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您下载的文件由 www.27txt.com 免费提供！


《H2平方》全+番外 BY: 阴阳（推荐）

楔子
时间大约是晚上八点左右的样子，天色已经黯淡下来，路灯的昏暗灯光下，少年和朋友在岔道口道别。
“明天见。”他这样说。
“早点休息吧，明天也要晨练哦。”学长刻意板着一张脸，不过说话的口气很是宠溺。或许长相可爱就是有这许多的好处，连学长都不会端架子给下马威。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学长的脸很模糊，竟然认不出来到底是谁。
“知道了知道了。学长走好。”他这样回答着，对着渐渐远行的学长的背影挥了挥手，然后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一路上没有半个人影，即使是个男孩子，也不免有些心慌。他为心头突然涌起的不祥的感觉一惊，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然而是祸总是躲不过的。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才发现路灯下倚着个脸上贴着“我非善类”字样的混混。正打算回头的时候，拉长的影子又从身后慢慢地靠过来。对方大概有四五个人的样子。他心头的唯一想法是：惨了。
离家还有五分钟的距离，不算远，但现在即使大喊大叫，也不会有人听得见。巷子两旁是新修的仿六合院商品房，还没有人入住，即使有，良好的隔音设备下，也不会有人听得见，即使有人听见，应该也不会出来救人。所以，结论是，死定了。
“你们想干什么？”他问得很沉着，声音一点也没有恐惧。不过他暗暗在心里自嘲，还能干什么，不过就是打劫而已。身上有多少钱呢？他暗自盘算着，不知道自己的钱包是否能让眼前这几个阻街男满意。不过奇怪的是，一向对金钱有着敏锐感觉的他，竟然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钱了。被吓傻了吗？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许是吧。
“不是我们想干什么，小子，你得罪了人，所以我们得给你点教训。”路灯下的混混开口了，是意料中，不，是下暴场景里惯用的台词。
“……”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早知道看白烂电视剧的时候就多注意点，也不至于象现在这样傻站着，好歹可以说几句应景的词。不过，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那群人似乎目标很明确，也没有再多废话，直接慢慢地靠拢把他包围在中间。为首的家伙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拳直接砸上他的脸，很痛，不过竟然痛得有些虚幻，好象不是真的，而只是想象出来似的。他反射性地回了一拳，然后抬腿顺势一踢，正中对方胸口。对啊……他明明是会防身术的，怎么会任人欺凌？
不过毕竟还是寡不敌众，他三脚猫的功夫只是稍微延迟了自己被制住的时间而已。没多久，伤痕累累的他就被伤痕累累的混混们压倒在地。
“臭小子……不给你点教训老子就没脸在道上混了！”混混头子如此说着，一边拍了拍他的脸。打得不轻也不重，却让他感到一种很危险的味道……似乎，不知怎么的，他竟然会觉得有点情色的意味，进而心跳快了几分。
“仔细看看，这小子还真的长得不错嘛，难怪老大会对他有意思。”压制住他的一个男人如此说。
“不过是个幼齿的初中生，真不知道老大看上他哪一点。就这张脸……也不足以让人神魂颠倒吧……”混混头子，不，看情形应该是个小头目，如此说。这不屑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却不知道怎么的让他有点头晕。不，应该不是这个人的原因，是自己被打到脑袋了，所以才会有奇怪的想法吧……
“你们最好小心点，以后别让我碰见你们，不然我让你们生不如死……”他强压下心里的骚动，在极为不利的造型下搁下狠话。虽然他明白，说这些，只不过是在激怒对方而已。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半点都没有……
“呵呵，那好啊……”小头目邪邪地笑了笑，“不过我们会先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他的话说得很慢，然而给人很有分量的感觉，每一个字都敲进他的心里去。
小头目慢慢地凑进他的脸，舔了他脸上的伤口，那轻微的刺痛让他皱了眉头。接下来，就是在夜里昏暗的路灯光下，那一伙混混拔光了他的衣服，把他按在地上为所欲为。
疼痛的感觉很清晰，无论是下身撕裂的痛，还是裸露的背在水泥地上摩擦的伤，都清楚得让他无法欺骗自己。整个过程很长，长得好象过了几年，但是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没有一句呻吟，也没有一句哭喊……然而除了疼痛，他却一直记得那些粗暴中的一份温柔。即使是被强暴，却让他想起了一份让他觉得似乎是被当作情人在对待的温柔……
第一章
闹钟开始响。一直响。不停地响。他烦躁地自床上起身，赤脚走到写字台前将刻意放得那么远的闹钟关上，嘴里开始骂骂咧咧。
他们有种本事，只要闹钟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就一定闹不醒他们，他们绝对会在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啪”地将其关掉。所以母亲勒令父亲将他们的闹钟用强力胶固定在了写字台上，拔都拔不下来。因此，每天早上，为了要关闹钟，他们就必须下床走上几步路，这样基本上也就清醒了。
不过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自闹钟固定好的第二天起就定下约定，两个人轮流起床关闹钟。这样，即使还是必须要牺牲睡懒觉的时候，至少也不必每天都被闹钟惹一肚子火。然而他如此骂的原因是因为，今天轮到另外一个人关闹钟。
“死哪儿去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胡乱套上衣服，走进盥洗间。
“啊，我听到闹钟了，不好意思，忘了关。”正占据水槽洗东西的少年头也没抬地道着歉。
“算了，无所谓。反正今天都没心情再睡。”他摆摆手表示没关系，打开镜子后的壁橱拿出自己的牙刷来。
“怎么？做噩梦？要不要我帮你解？”少年拧干手中的内裤，挑了挑眉毛问。最近他正在看《梦的解析》，对分析梦很有兴趣。
“不用，呃，你说，梦见被人轮奸是怎么回事？”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
“啊？”少年愣了一下，转而坏笑了两声，“是好事吧，很爽啊。”
“……”他刚刚将沾了水的牙刷塞进嘴里，一时间没办法说话，只是把眼光幽幽地瞟向少年手中刚洗完的东西，支吾着“哦”了一声。
少年又笑了笑，走到盥洗间门口，还是忍不住说：“我欲求不满梦见被人强奸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你也梦见？”
他吐出口中的泡沫，对着镜子里自己的影子说：“或许是双胞胎的心电感应吧。”
所以，应该很清楚了。这两个家伙是双胞胎，刚刚出去的那个，叫张宁远，是个同性恋，全家都知道。而另外一个，叫做张泊志，是比宁远小三分钟的弟弟。两个人的名字是从他们的母亲所喜欢的一句话“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中衍生出来的。据他们的母亲从小到大的说法，她本来是希望嫁一个姓高的帅哥，生一对双胞胎，叫做“高明”和“高远”的，只可惜认识的人中姓高的人里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年轻帅气有学问的，又是出现在她已经生了小孩之后。他们的父亲，虽然不幸姓了张，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满足了她的其他条件，因此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嫁给了她，顺便修改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
这些陈年的母亲讲来打发时间的故事之所以能让他们记得这么牢，实在是因为近年来出了一个人气女星而让两年前升入高中的张泊志被全班男生嘲笑至今的缘故。不过玩笑归玩笑，不仅没有人会因此而欺负张泊志，而且大家跟他的关系都还不是一般的好。第一当然是因为他待人和蔼，第二，则是因为他从小学开始就练习空手道，如今已经是学校社团里数得上名次的好手。
与张泊志的受欢迎程度相比，张宁远的魅力似乎也毫不逊色。而且比起张泊志的淡然，张宁远的开朗更让他吸引力倍增。当然，这些吸引力都是对女生而言的。基本上来说，在男生眼中，张宁远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角色。女生下意识的亲近和男生下意识的疏远对张宁远来说都是哭笑不得的事情，因为，他是个同性恋，可是，没有人知道。
“阿志啊，你已经起来啦？今天要晨练是不是？”母亲迷糊的声音从饭厅里传开，嗲嗲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睡意。
“妈——拜托看清楚，我是阿远不是阿志……”张宁远哭笑不得地一边纠正一边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草草地用手指拨拉成偏分。他们就是有一对不称职的父母，从小到大都没把他们给分得清楚过，就连兄弟两的名字，其实也是搞错了的。不过这点张宁远倒是很庆幸弄错了，他虽然喜欢男生却不喜欢一群男生围着自己拿腔拿调地叫“柏芝啊，芝芝啊”之类。
“阿远？你起这么早干什么？难道是阿志要你帮他去代晨练？”母亲的声音还是迷迷糊糊的，不过带着很明显的不满。她可从来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偷懒。
“妈，你看我是那种因为怕早起就放弃练习的人吗？”泊志洗漱完毕出来，顺便带了把梳子把自己额前的刘海都梳下来。一般来说，即使是同卵双胞胎，在细小的地方都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相处久了的人都可以把两个人分清楚。但不知道是父母太不尽责还是两个人真的太相似，泊志和宁远即使在家也只能用发型来稍微加以区分。
“你的意思是我是了？”宁远抢过泊志手中的梳子，不满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跟从小练空手道的泊志不同，宁远学的是自由搏击，上了高中以后因为没有时间再参加校外的武术队，学校里也没有相应的社团，便只好被迫放弃了。
“阿远，你说话怎么这种口气，一点都没有做哥哥的样子。”母亲有点生气，不顾形象地抢过儿子手里的梳子开始整理自己并不蓬乱的头发。
“拜托，老妈，才几分钟的事情，算什么哥哥……”宁远咕哝着，不敢说太大声，因为知道不承认兄弟之分对母亲来说是最大的禁忌。他们的母亲，是绝对强调兄友弟恭的。
“哼，臭小子你敢当着老娘的面说鬼话了啊。好，决定了，今天早上的早饭你们两个自己解决，我回去睡了。BYE。”母亲眼珠子一转，不顾两个儿子瞬间张大的嘴巴，转身走进卧室，砰地将门关了上。
“喂，喂……昨晚做噩梦还是怎么的？心情那么不好啊？”宁远愣愣地看着紧闭的主卧室房门，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肚子，转身问泊志：“平时你有没有遭过这种待遇啊？”
泊志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其实我每天早饭都是自己解决的……”
“那个老妈！”
§§§
“快点啦，要晨练的是你，怎么那么磨蹭！”宁远蹲在玄关系着鞋带。久违的早起让他有点低血糖，胸口闷闷的不舒服。
“晨练算是自由参加的，学长特许我不用去，我每天都不准时的。”泊志拿了两个款式相同的书包出来。他们两个都喜欢ADIDAS的牌子，而且喜欢上的款式都一样，甚至连喜欢的颜色都一样。小时候又因为父母的恶趣好，两个人的东西都买成一样的，以至于经常拿错，常常是到了上课的时候再跑到对方教室换书包。小时候大家都对双胞胎很好奇，一旦看到两张一样的脸在一起都要大惊小怪地咋呼，刚开始觉得有趣，久了还是觉得烦，于是他们便开始用不一样的东西，交不一样的朋友，彼此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圈子。
“你不是说自己很勤奋的嘛，我怎么不觉得？”宁远站起身，接过泊志手里的两个包，靠在墙上等着他穿鞋。
“可以不去参加的晨练我每天早上都坚持参加，还不叫勤奋吗？”泊志咧开嘴笑了笑。
“大家都被你乖宝宝的样子给骗了。”宁远翻了翻白眼，看见泊志准备好了，便把书包递给他。
“别拿错了，我知道你没写作业，别害我没作业交。”泊志开玩笑地边说边拉开门，一阵冷风就灌了进来，宁远倒抽了口冷气。
“妈，爸，我们走了。”宁远往楼上喊了一声，话音还没落就被泊志慌张地拖出了门。
“你找死啊，现在七点都没到，吵醒了老爸会少层皮的……”泊志的经验之谈还没有解说完，紧闭的门背后就传来雷鸣般的吼声：“臭小子，要滚就快点滚，鬼叫个什么劲！”
“阿志，我老实跟你说，我觉得今天自己有点倒霉。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经常说的运气守恒定律？我运气好梦见了帅哥今天就一定会在各方面倒霉，你一定得想办法帮我挡一挡。”宁远左手捂着被震到痛的耳朵，顾作正经地说。
“得了吧你，明明最近就一直走好运，被爸妈损两句有什么关系。”泊志开心地笑着，拨了拨宁远书包上的挂饰，说：“瞧瞧，还有人送马铃鼠的零钱包，别死着一张脸嘛。”
“嘿，死小子，我是哥哥啊，哥哥说的话你都不当一回事的吗？”宁远龇牙咧嘴地冲泊志扮着鬼脸，“何况那种小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女生送的东西。”
“哥哥，什么哥哥啊？刚才谁说才早三分钟没有兄弟之分的？”泊志对着宁远的肩膀就是一拳，“而且有女生送东西你还嫌啊，怎么没女生送我东西？你不要给我啊，我还可以拿去现一下。”
“做梦吧，人家送的东西，怎么可以转手送人。你小子别现在连基本的道德都没了哦。”
“哇，阿远，你说得好严重啊……人家是弟弟嘛，弟弟不是可以撒娇的吗？”泊志顾做可爱地眨了眨眼睛，还抬起双手托着自己的脸颊。
“那个，我说，刚刚是谁在说才三分钟没有兄弟之分的？”宁远损了一句就没有再说话。虽然泊志的动作实在是很白烂，不过长相好的人就是好，不管做什么怪相都很可爱。呃，他承认这是有点变相地表扬自己，不过事实就是事实。
“喂，张宁远，你别发花痴啊……我，我可是你弟弟啊。”泊志见宁远两眼失神，抓紧时机说，“妈妈说的要兄友弟恭啊，我们是兄弟，不可以发展出禁忌的恋情啊……你别别别……”
“去死啦！看上你跟看上自己右手有什么区别？”宁远笑着打了一拳过去，泊志也没有躲，两个人笑嘻嘻地在无人的街道上玩闹地扭打起来。
“哟哟，张家的两条狗崽，好难得又见到你们在路边狗咬狗。”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从背后传来。说话的是叶郁生，他们的学长，今年就要毕业了，两家从小学时候起就是邻居。
泊志先停下来转过身去，看见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制服外套没有扣上，深色的细领带在脖子上随便地打着结。“HI，今天好早。”
“嘿，好久不见啊。”宁远也笑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是因为我们早上出门的时间经常都凑不了一起，我起床的时候泊志都走了，可是我走的时候你还没起床。”郁生随口就损宁远一句。
“叶郁生，你太过分了，多日不见的老相好你竟然这样损我不留情面……你，太让我失望了。”宁远顺势就往泊志身上装模作样地哭诉。这两个人永远抬不起杠来，因为平时的好强的宁远总是对郁生示弱，每次不管郁生说什么，他都只是努力地愈描愈黑，气得郁生不想再说。可是虽然如此，郁生却总是一次又一想方设法地要跟宁远抬杠，然后气得自己难受。
“没人跟你一样变态……”郁生的脸果然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关系比较亲密的人都知道宁远是同性恋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友善反应，郁生更是压根就没有过任何惹怒他的事情，不过宁远就是老爱把郁生拖下水开玩笑，刚开始郁生只是觉得啼笑皆非，到后来这完全成了老虎尾巴，可是宁远还是不要命地往下踩。
虽然每次郁生都会把话说得很难听，但是郁生却从来没有不理过宁远，也绝对不会在宁远背后说坏话。泊志明白这当然跟郁生的个性有关系，不过，郁生或许真的是喜欢宁远的吧。又或许，真的如宁远所说，他们两个人有过一腿……？真的吗？泊志想到这里突然一下子笑了出声。
“阿远？有什么好笑的？这家伙损我耶。怎么说我们是兄弟，这种时候你就该站在正义的一方指责他的背信弃义嘛。”宁远笑着拧了拧泊志的脸，口气也不再是刻意装出来的哀怨，似乎是打算休战了。
郁生也笑了，说：“谁跟你瞎扯。走吧，我还要赶七点二十的早自习呐。”
“等一下。”郁生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泊志拉住他，说：“把领带系好吧，今天周一，这时候校门口的风纪检查很严的。”
郁生于是站着不动，让泊志帮他系领带。泊志的手很巧，打的领带结很漂亮，这点其实宁远也不差，不过他似乎总是懒得做，每次不到非打领带不可的时候，绝对不轻易动手。这或许是泊志的纵容造成的，从初中开始，只要一起上学，郁生和宁愿的领带就都是泊志动手打结。换句话说，泊志把两个人都惯坏了。
“我说今天会诸事不顺嘛，还没上学就看到弟弟跟老相好在那儿卿卿我我。”宁远一边抱怨着一边把自己塞在外套口袋里的领带拿出来打，“不过没关系，我做了好梦心情好。所以一整天都没问题。”
“他发了什么春梦？”郁生不留口德地问。
“似乎也是被人轮奸。”泊志帮郁生扣上领扣，然后把领带轻轻地推上去，恰到好处。
“谢了。”郁生淡淡地一笑，“你刚刚说他梦见什么？”
“也——是被人轮奸。”宁远打好了领带，拖长了声音说。
郁生没有说话，看向泊志，泊志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郁生也淡淡地一笑，问宁远：“这就是你喜欢的好梦啊？”
“那又怎么样？”宁远挑了挑眉毛，“你不知道啊，当时那个男的好帅啊，比你叶郁生帅很多倍啊。要是我真见了那人我就不要你了。”
“是是是。”郁生笑着答他，拉起泊志的手：“我们走我们走，这家伙疯了，把他留这儿吧。”
“哈哈哈哈——”泊志跟着郁生一起跑起来，宁远单肩背着书包边追边喊：“喂，你是我弟弟吧，等我啊——”
§§§
跟郁生在校门口道了别。私立光亚学校的高三楼和其他部分是分开的，单独的一栋建筑，不算前卫的设计，不过清爽时尚。
“把书包给我，我帮你拿去教室。”宁远向泊志伸出手，一副乖乖地把书包交出来不然让你好看的痞样。
“数学作业我们两个班好象是一样的，你拿去先抄吧。”泊志笑着让兄弟帮忙，不忘给点小恩小惠。
“你就这么笃定我没有写作业？”宁远挑了挑眉毛，对着泊志的背影问，“回家没见我写不等于我在学校就没写吧？平时我不也有交作业吗？”宁远确实很懒，不过还从来没有拖欠过作业，这完全得归功于好心的同桌。那个女孩基本上每天都帮他代劳作业，不过——昨天她生病了而已。
“呵呵，双胞胎的心电感应吧。”泊志回头做了个鬼脸，便往空手道社的练习室跑去。
双胞胎的心电感应吗？宁远笑了笑。确实，从小到大，他们两个的心电感应就强得不得了，以致于根本就没有什么瞒得了对方的事情。不仅是心情，哪怕一点小伤小病，另外一个人都是有感觉的。不过要说做同样的梦，似乎近几年来都没有了。今天的那个梦，还真是有点奇怪，很久没有做过那么真实的梦了，感觉好象都还留在皮肤上似的。
“不行不行，在学校里可不能乱想这些东西。”宁远拍拍自己的脸颊，毫不意外地摸到微高的热度。糟糟糟，又想起梦里那个人的脸了，真的很帅啊……不过好象在哪里见过？
“嘿，双胞胎之一，想什么想到脸红啊？”肩上被猛地一拍，宁远反射性地踢了对方一脚，似乎正中小腿，让对方立刻跳了起来，“原来是宁远啊，你越来越粗鲁了啊，当心没人要。”
“你不要我自然有别人要我。”宁远坏坏地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来人叫方准，是从初中开始一直同校的好朋友。以前那一群朋友在分不清楚他们的时候都干脆直接叫TWIN，或者双胞胎之一，或者二分之一，宁远和泊志其实都觉得这样的称呼很有趣，不过却总是装出讨厌被误认的样子捉弄对方。
“认不出你不是我的错吧，你们两个不说话，再梳上一样的发型，连爸妈都认不出来吧？”方准可怜兮兮地弯腰摸着自己的小腿骨。这对双胞胎可爱归可爱，一点都不好惹，一个是学空手道的，另外一个从小练武术，他们哪怕只觉得是轻轻摸对方一下，也能让对方身上青个好几天。又尤其是宁远，下手永远不知轻重。
“很抱歉哦，我爸妈都让你失望了。”宁远恶狠狠地笑笑，提起腿又做出要踢人的姿势。
“别别别，你这种道歉实在是太重了，我受不起。”方准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哪里哪里，我下脚很轻的，真的很轻的。”宁远将泊志的书包往肩上一甩，跳起一脚就飞了出去。
方准险险地闪过，边笑边逃：“是是，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试试看嘛，不经历一下怎么知道不可承受呢？来来来，我今天免费赠送佛山无影脚——”宁远跟着追了上去，两人在风纪委员火辣辣的注视下打闹着进了教学楼。
§§§
泊志走进更衣室的时候正好碰上空手道社的社长，周星旭。星旭今年也是毕业生了，不过社长的担子一直都没有交出去。大家都有心让泊志来接班，不过泊志对活动或者大型比赛不是很有兴趣，而且还打算二年级完了之后就退出空手道社，在大家的劝说下才好歹决定留到三年级下期，帮忙训练和培养新人。
“泊志，今天有点晚啊。睡过头了？”星旭笑着提起话头。
“不是，跟宁远一起来，那小子耽搁了。”泊志毫不犹豫地把坏事推给宁远，他们两个都很喜欢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拼命地损对方。
“呵呵，宁远难得来这么早啊。现在你们那层楼一定又是一片混乱。”星旭暗想着那场景，又闷闷地笑着。宁远和泊志的人缘实在都很好，不过似乎交往的圈子没有什么交集，而且都是一群分不清楚他们的人。星旭可以想象宁远一上楼就会一路被人问说：“泊志啊，今天怎么没有去练习啊？”而宁远就会回答“我不是张泊志，我是张宁远。”然后别人就会再问“诶？那泊志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然后跟宁远熟悉的人就会再凑上来问“呀，宁远啊，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这并不是他胡乱想的，而是去年有一次宁远也是恰好早起了，他跟泊志一起回教室的时候看见的。宁远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欲哭无泪的样子让星旭和宁远笑得肚子痛。
