下面三条变两条。等你成了姑娘，我再好好得想你！”凌小七嘴唇张开，呲呲牙。
　　
　　陈飞不怒反笑，他斜斜看着凌小七，装模作样地扭了两下，低低地说道：“难不成你想用嘴么？哎呀，小七居然跟我想到一起了！”
　　
　　“你——你——”凌小七不想再瞧那张脸，索性闭上眼睛平躺着装死。
　　
　　陈飞看了凌小七一会儿，才又躺平了身，看着床顶，“喂，凌小七，其实……其实我知道怎么溜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很安静，凌小七的眼睛却飞快的睁开。
　　
　　“那你怎么不走？”
　　“因为……我来这里是找人的。”
　　“找谁？”
　　“我妹妹。”
　　
　　“什么？”凌小七一愣。
　　“我妹妹不见了，有人告诉我她在这里。”
　　“谁告诉你的？”
　　“九姑娘！”
　　
　　“你是傻瓜么？不认识的人说话也相信！”凌小七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应该笑。
　　“那你不是也来这里了么？不要说不是跟九姑娘来的！”陈飞反问。
　　“我——”凌小七张口结舌。
　　“你也是傻瓜，哈哈，咱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那你妹妹找到了么？”
　　“还没有，看过好几个地方，都没发现。倒是瞧见很多年纪不大的少年，被关在屋子里，每天不知道喂些什么东西，然后被那个白衣人折腾。”
　　
　　他们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丝毫没听到外面脚步声渐起，可能是内力被封，也影响了听力的缘故。有人推开了窗子，往里面看看，纵身跳了进来，然后又是一个，接二连三，如同变戏法一般，屋子里一下多出三个人。
　　
　　直到这时，除了尚自昏睡的重木，凌小七和陈飞才发觉不对劲，都转过头来。
　　
　　“莫……莫离？”凌小七呆呆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人，嘴唇狠狠的抖了抖。站在床前的，居然是莫离、原休叶和一个小道士。
　　




第 32 章

　　“凌小七？你怎么会在这里？”莫离也吃了一惊，他们只是来寻重木的，怎么会想到能碰上熟人。
　　
　　惊讶归惊讶，莫离赶快上前去给他解开束缚，重阳当然也冲了上去。最倒霉的是陈飞，他躺在最外面，却没人理他，不知道被谁压了几下，踩了几脚。
　　
　　凌小七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绳子一松开，他一下子就搂住了莫离的脖子，“哦，莫离莫离莫离——”叫个没完。莫离被他猛地抱住，手脚都没地方放，根本用不上力，慌乱下不知抓住了谁的衣角，于是又有人倒下，整个床上乱作一团，看得床边的原休叶忍不住叹气。
　　
　　“凌小七，如果你还想要离开这，就马上松开莫离。”原休叶说完，也不等凌小七回答，一手一个，慢慢从床上往下扔人，当然轮到莫离的时候自然不会用扔的。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个，除了神智不清的，就只有陈飞动弹不得。他本想大声骂两句，可是看那架势，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所以只能低声的嘟囔：“哪来的毛手毛脚的怪人，真没教养。”眉毛鼻子全都皱在一起，此刻的眼睛再无桃花之色，“凌小七，你这个小混蛋，快帮我解开！哎呦，真疼——”
　　
　　凌小七瞧了瞧他，咧嘴一笑：“你不是知道怎么溜出去么？我们把你留在这里，你慢慢溜好了！”说完还很不解气的对着陈飞就是几脚，“哼——”
　　
　　莫离不知道他们二人间的纠葛，此刻当然觉得凌小七有些过分，他看看原休叶，原休叶也看看他，然后快步过去，飞快的将陈飞身上的绳条解开，“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这位小兄弟，你——”
　　
　　“我当然跟着你们！”陈飞一下子跳了起来，也不顾身上的疼痛，笑嘻嘻地作势就往凌小七身上扑去，凌小七也不含糊，往原休叶身后一藏，作几个鬼脸。
　　
　　只听原休叶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凌小七立刻有些泄气，“可是——我们的内力被封，如今形同废人。” 
　　
　　原休叶看看两个小道士，忽然问道：“重阳，你带着小师弟离开没问题吧？”
　　
　　“那是当然！”重阳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就好！”原休叶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一伸，一手一个，凌小七和陈飞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带在腋下，如同小狗小猫般。原休叶飞快地往窗边飘去，“莫离，我们走！”
　　
　　走，哪会那么容易？
　　
　　还没等飞奔多远，已经有人拦住了他们，为首一人双手负后而立，仪表堂堂、不怒而威，那幅神情样貌，原休叶先是一惊，然后一喜，这人……这人分明就是明月楼上匆匆一瞥，他和莫离不远千里来寻的那个，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休叶将人往地上一放，悄声对莫离道：“你可知他是谁？”
　　
　　莫离也隐约有些感觉，只是不确定，此刻被原休叶一问，心中竟有些动荡，“难道……”
　　
　　“不错，他便是赵九城，莫离，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原休叶面带笑意，就连一向苍白的脸上竟也有些微微的红。
　　




第 33 章

　　“哦？没想到小兄弟居然识得赵某，既然如此，只要你将这三人留下来，我便不拦你，如何？”赵九城一派云淡风清，口吻倒似邀请朋友喝茶聊天一般。
　　
　　微风在动，天朗日晴。莫离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很亮，手紧紧的握住了剑。
　　
　　身随心移，莫离已经飘了出去，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是这么多日子来他和原休叶一直要做的事，那是他们不远千里跑到这里来的唯一目的。
　　
　　杀人的剑法，其实只有一种，简单利落，直取要害，寒光一闪，剑到人前。赵九城也动了，不过是被人带动的，他身边的白衣人似乎一直在注意着周边的动静，莫离飞起来的时候，他一把拉起赵九城，飘向一边。
　　
　　原休叶也在此刻扬起了手，轻飘飘细细的银丝无声无息的飞了出去，此刻赵九城和那白衣尚在空中，根本躲闪不及，那白衣人无奈之下，身形一转，用自己的身体生生挡住这细如牛毛之物，只觉肩膀、后心一麻，拉住赵九城的手再也用不上力气，跳跃的身体忽然间停滞，直直落向地面。
　　
　　一旁的其他白衣人也瞧出了端倪，飞快的冲了上去，有人稳稳接住赵九城，再看刚才那白衣人，已经软软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众人皆是一惊，眼光全都瞄向了那个随意散发、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根本没有料到能有人快过刚才的白衣，要知道这些能够在赵九城贴身而随的人，在江湖上皆是一等一的人物，明明看到了暗器却躲不开，对这些人而言，简直就是不可能的十分可笑的事情，可是此刻他们却谁的都笑不出来。
　　
　　那年轻人似乎没有停手的意思，看他似乎神色清冷的笑笑，手慢慢举起，轻轻说道：“莫离，你准备好了么？”
　　
　　莫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九城，忽然探手从腰间扯了件东西，明黄的颜色，在日光映射下，晃花了众目。他点点头，应了一声。
　　
　　“很好！”原休叶缓缓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赵九城的方向走去，莫离也在他身后往前走。两个白衣人刀剑相抵，拦在前面。
　　
　　原休叶冷哼了一声，单手很慢很慢地在身前划了个半圆，白衣人的剑已经送了出去，只是快到原休叶身前的时候却仿佛触到了一堵墙，休想前进分毫，惊讶之下想快速撤回，偏偏剑身又仿佛陷进了软软牛皮糖中，撤不回半寸。
　　
　　当他们抬头看原休叶想撒手丢剑时，已经迟了，莫离不知何时飘到了他们身后，手起剑落，电闪之间，又两人倒下。
　　
　　“喂喂，凌小七。”陈飞忽然碰碰身旁之人。
　　“嗯？”
　　“你这两位朋友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
　　“哼，我的朋友，当然比你这草包强一百倍！”
　　“岂止一百倍，你应该说一万倍才对！实在太厉害了，我要拜师傅！”陈飞居然没有反驳，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的光芒让凌小七抖了一下，胳膊上有一层小小鸡皮爬起。
　　




第 34 章

　　赵九城已经站得远远的，却没有离开，因为他在仔细地想，怎样才能将原休叶这样的人网罗过来。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只要是厉害的人，哪怕是前来取他性命的杀手，他也会绞尽脑汁化为己用，所以至今为止，虽然他武功平平，却可以把这么多高手聚在身边，可以看住这么大的钱记，有些人，并不是靠钱色就能买来的，这样的人，往往都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原休叶和莫离慢慢的前移，身后，躺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
　　
　　“小兄弟，只要你愿意留下来，那三个人可以离开，而且……”赵九城忽然开口，看着原休叶说道：“什么条件都可以开！”
　　
　　“哼，那——如果是你的命呢？”原休叶手一扬，白衣人的喉头上银光点点，嘴角慢慢溢出殷红色。
　　
　　“这个，我们可以再议。”赵九城居然笑笑。
　　
　　“可惜——你那里其他任何条件，跟你这个人比起来，都不值一提。”原休叶双眼一眯，“莫离，我说的可对？”
　　
　　“嗯！”莫离重重地应了一声，继续前行。
　　
　　“莫非赵某有得罪之处？还是你们受人之——”可惜他最后这个“托”字还没从嘴边吐出来，原休叶竟不知用了什么身法，瞬间来到他的身前，旁边的白衣人来不及阻拦，赵九城的衣领已经被原休叶提了起来，再一转眼，又是几丈之外。
　　
　　“你——”赵九城眼睛睁大了。
　　
　　“莫非你还有话要讲？”原休叶斜睨着赵九城，慢悠悠地说道，“那可要快些，不然莫离一过来，你想说也来不及了。”
　　
　　“我——”赵九城忽然出手，他当然知道打不过原休叶，所以，他的拳头并没有落在原休叶身上，事实上，他的手刚一动，就被原休叶制住。
　　
　　不过赵九城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的手腕虽然被原休叶砍了一下，可是手里的东西却一下子跳到原休叶胳膊上，日光下尖牙利齿，狠狠一咬，血登时渗过衣服，晕成一小片。
　　
　　原休叶真的没有提防这一下，手一松，赵九城立刻跳了出去，纵深就想离开。
　　
　　莫离正往这边赶，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怎么能让赵九城逃掉，提剑便刺，旁边的白衣人再快也来不及救下赵九城。明晃晃的剑已经指向了赵九城的咽喉，明黄的袋子迎风展开，呼呼作响。赵九城双眼一闭，听天由命。
　　
　　“慢着，你不能杀他！”脆生生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响起，场中便多出个蒙了白巾的美貌姑娘。
　　
　　“九……九姑娘！”众人一片哗然，凌小七他们几个当然也识得。
　　
　　莫离的剑尖在距赵九城咽喉半寸处生生停下，只是剑周遭的杀气已经将赵九城笼得密不透风。原休叶已经将伤口周遭穴位封闭，那个咬他的小东西，已经被拍昏在地上，灰头土脑，四不象。
　　
　　“莫离，你可知原休叶中了毒么？这个毒只有我可以解。”俊俏的姑娘慢条斯理，笑嘻嘻的，根本不把放在赵九城喉咙上的剑当作一回事。
　　
　　“什么？”莫离看看九姑娘，再看看原休叶，原休叶面色一如往常，“你以为我会信么？”
　　
　　“哦？”九姑娘眼珠转了转，手中忽然多了东西，放在唇边，轻轻吹起，悠扬异常。原休叶和莫离没什么感觉，可惜有两个人却不行了。凌小七和陈飞忽然捂住了脑袋，尖叫一声，倒在地上翻滚，就连昏在重阳背上的重木似乎也有些不对劲，眉头紧皱，似乎痛苦万分。“那这个呢？你放了赵九城，我便放了你朋友！”
　　
　　乐声一停，凌小七和陈飞不乱动了，呼哧呼哧的喘气，脸色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
　　
　　“你——”
　　“我？这下可信了么？”九姑娘笑得很甜。那双眼睛似乎也有些晶晶亮。
　　
　　“莫……莫离，不要看……看她的眼睛！”凌小七倒在地上，话声断断续续。莫离原就觉得奇怪，一听这话立刻将眼光移向他处。
　　
　　“解药在那里？”莫离道，“不止原休叶的，其他几个的我也要！”
　　
　　“那我岂不是大大的亏了？”九姑娘道，可是当她看到莫离的剑尖又向前移时一下子顿住，“好——好——给你便是，不过你可要说话算话，把赵九城放开。”
　　
　　黑黑紫紫的药丸端放在白白嫩嫩的掌心里，说不出的诡异。九姑娘看看莫离，忽然转身向原休叶走去，似乎为了取信于人，她将地上的小东西弄醒，唤来一个白衣人，让他被咬一口，然后涂了这药丸，果然黑血变成红血，一炷香的功夫伤口竟已愈合。
　　
　　九姑娘走到原休叶跟前，将解药缓缓递出，低低笑起来，“莫离莫离……呵呵……原休叶，这个名字可是比原来的那个好多了，至少不会舍你而去。”眼神在莫离和原休叶身上来回游移，“取得真是不错。”
　　
　　“你……你是什么人？”难得原休叶也有吃惊的时候。
　　
　　“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人，”九姑娘笑靥如花，妙音如铃，“真想看看你知道时的样子，真是期待这一天！呵呵呵……”说完这一句，九姑娘已经步履摇曳，转到了赵九城身旁，“九城，我们走！”
　　




第 35 章

　　山洞里的人忽然多了起来，原休叶、莫离、凌小七、陈飞不足为奇，可是重阳重木居然也在这里，不回青城派。
　　
　　药效实在不错，重木已经醒来，此刻坐在重阳身畔，有些无力的靠着。凌小七和陈飞经过刚刚的一番折腾，似乎疲倦异常，连问话的兴致都没有了，渐渐开始打瞌睡。
　　
　　莫离和原休叶悄声走了出来，莫离看看原休叶简单包扎的胳膊，“原休叶，为何不肯上药？”
　　
　　“因为……这药……”原休叶看看那黑色的药丸，“这药用不得。”
　　
　　“为什么？那个白衣人不是好好的么？”莫离上前一步。
　　
　　“他用得，我却不行。”原休叶的神色竟有些尴尬，“我体质不对，当年那个人说过，不论什么药，对我来说，都会像吃了那种东西一般，会……会……”他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莫离从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声音一颤：“什……什么？”
　　
　　原休叶单手拍拍莫离，说道：“其实这毒没什么，莫离，今天有些累了，早些歇息吧！”原休叶的脸色很白，眼神温和，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莫离看看他，过了一会儿才道：“好！”
　　
　　寒冬子时，雾深夜浓。原休叶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看旁边入梦的众人，无声无息的站了起来，凭借记忆中的地面情况，驾轻就熟地跃出了山洞。
　　
　　身形踉跄了一下，原休叶连忙扶住山石，他紧紧皱着眉头，面容有些扭曲。其实他刚才没告诉莫离，毒药也是药，他虽然不畏毒，可是这药却是让人痛苦万分的事，胸口不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他能忍到此刻，已是极限，不想惊动莫离，更不想伤害他。
　　
　　原休叶定了定心神，单手捂在胸口上，紧紧闭着双唇，勉力提起内力，向高处掠去。他此刻头脑已竟有些许混沌，所以根本没发现身后有一人，始终跟他保持了些距离，慢慢跟了上来。
　　
　　山上高处隐蔽之所比比皆是，原休叶却往最高的地方飘，可能是疼痛之故，平日轻功根本发挥不了多少，身形慢了许多，他刚刚进入一处洞中，后面那人也跳了进来。
　　
　　“谁？”原休叶的声音沙哑低沉，距离太近，原休叶不可能发现不了，他猛然回头。
　　
　　黑暗之中面容虽模糊，可是那身态，那气息，除了莫离还会有谁？
　　
　　“莫离，你——”原休叶向后面退了几步。
　　
　　“为什么不告诉我？”莫离往前走了几步。
　　
　　“我——我——”平日的话竟然一句都说不出，原休叶怔怔地看着莫离，心中猛然一痛，“唔——”又有东西涌上来，他用手捂住嘴唇，难受异常。
　　
　　莫离前行一步，原休叶便后退一下，“你——你不要过来，走开！”
　　
　　莫离缓缓抬起手，去解颈项间的扣带，今天的衣服，就让它完完整整留着吧，不然明天……明天该如何是好。他的手在抖，可是却没停，衣衫落地，莫离慢慢地走了过来，一步一步直至原休叶跟前，“原休叶，其实……其实这一点儿也没什么。”手臂伸出搭在原休叶肩上，莫离低头，“只是有些疼罢了。”
　　




第 36 章

　　哪里总有些不对劲，可是偏偏原休叶头昏昏沉沉，根本没时间好好思索，眼前便是莫离，便是那个朝思暮想的莫离，此时此刻，除了伸手将莫离抱住，还有什么别的更好的么？
　　
　　莫离的嘴唇湿湿凉凉，莫离的身体软软的，莫离的胳膊搂得很紧，莫离很热情。
　　
　　原休叶一下子推开莫离，喘着气厉声说道：“你……你是什么人？”
　　
　　莫离被推的踉跄后退几步，怔了一下，低声道：“大哥，你连我也不认得了么？”
　　
　　“哼！”原休叶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他双手交握，狠狠地卡住虎口处，脑子稍稍清明了些。
　　
　　“我……我是莫离，原休叶，你昏得这么厉害么？”莫离缓步上前，伸手想去搀住面前那有些摇晃的身体，只是，还未走两步，便有东西飞了过来，莫离往旁一躲，却总是慢了点儿，有一根细细的东西插在了胳膊上。
　　
　　“呀——”莫离捂着胳膊倒在一旁，“原休叶，你……你竟然……”声音有些凄凉。原休叶虽然明知道此人不是莫离，可也不禁有些心软。
　　
　　又有东西开始上涌，体内莫名的东西开始争先恐后躁动起来，原休叶的胳膊在抖，气息不定。原休叶稳稳呼吸，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迎风一晃，慢慢上前，“你到底是什么人？”
　　
　　黄晕的黄光下，是一张清秀的少年的脸，十足莫离的模样。少年嘴角一抹红痕，脸色发白，此刻他只着里衣，颓然倒地，呼吸急促，似乎伤得不轻，其实他到现在还活着是因为原休叶并没有真的想杀他，无论如何，对着一张像极了情人的脸，谁也不忍痛下杀手。
　　
　　原休叶愣神的时候，那少年竟忽然笑了，他双目向上看着，小小红舌轻轻探出沿着唇边缓缓一周，“原休叶，你真的不要我么？”说完脖颈向后一仰，眨眨眼睛，绝对的勾人，再不见丝毫病态。
　　
　　原休叶的心猛地跳了下，真的莫离不会如此做，可是眼前这个，虽然可恶，却实现了他一个愿望，让他看到了在真莫离身上绝对看不到的表情。他笑了笑，蹲下身来，看着此人说道：“这表情甚好，可惜……不是你自己的脸，莫不是你长得根本见不得人？”
　　
　　少年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瞪着原休叶，抬手就要往脸上抓，却忽然顿住，眼珠转了转，嘴巴一撅，怒道：“想用激将法，我偏不上当！呀——”不知道是不是气极，声音竟变了，清脆动人，居然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只是一说之下，似乎也察觉不对，登时住口。
　　
　　可是已经晚了，原休叶先是一怔，后面却很快反应过来，他瞧着那少年，眼睛眯了眯，说道：“原来是九姑娘。”
　　
　　既然已经被识破，九姑娘也不装了，只是仍然不肯把面皮取下来，就这么顶着莫离的脸，飞快的往旁边一跃起身，说道：“你现在很不好受吧？不如……”她眼睛一转，正要说下去，原休叶已经动了，银针出手，这么近的距离，九姑娘只有被打中的份。
　　
　　原休叶走了过来，九姑娘却是不急不慌，“慢着，你难道不好奇为何我会来这里么？”
　　
　　原休叶咬牙道：“不想！”他现在只想快点解决问题，离开这里，身体已经忍无可忍了。
　　
　　“那你不想知道为何莫离这么久都没来么？”九姑娘飞快的说道，“因为我把他抓住了，藏在一处。”
　　
　　“什么？”
　　
　　“不如我告诉你个办法，既可以救他，你也可以不难受？”九姑娘笑嘻嘻说道，算定原休叶不会对她怎样。
　　




第 37 章

　　“其实你……只要咱俩……那个……只要你扑过来就好了嘛！”毕竟是姑娘，说到这种事情终究会不好意思，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可是无论如何，这内容都有些不雅，听得原休叶啼笑皆非。
　　
　　“然后我就带你去找莫离。”一直都是九姑娘在说话，边说还边用眼角斜斜原休叶，眼波流光溢彩，万分引人。
　　
　　可惜九姑娘打错了算盘，原休叶又怎么会同意，之所以没有回答，大概是因为没想到九姑娘会如此胆大。先是来冒充莫离，就算一开始被骗过去，可是男人和女人怎会一样，难道这九姑娘真以为他会昏到男女也分辨不出么？真不知道这九姑娘是聪明还是糊涂？现在又来这么一招，倒像是小姑娘情窦初开，扮家家酒一般。
　　
　　原休叶抬手摸摸额头，绝对不能再听这九姑娘胡言了。
　　
　　他有些狂乱地握了握拳，飞快地挥了出去。九姑娘纵身躲开，身上的银针如摆设一般，对她没有丝毫影响，这九姑娘的武功路数倒是怪异的很，不能小瞧。
　　
　　夜色中火折子忽明忽暗，随着原休叶四处飘移，人影重重，隐隐衣衫呼呼声响。
　　
　　时间过的很快，九姑娘忽然一个前栽，站立不稳，被原休叶又一掌拍开，昏了过去。
　　
　　原休叶一下子也倒在了地上，抱住想裂开的头，滚了几滚，喉间发出低低吼声。莫离，莫非你真的被藏起来了么？现在到底去了哪里？
　　
　　可是以他目前的状况，又如何管得了莫离。
　　
　　原休叶很难受。全身如被虫咬一般麻麻酸酸、说不上是痛还是烦还是什么其他的滋味。“呃——哈——呜——”他呼呼的喘着气，眼前开始有些模糊，他晃晃的站起身来，看看旁边地九姑娘，闭上有些发浑的眼睛，使劲握紧拳头，往一边岩石一靠，然后又睁开眼睛，往洞口那边走。
　　
　　洞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人，有些飘忽，倒有几分鬼气，可是原休叶现在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只是晃晃的往前面走。
　　
　　那人看他走来，也不说话，站在洞口，抬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掌心向上，似乎要托起什么东西。
　　
　　动作简单，可是看在原休叶的眼里，即使现在已经神智不甚清明，却仍是大大的吃了一惊，一下子清醒了些，“你……你是……”
　　
　　那人仍是不语，只点点头，走上前，递给他一小瓶东西，“今天我要带这人离开，这东西便送你，一物换一人。”不待原休叶回话，径自抱起地上已经昏迷的九姑娘，向洞口走去，“你要找的人现在北边百里外的财神庙里，有人看着，快点去吧！”说完脚尖一点，轻如飞燕，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小瓶东西原休叶当然认得，他飞快地打开瓶盖，一饮而尽，后退几步，闭目靠在墙上，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恢复过来。
　　
　　只是为何……为何那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跟九姑娘是什么关系？
　　
　　夜风习习，带着几丝潮气，吹在脸上，意外舒爽，原休叶缓缓睁开双眼，神清智明。
　　




