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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X御堂]拉锯
初次发文o(∩_∩)o..请多多关照～
1．
他已经不会觉得冷，因为最冰冷的感觉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超过了那届临点之后，一切都只是麻木和茫然。

他有点想不起来受到如此对待的原因，那个原因细究起来太过渺小，渺小得令他不禁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断层，失落了某些至关重要的环节。

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等落到地狱底层的时候，他才蓦然惊觉，其实他可以逃离的。只是在他察觉到这一点时已经为时已晚。

无力地动了一下手臂，僵硬的，没有知觉，如果不是那锁链的金属撞击声被牵动发出的话，他不会知道自己方才的确动了那么一下。

无法抬起头，不能面对如此悲惨境地的自己。像某种大型动物，被锁上项圈，固定在某个位置。就连基本的生理需求也不得不依赖那位“主人”，日复一日。

被器具插入的、还在震动不已的地方，也已经麻木到感受不到快感的地步。

所以冰冷什么的，也早就没有感觉了。

尽管此刻正全身赤裸地被锁在地板上。

一个人，出现在别人、许多人面前的时候，可以穿着得体的服饰，戴着恰当的面具，将自己保护起来，安全地周游于社会丛林之中。

然而，被剥掉衣服和面具，就像鱼被刮掉了鳞片，疼痛，无法承受。更让人无法承受的，是暴露出来的，连自己都难以正视的丑陋。

那个人像玩弄一件有趣的玩具似的，乐此不疲地变换花样，欣赏他丑陋的形态，玩味的口吻评论着，告诉他那是怎样的景色。他让他在他手里奄奄一息，却又让他无法逃脱。

死的自由，都被夺走了。

他绝望地躺在地板上。

窗外静静飘着雪。

2．

[御堂先生，今天有乖乖听话吗？]

门被打开，低沉的带着愉悦和嘲讽的磁性声线飘进来。

他眨了眨眼，一双擦得明亮可鉴的皮鞋出现在视线里，下一刻鞋尖顶起他的下巴，让他将视线上移，于是他看到，戴着眼镜的男人嘴角勾着一丝笑意，但眼镜后面的眼睛却闪着寒光。那是高明的猎人给予无可动弹的猎物的视线。

虽然那是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一张脸，但再也没有什么比这张脸更令他厌恶的东西存在了。

他选择闭上眼。

在同一刻里，声线飘进耳膜。

[看来，还没有学乖哦。]他蹲下身，低头的时候温暖的鼻息拂过他裸露的皮肤。

他不由瑟缩，但躲不过用力按住肩膀的手。一刹那，厌恶得几乎克制不住尖叫。他咬紧嘴唇将声音咽下。如果叫出来，对那个人来说是再有趣不过的助兴前奏罢了。

[啊，原来电池用完了。难怪御堂先生不高兴。]很内疚似的说着让人愤怒的话，他伸过手将深深没入他体内的道具猛然抽出。

瞬间的空缺感使他压抑不住，冲破他努力的抑制低低沉吟。

于是令他快乐地笑起来。手指在私密之处画着圆圈，佯装不经意地插入的时候，甬道无意识地收缩，贪婪地咬紧他的手指。他笑得更大声了。

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无比痛恨不听心灵指挥的身体，这具被别人了解得更透彻、掌握了一切弱点的身体已经不配被自己支配。惩罚自己般头部倾尽全力撞击地板，狠狠地用额头摩擦地面。只是几秒钟的抗争，已经令他气喘不已。

但他知道一切都是无用的徒劳。

所以轻易地被他捏住脖子，强迫纳入怀抱中。[御堂先生，虐待自己可不好啊。]

说着道貌岸然的话的男人，难道和那个整天用皮鞭抽打他的身体让他浑身布满红色伤痕的不是同一个？他抬起眼睫狠狠瞪视这个男人，可惜被屈辱的雾气朦胧的眼睛大概没有丝毫杀伤力吧。

他真的疲惫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每一次面对他的时候，以为已经荡然无存的反抗和不甘又回到身体里，凭借这微弱的力量做着无畏的抵抗。还能抵抗多久？他没有答案。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明白正面反抗他只会令他更有乐趣，但他不能也不允许不让他知道，他从未放弃亦从未屈服。

他遗憾地摇头，解开锁链束缚。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他有何反抗了，在他手里他不过是一个只剩下呼吸和说话能力的玩具，可能，根本连靠自己力量站起来都做不到吧。他半拖半抱，将他弄进浴室里。

热水接触冰冷的皮肤带来刀尖般尖锐的刺痛，冷得快凝固的血液一瞬间仿佛融化般被灼伤。箭似的水点源源不断地扎在皮肤上，沿着身体的曲线滑落，破碎。

身体每一个角落，里里外外地被清洗。无谓的劳作。清洗掉他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之后，会加诸更多。早已被侵蚀得肮脏不堪的身体，不再是水能够洗涤的程度。但沐浴过后沾黏在大腿根部的浊液顺着水流冲走，即使是短暂的时刻，也让身体变得稍微轻松起来。

然而轻易地进入被充分开拓过的区域的手指，还是让他清晰地知道，始终都被某人玩弄于指间。

[放开……]水流冲散了他无力的反抗，而他的声音则清楚地传进来。

[确定要我放开吗？御堂先生好像，无法自己站稳哦。]

于是他发现，自己的双臂不知何时穿过对方的肩膀攀在他背上，以支持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想抽回手，却被他仅用一只手臂就禁锢了他的举动。

另一只手，依然沉浸在探索他身体内部的乐趣中。

他被水打湿的白色衬衣紧贴在白皙的胸口上，露出精致而性感的锁骨。透过半敞的衣领依稀可以看见那线条延伸至的结实小腹。以及，半透明衣物覆盖下的，浅粉色果实。

下一秒他就被这半透明衣物下的胸口贴近，细小的纽扣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赤裸的胸口上摩擦，丝丝酥麻。

想要推开，却被搂得更紧。

两具紧密贴合的身体，像为了这样贴合而打造出来，没有一丝不契合的缝隙。心脏跳动的地方传递来的温暖，比水温更舒适。然而这份舒适的热度，即使渗透了血液，也无法抵达彼此心底。

始终是隔了一层道不清说不明的障碍。

在他迷茫的片断里，一只腿被打开，挂在他的腰间。他的腰沉下，在他来不及掩饰的惊喘中一枚坚实的楔子深深钉入身体。

他的每一个声音都令他感到快乐，像是宣泄这种快乐般，将楔子一次又一次刺穿他的身体。

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身体，机械地随着他的节奏律动。为了不让自己倒下，也为了不让不合时宜的声音泄漏，他不得不捉住最后一块浮木，用力地攀紧他的背。即使他最想做的事是远远地逃走。

如果说，他给予他的痛苦是无视他的意志强硬地侵犯而令他无比痛恨，这种痛苦和痛恨他或许可以忍耐，只因那并非他所愿，他只是无力逃避。然而每一次交合，在痛苦和痛恨底下肆意蔓延至全身的美妙感觉，令他既恋慕，又恶心。

最甜蜜亦最可怖的媚药。

不管是否承认，已经一天比一天侵蚀他的心。

不知道是否在下一刻就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如果是那样，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能够失去的，不能够失去的，都已经失去。再没有什么是可以掌握在手中的重要事物。所以，那最后的唯一的，尊严，绝对不能失去。