“今天不会的啦，今天他心情好，会一路装成是我的。”泊志也想起了去年的那场混乱，笑得衣服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星旭顺手就帮他捡了起来。周围的人都很喜欢这对双胞胎，能宠他们的地方都尽量宠，空手道社的顾问老师莫少云曾经开玩笑说这就叫“受人疼爱型体质”。
“他难得心情好啊，早上总是一副闷闷的样子，能不甩人就不甩人。”星旭想起班里的女生称他那副衰样叫做“酷”，可是似乎没有人知道那是因为宁远早上起来有低血压。
“呵呵，他今天做了好梦，一早上脸都是笑着的。”泊志系好道服的腰带，接过星旭递来的衣服放进自己的柜子里，转开话题说：“学长今天怎么也这么晚？平时都该在练习了吧。家里闹钟坏了？”
“今天好象是莫老师做值班，在校门口遇见，他跟我商量些事情。”星旭跟泊志一起走进练习室，其他社员都在各自做练习。
“又有什么比赛吗？”泊志有点烦地拨拨自己的刘海。
“你真的很不喜欢比赛啊？”星旭笑了笑，继续说，“是跟东一中的练习赛。因为是姊妹校，也不好拒绝。何况我们也有段时间没有比赛了，不免有些懒散。”
本以为泊志会说“我不觉得大家变懒散了啊”，但他却愣了一下，说：“东一中吗？”
“啊，是。好象是说要作为联谊的一部分。算是礼仪赛吧，不用太担心，输赢无所谓的。”星旭以为泊志是在担心比赛，连忙替他开脱。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泊志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只是在想，东一中的助理教练好象是林宇空吧。”
“对，就是他，曾经得过全国少年空手道比赛冠军的厉害家伙。”星旭也笑了笑，“这次比赛好象就是他提出的。话说回来，你们好象很熟是不是？”
“也不是很熟。”泊志飞快地否定，然后又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呃，其实也还算挺熟的。他是莫老师朋友的侄儿嘛，我以前初中的时候很崇拜他，所以就拜托莫老师介绍了。”
“是吗？莫老师好象什么人都认识。”星旭有些意外。
“废话，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物！”莫少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用卷起的报纸往星旭头上就是一敲，教训说：“周星旭，你是社长，晚到就不说了，还不快点去练习？顺便指导一下边上那几个刚进来的。”
“莫老师。”泊志眼睛一亮，打着招呼说：“早上好。”他很喜欢这个顾问老师，从初中进入私立光亚时起莫少云就一直在空手道社当顾问，对学生很好。泊志不是他班上的，不过曾经上过一个月他代的语文课，非常生动有趣。
“怎么样？比赛的事情没有问题吧？这次让你当主将，星旭跟你说了吧，有没有意见？”莫少云穿的是一身休闲装，直接就坐在打扫干净的塌塌米上。光亚在社团上下了不少功夫，连练习室都是颇为正规的小型道场。
“主将？为什么是我？”泊志才跟着坐下来就听到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星旭那个白痴……”莫少云暗骂着朝在一边纠正新社员姿势的社长送去一记杀人眼，然后转头对泊志解释，“你记得上次大赛星旭说过是他最后一次参加正式比赛了吧？他已经三年级了，过不了多久就要毕业，这个时候本来都该退社准备毕业考了。能参加比赛就已经是很给我面子了，总不能再勉强他吧。”
“反正都是要参加了，主将副将没所谓吧……”泊志苦着一张脸。
“这句话对你自己说不就好了。”莫少云笑了笑，看到泊志的苦瓜脸，不由得又补上一句，“所有人都知道星旭待不了多久了，我总不可能一直让你当副将吧。而且趁联谊赛露个脸对你也没什么坏处吧。”
“你都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没别的事了吧？”泊志斜了一下眼睛起身，装出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来掩饰心里淡淡的不舒服。他是真的怎么也没办法喜欢上比赛，对于竞技或者说是竞争，都没有什么兴趣。
“行啊，给我面子，好小子。赢了请你吃饭。”莫少云见泊志答应下了，明显松了口气，拉着泊志伸出的手站起身来。
看着莫少云开心地走开去跟经理说些什么，不再往这边看一眼，泊志喃喃地抱怨着：“过分……要赢了才请。”不仅要当主将，还要跟东一中比赛，直接在自己的偶像面前耍宝……泊志想起来就觉得头大。林宇空啊……上个星期见面的时候他怎么完全没有对自己说过关于比赛的事情呢……唉……
第二章
时间是春天，不过气候不见得宜人。时热时冷，让人连毛衣都不能轻易脱下来。然而比起娇惯了的人，植物似乎更能体会春天的气息。泊志从二楼窗口往外望去，只见得一片葱葱郁郁的绿。阳光从天空中洒下来，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今天肯定不会下雨，不用带伞了。”泊志对坐在床上看着报纸的哥哥汇报说。
“哦。”宁远懒懒地应着。
“那我出门了哦。记得别露马脚。”泊志对着衣柜上的穿衣镜边理领子边叮嘱着。今天跟林宇空有约，虽说表面上说的是请他指导空手道，但其实只是为了出去玩而已。然而即使是有了练习空手道这样的借口，泊志也不敢对家里人说要出门去。不知道为什么，爸妈有个共识，对泊志管得特别地严。即使是他因为练习而需要早出晚归，也必定有人送他出门和迎他进门。
“放心吧，想露也得等爸妈分得清我们的那天再说。”宁远用报纸盖住脸，声音闷闷地隔着报纸传出来。每次泊志在假日出门，总是拜托他假扮自己留在家里，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家里人不准泊志单独出门玩耍，其实即使不这么做，泊志也是不会干坏事的，真不知道他们在折腾个什么劲儿。
“我走了，要不要帮忙顺便带什么东西回来？”泊志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把，又再转过头来问宁远。
“我想想……”宁远把报纸拖到胸口，盯着泊志微微地发着呆。
“你想到了吗？”泊志站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见宁远没有反应，又再补上了一句，语气带着宁远平时损人的恶劣：“喂喂，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我们两个真的长得很像。”宁远喃喃地说。可不是嘛，每次跟泊志交换身份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自己真的成了对方的感觉。泊志只要把头发像宁远往常一样梳成偏分，略长的刘海从额边垂下来，稍微有些遮住眼睛，就活脱脱一个张宁远。再加上一些小动作，比如用手指随意地把头发往后梳理，或者是挑着眉毛坏坏地笑一笑，再或者是声音稍微大一点粗一点，别说是朋友或者父母，甚至连宁远本人，都会被瞒过了。
“怎么突然有这种感慨？不是已经像了十几年了吗？”泊志笑了笑，随意地倚在门上。反正他不着急，跟林宇空约的是一间常去的书吧，也不怕他等得无聊。
“不是感慨这个，而是每次看到你扮我的样子，都会让我想，难道自己真的是这副流氓的模样吗？”宁远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的样子。
“呀嗬，你终于知道自己平时是什么样子了。恭喜恭喜。”泊志似乎已经进入了角色，连说话的口气都变了。
“同喜同喜，就这德行还是你向往扮演的呐。”宁远也不示弱地回一句。
“拜托，我就顺口说了几句嘛，你何必跟我争？你不是哥哥吗？”泊志听出宁远的不开心，连忙放软了口气。开玩笑，现在得罪了他，自己还想不想出门啊。
宁远见泊志把兄弟情分都搬了出来，脸上不自己地就露出了笑容，然后又像突然发现似的板起脸：“就因为是哥哥我才跟你说，以后还是跟爸妈直说你要出门。又不是什么坏事，不用偷偷摸摸的。”
“明白明白。”泊志露出对宁远最有杀伤性的武器，温柔可爱的笑容，应和着说：“以后是吧，明白了，今天我就先走了哦。”
“等一下。”在泊志正乐颠颠地要关上房门的时候，宁远慌忙地补上一句：“帮我买个活页本回来，记笔记用的。”
“我中意的就行了吧？知道了。今天又要拜托你了哦，再见，哥哥。”泊志笑着关上门，锁“喀嚓”地合住。
宁远目送他出门，拿起报纸遮住脸闭上眼睛养着神，没多久又再睁开眼，把报纸拖开，如此连续地重复着，似乎不机械地动一下就不行似的。心里有些慌。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到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所以应该是泊志的缘故。这小子，最近怎么总是心神不宁地，害得他也跟着忐忑不安。泊志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吗？那小子，会有什么事情？
§§§
泊志走出房间，再下了楼看到父母的时候，已经全然是一副宁远的模样。
“妈，我跟同学约了出去玩。”泊志扬起声音打着招呼，路过正在吃饭的父亲的餐桌，顺手抓了一片土司咬在嘴里。
“你也别总是往外跑啊，可别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啊。”母亲端着装沙拉的果盘从厨房里走出来，说，“去叫泊志下来吃点东西。”
“不会吧，为什么我早上就没吃的？”泊志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母亲和餐桌中间，趁果盘还没有上桌，飞快地抓了一个小番茄扔进嘴里。在东西上桌之前，怎么闹都是玩笑，可是一旦放上了桌子，稍微的不规矩都会讨来一顿修理，这是父亲定下的没有道理的规矩。
“是你自己说饿不住了，要把冰箱里的苹果全部吃了的。”母亲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泊志连忙往后跳了两步，哈哈地陪着假笑。
“我走了。”泊志把沾着沙拉酱的手指放在嘴里舔过，说，“爸妈再见。”
“早点回来。”目光一直锁在报纸上的父亲终于开了口。
“知道了，七，呃，八点，半，以前回来。”泊志在心里对自己的吐了吐舌头，时间当然是能越长越好。不过当宁远还真是方便啊，父亲什么都没有说地就点头同意了。
太棒了，顺利过关！泊志在心里大比V字，毫不演示脸上有些张狂的得意笑容。
“等一下，”正当他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母亲突然叫住他。
泊志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脸上还是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地装着傻：“干吗？”
“领子都不知道理一下，约了人也不觉得丢脸。”母亲一边在围裙上把沾水的手擦干，一边向泊志走过来。“真是的，你还是哥哥，怎么不学学泊志，什么都不用我们来操心。”
“是是是。”泊志应着，不以为然地翻着白眼。这就不是演戏了，而是没有经过压抑的本能反应而已。
“好了。”母亲的话如赦令一样传到泊志的耳朵里，他立刻转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这个死小孩！”母亲生气地一跺脚，正打算开口骂人，从楼上传下的温柔笑声就化解了她的火气。
“妈，我要吃土司，还有剩吧？”宁远一步步地从楼上走下来，看见父亲脸上微微抽动的表情，知道他一定是在闷笑。看来自己出现得正是时候，等泊志回来一定好好地讨个人情。
“说什么剩不剩的，你要吃还怕没有吗？”母亲挑了挑眉毛，露出自信而稚气的笑容，伸手招呼着，“快过来，坐着好好吃。”
宁远在泊志常坐的位子上坐下，文静地吃着美味的早餐，享受着近来时常吃到的美味，露出让人心安的淡然笑容。唉，再这么玩下去，连他都要上瘾了啊。
§§§
泊志匆匆在人行道上穿插着。虽然相约的地方并不是拥挤的商业区，但是周末的人流量还是不小，一路与不少人擦撞，心里更不免有些烦躁。都怪那该死的公车，开得比人走路都还要慢，泊志实在是忍不住，提前一站就下了车，本想一路走过去灭灭自己的火气，但是却不仅不怎么有效还似乎有助长火气的味道。
与林宇空约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吧，泊志不安地想着，再一次抱怨着自己没有戴表的习惯。自从开始学空手道之后，他就从来都不戴手表，平时一直觉得轻松，而且在学校也没有必要自己把握时间，可是遇上跟人有约的情况就着实有问题了。会失约让人等这个事实让他觉得十分焦躁。
或许与宁远相比，泊志的个性更为沉静，平时不怎么张扬，凡事更喜欢忍让。但其实这并非他的天性。泊志会开始练习空手道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他的脾气实在不好，练武可以修身养性而已。对于泊志性格的改变，父母或许还看得不够真切，但是宁远和泊志却是深刻地体会到了的。
自己已经不至于会被生活中的琐事弄得失控了，泊志站在相约的书吧门口，看着茶色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会觉得烦，会感到焦躁，都不是今天堵车和一路匆忙赶来的结果，这些一定要说的话，不过是借口而已。让自己近来总是心神不安的理由，其实是很明显的……微微回过神，再看见玻璃上自己身后的倒影，猛地一愣，心跳声嘭嘭地剧烈起来。
“路上堵车，你一路跑过来的？”林宇空的声音带着些歉意。
“啊，几步路而已，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泊志转身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林宇空，礼貌地道了歉。
“泊志，别这样，你这不是在损我吗？”林宇空笑了笑，“你跟我又什么好客气的。”
“我对谁都是一样的客气啊，这是应该的嘛。”脑子一片空白，泊志暗叫不好，只得随便回答。出了口才发现自己这话说得有多不合时宜。
“……”果然不出所料，林宇空听见这话立刻呆了一下。不过他很快笑了一下化解的骤起的尴尬。“渴了吧，到里面坐坐，顺便喝点什么。”
“谢谢。”顺口说出来的话又让泊志想打自己的嘴巴，太白痴了吧，就跟林宇空说的一样，这时候这么客气简直就是在损人。
“你不必那么紧张吧，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紧张过？”林宇空笑着带泊志进了书吧，在他刚刚的位子上坐下来。服务生走过来问他们要点什么，泊志点了杯菊花茶便安分地低着头。
这家书吧在消费不高，环境很好，在学生中风评很不错，是附近喜欢看书的人都常来的地方。虽然离家不算近，但泊志和同学也好，自己一个人也好，放假的时候都很喜欢到这里来坐坐，也就很明白现在这个位子是正好能清楚看见门口的人的。肯定是从自己一开始站在玻璃前发呆就被发现了吧，泊志暗叹着丢脸，把头埋得更低了。
“比赛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赢啊？”林宇空趁着服务生端来茶水的时候，提起话题打破自进店开始的沉默。
“其实我不是太在乎输赢，也不怎么喜欢比赛。我只不过是喜欢空手道而已。”泊志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盅，说出自己的想法。泊志一向把自己的意愿表达得很明确，被别人误解是他最不喜欢的事情。
“我知道，”林宇空轻松地笑出声，说：“要让你能正常地跟我说话，果然只能聊你空手道的话题。”
“怎么会呢？”泊志微微地瞪大了眼睛，“我不是那个意思的。”话音未落，他就觉得脸颊开始发烫起来，实在是太呆了，不知不觉就用了跟宁远说话时候的撒娇口气。
“偶尔听你这么说话还真是好玩。”林宇空喝了一口自己的清茶，努力地掩饰着脸上的笑意。泊志在他的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个性很强，说话又颇刁钻的样子，这种表情，只是在他想象里出现过的罢了。
“前——辈，别寻我开心好不好？”泊志被对方的闷笑闹得很不好意思，连忙把话题忘自己能控制的方向转。“这次怎么会想到要提出比赛的建议呢？你们明明知道光亚的空手道社正要重组吧。和三脚猫比试有什么意思吗？”
“比赛并不重要，反正只是作为校际联谊的节目之一罢了，大家不过图个高兴。东一中的人都很赞成这个提议，光亚似乎也是吧？”
“……”泊志没有说话，确实，光亚的学生也很期待这次比赛。并不是在乎输赢，而是在于两校向来友好的交往，这些交流活动在学校里，无论老师还是学生中间，都是很受欢迎的。泊志从星旭那里得知，社团顾问已经先代学生拒绝了比赛，但是学校方面却坚持不肯让步，顶多只是答应把校际比赛降级作为学部交流活动而已。
“你真的那么不高兴参加？如果实在不愿意，我会再向学校说明，取消比赛。”见泊志有些失神的目光，林宇空叹了口气让步说。
“那怎么可能？”泊志笑了起来，“其实根本没有那么严重，大家都想得太过了。”泊志说的是实话，他真的是没有想过那么多。他不喜欢比赛，只是因为觉得比赛很麻烦而已，而细碎的麻烦事最容易让他烦躁，这样的个性是不适合带领整个空手道社的。
“要做总是可能的。无论如何，我不希望自己的私心让你这么为难。”
“我没觉得很为难，刚刚不过是有点开小差而已，前辈你怎么疑心病那么重？”泊志还是笑着，喝了一口甜甜的茶水，开解道：“而且，这跟私心有什么关系？”
“跟私心没有关系吗？”林宇空突然笑了起来，半眯起眼睛促狭地说：“你忘了今天我约你出来干什么的？”
泊志愣了一下，这是半个月前就约好的日子，上个星期见面的时候又再确定了一次，今天的约会是有目的的，而目的则是……！！泊志突然间非常明白，原来有的事情果然是可以淡忘得一干二净的……
林宇空看着泊志开始逐渐涨红的脸，微微地扬起嘴角，伸手按住泊志当作救命稻草般死死拽在手里的茶盅，像哄孩子一般地轻声说：“小心点，别把茶盅给捏碎了，你可是学空手道的。”
“前，前辈，我……”泊志觉得从被林宇空不经意地触着的手上似乎渐渐地蔓延开像火烧一般的热度，把体内的血都都烧得滚烫。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算是你的前辈，你不用叫得这么有礼貌。如果你不愿意叫‘喂’的话，可以叫我宇空。”林宇空察觉到了泊志的难堪，收回了自己失礼的手，却进一步地问道：“半个月前我说我喜欢你，你的答复呢？”
§§§
泊志盯着茶盅里漂着的菊花，静静地消化着林宇空说的话。突然想起自己忘掉的告白的时候，各种情绪都一起涌了上来，欣喜，怨恨，还有迷茫，全都混在一起，把意识冲了个乱七八糟。幸好林宇空一句话，让自己混乱的内心再度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使自己感到不安的一切事情，在第一时间都会被当作外敌处理，泊志意识到自己近年来养成的习惯，不禁觉得好笑。
林宇空似乎蛮不在意地喝着茶，并没有逼着泊志作答，只是笑得很淡然。很喜欢泊志是真的，在重逢的刹那就对他一见钟情，为的就是泊志散发出来的安宁，那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轻易淡去的温柔的力量。
等泊志深吸一口气再说话的时候，已经恢复到平时的温和了：“我有个兄弟，叫张宁远，你还记得吧。”
林宇空的脸霎时间失了血色，不过还是平静地回答说：“记得。”
“宁远是GAY，如果你对我这个檐子的有兴趣，可以去找他。”泊志一口气说完，甜甜地笑了一下。
“可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宇空皱起眉头。
“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长相？还是个性？”见宇空不答话，泊志继续说，“长相不说，个性都只是表现出来的而已，这么一来，我和宁远没有任何区别。你喜欢的，总不至于是个名字吧。”
“两个人就是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分别？”对于泊志的敷衍，宇空觉得啼笑皆非。
“宁远或许有可能回应你的感情，但是我不会，除此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分别。”
“张宁远会象张泊志一样为了兄弟牺牲到那种地步吗？”宇空问得伤感，说罢又叹口气。
“不管答案如何，跟你的选择没有什么关系吧。”泊志手肘支在桌上撑着下巴，对宇空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感到可笑，“不过如果立场交换的话，会是宁远为了我牺牲，现在坐在你面前被你感动让你喜欢的人，会叫张宁远，然后他也会对你说，我们两兄弟，泊志才是GAY，让你来找我。他和我做的事情，不会有丝毫区别。别说只是被打一顿，就算送死，宁远也会去，他就有这么疼我。我心疼他也是当然的。”
“所以即使是喜欢的人主动上门，你也会拱手让给宁远？”宇空没有被泊志的话岔开。他明白的确有很多事情都纠缠在一起，但是他现在只想先弄清楚一件。
“我喜欢你是因为崇拜你是空手道的前辈，你为什么会如此肯定我的喜欢是倾慕？何况让你去找宁远是因为你会是个好对象，这两件事情并不相干。”泊志淡淡地笑一下，这样的说法没错吧，他可一句谎言也没有说，所以不算骗人。
“那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好对象？既然觉得我是个好对象，为什么又不考虑我？”宇空也陪着笑，语气似乎还很轻松，不过始终是抹不去眼睛里的落寞。
泊志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开始一一地找着理由：“第二个问题有必要回答吗？我让你去找宁远不就是这个意思？宁远才是GAY啊。觉得你会是好对象的原因很多啊，从平时相处就看得出来。你做什么事情都会顾及身边人的感受，而且即使知道我不会答应跟你交往，也还是不失风度地表白。你很有自信，也很温柔，”想起什么似的，泊志笑了一下，把游移的视线转到宇空身上，“即使是那个时候，也温柔得没话说。”
“……”宇空下意识地错开与泊志对视的目光，被自己的记忆压得喘不过气。“对不起。”沉默之后，他还是只能象以前很多次一样，忏悔般地道歉。
忽视掉心中乍起的抽痛，泊志淡淡地望着茶色的玻璃墙，似乎漫不经心，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无所谓的，他对自己说，这三个字自重逢，其实是两人才算真正认识的那时候起，自己已经听过数不清有多少次了。宇空的歉意同整件事一起，越来越往心底沉下去。
“是我太忘形了，我不该以为过去的事情还可以重来。”宇空自嘲地低声冷笑。
“你认为我是这么想的，我会记仇？”泊志被宇空僵硬的表情给逗得微笑，温柔而坚定地说，“我其实不会象你所以为的那么难过，我甚至很庆幸自己遇上了你们，使得我可以为宁远挡去一场灾难。如果受伤的是宁远，他会记恨一辈子，我也永远不可能快乐。相比之下，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