番外卷一

　　先说好哦，如果这里面发现攻受性格与正文不一致，请自动忽略，随心之作，无责任嘛，呵呵~~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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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离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也整整被人折腾了两天。
　　
　　他现在懒洋洋的，长长的眼睛微微眯着，有一口没一口的呼着气。
　　
　　其实他倒是一点都不痛，只是没什么力气而已。原休叶做得很不错，要说缺点，就是耐力太好了，这两天似乎有些爽过了头，于是他就成了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
　　
　　可是他躺够了，他不想再与床为伍，外面的景色大大的诱惑了他，君不见处处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莫离使劲运了运气，然后——
　　
　　“原休叶！”声音似乎高了些，倒把正背对着他在看着纸卷的人吓了一跳，那人回过头来，眉毛一挑，一边嘴角往上一扬，放开纸卷便走了过来，凑近了床边，弯下身，双手撑住床沿，笑眯眯地看着莫离说：“原来你这么有精神哪！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话都没说完，已经将莫离的嘴咬住了。
　　
　　“呜噜呜噜~~~~”莫离想说的是他要出去，只可惜慢了一步，所有的声音变了调子，就象是再跟他做对。莫离心中默默哀嚎，又出不去了，真不该出声。
　　
　　衣服在飞舞，随意的仍在了地上，但绝不是莫离的，因为他本来就是光溜溜的。微微凉的肌肤压了上来，莫离竟轻轻颤了一下。
　　
　　“你饶了我吧。”莫离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鼻子眉毛全凑在了一起，他自认已经够可怜。可那要看被谁瞧见，在原休叶的眼里，这叫勾人，可爱招人怜，真是连魂都被诱去了十分。于是原休叶一把搂住莫离的脖子，狠狠的啃了两口。
　　
　　青梅煮酒，花草芬芳，那个比得上眼前的莫离。
　　
　　“据说腿是可以压成这个角度的，咱们要不要试试看。”原休叶边说边动，莫离的腿被抬了起来。混蛋混蛋，哪个脑子不正常的人总结出来的，呸呸呸！
　　
　　只是心里骂了一半，都还没出口，叫声倒先飘了出来，“哈——”莫离睁着本来半眯的眼睛，往下面使劲瞧，只见原休叶，一手拿着只还没用完地小瓶子，压着他的双腿，另一只手正往他那里伸。“你——你——”，莫离颤巍巍的伸手指着原休叶。
　　
　　“我——我——嘿嘿，我好得很——”一副嬉笑样，手指一下子顶到最深，于是莫离只剩下吸气的力气了。
　　
　　原休叶一边用手动着，一边低下头来，嘴唇凑了上去，含住了仍是软软没什么精神的小囊，丝毫不把莫离的小小挣扎放在心上，压抑的呻吟全部都是催发激情的良方。
　　
　　那里开始有些声音轻轻响起，已经变得柔软起来，似乎……似乎……原休叶最后狠狠的吸了吸莫离有点起色的挺立处，然后慢慢抬起神，一只手仍是压着莫离的腿，一手则是扶着自己已经硬热之物，在莫离的那里厮摩了几下，缓缓地插了进去，然后再慢慢的拔出来。
　　
　　莫离已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他闭着眼睛，在那里也不知道是舒服还是难受的，时不时的低哼几声。原休叶在下面慢慢的磨蹭着顶，看到莫离这幅样子，忽然坏心眼的使劲拍了拍莫离身上最富有弹性的有些肉肉的地方，“啪啪”清响。
　　
　　“你——居然——”莫离不干了，占了便宜就算了，还被人打屁屁，是可忍，孰不可忍？莫离狠命的挣扎，虽然成效不大，可总不能就这样听之任之。可怜他原本就不是原休叶的对手，更甭说已经被劳累了两天，所以结果当然是反kang无效，被压的动弹不得。
　　
　　原休叶自然得意，他居高临下看着莫离撅嘴的样子，心头一动，伏下去吻上了莫离有些粉红的嘴唇，身下的速度也忽然快了起来，小床剧烈的颠簸起来。
　　
　　正所谓：春色怡人，里外皆浓。
　　




番外卷二

　　在原休叶住处不远的小山后，原休叶忽然一把抓住了莫离，眼睛有些发亮。
　　
　　莫离被他抓得莫名，惊道：“你……你有什么事么？”
　　
　　原休叶笑了笑，把莫离推到山壁站好，然后后退了几步，说道：“莫离，你自己摸一回给我看，我想看。”
　　
　　莫离一时愣住，不可置信地看了原休叶一眼，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看看原休叶的那幅神情，就知道不可能听错，“你……你……哼！”说完转头就走。
　　
　　“莫离，你看这是什么？”原休叶飘得比莫离快，一下子就挡在前面，随手从怀里一抽，软软的绸巾迎风展开，莫离的脸色开始变，由红到白，由白到绿，猛地往前探出手，去抓那绸布。原休叶当然不会让他拿到，瞬间又把绸布放在怀中，然后，又开始问：“莫离，摸一次，我就还给你。”
　　
　　“这……你……”莫离握紧了双拳，咬牙切齿。
　　
　　“不然，我就……”话说一半才更气人，原休叶的目的可不是气死莫离，所以他又说道：“莫离，有些乐趣，你昨天不是同意试试吗？”
　　
　　“那种时候说的话怎能当真？”莫离打死不认帐。
　　
　　原休叶忽然不说话了，无言地看了莫离一会儿，脸色有些白。莫离反盯着原休叶，居然有些心虚。原休叶这样子更难对付，似乎话说得有点过头，于是他的心好像有点开始软。
　　
　　谁知原休叶竟然不再看他，慢慢转过身去，居然就这么真的走了。
　　
　　莫离抿抿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
　　
　　这两天的饭菜，莫离吃得很不香，就连那只笨笨的大鹰来骚扰的时候也没啥兴趣折腾，原休叶虽然有时候也开口说话，可总让人觉得有点冷冰冰的。
　　
　　于是，又过了两天，莫离受不了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啪的一放，一把拉过原休叶，走到里面的小屋，往墙边一站，说道：“好吧，摸就摸。”
　　
　　原休叶不吭声，也不动。
　　
　　一件外衣慢慢地滑落，莫离的手在抖，也不敢看原休叶，又一件里衣褪下，也不知多久才露了个胸膛出来。
　　
　　青天白日，光线充足，美景慢慢赏，原休叶的眼睛一直盯着莫离，真是百看不厌。
　　
　　碍事的长裤终于丢在了地上，剩下的那最后的薄薄的衣料，犹抱琵琶半遮面，原休叶恨不得冲上去一撕了事，只是好事总是要多磨，你看，现在莫离不是终于要……了么。
　　
　　有着几分细滑的长长的腿，因为练武多出来些许矫健，配上那恰到好处的少年羞意，在那薄布片落地的瞬间，完完全全映入了原休叶的眼，他的呼吸忽然开始有些不畅。
　　
　　莫离的头扭向一侧，微微喘着气，一手有些发抖按在两腿间某处，另一手扒着墙壁，身体的重量全都依在墙上。
　　
　　“腿再张开些，看不清楚。”原休叶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不会走近些么？”莫离居然如此答道。原休叶虽然很惊奇，可脚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走，这等好事怎能错过。
　　
　　莫离就在那里慢吞吞地动着手，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脚似乎有些软软的，身体也渐渐向下滑去，气息有些急。
　　
　　原休叶伸手把莫离揽了过来，稳稳坐在地上，而莫离则平躺在他的腿上怀中，“这样最清楚。”
　　
　　莫离单手扶着原休叶的肩膀，另一只手继续摩娑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太羞人，摸到现在也不过稍有起色。
　　
　　原休叶微微含着身，迷迷蒙蒙地看，真想扑上去咬一口，此时才发现小猫戏耍小耗子也要有一定的功力。就这么想得出神的时候，冷不丁一只手探入了他的怀中，一下子就拽出个东西来，躺着的莫离也跳了起来。
　　
　　原休叶的反应当然是一流的，美色当前，果然不能放手，于是莫离这只小耗子就生生被某只大猫按在利爪之下。
　　
　　“原来你居然也会装。”
　　“哼！”
　　“自摸看不成，那我只好帮你摸。”一只手伸了下去。
　　“呀——”莫离轻叫出声。
　　原休叶低头咬了莫离的嘴一下，说道“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反正总有那么一天……”边说边抓过莫离手里碍事的东西，随手一扔，然后欢呼一下搂着莫离，忍了这么久，现在当然要美美地狠狠地尽情享受人生。
　　
　　软软的绸布便落在地上，居然没有缩成一团，布面上一清秀少年身无寸缕，口含白玉，眼波撩人，旁边几个大字，正是前几天晚上某人神智不清时写下的，歪歪斜斜，仿若醉汉般，一步三摇，盘桓而下：我是原休叶的莫离。
　　
　　




番外卷三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原休叶双手抱起秋痕，慢慢走出木屋，席地而坐，微微抬头，又是一个七夕。
　　
　　星夜月半弯，银河潺潺如链，朦朦胧胧，划开天幕。隔岸影影相望的两人，终于会在今夜走上鹊桥，慰藉相思。
　　
　　只是望景情伤，看看犹自未醒的怀中之人，原休叶黯然，秋痕，如今你身虽在此，神魂却是游荡何方？半月之前的那个神秘约定，似乎丝毫不见起色，难道那个人是在骗他？只是……只是他当时分明看到秋痕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瞬，叫了他一声，不可能看错听错，他宁可相信世上确实有那种匪夷所思的神奇之事。
　　
　　“秋痕……秋痕……”
　　
　　原休叶伸出手，缓缓在秋痕脸上摩挲。星光下月白色面容清秀依旧，眼帘合闭，似乎只是睡着。原休叶低下头，轻轻在那浅浅粉色唇上一印，声音不清的呢喃。
　　
　　“秋痕……秋痕……”
　　
　　原休叶拉起秋痕的手，夜凉如水，手也有些冰寒，常年握剑的手，原本那层磨出的茧，经过如此漫长的年月，如今已经淡薄若无。原休叶握住了那只手，贴在胸膛之上，自己的心跳声透过那略显单薄的手掌，感觉分明，秋痕，就这么静静的好好的听着吧。
　　
　　原休叶解开两人衣衫，紧紧抱在一起，摸着那细细的腰身，摸着那滑滑的胸前，吻着莫离的颈间，心醉心碎，难舍难分。
　　
　　秋痕，但愿你醒来之际，我们再不分离。
　　
　　天上的星星似乎愈发的明亮起来，淡淡清光披撒在这脉脉相拥的情人身上，如梦似画。一直低着头的原休叶根本没有发觉，有一颗流星，在它低喃之际，飞快一闪滑出一条美丽的弧线，而秋痕的另一只自由的手，手指头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
　　
　　原休叶趴在木床边，睡着了。
　　
　　天已经有些微光，透过薄薄的窗棱，照了进来。
　　
　　有一只手，轻轻动了下，有一双眼睛，正慢慢睁开。床上躺着的人眼睛缓缓开合了几次，终于稍稍适应了光线。
　　
　　床边的那人，看那样子象是很久都没好好休息过，脸色苍白，面容憔悴，让人莫名的心伤，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脑子里忽然出现的念头将床上的人吓了一跳。
　　
　　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是谁？我是谁？这里是哪里？头开始痛，“啊——”他低低的叫了出来，有些嘶哑，有些奇怪。
　　
　　床边的人却一下子爬了起来，眼睛也一瞬间亮了起来，嘴巴微微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是谁？” 
　　原休叶的嘴唇仍在抖，“我……我是原休叶。”
　　“那……”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问了出来，“那我呢？”
　　“你？你连自己都不记得了么？”
　　“嗯，我不知道……”
　　
　　屋子里静了下来，原休叶看着床上那个人，当初抢了他的名字的人，如今什么都不再记得，心中有些难过，又有些欣喜，或许这样更好。从今以后，是不一样的人生。
　　
　　他拉起那刚刚醒来尚有些无力的双手，“莫离，你叫莫离，我们是世上最好的朋友！”
　　




番外卷四

　　莫离滑了一脚，脚下的石头也动了，露出个白白细细的东西，阳光水下，闪闪诱人。
　　
　　莫离有些好奇，蹲下了身，将小东西拿在手里，温温润润，竟是暖玉。
　　
　　莫离也没看清楚是什么样子，便扬起了手，对着原休叶叫道：“原休叶，真没想到，这里竟会有这样值钱的东西。”
　　
　　原休叶看看莫离手中的东西，眨了眨眼睛，“呵呵”干笑了两声，有些担心如果莫离知道了这东西的用途会是什么反应。
　　
　　“原休叶，你藏的好东西不会就是这个吧？” 
　　“其实……还有别的。”
　　
　　“什么？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莫离一脸开心地问，直接忽略了原休叶那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又低下身去翻弄脚下的石头。确实不少，七七八八翻出来，手上竟拿不下。这些玉形状各异，长短不一，隐隐笼着一层光晕，看得人着实欢喜。
　　
　　只是……只是当莫离又翻出一块时，脸色有些变了。
　　
　　这玉……这玉怎会生得如此模样，一手握不过来的粗细，长约半尺，这个头上……头上……莫离的手开始抖，一不小心这玉就掉进了水里，怀里的玉也开始纷纷下水。
　　
　　莫离低着头，呐呐地问道：“原休叶，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原休叶在那里傻笑装糊涂，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莫离忽然有些明白，脸上五颜六色，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他握了握拳，忽然拿起一块玉朝原休叶身上扔去，“你果然不是好人！”说完转身就跑。
　　
　　原休叶伸手就把玉接住了，看看莫离，再看看白玉，心中叹一口气，玉兄，真是多年不见，想念的紧哪。叹罢从水中一跃而起，随手裹了件衣衫，往洞里走去。
　　
　　莫离坐在洞中，不知在想什么，脸色难看。
　　
　　“莫离，其实这玉是用来疗伤的。”
　　“哼——”
　　“当年你昏迷不醒，多亏用它才慢慢好起来。”
　　“胡说！”莫离的脸有些红，吃药吃饭，自有器具，怎么也轮不到那么古怪的东西。
　　
　　原休叶似乎看透了莫离的想法，继续说道：“你那时根本吃不下饭，无奈之下，才用了这招。”
　　
　　原休叶这么一说，莫离的脸愈发的红，哎呦，那……岂不是当时就被统统看光摸遍，莫离心里这个滋味，真是五味掺杂，索性背过身去，面壁不语。
　　
　　“不过你放心，当时就我一人在。”
　　“闭嘴！”
　　
　　“其实除了这东西，还用过其他的方法，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
　　“真不想看么？”
　　“不想！”
　　
　　“可是……可是我……我想。”原休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莫离的身边，伸手就把莫离给制住了，扯下衣衫做绳索，三下两下，便将莫离捆了个结实。
　　
　　“原……原休叶，你想做什么，放……放开我。” 原休叶的脸上挂的是平日的迷人笑容，只是此刻看在眼里竟是让人如此紧张，莫离开始挣扎，手脚开始乱踢。遇上原休叶，莫离还真是从没有沾便宜的时候。
　　
　　原休叶四处走了走，翻翻弄弄，然后手执小玉，怀里鼓鼓的返了回来。他开始解莫离的衣服，慢慢的拨，和莫离的用力挣扎，简直相映成趣，看得人狼血沸腾，激动不已。
　　
　　“住手！住手！”莫离开始乱叫，往旁边一滚，却又被按住。
　　随便莫离怎么叫，怎么动弹，原休叶也不说话，手却是一个劲地动个不停。
　　
　　衣服已经全盘拨下，配上那有些可怜的表情，真让人忍不住立刻扑上去。
　　
　　原休叶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每看到一个，莫离就心惊一截，还没到大半，已经凉的彻底，“原休叶，你放过我吧！” 
　　
　　那怎么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原休叶伸手仔细的把莫离的眼睛蒙上了，黑黑软软的布，一丝光线都透不过来。原休叶缓缓摸着莫离的胸膛，低头亲了一口。“别怕，其实一点都不痛。”
　　
　　白白的小玉碰触着红红粉粉的胸前之物，让它慢慢地立起来。原休叶把小玉拿起，往口中一含，再拉出，然后再含进去，过了一会儿，才笑眯眯地取出来，往莫离的身下移去，按在那紧紧闭着的地方，稍稍用力压了压。
　　
　　“呀——”莫离一颤，又惊又怕，奈何动不得。
　　
　　原休叶一只手捏住莫离的下巴，低头吻了过去，另外一只手忽然用力，小玉一下子进去许多。
　　
　　“呜——呜——”莫离来回晃头，却是怎么也躲不开，液体从两人的嘴角相接之处滑了下来，落在石上。小玉开始一进一出，左边晃晃，右边溜溜，也不知过了多久，热气在莫离不清楚的时候涌了上来。
　　
　　原休叶笑了，莫离的脸红红白白。
　　
　　因为莫离身上有个地方挺了起来。
　　
　　原休叶伏起身来，单手缓缓向下，握住了那处，慢慢上下摩娑。
　　
　　有些湿湿的液体滑了下来，摸起来更加的顺畅，莫离也不挣扎了，仿若放弃了般，身体不住的抖动。
　　
　　原休叶忽然撒手，小玉也被撤了出来，莫离愈发的颤抖，胸膛也不由自主挺起来，耐不住的动。只是还没等他动几下，便有个更大的东西徐徐窜了进来，硬硬的暖暖的，却绝不是人身上的东西。
　　
　　原休叶靠墙坐下，拉过莫离，翻了个身，往膝盖上一放。右手拿着被莫离丢在水中形状奇特的玉，正在仔细小心地往莫离那里送进，万白从中一点红，原休叶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对着那团白咬了两口。莫离又是一抖，下面的玉石也被吸进去几分。
　　
　　再也忍不住了，原休叶一下子将玉石抽出扔在一旁，解开衣服，抱起莫离，往自己两腿之间一放，一挺身，便进入那朝思暮想之处。
　　
　　“原休叶——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可怜莫离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原休叶堵住了嘴巴，下面也被狠狠的塞满了，除了呜呜外再发不出任何声响。
　　
　　任谁碰到这样的事情也会有些失控吧，原休叶也在急促喘着气，将不知是谁的口水咽了下去，身下急剧地动起来。哦，莫离，只有这样，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到你在身边，在这里。
　　
　　冬天的风有些凉，缓缓吹在身上，却吹不散那盘桓不去的热气，反而交织在一起，若春风般沁人心脾。
　　
　　凌乱的玉石、横七竖八的衣衫散落一地，声声喘息呻吟环绕，欲醉欲休，无边无尽。
　　




第38章

　　以原休叶的身手，到达百里外的财神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此刻他栖身庙门不远的大树上，往里观瞧。
　　
　　深夜时分，四处黑漆漆的，唯独这财神庙香火依旧，灯笼高悬。偶尔能看到几个小和尚鱼贯而过，巡视查房。大殿三间，加上两侧偏殿，以及后面的禅房，要找到莫离，实在不易。
　　
　　正自迷茫间，却发现庙墙上似有异动，原休叶猛然转头，一个黑衣人已经站在那里，仿若凭空冒出来一般，居然正在朝他这个方向挥手。原休叶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刚到这里行迹便被人发现，还真是生平第一遭。
　　
　　原休叶摸摸鼻子，足尖一点枝干，一个旋身，便到了那人跟前。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抬手将面巾揭了一角，说道：“原兄，好久不见。”
　　
　　长眉细目，鼻端耳方，一本正经，原休叶惊得嘴巴都张开了些，“青……青云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狄青云面不改色，低低地说：“罗易让我出来找你，带你去见莫离。”
　　
　　“什么？”
　　
　　原休叶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可现在却不是问话的时候，试想，谁见过两个夜行人光明正大的站在别家墙头谈天论地的。不管怎样，知道莫离在罗易那里，原休叶悬了半夜的心总算放下不少。
　　
　　若不是有人带路，还真是不会想到大殿佛像下有暗道，更不会想到莫离会被藏在这里。若说九姑娘藏人藏得奇怪，这罗易能找到这里岂不是更加奇怪？
　　
　　“原兄，先告诉你件事，”前面带路的狄青云忽然停身，回头对着原休叶道：“其实莫离他们几个现在被赵九城绑着。”
　　
　　“什么？”估计今天是原休叶吃惊最多的一晚了。
　　
　　“你知道的，罗易有时会做些奇怪的事情，他不但没去救人，还带了面具混在赵九城那边，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混在赵九城那里，叫你来找我救人？”
　　
　　“对！”狄青云老老实实地回答。
　　
　　还真是罗易的作风，看着狄青云那雷打不动的神色，原休叶愣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一下，“既然如此，劳烦青云兄带路。”
　　
　　不用带路，已到门前。恰恰此时，门很诡异地自动开了。
　　
　　灯火辉煌，屋子里站了不少人，赵九城端坐中央，面带微笑：“原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哼哼——好说好说！”原休叶一边应声，一边四处看看。
　　
　　不只莫离，凌小七、陈飞、重木重阳几个居然都被抓来，捆在石柱上，被人用刀架着脖子。此刻都看到了原休叶，不少人惊呼出声。衣衫、脸色还好，尚未受什么折磨，却不知道罗易现在是哪一个？
　　
　　“上次就想邀原兄弟加入钱记，只是时间仓促，不知现在原兄愿意考虑了么？”赵九城挥了一下手，有人便给原休叶搬座倒茶。
　　
　　原休夜没动，他看看赵九城道：“你难道忘了我可是一直想要你的命，把这么危险的人放在身边，岂不是养虎为患？”
　　
　　赵九城竟笑了，他摸了摸下巴，咳了两声，有人又奉上了些物事，一粒药丸、一份字据。
　　
　　“只要原兄把这药丸吃下，然后在这字据上留个字，我便会放一百个心。”赵九城边说边向莫离那边瞧了瞧，“再说，有这几位贵客常在钱记，原兄还会不留下么？”
　　
　　原休叶一眨不眨地盯着赵九城，忽然也笑了，他拿起那粒药丸，摇摇头喃喃说道：“果然是非吃不可，当真留下了——”
　　
　　了字一出口，人已经开始动了起来，原休叶一甩手，药丸夹着银针便向旁边的举刀人身上飞去，而他自己则是一下子冲到了赵九城面前。
　　
　　赵九城没想到原休也会如此胆大，竟然如此不把朋友性命放在心上，以前听到的传闻莫非是假的，这……这原休叶果然……赵九城边向边躲，旁边自有人护卫，可是那些人又哪里是原休叶的对手，三下两下，便清除了两人间的障碍。
　　
　　“等等我！”莫离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原休叶不用回头，也知道莫离想做什么。他当然会等，为了赵九城的命，他跟莫离已经折腾的够久了，此时此刻，眼看到手，当然要好好收其来才是。
　　
　　莫离拿着那明黄的袋子站在一边，原休叶的银针也飞快地朝赵九城身上飞去。
　　
　　所有的一切恍如一梦中，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赵九城倒了，眼睛犹自不敢置信地睁着，“你……你……”嘴角一丝红印慢慢地溢出来。赵九城的手脚抽搐几下，脖颈一歪，不动了。
　　
　　只是……莫离抖抖袋子，没动静，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莫离换了个方向，仍是一样，这实在是大大的不对劲。
　　
　　原休叶和莫离相互看了一眼，出现这种情况，只能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杀错了人，这人，这个躺在地上的人，根本不是赵九城。
　　
　　怎么会这样？
　　
　　原休叶慢慢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看看那人的脸，忽然一伸手，手里便多了样东西，薄薄如蝉翼，再看地上那个人，已经是另外的一张脸，年纪二十几岁，哪里是什么赵九城？
　　
　　居然带了面具，原休叶和莫离现在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滋味，在那里站着不动。
　　
　　屋子里现在站着的只有八个人，都是熟人。刚才原休叶动的那一瞬间，易容的罗易和蒙面的狄青云也默契十足地挥刀舞剑，将周围的赵九城的人清扫了个干净。
　　
　　“休叶，你怎么会知道莫离旁边的人是我？”在众人还有些呆呆的时候，罗易一下子冲到了原休叶旁边，笑脸如花地问。
　　




