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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后
　　作者：自诩公子

　　故事

　　平静的小村庄里有一座平静的道观，也不知修于何年何月，如今的观主是个年过六旬的老道士，不知他从哪里搞来一套道袍，往身上咕噜一套，又自个儿做了把拂尘，连个束冠都没有，就这么披散着头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打理着道观里的一切。因为会几手拳脚功夫，老道在小村里就显得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当年老道士刚到小村的时候老跟人说他来自于一个叫做江湖的地方，但村子里的人显然对大江大湖没有什么兴趣，他们更关心的是今年村口的小河水满不满，够不够庄稼熬过这个夏天，而江湖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一滩广阔的水而已。久而久之，老道士也没了向村里人唠叨的心情，一心在道观里浇园种菜——顺便教习村里的小孩童一些拳脚功夫。
　　几十年间，这个村庄波澜不惊。在这数十载光阴里，老道士收了一批又一批的徒弟，大多数的孩子都是被父母安排到这里来的。有这么多的同龄人一起玩，又有个老头子照顾，自己下地干活就少了些照看，多了份安心，所以村子里的人都乐呵呵地将自己的孩子放到道观里来，到了晚上收工时又一个一个的接回去。老道士也不介意自己的道观成了村人寄养小孩的地方，每天一高兴就教教这些孩子一些剑法，还有就是给孩子们讲讲一些说书人才知道的故事，那些故事里带着浓烈的打打杀杀，慨然的快意恩仇，往往是小孩子非常神往的。
　　有些学艺有成的徒弟出了村子去城里闯荡，那些个混得好的时常会回到村里来，这些师兄师姐总会先在路上抹去他们本有的沧桑和疲倦，然后绘声绘色地给他们的小师弟小师妹讲新鲜的江湖故事……
　　话说先皇病故，当时年仅九岁的太子即位，是为廉歆帝。国家未定，天子年幼，很多事情都交给帝师白卿衣来处理。没想到这给了某些人可趁之机，仅仅过了三年，身为皇叔的永宁王自南岭起兵，以清君侧之名卷起反师，过不了几天便席卷南岭八郡，号称攻无不克。哎，以至于后来永宁军所到之处各个城池望风而降，短短半年永宁王就控制了半壁江山，当南岭军攻取陪都启望城时永宁王登坛称帝。
　　紧接着，二十万永宁军渡江北伐，帝师白卿衣，也就是永宁王号称要讨伐的人，素来有天下第一智者之称，但当时京畿附近的守军数量不足十万，这十万里面还有好多是根本没战斗力的老弱残兵。饶是他智计无双，也想不出办法来。要知道这几年为了稳固新君位置，他已不动声色地搬掉了北方的几个诸侯，以为就此保住了京城的安全，没想到真正的祸害竟然远在南岭——那个在籍人口都不上三十万户的地方。
　　南岭本就人迹罕至，常有不太平的事发生，先皇在分封之时为了讨个彩头才封了自己的弟弟为永宁王，借此希望这个地方永远安宁。而永宁王到任之后的确把地方治理得很好，可未曾想先皇刚崩不久，这个意代吉祥的皇叔便起兵作乱，南岭人向来蛮横，而永宁王就是带着这一支蛮横之师驱虎吞狼般地把天朝的军队一波接一波的消化掉，到其北伐之时，堂堂廉朝军队已经到了毫无斗志的地步。
　　主要是没有时间啊——白卿衣经常这样想。永宁王是这么评价白卿衣这个人的。“白卿衣这个人很聪明很聪明，甚至聪明到什么事情都不可能难倒他。但是聪明人都有一个弱点就是他们很依赖于他们的思考，以为只有经过周密的思考才能办成一件大事。我之所以敢于挑战白卿衣就是因为我可以让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思考。长期作战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就要在他想出办法或者办法还没用之前将他打败！”
　　过不了几天，南岭军兵至临京城下。临京为京城南边屏障。一旦被破，京师便有三面被围之虞，到时候叛军只要北上鄂谷关制住南下勤王的军队便可以稳拿京城。所以历代皇帝都在临京城驻以重兵，可是这一次，挡的下气势如虹的永宁王吗？
　　故事说到这里，李荣看了看听的认真到张大嘴巴瞪着两眼的一干师弟师妹们。他们这种年纪就喜欢听这种故事，毕竟这些东西比他们从父辈祖辈处听来的古老传说精彩多了。李荣满意地望了一圈，笑了笑打算继续说下去，刚要开口门外就有一声吆喝打断了他的话头。
　　“小岚，小叶，阿琪，出去玩了，采桑葚去不去啊？”
　　正在认真听讲的小孩子都被那一声召唤喊回到了现实中，听到桑葚有的还露出了口水，可想而知对这些孩子来说还是吃的比听的更有味道。还没等李荣回过神来，刚才忠实的小听众们一溜烟都跑出去了，李荣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似想阻拦，但最终无奈地垂了下来，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准备走了。
　　这时刚起身的一个小女孩又坐回到台阶上来，拉住李荣说：“荣哥哥，我想听你那个故事。”
　　李荣错愕地看着这个没随大流的女孩子，心中有一股感动，其实故事只讲了一半，因为这个故事的所有磅礴都只为一个人的出场做铺垫，而这个人自己还没说呢。想当初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时便是心潮澎湃，为这个奠定乾坤的人忍不住生出一份难望其项背的仰慕。他拍了拍那孩子的头，嘴角拉起一个慰心的弧度。
　　“徐缘，你不来吗？”
　　“哦，我不来了，我想听个故事。”春天的桑叶成片成片地绿，又紫又黑的桑葚挂在树上成串成串地展示诱惑，还有那不时传来的小孩子嬉戏时的欢声笑语，所有这些都不足以吸引她，而恰恰为了这个故事，她的心里从此烙上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原来叫徐缘。”李荣在心里念了念这个名字，继续了他的故事。
　　那个临京城守备，也忘了叫什么名字，整日的提心吊胆。既不敢出城拒敌，也不好坚守不战，出城拒敌实则是自己毫无把握，而坚守免战则肯定少不了怯战的罪名。
　　城外一片赤色的永宁军整齐地列在城下，中军帐缓缓推出，里面坐着身穿甲胄的永宁王。当真是颐指气使，踌躇满志，似乎只要他信手一挥，眼前的这座城池便会被自己的赤色所吞没。
　　太多的胜利已经渐渐涨高了永宁王的骄心，那时候的他已经忘了自己评价白卿衣的那句话，而是坐在自己的车中慢慢欣赏那城墙上被自己的气势压迫的一张张紧张与不安的脸。
　　一个英雄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往往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即使那个时候的英雄是处于他的巅峰时期。永宁王是个英雄，否则也不至于指挥几十万大军横扫廉朝半壁江山了。可他错就错在太过托大，将自己的帐子直接移到了城下，就为了近距离地欣赏自己即将到手的战果。
　　正当此时，夕阳将至。永宁军一向有黄昏攻城的习惯，所以当地平线上渐渐升起金灿灿的光辉时，很多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绝望。黄昏攻城，攻着攻着就到了晚上，在黑夜里，在火光中，赤色的永宁军就带上了一种张狂的色彩，这一抹任谁也化不开的张狂色彩造就了永宁王的不败神话！
　　一个年轻人就在夕阳的烘托下走上了城墙，城上守军好歹也有几千，竟然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走上去的，直到这个年轻人说话，城上的守军才发现他。待看到一个陌生人悄无声息地上了城墙，大家都以为这是个刺客，齐齐围住了他。但他丝毫不惊，只见他负手而立，神态淡然，背上插着一把刀，眉宇之间略略看得到些骄傲，但不同于傲慢，更多的是源自于他的自信。他开口说了句话：“我要见城守，我有破敌之策。”
　　城守听闻城楼出事，立刻急急赶来，却只见到一个身穿白衣背负钢刀的年轻人，不由眉头一皱。都什么时候了这种江湖游侠还来捣乱，年轻人做梦做疯了以为自己的刀能斩杀二十万大军？他正待挥手呵斥，却听那白衣人说：“我去杀了永宁王！”
　　城上所有的人听了这句话都处于惊愕之中，紧接着每个人脸上都有难以置信的神色，难以置信过后，便是轻蔑的冷笑声。那年轻人也不恼，只见他从背上拔下钢刀，向着城墙疾冲过去，在城墙上一个借力向外飞去，临京城城墙何止高，是非常高！城上的人都惊呆了，从此跃下无异于自杀！
　　顿时一群人趴在墙上看那个凌空而下的白影，城下的永宁王见到有人从高处跃下，以为是某个士兵受不了压力选择了自杀，嘴角不由一笑。这号称帝都南屏的临京城，已经撑不住了吗？
　　身在空中的年轻人口中爆出一声巨吼，那当真是巨吼，仿佛这一吼从每个人的心中发出，从地狱深处喷薄而出，是死神对于闻者的召唤。在崩天裂地的啸声面前，南岭军已然受惊，原本整齐的军列竟然出现了松动，像是一张极其坚韧强劲的布匹被人从边缘处用双手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在那赤红色的上方，一袭白衣揽尽了天下的目光，他手中的短刀随着他的巨吼越变越大，仿佛那把刀是来自于上天对人世的惩罚，而这个年轻人便是代天行罚的巨神，誓将二十万大军一刀斩尽。
　　因为惊愕，素来勇悍的永宁军弓箭手忘了张弓引箭。那白衣人即将落在阵前之时，那巨大的冲力竟然迫得阵前的刀盾手睁不开眼睛来，然后他伸足在刀盾手的盾牌上一点，竟然轻巧地转了个身，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拔高几丈，借那反转之力又往前飚射了好几丈远，原本在地上等着他投入枪林的长枪手等了个空，都纷纷调转枪头没想到有些人来不及转过身导致自己人的枪顶到了自己人身上，永宁军场面更乱。在这一阵乱中他出刀了，他的刀很短，但是他的刀能够够到的地方很远，甚至可以远到天边……
　　在那个瞬间，他的眼中只有永宁王，永宁王也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的目光，那灼灼的坚定下望着的竟然只有自己的头颅，他惊得从自己的车上站起来，可惜为时已晚，中军车帐移动太慢……可是那斩过来的刀很快。
　　那倾尽全力的一刀，像上古传说中凌空飞降的灭世天神手中所挥的利器，那般暴戾，那般毫无余地。
　　——那一刀，斩碎了中军帐。
　　——那一刀，斩醒了一代枭雄的帝王梦。
　　——那一刀，斩杀永宁王！
　　斩完那一刀之后他翩翩然落在永宁军中，收刀还鞘。刀气久久不能消散，似乎沙场的每一道微风中都能闻到那种绝望般的凌人气息，这一次是整个南岭军感到无边的绝望。夕阳西下，那袭白衣面对着远方的落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当他缓缓转过身来时永宁军爆发出阵阵恐惧的叫声，以他为中心，十丈之内无人敢近，也没人敢将手中的兵刃指向于他。
　　临京城城门大开，城内廉朝军队迅速涌出，欢呼着追杀少了主帅的永宁军。
　　少年天子收到捷报，喜不自胜，立刻手书一旨，封那人为武皇帝，将他的刀取名为破军刀，后来虽经众大臣反对认为封武皇帝不妥而收回成命，但破军刀，武皇帝的名号却已是天下人尽知了。
　　说完这个故事李荣长吁了一口气，仿佛自己又被那倾世一刀所感染。这时也恰好夕阳，李荣站起身来望着天边的落日，虽然那里根本就没人，可是在他的眼中似乎有一个身穿白衣背负钢刀的年轻人正沿着落日的轨迹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天边走去。
　　“他，他叫什么名字？”徐缘用力地扯着李荣的衣角，将他从沉浸中拉醒，表情能有多焦急就有多焦急，看着都快哭出来了。
　　“沈啸宇！”李荣轻轻地挣脱了徐缘的拉扯，再度仰望天空，嘴角上扬，他为生在这个存在着传说的江湖而自豪。
　　徐缘喃喃地念着沈啸宇，竟似痴了一般。春天的夕阳，惯用她薄金似的轻呵，总将最美丽的故事印到最少女的心里。那种懒洋洋的醉意混着橘红色的美感，故事就这样被几条光线穿透着扎到徐缘心里去。