泊志一边说，一边不由得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跟现在已经毕业的前任空手道社社长道别后，自己一个人回家。没多久就被一群不认识的人拦住。一眼就认出为首的是自己喜欢的空手道选手林宇空，当然也不会被欣喜冲昏头而白痴地忽略掉对方不善的来意。再加上从顾问老师那里听来的，说林宇空已经离家出走了一个多月，更是让泊志心里一惊。
另外的几个人自己虽然不认识，但是似曾相识，很有可能是跟宁远在外面鬼混的时候见过的，由此而想到，自己可能真的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罪了什么人。泊志暗暗地盘算着要怎么脱身，看起来似乎挺麻烦，但不一定就真的跑不掉。虽说林宇空论空手道肯定比自己厉害，但毕竟打架是打架，自己不一定就是输家。
本来都这么想了，本来都想打起来了，但谁料有个小瘪三又狐假虎威地加了句威胁。是谁说了句什么具体的话泊志记不清了，但始终还是知道大概是别以为能逃得走大爷们今天要好好教训你之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叫的名字是“张宁远”。泊志听到这个名字，当场就愣住了，实在是没有想到宁远才是对方的目标。不过在一瞬间，他就在心里下了决定，不管会发生什么事情，他都绝对不能让宁远收到任何伤害。无论会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他会帮宁远挡掉这一切。
“你以为自己这么想，宁远就不会难过？”宇空又问了初识的时候曾经问过的话，泊志之前只是一笑，什么都没有说。
“宁远他并不知道这些事啊。”泊志笑得很甜，甜得很醉人。“我也不希望宁远或者别人知道这件事。对谁都从来没有说过。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住在隔壁郁生那里，对家里只说是小车祸。爸妈也没有追究，不过那之后就对我管得很严而已。所以说其实你也不必内疚，毕竟一切都过去了，而且对现在的我没有什么影响。”泊志在心里暗暗地加上一句，影响是有的，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泊志你……”宇空不知该说什么。第一次跟泊志把往事挑了个明白，很多话涨得胸口泛疼，但却说不出来。“即使你这么说，我也忘不了。”
“说什么忘得了忘不了的，”泊志挑起眉毛，学着宁远的口气，“这么婆婆妈妈的，是你被轮奸还是我被轮奸？”
“……你何苦这么说？”
“我不是在搞笑，也不是想安慰你，只是觉得现在我就想这么说而已。你或许不知道宁远平时就是这个调调，我虽然平时很老实，但其实本质跟宁远是一样的，我说过，我跟他只是表现出来有不同罢了。”
“泊志，你没有必要曲解我的意思，也不必把话题岔开。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我今天就想把一切都说清楚。”宇空看着泊志的眼睛，任他无所谓似的避开。“对于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喜欢你，跟那个没有关系。我不希望你就这样认为我跟你没有关系，我宁愿你讨厌我，至少还证明我跟其他人不一样。”
“讨厌你有什么好的？”泊志忍不住笑了出来，想像宁远一样说又不是在编白烂言情，不过还是改口说，“我不讨厌你，或许当时有，不过报复以后，就觉得自己其实好幼稚。我现在也还是喜欢你，只作为偶像崇拜，我也喜欢周末跟你出来约会，但其中的虚荣心作祟又跟爱情不一样。这么说你应该可以明白我的意思。你不用带着赎罪的心理要想陪着我之类，我已经有自己的宁静生活，希望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我没有想过是赎罪，我是真的喜欢你。”宇空开口看到泊志带着淡淡嘲讽的笑容，自己也觉得有些肉麻。“即使你的报复手段有够狠，我也不会恨你，只是认为这是自己该得的报应。但对我来说，这报应也算够了，所以我不会再觉得欠你什么。”
“恩恩，我就喜欢这种想法。这就结了吧，没有别的事情了啊。我不会再向你家里通风报信，也不会再害你被打得半死不活。而且你现在表现良好，除了有点同性恋倾向以外，也不可能有会让我抓住小辫子的地方啊。”泊志不自觉地露出宁远式的痞痞笑容，轻描淡写也毫不在意地说出自己当年对宇空的报复。对他，算是手下留情了，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属于那个混乱的地下世界，想让他回家而已。只不过，自己低估了林家严厉的家教。
“无所谓，我家里一早就知道我是GAY，不然当时我也不会离家出走。而且现在我家里也不逼我，反正我弟弟比我成材。”宇空不以为然地拨开自己扫住眼睛的头发，目光看着玻璃墙，努力地压制着自己想笑的冲动。今天比较不顺，好不容易才似乎占了一次上风。
泊志愣了一下，这倒真是他不知道的。自己确实是仗着和莫老师关系好，从他朋友那里问了很多关于宇空的事情，但毕竟象这种私事是不可能问得到的。“原来是弟弟帮你挡了呀，那不正好吗？你们两个不负责任的哥哥就在一起啊，我会当个好弟弟把一切家业都扛下来的。”泊志故作认真地握住宇空的双手说着，就差不够语重心长。再怎么说也跟张宁远有血缘关系，怎么可能轻易地就被唬住。
宇空听是听进去了，但贴住自己的手远比暗讽的话更让他注意。突然一点都不想再跟泊志抬杠，虽然难得一见的巧辩的泊志很可爱，虽然终于可以没有顾及地跟他斗嘴很轻松，虽然其实自己还有别的话想说；但现在，就想只停留在这一刻，就只在乎这一点点手心贴着手背的温度。
象是有心电感应一样，泊志立刻就体会到宇空的心思，但是，他却没有把手松开。宇空的手很大很有骨感，若是去打篮球必定也是个高手，在沉默之间，泊志这么想着自娱自乐。虽然想让宇空去找泊志并不是完全出于整人，但其实自己或许也还是喜欢他的。不过这些事情，在自己都没有弄明白的时候，泊志并不会轻易开口说。如果要说宁远和泊志有着什么区别，那么这要算一个，在不知道事情可能发展的时候，宁远会参与其中，而泊志只是想再继续观望。
“我不想再干坐着翻陈年旧事，虽然我觉得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但似乎你并不觉得无所谓。我不介意今天舍命陪君子把你想知道的事情说个明白，但我想换个地方，去动物园怎么样？还有你一副欠我五百万的样子，就让你先还一点，今天你请客。”
第三章
泊志在休息室里悠闲地翻找着资料。做经理的女生今天下午临时有课，老师又个惯拖堂的中年妇女，于是赶不及练习开始了。本来经理稍微迟到是没什么关系的，不过今天东一中的空手道社助理教练突然过来帮忙指导社员，需要看一下平时的社团训练记录。这些文字记录工作往常都是完全丢给经理做的，以致于现在需要了，还得泊志帮忙找。
不过幸好助理教练是熟人，而且两间学校关系向来也很好，不然这样子可是非常怠慢对方了。但这也不能只怪光亚，那助理教练也不好啊，也不通知一下，就跑过来串门了。泊志叹了口气，或许他早就该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的吧。林宇空向来就不是个公私分明的家伙。
“找到了。”泊志眼睛一亮。其实东西是整理得很好的，统统放在一个抽屉里，用文件夹装好，还用贴纸注明了是些什么文件资料。只不过泊志找那抽屉找了些时间。平时的训练记录是放在一个绿色塑料的大文件包里的，每一格分别装着一个人的记录。泊志一边拿着东西往外走，一边翻看着。经理很称职嘛，记录得好详细。
“嘿！”突然一个身影跳到面前，吓了泊志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宁远。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泊志任宁远半挂在自己身上，仍不停步地走出休息室。
“我来看看你嘛，难得表现一下兄弟爱。”宁远抽开泊志手上的资料，不服气地说，“什么东西比哥哥还重要吗？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装成我的样子混进来的。今天训练还没开始，我们都还没换衣服，你才混得进来。”泊志顺手把文件包也递给宁远，“装上，别弄乱了。你也是笨，把头发梳下来那么明显，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呵呵，”宁远一边帮着装东西，一边打着哈哈，“我们两个真的是很像啊，没人认得出来。”
“是是是。”泊志应着宁远，扭过头去看站在练习道场另外一边的林宇空。宇空正和星旭说着些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
“在看谁？”宁远顺口问着，望泊志视线方向看过去。“是那个跟周星旭站一起的帅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看帅哥了？”
“你个白痴，光亚的空手道社哪里有女生可以看吗？”泊志笑骂了一句，转身背对着宇空，只要不去看，就不会在宁远面前露馅。
“那个男的是谁啊？刚刚你在看的那个。”不过宁远还是开口问了。
“你在看他凭什么说我也在看他？”泊志皱了皱眉，看到宁远挑着眉毛用眼睛在问难道不是吗，又被他的样子给逗得笑了起来，“好好好。那个是东一中空手道社的助理教练，过来帮忙指导社员的。”跟宁远比起来，泊志耍赖永远不是对手。
“东一中的助教过来指导光亚干什么？不是就要有比赛了吗？你确定不是来探测敌情的？万一战术泄露怎么办？”
“拜托，你别是漫画看得太多了吧……就算有比赛，也不过是场友谊赛啊……”泊志边说边笑，越来越忍不住以致于把头埋在宁远的肩上。
“行啊你小子，嘲笑起哥哥来了，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宁远也笑着，笑得很温柔，很“泊志”的笑法。只有对于泊志这个弟弟，他才会这么宽容。无论泊志说什么，都是对的；无论泊志做什么，都是好的。其实宁远对泊志的宠几乎是完全盲目的，只不过泊志一直以来都太听话可爱了，否则一定顽劣得乱七八糟。
“你不会收拾我的，我知道你宠我。”泊志笑嘻嘻地抬起头，说着好话。
宁远笑了笑，不再纠缠，转口说：“那个林宇空，我好象在哪里见过。”
“是吗？那样的帅哥你见过会忘得掉？大色狼。”泊志笑着反问道。
“泊志，找到没有啊？”星旭远远地插了一句话。
“找到了。”宁远抢先回答着，举起手里的文件包晃了晃。“现在要吗？”
“不用，等一下我过来拿。”回答的是宇空。
宁远冲他点头笑了一笑，对方也回了个微笑。
“我想起来了，”宁远眼睛里闪过狡捷，“在梦里见过的。上个星期做的那个梦。”
“胡说什么呐！”泊志没好气地捶了宁远一拳，“那种事情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你脸红什么啊？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们做的是一样的梦嘛。你也梦见的他对吧，是不是对他心存什么想法？快说，你说不说？”宁远坏坏地笑了起来。
“不是啦！记得我上个月才撤下来的挂历没有？空手道比赛纪念的那挂？上面的封面就是他的照片！人家以前是空手道冠军！我很崇拜的，还收集过他的新闻剪报，现在放在书柜顶上那层，以前你还经常拿来嘲笑我的。”泊志急急地辩解。
“说得这么多一定心里有鬼——”宁远故意拉长了声音，不过又话锋一转，“但是我不会乱想的啦。家里已经有一个GAY了，我知道你不是。”
“诶？”泊志惊讶与宁远这么轻易放弃。
“如果以后你成了同性恋了，那我就努力爱个女人吧。”宁远一说完就迅速地往后退了几步，果然躲掉了泊志紧接着追到的拳头。
“你们的帅哥助教在叫人了，快点去吧。”宁远把泊志往后一推，笑着跑出了道场。
泊志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跑走，不服气地跺了一脚。
“是你哥哥？”宇空走过来问。
“恩。”泊志点点头，“你跟社长说完了？资料给。”
宇空接过资料，问：“刚刚向我问话的，是你还是你哥哥？”
“你觉得呢？我还是宁远？”泊志挑了挑眉毛，有点兴趣。当时宁远的样子，可是活脱脱的一个乖乖张泊志。
“是……宁远吧。”宇空想了一下说。
“为什么？”泊志心里有点惊讶。
“不知道，感觉而已吧。”宇空说得没底气，很明显是瞎蒙的。
泊志笑了笑。虽然不算有人认出了他们两兄弟，但至少不算被他们的演技蒙蔽。只是这一点点的突破，也让泊志觉得很开心。从宁远一来开始，一切都很好呢。
§§§
其实就如宁远所说的，身为东一中的助理教练的林宇空根本没有必要跑到光亚来指导社员练习。这太过明显的假公济私让泊志无奈地摇头。
“你什么时候那么好心到这种程度了？”泊志用手肘轻轻地撞了撞仔细翻着资料的宇空，口气痕是揶揄。
“我向来很好心，很为别人着想啊。这可是你说的。”宇空头也没抬一下，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哦，热心的教练，看来你真的很忙，我有没有打扰到你？要不我先去练习，等你看完了再过来？”泊志一边不抱希望地问着，一边东张西望跟所有目光相接的人用眼神打着招呼。
“不行，你得坐在这里陪我。”宇空果然很快拒绝。开玩笑，他专门跑到光亚来的目的不就是见见泊志，别的什么一切都只是见泊志的附带条件而已。
“你很公私不分啊……”泊志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能见到宇空其实他也很高兴。明明其实每个周末都见面，但一分开竟然还是会想念，这种程度的相思，如果硬要说自己对宇空一点感觉都没有，实在是太牵强了。
“我会努力做到公私兼顾吧。”宇空笑了笑。现在能跟泊志这么轻松地坐在一起闲谈，在半年前重逢的时候来讲，无异于痴人说梦。杨宏彬听说宇空喜欢上泊志的时候那种惊讶和同情的眼光到现在都还很清晰。如今看起来，三年前那件事情对泊志的影响，似乎还远比他们几个人来得小。这自然不足以作为心安理得的借口，不过对于一直对泊志心有歉意的人来说，始终是个安慰。
“你说做得到就做得到了。”泊志笑着回答。他从来如此，没有时时跟人抬杠的习惯。宁远倒是很喜欢，还经常能逗得泊志跟他一起闹。不过别人不会，没有人会“勉强”泊志参与喧闹的活动，因为大家都觉得泊志是个好静的乖小孩。泊志确实喜欢安静，但也有想闹一闹的时候，然而通常他一兴奋起来，大家都把他当宁远。难道你就是好榜样，我就是负面教材吗？宁远曾经这样抱怨过。
“你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看着宇空的样子不象是要指导社员，泊志狐疑地问了一句。其实就如宇空所说，他即使假公济私，也会做到两者兼顾。照理来说他现在应该跟社员们一对一指导，而不是做在这里干翻资料。
“来看你啊，周末有没有空？”宇空又翻了一页。
“有空啊，”泊志愣了一下，想也没想就回答。“干吗？”
“照旧啊，我不过来问一下……”宇空先答了，然后突然顿了一下，“你刚才问我什么？”
“问你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公私不分的家伙。”泊志笑倒在一边，宇空的回答还真是有够诚实啊。
宇空这才反应过来泊志是要问他公事，脸上不觉一阵躁热。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泊志快乐的笑容，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
星期四晚上，宁远洗完了澡从浴室里出来，看见泊志半躺在床上怀旧似的在翻着简报，起了捉弄的心思。
“怎么？明天就要见到本人了，今天却已经耐不住相思？”
“胡说什么嘛，跟那个又没关系。”泊志撇了撇嘴，把简报立起来给宁远看封面，“看清楚，这本不是宇空的，是另外一个人，要来当光亚的教练的。”
其实宇空帮光亚的空手道社找了一个教练，是以前他练习的道场的一个前辈。昨天跑到光亚去的原因，就是带那个人去见社团的顾问老师，而宇空则看看资料，想想有没有什么其他帮得上忙的地方。
莫老师说需要让他在星期六跟空手道的社员们见个面。泊志通常不参加周末的练习，但这次作为后备社长，不出席又是不行的。其实社长这个职务，泊志很想推荐方准。方准跟泊志一样是二年级的学生，而且初中又一直都是同学，现在跟双胞胎的感情也还是很好，泊志也算是了解他。论空手道的实力和作为社长的领导力，泊志都认为方准是个好的人选。但方准这家伙向来是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从察觉道泊志想推荐他以后就变得很拼命，拼命地逃练习，已经连着一个多星期没见人影了。听星旭说在莫老师的三令五申之下他答应周六一定会出现，那么就趁机提出来吧。泊志想了想，为自己的坏心眼而微微地笑了笑。
“哦，不是那个‘宇空’的哦——”宁远夸张地把脸贴着封面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眼睛里尽是促狭的笑意，惹得泊志把剪报合起来打他。
“哎呀哎呀，杀人了杀人了。”宁远笑着抄起枕头捂住头，百分百的鸵鸟战术。
“别把枕头弄湿了又偷偷地跟我的换。”泊志停了手，气呼呼地把哥哥手里的枕头抢过来。以前有一回两兄弟玩的时候，也是宁远才洗了澡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连身上都还没擦干就跟着泊志在不宽的床上打闹，把被子弄得湿湿的，然后又掉到地上沾上了灰。泊志挺担心地去洗澡，怕宁远被妈妈骂，结果等出来的时候，宁远已经安稳地睡着了。泊志安心地爬楼梯上了自己的床，正想美美地睡上一觉，突然发现自己的被子是湿的，顿时又生气又委屈，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虽然一直在装睡的宁远听到动静立刻爬了上来，抱着他拍着他的背道歉说“宝贝对不起”；虽然那个晚上两兄弟挤在下铺还是甜甜地睡了一个晚上；虽然谁也没有被妈妈骂；虽然那已经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但泊志还是明白丝毫都不可以掉以轻心，因为宁远就是这么死性不改的家伙。
“啊呀呀，怎么又提这个？多久的事情了？你真是小心眼。”宁远也想起自己古老的丑事，苦着一张脸抱怨弟弟的不留情面。
“不是我小心眼，是你总是犯错对不起我，想忘我都忘不了啊！”泊志回敬了一个鬼脸。谁要是被宁远装模作样的演技给骗倒谁就是白痴。
“我真不会换的，不信你现在去洗澡，洗了澡出来就会发现我没有换枕头。”宁远见泊志不为所动，马上又再作出保证。
“哼……”泊志吐了吐舌头回敬他，靠在被子上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剪报。
“小笨蛋，拿反了啊！”宁远伸手就把剪报给抢了过来，“这剪报有什么好看的？叫你洗澡也不去，我看不是为了看剪报，是有别的事情吧。在等电话是不是？”
宁远其实知道每个星期四晚上都会有人给泊志打电话，现在想想应该是林宇空打来跟他约星期五的约会时间的。
见泊志瞪着眼睛不说话装蒜，宁远也不打算放过他：“不承认么？我知道你是在等‘宇空’的电话，是不是？你对人家有意思是不是？不对，我看你们两个应该都有意思吧……”
“才不是！”泊志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把剪报往身边一放跳下床，说，“我去洗澡，有电话帮我接了就是了。”
宁远看着弟弟逃一般地跑进浴室，笑倒在床上。
泊志进去才没多久，电话就响了。宁远走过去把电话接起来。
“喂？”宁远压着笑意问。
“呃，请帮我找张泊志。”隐约感觉得倒对方的局促。
“我就是。”宁远吐了吐舌头。
“是我。”对方说话声音很温柔，蛮有磁性的。
“我知道。”宁远想象着泊志平时接电话害羞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地又更柔了些。很像很像，宁远暗暗地表扬着自己。
“明天的事，我想改个时间。星期六你方便吗？”
“呃……”宁远愣了一下，糟了，泊志可没交代。
“有事？”对方感觉倒了宁远的迟疑。
“不，没事。”不管怎么说，先答应下来。反正泊志平时都没什么事情。
“那就星期六吧，老地方见。你什么时间比较方便？”
“你说吧。都方便。”
对方轻笑了几声，“都方便？那是谁被家里管得很严的？”
嗬，连这些都知道，泊志还好意思说跟电话那头的‘宇空’没什么关系。“你说吧。我会让宁远在家里帮忙顶班。”
“那好，早上十点怎么样？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没问题。就这样吧。”宁远轻松地答应下来。
“那好吧。”对方停了一下，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不过还是没说，“那星期六见。”
“恩，BYEBYE。”
宁远挂了电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根本就是打给情人的电话嘛。正在想着，泊志就慌张地推开了浴室的门出来了。
“哈哈，”宁远怪笑了两声，“太快了吧，你是进去沾一下水就算的吗？”
泊志瞪了他一眼，故作平静地问：“刚刚电话响了？”
“是啊，‘宇空’打电话来确定约会时间的，说完就挂了啊。你让我帮忙接的。”
“对啊。”泊志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没被认出来是你吧。上次在空手道社见了一面，人家都开始怀疑你了哦。”
宁远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其实看泊志装模作样最好玩了，泊志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那种表情实在是可爱到他受不了。“没被认出来，放心。‘张泊志’答应‘宇空’说星期六在老地方见。”
“星期六我有事情啊。”泊志急急地说，正想解释些什么，看到宁远促狭的笑容，立刻闭了嘴。
“这你可没事先告诉我，不怪我啊。”宁远眼睛转了转，“不如这样，我去见他？林宇空挺帅的啊，算不上SUPER也算GREAT，所以让我去好不好？你不是GAY对不对？所以给哥哥制造个机会怎么样？”
泊志心里酸了一下，再想想也似乎没什么，自己之前也是这么想过的，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真的？别反悔哦。”
“但你如果决定跟他交往，要告诉他你的张宁远。”
“这是当然，不过我不一定要跟他交往啊。”宁远笑了笑，在心里暗暗地叹着气，泊志明明是对对方有心的，不然怎么一副壮士断腕的样子。“何况后天我是冒充你去的吧，就当一天你的替身吧。我这是在帮你，然后稍微抚慰一下自己很久没有帅哥滋润的心灵而已。”
“说得好恶心，张宁远我可告诉你了，我跟宇空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你别一脑子污七八糟的思想哦！”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乱想的。”宁远立刻撇得干干净净。
“哼！”泊志装出生气的样子掩饰自己的脸红，转过头去不理人。
“别这样啊，至少你得先告诉我老地方在哪里？”宁远可不是轻易就能打发掉的家伙。
“须臾楼阁，我们经常去的那家书吧。”
“我说我怎么没看见过你们两个，原来就在眼皮子底下幽会。恩恩，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在说什么啊！”泊志被揶揄得快招架不住了。
“不不不，不说这个，咱们来说说我见到他应该怎么说话。恩，我想想，这么说好不好？宇空，你来啦，人家等了好久，你怎么现在才到？诶，别打我呀，这个不行换一个？宇空，对不起哦，人家不是故意迟到的……”宁远一边躲闪着泊志越来越重的拳头一边不停地瞎扮。