第39章

　　原休叶心道，媚眼抛成那样，想认不出都难，只是这话却没说出来。他看看罗易，再看看狄青云，叹口气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因为……因为……”罗易看看原休叶，想了想道： “忽然得到个重要的消息，一定要告诉你，所以就来青城山了。谁知半路上碰到个奇怪的人，让我们来这破庙找莫离。”
　　
　　“奇怪的人？”原休叶一愣。
　　
　　“那人飘来飘去，居然好像比你还快，黑衣黑面，不像人，倒有几分鬼气。江湖上有这样的人我居然不知道，难道还不奇怪么？”
　　
　　哦，原休叶忽然有些了然，原来……是他，应该是那个刚刚出现在山洞里的人，难怪！如果是他的话，那就说得通了。原休也没有再追问，不过，罗易好象刚刚还提到了一件事，“你刚才说有重要的消息？”
　　
　　罗易居然有些脸红，他斜瞟着地面，哼哼呼呼了几下，才道：“确实重要，不过说出来你可别难受，就是……就是江南那边似乎也发现了赵九城。”
　　
　　“什么？”
　　“什么？”
　　
　　原休叶和莫离同时惊了一声，看看那犹自带着血痕的面具，忽然觉得今天想做了场梦般好笑。江南还有一个赵九城，如果那个才是真的，他们七辛八苦跋山涉水来到青城山是为了哪般？当初，半路把他们劫下来，诓到青城山的……原休叶看着罗易，忽然有点想做件平生没做过的事情---抡拳头揍人。
　　
　　罗易似乎也感到了这看不见的阵阵阴风，他摸摸鼻子，往后稍稍退了退，忽然把狄青云往前面一推，“喏，你们问他！这消息可都是他查出来告诉我的。”
　　
　　狄青云仍是那幅表情，丝毫没受影响，清云楼的大老板果然还是不一样的，他张了张嘴，众目睽睽之下，丢了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便转身往外，“我们先回客栈吧！”
　　
　　罗易巴不得如此，跑得比兔子还快，紧跟在狄青云身后。莫离也开始收拾他的袋子。
　　
　　原休叶看看四周，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折腾，连平日活蹦乱跳的凌小七都没什么精神，确实累了。而且，这个地方，似乎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所在。
　　
　　********************
　　
　　半夜四更才回客栈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不过如果给店老板小二都奉上一锭亮灿灿的金子的话，那么就算你当着他们的面做更奇怪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在意，还有什么比钱更实惠的呢？
　　
　　青灯一盏，小桌一张，刚泡的毛峰泛着热气。
　　
　　四人围坐桌前，继续刚才在财神庙的话题。
　　
　　狄青云道：“你们来青城山不久，赵九城便招了名医诊病。”
　　
　　“哦？”原休叶端起茶杯，品上一口。
　　
　　“据消息说……”狄青云看了看原休叶和莫离，顿了一顿道：“那里有些问题，因为某天晚上做那事的时候被惊吓到，从此一蹶不振。目前江南一带在重金悬赏追杀两个人。”
　　
　　原休叶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居然是这样的病症。不过， “却不知道江南那个是不是真的赵九城。”原休叶想到了面具，有些棘手。
　　
　　“这个……”狄青云慢慢地说，“你得亲自去摸摸他的脸才行。”
　　




第40章

　　赵九城的脸怎么会轻易给人摸到。又有谁会喜欢别人摸自己的脸，除非是情人。赵九城的情人是明月姑娘，可是按照狄青云的说法，要买通明月姑娘，似乎不太可能。这倒有些难了，要如何分辨真正的赵九城呢？
　　
　　薄薄的面具已经被清洗过，此时摆在桌面上，晃进了众人的眼里。如果说世上还有一人能够辨认面容的话，那绝对是——
　　
　　卜间！
　　
　　没错，原休叶嘴角扬起，怎么会把这人忘掉，面具的祖宗，给他看一看一切皆见分晓。天底下果然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只是，他的嘴角还没扬到最高，有人又说话了，只听罗易说道：“其实，我们这次来，还有个消息也要讲一讲，赵九城私下里还做着更大的生意，你绝对想不到。”
　　
　　“什么生意？”
　　
　　“搜罗美少年，不分男女，姿色好一些的卖到外国，稍差一些的留在明月楼。而且这才是钱记的真正财源。”
　　
　　“呵——”原休叶和莫离皆倒吸一口气，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不过——如果仔细想想，他们第一天去明月楼，莫离便差点被捉去，而这些天，重木、凌小七、陈飞也都是——
　　
　　“这消息也是刚刚知道的，因为我们无意中遇到个红毛大叔，那家伙看中了本大人，想把……把我买走，却被我套了话。”罗易那略带自我陶醉的声音又响起，“我和青云也是惊讶万分，实在看不出这……这赵九城竟是这样的人物。”
　　
　　“那个红毛现在何处？”
　　“当然是被绑了关起来，现在清云楼底层做客。”
　　“难道你不怕打草惊蛇，赵九城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好办了。”
　　“这一点倒不用担心，因为他们的生意刚好谈完，人钱两清，赵九城自不会注意那么多。”
　　“噢，这样就好。”
　　
　　原休叶看着手中清茶，低头思索一下，忽然想起一事，惊道：“糟了，我们在这边杀了假赵九城、还去他们藏人的地方闹了一番，江南岂不是早就知道？”
　　
　　“这个原兄倒不必担心，”狄青云仍是那雷打不动的一字表情，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摊开手掌，“我和罗易路上不小心打下几只飞鸽做午餐，得到些纸条。”
　　
　　岳大人：
　　有三人闯入流溪，救走编号二十九、三十、五十一，其中两人形迹可疑，貌似江南要追杀之人，请指示。
　　赵七
　　
　　还有几张，都是些日常琐事，青城山这边的“赵九城”，事无巨细，样样禀报。
　　
　　趁着众人看纸条，狄青云又道：“不过照这样看来，他们似乎隔天传信，难免还会有消息传出去。”
　　
　　“那怎么办？”罗易抬头看看狄青云，狄青云却在看原休叶，“原兄，索性我们把流溪端掉，然后再回江南，你意下如何？”
　　
　　罗易忍不住低声叫道：“那岂不是更加泄漏行踪？”不要说罗易，莫离也有些担心。
　　
　　原休叶却没说话，他看了狄青云一会儿，忽然笑了：“好，就这么办。”说完一口茶一饮而尽。
　　




第41章

　　在天刚放亮的时候，重木便伸伸腰，第一个醒来。眼睛尚有些惺忪，手已经开始摸衣服穿戴准备洗漱，直到一手摸到旁边的重阳时，才猛然一愣，想起这里根本不是青城山，他也不必早起做功课，师傅——师傅已经把他卖给别人了。
　　
　　重木在床上呆坐了半晌，看看师兄重阳，再看看睡得浑然忘我的陈飞和凌小七，心里这个难受！他抖着手把衣服穿好，低着头默默走出客房，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眼里泛着晶晶亮的水汽，不知不觉顺着腮边流下了些许。
　　
　　“重木，你怎么都不叫我？”有人突然从后面一伸手，将重木抱了个满怀。
　　
　　“师……师兄，你……你怎么起来了？”重木慌手忙脚地去摸脸上的东西，声音却是哽咽得让人一听就知道他心情如何。
　　
　　重阳一下子把重木转过身来，“重木，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没什么。”没什么才怪，看看那红着的眼圈，瞧瞧那湿漉漉的脸蛋，重阳一手拉起重木，往僻静地方走，快步如飞。
　　
　　“说，到底怎么回事？”找了个无人处，重阳把重木往怀里一抱，开始问话。
　　
　　重木低着头，半天才抽了抽鼻子，说道：“师……师傅不要我了，把我卖人了，以后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哈哈，你可真笨，别人不要你，还有我呢！再说师傅怎么会把你卖了，你看，这是什么？”重阳摸出个东西，给重木看，原来是张手画的简单地形图，旁边还写了些字。
　　
　　“好好看清楚，要不是师傅把这图放在我屋里，还告诉线索，我怎么能那么快就找到你？”重阳擦擦重木的脸，点点他的鼻子。
　　
　　“可是……那个九姑娘手里拿的字据确实是师傅写的。”
　　
　　“别人的东西怎么可以轻信，说是摹仿也不一定，就算是真的，也可能是师傅有什么苦衷，才出此下策，现在不是把你救回来了么？”
　　
　　重木终于抬起了头，说到底少吃了几年的米，毕竟见识短些，此刻被重阳一点，稍稍明白了些，心里也不再那么难受，“师兄，你真好。”说完一把搂住重阳的脖子，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有些欢喜，有些放松。
　　
　　重阳拍拍小师弟的后背，哄人他可是最在行，知道重木此刻心情转好，也有些开心。一开心手就有些痒，不老实的东摸西摸，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好回来了，要不然去哪找这么听话又乖巧的师弟陪他练那让人舒服的功呢？
　　
　　他在这边摸得开心，却不知道那边有人在寻他们两个。所以等到莫离找到重阳时，他已经把重木扒得衣衫不整，露背露腿了。
　　
　　“咳咳——”莫离郁闷，这坏小子，成天就知道做这种事情，也不挑挑时间地点，真丢道士的脸面，“你们到客房来，有重要的事情。”说完头也不回就走。
　　
　　重阳也很窝火，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寻来，已经两回了，八字不合，说的就是这种。
　　
　　看在救回重木的份上，重阳对着莫离的背影吐吐舌头，然后拉起重木，整整衣衫，携手回客房。
　　




第42章

　　原休叶的脸上有些倦意，狄青云和罗易看起来似乎也是脸色不佳，一旁的凌小七和陈飞兀自打着瞌睡，而那个叫人回来的人，眼圈下面有些发青，衣服上斑斑点点。
　　
　　这是什么状况？重阳小道士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东瞧西看，正犹豫间，原休叶开口了：“重阳，我们要拜托你件事情。”
　　
　　重阳拉着重木走过去，坐在桌旁，“什么事？”
　　
　　桌上放着一大串钥匙，还有一袋鼓鼓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原休叶把这些东西往前推了推，说道：“看管这些东西，还有一些人，千万莫要看丢了。”
　　
　　“没有一点好处，为什么要做？”说心里话，重阳现在一点儿都不想跟这些人掺在一起了，瞧瞧这些日子以来他和重木的境遇就知道了，简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原休叶也不急，摸出件东西往重阳眼前晃晃，“愿意的话，这东西便还你，不然，你那个小师弟可就……”
　　
　　别人没看清楚，可是重阳重木怎么会不明白，那张纸卷，分明就是重木的卖身契。
　　
　　“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重阳瞪了半天眼睛，忽然泄了口气，往桌上一趴，“好吧，不就是看东西么！”
　　
　　“其实刚才我们去了流溪，哦，就是昨天救人的地方。”原休叶慢慢说道：“现在那边已经没有赵九城的人了，只有些被抓的少年少女，所以——”
　　
　　“所以——就让我去当看门的，对不对？”重阳有气无力的接话，然后又突然从桌子上爬起，一手指着原休叶道，“你……你说什么，难道那里，赵九城的人全被你们……”有点不敢置信，重阳嘴巴张得有些大。这四个人，在他们做梦的时候，居然跑去做了件天大的事情。
　　
　　原休叶点点头，接着说道：“接下来我们便要回江南，所以以后你和小师弟要抽空到流溪那里转转，买饭送信，莫让人起疑就好。”
　　
　　“说得容易，如何让人不起疑，我们可是不知。”惊讶归惊讶，该问的还是要问。
　　
　　原休叶道：“这个——绝不会难，一会儿我们一起到流溪，仔细说明便知。你和重木在青城山做弟子，只要每天抽出点时间便可，不会耽误你们练功便是。”
　　
　　重阳就这么看着原休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低下头，慢慢摸了摸钥匙，“好，不过——”
　　
　　“不过什么？”原休叶问。
　　“你可还记得那天在山洞里给我们看的金叶子？”重阳低着头。
　　“哦？”原休叶挑挑眉毛，点点头。
　　“别忘了多留些给我们，就当辛苦费了！”
　　
　　原来胆大包天的小色道士对钱也是兴趣十足。原休叶一怔之后，连忙说道：“那是自然。”
　　
　　被留下的不只是重阳重木，还有凌小七和陈飞。陈飞要找他的妹妹，留下理由充足，可是凌小七留下却有些奇怪了，于是凌小七叫道：“为什么我不能回江南？”
　　
　　“因为……”罗易笑眯眯地说道，“你武功最差，又喜欢漂亮姑娘，万一到了江南，再被人抓去卖掉，那就难办了！”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原因，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罗易他们又怎么能说得那么直接，总要放一个最知底的人在青城山这边，而凌小七当然是最合适的。




第 43 章

　　此次回返江南，走的是水路。原因无他，这些日子情势无常，始料未及，以致所有的人身心俱疲。如今青城山这边业已安排妥当，赵九城那边也不差这几日的光景，于是乎，众人纷纷上船，趁此机会调整一番。
　　
　　西风料峭，江水微寒。莫离躺在枕席上，却了无睡意，翻来覆去，心中诸多疑团均不得解，索性起身而出，直去原休叶的房间。
　　
　　他和原休叶的房间不过一墙而隔，几步便到。舱门轻扣，却无人应声，莫离慢慢推开舱门，四处看看，原休叶竟是不在房内，也不知去了哪里。莫离呆了一呆，回身低头往外走，行至门前也没太注意，差点撞上门板。
　　
　　原休叶刚从罗易那边回来，正巧回房，赶紧扶住了莫离，拉回房内，问道： “你怎么来这里了？”
　　
　　莫离仍是低着头，说道：“原休叶，我有几件事情……要问你。”
　　
　　原休叶停下停脚步，侧头看了莫离一下，摇头笑笑，也不答话，然后将莫离往床边一拉坐下，单手环住莫离的肩，听他继续往下说。
　　
　　“昨天晚上，你一起身，我便知道，准备也起来看看，谁知被人先行一步，还不甚让人抓住。那时候，九姑娘曾悄悄跟我说过一句，她说……”莫离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膝盖，声音稍稍有些抖，“她说要……要和你做一件事情，一件你只愿意和我才能做的事情，是……是什么事情？”
　　
　　“嗯？”原休叶挑了挑眉毛，没有想到九姑娘会这么跟莫离说，一件只愿和莫离才能做的事情？不就是那……难怪九姑娘要扮做莫离的模样，只是这事儿离奇了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他想了想才道：“其实，我昨晚跟九姑娘打了一架。”
　　
　　“打……打架？”与人打架也不是非他不可，除非是……是那种。莫离的脸有些白，连肩膀也开始微微地抖，“你……你们怎么打？”
　　
　　“当然是狠狠打了一场！”
　　
　　这下莫离的手关节都发白了，心里竟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那……那她现在在哪里？你这次……这次怎么会……会醒得这么快？”
　　
　　“因为……昨晚那个人出现了，他给我一瓶东西，还把九姑娘带走了，去向不明。”原休叶顿了一顿道：“那时我头痛得厉害，有些糊涂，只记得这些。”
　　
　　船忽然猛烈地晃动了一下，莫离和原休叶一个后仰，全部倒在了床上，其他还好，除了原休叶的胳膊被搁得有些疼外。莫离才一动身，就被原休叶拽住了，“不过遇到些浪头而已，躺在床上讲话岂不是更加舒服？”说完，原休叶将莫离往里推了推，两人就这么同榻而卧。
　　
　　原休叶双手交叉在脑后，慢慢说道：“那个人……就是要杀赵九城的那个。可是他居然和九姑娘认识，还那么凑巧地出现将人带走，似乎是友非敌。偏偏这九姑娘和赵九城是一起的，这就有些说不通了。莫离，你怎么看？”
　　
　　莫离平躺着，脑子里有些木木的，还在想着原休叶和九姑娘的事情，所以根本就没太听进原休叶的话，直到原休叶用手轻轻摇摇他胳膊，才惊了一下，忙道：“你……你说什么？”
　　




第 44 章

　　原休叶转身侧卧对着莫离，看看莫离神色，不答反问：“你是不是累了？舒舒服服睡一觉，醒了再说。”
　　
　　莫离确实有些累，可偏偏睡不着，他盯着床上面的木板，低低地问：“九姑娘那幅模样，怎么跟那人离开？”
　　
　　“什么模样？她只是被我一掌劈昏而已。你以为我和她在打什么架？”原休叶斜眼瞧着莫离，唇边有些笑意，“不过说来有趣，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只愿意和你做呢？莫离，你到底和我做过些什么好事情让她这么羡慕？”
　　
　　“我……我怎么知道？”莫离开始往床里面挪。
　　
　　原休叶跟着往里蹭，搔搔头发，皱眉道：“要么是做饭？可这三更半夜的，不对不对。还是说按摩，不过这个我也对别人做过。她特意跑道山洞里，还挑我神智不清的时候，难道说……”原休叶摸摸下巴，忽然脸色一正，“莫离，这次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每次吃了那种东西，到底跟你做了些什么事情？”
　　
　　莫离翻身朝里，心忽然开始怦怦跳起来，早知如此，真不该问起这事，“我……我困了，你也累了吧，早点歇息吧。”眼睛一闭，不再言语，只是心慌之下竟没想到要回自己房去，其他的疑问更是被丢得不知去向。
　　
　　“好，不过，你转身过来一下。”
　　“干……干什么？”
　　
　　原休叶将莫离肩膀一拉，抓住莫离的手臂，说道：“你……你的嘴角两边有东西。”莫离不好意思了，可是手被拉住，也没挣扎，伸出舌尖左边右边转转，“怎么样？”
　　
　　“还有一些。”原休叶紧紧地抓着莫离的胳膊，不知不觉用力。莫离抿抿嘴唇，再舔舔嘴角，刚才明明没吃什么，怎么会沾了东西，还这么难弄掉。
　　
　　莫离那张脸，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脏物粘上？原休叶呆呆地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偶尔露出一下的舌尖，喉咙有些发干，眉目有些和缓。他缓缓伸出左手，拇指食指轻轻划过莫离唇角脸边，“莫离，有些事情，果然由你做才好，其他人怎么能行？” 
　　
　　莫离的心在乱跳，气有些急喘，他张张嘴唇，又闭上，“原……原休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原休叶却在解他的衣衫，缓缓慢慢，动个不停。
　　
　　“你……你干什么？”这下莫离可惊了，一下子挣开手来用力推原休叶。原休叶侧身一闪，伸手伸脚压着莫离，“你不是说要睡觉么？穿着衣服多不舒服，所以……”
　　
　　“你……，那……那也不用乱动手。”
　　
　　“呵呵——”原休叶笑了，他凑近莫离，说道：“这算什么？想当初你昏迷不醒的时候，衣服什么的还不都是我脱掉换上的，哪里没见过，哪里没摸过？”原休叶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总觉得以前藏在心底的话到唇边自然而然吐了出来，不过今天莫离好像也不大对劲。
　　
　　莫离有些不知所措，脸色红红白白，原休叶以前说过，他们俩人是最好的朋友，却没什么其他的亲戚朋友，所以那时只有原休叶在守着他。
　　




第 45 章

　　“好像很久没有睡在一起了，从你醒过来后，就一直分开。”原休叶捏捏莫离的脸，忽然一下子抱住了莫离，“以后一定要一直睡在一起，没有比抱着莫离睡觉更舒服的了。”索性连腿也压在莫离身上，抱得密不透风。
　　
　　热热的呼吸隔着单衣向里渗透，莫离居然没推开原休叶，只是低声说道：“怎么可能一直睡一起，那个抢了你名字的美人怎么办？”
　　
　　“美人？”随口说出来的事情，没想到莫离记得这么牢。“哦——他啊，”有些压抑的笑声闷闷地传出来，“一直藏着不出来，都快忘掉了，既然你对他念念不忘，等那天出现了，送给你便是。”
　　
　　两人就这么信口聊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莫离以为自己绝对睡不着，可是却在不知道的时候，眼睛慢慢闭上，原休叶的话声开始模糊，身体也渐渐放松，沉沉睡去。
　　
　　原休叶似乎也进入了梦乡，说似乎是因为他自己也有点儿分不出是醒着还是睡着，只有百念杂陈，思绪纷乱。
　　
　　一忽好像来到了十来岁时住的地方，秋叶翩翩，随风而下，他在树下正练着那难死人的剑法，突然冲出个年纪差不多的嘻嘻笑的少年，拿着树枝与他捣乱。他却偏偏不敢刺向那小小少年，被逼得四处乱跳，情急之下手往唇边一放，一声清哨，有鹰从空而降，将少年抓起，少年手脚齐动，却仍是离他越来越远，只能大叫：“原休叶，坏蛋小人！”
　　
　　一忽好像长大了几岁，他在房内看书，有人从背后伸手扳过他的脸，摸摸他的眉眼，然后便吻了上来，心一下子跳得很快，那双环在颈项的手搂得紧紧的，迷糊中睁开眼，那人，青眉秀目，面白如玉。书从手中滑落，却无人在意，唯有清风，胡乱翻书。
　　
　　一忽人影一转，不知怎的到了青城山，却是一堆人在混战，他茫然四顾，却始终找不到那人，那个一起长大的少年。手中剑翻飞，银针扬起，很多人倒下，却仍有很多人冲上来。然后在他几乎力竭的时候，才发现了那人，那个人也倒在一片殷红里，他抱住那人，说不出话来。那人却抬手摸摸他的脸，轻轻哑哑地说：“原休叶，其实……其实我……我喜欢你。”
　　
　　“你看，他们都死了，呵——”那人慢慢地说道，“都死了，我终于能和你在一起了。”大片大片的红色从那人的嘴角溢出，染红了天地，染红了那最后的一眼。
　　
　　秋痕……秋痕……
　　
　　太过心悸心惊，原休叶一个机凌醒了过来，只觉那一片凉，从心里冷冷地传遍全身，眼角竟不知不觉有些湿意。身旁，莫离静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原休叶愣愣地看着他，单手抚面。这些天，经历了太多事，见了太多故人，才会梦到这般陈年旧事。
　　
　　原休叶披衣而起，信步行至船面上，扶栏而望，但见夜色茫茫，江面月光碎玉般痕迹点点，青城山早已不见半分踪迹。凉凉江风拂面，原休叶深深吸一口气，不论怎样，莫离在他身边，那是秋痕的身体和秋痕的三分暗魂，再不会和他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暗魂的事情，后面慢慢讲。