他看着怀里的人，脸色染上迷人的绯红。紧蹙的眉，紧闭的眼，头仰起，每一次律动，紫色的发丝便在白色的砖壁上划过动人的轨迹。

他捏着他的下巴，很用力。那一刻他的眉皱得更紧。他并没有就此放过，舌尖来到他耳边，舔着他的耳廓，感受到他在怀里一阵阵颤栗。用他带着嘲讽的华丽声线提醒他，他的身体正沉浸在莫大的快乐中，激动得泪流不已。

他咬紧牙，想转过头，无奈挣不脱他的手。身体里的他是如此炙热，令他一切感觉都失去了只能感知他的存在，他的进入，他的抽出，他的探索，他的攻击。他不由自主地收紧身体，试图更多地感受，却又害怕般松开。

他在他耳边说，[御堂先生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呢。]

水声如此巨大，依然不能掩盖掉他令人厌恶的声音。

他的意识逐渐迷离。

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密麻的水线刷落的声音。

在他的意识之外。

3．

佐伯克哉在曾是御堂孝典的办公室里，坐在御堂孝典坐过的宽敞椅子上，双腿交叠，十指交织抵在下巴上，一派胜券在握的悠闲。

御堂始终没能到公司来收拾走他的物品，所以很多东西几乎是原封不动地保持着原主人最后一次光顾的姿态。

空气中仿佛残留着御堂的味道。

不，也许，是早上出门之前，厮磨时留下的气息。

那个曾经坐在这张办公桌后，用傲慢的视线冷冷扫过自己的人，此刻正像玩物一样陷入他手中。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他身上做一切事情。

当他这样做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初次见面那天他冰冷漠然又无比傲慢的视线。这令他倍感享受。

我终于将你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了下来，折断你的翅膀，磨掉你的尊严，从此以后你只能仰视我的脸，那双骄傲的眼睛再也不能忽视我的存在。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可是。

可是，为什么不曾臣服在我脚下。

明明已经失去了一切。

他烦躁地推了推眼镜，不愿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思考。但心中焦虑的感觉却像怒涛一样不断拍打他的胸腔。

天气越来越冷。早上出门的时候被清理好的路面湿滑，两侧人行道上堆满了半人高的雪堆。

白色冰冷的象征，总成为他联想御堂的暗喻。所以想把那个同样白色冰冷灵魂涂满别的颜色，击破他的防御壁垒，让他破碎成一地可以任他随意拼凑的碎片。

可是如此，却依然不能满足。

佐伯克哉不知道自己要在御堂身上得到什么。如果是身体的话，比他漂亮的大有人在。可是那些他都看不上，因为没有那种激发他征服欲和占有欲的眼神。

他凭什么自认高人一等？在失去了一切之后，为什么还保有那种那样的眼神。令人恨不得把他撕碎。他那样的眼神，是在挑拨别人将他毁灭撕碎吧。

两个人，就像拉锯中的两端，他掠夺、监禁，在他剥夺了他一次又一次之后，赫然发现他死守着最后一步。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自己的身影投入对方眼中心中。

越是难以攻克的目标，越让人有兴趣。

克哉用纤长的手指敲击桌面，冷笑着想。

那就让乐趣延长更多吧。

如此掩饰着，心中激荡的焦躁感。

那时，聪明如佐伯克哉，也没有料到他黑暗的心，让两个在绝望中挣扎的人，看不到光明。

4．

昨天晚上，因为想听御堂的声音，他把他双手分别绑在左右床头。然后在他身体里塞入玻璃珠，最后用按摩器堵住出口。同时用皮套将玩弄的勃起的分身紧紧套住。

他很有耐心地站在床边，欣赏着御堂身体从苍白变得绯红的过程。

御堂闭着眼将脸埋在自己肩膀上，努力不让情绪受到生理上的影响。可是从他紧蹙的眉和咬紧嘴唇的动作上，还是看得出他的努力渐渐失效。

手握成拳，脚趾蜷起，摩擦着床单。

安静的房间内响着唯一发出声音的震动按摩器。

窗外街灯透过窗户落在御堂的侧脸上，完美的、忍耐情欲的诱人线条。

鞭子的声音适时割破宁静。

一声接一声，御堂吃痛的身体弹起又落下，下意识弯起的身体由于双手被绑定而无法抱拢。下体的动作幅度过大，体内的玻璃球在肠道中翻滚，似乎已经进入到很深的地方。所到之处一遍遍压过他的敏感点。双腿夹紧的时候，也更清晰感受到按摩棒的震动。鞭子带来的痛楚让身体更加清醒和敏感，体内的感觉被放大数倍，让他终于忍耐不住。

[……嗯……]拼命压制的无力喘息，隐没在鞭打背后。

尽管细小，克哉还是听见了，含着笑扔掉手中的皮鞭，倾身将御堂的脸扭过来，手指拭去他唇边的血迹。

特制的鞭子抽打在身上不会留下伤疤，只会在白皙皮肤上秀出妖艳的红色花纹。但是痛楚，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他的手指从他急剧起伏的胸口滑下，来到小腹上，用力地来回抚摸，沿着那些红痕的轨迹。

无论是安静地承受还是反抗，对御堂来说都是灭顶的痛苦和快感。两种矛盾的感觉，就是这样在他身上共同出现。

身体被拉起靠坐在床头，下体压在床上，身体的重量压力让按摩器和玻璃球再一次在体内肆虐，他张开口大力喘息，试图将体内的感觉用空气排泄出去。

然而在开口的时候，一块带着腥味的湿热硬块塞进了他的口中。下颌被捏紧，咬牙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克哉的分身在自己嘴里律动。

挣扎着抵抗的舌头却在对方的强攻下如同描绘舔吻他的形状，舌苔上一片湿糯。上颌的敏感点被肉块的顶端不断摩擦，令他浑身颤栗。当克哉冲入他的喉咙中，他感到自己被皮套束缚的分身肿胀到剧痛。

[感觉很不错吧，刺激口中的敏感点。]克哉微笑着问他的意见。一边抚摸他的头发，紫色的丝滑发丝从手中滑落，又被用力捉住，头皮辣辣地痛。

含着克哉的分身，喉咙里发出水泽的呜咽。他只能握紧拳，只能以此表达自己的愤怒。

身体无意识地扭动，想将那折磨他的道具排出，然而刚刚挤出一点，就被克哉无情地用力推回去。

[已经变得这么湿了，好像要射出来一样。很痛苦吧，御堂先生，]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迷惑他的意志，[只要好好求我，就能满足你哦。]为了听到恳求的语句，他将分身从他嘴里抽出，拉出一丝水亮的淫靡的银线。

御堂狠狠地喘息，却无法吐尽嘴里克哉的味道。

[谁、会说。放开我！]竭尽全力的，无用的反抗。

[很好的眼神呢。]克哉的语气变得冰冷，压抑着腾升的怒火。手指在他身体各处敏感点来回巡航，蜻蜓点水般刺激得他不断颤抖，却吝于给他更多感觉浅尝辄止后又前往另一处。

紊乱的气息拂过他含笑的嘴角，身下的男人理智的裂缝逐渐扩大，不甘心地碎成一地散片。他的吐息像某种神话中女妖之歌，听过一次之后再也无法遗忘。他用尽一切手段，只为听见更多，带着哭泣悲鸣的恳求，以及被极乐折磨得失去控制的艳丽呻吟。

从他咬紧的牙关里，断断续续地泄漏出快意和痛苦兼并的沉吟。殷红液体河流般，从他水色的唇角蜿蜒而下。当他的舌尖柔软而有力地徘徊在他颈窝时，他尝到腥涩的铁锈味。

他看着混合情欲和血腥气息的男人，在他手里无力但坚定地挣扎。彼时他尚未得到纾解的分身，可悲地躺着透明的泪。

他不由俯下身体，舌尖将那泪水舔去。一阵压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他逃离似的抬起的腰身，却将自己送进他温暖的口中。