“我才不会说那么恶心，我都叫他‘前辈’啦！”
“还有呐？你平时跟他怎么说话？是不是说几句就开始拳脚相向？哎呀哎呀，杀人了杀人了……”
§§§
“记住我叫他‘前辈’，跟他说话的时候经常底气不足。不是太喜欢抓住一点小地方就抬杠。基本上他说什么你应什么就不会出问题。”泊志一边说一边对着穿衣镜扣着制服扣子。
“你不就是回学校去见那个教练嘛，干嘛一定穿制服？”宁远赖在床上，斜着眼看泊志收拾，懒懒地问。
“我喜欢，你管我。我在跟你说话，你记着没有？可别露馅了。”泊志对着镜子里的哥哥说，“对了，你今天穿T恤出门吧。”
“为什么？”宁远好奇的地问。
“因为你总是会忘记理衬衫的领子。”泊志笑了笑。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宁远能顺利过关当然是好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坏心地希望宁远被宇空认出来。
“是是是，我知道了……”宁远抄起被子盖住头说，“你走吧走吧，别去迟到了。”
“这话我才想跟你说，别去迟到了。”泊志拉开宁远的被子，“答应我，别跟人家弄出什么不愉快来。”
“你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难道我就真的是捣蛋的代名词？”宁远叹了口气，感觉到泊志说得认真，有点不高兴。就算真的会被认出来也没什么关系吧，而且要是弄得不愉快就一定会是自己的错?那林宇空是什么人让泊志这么维护他？
“哥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过随便说说而已。”泊志觉得没趣，也不再多说。“没事了，我走了。你跟人家约的十点，差不多九点就要起床，坐车过去会迟到一点，不过宇空不会介意的。”
宁远点了点头，又抄起被子来把头盖住。泊志翻了翻白眼，退出门走了。
听到泊志轻巧的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宁远这才从被子里露出脸来。刚刚蒙得太死了，气都差点出不过来。
时间其实还很早，远远地看着写字台上的闹钟，还不到八点，不过天已经全都亮开了。即使宁远刻意想再睡迟一点，让那个林宇空多等等，但也睡不着。再加上泊志的话莫名其妙地扫了他的兴致，让他连赖床的心情都没有了。
不如干脆早点去，抱怨那家伙迟到，然后假装生气走掉，去看看宁远打算怎么陷害方准当那什么社长也不错。宁远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起了床，洗漱完毕下楼找东西吃。
“泊志，起来啦？”母亲恰好也在厨房翻冰箱，顶着两个黑眼圈问宁远。
“妈，我是宁远，泊志今天社团有事，刚刚都出门了。”宁远烦躁地理着头发，心里暗自抱怨着母亲未免太不称职了，竟然过了十七年都分不清楚两个儿子谁是谁。真的有这么像吗？像到无论怎样都无法区分？是不是他们从此互换身份都没有人知道？
“哦。不是让他没事少往外面跑吗？”母亲不怎么客气地说着。
“妈，你这什么意思，泊志又不会在外面招惹是非。不要每次提到泊志出去玩就口气这么差。我宁愿你这么说我，都不愿意你这么说他。”宁远冷着一张脸，突然连食欲都没有了。
“就是因为他不会在外面去招惹是非，要是总是让他在外面跑，还不变得跟你一样难收拾。”母亲拿了一袋土司，说，“不跟你扯了，要干什么干什么去，我熬了两个通宵，现在要去睡了。”
“注意身体吧，别因为爸出差不在就这个样子。你每次都这样。”宁远对着母亲走路摇摇晃晃的背影说着，母亲只是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有气无力的样子。
“……真是乱七八糟的早上。”宁远喃喃地抱怨着，看了看只剩下方便面的冰箱，抬手捂着脸长叹了一声。到外面去吃吧……
§§§
从速食店出来，跳上公车，买了票，夹在一群人中间随着电车的行驶而左摇右晃。宁远看了看时间，九店刚过。这个，未免去得太早了吧……宁远自嘲地笑笑，去这么早，估计对方还没来，自己就已经等得冒火了。对于自己的耐力，宁远是一点自信都没有。乖乖地等吧，宁远在心里对自己说。毕竟是要帮自己最可爱的弟弟办事，而且不过就是等个人，见个人，就算是等上一天，见上一百个人又怎么样。
车站离须臾楼阁只有几步远，宁远很快就到了书吧门口。装修有一些改动，但是风格都没有变，宁远想起自己以前常和泊志一起到这里来看书，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初二有段时间他们经常在这附近玩，仗着会些功夫，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别看这里白天清净，晚上什么事情都有。而宁远和泊志则是什么事情都曾经参过一脚。不过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等到知道什么是怕的时候，也就不敢再去趟浑水了。
宁远一边想着一边往书吧里走。选个位子吧，他想着，不如坐角落靠窗的位子，他记得那儿正好可以看见门口，如果林宇空来了也比较方便见到。可是走过去才发现那位子已经有人坐了，而且再瞟上一眼便发现那是林宇空。
开玩笑的吧，宁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嘿，这家伙……想了一下要不要到附近去晃到十点再过来，人家来这么早或许有别的事情。不过宁远又转念一想，泊志跟他不是一般关系吧，即使是约了别人，也应该没什么问题。何况对方也说过要让自己见一个人，说不定就是那个了。打定主意，泊志便走过去。
宁远在宇空身边站定。宇空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而没有注意到宁远的到来，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发神。
“前辈？”宁远试探地叫了一声。
“啊？”宇空猛地抬起头，看到宁远还惊了一下，“泊志？怎么这么早？快坐吧。”
“啊，谢谢。”宁远很快反应过来，拉开凳子坐下，差点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现在可是“泊志”啊。
宇空看着宁远淡淡地笑着，然后突然发现什么，笑容加深了，说：“泊志，今天出门走得很急？”
“啊，恩。有点。怎么了？”宁远下意识地觉得露了马脚，但又马上知道不是，因为对方还是叫他“泊志”。
“领子忘了理。”宇空的声音也在笑着，伸手帮宁远把衣领理好。
宁远微微红了脸，还真是给泊志说中了。泊志从小就很细心，对宁远的什么事情似乎都很清楚，相比之下，他这个哥哥反倒很不称职。唉，或许是遗传吧。
“今天怎么这么早？”宇空笑了笑，转了个话题给宁远解了围。
“有点紧张吧，不知道前辈要我见谁。”宁远的脑子和舌头向来都比泊志转得快，“前辈也很早啊，先约了那个人吗？”
“不是说别叫我前辈吗？叫宇空，或者叫喂也可以。我们两个没必要介意那么多吧……”宇空说得很严肃，连带着声音很低沉。
“……有什么事吗？”宁远试探着问了一下。
“没什么事啊。我就是觉得不想跟你有那么深的隔阂，让我心神不宁的。”宇空拉住宁远的手，低着头叹着气。
宁远没有挣开，只是在心里暗暗怨着泊志什么都没有告诉他，这两个人到底现在是个什么关系啊……不过不管怎么样，泊志都不会挣开抓住自己的手，这点宁远是非常明白的。而且泊志说过，对方说什么，自己应什么就不会有问题。所以，就让他这样牵着吧。很温暖的一双手，如果要吧泊志交给这双手，似乎是挺可行的事情。
“呃，”宁远本来想叫前辈，临时改了口蒙混过去，“我们要去见谁呢？现在去吗？”
“去见杨宏彬。你应该还记得吧。”宇空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说，“他知道我们现在在交往，啊，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也没那么对别人说。他只是知道我们现在有往来，说无论如何想见见你。我也希望你可以见他一面。”
“……”宁远没有说话，老实说，他不知道宇空在说些什么。怎么搞的，早知道会弄成这个进退不得的样子，当初直接让泊志打电话推掉就是了。不过，杨宏彬这个名字，怎么好象他在哪里听过……
“你不愿意吧？对不起，没有告诉你就这么决定。如果你不想见就算了，没关系的。”见对方不答话，宇空急着说。他可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不开心。虽然知道泊志再怎么说得轻巧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但还是私心地希望他已经完全放开。
“没什么，去见他好了。”宁远赶快答应下来，算了，都骑虎了，就继续骑吧……不就是见个人。
“还有，就对他说你是宁远……别说你是宁远的双胞胎弟弟。”宇空又再补充了一句。
什么……？宁远愣住了。
第四章
宁远和宇空一直在书吧里待到十点半，宇空一直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而宁远也应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气氛沉闷得很。而且奇怪的是，林宇空竟然似乎并不在意宁远的敷衍。好不容易宇空说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才起身。
前几天反常升温的天气又猛地变得有点冷，宁远摩挲着手臂，不动声色地跟着宇空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里暗暗地回想着宇空叮嘱的一些话。
“你不要对他说你是张宁远的双胞胎兄弟，因为他一直都不知道。其实要不是在比赛上遇见了你，连我都不会知道。我不是想让减轻他的罪恶感，而是我想你应该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毕竟以前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杨宏彬现在还算好吧，一边上大学一边打工。他还是跟父母住在一起。我本来是跟他没有联系的，后来碰巧在便利店遇见了他。我们聊着就说起你，他说想见见你现在怎么样了。我想你那之后也都没跟他们有过什么联系吧。”
林宇空的话一直说得十分隐晦，“过去”，“那件事”，“当时”，“他们”，这类含混的词语宁远听得都腻了，但是又不敢问什么，怕露了马脚。但是现在不是怕让泊志不好做的问题了，而是他自己很迫切地想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什么事情正在，或者曾经在泊志身上发生过。
其实到林宇空所说的目的地没有花多少时间，宁远就站在门口等着，宇空进去带了个人出来。
宇空所要泊志见的人就是面前这个杨宏彬。人长得颇斯文的样子，戴着一副眼镜，身高差不多一米七八的样子，穿着很简单，普通的浅色衬衫和牛仔裤。
宁远看着来人没有说话，倒是对方先客气地打了招呼之后才稍微点了点头。见到人他就想起这是谁了。以前在外面瞎混的时候，曾经阴错阳差地跟一个道上有点名堂的老大搭上了关系，四处走动的时候，就见过杨宏彬。这人也不算什么善男信女，父亲有间挺大的公司，表面上做的是些正当营生，其实是专门为老大洗钱的。杨宏彬似乎就是因为父母的关系，而时常在各处露个脸。
当初宁远和泊志跟着一起混的时候，并没有同时出现过，他们都是用的张宁远的身份而已。两兄弟其实没有干些什么事情，完全把那个老大当作哥哥，跟着四处玩而已。当时只是觉得威风刺激，后来宁远知道对方的来头以后就吓得再也不敢去了。他自然也是叮嘱过泊志不可以再去那些个地方的，为什么现在，泊志还会跟这些人有来往？不，应该问的是，杨宏彬为什么会想要见“张宁远”？林宇空又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别站在这儿吧，另外找个地方说话。”杨宏彬先开口说。“到附近的公园去吧。”
“宁远，饿不饿了？”宇空问，拉起宁远的手觉得很冰，又补充说，“喝点什么热饮吧。”
“咖啡好了。”宁远淡淡地回答，别过脸不去看两个人。
“那稍等一下，我进去拿。”杨宏彬说这进了便利店，过了没多久就拎了几个拉罐出来，递了一罐给宁远。“热咖啡，给。”
“谢谢。”宁远接过，双手握住，似乎确实挺暖和的。
“我们走吧，”宇空说着先走，宁远和杨宏彬一路跟着。
是熟悉的地方，也算是彼此认识的人。奇怪的是一句对话都没有，而且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这种沉默理所当然。宁远笑了一下，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终于开口说：“我知道那公园里有个挺好说话的地方，我带路好了。”
于是就一起来到公园后门附近的一处小草地，可能是因为天气不算好的原因吧，草地上人挺少，都各自远远地待着。宁远稍微选了个能挡点风的地方坐下来拉开咖啡罐，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坐下。
“别这样吧，闷着不说话多难受。”宁远忍不住说。话出口发现有点不妥，但转念想自己是“扮成宁远的泊志”，又放下了心。不过似乎林宇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些。
杨宏彬轻轻地笑了一下，说：“我跟宇空都紧张得很啊，怕说错话。”
“有什么说错话的？怎么说也算是认识的人吧，没必要这么拘谨是不是？”宇空甜甜地笑了一下，“最近你过得怎么样呢？还在外面混吗？”
“……”杨宏彬愣了一下，垂下头说，“没有了。很早就没有了吧。现在过得还好。在上学，非常道貌岸然。”
宁远听见他的说辞笑了笑，揶揄说：“现在不必因为父母的关系在道上折腾了，确实不错嘛。”
“父亲的刑期还没满，母亲到乡下亲戚家住着修养。就我一个人在这里。”杨宏彬脸上没有笑容，但是也没有被戳中要害的恼怒。
“对不起，我不知道。”宁远慌忙地道着歉，“怎么回事啊？”
林宇空和杨宏彬对望了一眼，宇空正想说些什么，被杨宏彬拦住了，“对了，这件事情你是不知道的。因为确实也跟你没有关系。”
“……”宇空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等待着下文。
“现在已经过去了我告诉你也无所谓。当时老大其实还没有对我有什么惩罚，就有记者把父亲的公司曝了光。公司一直在帮组里洗黑钱的事情，你跟老大那么熟肯定是知道的。后来事情不知道怎么的，闹得根本压不住，对方来头似乎也不小，不是本地报社的哪个记者，完全就是冲着组织来的，公司只不过是个引子。后来为了保组织，父亲就出面顶全责，母亲受了过大的打击，那之后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而我随便考了间本地大学，现在边读书边打工，就是这个样子。”
“我知道你对王胜文他们做的事，也知道惟独我家的事情你没参与。所以应该是报应吧，我一直这么觉得，人做了坏事，都是要遭天谴的。”
“那王胜文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宁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平静。他觉得自己已经很难控制住自己，似乎随时可能爆发。是什么事情那么重要？泊志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事情？泊志就一直这么瞒着他这个哥哥？！
“他们怎么样都是报应，跟你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宇空见宁远脸色发青，怕他受不了，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宁远飞快地闪开，冷着眼神看了宇空一眼，对杨宏彬说：“你继续说好吗？我想知道到底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王胜文自从被那间贵族学校退学之后就一直在混日子，他家里因为他被退学，面子很挂不住，许多关系都因此断了，家里的生意也出了问题，一年不如一年。两个月前他来找过我，我才知道因为债务问题，他父亲的公司已经破产了。他也没说以后怎么样，不过到现在也没联系。他当时跟我说，怎么也想不到，一封匿名信几张照片就可以坏他一生。张宁远，你真的很不好惹。”
“过奖了。”宁远讽刺地笑了笑，随意地问着，“其他人呢？”
“李英杰的父亲本来就一直酗酒，家里就靠母亲一个人当酒女养活。老大那次把人家夜总会弄去当了替死鬼，就等于间接断了他家里的生计。等他母亲半个月后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他父亲就已经住了院家里完全是一团糟，李英杰还在到处混，一气之下就跟人跑了。听说李英杰现在也还在外面鬼混，过一天算一天。”
“谢非云在老大的店里沾了毒瘾，前年就死了。然后就是林宇空，不需要我多说吧，被家里抓回去打得半死，花了半年的时间在复健上，上了大学，找了份兼职，又遇见了你，现在还喜欢上你。我们每个人，都过上了跟以前截然不同的日子。都是因为当初那件事。你呢？你的生活有什么改变？”
“好象那件事对你们的影响还远比我来得大啊。”宁远淡淡地笑了一下，“我过得很好，老样子，不过再也没有跟老大有什么纠缠。事后自己都觉得很冒险，实在是因为那时候太小了，不然谁敢跟着老大混。”
“是啊，以前的事情现在想起来真是觉得不可思议。那时候怎么就那么傻，那么容易被煽动。MISA说什么我们就真的去做了。”杨宏彬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苦笑着。
“那女人当时是怎么说的？”宁远虚伪地陪着笑，淡淡地问。MISA是吧，他记得那个女人，老大的情妇，曾经跑到老大面前来哭诉说自己怀了孩子，宁远一脚就踢在她肚子上。她在地上滚着哀号了半天，屁事都没有。后来有一回老大打电话来找宁远，说MISA被人轮奸之后分尸了，宁远忘了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反正那时候刚刚和老大疏远没多久，只害怕老大要他回到组织里去。宁远很快就忘了MISA这个人，直到刚刚被人提及才想起来。那女人做了什么事情？她指示这几个家伙对泊志干了什么事？宁远仅只是设想着可能性，身上便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全身都觉得发寒。
宁远冷冷地盯着杨宏彬，对方正埋着头没有注意到。宇空注意到宁远眼神的不对劲，想阻止杨宏彬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说，‘你们去干了那个张宁远，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杨宏彬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宁远揍得飞了起来。
“说得好。说得好。”宁远睁大眼睛看着摔倒在地上一脸诧异的杨宏彬，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脑袋特别清醒。不对，这情况不对，不是人家都常说什么“被气疯了”吗？他怎么一点要疯的感觉都没有？一点兆头都没有？
“……你没事吧？”宇空想叫泊志的名字，可是又不敢说出口。宁远没有理会他，又冲上去要打杨宏彬，被宇空死命架住。
“去你妈的混帐！！”宁远手肘往后用力一撞，扎扎实实地打在宇空肚子上，转身又是一腿毫不客气地踢出去。
宇空当场呛了一口血，摇摇晃晃地退了几步，不敢相信地说：“……宁远？”
“原来你知道是张宁远，原来你还认得出来！！”宁远追上去就是一阵乱打，毫无章法的出拳，每一拳都用尽全力。宇空本来不想还手，但根本招架不住宁远的狠劲。
杨宏彬冲上来想帮宇空，被宁远一脚踢在胸口飞了出去，宁远追过去没命地殴打着已经失去知觉的身体，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世界都在飞旋……
§§§
泊志从回家的时候大概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天色昏暗得很。其实本来不应该拖那么晚，不过一时起性就跟大家一起玩了痛快，也没有想过时间。大家都很开心，因为至少确定下来了一件悬久未决的事情，可怜的方准最终还是成了新任的社长，泊志还连带地推掉了主将的担子，当了一直想做的次锋。泊志想起来方准在莫老师的威胁加利诱下叹着气点头的样子，仍是觉得很滑稽。于是这件事一敲定，大伙儿就在莫老师的提议下找地方庆祝，顺便也提前给星旭开送别会。
很久没玩得这么痛快了，泊志伸了个懒腰，抬头一看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口。房间的灯似乎关着，宁远为什么不开灯？泊志一边暗暗地嘀咕着，一边掏钥匙开门，母亲这几天一直熬夜赶稿子，可能没在楼下等着。钥匙刚一转，门就开了，开门的是本以为不会出现的母亲。
“妈？还以为你在睡呢。”泊志笑了笑进门。每次他回来，都一定有人帮他守门，似乎从来没有一次例外
“今天睡了一天，六点才起来。”母亲活动着脖子，说着又打了个呵欠。“既然你回来了，我又要去睡了。吃过饭没有？没有吃自己煮好不好？”
“跟同学几个一起吃的，你跟宁远吃过了没有？要不要我做好了再叫你？”泊志一边坐在玄关换鞋一边问。
“宁远回来了吗？”母亲愣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
“他在家里。不知道怎么了，好象也没开灯。”泊志肯定地说，他跟宁远都很容易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见母亲很茫然的样子，泊志有点担心，“我上去看看。妈你先去睡吧，有什么事情我叫你。”
不等母亲答应，泊志就匆忙地往楼上走去。母亲看着儿子紧张的模样，稍微有些困惑，不过也没有多想。这两个儿子从小感应就特别强，他们彼此的了解比父母要深得多，有些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父母还要更加放心些。
泊志在楼梯上踩滑了一脚，心跳还没平复过来就走到房间前敲门：“宁远？”
屋里没有声响，更让泊志有点着急。一转门把发现门其实没锁，又为自己的瞎慌张而觉得好笑。开了门，伸手就去摸灯的开关。在日光灯挣扎着想亮起来的闪烁间，看见坐在地上倚着床的人影。
“宁远，怎么不开灯？”见宁远翻着什么，泊志又靠近一点，问：“看什么呢？心情不好？不开灯怎么看东西。”
“不开灯也看得见。”宁远涩涩地说了，觉得有点口干，脑袋还是轻飘飘的，感觉上从今天上午开始脚就没站在过地上。
“跟我说怎么了，宁远？”泊志认出来宁远手中的剪报，笑着在宁远跟前蹲下来，问，“宇空怎么了吗？”
宁远叹了口气，拨开泊志伸来拿剪报的手，低着头问：“泊志，我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什么事？”泊志愣了一下。看了看宁远，又看了看剪报，“我跟宇空没什么啊。”
“还说没什么！！”宁远啪地甩了泊志一个耳光，下手不算狠，但力道足够让泊志跌坐在地上。看着泊志闪过委屈的无辜的脸，宁远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他抬手恶狠狠地抹去泪水，尽力压着自己的情绪，问：“你还真打算瞒我一辈子？如果不是这次我阴错阳差跟林宇空去见到了杨宏彬，是不是我真的会被你瞒一辈子？”