第 46 章

　　几日后，趁着夜色重入江南，罗易和狄青云先回清云阁探听情况，原休叶和莫离却是偷偷溜去见卜间。之所以藏踪匿迹，是因为他们现在可是江南一带，被重金悬赏追杀之人，行踪自是不能被人瞧见。一路左行右转，翻山过河，卜间那两座歪歪斜斜的屋子才终于出现在眼前。
　　
　　只是，任谁在刚刚入眠的时候被吵醒，都会忍不住有些生气，更何况是卜间这么一位有个性的老头儿，所以他出来开门的时候，胡子眉毛似乎都飞起来了，呼呼喘着气，看那幅样子，如果旁边有把刀的话，估计现在已经架到原休叶的脖子上了。
　　
　　原休叶却是一点也不担心，他抬了抬手，扶助摇摇欲坠的门扇，说道：“卜间，别来无恙？”
　　
　　卜间看了原休叶一会儿，忽然有些泄气，长叹一声道：“唉，你这次又碰到了什么麻烦，居然急得半夜敲门？”说话间嘴巴一张，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转身进屋，点起油灯，顺势往桌前一坐，单手托颊，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原休叶道：“这次来，给你瞧样东西。”
　　
　　卜间充耳不闻，兀自打着瞌睡。原休叶取出一物，往桌上一摆，推至卜间面前，“前两天去青城山，居然发现了这个。”
　　
　　昏黄的灯光下，正是从假赵九城脸上揭下来的面具。卜间又打了个呵欠，口齿不清地说道：“热等找事……呵——呵——俄来玩莫。”索性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小事怎会来找你。这面具做得颇为精巧，不会是出自你手吧？”原休叶居然听得懂。
　　
　　“一看就不是我做的。”卜间头也不抬，继续趴着。
　　
　　原休叶挑挑眉，瞪了卜间一会儿，忽然伸手拽过卜间的一只胳膊，将面具放在他手里，“你先摸摸看。”
　　
　　可能是不胜其扰，卜间的两根手指应付似的挪动了几下，一边摸一边小声的嘀咕，有些不耐。只是摸着摸着，卜间忽然一下子坐得很直，眼睛也睁得圆圆的，双手捧起了面具，“你……你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原休叶道：“有什么不对的么？”
　　
　　卜间仍在呆呆看着那面具，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居然……”卜间甩甩头，用手拍拍脑袋，“不会是在做梦吧？”
　　
　　原休叶道：“当然不是梦。”
　　
　　卜间看了眼原休叶，说道：“可是……可是这种面具只在几十年前出现过，那个戴这种面具的人也已经消失几十年，怎么会突然出现？”
　　
　　原休叶道：“这面具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卜间看着手中之物，道：“特殊的蚕丝加上古老的配方，经过复杂的工序，反复几次方能制成，会这种手艺的，普天下只有一人，也只有那人戴过。”
　　
　　难得卜间会有这么郑重的神色和声调，原休叶和莫离都在等着他说下去。
　　
　　卜间道：“几十年前，江湖上忽然出现个女飞贼，姓越名如香，别人偷得是金银珠宝，她看上的却是男人的样貌，偏偏她不但貌美倾城，一身轻功更是莫测，似乎还会不少旁门左道，所以……所以不少江湖侠士被……被她迷惑，做了些不光彩的事情，弄得江湖乌烟瘴气。后来终于有位姓赵的公子看不下去，甘以己身冒险，在获得越如香的信任后，发信天下，众人才知道越如香藏身的地方，于是群起攻之，越如香重伤之下去向不明，那位……那位赵姓公子也受了重伤，指名要找我师傅，见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要给他看这种面具。”
　　
　　“这种面具做得非常巧妙，戴在脸上，即使是我师傅，也看不出任何端倪。那位公子说这是越如香随身之物，那次可能是为了脱身，才将面具摘下，混乱之不慎落下。这可能是越如香行踪的唯一线索。师傅后来曾把这面具拿回去反复研究，也只不过知道是蚕丝制成，临终之际曾把面具给我，没想到这几十年后，竟能见到此物。江……江湖上，不会又有什么麻烦了吧！”
　　
　　原休叶和莫离本来只是想让卜间看看面具，然后告诉他们如何分辨是否戴了这种面具，好辨认是不是真的赵九城，却不想引出这么一段江湖往事来，听得让人目瞪口呆。
　　
　　过了半晌，原休叶才问道：“你说那少年公子姓赵？”
　　卜间道：“对！”
　　“那么你可知道这面具是哪里来的？”
　　“哦，哪里？”
　　“有人扮作赵九城的模样，用的便是这面具。”
　　“你是说赵九城……”
　　
　　原休叶点点头，他看了看莫离，再看看卜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浮现，难道说这赵九城和越如香、那位赵公子有什么关系么？难道说……
　　




第 47 章

　　卜间也在吃惊，不过却是另外的事情，“居然有人冒充钱记管事，胆子倒是不小。”
　　
　　原休叶这才想起卜间不知其中缘故，于是挑些重点把青城山的事情说于他听。
　　
　　卜间道：“原来这冒充的是受了赵九城的指使，那你们现在想怎么样？”
　　
　　原休叶道：“当然要先找到赵九城，不过，却有两件事情比较难做。”
　　
　　卜间道：“什么事情？”
　　
　　“第一，虽然我们知道赵九城现在江南，可是现在能见到他的人，只有大夫，因为他生病了。”原休叶看着卜间手中之物，缓缓说道，“第二，即使见到了赵九城，我们也无法确定他就是真的赵九城，因为他也有可能带着面具。”
　　
　　卜间闻言居然笑出声来，他摸了摸胡子，说道：“这有何难，只要你能请个高人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原休叶也提起了精神，“高人？却不知是哪位？”
　　
　　卜间昂了昂头，伸出左手食指，在原休叶眼前晃了晃，最后转了个向，只想自己的鼻尖，中气十足的说道：“我！”
　　
　　“你？”不要说莫离，就是作为老朋友的原休叶也有些怀疑的眨眨眼睛。他当然知道卜间是做面具的高手，虽然这次的面具精巧非凡，不过说不定卜间真的能辨认，这和他原本想的也差不多，只是他可从没有听说过卜间还会治病。
　　
　　“当然是我。”卜间又开始摸胡子，这老头儿似乎一得意就喜欢摸胡子，然后就听见他神秘的往前一凑，轻飘飘地说道：“原休叶，其实我还有个身份，除了我那已经成仙的师傅，这世上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哦？什么身份？”
　　
　　“我那个身份可是从来没暴露过，这次……这次要不是为了……”卜间忽然顿了顿，嘿嘿一乐，“还从来没有人能把我从这请出去过，所以这次……赵九城的问题解决了，你们要在这里待半年，给我帮忙。” 居然谈条件，刚对卜间升出点好感的莫离一下子又开始鄙视某老头儿。
　　
　　原休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看卜间说道：“你这次肯出来，其实是因为蚕丝的面具，不是因为我们请你吧！”
　　
　　“话是没错，不过我要是不去，你就找不到赵九城吧！”卜间似乎想到什么了好事情，也不管原休叶，径自往下说着：“要不待三个月也行！”
　　
　　“十天。”
　　“太狠了吧，你们可是在请我呢！”卜间的声音有些高。
　　
　　原休叶和莫离都不说话，就这么瞧着卜间，卜间开始搔头，然后趴在桌上，盯着面具，再看看原休叶他们，很委屈地说：“好吧，十天也是好的。”
　　
　　***************
　　
　　莫离从来不知道，一个胡子眉毛满脸的瘦巴巴的老头儿，能变成那幅样子。
　　
　　在第二天日照窗头的时候，莫离第一次看清楚卜间的样貌，一时心惊，竟有些拿不准现在是不是还要叫他老头儿。眼前之人，眼睛圆圆小小，面皮有些黄，有些皱纹，怎么看也就四十岁不到的样子，而且……而且配上一身干干净净的青灰衣衫，居然似乎还带了点儿书卷气。
　　
　　莫离的嘴唇抖了抖，手抬了抬，“你……你……”
　　
　　“我……我……”卜间开始学莫离说话，不过很快又转了话题，“莫离，重新认一下，现在我就是柳不凡。”
　　
　　神医柳不凡，据传手到病除，只是行踪飘忽不定，很多人无缘得见。
　　
　　无缘得见，能找到就有鬼了，谁会想到他和胡子剌槎的面具高手卜间是一人。这是个隐藏很深的秘密，秘密到就连他的老朋友原休叶，也是今天第一次知道。
　　




第 48 章

　　原休叶一怔，道：“卜间，你……你是柳不凡？”
　　
　　卜间道：“当然！”他看着原休叶，一脸的得意洋洋，笑得开怀，不过嘴角快咧到耳边的时候，却忽然有些僵硬，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眼神也开始有些游移不定。“原休叶，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当年也不是故意不出来，只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出来了也没用，根本救不了秋痕，他那幅样子，大概只有神仙才行！”
　　
　　他不说还好，这一解释原休叶的脸色更加变了，转头再看看一旁愣愣看着他的莫离，卜间心里叫糟，暗道这是趟的哪一滩浑水，怎么会一不小心把秋痕的名字给叫了出来，以前似乎听原休叶说过，莫离根本不知道秋痕的事情。
　　
　　卜间的鼻子眼睛又开始往一起凑，眼前这气氛还真是尴尬诡异，他搔搔头，搜肠刮肚，才想出个其他事情，“哦，原休叶，你说我应该待在什么地方，才最容易让赵九城知道柳不凡又出现了呢？”
　　
　　原休叶一怔，眼睛却仍在看着莫离，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只听他慢慢回道：“清云阁，卜间，我们今天就去。”
　　
　　酒肆茶楼，江湖八卦风云流转最快的地方之一。清云阁暗地里做着情报买卖，一大半的原因要归功于这酒楼开的红火。三教九流、人来人往，几杯清酒下肚，再来几个称心的小菜，江湖轶闻、朝野史事，有的没的，真的假的，全都挂在嘴边说个痛快。
　　
　　卜间---或者现在应该叫他柳不凡，入住清云阁不过短短一天，他重现江湖的消息已经传遍江南的大街小巷，一时间清云阁人满为患，有病的来求医，无病的看看神医本人也觉得爽快，卜间来者不拒，感冒咳嗽、发烧呕吐，不论病情大小，俱是对症开方，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只苦了身后的莫离。
　　
　　练功都没这么辛苦过，只记了一天的药名就被拉上，跑前跑后，寻方包药，这卜间胆子真不小，就不怕他取错了药。偏偏卜间指名要他做，理由简单明了，只有三个字：你最像。原休叶在一旁却是但笑不语，莫离郁闷之际不由得反思：难不成自己生就一副随从的样子，上次扮作书童，这次却是药童。
　　
　　上面这些想想也就算了，真正让莫离难受的是辛苦了半天，赵九城那边的人却是连个影都没出来过，难道说清云阁的情报有误，亦或是赵九城已经被他人医好了？捏捏有些发酸的手腕，再看看从卜间面前一直排到门外看不到头的求医人，莫离皱皱眉头，闷声包药。
　　
　　此刻卜间面前是个少年，已经拿好了方子，道了声谢谢，转身找莫离拿药。只是他后面的一位还没来得及上前，那少年忽然“哦”了一下，拍拍头，飞快道退回到卜间面前，说道：“啊，大夫，我……我还想问个方子，就是……就是……”一边说还一边瞧瞧四周，神色颇为尴尬，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
　　
　　后面的人被他突然插队回来，有些不快，不过可能看他年纪尚小，也就没太计较。
　　
　　卜间道：“还有什么方子？”语气平稳，耐心十足，一派医者风范，跟平日的那个邋遢老头形象截然相反。
　　
　　“就是……就是……”少年说话间又瞧瞧四周，他低头咬咬嘴唇，象是下了什么决心，低低地说，“大夫，我能不能只跟你一人说？”
　　
　　卜间偏了偏头，将耳朵凑近少年，才道：“好，你说。”
　　
　　少年也凑上前去，一手挡在唇边，在卜间耳边小声地说道：“我……我八堂兄那个……那个地方出了问题，能治么？”
　　
　　少年的声音真的很轻，除了卜间外别人应该听不到，可是莫离却听见了，他心里一紧，头却没抬，正在包药的手不过顿了一顿又开始继续。
　　




第 49 章

　　话一说完，少年又老老实实的站回原处，低头不语，脸似乎有些红，还真是皮薄。卜间看了少年两眼，也拿不准这人跟赵九城有没有关系，不过这还是头一个比较贴边的人，于是说道：“这种情形要看了本人才可以诊治，只是今天……今天人特别多……”
　　
　　少年听到有希望，立刻抬起头来，似乎松了口气，说道：“没……没关系，我在这边等着，等您看完了，我带您去！”也不等卜间回复，就走到莫离那边拿了药，果然在一旁等起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暮色低垂，红灯挑起。
　　
　　简单用了些饭菜，整整药箱，卜间带着莫离，跟在少年身后，往外便走。清云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马车，说不上华贵，却也颇有气势，车夫似乎跟少年是一起的，两人招呼了一下，就见少年向卜间招手呼道：“柳神医，请上车。”
　　
　　卜间应了一声，行上前去。莫离提着药箱，回头看看清云阁，却是不见原休叶的踪迹，这清云阁的人他不太熟悉，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传信给原休叶，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先去看看再说。
　　
　　且说这三人上车坐好，车夫一抖缰绳，两匹骏马嘶叫一声，得得而行。一路上少年将大概的情况说给卜间听。原来他的这位八堂兄年少风流，常年流连于烟花柳巷，玩得不亦乐乎。前些日子却不知为何那个地方突然不行了，再无法做那种事情，被人问起原因先是不说，后来急了才说是受了惊吓。也曾寻过偏方，问过大夫，却是毫无起色。
　　
　　这症状倒是跟赵九城的有九分像，只是却从来没听说赵九城有那么多的堂兄堂弟，莫离悄悄看看那少年，一脸憨态，怎么也看不出说谎的样子。若不是赵九城，那可真是白辛苦一趟，莫离怔怔地看着药箱，神游天外。
　　
　　比起以往，暗杀赵九城似乎复杂了很多，到如今已经绕了不少弯路，甚至还去了青城山，却连赵九城确切的藏身地点都不知道，一点头绪都没有。而且，这次原休叶也来了江南，他第一次下山，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想着想着，原休叶那张终年苍白的脸似乎隐隐浮现，莫离咬咬牙，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找到赵九城，杀之。
　　
　　路上风景一路变换，不知不觉已经偏离闹市，来到比较僻静的地方。似乎走了很久，久到卜间都有些忍不住，“还没到吗？怎么这么久？”
　　
　　少年也有些不好意思，呐呐地说道：“快了，快了，您再坐一会儿，马上就到了。我们住在乡下，就怕您不来，所以一开始没敢告诉您地方。”真是人不可貌相，怪不得他肯在店那边等那么久，还备了马车，原来都是想好的。卜间叹一口气，继续坐着。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帘一挑，三人跳下。天色有些暗淡，风吹在脸上，说不出的凉，果然乡间的风大些。不过，眼前这宅院却气派得很，黑漆大门，石狮守在两旁，红灯笼高高挂起，将门上方的金字映衬的清晰可见：钱府。
　　
　　钱府？莫离的手有些发抖，卜间也愣住，他习惯性的准备摸一摸胡子，却什么也没摸着。“小公子，你……你们这钱府是……？”
　　
　　少年站住，回头讪讪地笑了笑，说道：“呃——这个，实不相瞒，钱府就是钱记的老爷少爷们住的地方。”他回答得很傻，别人却笑不出来。
　　
　　卜间道：“那你……你怎么称呼？”
　　
　　少年施了一礼，说道：“在下是钱家的远方堂弟，钱无愁。八堂兄跟我只差一字，姓钱名无忧。”
　　
　　这名取的真是让人自愧不如，卜间神情已经缓过来，一边心里佩服着钱老爷，一边说道：“你那堂兄现在何处？”
　　
　　钱无愁道：“请随我来。”
　　




第 50 章

　　钱府日金斗进，大富之家，自有不同于别家的规矩，一进门来，就有人对他们的贴身之物进行了查验。此次莫离扮做药童，并没有随身带剑，卜间也不是舞刀弄枪之人，加上又是钱无愁带来的，自然很顺利就入了府内。
　　
　　绕过影墙，便是道长长的临水走廊，虽是深冬季节，廊下却依旧流水潺潺。放眼望去，间隔不远便挂了灯笼，蜿蜒曲折，秀美异常。一路行来，过了长廊，再转过几个圆形小门，钱无愁伸手指指前方，说道：“前面就到，请先稍候，我去告诉堂兄一声。”说完快走几步，轻扣房门，“八堂兄，我回来了。”
　　
　　过了半晌，里面才有人应了一声，“无愁，进来吧。”声音低沉年轻，应该从没听过。
　　
　　莫离和卜间在外面等，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房门再次打开，钱无愁探出个头，向他们挥手。
　　
　　室内明亮，隐隐一缕薰香环绕鼻间，不见暖意，倒有几分清凉。钱无愁一边请卜间他们坐好，一边说道：“虽说堂兄比较风流，实际上却是很少见外人的，所以这次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因为是我擅自决定请你们给他治病的。”
　　
　　卜间道：“咦？这个……”
　　
　　钱无愁道：“不过还好岳伯也在这边，堂兄总算答应，只是要隔着床帘诊治，这样行吗？”
　　
　　卜间道：“可以。”他嘴上说可以，心里可止不住的嘀咕，一个生性风流的家伙，居然搞得跟大姑娘似的，还要隔帘问诊，这样的病人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钱无忧的卧室雅致朴素，居然摆了不少书卷，进了这房间，莫离才发觉那隐隐的薰香原来是这屋子里燃着的缘故。藏青色的床帘垂下，看不到里面，床边一人背朝房门而立，此时刚转过身来，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一缕长髯遮住了下巴脖颈，有些消瘦，面目一般。
　　
　　莫离只瞧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双拳一下子地握紧，对于这个人，他可是印象深刻。岳明石，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他，莫离有些庆幸现在是药童的装扮，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上次原休叶带他去钱记赌钱，在后面碰到的，就是岳明石。现在想来，那时候若是按照这人的安排前行，罗易没有将他们半路劫走，说不定……说不定早就见到了赵九城。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次碰到，岳明石似乎没有骗他们，赵九城确实生了病，只不过不是寻常的病。
　　
　　他在那里思绪纷乱间，岳明石已经他们打量一遭，已经行了两步，抬手向卜间一拱，说道：“想必这位便是柳神医，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在下岳明石。”
　　
　　卜间没有见过岳明石，当然不知道莫离在想些什么。他也拱拱手，回道：“不用客气。”
　　
　　岳明石道：“八少爷面皮薄，让您见笑，不过这本来也是不太能说出口的病。”他边说边走，取来个凳子放在床边，然后右手掌心朝上，低了低身，“这边请。”
　　
　　卜间也没客气，往那边一坐，对着里面说道：“八少爷，把左手伸出来吧。”
　　
　　一阵唏唏嗦嗦声音之后，一只手缓缓伸了出来，对于男子而言，稍嫌瘦弱了一些。卜间伸出两指，搭在他的腕间，一边诊脉，一边问着：“不知今年贵庚？”
　　
　　“二十六岁。”
　　“什么时候开始有着症状的？”
　　“差几天不到一个月。”
　　“听说是受了惊吓，不知是什么样的惊吓？”
　　里面的人一阵沉默。
　　
　　岳明石咳了一下，问道：“要说得很详细吗？”
　　卜间点点头，道：“越详细越好，这样才能找到真正的原因，对症下药。”
　　
　　岳明石看看床帘方向，又道：“这些事情，不太容易出口，要不您先把要问的告诉我，待今晚问过少爷后，明天再告诉您，您看这样行得通吗？”
　　
　　卜间道：“也好。”
　　
　　卜间诊完脉，把事情全都写在纸条上，交给岳明石，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其实，还有件事情一定要做。”
　　
　　“什么事情？”
　　“既然是那里的问题，总要看看现在是什么状况。”
　　




第 51 章

　　岳明石抬眼瞧了卜间一会儿，眼珠转了转，似乎有些疑惑：“哦？可是以前的大夫从没有提到还要如此。”
　　
　　卜间只是一直看着岳明石，笑了笑，却不说话。
　　岳明石道：“既然如此，你先稍候，我跟少爷商量一下。”
　　
　　卜间稍稍向后，岳明石单手挑起床帘一角，探身入帘内，声音很轻，轻到连莫离摒住呼吸凝神细听都没听清。然后岳明石整个人都钻了进去，里面又是一阵唏唏嗦嗦，过了一会儿，岳明石才探身出来，呼了口气，对卜间说道：“请吧！”
　　
　　帘布打开一角，卜间和莫离凑上前来，灯光映照下，床上光线充足，看得分明。有人上半身裹在一团锦被中，脸也瞧不见，下半身却是露在外面，不着寸缕。也不知岳明石说了什么，那位性格矛盾的八少爷竟真肯这样，似乎对岳明石言听计从。
　　
　　莫离不禁对这岳明石又多瞧了几眼，正巧岳明石也在看他，一下子对了个正着，岳明石的眼睛似乎亮了亮，嘴角好像也扬了扬，莫离没看太清楚，只是飞快地低下头去。
　　
　　卜间也不客气，让莫离从药箱中取了块绸巾，裹住钱无忧那里，翻来拨去仔细察看。
　　
　　他在这边诊治，摸来摸去，莫离却不太好意思盯着人家那里瞧，都是男人不假，可终归有些不太对劲，莫离又不能随便离开，于是便开始打量这床。
　　
　　床的装饰极为精巧，单说这帘布，从外看是藏青色，此时才看出这里面的却是浅蓝，金银丝线镶边，边角绣了几株幽兰，衬着一层薄薄纱帐，有些朦胧。
　　
　　刚才褪下来的衣物缩在角落里，再往上看便是床头，有几个银质暗盒，关得紧紧的。床柱离开墙面有一点距离，上面的花纹颇有特色，花鸟虫鱼，栩栩如生。只是靠近墙面的那一侧稍稍有些不同，从莫离这个位置看过去，隐隐能看到银质图案有些凸起，排成一排。
　　
　　卜间撤回手，将绸布这了几下，往莫离眼前一递，“收起来吧。”莫离回过神来，连忙接过绸布。
　　
　　岳明石道：“可有什么治疗的方法？”
　　
　　卜间正在擦手，闻言答道：“现在还不好说，明天你把那些问题都问好了，再作定论。”
　　
　　经过这一通折腾，似乎天色不早，外面二更鼓也已敲过，看两人似乎有离开之意，岳明石忙道：“既然明日还要诊治，不如便在此留宿一晚？” 
　　
　　莫离和卜间的房间是分开的，莫离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下，脑中清醒，根本睡不着。只觉这次事情处处透着蹊跷，赵九城仍是没出来，倒是背后的钱府显出身来，偏偏这钱无忧除了年纪有些轻，声音也对不上外，竟如此巧合地得了跟赵九城一样的病症。还有那个岳明石，第一次见时不过是钱记赌房的管事之类的人物，谁知这钱无忧居然如此听他的话，比起他堂弟，似乎跟这岳明石更加亲近一些。
　　
　　还有一个地方，似乎也不太对劲，莫离竟没来由的觉得钱无忧的床有些眼熟，似乎在那里曾经看到过，却始终想不起。莫离在床上辗转反侧，又想起了原休叶，如果他也在这里说不定会好一些。
　　
　　窗外月色淡泊，疏疏落落几枝梅花映在窗纸上，迎风浮动。不知过了多久，月色愈发的暗淡，忽然间似乎风大了些，吹得窗扇吱吱作响，莫离却开始有些迷糊，昏昏欲睡。
　　
　　又过了一会儿，门慢慢得开了一条缝，人影闪过，有人蹑手蹑脚，踏了进来，左右看看，向后面招招手，又有几人进来，然后轻轻将门关上。
　　
　　这些黑衣人小心地踮起脚尖，悄悄向床边靠近，床上的莫离却是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最先进来的黑衣人走在最前，缓缓探出手，手中的剑泛着寒光，向莫离的脖颈落下。
　　
　　眼看快贴上脖子的时候，剑却在也动不了，因为有人五指合拢，捏住了剑身，黑衣人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他，往床上拉去。床上的人一手握剑，一手沿着他的腰身向上，飞快的点住了胸前各处大穴。然后他发觉自己动不了了，床上的人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清清冷冷的看着他。
　　
　　旁边的人连忙一起出手，莫离往旁边一滚，险险躲过。只是床上的空间有限，根本施展不开，手忙脚乱之中难免被剑划到一些，虽不是什么要害，可也有些狼狈。情急之下想起那个最先来的黑衣人手中的剑，抄在手中，不分什么人，乱砍一通。
　　
　　不知是不是一剑在手，实力大增，就见眼前的黑衣人一个个的倒下去，有两个根本剑都没有碰到就倒下了，还真是不可思议。最后只剩下一个黑衣人与他面对面，手中没有剑，却捏了几根细细的银丝。
　　
　　莫离不动了，剑也从手中滑落，对面的黑衣人抬手拂面，黑巾落下，微微的光亮下，白白的面容，温和的眼睛，却是原休叶。
　　