越是这样迷乱，就越是……引人走向毁灭。

皮套被解开，恶意的极尽挑逗的柔软嘴唇和舌头刺激着他的分身。快感如丝，将他身体和意志密密麻麻包围，滴水不漏。他倾尽全力的挣扎，却只能陷入那甜美的致命黑暗中。

[你这个混蛋、啊、嗯啊。把我、放开！]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他像梦呓一样反复播放不屈的话语。身体却走上截然不同的路，无度地索求。

这已经，不是他的身体。

变成了，那个男人的，牵线木偶。

5．

浅银色的月光下，御堂的姿态和早上离去时一样。双手被束缚在床头。两腿间残留着克哉昨晚在他晕过去之后擅自发泄留下的痕迹。

布满情欲痕迹的身体似是抽离了生命般空灵，在月光下明亮如水银。交织着生和死的斑驳阴影。

他向他走过去时，读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每一步都如走在刀锋上，从脚底向头顶传递着麻痹的痛感。身后是，万劫不复的，早已消失的，退路。

他抱起他的半身。无力地被他包围在怀中，丝缎般柔软。伤痕如同大片罂粟刺青，在他白皙肌肤上怒放。

最后，他始终没有说出那怕一句，恳求的话。

克哉将他抱到沙发放好，将外套披搭在赤裸肌肤上。手指碰触到他冰冷的身体，仿佛感染到冰冻般，心脏在瞬间收紧，几乎窒息。将他凌乱垂下的额发拨至耳后。

[御堂，醒醒。]

在他的拍打下，御堂醒来。迷茫的眸子在看清眼前人后，紧紧闭上。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不是他应该遭遇的剧情。比起来，令人什么都感知不到的黑暗梦境更是他愿意伫立的[现实]。

他发觉他日渐沉默。

为了逼出他的声音，他只能更加残酷地凌虐。他的声音就像逐渐沉淀的沙砾，任他如何痛击，都只能荡起一层稀薄的尘埃。

一再贯穿他的身体后，在细微的缺口中喷出激昂的声线，那声音几乎将克哉震碎。他听着那声线从压抑到唱高再回复虚无，沉默地喘。看到他仿若逐渐萎缩的天使，洁白的翅膀将落入他人的身体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包裹。最后一丝缝隙，即将合拢。

在那个世界里，永远没有他进驻的余地。

事到如今，事情脱离他的掌控，刹不住闸地一路滑去。

跌落。

深渊。

忍着怒火和焦躁，捏紧他的下巴把嘴巴撬开，温度适当的流质食物被灌进嘴里。

他抵死不让能够维持生命的食物流进身体，不被喉咙吞纳的食物在口中满溢流下，盖在身上的高级面料外套被弄得一塌糊涂。

克哉的瞳色变得更深，两潭深渊中跳跃火焰。

[别试图用无谓的反抗激怒我，御堂先生！]他狠狠捏住他的脖子，看到他因为窒息而青白的面孔，心里掠过一丝快意，这个人的生和死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他根本，不可能也，没有能力反抗。

然而，他微微睁开眼睛，轻描淡写地投来的一撇里，写满了轻蔑，一如当时初见。你，根本，什么都不是。那清冷傲慢的眼神，传达这样的意思。他弯起嘴角，向他露出讥讽笑容。淡得几乎看不真切，又确确实实存在。

他也许失去一切，但从未落败。

他夺取了他所有，但最珍贵的，从未得到。

克哉意识到再用力，就会让对方得逞。恨恨地用尽全力松开手，看着他泣血般咳嗽。

[要让你活下去的方法有很多，如果你不愿意乖乖进食的话。]残酷的声线像恶魔的昭示，他站起来扶着眼镜，俯视他。

他冷冷地无谓地嗤笑，闭上眼。

那一刹那，他恨不得将他的身体整个撕碎，挖出他的心，看看是不是钢铁铸成，为何布满伤痕，却就是不碎。

胶着在两个人间的空气，弥漫着绝望和暴戾，月光比雪更冷。冻结了萌芽中的情感并扼杀。在这冰天雪地中，只有撕裂的风呼啸而过，深埋在底下的真相，永远无人挖掘，无人知晓。

6．

佐伯克哉坐在公园长椅上。

自从认识以来，第一次觉得无法面对御堂。

脚下一地零碎的烟蒂。熄灭冷却铺在彩色地砖上。又一根即将燃尽的烟在夜空中画着红色火星画着抛物线坠落。

没有下雪。清冷的天空深蓝，高远。望不到尽头。他和他的距离，就像宇宙中相邻的两颗星。看似相邻，实际相距几十万光年。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即使偶尔投去贪慕的目光，在被对方接收到之时，或许已经殒灭。

这就是他，和他的，距离。

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效……吗……

挑战能力范围内的难度是有趣的事情。挑战几倍能力之外的难度，非但没有半点乐趣，还让人充满挫败的焦躁。

在御堂身上，已经感受不到乐趣，取而代之的是深刻明了自己无能为力之后的痛苦。这份痛像一只肉食蚂蚁，啃噬着他的心灵。不知不觉间，已经形成一个名为御堂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望着御堂公寓的方向，目光穿过钢铁森林，凝视看不到但确实存在的灯光。

凝视着。

风中静止的盐柱。

7．

佐伯克哉是一个深渊，或者说，一个黑洞。

冷静下来想，就会发现，那张怯懦的面孔上陡然换了一双锐利的视线。刀锋般轻薄和锐利，在他猝不及防的空隙中，轻而易举地割破了他的防御。在他心底留下带着血色的伤痕。

他一直急于挣脱他的纠缠，却无一例外地落入对方铺设好的网络中。如泥淖如流沙，越是挣扎，越是深地沦陷。

等到他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时候，才发现他本可早就抛开这无谓的一切，那样便没有可以牵绊他的东西。但在当时，他并不想逃。他一直是迎战而上的男人，从未想过战败，更未想过退逃。

如今他正是战败的国王，坚守仅剩一座城堡。

饥饿和寒冷使得他的思维更加清晰。身体的力量已经小到无法支撑灵魂的重量。而亦因此，他看见了灵魂的重量。

正是被他剥掉所有伪装，将一切脆弱和丑陋展现在两人面前。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可以坚强到如此地步。他比以前，更深刻地认识了自己。这样的他，不可能会输给那个男人。

他笑起来。

包含两败俱伤意味的凄凉笑声在室内空空回荡。

来吧，佐伯克哉。看你还能在我手中，夺取什么。

8．

克哉吻着御堂的背脊，染上水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折射暧昧的光泽。他沿着脊椎的线条由下而上，最终落在脖子处，唇舌并用，享用这乳酪般顺滑的美味。

怀里身体微微颤抖，仅此而已。

但他知道，呼吸早已混乱。

抚摸肌肤的指腹犹如蛇，冰冷，缠绵，如绞索，挣不脱，挥不去。

在肌肤上游走的指像要压入纹理中，挑逗快感神经。他兴奋一如往常。心中恨意也一如往常。

只是他不再愤怒，不再怒骂，不再抗拒，连目光都吝于给予。

沉默地感受着克哉带给他的感觉，在参杂了过多复杂感情的感觉里，玩味着真实的自我。

佐伯克哉教给他一个陌生的自己。原来做这种事，身体真的会觉得快乐。

偶尔，在极短极短的时间里，他漂浮在快感浪尖上的时候，不禁会想象如果此刻和自己厮磨缠绵的人，其实是心心相印的恋人的话……随即他强硬打断了这个念头，因为克哉的声音和气息，令他无法想象下去。