　　习武

　　此后三年，小徐缘总不放过任何一个李荣回乡的机会向他打听武皇帝的江湖故事，什么孤身夜闯七仙寨，单刀下岭南，巧破武当剑阵等等。被人逼着讲了那么多武皇帝的故事连李荣自己都觉得有点烦了。虽然他曾经也为沈啸宇热血喷张，拍案叫好过，但不断地重复一个人的侠迹为免太过无聊，可是，这个小师妹……
　　“师兄怎么这么久了都没回来过啊？”徐缘心里这么想着，因为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李荣了，自从听了武皇帝的故事后她就再也不想听其他什么人的故事了，因为很多故事的主人公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而沈啸宇是活生生的在这个世上的，你说那个更吸引人呢？
　　她去找她师傅打听李荣的消息，老道士毕竟也是江湖上漂过的人，知道像李荣这样走镖的要是半道上碰到个把强人劫货，往往都是身死货亡的下场。可是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想不被江湖的风浪所吞没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那些成了名的侠客和地方上的龙头，哪个不是拥有很强的势力呢。自己年轻时也听人这么说过：江湖是属于游侠的一片自由天地。可是真的进去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所谓江湖，都是些世家大派的名利争夺场，游侠儿都只是自由在那些权利和势力的夹缝中。虽然现实如此残酷，可是那些无力闯出名堂的人又有几个愿意放下手中的剑而退出江湖呢。
　　当你已经能够飞檐走壁，你还会乖乖从你父辈那里接过手中的犁？
　　老道士摸了摸徐缘的头，思忖了一番之后说：“或许你师兄去别的很远的地方了吧，回来一趟麻烦就懒得回来了。”
　　“可她还欠我半个故事呢！”小女孩不依不饶。
　　老道士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每次都听武皇帝的故事，你也知道这个人就在这个世上，何不自己去江湖上找他的踪迹呢？”其实说这些话只是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毕竟自己也真的说不清李荣到底怎么了。
　　但徐缘听后异常兴奋，原来我也可以去找他，去亲自感受和他一样的世界。一想到那种快意恩仇，仗剑江湖的日子小女孩的脸上升起了一股跃跃欲试的嫣红。
　　“在你入江湖之前，你得练好武功。” 老道士娓娓道来，他明显得感受到了徐缘对于江湖的憧憬，这份期盼很多人年轻的时候都有吧，不过最后总会被时光所磨灭——岁月真是一件不依不饶的东西啊……就像自己眼前的这个小女孩。
　　岁月，可以把英雄熬成平凡的老头，可以把美人雕刻成满是皱纹的老妪，可以把曾经的兄弟载到对岸去和你拔剑相对，可以在你喜欢的女人身边安排一个更适合她的人。岁月，当真不是好东西，它让一些人活在回忆里，又让一些人死在回忆里。
　　“那师傅就教我一些厉害的功夫吧，不要和其他人一样的，他们学了连树都飞不上去的。”小女孩撇了下嘴，倏忽又带着狡黠的笑意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
　　老道士思绪回拉，不由苦笑，“想学真功夫，可没那么简单，就看你吃不吃得了苦了。”
　　“吃苦算什么啊，我在家里妈妈老给我吃糖，我都甜腻了，吃点苦挺好的。”
　　老道士听后哈哈大笑，“那好，从今天开始， 我们就来练功夫，可是你先得答应师傅一点哦，不准将我教给你的东西教给其他人，连炫耀也不成！”
　　“嗯！～”徐缘重重地应了一声，开心到了极致。
　　“听好了，两仪剑法……”
　　就这样，一师一徒在破落的道观里开始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练剑。一个用心地教，一个狠心地学；一个日渐苍老，一个逐渐成长；一个安心颐养天年，一个满心憧憬江湖。

　　上城

　　农村的孩子大都是玩着长大的，一个女孩子家舞刀弄剑的很不常见，每次徐缘被她爸妈说的时候总是伸伸舌头然后低着头跑到老道士那边去。可是近来徐缘越来越发现老道士经常莫名叹息，那叹息开始于前几天，正好那时候自己的两仪剑法略有所成，舞起来有模有样了，毕竟从她开始学两仪剑法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今天刚刚使完一套，老道士便叫住了徐缘，她蹦蹦跳跳地来到老道士身边，估计像往常一样，师傅又要指出她的不足之处了，可这次却出乎她的意料，老道士先叹了口气，然后才缓缓说：“小缘，你的剑法已经练得差不多火候了，为师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徐缘听后楞了楞，楞过之后心里头涌上一股甜意，师傅这话的意思是……
　　“我，我可以出师了？”这句话根本就不是在问老道士，而更像是自言自语，或许多年练剑就等着这一天吧，等着师傅说一句——好了，我已经教完你了，你已经学会我所有的东西了。
　　但是老道士还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徐缘再也忍不住，欢呼着跳起来，“我可以闯荡江湖啦！”那充满朝气的跳跃也感染了老道士，他的皱纹慢慢散开，摆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春日的轻风摆弄着道观里的嫩柳，刚刚发绿的柳枝给人无限的青涩感，看着又蹦又跳的女徒弟，老道士突然觉得原来这个徒儿已经长大了，而且长得那么好看。整整四年，自己所有的绝活都教给了这个女弟子，记忆中自己这一生也没这么认真地教导过一个人。现在武艺已成，自己也没什么可以传授的了，或许真到了离别的时候了，鸟儿学会了飞之后肯定会离开那个原本的家，她也会的。
　　他晓得她学武的动力其实就是为了那个飘渺的传说——破军刀，武皇帝。只是他有点隐隐的担忧，那武皇帝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能那么轻易地被人接近吗？但他什么劝阻的话也没说，因为他知道，对于在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过程怎样困难都不重要，或许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过程，而只有目标，那些甚至可以远到天边的目标。
　　但若任由她胡乱闯荡江湖却也是不行的，如此顽皮心思又带着这种深谷幽兰的丝绸气质，碰到些道貌岸然的人可要坏大事，所以该有个人带带她。老道士搜索自己脑中的记忆终于找到了一个人，说起来那个也算是自己的一个得意弟子吧，重要的是当初看着够正直，正直外还有那么一股子侠气。
　　过了两天，徐缘便带着老道士的信上城去了，其实她昨天就想走的，不过被自己的父母缠了一整天。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往城里赶了。在她心中，江湖都是一帮像自己一样追逐传说的年轻人。
　　或许是老道士老得太过忽略细节了，这个女徒弟从来就没有上过城，本来只有一条路通向城子她还能顺路走，可到了城里她就完全不知道怎么走了。在上阳城中转着转着就已经忘了曾走过哪几条路了，大凡迷路的人都会觉得太阳特别大，脑子特别晕，这些不幸徐缘全体会到了。渐至中午，头顶的太阳似乎已在嘲笑自己了，徐缘不自觉的慌张起来，那种人生地不熟的慌张另她无所适从，毕竟是自己一个人第一次出门。人一慌张就会觉得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有人在盯着欣赏自己的那份不安，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下徐缘走起路来就显得格外谨慎，这倒引得旁人莫名其妙，纷纷拿眼看她一看再赶自己的路，害得徐缘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衣服哪个地方破了……
　　每当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走在街上的时候遇到坏人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可怜的徐缘再小心谨慎也躲不了这些公子哥的麻烦。
　　“姑娘，迷路了？”
　　徐缘迷惑地看着他，轻轻歪了下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却不知她一摇头在面对他的那个人眼里简直将整个大街都倾斜了，他不自觉地跟着歪了头，呆呆地盯着徐缘的眼睛，一双很澄澈的眼睛。而徐缘见到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说话很诚恳，人却很猥琐，还有他身后几个家丁模样的家伙，一个个看起来都如此粗线条，线条很粗的男人总是很难得到细腻的女人的好感。所以她还是决定不与此人多做交流，紧了紧自己的包裹，转身将离。不料那人竟不依，立刻一跃过来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只见他笑嘻嘻地说：“姑娘怎么不说就走啊，这城里我最熟了，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吧，好不好？”说完还没等人回应就想上来拉徐缘的手。
　　徐缘好歹也是练过武的，看着这人如此无礼，心里鄙夷得很，哪容他的手沾到自己身上，一个灵活的转身便让他扑了个空，那人本来是自己上前来抓人的，不想被这小妮子躲了过去，当下就势一摔，接着便听到一声明显假装的惨叫。
　　那人被手下人掺起来，狠狠地说道：“我好心帮你，你却打我，本公子再怎么有礼也忍不下这口气，你们给我把她抓回去！我要亲自讨个说法。”说完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退到自己家丁的身后。徐缘刚想辩解，便见到街上原本围观的人纷纷退了几步，看来大家都很怕这个家伙。只是倏忽之间，就只剩自己和他那帮人还站在场子中央，她也不由慌了，不知道自己当不当出手，出手又要用哪招呢？
　　徐缘很急，急的时候那原本素白的脸便立时腾升起一抹嫣红，好似不胜酒力的某位贵妃喝了那一杯意乱情迷的扶头，嫣红上头是两汪无辜清澈的眼，眼上面便是微微蹙起的黛眉，这番表情把刚才那自称公子的人又惊呆了一遍，只听他含着口水提醒：“轻点，你们轻点……”
　　徐缘简直厌恶极了，那个人的那张脸，脸上的那双眼……怎么长这么大今天见的这个人最讨厌呢，城里真是怪人多！不过不容他多想，那几个人已经逼近他了，似乎他们都很有蛮力，不过我有剑——徐缘这样想着，心里充满拔剑的期待。
　　可是原本会成为徐缘首场江湖秀的机会被一个人给掐了。一声清叱拨开了围观的人，进来一个穿着青衣长衫的年轻人，只要是这个时候出现的男子都很容易受到身处窘境的女孩的感激。但是她还没看见他，因为那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徐缘缓缓转身转身，正好他开口：“放开那个女孩！”那个瞬间，阳光照射在他脸上，徐缘觉得帅极了；还有他的那句话，酷极了；可是又帅又酷，就是少了点高度。再细看他的眼神，正对着自己身后那帮人，那眼眸里盛着的是满满的——鄙视。只见他轻轻的一笑算是对她打过招呼，然后又转回刚才的神情盯着闹事的人。徐缘觉得这两个人年纪差不多，但给人的感觉简直是天上人间，仙鬼有别。
　　多年以后两人说起旧事，徐缘问他为何会说那句话——‘放开那个女孩’，萧慕缘含笑看着他说——那时候我只知道我看着那个人恶心，所以要拿出大哥哥的勇气来保护小妹妹。
　　——啊？不是因为我美吗？
　　——嗯，有点……
　　徐缘嗔目。
　　——没有！
　　徐缘怒极。
　　——救你是觉得你的背影很美，待你回头，我对自己说，这个人，我救定了！
　　那闹事者也回敬了他一个眼神，但是渐渐地被青衣人逼得受不了，这个少年太坚定了，大有用眼睛将你看死的架势。这年头不怕有名有姓的大侠，就怕无名无气的游侠，有些小游侠刚刚出道，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行起侠仗起义来什么都不管，就像个愣头青似得往上冲，但就是这种不计后果不懂世故的愣头青往往成了为恶者心里的噩梦。试想哪一个行侠仗义的人过了四十岁还会在街头为了一个女孩子挺身而出，没有，绝对没有，因为他们心里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以至于所有英雄救美的主角都只会是年轻人，但是这些年轻人到最后也会被世俗所吞没，最终便不被自己放在眼里了。那闹事的公子心里转过这些念头。
　　武力换来了权力，权力与权力之间却得讲那么点规矩了——这是他老爹经常对他说的。
　　权衡再三，他咬牙切齿想了想，觉得这种人还是自己少惹为妙，最好是找人来收拾他们，所以他挥退手下，恶狠狠的撂下一句话：“你们给我等着！”然后故作轻松的慢慢离去，看热闹的人无声地让出一条路来。
　　那青衣人也不欲追他，便想和徐缘一起离开，没想到徐缘不立刻走，而是挑衅地说：“喂，我才不等着。”说完看着救他的人，怯怯地问：“你，等他吗？”那人被徐缘搞得呆了会儿，不过立刻便大笑几声，说：“我随姑娘去，懒得等这种……人。”这个最后的‘人’字是拖了好久才发出来的，似乎想不到怎么称呼对方，所以想了好久。那闹事者听后一阵气恼，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绝不放过这两个人。徐缘听后却是异常高兴，对着那些人做了个鬼脸，然后拉起少年的手欢快的往外走，走着走着竟不自觉的跳了起来，好像小时候玩游戏赢了一样，不过今天赢得更舒畅，是一种属于江湖的胜利！
　　那少年脸一红，不过不是嫣红，而是赤红，红了一阵后见她还没放手的意思，只好也由着她，他自我介绍：“我叫萧慕缘，你呢？”
　　“徐缘。呵呵，我们俩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缘字啊。”
　　“那说明我们俩……”
　　“有缘！”徐缘说完和他相视而笑，初次体会到了江湖儿女的乐趣。