第 52 章

　　风仍在吹，房间静得仿佛连根针落地都听得见，莫离愣愣地，眼里似乎只剩下了原休叶。
　　
　　“原……原休叶？”
　　“嗯！”原休叶在笑，眼光愈发的明亮。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和你们一起到的。”
　　“什么？”
　　“其实你和卜间一上马车，我便悄悄跟上了。”
　　
　　原休叶慢步上前，一路将落在地上的没了呼吸的、点穴昏迷的横七竖八的黑衣人往旁边拉了拉，看看衣服划开几个口子的莫离，笑道：“唉……先不说这个，你还真是……真是结怨不少，走到江南都有人追杀。不过这些人眼光也太好了点，居然你扮作药童都认得出来。”
　　
　　“谁知道他们是哪里冒出来的。”莫离此刻也从缓过神来，对着倒在床头的那个黑衣人，狠狠踹了一脚。黑巾散落，是张莫生的面孔。
　　
　　“那就问问知道的。”原休叶走过去和莫离一起坐在床头，又带上了黑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黑衣人是一伙的。他伸手一拂，那个被点了穴的黑衣人浑身一振，缓缓睁开眼睛。
　　
　　原休叶问道：“谁让你来的？”
　　
　　黑衣人清醒的那一刻已经看清了形式，地上倒的都是一起来的人，唯一坐着的黑衣人虽然跟他们一样装扮，眼睛却不认识，而他自己除了眼睛能动似乎哪里也动不了。他瞧瞧原休叶和莫离，居然不说话。
　　
　　“不说就杀了你！”莫离拿起黑衣人的剑，抵着黑衣人的喉咙。
　　
　　可惜黑衣人一点都不怕，不但不怕，似乎还把脖子往前凑了凑，倒是莫离的剑往后稍稍撤了点，才没真的抹到脖子。
　　
　　原休叶也不说话了，忽然起身按在黑衣人身上，一股真气顺着黑衣人的麻穴冲了进去，黑衣人开始发抖，似乎有些受不住，却仍是不开口，嘴巴反而越闭越紧。原休叶也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的伸出另一只手捏住那人的颊间，微一用力，便让黑衣人的下巴移了位。
　　
　　这下那黑衣人的眼里居然有些慌乱，像他们这种人，不成功，便成仁，如今却是求死不得，眼前蒙着面的家伙竟猜到了他嘴中有毒药。
　　
　　“谁让你来的？”原休叶问得一字不变，手上的真气却逐渐加强。黑衣人的脸色渐渐变白，面容都有些扭曲，却偏偏身不能动。
　　
　　“夜……”黑衣人嘴角抖了抖，抖出个字来。
　　“什么？”
　　“月……月……”黑衣人断断续续的说着。
　　
　　原休叶松开了手，等那人说清楚，黑衣人缓了缓，正待说话，嘴角却忽然流出血来，原休叶一惊，却是晚了。黑衣人后心插了把剑，而旁边躺着的另外一个黑衣人，居然睁着眼睛，单手握在那剑上，不待原休叶有什么动作，已经跳起。
　　
　　原休叶很快反应过来，扬手银针便飞了出去，然后又是一束银针。既然一个倒了，抓住这个问也是一样。黑衣人似乎明白原休叶的心思，所以在中针倒地的瞬间，已经狠狠一咬牙床，四肢一抽搐，便不动了。
　　
　　这下子巨变，真让人措手不及。刚才居然有人趁乱倒下，原休叶和莫离对望一眼，同时低下身去，用手探其他黑衣人的鼻息，却在没有发现有呼吸的迹象。
　　
　　“不好！”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似乎直到这时才想起还有个卜间来，既然莫离被人刺杀，卜间和他一起来的，难保也会被人攻击。
　　




第 53 章

　　
　　原休叶和莫离冲进来的时候，卜间却不在屋子里。床上被褥有些凌乱，人不知所踪。环视屋内四周，才发现后窗似乎也没有关好，微微吹进些凉风。没有血腥味，难不成卜间被人劫走了？他和莫离的房间比邻，却一点打斗呼叫的声音都没有，卜间的武功虽不强势，可是也不至于这么悄无声息的被人带走，更何况他手边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药草，随便怎么样自保还是可以的。
　　
　　原休叶想不通，莫离当然更加的不明白。他看看原休叶，说道：“原休叶，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原休叶双臂环抱，一手摸摸下巴，愣了一下道：“这……我也不知道，还是再去看看那些黑衣人，说不定能发现点线索。”
　　
　　回到莫离的房间，两人没有燃起油灯，而是就这么借着有些暗淡的月色，把那几个黑衣人排成一排。黑巾全部拿下，却都是不认识的人。原休叶蹲着身，把他们的夜行衣拨开，在那里仔细瞧，普通的料子，却都是纯白的衣衫。
　　
　　“莫离，你还记得赵九城的保镖穿什么吗？”原休叶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莫离想了想，道：“好像都是白衣。”莫离看看地上那些人，“你是说……”
　　
　　原休叶点点头，却没站起来，“不错，虽然只是推测，不过这些人是赵九城那边的可能性最高。他们俱是身穿白衣，这只是其一。至于其二，你想想看，赵九城的情人是谁？” 
　　
　　“你是说明月。”
　　
　　“是的，刚才那个人虽然没说出是谁派他们来的，不过却一直念着一个‘月’字。而且……”他翻开一个人的领口，只给莫离看，“所有人领口都有一个深色的半月，似乎是什么身份标记。而第三，也是最大的理由，我们回江南前，罗易曾说过，我们二人已经是江南一带被赵九城追杀的对象，虽然不知道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不过我想有人已经认出了我们的身份。只是有一点却有些说不通，他们为何出现在钱府？除非赵九城也在这里。” 
　　
　　“什么？”虽说莫离和卜间确实这么希望过，因为那个钱无忧的症状与赵九城太过相似，可两个人是不同的，赵九城没那么年轻，似乎也没那么单薄。
　　
　　不过想到了钱无忧，莫离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那是他刚才临睡前一直在想的事情。他突然想起是哪个地方眼熟了。钱无忧床头靠墙一侧，微微凸起银制的图案，他的确在别处见到过，那应该是一列控制暗道开关的按钮。
　　
　　莫离一下子拽住原休叶的胳膊，声音竟有些激动，“原……原休叶……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原休叶被他吓了一跳，“莫离，你怎么了？”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是关于这钱府与明月楼的秘密。那个……那个钱无忧的床边应该有暗道，那里的机关，跟明月姑娘床柱上的简直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
　　
　　莫离不再说话，他眼神明亮地看看原休叶，拉着原休叶的手，往外就走。他的心跳得很厉害，总觉得这次再去钱无忧那边，绝对能发现些什么东西，也许就是赵九城的秘密也不一定。
　　
　　他有些激动，以至于做了平时根本不做的事情都不自知。原休叶看看覆在自己手上的，紧紧握着的莫离的手，再看看那似乎有些红红的莫离的脸庞，不知为何心竟漏跳了一拍，就这么被拉着愣愣地走出去。
　　
　　月光似乎更加的清幽，映得身后的影子也是朦朦胧胧。原休叶也不记得是怎么翻过这些屋顶的，只觉得这一刻似乎很短，似乎又很长。
　　
　　有个人已经趴在了房顶上，看到他们两人，竟招了招手，同时手指按在嘴边，示意禁声。莫离差点从房顶上掉下去，还好原休叶一直想着他，一下子伸手将莫离扶住。凝神往那边看去，竟然是卜间，那个他们以为被人劫走的卜间。
　　




番外卷五

　　临时决定插播：一切为了七夕~~~~好带来点好吃的~~
　　再声明：与正文无关，性格不太一样哦~~就让温吞吞的河蟹多多的飘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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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初歇，天地仍是灰蒙蒙浑然一体，寒风扑面，却正是猎野味的良辰，山中生活多年的原休叶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双手一伸，将怕冷的缩在被子里死活不肯出来的莫离毫不留情地揪了出来，背上弓箭，带上纱网，领着一人一鹰，雄赳赳气昂昂直奔山林而去。
　　
　　此刻莫离身上裹了很多层，除了棉被太大裹不上只好放弃外，几乎把能穿上的都披到了身上，饶是如此，仍旧有些哆嗦，鼻头也红通通的。唉，热乎乎的被窝岂是天寒地冻的外面好比的。只是，莫离看着那如铁爪一般紧紧抓着他的原休叶的手，八分的郁闷加上两分的无奈化作十分的妥协，头一低，默默随行。
　　
　　山里的好东西还真是不少。原休叶如变戏法般，在雪地里，左边挖挖翻出一簇野菇，右边刨刨拽出只冻僵的狍子，看得莫离是眼睛亮亮的，心里暖暖的。于是，随着他们的包袱里逐渐鼓起，莫离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冷了，兴奋之下，也开始了动手猎奇之旅，连那只大鹰跑了都不知道。
　　
　　原休叶看着一下子忙忙碌碌的莫离，觉得甚是有趣，嘴角一弯，说道，“莫离，其实下雪后最容易打到的是野山鸡，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么半天都逮不到一只吗？” 
　　
　　莫离闻言起身回头，茫茫然道：“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原休叶拉长了声调，双手比着莫离的轮廓，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裹成这样，一身棕色，圆圆滚滚，野鸡还以为遇到熊了，跑都来不及，当然连影都不出来了。”
　　
　　莫离不说话，只是眼睛越睁越大，瞪了原休叶几眼，呼呼喘几口气，身子猛地一转，闷闷向前走，脚下的雪踩得那叫一个响。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原休叶还没数到五，一大团东西就飞快地飘了过来，定睛一瞧，不是雪团，不是树枝，当然更不是剑，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莫离携着风声，带着一脸火气，迎面而来，抡拳就打。原休叶当然不会被拳头打中，可是如果他闪开的话，莫离势必会跟雪地来个亲密接触，所以原休叶只是伸出了一只手，轻轻一转，便拖住了莫离的拳头，顺着莫离的来势，就地一滚，躺在雪窝里，就像倒在锦被中一般。
　　
　　温玉在怀，共卧雪褥，唯缺一杯酒，当然……如果莫离的表情在柔和一点儿那就更加妙。原休叶只凭一只手就把莫离楼得动弹不得，头稍稍向上一抬，“啾”的一声，对着莫离的嘴唇就来了一口，有道是：有唇堪吻直需吻，只要眼前是莫离。
　　
　　“莫离……莫离……其实野山鸡是不怕熊的，它们最怕的……是老鹰！”原休叶的眼睛眯在了一起，笑容遮不住，丝毫不把莫离的愤愤放在眼里，自顾自地说着，“所以，你回头看看，看看我们的鹰兄，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莫离原本在生气，可也忍不住有些好奇，于是他回头了，然后莫离的嘴唇开始越闭越紧，后来几乎成了一条线，到最后估计实在是憋得太辛苦，终于先舒展开一点，随即咧开，笑意无声，在脸上泛了开来，原来的闷气瞬间九霄云外。
　　
　　白茫茫的不远处，扑楞楞连跳带走，行来一只大鹰，七晃八晃，摇摇不稳，嘴里、两只鹰爪上个抓着一只野山鸡，左摔一个跟头，右撞一棵树，却是坚定不移、百折不挠地爬起来继续往莫离和原休叶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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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逮着这么多得好东西，当然不能浪费，于是原休叶决定来一个蘑菇炖野鸡，据说活血祛寒、鲜嫩无比。
　　
　　香气不断飘出来，却怎么都不见菜端出来，莫离咬咬嘴巴，瞄了瞄里屋，手拿着筷子敲了敲桌面，放下，又用手轻轻的敲，然后一下子站了起来，冲进了里屋。
　　
　　野山鸡当然还在锅里，咕嘟嘟的冒着热气，原休叶背对着莫离，不知道再忙活什么。
　　
　　“还要多久？”
　　“没多久，半个时辰吧。”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那我在这等。”
　　“随你。”
　　
　　一炷香过去了，莫离看看原休叶，再看看锅子。
　　“莫离，你掀开盖子，把东西稍微搅一下。”原休叶头也不回，继续忙活。
　　
　　莫离拿起勺子，掀开锅盖子，一搅、两搅……瞥瞥原休叶，叭了叭嘴唇，顿了一下，飞快地捞起一小块，就往嘴里塞。
　　
　　“怎么样，味道如何？”
　　“嗯，好吃！”莫离随口就答，香得根本没注意倒是原休叶在问话。
　　“再过一会儿，不论大块小块，都会更香。”
　　“呀——”莫离一下子盖上了锅盖，丢下勺子，奔了出去，唉，偷吃被抓，丢人。
　　
　　莫离是掰着手指头算时间的，所以等到原休叶叫他的名时，莫离直奔里屋，跟在原休叶屁股左右，一路走到餐桌，还真是头一回这么殷勤热情的围着原休叶。
　　
　　以后一定要多打几回猎，多换几次花样，原休叶暗下决心。
　　
　　诚如原休叶所言，久炖的鸡肉格外软嫩，蘑菇鲜滑爽口，黑黑的木耳咀嚼间顺喉而入，配上小酒几盅，微微一点辣，柔柔几分香。
　　
　　夜色微深，腹中渐满，莫离抹了抹嘴巴，摸摸肚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莫离，我想……”原休叶凑到了莫离的身边，话说了个开头。莫离头一歪舒服得靠在原休叶身上，带着些酒气，居然说了原休叶平时求都求不来的话：“原休叶，你要是天天都作好吃的，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原休叶当然不会傻到去问真的假的，既然莫离说了，就算是假的，也要把它变成真的。所以他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差点把桌上的锅碗瓢盆带到地上。可是他一点都不在意了，搂着微微醉的莫离，一口、两口、三四口……慢慢慢慢、仔仔细细把莫离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吃了个干净彻底。
　　
　　何谓天长，此时此刻，耳鬓厮摩，不分你我，谓之天长；
　　何谓地久，小屋大床，风月云雨，浓情唧唧，谓之地久。
　　




第 54 章

　　卜间正在从掀开的小洞里往房里面瞧，见原休叶他们走近，轻轻往旁边一闪，用手点点那小孔。原休叶俯下身来，瞧了进去。
　　
　　虽然已经熄灯，整个房间里有些暗，不过床内却是明亮异常，从稍稍敞些口的帐帘处，隐隐能看到里面人的举动。看这样子，倒象是摆了夜明珠。
　　
　　床上应该躺了两个人，话音似有若无，断断续续，原休叶仔细分辨，也不过听清一二，“无……九……我……还想……”啾的一声，人影一翻，竟是一人趴在另一人身上，从帘布上的人影看这两人的位置和动作，倒象是在……在做那种事情。
　　
　　原休叶不免眨眨眼睛，回头看看卜间，卜间抿抿了嘴，耸耸肩，也是同样的一脸疑问。莫离看看他二人，不由好奇，也凑了上去，往里面看。
　　
　　他看的时候，床帘似乎开始抖动，里面的声音也有些奇怪，看这看着，听着听着，莫离的脸慢慢有些红，这……这卜间居然大半夜偷看人家风花雪月，这是什么嗜好？
　　
　　只是，哪里又好像大大的不对。这里可是钱无忧的房间，那个号称某处不举的钱无忧的寝房，今天下午卜间和莫离刚刚给他确认过，现在……此刻居然生龙活虎的在此处与女人……调情?
　　
　　他在房顶上胡乱想着，下面却是帘布一动，有人抬手挑帘，探了出来。那人轻轻一甩头，乌丝随之如瀑轻摆，抬抬手轻挽发梢，瞬间一张千娇百媚的脸便展现出来。那人下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往回向床边走，也不知道想做什么。只是快到床边的时候，忽然停住，慢慢仰头，似乎若又似无的向上房瞧了一眼，唇角往上勾了勾，看得莫离的心竟是微微一颤。
　　
　　这张脸，笔墨难瞄，言词难绘。原休叶初到江南时是怎么说的？诺大的江南，大概只有一人会有这样的容貌，这人不但生得漂亮，而且容貌不老，几十年光阴仍是芳华依旧，见过的人对她念念不忘，没见过的人则是相思难偿。
　　
　　只要这话一说出，江南一带没人会不晓得这人是谁，莫离呆呆地看着下面慢慢走动的那个人，猜测归猜测，虽然来之前便想到了钱无忧和明月的床边一样有密道，两人或许有什么关系，但是看到明月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出现在钱无忧屋内时，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明月是赵九城的情人，此刻却在钱无忧身边做着那种事情。
　　赵九城得了不举之症，今天莫离和卜间却在为钱无忧诊治这病。
　　
　　赵九城。
　　钱无忧。
　　两人的不同之处便是声音和年龄。
　　
　　莫离只在那次听到过赵九城的声音，却偏偏在赵九城和明月颠鸾倒凤之时，谁能保证声音不会变化，更何况，想想青城山的假赵九城，想想面具，谁能保证这赵九城不是故意将声音改了呢？年龄就更不是问题，对于一个有如此精致的面具的人来说，伪装年龄根本不值得一提。
　　
　　莫离的心有些激动，他一把拽住一旁的原休叶，嘴唇凑到原休叶的耳边，努力使话语说的平稳，“原休叶，我……我怀疑……钱无忧就是……就是……”
　　
　　只是他这话还没说完，已经有第四个人立于屋顶之上，慢慢开口，语气极为不快，“柳神医，我家少爷屋顶上风景可好？你深夜在此，不会只是为了赏月吧？”
　　




第 55 章

　　三个人都回过头去，却见岳明石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神色冷淡。
　　
　　“嗯，这个……”卜间挠头，拼命想籍口。
　　
　　原休叶他们已经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卜间，转头对岳明石一抱拳，“只因今晚休息之处，居然发现刺客，有些担心钱公子，所以来此，看看情况，并无他意。”
　　
　　岳明石似乎直到此时才发现了原休叶，神色愈发难看，“哦？这位兄台黑衣蒙面，却不知又是哪位？你说房内有刺客，不知真假，倒是你，藏头藏脑，有几分刺客的模样。”口吻十足的不善。
　　
　　原休叶一怔，道：“我……我是柳神医的朋友。”
　　
　　岳明石瞧了原休叶半天，才又转向了卜间，道：“既然这样，你们到这里的事情，姑且先放一放。房间里有刺客，可否带我去看看？”
　　
　　卜间老早就跑到这边房顶上，哪里看到过什么刺客，所以他看看原休叶，再看看莫离，莫离连忙道：“好！”
　　
　　岳明石怎么会突然出现，他到底是怎么发现三人的行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莫离低头看看那处小孔，想到刚刚发现的事情，不由得瞧了眼原休叶，原休叶却示意他带路。莫离握了下拳头，没有说完的秘密，虽然有点不甘心，不过既已如此，也只好先去房间再说。
　　
　　几人都跳下房头，一路往莫离的房间走去。
　　
　　灯芯一闪，房间里亮了起来，幽室素帐，一屋清香。
　　
　　房间是莫离的房间没错，可是那些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却全都消失不见。怎么会这样？莫离和原休叶快步上前，难道记错了，出门的时候将人藏起来不成，可是床底、屏风后，不要说人，连只飞虫都没瞧见。
　　
　　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趁着他们刚才出去的时候毁尸灭迹，可是又是谁会这样？
　　
　　岳明石冷冷得看着他们，嗤了下鼻，说道：“刺客在哪里？”
　　原休叶和莫离回答不出，卜间当然更加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解释没有半分效果。
　　
　　岳明石道：“亏得我慕你神医之名，求你来为我家少爷诊治病症，却不想……”他怒视着卜间，声音一下子有些高，“不想你竟是这样的人品，半夜偷窥，还谎话连篇，真是……哼！”
　　
　　卜间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我……我……”
　　
　　“其实我早就有些怀疑，何以一向行踪不明的神医会突然出现在清云阁，还不分老幼给人热心看病，如今又不问所以就跟人到家中治病？”岳明石盯着卜间，一字一字地说道，“你——分明就是事先知道了我家少爷的病症，在那等着对不对？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邦——邦——邦——”，几声更鼓敲过，竟然已经是三更时分。
　　
　　卜间一直低着头，此刻忽然抬头看着岳明石，脸上的神色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搔搔头，说道：“其实……其实……我到你家少爷那边去看，是因为好奇一件事情。”
　　
　　岳明石道：“什么事情？”
　　
　　卜间更加的不好意思，说道：“就是……就是你明明是女的，为何要扮成男的？还丝毫不在意的去给你家少爷做那些事情。”看到岳明石眉头一皱，卜间连忙又道：“我本来不想说的，你一直问，那只好说了，我只是想知道，会不会是因为你一直那样做，所以钱公子……钱公子才……才不行。”卜间似乎还想说下去，可是岳明石已经不想让他说了，一下子冲了过去，抬手就打。
　　
　　岳明石居然是女的？
　　
　　从卜间的嘴里说出来的，自然不会假，只是这消息却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原休叶和莫离惊得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卜间手忙脚乱地和岳明石打在一起，直到卜间在那里叫救命的时候，原休叶才想起要出手帮忙。
　　
　　可也稍稍有些迟，卜间的肩头已经挨了重重一掌，倒在地上。莫离上前将他扶起，卜间靠着莫离，在那里小声说话，看样子没什么性命之忧。“你看他那双手，男人怎么会生成那样吗？这些只是小地方，莫离，我告诉你个秘密，以后保管你一眼就分出男女。”
　　
　　莫离对卜间没什么好印象，可也不由问道：“什么秘密？”
　　
　　卜间嘿嘿一乐，居然有些他邋里邋遢时的腔调，“男人和女人的最大不同，就是耳朵上没有耳洞。”
　　

作者有话要说：PS：童邪们，请一定要记住，这是古代，古代只有女人穿耳洞~~~~现代这一条是绝对不适用滴。




第 56 章

　　道理简单易懂，却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想起的，莫离看看卜间，这老头儿在某些时候，确实心细如发。
　　
　　那边原休叶和岳明石没有停下来，招式越来越快，莫离将卜间往墙边扶了扶，然后起身，看看四周，却没什么合手之物，踌躇间，却听原休叶说道：“接着。”居然从腰间抽出条软剑，扔给莫离。
　　
　　莫离软剑在手，一跃而上。比之银剑，软剑才是莫离最擅长的，他刚醒来没多久，练的便是软剑，只不过……不过那银剑是原休叶送给他的，所以后来才一直银剑不离身。
　　
　　可莫离一加入，岳明石居然不打了，他往旁一闪，手往唇边一放，吹出种奇怪的调子来。边吹边伸另一只手入怀，虽然他动作极快，原休叶却看得清楚，所以岳明石的手一动，原休叶也动了，不过却不是对着岳明石动，而是一下子搂住了莫离，往后跃去。
　　
　　有什么落在了地上，黄黄细细，扭扭曲曲，却根本不认得是些什么东西。随着岳明石那奇怪的调子，那堆东西慢慢散开，居然成了很多个，每一个都不断鼓起，越来越大，到最后房间三分都被这些东西占着，每个家伙都长了一双小的却看得人心里发寒的眼睛，在那里叽叽地叫。
　　
　　这些东西慢慢向原休叶他们靠过来，岳明石却已经跳到了门边，回头正冲着他们笑得很猥琐，“你们慢慢享受。”
　　
　　莫离用剑去刺，那东西一下子就成了两半，可奇怪的是成了两半的东西却又开始各自长大，不过转眼的功夫，不但没死，还居然变成了两个，看来砍它们不但一点效果都没有，还会让这讨厌的东西越来越多。而看那东西的样子，如果被咬一口，不之会成什么样子，中毒是肯定的。
　　
　　卜间跳了起来，不顾肩膀疼痛，一下子跑到原休叶身后，他愤愤地看着岳明石，“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们少爷的病……不想治了吗？” 
　　
　　岳明石嗤笑一声，道：“那种病，医术好一点的都可以医，另寻一位就是。而且，从没听说柳神医收过徒弟，也没听过他有什么朋友，所以——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柳神医！”
　　
　　卜间指着岳明石，“你……你……”有些说不出话来。
　　
　　原休叶搂着莫离，一直往后退，对岳明石和卜间的对话听若未闻，眼看就到墙边，原休叶忽然对卜间说道，“从后面窗子跳出去！”卜间呼呼喘两口气，瞪了岳明石最后一眼，转身开窗就跑，再没有比这更听话的时候了。
　　
　　那些东西当然也往上冲，原休叶看着那些东西，手挥了挥，有些便不动了，身上亮晃晃的插着银针，其他的往后缩了缩，似乎也怕了这针。原休叶凑近莫离的耳边，轻声说道，“莫离，你也上去，我一会儿就出去。”
　　
　　莫离看看那东西，看看银针，知道在这留着只会分了原休叶的心神，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他点点头，一跃跳上了窗子。
　　
　　原休叶随后也走到窗边，却没有跳上去，而是轻轻的关上了窗扇，回过头来，慢慢笑笑，向那些奇怪的难看的东西走去。
　　
　　他举起双手，低头看看手心，然后一手慢慢放在另一只手上，再缓缓分开，有些风微微吹起，原休叶的散发扬起几束，衣衫也飘飘而起。
　　
　　莫离和卜间从窗子跳出去后，原休叶却没出来，还关上窗子，根本看不到任何情况。莫离有些急，他一直站在墙侧，里面只有那奇怪东西的叫声，原休叶到底再做什么？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如果数到十，原休叶还不出来的话，他就砸掉窗户，再跳回去。
　　
　　冷飕飕的天气，莫离却丝毫不觉，额头上反而出了层薄汗，手心握得很紧，“七……八……”
　　
　　“叽叽叽叽——吱——”里面忽然一阵乱叫，似乎有风声，还有东西不停落地的声音，莫离再也忍不住，不顾一切地一掌劈开窗户，“原休叶！”
　　
　　房间里一片狼籍，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堆在一起，竟摆成了空心的圆形。
　　
　　“秋……秋叶……回旋，你……你竟然是……”岳明石一脸惊骇地看着原休叶，颤抖地说了一半，倒退几步，飞身就走。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居然有人还记得这么清楚。”原休叶喃喃一声，看看双手，然后回过头来，抬手轻轻拍拍莫离的头，说道，“莫离，我不是说了一会儿就出来么，你瞧，这不是好了么？”
　　