泊志觉得全身的血突然间凉了。宁远知道了。天啊。
“泊志你起来，我们好好坐着说。”宁远扶着床栏杆站起来，伸手去拉泊志，“来，起来。跟我说明白，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一直瞒着我，告诉我，把全部事情都跟我说。”
泊志抓住宁远的手。冰凉，而且抖得厉害。宁远紧捏住自己的手好象冰箍一样，全身都在发抖，就跟穿着单衣在腊月里吹着寒风似的。
“宁远，你别这样。”泊志抬手抹去宁远脸上的泪。宁远痛苦地闭着眼睛摇着头，手上越发地使劲。
“宁远，你抓痛我了。”泊志皱了眉，宁远的力气似乎失控了，真的好象快把他的手折断了一般。天啊，天啊！为什么要让宁远知道，为什么！
“不是真的，泊志，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宁远将脸贴着泊志掌心，感受着微微颤抖着的温暖，“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泊志，你竟然代我受过……当时很痛是不是？比现在痛不知道多少倍是不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远……”泊志只能唤着哥哥的名字，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得出什么。不是没有想过，宁远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只是每次都不愿意去想，不想让他那么痛苦。为什么会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大意……只能说，是过得太安宁了，让他已经忘记了该有稍微的戒备……
“你怎么做得到……泊志，你怎么做得到的？为什么可以承受那种事情？为什么可以对谁都不说？……你居然还可以对我笑……你居然还会喜欢上林宇空那种人……”宁远一把推开泊志，脱力地用右手覆着脸，表情扭曲着，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你居然还会喜欢林宇空那种人……我看到他的照片我都想吐！我知道他的挂历放在这个房间我都闭不上眼睛！你居然还有那心思去做剪报！！你自虐啊张泊志！！”
“……”泊志静静地看着宁远，觉得语言是很无用的东西。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可以安慰宁远。宁远也不知道说什么才会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可是既然是这么无用的东西，为什么又会那么伤人……心好痛，宁远说的每一句话，都象针一样，把心扎得好痛。
“不可能……不可能没人知道……你那天怎么回来的？你没回家对不对？我记得，你只外宿过那一次。爸妈说郁生妈妈打电话来说你出了点小车祸，当时已经很晚了，那天就住在他们家里。是那天对不对？郁生知道？你们一起瞒着我的？！泊志，说话，说啊！”
“……是郁生背我回来的。只有他知道。”泊志觉得全身都没有力气，为什么自己还是醒着的，为什么要听宁远说这些，为什么又再想起当时的情景！！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什么叫做伤心和愤怒，本来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把一切都淡化了，为什么……天啊……为什么……
“好个叶郁生……说什么最喜欢我的人……好个张泊志……我弟弟……你们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遮遮掩掩就是为了我好，帮我挡掉那些自己招来的灾祸就是为我好！！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感受？！有没有？！我不是人吗？！我知道这些不会难过吗？！张泊志，你把我当什么？！”
“……”泊志没有吭声，只是觉得喉咙堵得难受，胸口也涨得好痛……谁来打破现在这种局面，谁来让宁远冷静下来，谁来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拜托谁快点来！快点啊！！
“你们在干什么？！这么晚了吵什么？！”随着这话语和脚步声，母亲出现在房间门口。冷冷地盯着瞬间安静下来的两个儿子。宁远没有再哭了，只是圆睁着双眼无法抑制地喘着粗气。
“怎么回事？”母亲问安静着的泊志。
“没……没什么。”泊志轻轻地开口，声音虚弱得微微有些发抖。
“还在说没什么！！”宁远克制不住地大吼出来，“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妈！你们不知道，三年前——”
“够了，”母亲打断失控的儿子，“我们知道那件事情。泊志在外面跟人结怨被人寻仇，是这件事吧。”
“……”宁远不相信地摇着头，“天啊，你知道……你竟然跟我说你们知道……就我一个白痴被你们全部人蒙在鼓里……我竟然就一点都没看出来……不，不是，是你们的演技都太好了，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你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这样还要怎么做？那你认为是要该怎么做？大肆宣扬说自己的儿子跑去混黑道，结果被仇家打了，你要我这么做是吗？”母亲冷冷地问，淡淡地扫了泊志一眼。
“泊志，去混黑道，然后被仇家，打了？”宁远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你们知道的就是这个？然后你告诉我说你们都知道？！泊志被黑道的仇家打，你们以为是这样？泊志他——”
“闭嘴！”泊志一拳揍上宁远的脸，宁远没有防备，连退好几步，脸颊瞬间就红了一片。
“你还想瞒啊？”宁远脸上又露出扭曲的嘲笑，“你以为还能瞒下去？”
“宁远，你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母亲冷静地问着宁远。
宁远淡淡地扫了泊志一眼，正准备开口。
“张宁远！！”泊志吼了出来。
“让他说！！”
“他没什么要说的！！”
宁远冷冷地看着弟弟和母亲对喊，冷冷地笑了笑，说：“对，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对我，我对你们，都没什么好说的！！”话音未落，宁远推开堵在门口的母亲就冲了出去。
急躁的脚步声在“砰”的声响之后被关在门外。
母亲回过头，看着泊志，目光好不容易才柔和下来：“你们，永远的我的儿子。泊志，有什么事情，你别瞒我。好歹我也是母亲，就算你要防人，也不必防到我头上来……”
“这个我知道，真的没有什么事。是宁远他误会了，我还没来得及说清楚。”泊志淡淡地说。
“……那就算是吧。”母亲看着泊志脸上的红印，也没有再追问。
“妈，”在母亲转过身的时候，泊志叫住她，“我知道，杨宏彬父亲公司的那件事情，是你跟爸爸揭发的。”
“……”母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转过身，淡淡地说了句，“你好自为之就是了。”便喀嚓地带上了门。
瞬间，屋里就静下来了。泊志觉得连动一动的力气的都没有，只是目光没有焦点地移着，最后停在被宁远扔开的剪报上……
§§§
郁生正在客厅里看着小说。母亲坐在沙发看电视，声音关得挺小，怕吵了儿子。家里就两个人，十几年来都是这么过的，也不觉得冷冷清清，倒是母子间的温馨总是让人觉得很舒服。对于父母离异，郁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他一直以来，似乎就看得太清楚。他也知道整件事情里，母亲受了多大的伤害，所以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任何资格可以去胡搅蛮缠。安静地陪着母亲当个乖孩子，就行了。别的最好什么事情都不要发生。
突然有人敲门。与其说敲，不如说砸。力气很大，似乎是寻仇的一样。母亲转头看了看儿子，郁生合起书说：“我去开门。”
穿着拖鞋走到玄关，提高警觉地开了门。发现门口站的是一个双胞胎。愣了一下，轻轻地唤着：“宁远。”
“让我进去。泊志有伤的时候你可以照料，我也可以吧。”宁远淡淡地推开郁生进了屋子，蹭掉鞋，习惯地换上客用拖鞋，径自往楼上郁生的房间走了去。
“怎么了？”母亲对儿子问。
“两兄弟打架了吧，没什么事。”郁生淡淡地说，打开电视柜门，拿出小型的医药箱，对母亲说，“别担心，没什么问题。”
“你还是问问好些。”母亲叮嘱了一下，问，“要不要给张家打个电话过去？”
“不用了。现在打过去不太好。等一下又晚了。明天再说吧。”
“也好。”
郁生于是拎着箱子上了楼。一步步地踩着楼梯，暗暗地想着宁远的话。“泊志有伤的时候”吗……糟了。
一进门，就看见宁远坐在门边，耍赖一样地躺着，好似一具死尸。
“怎么了，到床上去坐。”
“……”宁远没有回话，乖乖地起了身，自己走到床边坐下。
郁生细细地打量着他，暗暗觉得心惊。乍一看似乎没什么，但郁生却不可能漏掉任何细节。看起来似乎换过衣服了，但肯定跟人好打过一架，脸上的伤最明显，不知道身上有没有大伤。看起来不像。跟泊志打的？开什么玩笑，即使真的是知道那件事情，怎么跑去打泊志？话又说回来，怎么知道的？
“脸上怎么了？跟泊志打架？”郁生一边打开药箱，一边拆着棉签。
“被泊志揍的，没跟他打。我有什么资格打他。”宁远声音有些哽咽，又叹了口气。
“哦。”郁生弄了点消炎药粉出来，又沾了酒精，走到宁远面前。看了看脸上的伤，没破皮也没怎么，就是可能会青上几天。“脱衣服，有没有伤口？”
宁远手摸上衬衣，才解了一颗扣子又停下，愣着不动了。“叶郁生，你知道我来干什么的，你还真是有够冷静。”
“知道又怎么样？你来兴师问罪当然你先开口。我能说什么？”郁生把东西放在床上，拉开宁远的手解开他衣服，还好，没有什么多严重的伤。看来是对方干挨打了。谁那么好心让他打？不是泊志，那是谁？
“天啊，叶郁生，你有没有感情啊？”宁远推开郁生，瞪着眼睛，完全不能适应对方的平和。
“我又不是今天才这样，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何必有这么大的反应。”郁生淡淡地说，有条不紊地把药箱又收拾好。
“叶郁生，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永远没办法跟你抬杠，你这个人根本就冷血！！”宁远声音扬了起来。
郁生想回他说，不是我跟你吵不起来，是你从来对跟我抬杠没兴趣。不过还是没说，现在说这个太没意思。郁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小声点，我妈在楼下。别跟我说你想弄得人尽皆知。即使你不在乎，泊志也不想。”
“郁生……郁生，你怎么能这么冷静……”宁远被冻住了似的抖着，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
“别这样，宁远别这样，你这个样子，谁都不会开心。”郁生在宁远面前蹲下，拉着他冰冷的手，轻声安慰。
“要我不难过吗，怎么可能……”宁远喃喃地低语，“我一直到今天才知道……天啊……三年了，三年是个什么概念……泊志每天听着‘张宁远’这三个字，竟然还能装得若无其事……”
“宁远，你别搞错了。”郁生打断他的话，“对泊志来说，那些伤害并不是来自于他做了你的替死鬼，更何况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早就过去了，泊志早就看淡了，你没必要这么想。”
“他不介意？他怎么可能不介意？！你以为时间可以抹去一切？！你试试，叶郁生，你试试被男人轮暴，你试试自己能不能看得开？！”
“能啊，如果是为你，如果已经过了三年，我有什么看不开的？”
“……跟你完全无法沟通……郁生，你这种时候冷静得可怕……”宁远摇着头，觉得全身都开始泛寒，“你怎么可以这么无动于衷……是你把泊志背回来的……你看到了他当时有多凄惨……你竟然现在来跟我说没关系了，泊志他早就看淡了……”
“宁远，加件衣服，别着凉。”郁生说着站起来想去拿外套，被宁远一把拉住。
“你告诉我啊！！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我！！你一向把泊志当弟弟，你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泊志他是怎么接受这个事实的？！他怎么可能表现得那么平静？！泊志他的感情波动明明那么大！！他比谁都敏感啊！！他怎么可能这么平静！！怎么才做得到啊！！”
郁生俯看着宁远，直视着那双空洞而没有焦点的眼睛。房间里还回荡着宁远声嘶力竭的喊声，震得郁生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宁远……”好一会儿，郁生才从宁远眼里的悲伤中挣脱出来，坐在床边把宁远拉到自己怀里，“哭出来吧，哭一下会好些。”
宁远静静地倚着，身体渐渐开始暖和起来，心头却怎么也是冷冰冰的。哭不出来啊，想起泊志都觉得脑袋好象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敲，可是却怎么都哭不出来……怎么办……好压抑，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哭是一种宣泄，但他现在连宣泄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存在，简直就像是专门给泊志带灾来似的。”宁远喃喃自语，声音很小，但是却鼓动着郁生的心。
“如果现在你不在了，泊志才会更难过。”郁生温柔地安慰着。
宁远抖了一下，自嘲地说：“无论怎么样，我都会伤害泊志……”
“……”郁生神色黯然，叹了口气，“人活着，本来就是互相伤害的。”
这么想太悲观了，宁远想说，可是没有说话的力气。其实郁生心里肯定也是很难受的，他比自己甚至比泊志，都更把自己的感觉隐藏得深，也就更无法平复心里的感情波动。泊志和郁生，就是这样一直地熬了过来，可是自己呢，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地笑着，笑得很开心。自己从来不知道，眼里蓝色的天空，在最亲密的人眼里，或许是血色的……
“郁生，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宁远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因为你会难过。如果当时知道的话，你会去跟那些人拼命。”郁生淡淡地说。他太了解宁远了，不止是宁远，最了解这对双胞胎的人，或许就是他。宁远的性子比泊志直，泊志从小就很能隐瞒自己真实的感觉，倒不是他对人不诚恳，而是他害怕。泊志对外界的反应太过强烈了，一点小事情，都会影响他很久，他没办法才不得不这样，戴着面具过日子，久了就成了习惯。
“泊志会更难过啊……谁都不能帮他，什么事情都不能为他做……是我带他去混的，要是泊志自己，根本不会和那些人扯上关系……为什么要对我隐瞒这些事情……为什么要纵容我，为什么要维护我……”宁远心口撕裂似的痛着，泪水顺着眼角悄悄地滚落，消失在郁生怀里。
“比起泊志，我更在乎你。如果能让你好过，怎么样都好。至少在不知道的时候，你不会痛苦。”郁生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心声。
“泊志是我弟弟啊！你一直跟我说你当泊志是弟弟！你为什么不多为他想想？！”宁远猛地抬起头，撞见郁生的眼神，被吓了一跳。那不是冷漠的眼神，只能说是冷酷，冰一样的神色，丝毫感觉不到温暖。
“因为我当他是弟弟，作为哥哥，我只可能对弟弟做这么多。他说是怎样，我就尊重他的选择，我不会去强加干涉。”郁生顿了一下，“但是如果不是泊志而是你，我就会跟你现在一样，发疯地去找出伤害他的人，砍了他们，不计任何后果。或许连我妈妈，都不会进到我发烧的脑子里。”
“什么意思？郁生，你是什么意思？”宁远从郁生放开的双臂中撑起身子。
“宁远，你对泊志的感情过了。这还需要我来说吗？”郁生任宁远离开自己的怀抱，平静地说出很早以前就想说的话。难得可以说出来，而且正是时机。
“过了？什么叫过了？过分了？还是成了过错？”宁远反射性地回话，像在说服自己一样地强辩，“哥哥对弟弟的感情会过吗？怎么可能？难道我关心泊志还需要有限制吗？”
“你们涉入彼此的生活太多了，所以会过度也不奇怪。”郁生淡淡地说。他不是嫉妒，只是想让宁远认清楚一点，了解自己的心会让他更成熟。
“叶郁生！我就算是同性恋，我也不会对自己弟弟出手！我没那么变态！”宁远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擂鼓一样地剧烈。“不可能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不可能是因为爱上了泊志才这么痛苦的，不可能！！郁生你骗我！！”
“我没说你爱上了泊志，”郁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改变，宁远的惊慌失措让他都紧张起来。“我只是说你的感情超过了兄弟的限度，你对泊志的过多干涉会造成他的困扰，他其实已经不需要你再为他伸张正义，他希望，而且也几乎做到了，把以前的事情全部淡忘。你不应该发现事实的真相，跟不应该以此为理由再度伤害他。”
“……是这样吗？我又伤害他了是吗……”宁远愣愣地站着，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我已经伤了他那么深，现在又在伤害他吗……”
“宁远……”郁生难过地把宁远拉进自己怀里。让他哭一下总比憋在心里强，但是看着宁远流泪，又让他觉得心都揪得疼。
“郁生……为什么你会喜欢我……为什么你喜欢的不是泊志会是我……”宁远回抱着郁生，心里为着因郁生而起的安全感觉得恐慌，如果郁生喜欢上的不是自己而是泊志就好了，郁生不会让喜欢的人受到任何伤害，从来都不会……
“因为不是你。即使是泊志，他也不是你。而我喜欢的人是你。”郁生轻轻地抱着宁远，淡淡地说着自己的爱意。从很早以前，他就能分辨双胞胎，而且也喜欢上宁远。泊志是个可爱的孩子，但是有些不该相似的地方，他跟自己太相似了。这样的两个人，是走不到一起的。即使在一起，也是不可能快乐的。只有宁远，才是快乐的来源，对于郁生和对于泊志来说，宁远都是最重要的。
“郁生，我心里好乱，真的好乱。我什么都不想去想。你抱我好不好郁生？郁生，你跟我上床好不好？”宁远紧紧地抓着郁生的衣服，企求般地问着。
“……”郁生轻轻地把他拉开，“你心里太乱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现在也不可能为了麻木你的知觉而跟你上床，我还不想变成你心中的假想敌。宁远，我太了解你了。清醒一下吧，想喝什么，我下楼去拿。”
“……咖啡。”宁远脱力地坐到床边，头也没有抬。
郁生应了一下就径自下楼，等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宁远已经不见人影了。
§§§
泊志以指为梳，把头发往上扒拉了几下，柔顺的发丝转瞬间又滑了下来。做过几次深呼吸之后，真的平静下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没什么。就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说上几次就把自己催眠了，然后就什么都能不在乎了。
母亲一出去，门就关上了，宁远也不在，整个房间一下子就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叫做不应期，在达到了一个高潮之后出现的死一般的寂静。泊志摇摇头笑了一下，自己的脑筋已经锻炼得可以转得很快了，不会死揪着不开心的事情不放。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问宁远的话，得到的答案是“好事”吧；若问郁生，他则会冷着脸不回答；要是问宇空，他会很认真地，露出很伤感的表情，拉着自己的手说别想了，别去想那些……宇空……
站得累了，在宁远的床上坐下来。四下打量了一下，才发现其实房间也被宁远折腾得算乱了。幸好这几天稍微勤快，整理了一下东西，没有什么好让他丢的，不然更是收拾不过来。他是要翻那剪报吧，衣服都掉了好几件在地上，也没有捡。这家伙，真的是气疯了……泊志笑了笑，却很快收住了笑容。一点都不好笑，连笑起来的滋味都是苦的。
想找点什么事情来做，于是干脆把东西一一收整。该放在哪里的，又都放回去。衣服，把灰拍一拍，折好再放进柜子里；草稿用的白纸，不是揉皱了，就是撕破了，反正是不能再用，找个垃圾袋塞进去。突然发现桌子上的相夹没有了，原来是掉下来被几本书压着，一一拣起来，看见相夹上的玻璃碎了。叹了口气，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去买一个就得。小心地把碎玻璃收拾好，细小的捡不起来，就用废纸当简易的扫帚扫到另外一张纸上，简单地包一下，再丢进垃圾袋里，这样子最保险，怎么都不会伤人。
然后看见撕破的挂历。其实也不算撕破了，只是把封面撕下来而已，仔细修补，或许乍一看也看不出来……但是知道是补好的，永远都能看得见细小的疤痕。剪报被丢在一边，因为太用力，质量不是太好的本子已经裂了开来。算了吧，本来也早就想换一个本子了。一边这么想着，另一边又回放起宁远的话。“看到他的照片我都想吐！我知道他的挂历放在这个房间我都闭不上眼睛！”宁远是这么说的，他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情啊……算了吧。又叹了口气，把剪报和挂历都塞进垃圾袋里，勉强把口袋系紧，拿到楼下去放在厨房里，明天早上好扔出去……
走路轻飘飘地，什么感觉似乎都比平时慢一拍。比如明明都又回到了房间里，却才觉得在过道里的时候，风吹着很冷……宁远的话又在脑袋里响，不知道怎么的，似乎没打算要停。宁远说“你居然还有那心思去做剪报！！你自虐啊张泊志！！”宁远还说“你居然还会喜欢上林宇空那种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宇空……这个问题连泊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根本没有想过的，只是在宁远说出来的时候才惊觉，原来真的喜欢上了……
其实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宇空的。现在要来想，甚至连初中时代的憧憬都可以当作证据。这么说或许也不是不对，三年前的事情，是不是因为自己其实是有那个意愿的呢？很早以前就听人说过，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强奸，这句话其实并没有错，至少在自己身上，或许是可以印证的……一切其实都跟宁远没有关系，是自己找的……不怪宇空也不怪宁远，也不怪其他人，MISA也是个可怜的人……一切都只是巧合，正巧跟宁远到处去游荡，正巧跟MISA起了冲突，正巧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双胞胎，正巧……可是不管怎么样，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啊……过去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跟现在纠缠不清！！