　　结伴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走完一条街，徐缘浑然忘了自己尚处于迷路阶段，心里理所当然的觉得身边的萧慕缘一定认识路，你说如果英雄救美的故事最后以两个人都迷路而告终那多悲剧。不过萧慕缘并不知她心中所想，要是他知道这个外表可人的女孩有如此简单的逻辑的话肯定会吓一跳。
　　但当徐缘说起自己在找一家武馆的时候萧慕缘竟然真的很配合地说他知道，因为这个城里的武馆都集中在一条街上。大凡镖局武馆之类大都会固定的选择开在一个地方，以形成一种规模效应，就像妓院旁边必有赌坊，赌坊走几步就有饭馆一样，大家都相互依存着，凑在一起生意只会更好。
　　“两仪武馆”，两人找到了地方，徐缘看到招牌不由一笑，这位师兄想必也得了师傅的两仪剑法真传，所以才会起这个名字。
　　当徐缘看到一个富态但不失结实的中年人向自己走来的时候兀自不肯相信他是自己的师兄，师兄不是应该年纪轻轻像李荣一样的吗，怎么这个师兄那么的……老。他那位师兄见到两位师弟师妹倒是乐呵呵的，他听手下禀报说有人自称是他师妹，所以理所当然的把萧慕缘也想成了自己的师弟。但他渐渐看明白了发现徐缘的表情有异，在她毫不修饰的脸上他看出来了自己的老，原来时光如此悄悄，自己竟然已经老了！还记得当年沐浴阳光的少年模样，到如今已经是沧桑随处可见，这十几年来自己从一个无名之辈成了个稍有脸面的人，可那又怎么样，在这两张稚嫩的脸上，自己不可避免地见到了那种迟暮的感觉。就像看到当年小时候偷偷喜欢过的人如今已经稀疏着头发皱纹爬了半张脸，时光流逝有时叫人无可奈何，有时叫人咬牙切齿，但任何感叹的人在一声长叹后只好继续活下去。想到后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怎么有这么多可以想的呢。
　　当下他收敛心神，尴尬地咳嗽一声，朝着两人抱拳笑道：“小师妹，小师弟，里面请。”说完将他们都让进了武馆内。萧慕缘刚待解释，那人已经看出其意，忙说道：“在下姚远初。”
　　萧慕缘被他这么一呛本来好像要说什么的忽然都忘了，心里嘟囔一句——我还没说话呢。
　　倒是徐缘不以为意，“姚师兄，师傅有封信给你哦。”徐缘从包裹中取出信笺，姚远初立刻双手接过展开细读，读完之后心下了然，原来师父也就是要自己带着这个小师妹历练历练，可是这位公子……他好奇地打量了萧慕缘几眼，刚才竟然还叫他师弟呢，姚远初开口问道：“不知公子姓名？”
　　萧慕缘立刻回答了他的问题，然后即刻陷入沉默。姚远初看得出这个人不爱说话，也可能是不喜欢对陌生人说话，他心里暗暗摇头，这样的年轻人江湖上可不怎么混得开啊。
　　三人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往内堂走去，沿途有不少光着膀子的弟子向姚远初问安，当然对走在他身边的两个年轻人也略略以眼神表示，不过这眼神在徐缘身上比在萧慕缘身上留的时间多多了，徐缘也不在意，对投过来的目光都一一报以微笑，这笑再一次倾斜了众人眼中的景致，人人都觉得这个女孩子笑起来怎么连黄昏都歪了，既然黄昏都歪了，我们怎么能不歪呢……直到姚远初重重地咳嗽一声后所有的人才觉得世界又正了，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想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多年以后，萧慕缘给徐缘写了一首诗，里面就有这么一句“巧眉倩目斜黄昏，弱弱孤韵美难描。”
　　三人还没把屁股坐热，又有人来通报说傅府二公子到了，而且带着一帮看起来怒气冲冲的人，说要馆主立刻去见他。
　　姚远初听到傅家二公子表情好像很不情愿，但立刻将这种不情愿转化为笑意，在旁人看来他一直是笑着的，只听他朗朗笑着说：“今天贵客特别多，小师妹，萧公子，恕姚某失陪一会。”
　　徐缘什么都没说，大口大口在喝茶，萧慕缘也什么都没说，姚远初登时觉得这两个年轻人似乎很多事情不懂，连这种明显的客套都不会，只好不待他们说话便自行出去了。
　　那带着怒气的声音，还没进来早被两人听了出来，原来是他——徐缘和萧慕缘不约而同地望着对方，两人互相点了一下头。当傅公子一进内堂发现这两个正喝茶的人不由一声惊呼：“原来是你们！”
　　接着在两人的错愕中，傅公子哈哈大笑，这笑声看不出些许的高兴，倒像是戏台上演戏的戏子一样，为了制造某种听觉效果。那傅公子笑着笑着突然停顿下来，指着他们说道：“你们两个家伙，自己送上门来了，怎么着，打听到傅爷我会到这儿来所以早早赶来负荆请罪了？”顿了一下他又换了种表情对着徐缘，“姑娘对我的冒犯我就不追究了。”接着转向萧慕缘，“但是你，现在给我磕头还来得及！”最后那句说的声色俱厉。
　　话刚说完，就听见“呸”的一声，傅公子待要发怒，只听徐缘强忍着笑意淡淡地埋怨了一句：“这茶，好苦。”
　　这傅公子名叫傅钜，傅家乃当地望族，田地无算，庄园不计，这附近的土地都是傅家的，当然也包括姚远初的武馆所在。所以在这地头上开个店赚口饭吃的人都得看着傅家的脸色行事。傅钜是个惹事的主，但嫌自己家里那几个打手不够生猛，便经常到这武馆街找些教头来帮自己解决麻烦，他最常找的便是姚远初了，不为别的，单只为这条街没人打得过姚远初！但此时见到今日羞辱自己的人反倒成了姚远初的座上宾，登时将脸转了过去，意似悠闲地看着姚远初。
　　徐缘也将茶放下，盯着姚远初看，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师兄变矮了。她记得刚见到她时觉得他很高，及至走过他自己的弟子面前时他更高了，自己是得抬头望他的，而在这个姓傅的面前，自己的师兄竟然又缩回去了，变矮了许多。
　　姚远初被看得冷汗层层，用那种讨好的口气说：“傅公子，这两位是我的客人，我想他们和傅公子之间肯定有些误会，我看不如……”
　　傅钜伸手止住了他要说的话，剔着眉毛冷冷的回道：“你要袒护他们？”
　　“我……”
　　傅钜叹了口气用意味深长的口吻娓娓道来：“家父几年来都想再建个庄子，可是城郊的地他又看不上，其他地方也难找到合适的，只有这块地稍微符合他老人家的心意，所以他打算收回这爿土地改建庄园，不过我常说安家在这里的众位师傅也不容易，尤其是姚师傅，也帮过我们家不少的忙，不忍心看他的武馆还没发扬光大就无处安身，所以家父才将此事压了下来。”
　　姚远初听后已经硬不起语气，只是幽幽的说：“傅公子……”傅钜知道拿这件事来挤兑姚远初比直接逼他有效果多了，像他这样在这里已经算扎下根来的人对自己的这份家业很是看重，虽说挪个地方未必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只是要一个四十岁上的人从头再起一番事业那是相当要命的，不说别的，你还有没有当初那份魄力！所以傅钜将这件事情一说，立刻瓦解了姚远初的心理防线，在这么个犹豫当口，傅钜继续说：“姚师傅，帮我擒下他们，我让爹永远都不提征地的事，怎么样？”
　　姚远初心里乱极，今天他就算不出手恐怕傅钜也不会放过他们，那么不如自己出手？但刚一有这念头又被自己压了下去，自己面前的毕竟是师妹，而且又有师傅的亲笔信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个不明底细的年轻人，谁知道是不是哪个世家大派弟子呢。自己这个小武馆欺负平常人可以，若说跟江湖帮派抗衡，却是完全不够格的。姚远初想这想那想了好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声，终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是徐缘将茶放下之后说话了：“师兄，他不是好人，你不能听他的话，师傅常教导我们习武之人要锄强扶弱，不畏强权，你怎么能和这种人在一起呢，要我说，应该见一次打一次才对。”
　　这番话可起了些作用，萧慕缘见到姚远初脸色变了几变，似乎记起了某些东西，那种回忆的力量另他整个人为之一爽。
　　但傅钜见后毫不动怒，从齿缝间迸出几句话，“我不是好人，姚师傅你就是好人了吗，细细想一想这些年你打断了几个人的腿，废了几个人的胳膊，还记得上个月的牛老头吗？还记得去衙门告我的孙秀才吗？这些人我可没动他们啊。现在倒好，你在你的小师妹面前要重新做一个好人了，你以为还来得及吗？”说到最后语气提升了许多，听起来也严厉许多，似乎是在质问一个犯了重罪的犯人。
　　话说到这里，徐缘和萧慕缘都呆呆地望着他，似乎都不愿相信那个傅钜所说的都是真的，可姚远初的脸色明明白白的给了他们答案，两人不约而同地失望了。
　　“师兄，你真做了那么多错事？如果真是的话，你真的已经完全忘了师傅的教导，你已经……”萧慕缘赶忙扯了扯她的衣袖，要她别说了。
　　“够了！”没想到姚远初受不了被自己的师妹数落，吼了一声，继而抬起头来说：“师傅的教导又怎么样，能养活这一大帮子人吗？你看看门外那些人，他们哪一个是靠除恶扬善，行侠仗义活着的，对他们来说，做好事就意味着不能在这块地方继续活下去知道吗？”
　　“做好事为什么就不能活下去？”
　　“因为……因为……”
　　这边萧慕缘想插话，却被徐缘一拍桌子震住了，“你不知道！”这种拼音量式的针锋相对另萧慕缘很头大，难道这两位的师傅就是个大嗓门的主？愤怒的徐缘用力甩开萧慕缘的拉扯站起来说：“我只知道你在找借口，为你丢失的仁义，为你的不敢做英雄，为你做的错事找借口，通通都是借口。”
　　这些话脱口而出，萧慕缘连阻止的机会有没有。这下完了，萧慕缘心里这么想着，本来好言好语未尝不能把姚远初拉到自己这边来，可身边的这位似乎对江湖有她自己的理解，好像她认为的每个好人都应该在邪恶面前一怒拔剑，生死轻掷的，这样看来或许自己在她眼里也不算个合格的好人——原因是自己还没有对姚远初这个“坏人”愤怒。现在姚远初肯定已经没了台阶，只好继续做“坏人”了，这实在是他不愿看到的。毕竟她口中的好人太难做了，武功好的肯定嫌累，武功差的肯定没命。他已经看到傅钜嘴角的冷笑，越发无奈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徐缘，或许自己终究得出手了，毕竟他看不得她受欺负。这种看不得她受欺负的感觉从她那个转身对他微笑开始就有了。
　　一个本来还不错的人就这样被逼得走上了坏人的道路，萧慕缘有点替他难过，这世上本就没有纯粹的好人，在欲念面前谁都会犯错，还有很多时候明知道是错也不得不做，但最关键的是能不能把握住心里的那个底线。他相信姚远初肯定还是有分寸的，否则也不至于为自己两人求情了。
　　傅钜这时又开口了，“姚当家，这两个……”
　　姚远初平复了一下心情，用力地瞪了徐缘几眼，又朝萧慕缘看了看，瞬间又给了萧慕缘一个眼神，那眼神——萧慕缘真搞不懂什么意思，似乎意在徐缘。但他真没想明白，姚远初也没等他弄明白就说话了，“对不起了，师妹，你现在向傅公子道个歉，请他原谅，师兄也好替你说几句话的。”
　　“休想！”
　　“那就别怪师兄得罪了。”说完已经跳入场中磨了磨拳头，“小师妹，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还是乖乖带着这位公子离开吧，回到你来的地方去！”
　　“姚当家的，我可不想你以任何理由放走他们，这两个人我是要定了，反正你的师妹心里也没你这个师兄，不如你教教她怎么尊重师长吧。”傅钜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着，先将话挑明了，免得姚远初放走了他们。
　　这个傅钜另萧慕缘犯起了浑身的懒劲，真的是一个太典型的纨绔子弟了，说话的腔调，作恶的手段，挑拨的言语……自己的印象中有过很多个这样的人，这些人以前被自己教训过，可是后来听说他们一个都没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欺负当地的人。久而久之，萧慕缘也懒得管这些二世祖的事情了，所以联想到以前那些被自己整过的人，他觉得眼前这个傅钜很是无聊，而且无聊到另自己发困。
　　正当他发困之际，徐缘对傅钜的挑拨回了话，“你要拦我自己来啊，何必叫比别人动手，是不是觉得自己和你那帮粗线条的家伙拦不住我啊？”这句话直将傅钜带来的几个家丁也惹火了，他们叫嚷着要冲上来，可被傅钜一声咳嗽又挡了回去。
　　“姚师傅……”傅钜已经咬着牙齿说话了。
　　“小师妹，拦你的人在这。”姚远初终于出手，一招开碑手直袭徐缘面门，当然这么简单的招式是奈何不得徐缘的，瞬间被她轻易化解，轮到她出手的时候她却不知所措了。且不论这是她第一次与人交锋，毫无临敌经验，何况跟她交手的还是她师兄，这更令她不知道每一次挡住之后应该怎么还击。所以只好……乱打，这阵乱打看的萧慕缘连连摇头又觉得好笑，渐渐的他也看出来了姚远初在刻意相让，再细想一番刚才他的暗示性质的眼神，立刻心里有数了，原来如此！
　　两人斗了几十招，还未见胜负，姚远初仗着掌力深厚，几乎每次都将徐缘的攻势给震回去，少则退一步两步，多则退五步六步，可这个直心眼的师妹竟然老上来跟他较劲。在萧慕缘眼里，这双同门很是搞笑，一个手下留情，一个懵懂无知；一个尽量想将她逼退，一个非要冲上去较真。终于姚远初大喝一声，拼着自伤将徐缘震开，旁人以为两个人势均力敌，最后姚远初中了暗招，有道是内力高不如轻功好，大凡女子的轻功总好上一点，所以徐缘能够不落下风也没多少人怀疑。
　　且说徐缘被这一掌逼退，落地时正好在武馆门口，她还想继续冲上去，却有个身影立刻窜到身边，萧慕缘见到这个好时机哪会放过，拉住了想再次上去的徐缘，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头一低绕过了她的左臂，将她架着往外飞去，几个起落便甩开了追出来的几个线条。
　　等两人再度落地时已是城郊，萧慕缘歉意地看着徐缘，发觉她已红了眼睛，眼眶里的泪水也越积越多，隐隐然有决堤之势。他小心翼翼地蹲下来看着她，没承想她竟然没哭出来，而是对着远处喊了一声：“怎么江湖是这样子的？坏人，都是坏人！”
　　萧慕缘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方问道：“那……我呢？”这句话问的极是小心，问完后又不断观察着她的脸色，这窘相好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男孩向一个正在揉眼睛的小女孩道歉，这轻轻的道歉中他送上了风的香味和夕阳的安慰……
　　徐缘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到这张近在咫尺的表情，立刻止住了打转的泪水，闭上眼把眼眶里的泪水都挤了出来，然后拉起自己的袖子看了看，发觉不脏，就照着自己的眼睛擦了擦，边擦边摇着头说，“你啊……”
　　“怎么样？”
　　风梳着她的几缕头发，她还是没睁眼，继续地摇着头，就趁没睁眼的功夫萧慕缘痴痴地望着她的脸，在风里显得那么的诚挚，又那么的肆无忌惮，还有一种恨时间过的太慢的期待。
　　“已经很不错了。”她终于开口了，不过说完后又想了想，换了一种口气说：“已经很不错啦……”
　　第一句话处于平淡的语气，似乎很真实，可是后来那句明显像极了假话，尤其是最后那个“啦”，那舌头颤的简直将他的心都颤坏掉了，那到底是错还是不错呢？很不错算怎么样呢，算好还是算坏，萧慕缘呆呆地陷入了一个人的思考中，他非要想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喂，别想啦，我们不能在这种地方过夜吧，天都要夜了。”徐缘用两只手将发呆的萧慕缘从草地上拉起来。
　　“去哪儿？”
　　“找家店呗。”徐缘轻飘飘地说。
　　“我是说，我们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
　　瞬间有一个念头在徐缘心里苏醒，这份念想很快灼醒了她的心，只觉得耳边的风声都成了此时的催促声，她朝极空一望，以那种仰视的角度望向天的尽头，深吸了一口沁人的青草味，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去，找，武，皇，帝。”