第 57 章

　　莫离嘴唇抖了两下，看着原休叶，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一下子抓住了原休叶的胳膊，呼呼地喘着气。原休叶捏着袖口，拍拍按按莫离的额头，把那层薄汗抹去，“我好好的，一点事情都没有，你不用担心。”
　　
　　原休叶的面巾不知何时已经掉在地上，此刻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白，只听他继续说道：“好久没这么用力过，稍稍有点累而已。”原休叶一手揽过莫离的肩膀，微微低低身，靠了上去，“借我靠一下。”
　　
　　莫离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动了动手，紧紧地扶住了原休叶，低低地说：“好，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卜间难得看到原休叶有气无力，居然一冲动也跑了过去，刚想伸手搀一下原休叶，却发现原休叶竟然在狠狠地瞪着他，那幅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疲惫不堪的样子。居然……居然在装样？卜间当场怔住，看看原休叶，再瞧瞧低着头似乎有些难受的莫离，他的手，愣是没敢再往前伸，而是慢慢往回撤，然后摸摸鼻子，眨眨眼睛，自动退后三尺。
　　
　　原休叶这才满意的笑笑，身体更加往莫离那边靠去，简直就是挂在莫离身上，再看原休叶那张脸时，已经恢复了原状，卜间从不知道原休叶的脸色居然能变得如此之快。他扶扶额头，心里默默替莫离这实心眼的孩子悲哀，碰上原休叶，简直……简直就是……唉！
　　
　　卜间缩在一角，看看靠在一起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的两人，有点闷闷不乐。这两人不挑地方，他却不舒服得很，瞧瞧旁边都有些什么---空心圆圆一堆黄乎乎的，似乎随时都能动起来的东西，真让人毛骨悚然。而且那个怀疑他们的、女扮男装的岳明石跑了，说不定去哪里叫人，正往这边赶呢。更令人奇怪的是，这么大的钱府，弄了这么大的动静，居然连个护院都没出来瞧瞧，真不合常理。卜间越思量越想跑，终于忍不住小声的迟疑地问道：“呃——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那个——那个钱公子，或者，或者直接回去？”
　　
　　他刚说完这话，一抬头就和莫离对上了，莫离居然也怒视着他，“住口，原休叶已经这样了，休息一会儿再说！”
　　
　　这可比刚才原休叶瞪他更让卜间惊讶，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倒吸一口气，哎呦，看来莫离已经无药可救了，原休叶那么拙劣的假扮功夫莫离竟是一点都没瞧出来。他这个时候真想对着莫离回吼一句——赶紧转头看看你旁边人的脸！可是原休叶就那么笑眯眯地瞧着卜间，卜间哪里吼得出来。算了算了，当作没说看不见，卜间猛地一转头，面壁思过，再不发言。
　　
　　“其实卜间说得也有道理，我现在好一点了，去看看钱无忧吧。”原休叶开口了，语素缓慢，有些无力，“莫离，你刚才不是说怀疑……怀疑钱无忧是……”
　　
　　莫离看看原休叶，似乎此时也刚想起那件事，心一下子又有些激动，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觉得……钱无忧就是赵九城。”
　　
　　“什么？”原休叶和卜间同时一怔。
　　
　　今晚看来是睡不成了，三人又一次踱出门外，朝着钱无忧的房间走去。莫离已经把推测的缘由告诉了原休叶，卜间也把刚才的担心说了出来。这钱府，似乎藏着许多的秘密，但是无论如何，现在还是先去钱无忧那里，毕竟，原休叶和莫离来江南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赵九城。
　　
　　房门关着，原休叶轻轻推了推，居然只是掩着，一下子就开了一条缝。里面悄无声息，说不定钱无忧已经入眠。莫离正待上前，却被原休叶拉住。
　　
　　“九城。”原休叶捏住了喉间，细声细气地轻轻叫道，那声音，听在莫离耳中，倒是十足的明月姑娘的腔调。
　　
　　房间里寂静依旧。
　　
　　“九城。”原休叶又叫了一声。
　　
　　原休叶他们站着不动，又过了一会儿，才听见里面唏唏索索一阵声响，然后床里面亮了起来，有人说道：“明月，你怎么又返回来了？”
　　




第 58 章

　　此时的声音，虽然仍有些低低的，却与今日午后被诊治时的年轻低沉明显不同，那声音，和那个在明月楼楼着明月姑娘的赵九城，风流快活甜言蜜语时所用的声音一样。
　　
　　原休叶、莫离对望一眼，淡淡微光中，眼神忽亮。虽然一时想不通赵九城会改变声音，可是两人谁也不答话，继续前行。莫离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原休叶的手似乎也动了动。
　　
　　只听帘布内的人，或许应该说赵九城，又道：“那……那几个人怎么样了？可问出是什么来头了么？”
　　
　　赵九城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真正要紧的是赵九城这人。原休叶直直地走上前去，飞快地将帘布一挑，另一只手中的银针已经抵在赵九城的脖子上。
　　
　　赵九城当然吃惊，明月非明月，一下子跑出两个手持家伙的男人，而且一个男人手中的银针还抵在自家脖颈间，不震惊是骗人的，“你……你们是什么人？”
　　
　　原休叶居然没一下子动手，似乎仍需要最后在确认一下，他悠悠说道：“钱无忧？赵九城？我可该称呼你什么好呢，真是让人想不到。”
　　
　　赵九城的眼光在两人身上游移了几遭，“有话好说，不过这针还是先拿开得好。”惊讶过后，赵九城居然面色平淡，就这么看着原休叶慢慢地说，只是被褥下的手却缓缓往上移。
　　
　　“话可以好好说，银针却是不能移的。”原休叶看看手中之物，接着说道，“而且，说不定一会儿它还要插下去。因为，有人想要你的命。”
　　
　　卜间当然知道为何原休叶还没动手，他们都在等着确认一件事，于是卜间走了上来，站在原休叶和莫离中间，伸手往赵九城脸上探去。肤色青白，却没有任何覆盖之物，难道这才是赵九城真正的样貌，难道平时的模样都是带着面具装出来的？卜间搔搔头，稍稍往后退回原处，摸着下巴好好思索。
　　
　　“你们可是在找这个么？”赵九城忽然将手一扬，一物迎着原休叶而来。
　　
　　原休叶立刻伸手，薄薄凉凉，和青城山见到的东西一样，正是面具。赵九城趁着原休叶松神的间隙，另一手飞快往床头按去，手到之处，当然是暗道的开关。莫离举剑而上，也终是慢了一步。
　　
　　暗道开了，只是这次却不是墙开，而是整个床动了起来，中间一翻，赵九城连人带被掉了下去。莫离没收住剑势，也栽了进去。
　　
　　然后等卜间回过神来的时候，屋子里就剩下他一人，原休叶、赵九城、莫离都转眼不见，不要说人影，连那个大床也消失不见。卜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苦笑一下，暗道机关在床头，如今连床都掉了下去，看来是无论如何大不开暗道了。原兄弟，不是我不想帮你，不是我想回去，而是因为……因为我根本就找不着你。卜间一边想着，一边习惯性的摸胡子，一把空气在手，徒留慨叹，反正原休叶和莫离在一起，这两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好怕的，所以还是回去自己小屋，好好的美美的补个眠比较好。
　　
　　原休叶和莫离一下子掉了进去，惊讶也就一瞬间的事情，两人单手一搭，闲着的手各自撑墙，身形往上一挺，便站在床上。
　　
　　反倒是赵九城，似乎没想到原休叶和莫离也一起进来，神色有些慌乱。论武功，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要杀赵九城都是易如反掌，何况两个一同在旁虎视眈眈。
　　
　　原休叶稳住身形，一伸手就揪住了赵九城，“莫离，准备好了吗？”眼神一瞄，莫离手中已经多了那明黄的袋子，正在解开口。
　　
　　“赵九城，一会儿你就可以在这床上好好睡觉了。”原休叶的针移了过去。
　　
　　“慢着，你……你们……”赵九城猛地叫道，眼睛却是看着莫离手中的袋子，“你们怎么会有…….引魂？”
　　
　　莫离和原休叶互相看看，“你认识这个？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出名来。”
　　
　　“呵呵……呵呵……”赵九城居然断断续续地笑起来，“你们……你们要杀赵九城？”
　　
　　莫离和原休叶看着赵九城，提防他又有什么诡计，虽然想立刻杀了他完事，可是他居然认识引魂，认识这明黄袋子，所以他的话且先听一听。
　　
　　赵九城似乎有些开心，又道，“你们不能杀我，我根本不是赵九城。”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莫离打断了他的话。
　　
　　赵九城哼了一声，径自又道：“东岩子，这个人，你们认识吧！”他看了眼莫离，“就是我，去求他来杀赵九城的！而真正的赵九城，其实……”
　　
　　“其实什么？”原休叶和莫离几乎同时出声。
　　
　　“真正的赵九城，其实是明月，明月才是赵九城！”
　　




第 59 章

　　
　　一瞬间暗道里很静，谁会想到出现这种情况。明月？赵九城？情人？一个人？原休叶和莫离都在瞧着眼前这个人。
　　
　　大床仍在下降，没想到居然这么深，说是暗道，其实并不暗，因为墙壁上不远便镶嵌了夜明珠，钱记果然是钱记。
　　
　　“快到底了，”赵九城，或者现在应该叫他钱无忧，忽然说道，“你们都小心！”说话间视线忽然开阔，这下面竟是诺大一片人工开凿出的地下空间。床嘭的一声着地，想是材料坚实，竟没有摔坏。
　　
　　原休叶和莫离早在快着地的瞬间就已经跳起，此时稳稳的远远地站在一旁，钱无忧当然也想跳，只可惜还没跳的时候就被莫离点了一下，好死不死偏偏点在昏睡穴上，所以他此刻自然站不起来，而是和床一起落地，然后被床抛了下来，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几滚。
　　
　　“莫离，你做什么？”原休叶问道。
　　
　　莫离也不说话，只是绷着脸，一跃上前，抬脚对着钱无忧腿上就是一下，呼呼喘几口气，掳掳袖子，左右开弓，一拳一脚地丝毫不留情面地往钱无忧身上招呼。
　　
　　原休叶难得睁大眼睛，看着莫离。
　　
　　“不管他是不是赵九城，我都想揍他一顿。”莫离一边动手一边说，“这小子，从江南、到青城山、在到钱府，一路折腾人，什么赵九城，什么明月的，绕来绕去，没完没了，干脆两个全杀。”一伸手又是一拳。
　　
　　呃——原来是这样。
　　
　　原休叶有些好笑地看着莫离动个不停，也慢慢上前。不过他当然不会让莫离杀了眼前这人，无论这家伙多讨厌，他们都还需要这人的帮忙，这人知道的秘密原休叶还要听完，所以原休叶一把揽过莫离，往旁边墙上一靠，笑意满脸。
　　
　　瞧瞧，这瞪着眼睛、这微微前凸的嘴唇、这鼓鼓呼气的鼻子，是多么的……嗯……是怎么形容来着，原休叶瞧着莫离，轻轻说道：“莫离…...莫离，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哼！”莫离一转脸，一脸怒意，“像什么？”
　　
　　原休叶脸色一整，拍拍莫离的脸，说道：“青蛙，一只准备呱呱叫的小青蛙。”他这话刚说完，便觉肚子一痛，“莫……莫离，你……”原休叶连跳带闪，这下可好，莫离的拳头全部转了向，对着原休叶呼呼而来。
　　
　　“莫离，不打了，不打了。”原休叶忽然一矮身，拦腰一抱，莫离身悬空中，转了几转，“我们不打了，要打一起打赵九城怎么样？”
　　
　　莫离当然知道原休叶说得赵九城是谁，他对着原休叶的背上又敲了两下，也不想动了。其实被这么一折腾，满肚子的怨气似乎消失了不少，看看旁边的钱无忧，莫离从原休叶肩上慢慢滑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叫醒他，我们接着问。”原休叶也抬起脚，对着躺在地上意识不清的钱无忧来了一下，就见钱无忧眼皮动了动，翻了翻身，“哎呦”一声，一手扶背，一手摸腿，清醒过来，“怎么会浑身痛？嘶——”
　　
　　他转身看看原休叶和莫离，只见一个神态翩然、一个却是冷眉垂目，看都不看他一眼。
　　
　　然后就听那个神态翩然的人说：“摔在地上，谁也会痛，你刚才忽然昏过去，吓了我们一跳，现在可好些了么？”
　　
　　这下弄得钱无忧倒有几分不好意思，他揉揉腰身，叹了一声道：“唉，无妨无妨。”边说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原休叶和莫离说道：“先跟我来，我把事情慢慢告诉你们。”好像自从知道他们两个是东岩子派来杀赵九城的人之后，这钱无忧一下子就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信任得很。
　　
　　那些事情，原休叶的确想听，所以他拉了一把莫离，跟在钱无忧身后，一路慢走。
　　




第 60 章

　　钱无忧可能确实有些疼痛，所以走得不快。
　　
　　走了一会儿，前方居然出现几扇和明月楼下类似的门，钱无忧推门而入，招呼两人坐下。
　　
　　“这里，就是我碰到东岩子的地方。”钱无忧低着头，慢慢说道，“半年前，是最不好过的时候，我坐在这儿，竟觉活着了无生趣，”他看看原休叶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惭愧，要不是东岩子忽然出现，我现在说不定已经......”他顿了一下，又道，“不知道他怎么就出现了，带着几分鬼气，我居然没觉得可怕，还以为是地下面的人派来收人的，反倒是开心得很。”
　　
　　原休叶和莫离无言，静静听着。
　　
　　“东岩子说，他可以帮忙，不论是什么忙，只要......只要我......”
　　
　　东岩子确实有这种本事，可以随心所欲取任何地方，可以猜透人的心思，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那个神神秘秘的东岩子，那个救了莫离、让原休叶和莫离付出同样代价的东岩子，的确可以做到。
　　
　　“只要你肯付出一些暗魂，对不对？”原休叶忽然开口。
　　
　　钱无忧一抬头，道：“你......你怎么知道？”
　　
　　原休叶道：“你连引魂袋都知道，想必东岩子给你看过，而他给别人看这东西，只在一种情况下，那就是想要暗魂的时候。”
　　
　　钱无忧点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当时我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原来人的魂魄居然可以分为暗魂和生魂。虽然有些离奇，可是我相信了。因为他根本没必要骗我，反正本来我就不想在这世上的，趁我消失的那一刻动手取去，岂不是更加方便。他没有这么做，说不定真的可以帮忙。”
　　
　　原休叶道：“所以你请他帮你杀人，杀赵九城？”
　　
　　“是的。”钱无忧脸上露出些笑意，“当时东岩子居然愣了一下，看他似乎无所不能，竟然也不知道明月才是赵九城。不过要不是明月自己说，我也一直以为赵九城不过是个名字而已，别人又怎会晓得？”
　　
　　“既然明月是赵九城，为何还要你假扮赵九城，还偏偏叫你九城呢？”原休叶问道。
　　
　　钱无忧苦笑一下，说道：“那个面具还在手边么？”
　　原休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到面具，但仍是伸手将面具取出，“在这里。”
　　
　　“你可知道这面具是谁做的？”钱无忧也不等原休叶他们回话，又道：“世人都知道卜间是面具鬼才，可是却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人可与之媲美。不，甚至可以说比卜间做得还要精巧。你们可曾听说过越如香？”
　　
　　这个人，原休叶和莫离确实听过，在卜间的小小木屋里，卜间曾经亲口告诉过他们，几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个容貌出众、喜好男色的女飞贼，而那个女飞贼便是越如香。不过两人却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开口。
　　
　　钱无忧道：“没听过也很正常，毕竟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这越如香不但武功高强，样貌也是倾国倾城，只是做的事情却有些旁门，最后欺骗迷惑许多江湖侠士，还收了不少……不少男妃。越如香最喜欢的便是其中一位姓赵的公子，甚至后来为了他还将其他的男妃全都弄得说不出话，赶了出去。”
　　
　　“哦？”原休叶看看钱无忧，说得倒与卜间十分相似。
　　
　　钱无忧接着说道：“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江湖上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没有不漏风的墙，然后过了半年，她们住的地方突然出现了很多武林侠士，群起攻之。越如香重伤之下逃到塞外，赵公子在那场混乱中去向不明。”
　　
　　原休叶道：“你怎么会知道越如香的下落？”
　　
　　钱无忧道：“因为，越如香逃到塞外，才发现自己居然已有身孕。而赵九城，便是越如香和那个赵公子的女儿。这些，当然都是她告诉我的。”
　　




第 61 章

　　原休叶和莫离也曾怀疑过赵九城与越如香、那位赵公子的关系，只是没想到会是真的，这就像赌大小，虽然一直希望自己赢，可是突然摸出了豹子，反而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钱无忧道：“你们不用惊讶，这世上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这事情。越如香在塞外生下女儿，便一直没有回来过。只是在赵九城稍稍长大些，才让赵九城回来，一方面想探探那位赵公子的下面，另一方面也想报仇，当年被江湖群雄攻击，如今当然要报复。赵九城是越如香的女儿，不但继承了她的美貌和武功，就连性情也是一样，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喜欢和俊秀男人不清不楚，更喜欢看别人做那种事情。所以她来到江南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卖到了青楼。”
　　
　　“在青楼行事，果然方便得很。男人在床上，碰到让人飘飘欲仙的女人，自然什么话都会说出来，所以她当然很快就知道赵公子也就是她生父早已不在的消息。这样一来，她就更要去做第二件事。”
　　
　　“报复江湖中人？”原休叶插道。
　　
　　钱无忧点点头，脸色忽然有些奇怪，“不错，只不过，她的报复手段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有仇报仇，不过是找上门去，杀人了事。她……她却是……”
　　
　　“却是怎样？”
　　
　　“她明里是明月楼的头牌，暗地里却做着买卖少年的生意。利用那些不太光明的手段，她慢慢得知了当年围杀父母的江湖人的名单，然后一家一家，或劫或买，将那些江湖人的子女一个一个逮到明月楼来，或调教，或直接迷昏，再一个一个卖给外国红毛。”
　　
　　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原休叶心里一惊，罗易曾提到过赵九城买卖少年的事情，却有这样的背景，这明月，这赵九城，实在是……
　　
　　“那你们怎么会认识？”莫离问了一句。
　　
　　钱无忧看看莫离，道：“她要做这些事情，都需要大量的银两。她初到江南，又哪里来的钱财。所以她自然会找一个心甘情愿的肥羊做钱库。江南虽大，可还有谁比钱记更有钱？她自然想尽办法来认识钱记的人。只是他最初认识的，却不是我，而是我父亲。”说到此处，钱无忧有些激动，拳头居然握了起来。
　　
　　明月楼的明月，绝色无双的名声并不是这一两年才传出来的，既然有闻她能几十年如一日，容颜不老，就说明她来江南已经数十年。那么明月最先勾上的是钱无忧的父亲钱老爷子也不足为奇，钱无忧如今不过二十几岁，当年明月初来的时候，估计只是几岁幼童而已。
　　
　　“他们的事情，明月其实一点都没有告诉我，到现在她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因为当年他们二人行事非常隐秘。本来男人去青楼逛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他们却从不这样，钱老爷子从不逛青楼，而是明月来钱府。”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称呼都改了。
　　
　　“来钱府？”
　　
　　“对，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来，只不过用的不是明月的身份，而是赵九城。他们最初怎么认识得我并不清楚，我知道的时候，赵九城已经是钱记的管事了。钱老爷子自从结识了明月，就再没有去过任何一个正室偏房的屋子，却是日日满面春风。我当时不明白，可是等我长大后，赵九城忽然来找我而不再去找钱老爷子时，我才……才隐约猜到。”钱无忧说得很隐晦，毕竟是自己父亲，如何说得直白，不过旁人一听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来找我的时候，羽翼已丰，钱记不过名义上姓钱而已，其实早已经完全控制在她的手心里。”
　　




第 62 章

　　“那个时候，明月其实已经是明月楼的真正老板。自从知道了明月就是赵九城，我的生活也变了。”钱无忧神色黯了黯，“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可是她做的那些事情，那些利用和报复的手段，我……我……”钱无忧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他抿抿嘴，缓了一下，才又道：“可是我根本奈何不了她，所以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她愿意跟我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让我带面具装赵九城我就装，让我去找她或者她来找我，我都答应。你们刚才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不过像她这样的人，何尝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外面都传明月姑娘容颜不老，不过是因为她的脸上，常年如一日，带着面具。”钱无忧捏了捏手中的东西，“你们看到的赵九城模样，其实也只是明月众多面具里的一张而已，她真正的样子，怕是除了她自己根本没人晓得。”
　　
　　钱无忧一个人不间断的一直说话，似乎要把这憋在心底多年的东西一股脑全部扔出来，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这幽幽地底之屋，根本看不出时辰。
　　
　　明月因为自己的喜好以及父母被人围攻的关系，藏身青楼，报复江湖众人，钱记却是被无辜利用，去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钱无忧郁闷之下，竟想自行了断，恰巧碰上了东岩子，于是便有了原休叶和莫离的这趟江南之行。原休叶一边瞧着钱无忧，一边默默地整理思路，有些庆幸，有些心悸。还好没有一见人就动手，还好钱无忧认得引魂袋，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处暗道还有谁知道？”原休叶忽然问道。
　　钱无忧道：“明月。”
　　原休叶道：“她现在在哪里？”
　　钱无忧道：“半夜时候，她说今天下午来诊治的几人有些问题，要去看看，然后就没回来。”
　　
　　诊治的人，不就是他们几个么？也不知道当时明月藏在哪里，居然看得出问题，难道说晚上的那些刺客是她派来的？那她晚上去了哪里？明月没看见，倒是碰上了岳明石。岳明石？原休叶忽然想起卜间的话，岳明石是女人，岳明石可以毫不在乎地帮钱无忧做那种事情，钱无忧很听岳明石的话。
　　
　　莫离似乎也有同样的疑惑，只听他说道：“我们就是柳神医一起的，只是没有遇到明月，却看到过岳明石。”
　　
　　钱无忧哼了两声，说道：“岳明石，你将这名字反过来念念看。”
　　
　　岳明石，石明岳，是明月。
　　
　　这下就都说得通了，明月一直陪在钱无忧身边，她是易容的高手，定是看出了莫离他们的破绽，所以房内才会有刺客。她能在众人不知不觉情况下走出钱无忧的屋子，应该是利用了暗道。看到刺客全部失败，就立刻将他们藏起来，然后再到钱无忧的房顶，以岳明石的身份出现，亲自来抓他们，几乎做的天衣无缝。
　　
　　可惜，估计她没料到根本不是原休叶的对手，逃走之余又忘了将钱无忧带上，更没想到钱无忧会将她的秘密说出来，所以……所以原休叶他们知道了一切。
　　