胸前的果实被手指用力捏住，早已被玩弄得坚硬竖起，颜色鲜红欲滴。在贴近心脏的地方，刺激着它的源，最细微的感觉也毫无保留地传递到心脏终端。

他弓起身体，伏在身后的人也随之弯起腰，仿若一张黏膜，紧密相随。

[嗯……哈啊。]他缺氧，大口喘气，声音溢出，像来自另一时空。

今晚的月残了一半，光却明亮。细细的月牙仿佛切割夜空的锐器，皎洁的身体，是黑夜的伤痕。

从御堂躺着的角度抬眼望去，便能看到。

残月之夜，如此安静。

静得心慌。

克哉不像往常般用语言侵犯他的耳膜，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温柔到残酷的无限甜美的爱抚。他的手指像在他身上演奏夜曲，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地拨动他的热情。他无法习惯这种安静，总觉得缺少什么般不真实。

他看不到克哉的脸，因此不知道在背后啃噬自己肉体的男人，有怎样狂乱的眼神。

他的手滑至他的胯间，力道恰好地揉捏他的分身，指间在顶端画圆，就着染上的热液将整个柱体染湿。

他触电般弹了一下，分身钻进他潮湿温热的掌心。蚀骨的洪流将他淹没。

他停了停，随即快速地爱抚他情欲勃发之处。怀中的身体果然随之起伏，气息混乱，不经意中发出不甘心的叹息。

御堂的心比他的呼吸更乱。所有做好的准备被克哉意外的行为击碎。如果对方并不在意自己的转变，那便算出战失利了吧。他懊恼地咬咬牙。

克哉压抑着将御堂撕碎的冲动，所有耐心都耗尽，这份看似温柔的沉默同样折磨着他。并不急于进入他的身体，他明白两个人的距离不可能因此拉近。尽管怀里抱着想要得到的人，心中却空空如也。

果然，还是想不明白。克哉放弃了思考，翻身将御堂压在身下，用力将他的下半身抬起，奋力挺进充分开发过的甬道中。

[哈啊……]又成功地让他发出呻吟。

他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手指捉紧床单，身体随着他的节奏摆动。爱抚的前戏足够得过火，让他的身体变成一块饥渴的海绵，不管是否承认，都已经变得无比渴求，这个男人。用尽全力地收缩身体，不知道是为了将他排挤出去，还是为了更清楚地感觉他的形状。

坚硬的凶器将他刺穿。

他看着他抬起的腰，伏下的背，修长的手指纠缠床单。一切都在月色中朦胧。像是打了浓重的几层滤镜，美好虚幻。忍不住再次倾身轻吻他的肩胛，舌尖游移在线条上。这如同水波中月影似的身体，在他的试探下淡淡地涟漪，四散。

他的身体越来越热，沸腾的血液要将血管和皮肤融化。为了摆脱热度折磨，他难耐地扭动身体。[住、住手……]即使下定了某种决心，还是无法立刻完美地付诸。在无处可逃的夹击下，他再度抗拒。

然而讥讽的淫秽话语没有响起。回应他的是他沉默的低喘。

御堂顿时惊呆。比起毫无顾忌地在他体内冲撞，这声沉默的低喘更令他颤栗。以前因为挣扎、怒骂、奋力和自身的该死欲念抵抗，他从未注意过深埋在自己体内的人，有着怎样的欲望。

这是御堂第一次清晰地察觉到克哉的欲望。

他的心更乱了。那声低喘竟然比任何一次凌虐都更能抵达他的心。让他顿时变得脆弱。变得忘记自己为什么反抗。

如梦境般的夜晚。如梦境般的剧情。

那从未如此顺从的人是不是他自己，时断时续地发出呻吟的人是不是他自己，被翻过身与他正面相对双臂挂在他肩上双腿夹着他的腰的人，是不是他自己。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才会出现这么荒谬的景象。

然而无法闭眼不看。

克哉的汗水滴落在他胸口上，沿着胸膛的倾势欢畅地滑入结实小腹的纹路里。

他们四目相对，无法言语亦无法欺骗的情绪彼此传达。但全部语言皆是疑问，谁也没有读懂对方。只是固执地，谁也没有移开视线，谁也没有闭上眼。

彼此的身体都被汗水湿透，在这个寒冷的夜晚，究竟耗费了多少力量，才会产生这样的热能，使眼睛所见之处皆为迷蒙。

他的手从他湿滑的肩膀上无力滑下。他及时握住他的手腕，目光错也不错地盯视他，嘴唇却在他的手腕上烙下炙热的吻。

那一瞬间，他似乎又听见他沉默的叹息。

坚硬的心中有什么在，悄然破碎。

最后，他额上淌下的汗水迷湿他的眼睛，刺痛使他闭上眼，终止了目光之间的战争。随即他的舌尖便缠过来，舔舐他眼角的湿润。

汗水和泪水一样，咸涩，微苦。多少次看见这双眼里流下屈辱的泪水，让他忍不住想用手指沿着泪的走势描绘它的轨迹。剥夺他的尊严，听他不甘的呼喝，看他屈辱的流泪，莫非不是他所想要的结果。要不然，此刻心里想的怎么都是与此无关的事情。他身体里的高温几乎令他融化，贪恋地向内索求更多，每次掠过要害他都绷紧身体，快乐或者苦涩的低吟喘息在他耳边。拂起又落下的发丝令他耳际阵阵酥麻。

于是更用力地进攻。

他猛然睁开眼，正好错过他眼里无意中一闪而逝的柔情。他倾尽全力捉住他的肩膀，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痕迹，红色的血丝沾在指尖。两人紧贴的下腹不断摩擦着他的分身，在届临点上他的热液激射而出。

[啊啊啊——]他咬牙也压抑不住的叫声冲出来。

双手被他高举过头。

两双手，十根手指，抵死纠缠。

克哉咬着御堂的颈窝，以将他的血管咬穿的力度，身体以更猛烈的冲击撞着他的身体。

再快，再快，再快的速度。

失速……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和一个影子做了一场淋漓的爱。

他时断时续地饮泣般呻吟。

是这个静谧的夜晚，唯一的，独奏者。

9．

他看着在激情中晕睡过去的男人，手指贪婪地抚摸他的轮廓。

他的面孔在睡神守护下显得宁静柔和。

一室情欲的气味像沉重的石块堵在心口。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

对此他感到很惊讶。

他，在害怕。

他竟然在害怕。

进入一个人的心是如此艰巨的困难。无论他多么努力地，伸出手。始终无法突破最后防线。那些残酷的手段根本什么都不算。折了翼的天使，依然有着天使的心。在他无可触摸的角落里。

但是不愿意放手。他没有细想自己执著的原因，只知道永远也，不想放手。如果只能如此，就建筑一个足够大的牢笼。永远永远将他禁锢。

在熟睡的他察觉不到的时候，他将他收入怀中，脸颊抵着他柔软的头发，不甘心地磨蹭着。手掌一直在他背后摩挲，怀中的身体不经意地往他的臂弯挪了挪，呼出的气息拍打在他锁骨上。他心口揪紧。