　　寻人

　　“其实你师兄对你挺好的了，你就别再气他了，你看，老皱着眉头干什么呢。你仔细想想，他跟你拼掌的时候哪次不是把你推开呢，还直接把你推到门口，摆明了要放我们走嘛。”
　　“我怎么没看出来？”
　　萧慕缘被这一问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总不能说她笨，也不好说她武功不好看不出来，只好敷衍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好啦，我不说他行了吧，但江湖上总归是坏人多，而且是多的多！”
　　“其实也说不清什么好人坏人，有些人是两面派，有时候好，有时候又不好。”
　　“那是什么人？”
　　萧慕缘发觉再讲下去可能就是个没完没了的话题了，只好来了句收尾的话，“其实，那才是人啊……”那“人”字意味深长，蛮以为能引起徐缘一番遐思，没想到她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声“切”。
　　当两人真正踏上寻人旅途的时候才发现找一个人其实并不容易，往往一个消息在人们口中传来传去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消息传播要么是马驮着的，要么是鸽子绑着的，慢点的当然是一个人接一个人这样说过来的。比如说江南的武林盟主死了，这件事要是传到江北没准那位盟主已经住进坟里几个月了。
　　虽然麻烦点，但是当你知道那么一点点线索之后，你接下来的寻人之路会渐渐轻松，因为江湖上有些人就是靠卖这些线索和消息吃饭的，问他们才算是找对了人，这些人叫做风媒。要找人的是徐缘，萧慕缘对这件事倒不是很急，反而很享受两个人每天一起出去打听消息的那种生活，那种赶来赶去的累另萧慕缘很舒服，或许自己以前太懒了，很久没享受过这种累人的生活了。
　　终于，在一个叫柳信之的风媒那里，他们问到了武皇帝的确切信息。这个消息另徐缘很是振奋，可是却莫名地失落了原本爽朗的萧慕缘，那个传说中的人物在这个少女心中并不仅仅是传说而已，从她的表现和眼神中他看得出，她对那个天空一般的男人有一种异乎常人的倾注。每当她想起武皇帝时，总会不自觉地望向天空——那本应该是神明存在的地方，却有那个人的影子在，横刀背对，白衣飒爽。
　　他们走上了此行的目的地——堃山。在去堃山的路上，反而是徐缘要开始安慰萧慕缘了，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人越走越没精神呢，以前调笑起自己来不是挺有一手的吗？难道是生病了？可是将手往他额头一放一点感觉都没有，又去翻翻他眼皮，搞得萧慕缘很是尴尬，只好笑笑说自己没事。真是怪人，徐缘心里想着，也没去深究。
　　堃山很矮，山背有一大片的空地，而空地上远远就看到起着一座草屋，草屋前种了一棵榆树，树边用篱笆圈出一小块菜地来，屋后面有水声，当是山间清泉。徐缘见到此番景象先忍不住哇了一声，想着自己家怎么就不找座山建呢，这样的房子虽然简陋，可一见便足以令人生出向往之感。萧慕缘的心里起先也是对于美景的感叹，可是感叹过后发现某些问题，这座小屋太像一个隐居人的住所了，太像了，太像了，坏就坏在这份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刻意上，如果真的是因为看破红尘而隐居的人会刻意建这么一座融天融地的小屋吗？又或者，这小屋的主人只是想表达一种隐居的心意，而真正的志向却并不是寄情山水，再联想到屋里面那个另风云变化的人物他的额头忍不住出了点冷汗——他并不是真的要隐居！绝对不是！
　　徐缘刚想举步上去，却一下被萧慕缘拉住了。
　　“你干……”
　　“嘘。”他用手压住了徐缘的唇，别让他发出声音，然后将手指向那棵榆树，徐缘顺着他的指尖望去，见有个人站在树下，身穿黄袍，披着件披风，两只手拢在披风里，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得到背面。风中依稀传来他的说话声，徐缘起先以为他是武皇帝，可观察了一会儿看出来了树边的人是在和屋里的人说话，也就是说武皇帝在小屋子里，而外面这个人明显不是。
　　徐缘想要走近点听听他在说什么，可刚一举步便预感到不妙，似有暗器朝自己飞来，而自己却仅仅只是感觉得到，没办法伸手去接——暗器已至面门！萧慕缘看的真切，恰到好处的将左手挡在她的额上，徐缘睁开眼来发现自己安然无恙，笑着看向萧慕缘，似乎在说，做的很好啊。萧慕缘略略笑了笑，将手摊开，却只见半片榆树叶，徐缘又忍不住哇了一声，这个家伙也太强了，摘叶飞花！
　　萧慕缘心里却是轻轻了问了自己一下：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看不得她受半片树叶的伤害了。这感觉另他有点惊慌，可惊慌之余又似生出了许许多多的勇气——这股勇敢里又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
　　江湖上由此手法的，十有八九姓唐，来自川中，似乎想起来听柳信之说过，武皇帝的好朋友里有一个姓唐的叫唐小绿，经常和武皇帝在一起，直至沈啸宇封刀退隐。照这样看来那人必是唐小绿无疑。
　　那榆树下的人也不管他们会不会知难而退，或许他也只是替屋里的人请徐缘他们离开，所以只用了榆树叶“问候”一下，他说完了自己的话便拂袖而去。过了不久，小屋里传出一句话“两位也请回吧。”
　　“我们走！”徐缘刚说完就径直往小屋方向走去，萧慕缘拉住她问：“人家叫我们回啊，不是叫我们进去。”
　　“他说两位请回吧，刚才已经走了一位，你再走了不就正好两位了吗。”说完掩嘴而笑，偷偷的欣赏萧慕缘无话可说的模样。
　　只见他扭捏了一会儿之后说：“那我也去吧。”徐缘这时更是满脸坏笑。似乎拿身边的这个男孩子开玩笑另自己很开心很开心……