第 63 章

　　钱无忧似乎还在讲些什么，原休叶居然跟他一问一答，不过莫离已经有些听不进了，他的头有些昏，有些大。此次江南之行，暗杀的对象居然到现在才知道谁是真身，明月赵九城、岳明石居然都是一个人，他们都曾与莫离原休叶近在咫尺，却是对面相逢不相识，堪堪错过，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只是，这人现在去了哪里？
　　
　　“轰隆隆”几声响，地面似乎震了几下。
　　
　　“啊，糟了！”钱无忧一下子站了起来，“门……门被关上了！”
　　
　　原休叶道：“什么门？”
　　
　　钱无忧道：“地下暗道的门，原本是通向地面各处，共有八个去向，如今门一落下，我们便是被锁在这里面，除非有人打开，否则……”
　　
　　原休叶也站了起来，问道：“连你也不能打开吗？”
　　
　　“我……我只能打开一条，那里……那里却是通向明月楼的出口。”钱无忧道，“她既然将所有的门都落下，一定是发现什么……”他忽然住了口。
　　
　　“怎么了？”原休叶顺着钱无忧的眼光看去，看到远处的床，那个带着暗道机关和他们一起落下来的床。“你是说因为这床的关系？”
　　
　　钱无忧点点头，道：“她现在一定是猜到你们和我在这暗道里了。你……你们……”他的话音未落，已经有另外的声音从什么地方隐隐飘了过来，“无忧，无忧，你是不是在下面？”
　　
　　是岳明石。
　　
　　“我……我……”钱无忧一边说着，一边想走出去，却被原休叶一把拉住。原休叶大声道：“没错，钱无忧就在下面，你如果想见他，就下来吧！”
　　
　　上面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听岳明石又道：“你……你是原休叶？”
　　原休叶道：“不错！”
　　岳明石道：“是那个原休叶？”似乎在确认什么。
　　原休叶道：“对！”
　　
　　亮光闪了一下，有人从上面飘了进来，仍是刚才那副装扮，正是岳明石。
　　原休叶和莫离也走了出来，手里抓着的是装作动弹不得的钱无忧。
　　
　　岳明石道：“你把我们公子放了，我便让你们离开。”
　　原休叶看看岳明石，忽然笑了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扮男人，离开这么久，怎么也不换身漂亮点儿的衣服回来？”
　　
　　岳明石瞪了原休叶一眼，似乎在努力忍着，缓了缓才道：“你既然就是当年那个原休叶，何必用这种手段，你想要什么，何不直说出来？”
　　
　　原休叶眼睛眯了眯，果然放开了钱无忧的胳膊，道：“其实我想跟你要一个人。”
　　岳明石道：“谁？”
　　原休叶道：“赵九城！”
　　岳明石道：“要他做什么？”
　　原休叶道：“有人要他的命，我来帮个忙。”
　　岳明石道：“为何要他的命？哼，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居然做了杀手！”
　　原休叶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杀手，又何必问原因？”
　　
　　岳明石在犹豫，她看看原休叶，再看看钱无忧，似乎咬了咬牙，说道：“好！你放了钱无忧，我带你去见他！”
　　
　　原休叶却在摇头，“其实我已经知道谁是赵九城了！”
　　岳明石看看原休叶的笑容，道：“这不可能，除非……”
　　原休叶接过了她的话，道：“除非有人已经告诉我了，对不对？哼哼，事实上，确实有人已经说了，”他紧紧地盯着岳明石，一字一字地说道，“你……才是真正的赵九城！所以……”
　　
　　所以原休叶一跃而起，手拿银针，向着岳明石飘了过去，身形快，银针更快。
　　




第 64 章

　　可是岳明石却忽然不见了，就跟她出现时一般，似乎亮光一闪，瞬间消失。
　　
　　一定是进了什么暗门。原休叶在那附近仔细地看着墙壁，可惜什么都瞧不出来。钱无忧道：“没用的，这些门只要在外面一锁，就算找到了机关，也打不开。”
　　
　　“无忧，你……你……你居然做出这种事？”岳明石似乎也不再装了，此刻全然已经是明月的声音，要是到了此刻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那可真是傻瓜了，她当然不是傻瓜。
　　
　　钱无忧神色复杂，也不说话。
　　
　　“也罢，你在里面好好想想，等想明白了，我再让你出来。”明月等不到回音，居然要离开，“不过，你也别指望偷偷去明月楼，那里我已经全部都换过了。”
　　
　　一下子又静了下来。空荡荡的地下暗室，只有夜明珠的柔光，最要命的是根本无法出去。原休叶一时之间竟有些着急，照这情形，明月不用动一分一毫，只要耐心的等上些日子，就可以直接把他们捉到手。
　　
　　莫离看着原休叶，原休叶看着钱无忧，钱无忧则是盯着地面，三个人各想各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钱无忧慢慢走了过来，对着原休叶他们轻轻说道：“与其待在这里，不如我先假装要出去，你们跟在我附近，门一开，你们一起快些冲出去。”
　　
　　原休叶苦笑一下，道：“听起来不错，可是你觉得明月那么好骗么？要是我，一定先让你先在这边饿上几天，没力气了再放。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不知道那些门是什么材质？”莫离忽然小声地问道。
　　钱无忧道：“都是玄铁制成，一尺来厚。”说着忽然有些惊奇，“难道你想徒手将它劈开？这……这可是闻所未闻。”
　　莫离也不说话了，一尺来厚的玄铁，恐怕就是原休叶，也无法弄开吧。
　　
　　又过了不知多久，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原休叶的眉头却松开了，他看了看仍在低着头思索的莫离和钱无忧，忽然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的办法，却没出声。
　　
　　他先要耐心等着，等明月再次出现，虽然不知道这方法行不行得通，可是不试试看谁会知道有没有效果呢？
　　
　　原休叶本来以为起码要等上一天，可是没想到不过一个时辰，明月就又来了。“无忧，你可想明白了么？”
　　
　　没等钱无忧回答，原休叶便动了，他飞快地将钱无忧和莫离往小屋里面一带，然后跃身沿着墙壁转了一圈，地下室一下子暗了下来，成了名副其实的暗室。那些夜明珠，如今已经被原休叶用外衣裹了个严实，丢在一旁角落里。
　　
　　“原休叶，你要做什么？”明月的声音有些慌。
　　原休叶在暗笑，他巴不得明月再急一些，最好急得跳下来看看。所以他又开始接着动，只是这次却是一把搂住了莫离，然后轻轻地在莫离的脖子上舔了一下。
　　
　　莫离倒吸了一口气，一抬手就要推原休叶，可惜原休叶一下子就把他抱得死死的，往墙上一推，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别动，我问你，明月最喜欢看什么？”
　　
　　看……看什么？莫离没反应过来。原休叶接着说道：“她最喜欢看别人做那种事情，所以……为了把她引下来，你……可一定要配合我一下。” 一边说还忽然咬了一下莫离的耳朵，莫离这下没动，只是声音有些抖：“怎……怎么配合？”
　　
　　“你只要别动就行了，最好再喘两声。”如果莫离能看清原休叶现在的表情，相信打死他也不会真的做下面的事情，可是没了夜明珠的光辉，这小屋里根本就是对面不见人，所以莫离真的喘了两声。
　　
　　原休叶的手紧了紧，似乎一下子摒住了气息。
　　
　　“有什么不对么？”莫离问。
　　“没……没有，就这样就好，声音再响一些。”原休叶的声音有些哑哑的。
　　
　　似乎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覆在了嘴上，湿湿滑滑。莫离的心怦怦地跳，强忍着没有动弹，也没忘了喘两下。原休叶到底想做什么，装样子也不至于做到这样吧。那东西又向下移，原休叶的手似乎也沿着莫离的颈项、胸膛隔着衣服一路摸下去，然后……然后慢慢滑过下腹，居然停在了莫离的两腿间。这下也不知道莫离是真的喘息还是假的喘息了，他狠狠的动了一下，手死命的挣扎。
　　
　　“原休叶……你……你们在做什么？”一旁的钱无忧似乎也听出来不对，叫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原休叶才轻咳了一下，道：“无忧，你要不要也一起来？”然后钱无忧便觉得自己的腿被什么踢了一下，一个不稳，倒在了地上，有人拉住了他的胳膊，往一旁拽去，“原休叶……你要干什么？”惊讶之下声音都变了。
　　




第 65 章

　　“嘿嘿！”似乎是原休叶的笑声。
　　“你……你干嘛脱我衣服？！”隐约像是钱无忧的惊叫。
　　“呀——”好像是那个和原休叶在一起的少年的吸气声。
　　
　　接着是嘭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倒下，然后骨碌碌滚动几下，再然后忽然什么声音也没有了。一团漆黑，明月站在外面，当然什么都瞧不见，可是越是瞧不见，越是没声音越让人心里难受。
　　
　　明月的心在咚咚跳着，她的手向闭着的暗门伸了伸，又收回来，贴身伏在门上，里面没有一丝声音，却偏偏又让人觉得里面的人一定再做什么。此刻的明月，就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地不间歇地挠着，浑身上下都说不出得躁闷。终于，她犹豫了几下，伸出了手，推了进去。
　　
　　暗门合上，伸手不见五指，明月摸着往里面走去。
　　
　　只是火折子都还没来得及打开，脚也不过刚抬了两抬，已经有人站在了她跟前，明月只觉一阵风袭来，连忙闪身，险险躲过。
　　
　　心念电闪，明月一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惜晚矣，和她对打的原休叶，既然好不容易把人骗进来，怎么能再让她溜出去？一时之间似乎整个暗室里都充满了风的声音，两人都是一句话不说，闷头使劲打。
　　
　　此刻莫离正在地上躺着，脸仍是有些烫烫的，呼吸也有些乱乱的，身上、唇上似乎还有东西在，任他用手去擦，依旧挥不去那热热的感觉。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手脚似乎才有了些力气，心好像也没再跳得那么厉害，于是他撑住地面，缓缓站了起来，伸手去理衣衫，抖抖地弄了半天才收拾好，再摸摸头发，还好，否则真不知道这仍有些抖的双手是否能重新把头发理顺。莫离捂了捂心口，摸摸腰间的袋子，一步三停，扶着墙壁，慢慢向外走。
　　
　　莫离身上没有火折子，钱无忧当然更不会带上，他可是直接从床上掉到下面来的，身上穿的仍是睡衣，所以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因此一不小心就踢到了什么人身上，莫离差点摔倒，地上的人却没什么反应。想来应该是钱无忧，刚刚他被原休叶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再往外走几步，又踢到了东西，这次却是硬硬的，有东西滚了出来，小房间内居然稍稍亮了些，原来是夜明珠，只是外面仍旧是漆黑一团。
　　
　　“莫离，快闪开！”原休叶的声音忽然飘了过来。
　　
　　若在平时，暗器什么的根本奈何不了莫离，可今天却不太一样，莫离根本不在状态。等他听到原休叶叫声想躲开时，已经稍稍慢了些，莫离胳膊上一凉，被什么东西擦过去。
　　
　　莫离现在在明处，原休叶和明月则在暗处，明月应该是看到没有击中，所以又有东西飞了过来。莫离一跃一矮身，一把抄起裹了夜明珠的外衣，朝着他们两人方向过去。随手一撒，圆滚滚的珠子，散了一地。这下子，借着淡淡明珠光，谁也看得见谁。
　　
　　莫离也终于能看清原休叶和明月的情况，只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原休叶用出这么多招式跟人打架，快得让人有些眼睛乱，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美貌女人的武功也可以这么厉害，想是她扮做岳明石时保留了实力，如今全然施展开来。
　　




第 66 章

　　长袖翻飞，居然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似乎竟然已经将原休叶困在其间，莫离也只是在长袖空隙间偶尔能看到原休叶的脸，那神色竟是难得的认真。
　　
　　两人的出手都很快，看似全凭直觉对招，可是莫离知道他们必是细想过后才出手的，瞬间便能作出如此反应，在躲闪对方的同时还要想方设法找出对方的破绽出招，并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莫离稍稍走近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原休叶，原休叶似乎也瞧见了他，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忽然对着莫离这边笑了笑，一边的眉毛也挑了几下，看得莫离竟有些心慌。但是很明显，心慌分神的并不只是莫离，原休叶手中的银针居然一下子也慢了一些。
　　
　　然而高手过招，岂容半点分心，就是这慢了的一点点，已被明月抓了空隙，但见长长的水袖猛然卷了几卷，银针竟有不少被她卷了过去，然后明月将袖子一收一放，方向一转，点点银光直向莫离这边。
　　
　　如果莫离没有走近，也许这些针并不能打着他；如果莫离刚才没有受伤，没有愣那么一下下，或许他能飞快地跳开；然而他不但离明月太近，还偏偏受了伤愣了神，所以银针忽地便飞上了身，莫离吭都没吭一声，便直直倒了下去。
　　
　　“莫离——！”原休叶惊慌出声，似乎已经忘记了正在和他对打的明月，一纵身便向莫离扑了过去，“莫离！”
　　
　　此时此刻，原休叶的整个后背完全地没有任何防备地向着明月，明月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她的嘴角已经向上弯了很大一个幅度，她的眉毛似乎也要得意的飞起来，她那原本就如花似玉的脸此刻愈发地奕奕生辉。
　　
　　明月轻轻地抬起一只手，对着原休叶就拍了过去。
　　
　　然而她的手还没摸到原休叶的衣服，脸上的笑容还没泛到最开，已经倒地不起的莫离却忽然跳了起来，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软剑，一瞬来到她的眼前，那有半点重伤的模样？那个猛扑向莫离的原休叶也变戏法般让人眼花地回转过身，一把银针在手，竟是笑眯眯地向着她挥来。
　　
　　情势突变，明月伸出的手根本就收不回来，脚下也没站稳，最主要是刚才竟然太过得意，胸前好大一片空当被人逮了个正着。等她在想躲开想收势已经晚矣，原休叶的银针和莫离的剑同时落在那片空当处，殷红慢慢渲染了衣带，一丝血从明月的嘴角滑了出来。
　　
　　莫离一手用力一撤剑，明月便飞了出去，竟落在被点穴昏迷的钱无忧旁边。
　　
　　“你……你们……”明月呼呼喘着气，抬了抬手，不过却没抬起来，又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则是捂着胸口。
　　
　　莫离却没看她，而是低头伸手将缚在腰间的袋子解了下来，他看了原休叶一眼，才缓缓将袋子的绑口打开，对向明月，说道：“明月，又名赵九城，有人要你的命，我们便收了。”一边说着，一边和原休叶向明月走来。
　　
　　明月微微侧过头，看看旁边的人，眼神似乎黯了黯，缓了口气，道：“是他么？” 莫离和原休叶相互看了一眼，看看躺在地上的钱无忧，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未停。
　　
　　明月忽然上去卡住了钱无忧的脖颈，又喘了几口气，说道：“你们不要过来，再走我就杀了他！”
　　
　　看着一下子站住的莫离和原休叶，再看看闭着眼睛的钱无忧，明月嘴角的血又流下几缕。不过她似乎根本顾不得，胸前的伤口经过刚才她这一动，殷红又泛大了不少。“哼！”明月低头，伸手捡起附近一颗珠子，扬手一扔，她和钱无忧所在的屋子的门砰的一声便关上了。
　　
　　莫离一下子冲了过去，却没有任何办法将门打开，回头看原休叶，原休叶竟动都没动。“原休叶，她又跑了！”莫离看看手中的袋子，真不甘心。
　　
　　原休叶道“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根本跑不远的。再者，刚才她自己不是也说了么，除了进来的那个暗门，这里根本就没有出口。”
　　
　　莫离道：“那现在怎么办？”
　　
　　原休叶坐了下来，向莫离挥挥手，“不用怎么办，坐着等就好。倒是你，刚才怎么反应那么快，一下子就倒地上了？”在莫离心焦的时刻，原休叶居然笑了，还兴致勃勃地转到了其他的话题。
　　




第 67 章

　　莫离坐在原休叶一边，仍有些闷闷，说道：“以前，不是你曾经说过，碰到难应付的对手，就要好好看你的脸色吗？你眉毛挑了三下，不就是想让我用第三招？”
　　
　　原休叶长舒一口气，双手撑地，看着莫离道：“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我还真怕你忘了，后来看你倒在地上我才放心了。不过……”原休叶停了一下，“莫离，你再过来点。”
　　
　　莫离看了原休叶一眼，犹豫了一下，没动。
　　
　　见他不动，原休叶竟凑了过去，莫离往一边挪，却被原休叶一把抓住了胳膊，“呃——”莫离倒吸了一口气，刚才光顾着斗明月了，胳膊上的伤忘得一干二净。
　　
　　原休叶把那处的衣服撕开，拇指慢慢滑过伤口附近，轻轻按了按，皮破了，有些血丝，颜色暗红，还好，只是皮外伤而已。
　　
　　原休叶的头凑得很近，鼻子嘴唇几乎贴在伤口那边，呼出的热气仿佛透过那处伤口，以直钻到了莫离的心里，有些痛，有些痒。莫离想往其他的地方挪，可惜手脚却好好不是自己的一般，不听使唤，一动不动。
　　
　　“好像忘带金创药了。”原休叶颇为遗憾地开口，然后嘴唇一张，便含住了莫离的胳膊那处，嘴唇动了动，又轻轻舔了几下，然后离开，转头似乎吐出点东西，很快又转回来，嘴唇又覆住了那里。
　　
　　“原……原休叶，你……”莫离的心又开始快速的跳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原休叶今天有些奇怪，要说刚才在小屋里是为了引明月下来，这会儿……可是为了什么？男人受点伤算什么，不用这样……莫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次离开雪峰已经一月之久，原休叶虽然一直没有什么异常，可是谁也说不准，他到底能坚持多久，更何况，一夜之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打了这么久。莫离想着想着，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原休叶，嘴唇抖了抖，说道：“原休叶，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向原休叶的额头摸去。
　　
　　微微有些凉，却是正常人的体温，只是在夜明珠映衬下，那张脸苍白中却似乎透着一丝微黄。
　　
　　原休叶被他拽得一愣，刚才一时恍惚，竟然……只是，莫离居然想到一边去，原休叶心里也不知道是啥滋味，唉，既然如此，索性顺着莫离的念头好了。于是他的头栽了两下，便趴在莫离身上，这下接触得更实在，莫离差点被他压在地上。
　　
　　隐隐一丝风吹过来，两人有些清醒。
　　
　　密闭的地下暗室，哪里来的风，可这风却是一股接着一股，莫离手中的袋子动了，袋口敞开，那些微微来的风，慢慢悠悠在室间绕了几个回旋，才缓缓钻进了明黄的袋子里。
　　
　　小屋子的石门咯吱吱的旋开，脚步声响起。莫离抓紧袋口，盯着那门，有人走了出来。
　　
　　钱无忧神色黯淡，更确切地或许应该说是没有生趣，他怀里抱着一个人，缓缓地走出来。从衣着来看，怀里的那个应该是明月。他就这么一直往前走，眼光不知盯着哪里，似乎根本忘了还有原休叶和莫离这两个人。
　　
　　明月死了。
　　
　　莫离看看手中，鼓起的袋子说明了一切，只有完成了任务，那个被杀掉的人的生魂才会将袋子装满。既然如此，钱无忧应该开心才对，就算不是开心，最起码也不应该抱着没了呼吸的明月露出这幅神色。
　　
　　刚才那一会儿，小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估计除了钱无忧，没人知道。唯一能猜到的，就是明月在最后的时刻解开了钱无忧的穴道。
　　
　　原休叶想了想，忽然说道：“钱公子，难道你后悔了？”
　　钱无忧的脚步顿了一下，低了低头，却什么也没说，然后又接着往前走。
　　
　　既然后悔，一开始就不该求人来做，做都做了，后悔又有何用？世上根本没有一种可以医治“后悔”这种病的药。钱无忧不说话，想必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原休叶又道：“你要去哪里？”
　　
　　钱无忧一直在慢慢地走，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怔怔地看了怀中人半晌，仿佛突然没了力气般，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却怎么也没松开手。
　　
　　原休叶和莫离的任务完了，生魂到手，已经可以离开。可是看着钱无忧这幅样子，谁又能若无其事的离开。所以他们走上前去，蹲在钱无忧对面，原休叶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无忧呆呆瞧着明月，“她……她……”他的嘴张了几张，抖了两抖，一句话都没说全。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原……原休叶，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原休叶道：“什么忙？”
　　钱无忧道：“我……我想找东岩子，你知道……他在哪里，对……对吧？”
　　原休叶道：“找他做什么？”
　　钱无忧道：“我还欠他……一些东西，现在要去还。”
　　
　　东岩子帮人做事，都是有代价的。钱无忧付出的代价，他曾经告诉过原休叶。原休叶看看钱无忧，再看看明月，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不过他还是点点头，说道：“好！我们带你去找他。”
　　




第 68 章

　　滚滚车轮，辕辙北上。东方天际，鱼肚泛白。
　　
　　车子自然是钱无忧家的，当时只见他简单交待钱无愁几句，又递给他信函一封，便与原休叶他们一同离开，浑不管钱无愁怔立当地，脸色攸变。没了赵九城的钱记、没了明月的明月楼，似乎与钱无忧再无半点干系。
　　
　　马跑得很疾，车身颠簸得也有些厉害，原休叶和莫离却顾不上那么多，经过那个格外漫长的夜晚，无论是心力还是体力，都耗费太多，此刻一放松，竟有些昏昏欲睡。什么明月九城，什么任务东岩子，姑且抛到九霄云外。
　　
　　难得几日闲情，且好好休眠。
　　
　　一路无事，转眼已见寒山。要说东岩子的住处，其实并不难寻，只不过一来他在江湖上没什么名声，二来他住的地方冰山雪海，实非一般人所能忍受，所以自然没几人知晓。既然雪峰在望，大概再过个把时辰就可以见到东岩子。
　　
　　原休叶和莫离叫住马车，纵身而下，对着钱无忧那边拱手道：“东岩子就在附近，只是他有个规矩，他想见的人自会相见，我们只能送你到此，请多保重。”
　　
　　见钱无忧愣了一下，原休叶又道：“你既然欠他东西，只管等在此地便可。不过……”原休叶看看钱无忧身边的那个闭目的人，接着说道，“其实……如果你……还有别的事情，也可以趁此机会一道说了，东岩子……”
　　
　　“我怎么样？”有人打断了他，凭空声音响起。
　　
　　车上车下的人都抬头看去，有人站在松下山石上，乌衣长发，神色冷淡，似鬼若仙。他的身后，还站了一人，粉衣红裘，面如芙蓉，一双眼睛盯着原休叶转了几转，忽然说道：“原休叶，你在我师兄背后想说他什么坏话呢？”这人原休叶和莫离都认得，赫然是九姑娘，另外一个当然是东岩子。
　　
　　原休叶吃了一惊，没想到在此碰上九姑娘，更没想到，九姑娘居然和东岩子是师兄妹。他见过东岩子这么多次，东岩子一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是师傅师妹，亲戚朋友。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却是如此性情的九姑娘。
　　
　　钱无忧半点神色都不变，他拱拱手，道：“东岩子，我……我是来还东西的。”
　　东岩子看看他，看看他身边的明月，道：“你跟我来。”
　　钱无忧抱起明月，跟着东岩子走了。
　　
　　原休叶和莫离却没能离开，因为九姑娘缠住了他们。她双眸带笑，一下子跳到两人跟前，说道：“想不到吧？我可是早就提醒过你，哼！不过，既然这么久都不见，你们也来喝杯茶吧！”
　　
　　以前在青城山她倒确实说过一些话，似乎知道不少关于原休叶和莫离的秘密。因此虽然两个人心里都不想去，虽然他们想立刻回雪山，可是……可是为了搞清楚一些事情，原休叶摸摸鼻子，拉上莫离，跟在九姑娘身后。事情可以谈，这茶却是不能喝的，毕竟青城山中毒的经历刚过去没多久。
　　
　　冷冷的冰洞内，三人对座。
　　
　　九姑娘道：“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我可以说出来，不过，原休叶，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原休叶问：“什么东西？”
　　
　　九姑娘忽然看看莫离，然后才道：“当然是独一无二的东西，我师兄曾经给过你一幅画，对不对？”
　　
　　原休叶没吭声，只是瞧着九姑娘。
　　
　　九姑娘道：“据说是幅美人图，既然是美人，我当然想看看。”边说竟还看看莫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原休叶呆了一下，瞧瞧莫离。
　　
　　莫离却忽然低下了头，原休叶确实有个美人，前面他也曾经问到过原休叶，可每次都被带离话题。那个美人，名字中有个秋字，据原休叶说是从他名字中抢去的。那个美人，似乎叫秋痕，卜间好像提到过。那个美人，原来一直不曾被原休叶忘记，原来还留了幅画像在身边。
　　
　　莫离的头又垂了几分，喃喃说道：“原休叶，其实我……我也想看看。”
　　