月亮何时重归黑暗。

漫天白雪玷污夜空。

10．

他的心彻底死了。

在他醒来发现依然被像动物般赤裸地束缚着的时候。他的意识如同遭受致命一击，所有防御全线崩溃。

11．

无论克哉怎么拍他的脸，或者用皮鞭抽打他的身体。作为一具活体该有的反应，他都没有。

只是默默地流泪。那是他死去之前绝望的象征。

他以为锁住他便不会失去。他完全错了。一败涂地。

直到此时，幡然醒悟。

心底的恐惧终于成为令他可以触摸可以看清的实体。

初见时他的冷冽傲慢已经根植在他心中。为了效率地接近他，他疯狂得不顾一切。犯罪之类的，根本不被他放在心里在意。他只想要一种结果。要他。所做的一切，也许只是想要让他知道，他有匹配他的资格。

呐，你别用那冰冷的目光忽视我，我是要和你一起前进的人。不肯为我打开心，我可以强硬地冲进去。无论是什么手段，只要能让你注意到我，都会不计后果地去做。

欲望的刃早已将我绞成粉碎。为什么走到这一步才能发现。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无法面对自己毁掉的男人。此刻他发现一直以来他竟然是无能为力的。他无法面对自己毁掉的男人。此刻他只想仓皇而逃，逃离他的失败。他的罪孽。他造就的苦果。此后一生都会溺毙在这份蚀骨的悔恨中。他无法面对，被自己毁掉的男人。

黑暗俘获了他，绝望的重量让身体无法支撑。

他终究还是，一事无成的那个，自己都看不上眼的，自己。

无力地跪倒在他面前，眼里有什么要奔涌出来。他眨眼，强硬地将即将溃堤的洪流拦截。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此极端的方式，还是留不住他。折了翼的天使，既飞不出牢笼，也不肯堕落。就这样扼杀了自我，去了他一步也踏不进去的异度空间。

[我所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你。]

强求的，终得不到。

 [如果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发现的时候，你已经不是你，我也不是我。

[喜欢你的事实。]

我只是想要你的心。

[忘掉吧。]

从此以后你只是你，我只是我。

[再见。]

12．

牢门打开了。

习惯囚困的笼中鸟看着陌生的天空。

它还能飞在那片辽阔的天地间吗？如同羽翼未损时那样。

它茫然地，探出脚。刹那间天地和牢笼皆不存在。

它低头看着水面上倒映的自己。眼睛漆黑如墨。

带着撕裂身体的痛楚，它伸展翅膀，飞出去。

跌跌撞撞地。

13．

天色未亮时他醒过来，因为做了一场遥远的梦而眼角有泪。抱起被褥中发抖的身体。直到前一秒，他还能依稀听到笼罩在耳边的呼吸。揽在柔韧腰上的手臂那么有力，将他的挣扎全部封锁。

已经过去了。他对自己说。

但从门缝里倾泻而入的微弱灯光令他心悸不已，同时仿佛有什么细微响动隐约传来。

他滑下床，游魂似的走在冰冷地板上。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隐藏在尘埃里，无形的绳索捆绑他双脚，让他走得踉跄。手握在门把上有些抖，害怕呼之欲出的答案。他心一横，拉开门。

厅内的灯静静亮了一晚。光线并不十分明亮，但足以令每个角落一览无遗，清晰得让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呆滞半晌，才恍然明白这陌生的处所是他的新居。

梦中那个男人，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安全之处。

原来只是忘记关灯了么。他自嘲地笑。然后发现忘记的，不仅仅是关灯。他昨晚回来之后，连西服都没有脱下，就这样在床上出神到睡着。

然后就做了那个梦。

一开始，他每日生活在惊恐的梦中，和截然相反的现实里。那个男人亲口说了再见两字，像昨日的过云雨般撤离他的生活。但他并不能就此安心。总是害怕反复无常的男人突然出现，如同梦中那样把他的生活弄得天翻地覆。

即使身体上的伤痕消失不见，千疮百孔的心也无法轻易复原。

云卷云舒，冬去春来。钟表机械地走完一圈又一圈圆弧。在那之外还有更无际的混沌。

他终究还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再度站起来。向未知未来出发。

他走到厨房，玻璃杯逐渐接满清水，敲击在杯壁上的液体声音清脆。寒冷清晨静谧的空间里水流溢出玻璃杯，他因为冻而反射性松开手，玻璃杯在水槽中摔出缺口。

无论夜晚的梦多可怕，他总能在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工作场合。只是心中承受的压力逐渐使他崩溃。始终得不到安全感，始终觉得总有一天那个男人会再度强行进入他苦心经营的领域。尽管他亲口说了，再见。

他无法相信，他能如此轻易放手。

一定是，做了更大的网等他陷入。

可悲的是，他的身影并没有随着时光模糊。在日复一日的梦中，他最后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占据了他所有用于思考的神经。

[我 喜欢 你]

他抱着他，手指温柔地从他发间滑落，像抚触某样稀世珍宝。他看着他嘴型张合，读到坚定不移但满是苦涩的话语。

多么可怕的喜欢。如果那也算是喜欢的话。

可是他，却因为这叹息般不可捕捉的话而醒过来。

再见。再见。再见。再见。再见。

他能确定的只有这句短语。无限惆怅的降调，留给昔日空间最后尾音。

如绞索般日甚一日地勒紧他的呼吸。完全无法彻底将他从他思绪中排除。

每当他放松下神经，那个男人的影子便蛇一样滑进他的思维。以他的意志，也只能做到每当想起他时便刻意转移注意力。如今他除了工作生活中再也没有别的内容。

让他昨夜如此反常的是，看到了公司最新的一个企案。合作者是，MGN，负责人是，佐伯克哉。

他，一直是迎战而上的男人。

从不后退，从不言败。

即使对手曾是他的噩梦。

他冷静地擦干脸，换了家居服，为自己烧咖啡，悠闲地准备早餐。

天空在咖啡翻出的氤氲中微露蓝光。


14．

[初次见面。我是佐伯克哉。]

这是令克哉失望的一年。眼镜的确改变了他的人生，但没有给他带来生活的乐趣。如今的他还不如以前那个为微不足道的工作劳碌烦恼的自己快乐。

现在他决定将一切有关那个男人的事情抛弃。在那个永远虚空的缺口上封印一层又一层枷锁。那已经变成足以至死几倍个他的毒药，腐烂他的灵魂。他时刻闻到那股腐烂的恶臭，却无法剔除。他知道的，余生必须背负这份罪，不管他是否抛弃，是否能封印，是否能遗忘。但他已经决定，将有关那个男人的事情像垃圾一样抛弃，开始新的人生。他试图让自己变得轻松。

但。

[初次见面。我是佐伯克哉。]

当他与眼前的人握手，说出这句话时，他知道，他不可能做到。

不可能做到，却不能不，这样做。

[幸会。我是御堂孝典。]

眼前的男人回以他同样客套的完美微笑。微笑没有延伸至眼内，投移过来的目光带着只属于他的冰点温度，在他脸上不经意地滑过，像轻灵的船只滑过深沉的水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将文件递给他，坐在他对面，用他特有的水晶般优美的声线将合作事宜念成一首诗。

恨不得这段时光永驻。

但他只是垂下眼看手中的文件，并就自己需要详细了解的细节提问，一切，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已重复过千百次的无聊流程。

他灵魂中腐烂的伤口加快了败坏的速度。使他几乎不能维持完美的面具。使他几乎夺路而逃。这个男人要坚强到什么地步，才能从那样可怕的过去中站起来，没有受到黑暗侵蚀，完美保存了原色。

他之于他，或者只是生命洪流中的磨砺石。

或许什么都不是。正如初见时，他眼神里的含义。

突然之间克哉觉得自己很可笑，亦很可悲。他，选了一个怎样的对手。真正冷酷无情的是那个男人才对。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人。这样的人心里，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走进去。