　　传说

　　小屋子里显得有点暗，似乎所有的阳光都被主人拒绝在外面了，所以徐缘推开门时，一大片亮便闯进了小木屋，当门被完全打开后，一个男子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挑选什么东西，他分明感觉到了有人不请自入，但丝毫没有因故打断他正在做的事情。
　　徐缘开门之后立刻盯着这个背影用力地看，像是这辈子没见过人的背影一般，就这么贪婪地看着，然后缓缓地朝着这个背影移过去。
　　那人猛然回头，见到一个少女正睁着眼睛盯着自己，渐渐地这个女孩的眼眶里就滚满了泪水，泪水在眼眶里挤不下了，就都顺着脸颊流到腮上，勾勒出两条明显的痕迹。
　　“武……皇帝”她哽咽着说。
　　“别哭！”沈啸宇站直身子，比他高了一头多，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孩，轻轻地命令了一句。
　　“嗯。”徐缘应了一声顿时止住抽泣，可是声音没了，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淌，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止住的，沈啸宇无声地看着她流泪，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是需要给人以时间适应的。从小时候的那个故事开始到如今，想起从前在道观里练剑的情形，想起这个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斩杀永宁王的江湖传说，想起他那些令人激动的侠义故事，她，终究哭得更加凶了。
　　沈啸宇朝萧慕缘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摆了下手要他安慰这个哭得很凶的小女孩，可是萧慕缘竟不理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带上门红着眼睛出去了。他知道徐缘有很多很多话想跟里面的人说，而自己，是不适合听到这些话的。
　　萧慕缘一个人走了老远，直到完全听不到屋子里的声音为止，这时他正好来到山溪旁边，看着汩汩的流水照着自己的身影，他蹲下来掬起一把水往自己的脸上一泼，然后顺着脸颊和脖子流进了衣服里，他猛地一激感觉清醒了很多，清醒之后的他静静坐在溪边，摘了一朵草含在嘴里，望着附近的景致若有所思。或许里面的两个人需要说很长的时间吧，至少徐缘是有很多话问沈啸宇的，这点萧慕缘看得出来，而那神秘的武皇帝会不会理徐缘就不得而知了。
　　一想起徐缘那手欺负人的绝活，萧慕缘心里又忍不住一阵感慨，自己是彻彻底底被这个女孩折腾地没法子，不过这也因为自己也算个孩子的缘故吧，可同样的方法对武皇帝有用吗？他又想到徐缘见到武皇帝时的神情，发觉要她调笑武皇帝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个表情说不出的认真，认真到连眼泪都止不住了，所以她在沈啸宇面前肯定异常兴奋又异常紧张，这种复杂的心情他很难体会出来，因他的生命里没有这么重要的人，也没有足以另他泪流满面的事。
　　从亮堂的黄昏一直等到夜幕降临，萧慕缘走走停停了好久，自己一再向那扇门张望也丝毫看不出有人要开门的意思，只好继续呆在草地上，跟山里的虫子玩儿。
　　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傍晚放进去的阳光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而门开的时候倒是一片月光射了进去，照在那个开门人的身上，这景象像是月宫中的仙子降落到凡间一般，然后她轻轻地走出来了，径直走到萧慕缘身边，对他说了一声“走”，也没等他回答就走去了，轻轻地一瞥间，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泪，泪正在渐渐被风吹干，吹干处，两道泪痕被刻在腮上，叫人好不怜惜。萧慕缘看着心中不忍，但此时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便壮着胆子伸出袖子想擦拭她的泪，不想徐缘想也不想就将萧慕缘伸上来的手给打了下去，继而拔出她的剑朝天一指，左手托住右手，凝神运气一剑斩下。那一剑当真是斩下来的，丝毫没有剑法应该有的秀气，就这么将人笼罩在剑气中，可萧慕缘惊慌之时却也没忘了躲，他双脚齐登跳出那剑气所及。这时她看到正在喘气的徐缘又在往上提剑，只好再躲了一次。那剑招便是老道士教给徐缘的两仪剑法中的最后一式——两仪开天。两仪开天霸道异常，老道士劝告她一段时间内不可连放两次，否则便有虚脱之险，可现在的徐缘已经完全忘了师傅的叮嘱，他就想挥剑，她没有想过如果萧慕缘武功不好而被她砍中她会有多后悔，她还想出第三剑，但手刚刚举起来便被萧慕缘握住了，他也看出了这招剑法极耗心神，所以瞬间便欺到徐缘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心痛地说了一句：“好啦。”然后他卸下她的剑，徐缘呆呆地看着萧慕缘，忽然倒在了他怀里，显得很累很累。可惜她渐渐合上的眼并没有看到萧慕缘的脸红，当然也无法感受到他那一次很痛的心痛。
　　到了客栈，萧慕缘把徐缘送进屋之后才进了自己的房间，但是那夜他没睡着。还记得她那句朝极空处讲的话“去，找，武，皇，帝”，结局就像那句话一样，满满的心碎了一地，曾经的诗情画意，缓缓落地，心里的高山倾塌，她应该还在梦里留着泪滴。突然间他有些明白了，原来她竟不是对武皇帝失望，而是为自己失望，为自己的信仰，为自己的执着，为自己的一厢情愿——恨自己。假如你发现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竟是大错特错之后，当你心中本来应该仙一样的人却对你说那些俗得不能再俗的话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
　　小时候在家做梦醒来，发现自己脸上挂着泪，而后又想起自己在梦里遭遇的种种，萧慕缘便感到害怕，这时自己的妈妈总会安慰他说这只是梦而已，而现在萧慕缘多想对徐缘说—句，这只是梦而已。
　　第二天，萧慕缘去敲徐缘的门，门一下就开了，竟然又是那张欺负人的表情了，这另他一阵头晕，自己昨晚一宿没睡还在担心她，没想到她竟然，竟然没事！那么自己的担心和关心，想到这里，萧慕缘非常地犯困，当着她的面打了个哈欠。
　　“一大清早的没精没神的，昨天失眠啦？”
　　萧慕缘心里嘀咕一句那还不是为了你，你自己不知道昨天晚上有多吓人吗？但他没敢说出口，只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床太硬了。可徐缘看得出来，嬉笑着对他说：“昨天晚上，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
　　“就是你给我擦泪，我甩开你，然后还对你用两仪开天，好像想来挺不对的，不过幸好你没受伤，只是没睡好而已。”
　　“啊，你也觉得你不对啊，那你要怎么补偿呢？”萧慕缘抓了个话头想吓唬吓唬徐缘，这个时候他的嘴角竟然挂着自己都不能察觉的邪恶微笑，那微笑直印到徐缘心里面去。
　　可她是欺负贯他的了，怎么可能怕她，便也开玩笑的说，“你想怎么样呢，难道要我再哭一次然后你来给我擦？”
　　“好……啊。你哭啊。”
　　“哼，美得你吧，本姑娘才不哭呢，再说哭了也不要你的脏袖子擦！”
　　说道这里，萧慕缘以为她已经彻底摆脱了昨天晚上的影响，或许那个武皇帝仅仅是展示了一下作为人的一面，这个小女孩就受不了了吧。可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她又开口了，“跟你说个事，武皇帝下月初五要和人比武，我想去看，你……去不去？”
　　“他要和人比武？和谁？天底下难道还有人敢挑战沈啸宇？还有你怎么知道他要比武的事情，那天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啊？”他其实一直想知道武皇帝跟她说了什么话，但苦于找不到机会，这是个好机会。
　　徐缘吐吐舌头说：“和一个叫慕容刚的，那天我跟他讲了很多话，基本上就是我问什么他说什么。但就是他那敷衍式的诚实另我很伤心，我想武皇帝怎么能是这样的人呢，不应该是古道热肠，热情洋溢的一个人吗，可是那天见到的，哎，反正那天我越问越伤心，最后就出来了，不想听他讲话。可是，我还是想看看他的刀，看看他出刀的时候会不会有当年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风采……”
　　“难道你知道他当年的风采？”
　　“我当然知道，那是白衣飘飘，长发萧萧，虎啸宇内，刀震神州……”她说着说着便不说了，这是他当年的风采吗？为什么自己这么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就是这么个人呢？
　　“喂，别想啦，吃饭去了。”说完萧慕缘带着笑意先走了，这种欣然向往的少女模样很好看，但看多了就很好笑，就像自己在扳手指数数一样那么的可爱和幼稚，他看够了就自然带着笑走了。
　　“喂，你还没说你去不去呢！”徐缘急急追上来。可他大笑了一阵后仍旧没有回答，他想这次总算是自己胜利了！