电话铃响了起来。泊志抱着头不想接。家里的电话都一定是找双胞胎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原因，都从来不用家里的电话。泊志不去碰，电话就一直响着。一声，两声，三声，然后停了。过了一阵，又试探地响起来。如果是宁远，会干脆拔掉电话线吧，泊志这么想着，走到电话旁边，却又把话筒拿了起来，轻声问：“喂？”
“你好，请帮我找张泊志。”对方说得很客气，很公式化。
“我是。宇空？”泊志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听到宇空的声音，心里又塌实了许多。暗暗地因为对方语气的疏远而觉得寒心，但又把再度泛起的波澜轻轻地压制下去。
“泊志，你没事吧。”宇空一听是泊志，马上就急切地问。
“没事。”泊志轻声回答着，一下子笑了出声。这句话似乎本来应该是他问的才对。“你呢？还好吧？”
“没什么关系，宁远没什么吧。你们别吵。”
“已经吵过了。”泊志淡淡地说，微微有些赌气，心里似乎不像刚刚那么难受了。
“都是我不好。”宇空想说对不起，但是知道道歉只会让泊志难过，于是没有再说。
“……”泊志靠着墙，望着白色的天花板，静静地没有说话。
“……”宇空也陪着静默。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却不觉得尴尬。对泊志来说，宇空在电话的那头，就已经是最大的安慰。宇空就如他所说的一样，在陪着他。曾经有过的伤害，是个事实不能改变，但是最重要的永远不是过去发生过什么，而是将来有谁陪伴。有一个人支持，有一个人保护，就是一种幸福了，泊志从来没有想过要奢求更多，更完美……
“其实，早晚都是会被知道的。要瞒宁远一辈子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泊志冷静地说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不是没有想过宁远知道会很难过。但是以前我怕，我对谁都不敢说，直到我可以接受了，我又觉得没有必要再把以前的事情给挑出来……你问我之后，我又想过很多次。以后再大一些，父母肯定会把这件事拿来告诫我们。当然他们的确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宁远是不可能被蒙混过去的，所以，他终究都会知道……可是要我来说，我却怎么都觉得，错过了时机，就说不出口了。不管是谁告诉宁远，他的反应都会是一样的。因为我始终是瞒了他，他始终都会……我……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没关系的，没关系……”宇空温柔地安慰着泊志，心情很是复杂。都是因为一个错误，就导致了这么多的事情，过了三年不会消失的伤口，再过三年，或者三十年，也许都还深刻在心。
“宇空，你没事吧？宁远下手很重，你有没有事？”泊志突然想起来，连忙问着。刚刚自己竟然把这些都忘记了，一想起来，就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我没什么，杨宏彬比较惨。”宇空轻松地说着，试图化解泊志的紧张。
“他怎么了？很严重吗？”泊志心头顿时就浮起强烈的不安。宁远从来都是没有轻重的，更何况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别出什么事，可千万别出事啊……
“你放心，如果有事，我不会现在才打电话给你。”宇空解释着，“这些事情我不会瞒着你。”
泊志停了一下，手仍然微微地抖着，说：“宇空，我想见你。”
“什么时候？还是在书吧见？”
“明天吧。我到你家来可以吗？”泊志轻轻地说。
“……”宇空沉默了一下，“好吧，几点，我来接你。”
“我自己过来，我知道地址，以前就知道……”
“好吧，明天我等你。”宇空答应下来。
“你早点睡吧，”泊志等宇空回了话，说了“晚安”才挂上电话。
突然间，就是想见宇空，就是很想他，想得有些发狂，似乎再不挂电话自己就会说出要他立刻出来跟自己见面一样任性的话来……宁远说的那些话，宁远的排斥，自己以为早就过去了的事情，一下子全都涌上来，让他觉得似乎什么都要失去了……只有宇空，是陪在身边的，只有宇空是属于自己的，可以抓住的……可是为什么，宁远要那么说，说自己“居然还会喜欢林宇空那种人”……不是宇空的错啊，真的不是……
呆呆地洗漱了，关上了灯，爬上自己的床，侧身躺下，一点睡意都没有。脑袋里更混乱了。本来应该是想起曾经令自己作呕的噩梦的，可是却一直浮现起宇空的笑脸，然后是宁远咒骂的声音……可是这明明不怪宇空，也不怪宁远……只是怪自己……只是怪自己。泊志睁着眼睛，漠然地盯着阳台透进来的光，是隔壁郁生的房间里的光，思维又扭曲起来，又想起以前经常跟宁远翻过阳台到郁生房间去玩，可是宁远现在不在自己身边……
别再想了，宁远不会出事的，宁远也不会不回来……泊志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着。然后仿佛依稀听见什么声音。阳台跟房间的玻璃拉门是关了的，所以听不得太真切。过了一下，又是拉门拉开然后关上的声音，锁轻轻地落下，喀嚓一声。泊志觉得心口一揪，尽力装出熟睡的样子，一动不动。
然后是脚步声，接着是一些细碎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再然后床稍微地摇动着，床因为负重的增加而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床垫好象也稍微下陷了一点。然后有人撩开被子躺进来，伸出熟悉的手臂把自己圈在怀里，还是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沙哑地说：“宝贝，对不起。”泊志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
第五章
泊志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很亮。揉了揉眼睛远远地看了看闹钟，才八点过一些。平时会起来得更早的，今天这个时候才醒，该是因为昨天闹得太厉害的原因吧。本来跟大家一起疯已经够累了，回来还要跟宁远吵……对了，宁远！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下铺，床还是昨晚的样子，他似乎没有搬到下面去睡。在厕所？似乎没什么动静。起来了吗？怎么那么早？
泊志坐起身，睡不着了。心情有点闷，就知道宁远不会轻易消气。唉，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算了吧，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就行了，说话也没有必要小心翼翼，难道跟宁远还需要讲究客气吗。而且每次吵架都是这个样子，吵过了就没事了，总得有人厚着脸皮装作没事，让另外一个不那么担心。不是宁远就是自己，反正都习惯了。这，也只不过算是普通的吵架吧……泊志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脸，还有点疼，天知道宇空现在是什么样子，不去看看是不行的……跟宇空没有约时间，不过，这么早去不太好吧，让他多休息一下，自己可以先跟宁远聊聊。
想着便起了床，穿上衣服，慢悠悠地踱进洗手间。在家里一切都很方便，兄弟俩住的是楼上的主卧室，房间附带有卫生间。以前小的时候住的房间在隔壁，已经隔成两间做了储藏室和暗房。轻松地洗脸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行，不算落魄的样子，没有黑眼圈，眼睛也不是肿的，半边脸也没有发青，自己的皮肤跟宁远不一样，很不容易起淤青。糟，宁远就惨了。想到自己的杰作，泊志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收拾好了一切，便下楼。仔细听，好象厨房里有什么响动。会是宁远吗？走进饭厅，愣了一下。满桌的好菜，不只是一家人的分量……老爸还没回家，宁远这时候显示自己的厨艺吗？宁远其实真的很手巧，做什么都很不错，即使是做菜，也不逊谁几分。可惜就是太懒了……泊志和宁远手艺差不多，但是煮饭的基本上都是泊志，只有在宁远有明确目的的时候，他才会便得勤快起来。所谓的目的，不外乎有点什么条件，或者是吵架了之后要想道歉之类。每次吵架之后都可以吃宁远做的好菜呐。泊志想着，觉得有点好笑，但想起这次吵架的时候宁远的模样，又觉得不是那么容易散去的事情，于是有叹了口气。
“你起来了啊？怎么这么早？”宁远又端了一份蔬菜沙拉出来。
“天啊。”泊志一见宁远，失声叫了出来。他知道宁远会很惨，但没想到会难看到这种地步……眼睛是肿的，很明显没有睡好，黑眼圈深得像熊猫，最夸张的是，半边脸都是青紫的，连化妆都不容易弄出这么狼狈的效果。
“笑吧，笑吧，也不想想是谁干的好事。还说我出手重……还好打人的是我不是你，不然被打的就惨了。”宁远哼着声，扯了扯嘴角冷冷地笑笑，立刻又收住了笑意，抬手揉了揉抽痛的脸颊。
“对不起……”泊志老实地低头道歉，然后头越埋越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确实是很难过啊，不过……真的很好笑啦！！
宁远翻了个白眼，想作出生气的样子吓吓泊志，却也还是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看来泊志也没什么问题，似乎真的只当作是平常的吵架而已。或许郁生说的是真的，泊志希望，也几乎做到了，把以前的事情全部淡化。那么就这样吧，只要泊志不想再提，他就不提，只是不要他干涉是不可能的，他绝对不会再让别人来伤害泊志。
“要喝点什么？牛奶？咖啡？豆浆？花生浆？红茶？我不知道你要喝什么，全部都准备了。”宁远不好意思地问着。没办法，最熟悉家里人喜好的是泊志，因为泊志什么事情都在做，可是自己不行，平时都不做，心也不够细，不懂得观察。不说父母，说泊志，他沉默惯了，从来不说讨厌什么喜欢什么，泊志喜欢些什么，自己从来都看不出来。是失职吧，从各种小节的地方都没有关心过，犯了那样的大错，也是难以避免的。错的是自己，苦的，却是泊志……
“那……那么多啊？”泊志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呃，都可以。”
“别跟我说都可以，喜欢什么就直接说，你不要的我喝完，不会浪费掉的。”宁远表现出他惯有的强势作风。
“……”泊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其实不是他不说，而是真的都很喜欢嘛……“呃，可不可以你选自己喜欢的，然后别的都给我啊？”
“你……臭小子，你找打是不是啊？”宁远满心的期待就被这句话给泼了冷水，沙拉盘往桌上一放就追打起泊志来。
§§§
泊志笑着跑着，很快就没力气了，绕着客厅跑了一圈，又跟宁远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之后，终于在椅子上瘫坐了下来。“我不玩了，不玩了……”泊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边说还是边笑着，脸都快抽筋了……
“不玩是吧，乖乖地把脸伸过来，我打出一团淤血再说。”宁远狞笑着，一步一步地向泊志走近过去。
“不要啊——好过分，让你打是可以，但是要打出淤血怎么可能……我会被打成脑震荡的啊。你以为都像你啊，轻轻一碰就那么张扬，大家摸都不敢摸你……”泊志一边原地闪着宁远的魔爪一边调戏，“我说啊，郁生是不是因为你容易受伤，所以才那么宝贝你啊……真是典型的‘受人疼爱体质’嘛……”
“别说我，那个什么‘受人疼爱体质’是莫老师用来说你的吧……”宁远抓住空隙拧着泊志的脸。
“可是我觉得用在你身上更合适啊。”泊志笑着挣脱。
“就别推了，我是你还会不是吗？”宁远笑着放开手，说，“算了，不跟你闹了。吃饭吧。都是冷食。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弄多久，不敢做热食，”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迟疑了一下，“况且我煮的热食都不好吃。用来道歉的，被你嫌弃就不好了。”
“怎么会呢，”泊志笑着，心想这宁远今天居然变得那么客气，“没关系的，其实你做什么都好，你知道我不像你那么挑食。”
宁远瞪了泊志一眼，心里暗骂。这小子，老虎不发威他还真的当病猫。那么明显的讽刺他听不懂吗？又不是白痴。真是给一点阳光他就灿烂，给三分颜色他就开染坊。还有后面的是怎么说的来着？想不起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啊？”泊志问着。很奇怪自己会连宁远起床都不知道，一般到了早上他都睡得不沉的。
“五点半，不知道怎么的就醒了。可能是恐高症吧。”宁远开始胡扯，“所以我才不想睡上铺，一个人睡都心惊胆战的，两个人睡我随时都在想会不会两个一起掉下去……”
“哼哼，”泊志不以为然，“那么早起来怎么现在都还没弄完？”桌上菜是很多，但不是能让宁远耽搁那么久的理由。
宁远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考虑什么，然后叹了口气，走到客厅拿了什么东西回来，丢到泊志怀里。
“什么东西……”泊志低头一看，马上就愣住了。觉得心里有什么梗着，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态度？”宁远瘪了瘪嘴，“我弄了两个钟头，别跟我说你其实是想丢掉的。真的不要我拿去丢，撕得碎碎的，保证你弄不还原。”
泊志觉得眼睛湿湿的，伸手擦了擦眼角。宁远就是手巧，能把撕破的东西补得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谢谢……”泊志轻声说。
“……不客气。”宁远淡淡地别开了眼睛。
§§§
“泊志，我想跟你好好聊聊。”宁远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开口。
“好是好，不过……我跟宇空有约。”泊志说完，心里有些慌，怕宁远又爆发了。
宁远的眼神冷了一下，不过并没有表现出很不高兴的样子。埋头吃着早点，用很平常的口气平静地说：“也是应该去看看。”
“……宁远，你不会生气吧。”泊志试探着问，没有得到回答，只好乖乖地不再开口。沉默就是等于允许，这个是一直以来的默契。
宁远觉得很难过吧，那是肯定的。对于依然喜欢宇空的自己，宁远也觉得很无奈吧。可是没有办法，自己确实不把过去那些当一回事了，也真的不想再把以前的事情拿出来翻旧帐。过去的伤心的事情，如果可以完全地消失掉就好了，从自己的心里，从所有人的心里，完全地抹去就好了。泊志一边偷看着闷闷地塞着食物的宁远，心里一边想着。
“什么时候回来？”宁远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泊志想了一下，“五点……左右吧。我如果要晚回来，一定先打电话。”
宁远听到泊志补上的那句话，翻了个白眼，说：“要回来吃饭，别超过五点半。不然我就跟妈说你出去鬼混。”
“……”泊志在心里暗骂，这个死人，居然搬老妈出来压自己……也不想一想，他被禁足这么多年是谁害的……不过这种话又不能说出来，说了宁远肯定又是很难过很难过的样子……唉，根本就不敢说错话，生怕伤害了他，大家都这么觉得，他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那个“受人疼爱体质”……
“别瞪我，我随便说说而已。”宁远看着泊志吃瘪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又在欺负人了，只好说，“我已经跟妈谈过了，他们以后不会再那么限制你。”
“你，说了些什么？……”泊志觉得心跳快了几拍。没关系的，别担心，宁远不可能把那些事情说出去的。
“我能说什么？你当我是白痴啊，什么话能说不能说我不知道吗？”见弟弟不以为然地瞟自己一眼，宁远假装没有看到，“生气的时候口不择言你不能怪我啊，谁吵架的时候还要认真去想的？”
“我不过是随便问问……”泊志瘪瘪嘴。哼，神气什么嘛，这个就叫恼羞成怒。
“还不就是以哥哥的身份再三为你担保，说绝对不会出任何事情的。然后说我一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不会再让你在街上被别人围追堵劫。”宁远轻笑着挑了挑眉毛。
“你刚刚说什么……寸，步，不，离？？”泊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对啊，老妈说好，很好，就这么办，然后就答应了。”宁远得意地笑着。可泊志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笑容狰狞……
“不可能，你骗我的。昨天你翻墙回来直接进的房间，今天早上那么早，怎么可能跟妈谈判？”泊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宁远的如影随形不可怕，宁远反对他和宇空接近也不可怕，但这两件事情凑到一起……就可怕了。
“你以为妈趁爸不在的时候都在干什么？窝在书房里通宵赶稿啊。别说是早上五点，只要天还没有彻底亮，她都清醒得很。”宁远得意地看着泊志的脸慢慢地垮下来，补充说，“所以你要跟那个林宇空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只剩下今天五点以前了，我很好心的啊，今天不会跟着你的。碗我来洗就好，你快去吧。”
§§§
泊志捏着抄了电话和地址的纸条，蹲在电话亭边叹着气。这下子脸可真的是丢大了……口口声声说什么自己去，结果现在还不是要打电话让宇空来接人……不过也没办法，他也没料到宇空在外面租的公寓那么难找啊。
“等很久了？”泊志还在发着愣自怨自艾地时候，宇空已经来到了跟前。一身轻松的休闲装，和平时没有两样。
“真是不好意思……”泊志低着头搔了搔自己的头发，“我忘记你说过搬出来住了，打电话到你家去要了地址，结果又没找着……你不方便，还要让你跑出来……”
“你看你，又在跟我客气。”宇空伸手拍了拍泊志的头，拉他站起来，“我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不会是以为我被你兄弟给打得瘫在床上了吧？真是那样，我早就回家去让人给伺候着了。”宇空笑得很不以为意。
泊志不好意思说自己真的是那么想的，因为他实在是不敢对宁远的自制力有任何期待……
“别不说话啊，那么不好意思吗？”宇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泊志笑了笑，这样的宇空他喜欢，很体贴。宇空的温柔最是在于他从不会做出让人不开心的事情，他很清楚自己的每一个行为代表的是什么，也明白这会给对方带来什么样的感觉，他会选择最适当的方式去对待每一个人。宇空对所有人都很关系，又尤其是对他觉得重要的人，更是能顾及到一般人想象不到的细节。
举个例子吧，虽然要这么想不太对得起宁远，但其实就泊志自己来说，是很想见见杨宏彬的。泊志心里有一份内疚，对于自己不计后果的报复，其实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他当然知道当初那样去要求老大是不好的，而以暴制暴的方式也向来是他所不喜欢的。泊志是个理性更重于感性的人，一时的被感情冲昏头脑所做出来的事情在后来只会让他更难过。虽然宇空会说，那是报应，那是罪有应得，但泊志也会想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会不会又以别的方式再报应回来。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自己受的待遇是不公正的，大家都以公平为名义，相互抱怨，相互报复。这是一系列的链式反应，除非哪里的环扣脱落下来，否则，只会不断地延续悲剧。
如果彼此都可以更加体谅对方，如果怨恨过节什么的都可以随风散去，如果时间所沉淀下来的只是内敛的宽容，那么生活才可以是美好的，大家才都有可能获得幸福。泊志真的是这么希望，有的时候比起遗忘，如果可以原谅和体谅，才真的是让一切烦恼都过去了。所以，他真的很希望能见杨宏彬一次，无论如何，从对方的口中知道，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一切，真的已经过去了，不是自欺欺人那么简单。
“杨宏彬他没什么事情吧？”泊志笑了笑，问。
“呃……还好。”宇空支吾了一下。见泊志一下子张大嘴巴，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掉下来的样子，连忙笑着安慰说，“放心啦，不严重的，真的不严重。”
“不严重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泊志脱口而出，忘了稍加克制，声音高得连路人都转过头来看。一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泊志的脸唰就红了。现在在宇空面前实在是太不注意了，说什么话完全不经过大脑就张嘴胡说……还好宇空不会介意……不过还是很丢脸啊……
“先到我公寓去说吧，在街上站着很累的。”宇空笑了笑给泊志解了窘，一边走一边说，“要说也没什么，不是有心要瞒你的啊。路上说吧。”
边走边聊着。宇空尽量说得很轻松，很婉转，很没关系，很无所谓。但是泊志还是一路唉声叹气着。脾脏破裂……想起来都觉得可怕。宁远真的是毫不留情啊。
“到了。”宇空在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楼房前停下，牵着泊志的手上楼。
“动了手术还加住院，是不是很耽搁课程？”泊志很担心。“手术费那些又怎么办？他的打工不是也要停了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那家伙有钱得很。而且还是托你的福。”宇空笑了笑，转了个弯，摸出钥匙开门。
“恩？”泊志愣了一下。
“你以为老大就那么任他自生自灭？那小子不是一般人啊。”宇空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不用脱鞋。”
“……”泊志愣了一下，不再支声。也是，自己可能想得太简单了。不过这样也好，如果真的毁了一个人的一生，他是会觉得很愧疚的。无论是什么样子的生活，别人的选择，都是自己不可以轻易断言的。要是他也能过得不错，那就好了吧。
“别担心，他现在跟老大的联系基本上断了。是他自己说不想再待在组织里的，本来也是家族的关系，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也不想再趟浑水。你知道老大向来是去者不留，给了一笔钱之后也没有再留他。”宇空把局促的泊志领到自己房里安顿在床边坐下，“那钱完全够杨宏彬挥霍一辈子，想打工完全是他自己觉得无聊才去的，即使不能去，也没太大的关系。”
“……我是不是还该再去见他一面？”泊志接过宇空递来的水。
“这看你。”宇空拖来椅子坐在泊志对面。他跟同系的学弟分租这房子，卧房一人一间，客厅厨房厕所公用。