而他竟自大得妄图成为例外。

但是那时，如果没有放开他呢？他黑暗的心不禁踏入出三百六十多天来不敢细想的禁区。但随即就离开了。

并没有，做错。

他的心叹息。

比起在自己手中凋零，他宁可让他自由绽放。

自嘲地想，佐伯克哉是这么伟大且浪漫的人吗？


告别时他对他点了点头。梳得整齐利落的头发有一缕落在额前，他似乎不以为意。而他轻颤的心里，已经一遍又一遍地描绘无数次，伸手贴近他精致的面孔，将那缕幸运的发丝放回他耳后。只是这样简单的想象而已。不敢去想那张脸上的唇，是如何柔软甜美。

站在街上，阴霾的天空压在头顶。今年第一场雪，酝酿许久，终于飘落。

白色的，再会之日。

他惨淡地想。好不容易修饰好的创口因为重逢而崩裂。

像要抛开懦弱情感般，他迈步向前走去。

15．

一年之间，短得什么都来不及改变。

克哉离开后，御堂隔了片刻也离开会客室。

在雪中匆匆行走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寂寥。那么站在雪中注视那身影的自己，又是一副什么样子呢？

御堂想过许多种重逢的情景，他会说什么，他该如何应对。一切皆因那句[初次见面]化为泡影。初次见面……么。御堂将围巾拂到身后，看着克哉的背影微笑。

一年之间，看似什么都没有改变。但他，已经变了呢。

16．

克哉坐在华美的会所内。光线是如此暧昧，天花板上错乱点缀的灯，像无数忽闪忽灭的星光。

照在他带着水光的唇上。他的薄唇画出一个完美的弧线，似笑非笑。盛满琥珀的水晶杯刚刚离开他的唇……

心口一紧，嗓子发干。

[佐伯先生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是酒不合口味吗？]

坐在对面的人，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他，所有星光艳敛在双眸内。

[怎会。无论是美酒或是美人，都很合我的胃口。]

克哉说着，用力搂紧挨在自己身边的美少年。

[那就好。]他笑着说，[难得公司的合作如此顺利地展开，将来也请佐伯先生多多指教。]

[你太客气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今天已经递了辞呈的事。

他看着他和身边的少年调情，发觉自己以前对他的了解是那么少。

原来御堂喜欢这种类型。

像鲜花那样娇嫩的少年咯咯地笑起来，将酒杯递到他嘴边，他略为推辞，就低下头让琥珀色的液体喂入。少年用舌尖舔去残留在他唇边的酒，他愣了愣，随即微笑，有点腼腆，有点风情。

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露出这种乖巧讨好的表情，更不会这么温柔可人。他觉得烦躁，藏在另一边的手握拳又放开，再握拳。

[呐，佐伯先生，我们也来喝嘛。]

他身边甜蜜的恶魔贴在他耳边私语，湿润的呼吸拂在耳廓上叫人有些难以把持。他推开少年，扶着眼镜，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啊啊，我该如何是好，晚上还有很多工作，被你灌醉的话，我会很苦恼呢。]

[好扫兴哦。]

[嘛，为了赔罪，再开一瓶酒吧。]

在少年的呼唤声中，他不再说话。将视线转回御堂身上。

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温柔的表情，想必是很喜欢身边那个少年吧。

但是一次也没有对他这样笑过啊。心里钝痛着。他对他的表情，永远是那么厌恶和痛恨。能够像今天这样疏离而礼貌的态度，已经算是意外收获了。

然而，究竟是为什么，要约他出来呢？即使是答谢，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还是说，他已经原谅自己了？

那是不可能的。

看似温柔的样子，却半点亲近的空隙都没有啊。

或许，是报复也不一定。应该是明确知道他的心意，却故意这样折磨他吗？确实，如他所愿了，但是自己却没有必要像傻瓜一样被人捉弄啊。

可是他却无法站起来离开，仿佛已经被蛊惑了，贪婪地凝视着他，那遥远迷离的面容。

要如何才能压下心中这份蠢动的火焰，才能不使他将他压倒，取代水晶杯，去碰触他的唇。

啊啊。

你，不要这样窝在他的怀里；你，不要去抚弄他的手指；你，不要在他身上留下你的味道。

这样的情景叫他疯狂，终于无可忍耐地伸出手去，握住少年的肩头。

所有人都愣住看他。

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 

[我喜欢你，]这应该是对那个人说的话，却不得不看着惊讶的少年，舔舔嘴唇。继续说下去，[这个晚上，愿意赏光陪我吗？]

御堂怀里的少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了看同样惊呆的佐伯身边的男孩，再转头看了看失去笑容，不知道想些什么的御堂。

[御堂先生……]少年有些无助，怯怯地问。

下一秒，御堂将少年拉到自己怀里，在他耳边低语，少年白皙的脸上变得通红。接着，御堂将少年推入佐伯怀里。[那么，请温柔地对待他啊。绿可是非常可爱的孩子。]

隔着桌子，拥紧这个柔软的男孩，酒瓶和杯子被撞倒的声音是如此清脆，头顶的星光旋转着，将人带到另一时空。

双唇似是有魔力般吸引人去毁坏。他用力蹂躏这份柔软。耳边传来御堂的声音。冰凉的，蛊惑的。

[太心急，会把人吓坏哦。]

怎么能不心急，这是御堂的味道啊。

在他所不知道的时间里，少年是怎样获得御堂的爱怜，用这娇嫩美好的身体，承接御堂难得一见的温柔，装满了他的味道。

将他压抑在心底的破坏欲念完全激发。

少年喉间被挤出破碎的呻吟。

却令他更加地，烦躁。

为什么时隔一年，这份感觉仍然不能驱散。这个紧箍着他的魔咒，何时才能解开。

17．

他是如此喜欢黑夜，能够将一切丑陋的罪恶掩藏的颜色。如此接近他的内心色彩，没有光明，只有深不见底的深渊。

有时他觉得窒息，却不知如何才能从深渊中爬出去。

被他亲手毁掉的，远在彼岸。那是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所在吧。这份痛苦的心情，也只能在黑暗中化作毁灭的狱火。

可是为什么，这份痛楚，却无法传达给他。

不如，杀了他吧。

黑暗中恐怖的念头蠢动着，

他会为他买最昂贵的水晶棺，让他长眠不醒。只属于他。

他用力贯穿压着的身体，就用那种想置人于死地的气势和力度。

[佐伯先生……嗯、啊……]

身下的少年哭泣挣扎，地剧烈扭动的膝盖不慎顶在佐伯腹部，吃痛让他一瞬间清醒过来，猛然松开掐着少年脖子的手。

控制那激烈的情绪让他大口地用力呼吸。

差一点，就将他纤细的脖子扭断了。

然而少年却在同一瞬间将乳色的液体喷洒在彼此相连的肌肤上。

[哈，呼，]少年喘息着，脸色红晕。[以为要死了呢，刚刚的感觉好棒啊，就像御堂先生说的那样……]

这个名字像电流般瞬间将他的身体贯穿，从脚心酥麻到头顶。他再次掐住少年的脖子，俯身在他耳边用魅惑的声线低语，[嗯？御堂和你说了什么呢？]

[他说，嗯哈，]高 潮余韵未退，持续在他身体里的律动让他喘息不已，[他说，佐伯先生的技术很棒，果然，啊啊啊——]

那个御堂，竟然会说这种话？回忆着他那时的表情，是在暗示什么？

[绿也和御堂做过？]

[嗯，有、有过几次……]