　　唐小绿

　　“去不去嘛，去不去嘛……”萧慕缘觉得自己耳边有一大堆念经的老太婆在对自己唠叨，对于这种软磨硬泡的功夫，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跺了下脚，愤愤似地说了一句：“去，去行了吧？”
　　“你好像不愿意啊，那你不去好了，我一个人去。”
　　“我愿意！”萧慕缘立刻来了精神，装出乐呵呵的样子跟在徐缘后面，跟了一段时间后徐缘突然停步，回头瞪着萧慕缘久久不说话。“怎么了？”他问，然后徐缘像没事人一样说：“你知道断奇山在哪里吗？”
　　“我当然……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跟着我啊！”徐缘佯装发怒。
　　“这不是你要去找他吗，自己都不知道到哪去找啊……”这句话说得异常轻声，可还是给徐缘嗅到了点味道。结果徐缘对他哼了一声然后闭上眼自顾自上路了。“路长在自己嘴上，我不信我问不出来！”
　　原来嘴除了吃东西，还能长出路来啊，萧慕缘可是开了眼界，一路上看着徐缘大叔大伯奶奶阿姨地问路人断奇山怎么走，竟然真给她问到了。原来这断奇山在江北质陵山脉的群山之中，听说经常有武林人士扛着刀背着剑去上面折腾几下，所以江北跑江湖的都知道断奇山的具体位置，等徐缘彻底打听到那座山的位置后轻蔑地看着萧慕缘，那神情极具挑衅，看看本姑娘靠自己的力量问到路了！
　　萧慕缘很配合得装出那种受教的样子，然后轻轻地说：“那我们什么时候上山去啊，武皇帝又什么时候跟那个慕容刚比武呢？”
　　徐缘算了下日子说：“就在五天后了，所以现在去的话差不多正好。”
　　不过徐缘问路问累了，现在既然知道了自己该往哪里走，心里也就不急了，就算真赶不上了，使轻功过去也能及时到达，所以她伸手在嘴边扇扇然后找了家茶棚坐下。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叫茶，早有人开口了，“两位是去断奇山？”
　　两人齐地望去，却原来是他，那个在榆树下和武皇帝讲话的人。也就是飞了半片树叶给徐缘的人，萧慕缘顿时紧张起来，毕竟来者武功奇高且敌我不明。但徐缘却似乎忘了那吓出自己一身汗的暗器，笑着对那人说：“唐小绿，你也去看武皇帝？”
　　既然那天徐缘跟武皇帝说了很多话，那么自然也就告诉了徐缘屋外和他讲话的就是唐小绿。
　　只见唐小绿咳嗽了一声，甚是尴尬，好歹他也是和武皇帝同辈的人物，怎么这个小娃子说起来毫不客气直呼姓名呢。殊不知徐缘对这些江湖规矩根本不懂，就算懂了估计也不会叫一声唐前辈——毕竟唐小绿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年轻，够不上前辈这个级别。萧慕缘倒是看出点什么来了，抱了一个拳算是行过礼了。
　　唐小绿微笑着朝萧慕缘点点头，继而挪到了他们这边来，唐小绿确实年轻，更要命的是他长了一张娃娃脸，所以徐缘更加没把他当江湖前辈看了，悄悄地凑过来问他：“那个慕容刚是什么人啊，厉不厉害的？”
　　唐小绿拿这个女孩子无可奈何，自己又不能朝她动拳头要他尊重自己，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她的问题，“慕容刚也是老江湖了，话说江北用刀高手也不算少，可是敢在慕容刚面前用刀的一个都没有，原因无他，江北刀法第一人就是他，而且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人，当年号称江北刀法第二的“刀刀见肉”余程泽，都只在他手下走了不到二十招，所以盛名之下应该不容有假。”
　　“武皇帝刀法不是天下第一吗，应该能打得过那个江北第一吧？”
　　“谁跟你说他刀法天下第一了？”唐小绿错愕地问。
　　“我……我猜的……”
　　正在喝茶的两个男人当场喷茶，萧慕缘更是歉意地朝唐小绿笑笑，这笑算是为一个小小的无知陪个罪吧。
　　“慕容刚的刀法到底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啸宇的刀法重在气势，所以说破军刀在对付一个人的时候并不能显出最大威力，而是应该在千军万马中才能找到真正的刀意。”
　　两缘同时点头，似乎受教了一番，接着三人又说了些江湖上的事，渐渐的唐小绿的本性暴露无疑，原来他不仅长着一张娃娃脸，还真有一颗娃娃心，每当说起那些好笑的江湖轶事，自己先捧腹笑了半天，然后再说出来，不过或许是被他本人这么大的反应吓到了，徐缘和萧慕缘都对他的笑话没什么反应。唐小绿笑够了之后三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既然都是去看武皇帝比武的，那就一起上路呗。
　　三人信步走在小道上，眼看着就快要到小镇了，不料从他们身后窜上来一个人。一身短装打扮，看着仓皇失措之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遭人追赶，只见他几个起落间行了有几十丈，在树干上蹭一下脚便立刻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奔去，理也不理正在行路的徐缘他们。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几步，便又立刻退回来了，前面竟然有人用气势将他逼了回来，唐小绿的眼睛射出了精光，萧慕缘暗自戒备，只有徐缘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这两个男人紧张什么。
　　那气势与本人离得甚远，足见此人功力之强，唐小绿已经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袖子，萧慕缘拽紧拳头。那仓皇逃命的人直吓得哆嗦，口中不住的求饶。在求饶声中，一人持剑缓缓出现，但见他戴了一个道冠，身上穿着一件像极了道袍的蓝色长衫，不过衣服上少了个八卦。徐缘见到道士样的人自然感到亲切，本能地认为这个人不是坏人。
　　“是武当俗家弟子。”唐小绿以极低的声音对旁边的两人提醒到。
　　“你看他的剑！”徐缘轻轻地拉着萧慕缘的衣袖让他朝着自己指尖的方向看去，那个蓝袍人手上拿着一把奇异的剑，剑柄颇长，剑身更长，将剑拄在地上能到自己肩部，而剑身也并非一般的剑那样薄刃，很是厚实，尤其是中间的剑脊，突出地不成样子，这剑毫无锋利可言，给人的感觉就是厚重却不失修长，也难怪，只有这样的剑才配得起刚才逼人的气势。
　　短装打扮的逃命人见到这个人简直吓破了胆，哀求道：“师兄，你就放了我吧。”
　　“你也配叫我师兄？乖乖的回武当山去，师傅等着你呢，否则，师傅交代过了，我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废了你的武功！”
　　“废了武功我的仇家那么多，肯定死无葬身之地啊，师兄，你就放过我吧。”那人说完已经跪了下来。
　　可那蓝袍人冷笑道：“放心，没人敢去武当山找你晦气，只要你永远呆在那里就行了。谁叫你不干点正事，整天偷鸡摸狗做个小贼呢，真是丢尽了武当派的脸！”
　　“师兄……”那人边说边哭继而爬向执剑之人。堪堪爬到竟然一个暴起，原来是搞偷袭，徐缘忍不住心里一阵鄙夷，什么东西啊。可那蓝袍人却也不慌，脚尖一点就避开了他刺来的匕首，接着将剑往上一举，暴喝一声：
　　“两仪开天！”徐缘和他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那重剑配合暴喝，又有无上的内力辅助，连萧慕缘他们都感受到了这剑法的威力——霸道非常。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偷袭者便倒在了血泊中。
　　“谢英博，这是你自找的。”蓝袍人的剑甚至都没有碰到过那个血泊里的人。
　　当徐缘看到那两仪开天剑时，觉得自己的武功和这个人简直不可同年而语，再看看自己手中这把纤细的剑，好似看到了武学的另一重门一样变得有点呆了，可是呆过之后就转而恐惧，因为有个死人！一个人就这么死在了自己面前，身上兀自留着血。她感到一阵头晕，即将跌倒，幸好萧慕缘时刻注意着她，这时将他扶住靠在自己怀里。他也看出来了这个人的“两仪开天”怕是连自己都躲不掉的，和那天徐缘使的完全两样。
　　这边唐小绿早忍不住了，问了句：“敢问阁下武当派何人？”
　　那人这时才向这边看来，还了礼数，说“在下筱超。适才为了替本门清理门户，加之剑招练得不熟，所以有所冒犯，还望见谅。”
　　“好说好说，只不知阁下如此功力为何在江湖上还是籍籍无名？”唐小绿恭维中带了三分警惕，原来武当派一个没混出头的弟子都这么扎手，不知正式弟子实力会高到何种程度了，假如武当真的有如此多的高手这对于唐家的发展很不利。
　　筱超可没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只是谦虚的说：“在下功力尚浅，当不得高手。只不过看阁下黄袍股股，又拢手于袖中，似乎是位暗器高手啊，不知是唐家哪位？”
　　唐小绿刚刚自报了姓名筱超立刻表示久闻大名，这令唐小绿很是受用。两人立刻拉近了关系开始闲聊起来，筱超刚才逼人的气势已经完全收敛，而唐小绿也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两人把萧慕缘和徐缘凉在了一边，自说自话。
　　萧慕缘取了点水给徐缘喝，总算把她弄清醒了，然后抱着她转了个身，让她不用看见地上的尸体，但空气中仍有血腥味另徐缘很不舒服。萧慕缘暗暗运劲，运起周身真气以搅动周围的空气，使之加速，不过片刻，他们附近的味道便被疾风给带走了。筱超和唐小绿被萧慕缘露的这一手震了震，问他是哪门子功夫，萧慕缘喘着气说：“借东风。”
　　“哎，唐兄，不是我说，武皇帝此去必败无疑！”徐缘刚刚还沉沉昏着，听着武皇帝必败立刻打起精神，抢着问道：“为什么武皇帝必败？”
　　筱超娓娓道来：“我这几年行走江湖见识过许多刀法剑法大家，当年在武当山上就看到过武皇帝巧破武当剑阵，那时的武皇帝当真是意气风发，说天下无敌也不过分，可是后来听说他归隐了，我想归隐的刀客多多少少会失去那么些锐气，所以我猜武皇帝的状态肯定不如当年。前几年我在江北又有幸目睹过慕容刚出刀，那刀法也令人有说不出的恐惧，当时他只出了一刀，我却感觉到他对所有看到的人都出了一刀，你想躲，但是刀意不依不饶地跟着你，当时观看的人中十有八九都用轻功退了几丈远，待发现其实没什么的时候慕容刚已经收刀笑了，由此我想他的刀法肯定是刀刀粘着你的，直到你被他耗死为止。本来武皇帝手握破军刀，也能与他一战，甚至还有战胜的可能，但是从唐兄的言谈之中，我觉得武皇帝锐气已失，英雄强弩，他们两人之间刀法上肯定不会有大差距，我想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是慕容刚邀战沈啸宇，而沈啸宇是完全被动应战，丝毫没有取胜的心思，所以这一战，武皇帝胜面委实不大。”
　　唐小绿听后沉思了一阵，黯然的说：“我从认识啸宇开始就没见他败过，但我不得不说你分析得极是，他确实是少了当初那份傲视天下的心境，刀法上肯定会有所限制，我原本以为他还可以凭积威一战，可是听你这么说那慕容刚却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难道武皇帝这三个字便要毁在五日之后？”
　　“那也未必，如果破军刀能重现当年风采，武皇帝又回到当初斩杀永宁王那种气魄，未必就会输了，说穿了，这两个绝世高手比的就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其他。”
　　“没想到老弟你的见识如此之高啊，当真让我佩服！我想我应该有办法让他回到当年那种心境，这只需要一个人出来就行了，哈哈。”
　　“绿倚冰清，夏橙。是否？”
　　“就是她！”唐小绿听到这么名字不禁也想起了当年武皇帝意气风发的慨然豪情，一人舞刀，一个抚琴，在秋风落叶间，修竹溪水旁演绎了多少绝美的画卷，可惜伊人去，英雄隐，如果不是夏橙的离开他想沈啸宇也不会隐居在一座小山里，整天除草弄菜，烧米煮饭。像他这种人本应该继续缔造一个万众敬仰的英雄传说，在那个传说里继续白衣飘飘，刀光霍霍。
　　“夏橙是谁啊？”徐缘虚弱地问唐小绿。
　　唐小绿脱口而出，“啸宇的一个好朋友。”
　　唐小绿觉得要去找夏橙时间可不够多了，所以便想就此别过，他向其他的人拱了拱手说：“萧兄弟，筱兄弟，为了啸宇能胜，我只好去峨眉山走一趟了，不能和你们一道上路了，后会有期。”
　　那边筱超见唐小绿要走了，自己也没什么值得留的，便也告辞。过了会儿，小道上就只剩下这两个人了，在没人的路上又吹着晚来的风，萧慕缘看着怀中苍白的徐缘，突然间心里杂念丛生，这杂念稍不留神就成了邪念，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眼上不停抖动的睫毛，心里就烦躁起来——真想低头吻下去。可是真做的话她肯定会感觉到，所以他又不敢了，运功将浑身的燥热逼出体外，出了满满的一身汗。
　　徐缘幽幽醒来，见他抱着自己，立刻跳了起来，似乎这个女子有这么一种本事，经历过一件伤心恶心痛心的事后心里便不再对那事有感觉了，所以说状态调整也是瞬间的，只见她活蹦乱跳地指着萧慕缘的鼻子说：“你干嘛老抱着我，占我便宜啊？”
　　“我哪有。”
　　“还说没有，没有怎么脸红了？”
　　“我……我脸没红啊……”
　　“没红？难道是我眼睛坏了，还有你看你满头的汗，肯定是心虚了，你说你对我做了什么啊？”徐缘急急地将要哭出来了。
　　“我真没有。”这时萧慕缘想刚才就应该把她扔到草地上，也不至于惹一身百口莫辩。
　　“哼，鬼才信你！”
　　“鬼在那里……”萧慕缘伸手指向谢英博的尸体处，徐缘看后终于“哇”一声吐在了萧慕缘身上……
　　这时晚风袭来，提醒正在清理的两个年轻人已经是月明星稀了，再不去镇上的话恐怕今晚就得在这种地方过了，所以徐缘没等萧慕缘弄清爽便催促他上路了，可怜萧慕缘边说着“冤枉”边跟在徐缘后面脱衣服……