“本来挺想的，现在又觉得没那么重要了……”泊志想着该怎么说明。“我是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既然没什么，那就不必见了。可是宁远又冒出来……这么一来我觉得要去呢，我会觉得很尴尬；不去的话，又觉得是不负责任打了人家又不理会……”
“你想得还真是够多的。”宇空闷闷地笑起来，“别管其他的，只要想想你自己的感觉就可以了。现在要说什么负责不负责的你不觉得很不合时宜吗？你如果觉得以前的事情还困扰着你，见了他可以让心里好过，就去；觉得无所谓，就不去了。就这样结局也没什么。他被打了比我还心平气和呢。”
“就这样就算结束了啊……”泊志低着头轻轻地闭上眼睛。很平静的感觉，终于可以有这么静的感觉了，终于一切都过去了。太好了。
“是啊。”宇空笑了笑。“决定了没有？去？还是不去？”
“不用去了。没必要再刻意地见面，以后遇上再说吧。”泊志扬起脸，给了个宽慰人心的笑容。
“这样挺好的。”宇空停了一下，转了个话题，“今天来找我干什么的？就只是为了杨宏彬？我会吃醋的哦。”
“我来是为了你啊，杨宏彬是借口呀。”泊志故意用很娇嗔的口气说着，满意地看着宇空回了个受不了的表情接着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我是说真的。”宇空喝了口水掩饰着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努力作出一副很不以为然，我知道你在开玩笑别这么说好不好的样子。
“我也是说真的。”泊志也微微红了脸，说，“之前你问我的事情，我的答案是……我也是喜欢你的。恩，就这样。”
“……”
“……”
“……就说这个？”
“还要说什么吗？”
“呃，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宇空喝了口水，“有点突然，好象是那种感觉，TOO GOOD TO BE TRUE。”
“是吗？如果让你觉得困扰的话，就当我开玩笑的好了。”泊志甜甜地笑了一笑。
“怎么可能。”宇空伸手拧了拧泊志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的脸颊。“说给我的话是不可能再收回去的。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你也可以喜欢我。这回不是偶像崇拜了吧。”
“不是。”泊志说着，微微地红了脸。
“……”宇空将手贴在泊志脸上，感受到微微发热的温度，突然觉得有点冲动，“我可不可以吻你？”
“……”泊志愣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似的移开脸颊，“……对不起。”
“没什么。”宇空暗暗哀叹，亏得气氛那么好，这样都不行，可以预见以后也不好走。会有什么样子的进展？真是值得期待啊……
“啊，我……”泊志为自己完全是反射性的动作而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刚才气氛那么好的……
“别这样啊，又不是做错了什么。”宇空揉了揉泊志的头发，“你不会连这个都觉得愧疚吧。来日方长，我不会放弃的。”
“……”来日方长啊……泊志突然想起宁远的话，轻轻地闷闷地笑了起来。
“我说错了什么？”宇空微微蹙眉，不会吧，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破坏印象了吗？
“不，没。想起宁远说的话了。”
“宁远会很反对吧，他说什么？”宇空想起宁远，心中有些惴惴。泊志会很介意宁远的想法，这可是个大问题……不希望让泊志觉得困扰……
“他说以后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呐，如果知道我跟你接吻的话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泊志笑着，似乎并不介意的样子。
“寸步不离？那我以后要见你不是都要冒着被扁的危险？”宇空笑得很轻松，不过心里还是挺不好过的。比起自己的想法，泊志会更加重视宁远的感受。何况泊志对自己的感情应该还没有深到可以不顾虑周围的事情，而且，也永远不可能深到那一步吧。但既然喜欢上了，也就只能接受了。
“应该不会吧，”泊志歪着头想了想，“宁远应该只是说说气话，何况他也没有那个持久力。”
“是吗……”宇空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天知道宁远做不做得到，看他对泊志的执着，似乎这也不象泊志说得那么简单。
“也没什么关系吧，宁远不会再做很过分的事情的。”泊志肯定地说，想起宁远会把宇空的剪报和挂历补得好好的，心里就觉得很温暖。宁远毕竟还是会在意自己的感受的，他应该不会太讨厌宇空吧。既然是为了自己，就更不会那么任性了。
“算了，不说这个。你什么时候回去？应该有门限的吧。”宇空伸手向泊志要手中已经空了的杯子，起身去帮他倒饮料。
“五点半以前，我答应宁远说要回去吃饭。”
“你们家是宁远做饭啊？”
“怎么可能，他今天难得好心，要是我不领情回去一定被打死。他还会拖郁生来对我进行说服教育。”
“郁生是那个邻居？”
“对对，就是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宁远从来叫人家‘老相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一腿，我觉得很象啊。”
“是吗。要不要听点什么音乐，喜欢什么？”
“我想想……林志炫的有没有？”
“有，哪盘？”
“时间的味道吧。”
“你也喜欢？”
“是啊，很喜欢。”
……
第六章
门响了一下，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郁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也没看就问：“怎么那么快？没带钱？”
泊志笑了笑，一边扶着墙换鞋一边问：“怎么？宁远出去了？我妈呢？”
郁生这才抬起头来，合上手中的本子：“泊志？宁远买菜去了，要我在家里守门。萧阿姨中午出去了，说晚上不回来吃饭。”
“宁远去买菜？可真是很稀罕啊。”泊志揶揄地笑着，郁生也是一副很促狭的样子。“那么早就开始打算，他想做什么来讨好我？”
“他心疼你嘛。今天一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啊念，我都快被他逼疯了。”郁生受不了地皱着眉。
“也只有宁远才奈何得了你啊。”泊志想起这两个冤家就觉得好玩。从来郁生就是谁都赖不住的，结果偏偏遇上了宁远，宁远最在意的是泊志，可是泊志又处处以郁生为先。没办法，谁叫泊志从小就受郁生影响呢，泊志的很多处世方式都是郁生的修改版，比如一千零一号笑容迎人。是郁生教泊志要怎么处理自己情绪的大起大落，怎么样静下心来，怎么样把让自己很烦恼的事情都平静地对待，郁生算得上是泊志生活上最大的老师了。
“那家伙，跟他认识算是一段孽缘，上辈子做错了事情，所以得的报应。”郁生丝毫不以为然，好象只是在说一个平常的损友一样。
“郁生，我一直想知道，你跟宁远是不是在交往？”泊志在郁生身边坐下来，很好奇地问。
“有没有交往你会不知道？”郁生挑了挑眉毛。泊志变傻了，居然会问这种问题。“宁远是不是打到你的头了？”
“呵呵，没有没有，我问错了，换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宁远？”泊志顺手拿过刚刚郁生在翻的本子，发现是宇空的剪报。
“……”郁生把剪报递给泊志，想了一下，回答说。“是。”
“宁远知道？”泊志问得漫不经心。
“对，以前跟他说过。”
“难怪。”泊志笑了笑，心里暗暗想，有人管教一下就好了，宁远就不会太坏事了。
“在打什么鬼主意？”郁生半眯着眼睛问。他有的时候会怀疑是不是连自己都跟双胞胎有什么心电感应了，一个眼神就大致猜得出来他们在想什么。是因为相处太久的原因吧，应该是这样的。
“没什么，我有什么鬼主意？我那么老实，我又不是宁远。”泊志暗笑着，把已经看过太多次的剪报又拿出来翻着。
“装吧，在我面前你装什么装。”郁生打了一下泊志的脑袋，稍作惩罚。
“呵呵。”泊志笑着受了，扬了扬手里的剪报，“哪里找到的？”
“宁远一个早上都在拿给我看，翻一页问一句，‘这家伙到底哪里好？’，憋得我都快疯了。”郁生想起早上还没清醒就被宁远拖到家里倾诉，头皮都快炸掉了。也不想想是谁害他晚上一直担心得睡不着的。两兄弟没事怎么也该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啊……
“宁远他愿意说出来就好了，看他闷着才可怕。”泊志想起宁远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样子，心口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哪有那么简单。”郁生淡淡地说了句。太了解宁远了，喜欢用简单的方式思考问题，遇上大事情，整个人都是昏的。
“有你陪着他，什么都好。”泊志想着唯一的宽慰。
“你还不是要陪着他，难道你会丢下他去陪林宇空？”郁生笑了一下，带着点微微的损人的味道。在这对双胞胎眼里，对方的事情永远是最重要的，至于身边还有些什么人什么事，都永远只能排在第二位。
“我不会啊。不过也不可能一直陪着他。其实现在看到我，他也很难受。”泊志叹了口气，合上本子，“什么事情都是一团糟。”
“宁远他很自责，他一直跟我说自己没有保护好你。”郁生想起宁远失神的样子，心疼得很。
“我知道，那家伙虽然永远都把‘早三分钟不算什么’挂在嘴边，但是一直都觉得哥哥应该保护弟弟。”泊志想起自己的哥哥，觉得心里暖暖的。“我不希望他难过，所以就顺着他吧。”
“所以虽然只是答应回来吃晚饭，还是四点过就跑回来了？最后的独处也不多享受一下？”郁生笑着打趣。
“说什么啊，我跟宇空真的没什么。我们就随便找了些话题来聊而已。”泊志不予理会。“何况宇空也需要休息，我还不是只有早点回来。”
“宁远不希望你跟林宇空接近。”
“我知道。”
“我没说完。不只是因为他讨厌林宇空，更多的是他讨厌自己。林宇空在他心里是个假想敌，因为以前的事情宁远没有介入过，而林宇空是唯一出现在他面前的‘凶手’，他自然就会想方设法把你们隔离。不管你是否认为那个林宇空是无害的，宁远都会努力把他认定的有害物驱除。宁远不会去介意林宇空和其他人是不是已经受过惩罚，他会认为正义还没有得到伸张，他的出面是有必要的。懂我的意思没有？”
“我知道，宁远是在迁怒。”泊志淡淡地说，听见郁生叹气的声音，“不过我宁愿他迁怒宇空，也不希望他怨恨自己。”
郁生别开脸笑了笑。
“反正宇空也不会介意的，今天我们才说过这个问题。”泊志很自信地说，“他明白如果宁远轻松些，我也会更好过，所以他就甘愿当坏人被怨恨。即使是做假想敌，他也无所谓，只要我快乐，他就快乐。如果要我说宇空有什么好，那就是这点了。他很为我着想，也让我很安心。”
“找上了个好对象啊。”郁生轻轻地感叹着。
“还是比宁远慢了一步啊。”泊志咧着嘴甜甜地笑。
“真不知道是谁觉得你老实的，那些人太没眼光了。”郁生说着起了身。
“怎么了？”泊志跟着站了起来。
“开门。”郁生一边回答，一边走到玄关。
宁远正打算拿钥匙，门便适时地开了。
“快点接过去，我手都要断了。”宁远有点恼火地把手里的东西塞到郁生怀里，说得有些愤慨。
“哇，有西瓜——哥哥，我好爱你——”泊志扑上去抱住宁远，蹭着宁远的脸颊。
“行了，别耍宝了。”宁远装着生气的样子把泊志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我都快累死了，你还闹。”
“渴了吧，喝水吧。我就去倒。”泊志乐颠颠地跑开了。
宁远看着泊志的背影，扬起淡淡地笑容，很快地，又让黯淡蒙上的双眼。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郁生看了看双胞胎，自嘲地笑了笑，拎起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厨房走去。张家的地盘，他也是再熟悉不过了。
§§§
暗淡的天色，昏黄的灯光。自己一个人走在夜里回家的路上。一路都很静，没有半个人影。突然有点心慌，有种不祥的感觉。下意识地快步走着，想要早点回到家里，逃开这片黑暗。可是无论怎么走，似乎都逃不出去。拼命地往前跑着，突然被人一群人堵住。每一个人脸上都是狰狞的笑容。然后那些人一步步地靠拢来，突然间有谁抓住他的手腕……
啊——吓得几乎尖叫出声，立刻睁大了眼睛。心跳还是很强烈，让他觉得那颗心脏似乎打算直接冲破胸腔跳出来似的。抚着心口，压抑着声音喘着气，担心地望向上铺，还好，没有一点动静。吵醒泊志就不好了，宁远在心里暗暗地想着。出了一身冷汗，湿湿冷冷地贴在皮肤上，好恶心的感觉。
天色还很暗，应该很早吧。躺在床上看不清楚闹钟的指针，不知道确切的时间。静悄悄地起了身，走到写字台边，看清已经五点过了。还算好，起床也不算太早。比起四点多醒来，不能起床去吓人又裹着一身冷汗睡不着要强得多了。
与是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就着外面透来的微亮的路灯光，半摸索着进了盥洗间，静静地洗漱。镜子里映出模糊的脸，很明显地看得出有深黑的眼圈。真糟糕。睡眠不好的话，根本没办法掩饰，何况泊志的眼睛那么毒。算了，就说是早起赶作业好了。
在客厅里把不算多的作业写完，时间也还是很早。六点都不到，离闹钟响还差半个小时。做饭吧，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干。宁远打定主意，开悠闲地收拾东西然后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看，真方便，什么都有。那就什么都做吧。
果然有事情做的时候，人就不会胡思乱想。宁远一边准备着早餐，一边冒出类似的念头。手里的活很不自觉地就加快了，而且做完了一样又开始做另一样，察觉到早餐根本吃不了那么多的时候，宁远马上转为煮便当，一点也没有想到要停下来。泊志走进饭厅的时候，看到的 就是摆着满满当当事物的餐桌，和依然在忙碌的宁远。
泊志吃惊地走进厨房，拍了下宁远的背，恶作剧地“哇”了一声。眼睛盯着炉火正发身的宁远似乎这才意识到泊志的出现，回头笑了一笑。
“起来啦，那么早？”宁远笑眯眯地问。
“你才是早吧。”泊志想着桌上过量的早餐，暗暗计算着宁远起床的时间。“睡得不好吗？哪里不舒服？”
“恰好醒了就起来赶作业，然后做点早饭。你们最近要进行强化训练不是吗？老是吃面包会受不了的。”宁远轻描淡写地说着，关了火，把菜铲到铺好饭的便当盒里。
“宁远，你这样会把我养刁哦。要是你的兴致过了，我又咽不下超市的面包，饿着肚子去押打，不是更可怜？”泊志伸手去抓便当里的菜。
“那我天天做早餐不就行了。”宁远一把打掉弟弟的魔爪，“桌上那么多不吃在这儿抓什么抓？”
“呵呵。”泊志打这哈哈缩回手，跟这宁远出了厨房到饭桌前坐下。
宁远把饭盒搁在桌上，脸跟这埋进了双手里，觉得头重脚轻的，身子偏了一下。
“宁远！”泊志连忙扶住哥哥的肩膀。
“没事，头有点晕而已。”宁远拨开泊志的手宽慰着，眼前仍是一片昏黑，循声望着弟弟的双眼没有焦点。
“你再去睡一下把，时间还早。”泊志担心地瞟了一眼墙上的钟，才六点四十多，真的 太早了。
“真的没事，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宁远勉强笑了笑，端起咖啡灌了两口。
“宁远，刚刚我说着玩儿的，你不用起怎么早做早餐。”泊志想抢宁远的咖啡杯，被灵活地避过了。“空腹别喝咖啡。对胃伤害大。”
“我有那么娇弱吗？”宁远挑了挑眉毛，很不可一世的模样。之前的眩晕已经过去，精神似乎还不错。
“你真的不用这么做，你即使不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也不会去见宇空的。要见也见不到啊。”泊志想到唯一的可能性，连忙急急地解释。
宁远愣了一下，有些放肆地笑了起来。心里虽然有些酸酸的，但轻松了许多。还有个林宇空啊，忘得一干二净了。
泊志稍微宽了心，劝诱说：“我每天早上都要晨练，你那么早去学校没意思吧。“
“也对，”宁远一边吃早餐一边下了决定，“我也参加社团吧。篮球社不错，反正郁生也还没退出，可以跟着混日子。我今天就去交申请书。”
“你还真说起风就是雨……”泊志悻悻地抱怨着，还没诶明白心里淡淡的不安是为了什么，就被美味的早餐引开了注意力。
§§§
泊志有点心不在焉地在道场旁边做着柔软体操。已经星期五了，终于又要到周末了。平时泊志说起来都会说“转眼”便到周末，但是这周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长了。宁远竟然真的加入了篮球社。一年级的时候社长就邀请过宁远入社，但被以身体不好的理由拒绝了。宁远的贫血向来是个问题，他这么贸然参加运动量并不一般的篮球社，不知道受不受得了。但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毕竟还有有郁生守着他，多少可以放点心。
虽然很不应该，虽然实在是对不起宁远，但泊志还是会想到宇空。思绪不由自主地就一个劲儿往宇空身上飘，似乎与热恋的激情不一样，而是一种淡若无形的。自然的思念。只要有一点不安。就会很自然地想向宇空寻求安慰，很像小时侯对郁生有的那种以来。这种很暧昧的“喜欢”，对宇空其实是不公平的，但泊志会有点坏心地故意不去指出其中的不确定。泊志以方面希望可以不太深入，随时都能抽身而出，另一方面却又希望可以放肆地再依赖对方多一点。现在因为宁远的关系，这种矛盾的感觉又再加强了。
好不容易又要到周末，本来可以见宇空的，但现在几乎成了妄想。光从宁远果断又迅速地加入篮球社，泊志就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他的执着。不过这样也好，比起宁远不断地自责，让宇空的存在去分散他的注意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话是这么说，但其实还是有点难过，想见却不能见的伤感闷在心里，让泊志觉得无精打采。即使察觉到有人在身边坐下来，泊志也没有心思抬头去看。
“很烦？”对方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消沉似的，语气很是轻柔。
泊志猛地转头过去，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睛：“宇空？！”
“我很闲。”宇空笑着盘腿坐下来，“所以过来探察敌情。”
“下个星期就要比赛了。”泊志喃喃地说着，把头轻枕在宇空的肩上，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宇空为泊志充满稚气的动作舒展了眉头。他心里也闷闷地不舒服，仿佛被什么堵住似的，没有发泄口。泊志的担心来自宁远，而他则忧虑更多，无论想起过去、未来、还是想在周围的人，都有一种深沉的压力，稍微多想一些，压力就大得让他觉得连呼吸头困难。泊志的存在是个安慰，能原谅他、接受他的感情，甚至也坦言对他的喜欢，这样的泊志让宇空一再地感动。能爱上泊志真好，宇空这么想着。
“刚想着你，你就来了。”泊志轻细的声音带着慵懒，似乎只是诉说着一件平常的事情，琐碎且有些无聊。
不过仅只是这样的一句话，也让宇空心动。“我想周末可能见不了面，所以想过来看你。”
“你老是跷班，东一中会炒你的。”泊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今天我不当班，因为下午晚上都有课，”宇空停了一下，“所以只是跷课而已。”
泊志愣了一下，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轻轻地抖着，震动由挨在一起的手臂传给宇空。宇空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周围，意外地没有发现熟人看好戏的眼光。
“不是该加紧训练的吗？怎么今天没什么人？”
“都看篮球比赛去了。”泊志坐正身子，活动着脖颈，解释说：“梦之队的告别赛。”
由三年级毕业生里的篮球好手组成的一支临时的“梦之队”，跟篮球社低年级的社员比赛，是光亚许多年前形成而一直保持下来的传统。对于所有的毕业生来说，这已经成了与最后一次校庆同样重要的告别仪式了。宇空虽然不是光亚的学生，但也对此有所耳闻。
“你这么不去？”宇空看出泊志脸上的遗憾。
“去晚了些，挤不进场了。”泊志叹了口气，整个篮球馆都要被挤破了。想看却又不想挤，他可是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放弃的。反正宁远应该不会上场吧，他才入社没几天。
“你喜欢篮球？”宇空知道泊志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还行……宁远进篮球社了，说不定会上场。”泊志说着，全然不觉自己露出了颇不甘心的赌气表情。
宇空轻轻地笑着，没有回答泊志的话，目光在道场里打量着。新任的教练和社长正在跟社员做对打练习，一切看上去都平静得有些过头。应该是心境的问题吧，宇空想着，只要心情好，就觉得什么都是美好的，人就是这么自我陶醉的动物。
突然出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泊志在不在？”随着问话而出现的是前任社长周星旭。星旭穿着篮球服，汗水淋漓，似乎才刚刚从场上下来，
“这么了？”泊志立刻站起身走过去。
方准看这情况，也丢下练习的对手跟了过去。
“宁远在场上晕过去了，郁生已经送他去了保健室。”星旭稍微压下了声音。
“这么搞的？”泊志觉得心头揪起来了。
“问也没用，你快去吧。回头记得通知我情况就好。”方准推了推泊志，他也很向去，但毕竟有责任在身。
泊志向前跨了一步，突然向起来，转身往休息室走。
“泊志？”星旭和方准都愣住了。
“我去换衣服，等一下就不回来了。”泊志牵出个笑容，“那家伙昏过去了吧，那就不会介意等一阵了。”
方准听这话笑了笑，星旭也算松了口气。泊志对两人点了下头，径直向休息室走去。心里很急，连手都在跟着抖。放心，没问题，有什么事去问郁生就好，有郁生看着宁远肯定不会出事，泊志一边在心里这样默念着，一边把衣服换了好。
泊志心神不宁地走出休息室，抬头便看见等在门口的宇空，不自觉地路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微微地低头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不用介意我，快去吧。晚上我打电话给你。”宇空拍拍泊志的肩，努力不让自己的担心再传到他身上去。
“……知道了。”泊志叹口气，做了回深呼吸，露出个安慰彼此的笑容，匆匆地赶去保健室。
§§§
等泊志走进保健室的时候，闲杂人等已经被医生哄了出去。校医看了一眼推门而入的泊志，与伤者一模一样的脸很明显地说明他并非闲来凑热闹。校医脸色稍微缓和 了一下，对他说人在里面的房间里。
“医生这么说的？”泊志进了里间，反手将门关上，压低了声音问坐在床边凳子上的郁生。
“睡眠不足，营养失调，外加一点贫血。”郁生紧锁眉头，“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这样？”
“不是无缘无故吧。”泊志叹着气，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又发生了。“他这个星期每天抖很早起来，现在又要参加训练，体力不支很正常。”
“太勉强了。真不该这么乱来。”郁生看着宁远平和的睡相，跟泊志解释着比赛时发生的事情。“他脸色不是太好，但我也没想那么多，他坚持要上场也没拦他。结果第二节快完的时候他一个后仰投篮，球刚出手人就跟着倒了。”想起当时的情景，郁生觉得心跳头要停了。