第 69 章

　　原休叶竟是十分的犹豫，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一幅画而已。莫离，你要是想看，我们回去再看，九姑娘，事情我也不想听了，就此告辞。”说完站了起来，拉住莫离，往外便走。
　　
　　九姑娘也不着急，声音却不小，一句话就让莫离停了下来，“不看便不看，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莫离，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失忆前是什么样的人吗？原休叶从没有告诉过你吧？”
　　
　　“你说什么？”莫离回过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起他的过去，他当然想知道。
　　
　　“前些日子我学成下山，师傅让我来找师兄，可是到了这边却没看到人影。所以我就到处逛了逛，于是就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师兄虽然什么都不告诉我，可是他却写了一本书。”九姑娘悠哉游哉地说着，话是说给莫离听的，偏偏眼睛瞧的却是原休叶：“那里面写了很多事情，不但包括那幅美人图，更是将他所救之人的来历身份记得清楚。我之所以去江南，去找上赵九城，不过就是为了见见你们，见见那幅图而已。”当然也顺便做了些其他的事，她却半字不提。
　　
　　于是原休叶也站住了，看看九姑娘，叹了口气，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九姑娘道：“美人图，不看到怎么也不甘心。”
　　两个人就在这僵持着。
　　
　　莫离看看他们，低下头，心里忽然有些乱。他比谁都更想知道过去，也比谁都更有资格知道自己过去如何，可是却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原休叶从没有告诉过他，直到现在还在犹豫，或许…….或许……，莫离想不出或许怎样。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即便真的知道又能如何？他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过了一会儿，猛然一转身，往山下走去，一边低低地说道：“原休叶，我不想看了，也不想知道了，我们走吧！”
　　
　　这下僵持的两人都是一愣，不过原休叶立刻像是松了一口气，皱眉看了眼九姑娘，也不说话，快步往莫离身边走去。
　　
　　九姑娘愣过后却有些呆了，怎么也没想到莫离会这样，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不过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才想起自己的事情，“你们，你们不想知道下次的任务是什么吗？”九姑娘声音开始高。
　　
　　“这个，东岩子自会告诉我。”原休叶继续走。
　　
　　“那你们不想知道钱无忧和明月现在怎么样吗？”
　　
　　原休叶不过顿了一下，又接着向外，“原本想知道，现在却不想了，别人的事情，自有别人去处理。”
　　
　　“那……那……”九姑娘居然有些着急，她眨眨眼睛，脑子飞快地转着，“那你想不想知道每次用了那个东西之后，和莫离做了什么吗？”
　　
　　这话一出口，原休叶停了一下，似乎真的想听听。莫离的脸色却变了，没想到九姑娘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只是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听？所以他一把拉起原休叶的胳膊，头也不回向山下冲。
　　
　　“你……你们！”，九姑娘看着他们变得更小的背影，似乎被气得够呛，所以做了件非常冲动的事情，她站了起来，对着原休叶和莫离的方向用力吼了两句，“你们不要听，我偏偏要告诉你们！每一回，你们都会像吃了春药一样，做那种男人和女人才做的事情！”
　　
　　音调十足，气冲霄汉，冰洞似乎都有些承受不住，有段冰柱生生掉了下来。
　　
　　但是却不知道原休叶和莫离到底听到了没有，现在他们的背影已经成了两个小黑点，徒留九姑娘呼呼喘着气，犹自闷闷，不就是一张图么，不就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有多美么？九姑娘咬着牙，撅着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九姑娘一转头，正准备开口，却发现竟是东岩子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边，登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东岩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只是慢慢说道：“你竟把我的书拿来看了，你竟然为了一张图，做了这么多有损师威的事，你竟然前几天还说了谎话，看来我应该把你送回师傅那里，再好好练上几十年才行。”
　　




第 70 章

　　风呼呼地从耳边逝去，原休叶和莫离并肩疾走，直奔原休叶住的雪峰而去。
　　
　　所有的事情，原休叶最清楚，知道的也最多，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因为……
　　
　　东岩子曾特别嘱咐过，靠暗魂活着的人，若是忆起了生魂时的一切，尤其是在第一年忆起，可能会混乱终生。东岩子虽然厉害，却不过是将暗魂唤起，对于这种混乱的暗魂却是再不能治。也许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唤起暗魂的时候，东岩子重排过秋痕面部的骨位，秋痕的容貌也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名字也变成了莫离。
　　
　　所有的朋友都帮着隐瞒，江湖上没人认得莫离，一切安稳至今。只是谁会料到，东岩子会写什么书，凭空又冒出个什么师妹九姑娘，她看了书，也不知道了到底清楚多少事情，却兴致十足，先是美人图，接着又吼出那么一句，想要装作听不见都很难。看那架势终有一天会将事情告诉莫离，偏偏——这九姑娘还杀不得。
　　
　　原休叶悄悄往莫离那边瞧了两眼，莫离目不斜视，嘴抿得很牢，手攒得很紧，隐隐有些颤抖，气息也不甚稳，一看便知道心中正乱着。原休叶暗叹一声，边往前走边想着，一会儿到底该怎么跟莫离讲。情况有些糟，可利用得好却也是机会，莫离醒来已两年有余，原休叶早就不想和莫离只做朋友了，所以为了莫离，为了他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想出一条万全的办法来。
　　
　　这大概是原休叶脑子转得最快的时候，只是越急越没有头绪，短短一柱香的路程，并不累人，原休叶的额头上却覆了一层薄汗，眼看雪峰在望，却无任何办法。
　　
　　扑楞楞……久违的笨笨大鹰张开翅膀飞了过来，声音嘹亮，仍是朝向有些恍惚的莫离，然后原休叶便看到莫离两脚离地，大鹰抓住了莫离的衣衫将人带了起来，欢快地低旋。
　　
　　“笨鸟，笨蛋，快放开！”莫离张牙舞爪，却因为没有着力点，而半分奈何大鹰不得，连忙急急叫道：“原休叶！你——快点把它弄下来！”
　　
　　原休叶看着他们，愣愣地瞧着挣扎的莫离，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眼睛亮了一下，跳上前去。
　　
　　大鹰今天似乎格外高兴，估计是很久没见到二人的缘故，它抓着莫离飞得有些高，连原休叶挥手叫它低一点儿也仿佛没看见一样，反而飞得更高，原休叶跳了几跳，居然都没抓住莫离，连衣角都没摸到。
　　
　　原休叶摸摸额头，大声说道：“莫离，看来你要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莫离也有些急了：“什么办法？”
　　“你把上衣和腰带解开，然后往下跳，我在下面接着你。”
　　
　　莫离不说话了，瞪大眼睛瞧着原休叶，原休叶连忙道：“呃——要不一会儿等鹰飞累了，低一些我再想办法。”
　　
　　看到莫离仍然不语不动，大鹰又往高飞，原休叶在地上用力抬着头，他双手一伸，又道：“我看你还是跳吧！”
　　
　　上面的空气稀薄，莫离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看着越变越小的原休叶，他闭了下眼睛，手开始动，先是上衣，后是腰带，再摸摸腰间，紧紧拿住明黄的袋子，咬一咬牙，两只胳膊猛地从袖子里撤出，然后他就掉了下来，什么丹田轻提一口气，什么轻身功夫，全都派不上用场，但觉耳边呼呼风声，飞快下降。
　　
　　若在平时，莫离估计也不会做这种事情，大鹰高兴，飞一会儿自然会下来，稍稍等等便是。只是他今天稍稍受了九姑娘的刺激，心思有些乱。
　　
　　原休叶一直在下面等着，他瞧准了机会，在莫离距地面五六米时，从旁边一下子跃起，轻轻揽着莫离的腰间，往旁边一带，四两拨千斤，下坠的势头随着方向的改变，顿时化解不少，饶是如此，两人落地之际，也抱作一团，滚了好远才停住。
　　
　　两人均没什么大碍，只是那明黄袋子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口，而原休叶的手恰恰伸进了里面。
　　




第 71 章

　　原休叶的脸色变了，莫离似乎感觉到了，他慢慢低下头去，然后脸色也变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动还是不动好些。
　　
　　袋子很快就瘪瘪的，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原休叶才最先反应过来，他带着莫离站起，脱了件外衣给莫离披上，道：“早些回屋，再穿些衣服吧。所有的事情，如果……如果你很想知道的话……等我醒来，就告诉你。” 
　　
　　莫离没有动，他低着头，手紧紧抓着衣服，“你……你现在……”
　　
　　原休叶忽然笑了笑，道：“其实……我已经好了很多，没有以前那么厉害了，不过现在，还是要离开一会儿，我回来之前，你好好休息一会儿。” 说完居然一点莫离的脑后，莫离登时昏了过去。
　　
　　原休叶抱起莫离，纵身来到木屋边，将人往床上一放，对着一旁的大鹰指手画脚了一番，才纵身一跃，看那方向，却是向着峰顶山洞而去。
　　
　　那个山洞，其实是个连环洞，有一处石门将它们隔开，连环洞直通后山，里面放了很多以前的东西，当然还包括那幅美人图。不过莫离并不知道这些，所以原休叶这次去山洞，莫离只道他是因为用了袋子里的东西，躲了起来。
　　
　　而事实上原休叶进了山洞，开了石门，去了一个地方，他要去东岩子，先确定一件事情。
　　
　　原休叶此刻坐在东岩子面前，两人在谈话。
　　
　　东岩子道：“如果是为了下次的任务，那么先等等，我还没想好。”
　　原休叶道：“其实我只是想问问，过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有没有方法控制混乱的暗魂？”
　　东岩子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难道你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原休叶道：“虽然还没有，可是今天……今天九姑娘……却说了一些事情，就算我不讲，终有一天也会……”他没说下去。
　　
　　东岩子不语，盯着原休叶瞧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几年我在不断试验，所以虽然还没有办法控制混乱的暗魂，不过……”
　　
　　“不过什么？”
　　“我刚刚做出一种药。”
　　“什么药？”
　　“就是吃了之后，虽不至于伤害身体，却能让人不管生魂还是暗魂的记忆全都忘掉的药。”
　　“哦？”原休叶双手撑在桌子上，几乎站起来，“不会伤害身体？”
　　“是的。”
　　“那你能不能给我一颗？”
　　
　　“可以，不过……”东岩子话锋一转，又道：“莫离醒来已经过了两年多，暗魂适应得很稳定，说不定即便是他听了所有的事情，也根本想不起来，而且就算真的想起来，说不定暗魂也没有混乱。”
　　
　　“你……你说什么？你原本告诉我……”
　　
　　东岩子打断原休叶的话，道：“莫离是第一个用暗魂活过来的人，当然要把最坏的可能说出来。其实后面我又救过几人，才知道其他可能发生的几率竟是更大一些，因为这些可能在后面的几人身上已经发生了。”
　　
　　“你……”
　　“难道你要怪我没早点告诉你吗？”
　　
　　原休叶看看东岩子，忽然叹了口气，道：“你救了莫离，现在又告诉我这些，无论如何，我都是要谢谢的，又怎么会怪你？”
　　
　　东岩子转身取出两个小瓶，递给原休叶，一瓶有点陌生，另一瓶却是眼熟得很，“既然你这么客气，那就额外送你一样，这瓶……”东岩子指指陌生的那个，“是那种让人失忆的。而另外一个……”东岩子又指了指那个让人眼熟的瓶子，“能够让你现在心平气和一些。”
　　
　　原休叶有些哭笑不得地接过东西，忽然想到一事，“钱无忧来，莫非是想……让你……让你……”
　　
　　东岩子居然毫不隐瞒，点点头说道：“正是你想的那样。”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钱无忧和明月，这两人还真是……原休叶摇摇头，转身告辞。
　　




第 72 章

　　莫离是被大鹰的翅膀拍醒的，他睁开眼睛，四处瞧瞧，却是躺在原休叶的小木屋内。摸摸头才想起来，昏倒前是被原休叶点了穴道，身上已经换过了衣服。窗外天色有些阴沉，看不出是什么时辰，原休叶也不知躲去了哪里，只有大鹰围着他转来转去，一幅想扑又不敢扑过来的样子，颇有些不同寻常。
　　
　　其实原休叶去做什么，莫离只要好好想想便知，可是被九姑娘一语道破后，原本不太在意的事情似乎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可能原休叶就是怕这样，才将他点倒，一个人离开。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所有的事情，如果……如果你很想知道的话……等我醒来，就告诉你。” 
　　“现在要离开一会儿，我回来之前，你好好休息一会儿。”
　　
　　莫离有些乱乱的，躺在床上犹豫不定，脑子里一会儿响起九姑娘的话，一会儿浮现的又是原休叶痛苦的样子。
　　
　　怎么办？
　　到底应该怎么办？
　　
　　笨鹰开始用喙叼他的衣角，似乎要拉着他去什么地方，莫离此刻神思恍惚，不由得坐起身来，跟着大鹰往外走，隐隐有饭菜香味慢慢飘来，外屋不知何时摆了一桌吃的。
　　
　　旁边似乎还放了张字条，莫离上前，拿起观看，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莫离，我几天不在，不要忘了好好吃饭。
　　
　　莫离看着看着，嘴唇竟颤了两下，他一下子冲到木屋外，“原休叶——原休叶——”天大地大，空山回音，莫离一路飞奔直直冲向顶峰。
　　
　　再到山洞，莫离依旧点起火折子，晃晃悠悠脚步不稳地往里走，心情和以往不太一样。有些尴尬，更多的却是……却是另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原休叶不知道也好，知道也罢，都是他最好的朋友，都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原休叶——”莫离大声叫着，却没有任何回应。
　　
　　今天的山洞似乎也有点不一样，可是到底哪里不同，莫离也不太清楚，他只觉得风头似乎大了些，洞里的光线似乎也亮了不少，而原休叶却一直一直没有出现，直到莫离走到了最里面，也没看到原休叶的影子。不过他终于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觉得不同了。
　　
　　在山洞的最里面，洞壁上竟开了一处石门。
　　
　　莫离一怔之后，一步步慢慢走了过去，第一次发现山洞里居然还有这样的秘密。
　　
　　石桌石凳，简单却齐全，光是这些也没什么，真正让莫离呆住的，是侧面石壁上的一幅画卷，难道……这就是九姑娘费尽心思都要看的美人图么？莫离一边想着一边走上前。
　　
　　画卷上，一青衫少年散发而卧，闭目小憩，神色安宁，眉眼间秀色难掩，俊美异常。身畔花团锦簇，白鹤翅舞。
　　
　　莫离呆呆看着画卷，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怎么也没想到画卷上居然是个俊秀少年，事实上他一直觉得应该是幅仕女图，这个人是谁？原休叶居然留了这样的画，悬挂于此，他喜欢静坐，难道都是在思念这个少年吗？秋痕呢？秋痕又在哪里？
　　
　　画卷上似乎还有些密密小字，莫离将火折子凑近，一字一字仔细辨认。
　　
　　千里孤峰，雪藏砂，银河两畔对暇。
　　有仙指路，顺流下，笑迎离人归家。
　　魂分三七，心似乱麻，红尘是非怕。
　　江湖烟雨，平添多少争杀。
　　
　　犹记当日年少，中原初游罢，共赏月华。
　　白衣翩翩，清如画，徒惹春芽早发。
　　今既重逢，应风流依旧，闲愁莫挂。
　　秋叶为伴，仗剑携手天涯。
　　
　　暗魂已生，作画记秋痕原貌，以慰君心
　　东岩子 赠 原休叶
　　




第 73 章

　　这就是原休叶念念不忘的秋痕，原休叶一个人躲在这边静坐时看着的秋痕。莫离抬头又看了那画卷几眼，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他后退两步，一下子坐在了石凳上，手里的火折子拿得不太牢，掉在地上，忽闪了几下，灭了。
　　
　　莫离抬手扶住额头，另一手胡乱地摸在桌上，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硬硬薄薄有些划手的东西，随意拿过来，借着洞口映进来的亮光，却是片金色叶子，这种叶子，他在青城山见过，正面一个秋字，反面一个叶字，此处居然也有。
　　
　　秋叶，秋痕的秋，原休叶的叶。
　　
　　“其实我原来叫秋叶，这上面刻的自然是我的名字。”
　　“一物降一物，那人喜欢秋字，便把它拿去放在自己名字里，还不准我用。” 
　　“莫离……莫离……确实是个非同一般的美人。”
　　“可惜那人不知去了哪里，后来我又下不得雪山……”
　　
　　这些都是原休叶在青城山时说过的话，莫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记得这么清楚。他坐在那里，脑子里有些空空的，也不知过了多久。
　　
　　风从洞口钻了进来，还带了一张薄纸。那薄纸忽忽悠悠，一直飘到莫离眼前才停下，上面有些什么，莫离的手下意识地伸了出去，将它拾起。纸上寥寥数笔，面目不清，却看得出是两个少年，一起舞剑，旁边一行小字：秋叶十载，青竹为剑，年幼无猜。
　　
　　又一张纸吹了进来，这次却是舟行水上，有两人对月小酌，同样的面目不清，只是年纪似乎稍长几岁，也写了几字：秋叶十七，中原同游，江山如画。
　　
　　秋叶秋叶，这些就是原休叶和秋痕做过的事情么？莫离看得傻傻的，一伸手又抓住了后面进来的薄纸。有一人形单影只，负手而立，一旁字迹分明：秋叶廿载，秋离叶去，情人分别，昧昧思之。
　　
　　莫离身边的薄纸渐渐多了起来，每一张纸上都是简单几笔，有两人的，有一人的，唯一不变的是秋叶二字。莫离东看一张，西看一张，越看越快，不知看了多少张，现在他的手里是最后一张，这一片上没有半点图画，却是字最多的一张。
　　
　　秋叶廿二，别后重逢，竟已为敌，黑白之战，情非得已，秋痕竟以血祭之，幸东岩子出手相救，才得暗魂复生。然容貌已变，前尘旧事，全数忘尽，心伤心喜，唯愿今生莫离。
　　
　　纸上的字忽然变得模糊，有什么朦朦胧胧的东西，如细线一般，丝丝粘粘，慢慢穿过莫离的心间。前尘忘尽，唯愿今生莫离，原休叶在他刚醒来的时候是怎么叫他的？
　　
　　“莫离，你叫莫离，我们是世上最好的朋友！”
　　
　　莫离呼呼喘着气，头一下子痛起来，他抱住了头，趴在桌上。
　　
　　“莫离，莫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似乎真的有原休叶的声音响起，这不是幻听，因为莫离已经看到了跟前有一双脚。
　　
　　原休叶拉起莫离，将他的脸抬起来，仔细瞧着，有些紧张，“莫离，莫离，你怎么了？”
　　
　　莫离用力睁大眼睛，他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原休叶，却是半天都说不出来，嘴唇张了又合，“你……你……”
　　
　　“莫离，你的头很痛吗？”
　　莫离也不知道有没有点头，只看到原休叶的神色愈发紧张，“你都想起来了么？”
　　莫离仍是说不出话。
　　
　　原休叶一下子将他抱得紧紧的，声音难得有些愤懑：“为什么别人要么想不起来，要么想起来也没事？为什么受苦的总是我们？我画了那么多画，可不是为了这样。也罢……”
　　
　　原休叶伸手入怀，取出个小瓶子，打开瓶盖，犹豫了半天，看着皱着眉头不说话地莫离，忽然托起莫离的下巴，瓶口对准莫离的嘴。
　　
　　莫离开始挣扎起来，原休叶道：“别动，莫离，吃了这个头就不会痛了。”他的手继续向前。
　　
　　“你做什么？”莫离忽然叫了出来，一把推开原休叶。“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头有些痛。”莫离低着头，用手使劲揉着脑袋。
　　
　　原休叶被他猛地一推，小瓶子差点脱手而出，他怔怔看了莫离一会儿，突然跳了起来，一下子又将莫离抱住，“莫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莫离这次倒是没动，只是继续揉着头，脑中仍有乱乱的，他看着地上的纸片，忍不住问道：“这些……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当然是我们以前的事情。”
　　“我们？”
　　“呃——你难道还不明白，秋痕就是莫离，莫离就是秋痕吗？”
　　“我……你从来没说过。”
　　
　　“我……我……”原休叶忽然倒在地上，脸上痛苦万分。
　　“原休叶，你……你怎么了？”
　　“莫离，你先回去，其他的事情我别的时候再告诉你。我……”
　　
　　原休叶在地上滚了起来，看那样子，倒有几分像是……难道原休叶用了那东西之后，到现在才发作吗？莫离虽然心中疑惑，可是又怎么会离开，尤其是在知道他自己就是秋痕之后。原休叶受了太多的苦楚，他们时不时去江湖取人性命，就是因为答应了东岩子的条件。原休叶要秋痕活着，他自己也付出了代价，他的生魂被一分为二，押在了东岩子那里，元气大伤，根本下不得山。他们每次外出杀一人，才能换取原休叶一点儿生魂回来，而这生魂再回体内却要受这番折磨。
　　
　　莫离不动，他站在那里闭上了双眼，静静地等着，等着原休叶扑过来，其他的事情，以后慢慢再去理吧。
　　
　　一直翻滚地原休叶悄悄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莫离，忽然笑了一下，这次原休叶是真的从心里笑了出来，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在莫离醒来后，两人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意识清醒（显然一个在装样）地做这种愉快身心的事情，怎能不叫人开心？从朋友到情人，以后莫离还需要时间去适应，不过如果他偶尔装一下，相信这个时间应该并不长。原休叶凑了上去，这一次，他一定要慢慢地轻轻地抱着莫离，不再让他难受。
　　
　　黄金色的小叶子在洞口清光映衬下，一闪一闪，微微吹来的风不知不觉间竟带着几丝暖意，春天正徐徐而来。
　　
　　秋叶声香卷 ? 完
　　二OO九年九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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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各位亲亲大人们的看文，请继续支持偶，嘿嘿，新文正在努力地想~~~
　　《漠海情鱼》（本系列第二部，比较独立的故事）、《夏雨挽风归》等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撒花，完结鸟！！！俺自己先激动个先~~真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呀~~~美美地哼个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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