[哦？那么，他是，怎样做的？]一边问，一边恶意地放慢节奏，身下的少年难耐地扭着身体，柔软的四肢紧紧纠缠在他身上。

[他、很、很棒。嗯，那里，请用里一点，啊。]

[还有呢？]

[很温柔，求你……]

[不好好说的话，我就不动了哦。]

[你好过、分啊。一点都不温柔，嗯。]

[可你明明一脸很喜欢的样子呐。来，告诉我更多的，御堂的事。]

[为什么，一直问御堂先生的事情呢？]

[只是好奇罢了。]

[啊哈，他、御堂先生很温柔，但是，有点冷淡。呜，求你了，佐伯先生……]

他看着身下被折磨得泪流满面的男孩，哀哀恳求着自己。御堂是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也不会这样极尽媚态地诱惑他。但是那苦苦压抑却又掩藏不住的情动模样，却比什么都更吸引人。

所以一切都不对，空洞的心得不到满足。怎么用力都无法排除这份焦虑，烦躁地律动，兴味索然。

草草地结束这场情事，丢下虚软得无法动弹的少年，他毫不眷恋地离去。

深夜的天空分外宁静，晚风在他心头吹过，空空地回荡。

[御堂……]轻轻地，叫出这个名字。

无法捕捉的人。

戒不掉，对你的思念。

18．

直到MGN新任部长和御堂孝典电话联络，他才知道佐伯克哉离开MGN。下意识地打听他的消息，对方却告知不清楚。

惊讶之后有些说不出的恼怒，当年不择手段从自己手里夺走的地位如今却像垃圾一样丢弃。那么当年自己所承受的耻辱究竟算什么？

端起秘书送来的咖啡，任那水蒸汽氤氲着双眼，却忘记喝下去似的发着呆。

那天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邀请佐伯喝酒，御堂已经想不起来，只记得当时有种难抑的冲动，想要再见他一面。

[我喜欢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有种时光倒流的怔忪感，随即发现对方告白的对象并非自己，一瞬间有种被欺骗的愤恨。

如此想来，一年前自己听到的那句话或许并非幻听，而一直对此抱着一种梦幻般期待的自己却愚蠢得可笑。

是对谁都可以说的话，本身就没有价值，如同垃圾一样肮脏得令人恶心。

然而在愤怒的同时却有种解脱感。一年来纠缠在心中的种种似乎烟消云散，他不再去想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恶魔，所有一切都[咣当]一声被丢尽垃圾焚毁炉一样化成灰烬。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做过关于一年前的噩梦。

直到刚才。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他屏息听着铃声响了两遍，还在想要用什么表情说话。听到陌生声音时心里咯噔一下，有说不出的惆怅。

这一年来他有意无意地从各种渠道关注MGN的消息，在那些零碎的消息中，他刻意地寻找着某个人的依稀身影。他知道他在那里，所以安静地远观。

但突然被告知他一直关注的目标不在了，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说再也见不到了？

想到这里，心里竟然空洞洞的，说不出的难受。

以至于让他差点夺门而出，去寻找那个失踪的人。

事实上他已经站起来了，冲力之大让结实的实木办公桌被撞得摇晃，案上一叠文件带着白色的弧线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他扶着桌子，感到有些晕眩。

缓缓地坐回去，扪心自问。

[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是要报复那个男人吗？]

[我要用什么手段去报复？]

[我能斗得过他吗？]

[已经见不到他了吧？]

[他在哪里？]

[为什么辞职？]

[因为不想见到我？]

不，那样想的话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那个男人的字典里应该没有[退缩]这个词汇，更没有[害怕]的注解。

接近真实的答案，可能是那家伙找到了更有兴趣的目标。

[那么我能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久久横在心里，半天也没有答案。

冬天昼短夜长，壁钟敲响六下的时候，中央控制的日光灯亮起，将室内的一切照得煞白。

御堂松了松领带，他感觉有点窒息。今天的工作进度因为精神恍惚而落后，加班在所难免。

回家时不知不觉把车开到夜店停车场，就是上次招待佐伯克哉的那个夜店。

上次招待佐伯到这种场所，貌似有一种宣战的意味。

一年之前佐伯离开后，御堂有一段时间无法与人接触。明白自己的心理障碍所在，他尽力地克服。从来也不喜欢人多场所的他，硬是将自己置身在居酒屋之流的地方。人群让他感到恐慌，但他极力压抑逃跑的冲动，强笑着与人接触。整整半年才恢复过来。

然而还是有无法恢复过往的细节。比如性向。即使心理极度不愿意承认，但身体已经被彻底重新改造。一个晚上神使鬼差地踏入这家夜店，少年的温柔甜美意外地令他感到心安，于是成为不算太常光顾的固定客人之一。

但今天他并没有这个兴致，正想驱车离去，腹里传来过度饥饿的绞痛。吃点东西也好吧。带着这样的念头，御堂下车。

进入店里，目光不自觉地搜索绿的身影。绿是御堂在这家店里的对象之一，但并不是非他不可，只不过每次他到店里来，那名少年总是最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他视线中。

今天也是一样。

御堂还没有看到少年，少年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笑盈盈地甜蜜撒娇地扑进他怀里。

[御堂先生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呢。]

[抱歉，最近比较忙。]

[那么忙哦？你该不会还没有吃晚饭吧？今天的餐点很好吃哦，我帮你点餐吧？]

欢场的少年如水般体贴，能让每一个客人都以为自己是他牵肠挂肚的唯一。然而渴求这份虚假温柔的自己，实际上是孤独得可耻的人吧。

[那就麻烦你了。]

于是少年欢天喜地地把今天主厨最得意的套餐端到这位清俊傲气的男人面前，自然不能忘记问问主厨配什么酒最好。

在少年的许多客人当中，他最喜欢这个男人。然而却不敢生出[恋慕]的心情。但只要看到对方因为满意而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容，他便觉得十分满足。

相比御堂孝典，佐伯克哉更让人觉得容易亲近。那个男人身上散发着欲望的味道，刻意收敛着霸道，却藏不住狂野的气息。而有欲望的人在他看来却是容易征服的。因为他再与众不同，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分子。

而御堂孝典则不同。少年知道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生理上和他人没有异同之处。但即使对人剖析得很现实的绿，就算看过了对方在床上赤 裸的样子，也依然觉得和他之间有着巨大的距离。犹如云与泥的区别。

这样的男人是一个不可征服的神话。

所以不能产生爱慕之心。

[好吃吗？]少年托着脸，睁大水汪汪的眼睛，一脸期待地问。

[相当美味呢。这个酒也很棒。]

[太好了！]少年笑起来，一副胸无城府的纯真样子。

这时有侍者走近，俯身贴在少年耳边轻语。

御堂知道这是有人点名要少年去招待。在这种事情上他向来不会强人所难，何况他也确实只是想吃饭而已。如果不是不小心听见[佐伯]这个名字，他拿着酒杯的手就不会陡然一顿，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荡漾。

喉咙有点紧，让他忍不住想要松开领带。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下意识地想离开。

侍者离开，绿依然托着脸，只是纯真的眼神中似乎蒙上一层光泽。

似乎是陷入情网的人独有的色彩。

[不必在意我，你去招待其他人吧。]淡淡的语气，掩饰着汹涌的心情。

[哎，可是御堂先生先来的呢。]

[你这么说的话，我只好先走了。]

[千万不要，拜托了。呐，你能等我一下吗？]

[不必介意我的。]

[不行哟，我很快就过来，请等我一会儿。]