“没脑震荡吧。”泊志担心地站在床边，伸手抚着宁远的头发。
“没。”
“睡着还是晕着？”
“不知道，应该是在睡吧。”郁生拉了拉贴在身上的球衣，坐着没动，觉得很冷。
泊志注意到郁生的动作，说：“我来守着他，你先回去换衣服，然后到空手道社跟方准说没事，免得他担心。等你过来我再叫醒宁远然后一起回家。”
“好。”郁生一边轻揉着太阳穴一边起身，答应了便轻飘飘地往外走。
目送郁生出去门，泊志在板凳上坐下，牵起宁远的手，意外地触到对方手心的汗湿。宁远手掌冰凉，一拉着泊志的手便反射性地用力握住。
这是怎么了？泊志用空着的手抚上宁远开始纠结的眉，拭去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发噩梦吗？
“宁远，宁远醒醒！”泊志轻拍着哥哥的脸颊，见他仍没醒转的迹象，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宁远不停地急喘着粗气，嘴里溢出破碎的喃呢，抓住泊志的手使出的力量吧恐惧也明显地传达。
“宁远！宁远！！”泊志使劲地将宁远从床上拉起来，扶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不要啊——！”宁远尖叫着醒来，双眼圆睁，无焦距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好一阵子才回神，看道守在身边的泊志，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死死地搂着，嘴里不断地唤着弟弟的名字。
“没事了，没事了……”泊志轻轻地拍着宁远的背，细声安抚着。心里的不安一波又一波地扩散开，什么事把宁远吓成这个样子……
§§§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泊志溜下床走道电话旁边。不仅对自己的偷偷摸摸有些不耐，但既不能不顾宁远的感受，又不希望让宇空一直担心，所以也支好委屈自己。按下熟悉的电话号码，泊志趁尚未接通的时候偷瞟着浴室。水声仍哗哗地响着，听筒里传出了宇空的声音。
“泊志？”
“恩，宁远在洗澡，我就趁机打个电话。他如果知道了一定又会难过。”泊志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拉着电话线，想着宇空没打电话来，一定也是这个原因。
“他这么回事？”宇空声音中的担心很真诚，不是装出来的。
“睡眠不足加上营养失调。”泊志回想着宁远在保健室里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二者的关联，“他可能最近一直抖做噩梦。”
“是那件事吗？”
“希望不是，但很有可能是的。”泊志对着话筒，心一下子乱了起来，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真的没想到。确实，对他来说，或许一切都已经过去三年，可宁远却是刚刚才知道这一切，要宁远立刻把一切都淡化，是不可能的。
“……”宇空沉没着。如果宁远真因此而困扰，他是最没有立场和资格给对方任何安慰的。
“我得跟他好好谈……”
“泊志，把床上的衣服递给我。”宁远探出头来喊着。
泊志反射性地挂上电话，回头看到的是宁远冷下来的眼神。
“我……”泊志想说什么。但能说什么吗？要解释？又该解释些什么？
宁远没有答话，什么事情也没有似的，径自走到床边，发狠般抓起衣服进了浴室，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泊志颓然地坐在床边，眼泪迅速聚集起来。有人说梦是为了让人醒来时庆幸才做的，若是好梦，醒来可以说，“真好，做了个好梦”；若是噩梦，醒来则可以说，“啊，幸好是个梦”。但这话如今却不能安慰任何人。以前的事情一再于梦境重现，带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重复的伤害。为什么会怎样大呢？如果宁远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事到如今，这么才能揭开宁远的心结……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听着轻细的脚步声，泊志甚至不敢抬起头来。
宁远在泊志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弯下身抱住弟弟，轻轻地在他耳边说：“傻瓜。”
泊志把脸埋进宁远的肩窝，哽咽着说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你明明是为我好。”宁远淡淡地说着，拉离身子，用毛巾擦去泊志满脸的泪水。
“我不知道你一直做噩梦……”泊志看着宁远仍然没有褪去的黑眼圈，回想起一周依赖每天早晨宁远的笑脸和满桌的好菜，不敢去想宁远是多么痛苦地在勉强着自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惊醒，皮肤上留下的恶心触感和心中挥之不去的恶寒，自己曾经好不容易挨过的苦，如今宁远也感受到了。这是报应吗？为何而报？已经不该再有任何人痛苦了，不应该了啊……
“没什么，会过去的，总会有这么一段过程是不是？总得熬过去的。”宁远抚着泊志的脸颊安慰着，心里泛起不忍。这是种矛盾的心情，希望自己受惩罚，却又一万个不愿意看到泊志为此而伤心。但泊志不伤心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是兄弟，一起出生，一起长大，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紧紧相连，一个受伤，另一个也受伤，既然快乐着彼此的快乐，也必然痛苦着彼此的痛苦。
“我会去看心理医生，情况应该会好转的，别担心我。”宁远说出自己一直在挣扎的想法。
“宁远别这样，会好的，会好的，不用去看医生，你又没有精神病……”泊志紧紧地拉着宁远的手，拼命摇头拒绝着他的提议。有许多事情不可以期待别人的帮助，最重要的是自己。
“我没有自信，”宁远垂下头，叹着气，“这一个星期我不断说服自己，可是没有任何作用。我没办法保护你，我连自己都没有办法保护……”
“不是的，不是这样。你一直都在保护我，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没有办法支持下来。宁远，你很坚强的，是你在支持我们所有的人，一直都是你。”最喜欢宁远的笑脸，那份什么事情都不放在眼里的傲然，因为自信而自然产生的坚强，对周围的所有人，都有着强烈的感染力。
“泊志，我不知道怎么才可以坦然地面对你。”宁远停了停，“我很厌恶林宇空，但我也很佩服他，怎么可以顶着心头的压力坦然地说喜欢你？让最重要的人受了那么大的苦，要怎么才可以原谅自己？又要怎么才能被你原谅？难道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还是真的以为他已经补偿了一切？”
宁远直视着泊志的双眼，他需要一个真实的答案。一直以来他无法摆脱的，就是在迷茫与自责中摸索的恶性循环。不可以再这样伤人伤己，如果过去有的缺口，就一定要有弥补的方式。
“宇空他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只是他不想放弃喜欢我的心思。我不恨他，或许以前有过，但现在是一点也不恨了。哥哥，我更是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我不可能要求你们把过去的 一切当作没有发生，但至少不要再让它来伤害你们，我不希望你们痛苦，因为我挨你们。如果一定要说什么补偿的话，我需要的唯一补偿，就是你们都快乐。”
良久，宁远露出淡淡的笑容，眼睛里闪过一丝狡诘：“阿志……我说，我可不可以吻你？”
宁远有些期待地眨着眼睛。泊志轻笑着别开恋，不过还是被宁远推倒在了床上，接着，温暖的唇便印了上来。
轻轻地摩挲交换着彼此的温暖，舌间的触碰带着由衷的爱怜，所谓的相濡以沫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宁远舔过泊志柔软的唇，结束了这个吻，倒在床上吧泊志搂在怀里。
泊志为宁远的撒娇无奈地摇头：“让郁生知道了我会被整死。”
宁远轻轻地笑了，有泊志，有郁生，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处理，只要他们一直在身边支撑自己，就从来不会有例外，而且宁远知道，他们永远都会在的。
“你爱林宇空？”
“哪种爱？”
“比我对叶家郁生多一点点的那种。”
“我爱你的那种？”泊志促狭地笑了。
“NO NO，是YES，I DO的那种。”宁远又变回了泊志永远说不过的哥哥。
“如果你指那种的话，我并不算爱他。”
“既然这样，就不要交往了。只是因为他喜欢你便接受他，对你们两个都恨不好。不爱他又不希望他受到伤害，干脆地离开更好。他的内疚和痛苦都会由时间去平息。”
“宁远，这不公平，你知道我的个性，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甚至可能永远都不能那样去爱上一个人。我只是选择了宇空。我其实可能永远都不能把过去的记忆从脑海中抹去，所以我需要有一个知道一切的人向我证明，那只一段不会影响我人生的经历。那个人就是宇空了。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愿意爱上他，也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爱他。”
“这样你就会快乐吗？”
“我就会很幸福。”
宁远叹了口气松开手臂，“那么，很幸福的家伙，去打个电话给那个知道一切的坏人吧。”
泊志笑着在宁远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起身走到电话旁边。，
宁远无心头痛雀跃的情话，转过头失神地望着阳台另一方亮着的灯光，心情已经释然。
泊志讲完电话，关上灯，磨回床边，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喂，一起睡吧。”
宁远沉默一阵，吊足了胃口才回答：“睡下铺，我恐高。”
尾声
虽说校庆年年都有，但年年却都依然热闹。已近入夏的好天气更是映衬着高涨的气氛。兄弟校的空手道比赛如众人所愿地举行，围观者之多让顾问老师由于要不要向学校申请扩建一个道场专供和式比赛所用。
宁远被夹在人群中勉勉强强地看道裁判宣布泊志胜利，再也受不了了，死命从人堆里挣扎出来。躲在路旁的树阴里，他一边拨着自己昨天才剪短，还有些不习惯的头发，一边拼命地吸着新鲜空气。迎面吹来的风虽然稍显闷热，但与拥挤的室内相比，已好过太多。
刚刚在道场里看见了林宇空，那家伙没跟东一中的人坐在一起，倒是在光亚的选手席与人有说有笑。顾问老师，教练，前任社长，似乎什么人都跟他很熟络，真是想不通那人为什么人缘如此好。
当见到林宇空和泊志站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抑制不住地冒起火来，但泊志的表情却那么温柔平和，又让他心软了下来。不管对方是个做过什么坏事的烂人，但是泊志喜欢他，也没有办法。
正想着，抬头便看见那家伙。真是的，不去陪泊志，跑出来碍他的眼做什么？宁远正转身想走，却被叫住了。
“宁远，怎么出来了？”宇空小跑几步绕到宁远面前。
干吗？想套近乎啊？宁远在心里不屑地说，但碍于泊志，还是老实地回答：“……太挤了，闷得慌。反正已经看泊志打完了，出来透透气。”
“既然来了就看完嘛，也给方准点面子。”宇空笑着说，知道他们是朋友，故意提来当借口。
“那家伙，我巴不得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宁远夸张地冷笑了两声。
宇空想到泊志形容宁远和方准的关系叫做“标准损友”，看来还真是那么回事。“泊志让我带你到选手区去，没那么挤，也可以坐一下。”
“……”宁远看着宇空轻松的笑脸，说出了一直搁在心里的话：“你要是再伤害泊志的话，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宇空收起笑容，很肯定地说：“会痛苦一生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谁知道呢，有些爱情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兴趣已过，谁还会管对方死活。对过去的愧疚什么的，就真的不是台词而已？”宁远抬起下巴挑了挑眉毛，一点也不把对方的话往心里去。
“我对泊志是认真的，时间自然会证明一切。”
“呵，时间。”时间不会证明什么，它只会剥去语言筑成的外壳，然后把里面包裹的东西曝于阳光之下，是苦是甜，都留待人品尝。
“我会让泊志过得幸福快乐，也会努力为他撑起已个世界，我会支持他，保护他，让他从今以后都不再受任何伤害。”
“许什么愿呐，泊志领不领情还是个问题，他又不爱你。”
“现在是不爱，但总有一天，他会爱上我。”宇空温柔地笑了。
意识到宇空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宁远猛地转身，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穿着空手道服的泊志。
臭小子，宁远暗骂着往道场走，经过泊志的时候飞起一脚，但被灵巧地躲开了。回去好好收拾他，宁远恶狠狠地想着走到工作人员的出入口。
“弟弟被抢走了，所以很窝火是不是？”戏谑的声音出自结了孽缘的邻居。
“你也去是！”宁远毫不留情地挥了一拳，被化解在温暖的掌心里。
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情，有坚强的心念便可以淡然以对。悲痛不能弥补伤害，只有关爱才能融化心口上的冰。最重要的人会一直陪伴，而自己也能对一切释然，如果要说幸福有什么灵验的法则，那便是HAND IN HAND，HEART IN HEART。
后记
汗，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了，毕竟我终于又写完了一个长篇，然而想说的似乎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关于这篇文章，其实我想写的主题是“原谅”。在中途我觉得没有办法表达这个主题，所以想改写“体谅”，但后来我又觉得似乎自己成功地表达了两者，所以我实在是很高兴。
对于结局，第一个在看完十七后隔了一个月再看后面部分的我的朋友，也可以说是第一个读者对我愤怒地吼叫：“怎么就这点？！”笑倒。其实或许连我本人对这个结局都不够满意，然而表达出的想写的东西，那么就够了。
我发帖的速度很快，可是就跟我之前在回帖里说的一样，这是TMD一篇三无文，没有人在看，也没有人觉得好看，能支持我一直写下来的，除了自己，不作别人想。有的时候会觉得，这样贴文很没意思。笑，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是了。不管是什么烂东西，我都可以敝帚自珍就好。只是别人的反应会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白痴。
这篇文的主角，笑，我想应该说是双胞胎。他们的另一半基本上来说，是情节需要，所以才出现的。笑。我想写郁生和宁远的故事，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写完，不会想这次的这么快了。笑，一个月之内写成的长篇，弄得我有点头昏脑胀的。
怎么说呢，我期待有人回帖。不是催文形式的，也不要那种“好呀好呀”之类的。我想要有人认真地看了我的文之后认真地说些什么跟我听，文里文外都好。这么想或许太过奢望了吧。
无论如何，坚持到现在的各位，多谢了。
后来的甲乙丙丁
张宁远一边匆匆地走在出学校的路上，一边有点着急地看着表。他跟兄弟约在大门见的，但是已经迟到了。
停在路旁的一辆车见宁远经过，便发动起来追了上去。车一开过宁远便停了下来，后车门打开挡住了他的去路。
宁远吧甩在肩上的背包滑下来拎在手里，冲着除了车牌号码没哪个地方熟悉的宝蓝色轿车吹了声口哨。
“大学篮球联赛的MVP，我们有没有荣幸载你回家啊？”随着拿腔拿调的声音探出窗外的，是宁远的双胞胎弟弟张泊志笑吟吟的脸。
“去去去，校园十大歌手，我还没说你呢。”宁远把泊志往里推，也坐进了后座，关上门问：“林大少什么时候换的车啊？怎么样式都不换一下？”
“还是原来那辆，换了颜色而已，上个星期才喷的。泊志喜欢嘛。”宇空笑着调了调后视镜，方便把两兄弟都能看到。
“挺衬的。”宁远笑着说。他喜欢这种颜色，到现在跟泊志的喜好也相似。
“我开去喷的。”泊志笑着邀功。
“顺便开去修的吧。”宁远不以为然地糗他。这家伙的驾照不知道是怎么考过的，蛇行起来比他厉害多了。
“才不是。不知道是谁考了三次都没过。”
“没关系，我用你的，照样上街。”
“张宁远，你好不要脸啊。”
“别这么说，我们半斤八两。”
宇空笑着听两弟兄斗嘴，交往五年多，早已见怪不怪了。自从高中毕业脱下制服，两兄弟要辨认起来已经挺容易，相处一段时间下来，平时都不会认错人。但宇空还是十分佩服连他们故意互换身份时，都可以只随便一瞟就指出宁远来的郁生。十八年的邻居果然不是白当的。
“怎么今天你们两个都来了？”
“下午有空就正好陪泊志过来办点事情。”
“林总经理对员工还真是照顾有加啊。这家伙的娃娃脸没给你添乱子吧？”
“要是那儿也像别处一样把长相和实力混为一谈，我才不会去。”
“说到底也是裙带关系嘛。”宁远看不惯地去拧泊志傲慢的脸。
“我是专业对口能力符合，明明白白竞争上岗的，”泊志打掉他的手，“才不像有些人，考个研究生还让学长跑断腿，根本都不是一个系的，还麻烦人家找资料。”
“郁生闲啊，我找事情给他做不好吗？还有我说张泊志，你别人前乖乖的，我面前就撒泼，太久没被扁你皮痒了是不是？”
“你不是人哦。”
“你才不是人呐。”
看吧看吧，又闹开了。这半年来两兄弟一个忙升学一个忙就业，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就只能靠抬杠来交流感情。不过他们吵起来还真是够可爱的，宇空一边想一边把车靠路边停了。张家离两人就读的学校并不远，只是他们忙得没太多时间回去，更别说是一起回家了。
“进去坐坐吧。”宁远边下车边提议。
“不了，等一下要去个餐会。”宇空颇遗憾地回绝。
泊志走到前门敲了敲窗子，宇空将玻璃滑下来，两人表演完一个火辣辣的法式告别吻后宇空才驾车离去。
“什么时候变这么大胆了？”宁远一边开门一边问。泊志从不像他跟郁生一样公开，那两个人交往的事父母到现在都不知道。
“爸妈不在家，我早上打电话回去的时候他们说要去看朋友，晚上不回来。”
“我还以为你终于有心让他转出地下了。”宁远边换鞋边四下打量着，他有段时间没回来了。之前在郁生家窝了半个月，无数次过家门而不入，被爸妈知道后惨遭毒骂，不过幸运的是被骂的那个是“代他回家”的泊志。昨天那两个至今把他俩辨认不清的父母打电话来说要改动一下房间，让他们回来收拾东西。
“还是那句老话，虽然我或许是同性恋，但是我还不想承认。”
“其实你COME OUT也不会有什么事，就算有，也会冲着我来。爸妈肯定坚信是我把你带坏的。”
“我还没肯定自己是同性恋，干嘛要COME OUT？”
“诶？”这新鲜，为什么不肯定，宁远好奇得很。“你们什么都还没做过？”
“你跟郁生没做过吗？”
“这是什么废话？”
“那你干嘛废话？”
“……”宁远咬了咬牙，这个越来越不讲理的家伙。能尽的人事已经尽了，接下来林大少只能听天命了，宁远暗叹着，唉，同情他。
听到咔嚓的一声，宁远转头看见泊志点燃一根烟。
“抽烟对身体不好，我劝不住你林大少也劝不住吗？”别人就不指望了，郁生从来没对泊志说过“不”字，家离的二老又都是老烟枪。
“他从来不逆我的意思。”泊志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喜欢宇空顺着自己，但他老是一副笑脸又让自己有扁人的冲动。这几年自己变得越来越放肆，都是被宇空给惯的，不行，再这么下去就变得跟宁远一样流氓了。
“你们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宁远摆摆手说着上了楼。
泊志恶作剧的笑了笑，故意留在楼下等着宁远被吓住的反应。果然没一会儿，宁远就冲出房间趴着栏杆喊：“我的床呢？！”
房间离以前放着的双层床不见了，换了一张从没见过的华丽水床。宁远心里不得不开始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久没回来，爸妈决定不要他了。他们可是真做得出来的！
泊志笑着走进两兄弟以前的房间，一屁股坐在舒适的水床上，悠哉地看着宁远发青的脸，慢条斯理地说：“老妈说了，决定把你嫁到隔壁去，今后家里就少一个人吃饭了。你就改姓叶，叫叶宁远，老爸叶同意我。我想我反对也没用呀，只好弃权了，所以这个提议是两人全票通过。你别脸色发青啊，这名字挺好听的，叶——宁远。”
“林泊志，我看你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敢耍我啊，好大胆子，也不怕我吃了你！！”宁远笑着以饿虎扑羊的姿势把泊志搁倒在床上，使劲骚他的痒。
“不要啊，哥哥——我们怎么可以近亲相奸……哎呀，不玩了不玩了，床被搬到楼下卧室去了，都跟你说了要换房间嘛。”泊志蜷在床上，睫毛上挂着笑出的泪珠，眼睛里仍然是一层水气。
“早坦白不就好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乖乖地让我亲一下就算了。”宁远露出大灰狼似的笑脸俯下身去，吻上泊志带着淡淡烟味的唇。
泊志也起了玩心，抬起手臂圈着宁远的脖子。
“诶，你们回来啦？在家也要锁门吧。上次卡拉OK赛的录音带我拿来了……”郁生一边上楼一边说，而他推开门看到的，就正是这对双胞胎在床上吻得昏天黑地的样子。
有没有搞错？又来？没有好玩的了是不是？郁生无奈地翻着白眼。狗咬狗一嘴毛，这就是他第一次见两兄弟接吻时的感觉，到现在也依然如故。不去理会滚来滚去的两条狗崽，郁生走到录音机前把磁带放了进去。
和煦的风吹动着窗帘，在悠扬的歌声中，似乎一切都变得轻松而愉快了。……
“彩虹劝住雨的哭泣 孩子踢出水滴 闪亮街上恋人眼睛
寻常的巷子里 寻常人家里 谁在轻轻哼着歌曲
不知昨日恋人你是否开心 我还记得你的表情
难得有的好心情 ( 卷起衣袖大步行 )
突然放晴的天气 ( 做路人甲乙丙丁 )
彷佛爱情随时可能出现 彷佛每张脸孔都很顺眼
彷佛每个人有两个童年 彷佛做什么 说什么 心甘情愿
我们只是路人甲乙丙丁 在这个花花世界集体游戏
难得好天气 何不你对我 我对你敬一个礼
难得好心情 整个城市欢天又喜地
路人甲乙丙丁
天空天天换穿新衣 讨好世人的心
今天真是表对了情
在许愿池子里 投一个钱币 每个都是爱的讯息
陌生人的眼里 有熟悉的记忆
了解让我们在一起
心灵干净而透明 一闪一闪亮晶晶……”
基本上就是这样。
再然后——
磁带悠悠地转过一回。随着轻细的咔嚓声，悠扬的乐声停了下来。郁生努力克制着自己，然后额头上的青筋却仍不停地跳动。终于在夕阳的光晕开始染指房间的时候，郁生忍无可忍地抓出磁带向床上砸过去：“你们还想滚到什么时候！！”
━━━━


你好！您下载的文件由 www.27txt.com 免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