　　断奇山

　　两人莫名其妙地遇到了唐小绿，又莫名其妙地唐小绿走了，两个年轻人也没心思去想那个家伙，到了客栈都是倒头便睡。照萧慕缘的经验来看，明天徐缘起来的时候肯定是神采奕奕，然后又会想出些什么法子来整自己呢，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很早很早，徐缘就敲响了萧慕缘的房门，把一向喜欢睡懒觉的萧慕缘折腾的不行，但他没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就起来开门去了。
　　门外徐缘急急地说：“昨天我们耽搁了好久，今天早点赶路啊。”说完已经不由分说地将萧慕缘往外扯了，他的哈欠刚打了一半就咽下去了，“我还没穿鞋呢！”
　　“男人，就是麻烦。”
　　萧慕缘听到这句颠覆千古的评论，都未敢反驳，谁知道回话过后又是什么难题？只好以最快速度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跟着上路了。
　　四天后就是武皇帝和慕容刚的比武之期了，一路上听到消息的江湖人都往断奇山敢去，犹以江北武林人士居多。这几年沈啸宇隐居堃山，少在江湖露面以至于江南的很多人都不知道武皇帝已经北上相会慕容刚，名震天下的破军刀碰上了江北第一的斩将刀，不知将是怎样的一番旷世场面。所以江北的很多人都争相欲睹慕容刚和武皇帝的一战，谁都知道这一战，足以影响天下第一刀的归属！
　　徐缘和萧慕缘跟着这些江湖人一起走着，一路上相熟的人谈笑燕燕，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人，说话做事顾及得很少，也没人刻意在女人面前装出一副君子样，所以一路上徐缘听到了很多她一生中都听不到的脏话、粗话。有些话连萧慕缘都脸红了，可徐缘愣是没反应，每到一处歇脚处，有些轻佻的家伙还专门拣些荤的在徐缘附近大声讨论，然后不时扭过头来看看徐缘的脸色，这些人被萧慕缘一一瞪了回去。那些人心里就嘀咕了，人家姑娘都没怎么样呢，你一个小毛孩瞪个屁啊，然后在萧慕缘的瞪视中愈加放肆地说自己想说的话。
　　“小时候我们村子里经常来些说书的人，他们说书可好听了，说到精彩处还要扮猪跑，学狗叫，我那时候最喜欢看他们说书了。可是说书人说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进洞房的时候，那些大人们都会给我们几个铜板，然后叫我们去外面买糖吃，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书人在说些什么，今天总算是知道了。”说完徐缘露出两个小酒窝对着那些说荤段子的人，“你们讲的太好了！那能不能再学学狗叫啊，猴跳啊，学得像一点啊。”
　　那桌子上讲的唾沫横飞的一个顿时脸上挂不住了，一拍桌子喝道：“小娃子细皮嫩肉的也来跑江湖，是不是找些打回去好长些肉啊？”
　　同桌的人劝他息怒，但他哪里肯听，自报姓名：“在下江北紫叔权，向姑娘讨教几招！”
　　徐缘见他发怒，也顿时很恼怒，一路上在一个姑娘家面前说了这么多不堪入耳的话还好意思来找茬？真是找不到借口揍你一顿你偏要送上门来，她可不怕这种粗线条的男人，因为高手都不会长得那样子的。可是她又不想出手，让她赤手空拳打她怕脏了手，让她拔剑吧又怕脏了剑，所以她眼珠转了一下就定格在了萧慕缘身上，萧慕缘连忙低下头不看她。徐缘也将头探下来，直探到他面前，努了一下嘴，说：“打他。”一路上她对萧慕缘的不制止这种行为已经有些恼了，怎么能容忍这种人闯荡江湖？可是这家伙就是不动手，现在让他出来教训一下那些轻薄的人，她暗暗笑了笑，觉得挺好。
　　紫叔权却等的不耐烦了，抄起桌上的杯子往徐缘那边摔去，萧慕缘叹息中接住了杯子，然后甚有歉意地对紫叔权说：“谁叫你惹了她……”
　　紫叔权喝了一声，扑将上来，双拳展开，看起来也是虎虎生威，不过他人还在半空往下砸时，萧慕缘已经跳进他的怀里，揪住他的衣领一起转了个身，然后揪着衣领的手微一用力，就将紫叔权摔在了地上。惨叫声从那粗线条男人口中传出让徐缘特别受用，“让他学猪叫，让他学狗叫。”徐缘在一旁边拍手边说着，然后发现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太过了，立刻轻轻拿起桌上的茶盏来优雅地喝了一口茶，故作陶醉状——这是淑女该有的样子吧，她想。
　　“请少侠高抬贵手吧。”和他坐在一起的人开口为他求饶。萧慕缘歉意的看看徐缘，就将紫叔权从地上拉了起来，不料紫叔权不服输，自己一把年纪就在一招间被一个小毛孩制住了而且这一招输得如此狼狈，叫他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所以他顺着萧慕缘的拉势起来后出手又是一招，萧慕缘见他偷袭自己心中恼极，将自己原来那轻轻的一拉之力猛然提升数十倍，紫叔权便如一滩烂泥般被甩了出去，还没等他站定，萧慕缘右脚一跺，分不清东西南北的紫叔权竟然就地摔倒。徐缘看到这番景象高兴地手舞足蹈，再也不保持那矜持样子了。那边紫叔权的同伴们见点子扎手且又是紫叔权理亏，只好将他扶了退走。一路上还被徐缘不断挖苦，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路边歇脚的见到这少年如此身手，登时不敢多话了，都谈论正事去了，连声音都小了很多。徐缘却在众人的小声中愈发大声地与萧慕缘说话了。两人歇够了又随着那批江湖人士继续上路，越接近断奇山同行的人就越多，徐缘已经隐隐期待看到许多人为武皇帝喝彩的情景了。
　　两日后，大部队正式到达断奇山。
　　到了断奇山你就自然而然生出感叹，这山就只能叫断奇山。山路崎岖难行，山势峰回险要，最关键的一点是多处地方明显的有裂痕，有些窄有些宽，所以这山当真是又断又奇，结果尽兴而来的江湖人大都败在了这“断”字上！
　　通往山巅的山路本来就难走，走着走着前面竟然有一处异常宽的断崖，对面才是武皇帝和慕容刚的比试处，断崖前守了一拨慕容家的人，见到群雄到来便走出一个人说话：“我家主人有话，要观此战者，必须越过这断崖才行。我家主人还提醒了，越不过去的人看了也没用，他不想这场比刀被俗人打扰。再说越不过去的人就算看了也对自己的武功没有一点裨益，相反可能在比试中被我家主人和武皇帝的刀气所伤，所以，能过此崖者在对面才有能力自保。为免无辜死伤，大家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为好，相信大家也知道我家主人和武皇帝的刀气都不是常人所能抵挡得住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这断崖看起来异常可怖，崖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山壑，那云雾缭绕间似乎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听的人心惊胆战，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自己就能凭空飞度到对面去，毕竟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去看两个人比刀的人还是少的。本来可以自行架桥过去的，可谁也不敢将慕容家的人打发了然后架桥过去，因为那是慕容家！看着那几个家丁微笑的迎客样，众人一时间心里都不是滋味。
　　徐缘看了看那面崖，吸了口冷气，估量了自己的实力后觉得自己决计跳不过去，不禁失望感涌上心头。萧慕缘看到那神情忽的狠狠下了个决心。“我带你过去！”
　　“你疯啦，这么远，就算你能过去，加上一个我你还能过去吗？我们又不是来送命的，不去看……也算了。”
　　“我不知道你看了会怎么样，但是不看你肯定终生遗憾，我知道武皇帝在你心里一直是一个神，他稍微展现出人的一面就叫你很失望了，但是你又忍不住想去接近他，看看他的表现，这样的一个梦我想在你心里很久了，这个梦不醒你一生都不会快乐起来的，所以我要带你过去看！”
　　徐缘怔怔地看着萧慕缘严肃的表情，心里泛起一阵心疼的感动，若不是自己经常笑着欺负他，此刻早就涌出眼泪擦到他衣襟上去了——记得自己还说过他的袖子很脏的。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很轻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了，萧慕缘对她抱以一笑，然后紧紧握住她的右肩，说了句“抱住我”之后深吸一口气，便往崖边冲去，众人看着那两人一起越向对岸，均忍不住屏住呼吸，那是两个人，而且是明显地一个人扶着另外一个飞过去，弄不好就是身死崖底的下场，所以众人都伸长了脖子观望，快到对岸时，萧慕缘已是力竭，但他肯定得过去，因为他怀中还有徐缘，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和她一起活下去。在惊呼声中，两人差对岸还有那么一点，可萧慕缘踏不到岸上，只好随她一起滑落，只不过稍稍一会两人便止住坠势，萧慕缘右手扶着徐缘左手用力地扣在崖上，然后在崖壁一借力又跃了上去。对面慕容家的人对两人说：“两位且往前行，转个弯便有人接待，一切食宿安排，观武地点皆有人准备，尽可放心。”
　　萧慕缘长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看到徐缘还没回过神来，便伸出右手安慰她在她肩上拍了两下，同时将左手渗出来的一点血紧紧地抹在自己身后，徐缘抿着嘴唇看着他，忽然埋怨似地骂了一句——你真傻。
　　“好了，走吧。”说完就催促着徐缘往前走，徐缘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径自往前走去了。后面的萧慕缘狼狈的将左手放在自己嘴下轻轻地吹着。
　　两人过了个山坳，果然见到有一处临时搭建的院子，虽是新搭的，但丝毫看不出些许因仓促而留下的败笔，这座小院子简直就是为了主人长期留在山中而刻意装饰起来的，那样的华丽和惬意。院外还是慕容家的家丁，这些家丁显然不是一般的家丁，个个看起来都精神奕奕且步履轻盈，看得出来都是练家子。那些人见到最初过崖的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久等的笑意，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走出来对着两人说：“两位既然过了断崖，那便是我慕容家的上宾，且在此处休息一天，待明天正式比刀时，我们会给两位安排一处好去处。”说完手一引，便将两人引入了院中，里面临时的建了几座休息的屋子，里面设施一应俱全，果然是江北望族啊，在这种地方都有如此手笔，直另徐缘咂舌不已。
　　“你说在山上比武干嘛还要搞那么多事情啊？”
　　“我怎么知道，可能这些绝世高手都有点架子吧，他们不想给无谓的人看所以找了个一般人过不来的地方，这样清静。”
　　“一般人过不来，你却过得来，还能带我过来，看来你也是……”
　　“我不是的，我是看那崖不是很宽，其实只要你心里不害怕，肯定也能跳过去的。”萧慕缘急忙给她解释，免得她又纠缠于怎么你的武功那么高之类的话题。
　　可徐缘又顺着话说了，“说的有道理哦，那我去试试！”说完作势欲走，被萧慕缘急急拉住，当她那张脸转过来的时候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萧慕缘终于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只能徒呼奈何。每当徐缘有这个笑容时，他总是很头痛。
　　当天这座断崖又有一人过来，是个女子，据说是武皇帝行走江湖时认的义妹，叫云楚儿。看来能和武皇帝相交的人个个都不同凡响啊，想那唐小绿应该也能不费吹灰之力过来。到了第二天，对面的群雄都看着断崖干着急，还是没人愿意去试，而据说武皇帝已经在山上了。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那个邀战武皇帝的慕容刚在对岸对大家说了几句话之后也隐没不见了，眼看着这场旷世比武即将开始，自己却无缘得见，顿时很多人都在抱怨慕容家的人，可抱怨归抱怨，谁也不敢动手。
　　徐缘和萧慕缘还有那个云楚儿三人被安排在一座亭子下面，那亭子里有好大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水果点心，而从亭子向外看去。正好是一片空旷的场地，那场地——正好比刀。
　　时至正午，慕容刚提刀走出，看起来挺老的一个人，但听说实际年龄才三十多岁，今天他穿了一件红袍，在这烈日下似火烧一般燎人眼目，他的手上便是名震天下的斩将刀，据说是锻造世家浩然山庄费了十几年才锻出来的极品。
　　这时整个太阳被某物一遮，在场的所有人顿时都收拢眼睛往那一轮红日望去，只见从那上面飘然地坠下一人，身穿白衣，一件浆洗了很多次的白衣，以及那人手上的一把短刀。那把刀有一个名字，是当今天子给取的，叫破军刀。
　　沈啸宇轻轻地落入场中，向对面的慕容刚笑了笑。在亭中的徐缘看到沈啸宇从天而降时整个人都站了起来，那个姿势，那份笑容，以及整个人身上所体现出来的自信，都像极了武皇帝——她心中的武皇帝。只是好像还是少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他很不快乐。”旁边的云楚儿自顾自说到。
　　“你说……谁？”徐缘心里咯噔了一下，似乎看出来了究竟是哪里不对了，武皇帝的笑，但他笑过之后嘴角立刻下滑，似乎那笑是自己强迫出来的，现在笑完了也就又恢复该有的神情了。
　　云楚儿继续说：“义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但是从我认识他那天起就渐渐地看着他一天比一天不高兴，脸上的豪情也逐渐退化，最后他终于选择了隐居。前些日子听说他北上相会慕容刚以为他已经恢复了，没想到他还是这个样子，如此的不快乐。”
　　萧慕缘这时也开口了，“我看得出来这两个人都不快乐。武皇帝有一种厌弃似的无聊，而那个慕容刚却一直皱着眉头，似乎有数不尽的烦恼。我本来不知道慕容刚为什么要邀战武皇帝，也不知道隐居了的武皇帝为什么会应战，不过现在我想我猜出来了。”
　　“为什么？”云楚儿和徐缘齐声问他。
　　“因为他们是当世大英雄！他们受不了那种仅属于巅峰的高度和在那高度上所承受的寂寞。听那个筱超说慕容刚打败江北第二的时候用了不到二十招，那样的对手怎另他满意，所以他想找一个真正的对手。而武皇帝，自从他成名一战后江湖上对他所做的事也知之甚少，我想在那一次奠定乾坤之后，世上很多事情都变得无聊了，就像一个人有了万贯家财之后对生活中的几文钱提不起兴趣一样，他们都是很寂寞的人。”
　　“可是，江湖事情那么多，他们怎么会寂寞？可以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去啊。”
　　“这些都是没名气的人做的，一个大侠在得到世人的承认以后，他的心里也会承认自己是大侠，而这种大侠根本是不屑于对这种小事出手的。”
　　“我不懂……”
　　萧慕缘对着徐缘笑了，笑着问：“以前我也很想做大侠的，可是看到他们，我决定不做大侠了，行吗？”
　　“你做不做大侠英雄关我什么事啊？”徐缘避开他的笑意，捡起桌上的一个葡萄含在嘴里。
　　“我怕你，只喜欢英雄……”
　　徐缘无言以对，拼命地将葡萄塞到嘴里，把嘴堵得鼓鼓的然后咿咿呀呀的说了一堆话，算是回答了他，萧慕缘一个字都没听清只好摇了摇头。旁边的云楚儿看到后扑哧半笑，另外半笑却被自己掩手挡在了口中。
　　外面的沈啸宇也看见了正在吃葡萄的徐缘和她身边的云楚儿，只是不做声，他已经在聚集内力了，毕竟接下来的比试不容他分心。
　　“啸宇，你看谁来了！”一听就知道是唐小绿这个家伙来了，那言语中透着兴奋，也透着关心，让沈啸宇心里不由一热，自己毕竟还是有兄弟的！不过他身后那人却另武皇帝有一瞬间的失神。
　　只见一个橘黄色的女子怡怡然走将出来，头上盘着一个飞天髻，身上又笼着件透明的薄纱，将袅袅的身段衬托的依稀朦胧，可朦胧之外又带着一阵清晰的明爽，她背上背着一张瑶琴，琴是灰色，但边缘处不知镶了什么东西，一圈绿意包围着瑶琴。整个人和琴似乎刚从水墨画里出来一般，给现场的人一种还没干透的新鲜感。
　　绿倚冰清，夏橙。
　　沈啸宇的嘴动了动，可什么也没说出来，还记得当初她离开时的画面。
　　当初这个橙衣女子说自己仰慕武皇帝的一跃之姿，要和他一起闯荡江湖，可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她终于离开了。她说：“我心目中的武皇帝是任侠天下，自由自在，一怒拔刀，一笑泯仇的人，可是自从我们在一起后，却一直找不到事情干，整天无所事事，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说完便毅然决然的走了。这时沈啸宇又想起了那个在亭中吃葡萄的白衣小女孩，似乎这两人有点像呢。
　　倒是夏橙先开口了，不过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来看你……”她想了良久终于只说了这四个字，她觉得这四个字比说明事实来得好。很多鼓励并不需要真的说出来，只需要真诚地看着你想鼓励的人说一句——我来看你，便足够了。
　　唐小绿使劲地朝沈啸宇眨眼，可好像没什么效果，倒是萧慕缘见机得快，喊了声唐兄然后将他强行拖到亭子里去了。
　　沈啸宇对着夏橙说了句“谢谢！”徐缘看到武皇帝的脸上迅速的升起一股傲气，那股傲气升到眉头便不动了，一直凝在那里久久不去，似乎刚从那惊世一刀中转过头来的瞬间，天地无可惧。再看看夏橙，那依旧美丽的脸庞就这样以最平淡的神情看着沈啸宇，徐缘觉得这个夏橙的这份表情很能吸引人，因为连萧慕缘都已经目不转睛地看向她了。萧慕缘心里其实这么想着：什么时候身边的这位也能有这种淡然的气质呢……
　　“或许我们能看到巅峰时期的武皇帝了。”萧慕缘仍旧盯着夏橙，但说话的对象是身边的徐缘，或者还包括唐小绿和云楚儿。
　　在场中给足了时间的慕容刚这时发话了，“沈兄，不知我们的比武可否开始了？”
　　“随时奉陪！”
　　夏橙微笑着送沈啸宇转过头去，然后渐渐地退开给两人让出足够的场地。她并不进入亭中，而是从身上取下瑶琴，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自顾自弹了起来，刚才她就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这一坐更像回到水墨画里去了似的。那琴声穿过树，穿过水，穿过断裂的崖，飘到每个人的耳中，似乎深夜里的母亲哄着不想睡的孩子，将人们的心瞬间都宁静了下来。崖外面闹事的人听到这琴声也不由停止了焦躁。萧慕缘轻轻地闭上眼，嗅了一口说：“琴声所及，杀伐之气尽去，看来这次比斗是不会出人命的了。”徐缘哼了一声，可也对这琴声生不出些许反感，只好也听进去了。
　　慕容刚对夏橙一抱拳，“久闻橙姑娘琴声卓绝，今日所闻果然令人心旷神怡，待在下和沈兄切磋过后再向姑娘讨教一二。”
　　夏橙莞尔，手压琴弦，琴声戛然而止。
　　琴声止时，两人同时出刀。

　　结局

　　慕容刚在出刀时大喝一声，似乎要将自身的所有潜力都吼出来，那把在江北无人能挡的斩将刀似乎听得懂他的召唤，立刻发出嗡鸣之声，刀气从刀身往外肆溢，只一刀便将武皇帝包裹在其内，沈啸宇见到慕容刚出刀不敢托大，撤出那把短小的破军刀用力握住，将自身内力灌注刀身往包裹过来的刀气斩去，连二十万大军都不能奈何他，何况只是那一阵无形无质的刀气？在破军刀挥过之处，刚才的笼罩感瞬间被一扫而清，取而代之的是破军刀的开朗之气。
　　不过慕容刚并不仅此一刀而已，第一刀被破也在他意料之中，只见他左奔右跳，将那被驱散的刀气又一次聚拢在他的刀下，斩将刀回荡在一片磅礴的气场中，在即将控制不住之时，他将刀尖往武皇帝方向一挥。磅礴的气势倏然又转到沈啸宇这边，这次沈啸宇不敢硬接，身形在原地拔高几丈，以图脱掉这无铸的刀气，可那刀气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向他追来，这景象让看的人都惊骇莫名，萧慕缘和唐小绿的心头同时想起了庄超评价慕容刚刀法的一个词——不依不饶。眼下正是这种情景，沈啸宇显然也对这种怪异的刀法感到不适应，在不断的闪转腾挪间露出些许的狼狈。慕容刚一刀得手再不停留，立刻将场中徘徊的刀气引到自己的刀上来，然后以更加磅礴的气势将之吐出去。连挺拔如武皇帝者，在这刀光交织的韩海波涛中也成了一叶随时欲倾的扁舟。
　　夏橙看到武皇帝的险境，叹了口气，想不到当今天下还有人能将他逼到如此地步，或许他还没恢复当初那种蔑视乾坤的状态吧。唐小绿也在为沈啸宇担心，在他的印象中，即使最后那段想退隐的日子沈啸宇再怎么不想出手，也可以轻松的打败对手，可是今天，从一开始，他就处于被动，而且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动，破军刀所喷薄出来的刀气也渐渐地收于无形，这一战，败象已露！
　　云楚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相斗，眉头的担心让人一览无余，毕竟她是武皇帝的义妹，当初肯定也和他经历了许多。
　　徐缘虽然看不出什么刀法的精密所在，但看着武皇帝频频流汗，以及他只守不攻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疼痛，她心里闪过一幅画面：那个神一样的男子褪下了白衣之后，正在伤痕累累地喘息，那喘息声混着汗水滴落到肮脏的泥泞里，紧接着整个人都摔倒在那一滩水中，面目全非……
　　难道武皇帝便要败于此地？想到这里她竟然瑟瑟发抖，感觉自己心里已经开始流泪了，为自己心中那从天上降落到凡间重重一摔而痛苦挣扎的神。
　　在一片惊呼声中，慕容刚一刀扫中沈啸宇，尚处空中的沈啸宇再落地时衣襟上已经染了点血迹，那血迹在白衣上渐渐渗透开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花来。那刀伤正好在右肩上，武皇帝握刀的手逐渐开始脱力，最后竟微微发抖。烈日下，他在喘息，还在冒汗，几缕头发已经被汗沾湿贴在了他脸上，而脸色也因失血变得有些苍白。慕容刚也不好过，毕竟这样的战法太过耗费体力，但好在他是占优势的，也没有受伤，所以他要趁势将武皇帝拿下，他将握刀的手指又紧了紧，咽了口唾沫继续攻来。
　　这一战，在那些看客眼中已无悬念，徐缘的心里更是空落落的不见了任何东西，或许这就是结局。今天，自己的梦将随着这个人的落败被完全打碎，她甚至觉得杀一个人都不如这样子将自己的梦完完全全粉碎来得残酷，这种残酷竟似要将一个原本天真烂漫的女孩子瞬间拔高长到一个大人的程度，她受不了这种内心成空的被迫成长，因为她还喜欢做梦，做那些可爱的好玩的英雄的梦……
　　那刀光挟裹着一片风沙和那风沙之后的不依不饶一起向沈啸宇袭来。沈啸宇看着攻过来的慕容刚，将心一横，将刀迅速转到左手上。左手刀，连唐小绿都不知道啸宇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他不由瞪大了眼，已经随时准备救下武皇帝了，毕竟他看不得他死，到时候认个输也没什么的。沈啸宇再一次越到空中，刀在左手生疏的样子另慕容刚一阵冷笑。看样子你已经躲不掉了，慕容刚心里这样想着，同时挥刀上朔跃上半空，这招定要将你折于空中！
　　沈啸宇尽力地控制着那生疏的左手，将刀贴到自己胸前，在空中闭上了眼，但一瞬间又睁开了，睁开后的眼竟然充满着那种与生俱来的霸气，他在空中直接往下落去，眼里的火热提醒看着的人他脚下的并不是慕容刚，而是当年的千军万马，在那千军万马中，他的刀法另所有人都害怕。短小的破军刀竟然毫无理由的劈开了慕容刚迎面而上的刀气，直接斩向慕容刚，慕容刚大骇，运起全身真气灌注于刀刃上，似乎想以此一搏输赢，毕竟他还未受伤，而且武皇帝用的是左手。可是他错了，沈啸宇的眼里根本没有慕容刚的刀，也没有慕容刚，他的眼中只有当年那份为成英雄而有的锐气和执着，在即将成为英雄的那个瞬间，沈啸宇是最可怕的，因为当你挥出那一刀之后便是无惧无畏，一往无前，毫无退路，所有的怯懦都要留在那一刀之后！
　　破军刀在空中瞬间涨大数倍，将慕容刚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刀气完全斩碎，将这些粘人的不依不饶的刀意尽数化为无形，充斥在场中的全是那种余晖式的华美震撼，黄昏是最美的时候，而这一切都要在最美的时候结束，可是现在未到黄昏，怎令人有落幕之感？
　　就是那一刀带来的震撼感：一刀催黄昏，风采似当年。
　　那一刀直接斩到慕容刚面门而倏然停下，让慕容刚惊出一身冷汗，这样的刀法果然是千军万马都挡不住的。他弃刀认输，眼里闪过一丝轻松，终于……败了。
　　沈啸宇收刀，缓缓转过身朝夏橙走去。盘坐在地上的夏橙颤抖着起身，眼里禽满泪水。刚才的那一刀直似当初从城墙上跃下的骄傲模样，可是那一刀结束后，他又收敛了目光变回平常模样，平常的不像一个会武功的人。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将眼中的泪眨了出来然后抿嘴泛起一个微笑向武皇帝走去。
　　徐缘在那里看到了武皇帝惊天翻盘的一幕，怎么也看不明白，问旁边的萧慕缘，“这是怎么回事？”
　　萧慕缘思考了一番后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生活是最平常不过的那些日子组成的，真正的爱渗透于生活的点点滴滴，但是很多人在那仰慕背后或许心存着更多的是带着失望的盼望，盼望自己心目中的他能像一个英雄那样从天而降，带给她许多的想象，可是这样的事情毕竟很少，毕竟就算你有那样的实力，你也很难有那样的经历。在平淡的爱情里只允许有些许的崇拜和欣赏，更多的应该是素如青菜白饭的交流。要知道在瞬间的一记心跳之后，你很难再找到那种当初惊若天人的感觉，但是如果你的心里就喜欢那个瞬间的他，那么你在平淡的生活中便只能看到许多失望。因为每个人总有他怯懦懒惰的一面，所以在最平常的生活中，他处处不另你满意，甚至另你有跌落的感觉。”
　　徐缘听后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来，可心里隐隐又觉得是那么回事，再比较一下武皇帝的刚才挥刀的表情和现在的表情，似乎有天壤之别。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人间，一个是那么难以企及，一个却是如此令人亲切。
　　一边的云楚儿和唐小绿听着萧慕缘的话也都陷入了沉思，沉思到后来竟然相互一望，又都脸红着转过头去，不再看对方。
　　人在英雄后，怎么回复当初那份宁静，怎么面对别人渴望而灼人的眼神，怎么说服自己再用最平常的心态来对待本无波澜的生活。这些都在沈啸宇的脸上得到了答案，那答案就是——放下。
　　后面的慕容刚走上来向沈啸宇问，“刚才那一刀，可有名字？”
　　沈啸宇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破军刀插回自己背上，正在微笑着走向沈啸宇的夏橙开口说道：“那一刀，我看是他即兴创的，从那刀法的生疏程度就可以看出来，刚挥出去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担忧，但一旦无路可退就全力以赴，担忧全成了一种勇往直前的动力，让人不由想起他当年的神采来，我想这一招应该叫做‘当年’。”
　　“当年？哈哈，没想到我慕容刚今日竟然败给了武皇帝的‘当年’，哈哈哈哈。”慕容刚丝毫不恼，反而开起了玩笑。
　　沈啸宇和夏橙也笑了，笑着笑着两人渐渐靠在了一起……
　　徐缘想上去，被萧慕缘一个拉住，竟直接拉到他怀里……
　　唐小绿和云楚儿甚有默契地走出亭子，把那亭子留给了两个少年，而他们自己当然也找得到地方。
　　那边，慕容刚悄悄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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