少年在御堂点头之后，像一头小鹿般蹦跳着离开。

即使说了不用介意，但这副欣喜若狂的样子终究会让人有些在意啊。

御堂看着还剩一大半的晚餐，突然没了胃口。招呼侍者过来结账。即使没有遵守等待的约定，但下次再来的时候对方也绝对不会以此撒娇抱怨。这就是绿让人喜欢的地方。

坐在驾驶座，御堂松开领带，解开紧贴着喉咙的衬衣扣子，深深地呼吸。

正想发动车子的时候，车窗被人敲响。

[御堂先生。]

熟悉的、总是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穿过玻璃窗传入耳膜。

19．

佐伯克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没必要的事。

自取其辱？

真是恰当到令人发笑的形容。

但还是无法抑制的在听说叫做御堂孝典的这个男人在这里之后胡乱找了个借口想过去拼桌。没想到人已经没了影。

就此一笑而过才符合他的性格，但前提是对方是任何一个其他人。

于是他追了出来，还不能被对方发觉自己跑得有点气息不稳。

被发现是自己之后，御堂的脸色像镀了一层冰，似乎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似的，发动了引擎。情急之下，佐伯试图去开车门。

幸运的是门没锁。

御堂的视线落在拉着自己领带的手上，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个男人的脸。佐伯的眼镜在反光中令人看不清眼神，让他的笑容带着诡异的危险味道。

做什么？那目光似乎在质问。

不理会他杀人的目光，佐伯将御堂推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大方地落座。御堂似乎想挣扎，这时有三五人从车子面前经过，他捏了捏拳头，默默坐在一边，脸却扭向窗外。

不应该这样。克哉心里说。但行为却无法控制。即使对方抗拒的态度令他的心隐隐作痛。

[难得来一次，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听说连晚饭也没有好好地吃完。]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的话，多少有一点吧。难道不是因为我来了才让你离开的吗。]

[你想太多了。]

[御堂先生这么冷淡真叫人伤心呐。因为不再是合作关系，所以连客套都没必要了吗？]

御堂的面具在一霎那有松动的迹象，但随即就恢复冷漠的表情。[抱歉，让你误会了。只是太累了才想早点回去休息。]

[原来如此。]克哉一副恍然的样子。[我还以为因为我抢走了绿，让御堂先生不高兴了呢。]虽然这样说，克哉却很清楚不是这样，一个欢场卖笑的少年怎么可能让御堂在意。即使是讨厌也好，自己能让对方反应激烈，说明在对方心里多少有些地位。他自嘲地想。

[哼。]御堂不置可否地冷哼。下一刻却大惊失色地扭动身体。[你干什么！]

其实克哉只不过是握住了他的手。以男人的手来说，御堂的手指属于比较纤细的，用力捏紧的话，坚硬的骨节会令捏它的人的手有点疼痛。

[你似乎瘦了很多啊，手上都是骨头呢。]

[放开我！]另一只没有被捏住的手高高扬起，用尽全力甩向那张邪笑的脸。

虽然及时捉住了那只具有破坏力的手，但掌风依然刮得脸颊有些痛。

本来还想着自己不应该这样做，还想着快住手吧，还想着自己没有资格出现在他面前，本来是这样想的。虽然没有表露得很明显，但那确实是关心御堂才有的行为，即使被拒绝也是他自取其辱。本来是这样想的。

然而一旦对上他流露着憎恶情感的眼神，以及将他完全驱逐的态度，佐伯克哉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所想的碎成一地灰烬。

被本能控制的身体，用力捉住御堂的双手，狠狠地将他推到车门上，自己也压了过去。

[御堂先生总是这样拒绝别人的好意吗？]

御堂的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背后被咯得疼痛。但这样的姿势即使用尽全力也无法反击，挣扎的样子落入对方眼里只会觉得可笑。

[如果你真有好意的话，就滚出去。]

[这不是正确的待人态度哦。]

[难道你的态度才是正确的？]

克哉承认，即使得到Mr.R的眼镜，取回了原有的人格，自己仍然不是无所不能的。至少在和御堂的相处中总是充满硝烟，和平就像天边的星辰遥不可及。一年前如此，一年后亦如此。

他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正确的态度，以前他不择手段地伤害他固然是错的，但现在关心他也是错的？

克哉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冷冷地看着被自己压制得蹙眉喘息的男人。

[除了暴力，你还会什么？佐伯克哉，如果以为我会像一年前那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你就错了。放开我，否则我会报警。]

[报警？]他露出残忍的笑容。[好啊，你报警试试看。]

克哉说着，却丝毫不松开手上的力度，像逗弄小猫似的欣赏御堂的窘态。

他心中乱得找不到头绪。并不想使用暴力，一旦使用了就无法停止。一年前好不容易放开手，如今这样又算什么呢？

可是面对御堂，似乎也只有先压倒他，才能让他乖乖地听话。

可是说什么？

看着他咬牙切齿的表情，说什么都显得可笑。

[为什么？]

恍惚间听见御堂的声音。

[什么为什么。]

[那时明明已经放手了，现在为什么还要追上来？当初要从我手里得到的一切你也已经得到了。我的人生你也毁过一次。如今还是不打算放过我？究竟我做过什么让你这样恨我？]

无论何时，御堂的声音总是那么动人，让人恨不得将他说话的嘴唇整个吞下去，用舌尖舔 吻到口腔最深处，去弄明白为什么他那么迷人。

说话的时候，御堂的身体似乎放松了，那反抗的力道弱了下去。克哉不由心中一动。

[我并不是要……]

在克哉松懈的霎那，御堂严重闪过一道厉光。

车子的引擎还发动着，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微微震动，平稳地滑行。在佐伯反应过来之前变加速冲了出去。

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克哉立刻起身去控制方向盘，同一时间御堂打开车门，侧着身子跌了出去。

重物落地的声音，急刹车的尖锐声音，像一把匕首凶狠地刮破停车场的寂静。回音刺耳得令耳膜疼痛。

克哉避开了迎面撞来的梁柱，但打开的车门已经咣当一声撞得变形。没有系安全带的克哉被撞得跳了起来，额头磕在挡风玻璃上，腹部也被方向盘撞得几乎想吐的痛。

但他没有顾及这些，车子一停下，他就甩开车门冲向御堂。

修长的身体蜷缩着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凝固在那里，像一个触目惊心的叹号。

[御堂！]他冲过去，胆战心惊地将他的身体扶起来。

他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其实他应该明白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是不可能容忍自己被人威胁玩弄的。只是一年前因为他手中掌握的武器实在太无耻，御堂才不得不任他摆布。但即使是那样，他也从没有屈服过。所以他以为他的挣扎仅止于此。

没想到竟然不惜同归于尽。在那一霎那御堂可能想要杀了佐伯克哉吧。

或许这种念头已经动过不止一次。

然而那个男人的求生欲望如此强烈，所以才能忍受克哉非人的折磨，不到最后时刻不会让自己的退路变成悬崖。

那么现在就是那个最后的时刻？

让御堂将杀机变成行动的最后的时刻。

十多年前，因为最信任的朋友背叛了自己，脆弱的克哉封闭心灵逃跑，将剩余的人生交给懦弱的自己。

十多年后，因为明确了解御堂孝典憎恶得恨不得杀了他，再度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拿到眼镜，寻回自我之后，他一度想要报复这个世界，报复每一个轻视他的人。然而只有遇到御堂孝典，他才开始怀疑自己。这个自己，真的有必要存在吗？被所爱的人讨厌到想杀死的自己，恐怕消失了才皆大欢喜。

在他沉睡的十多年里，错过了许多时光，连怎么喜欢一个人都没有学会，就已经伤害了对方。他其实不是想要这样，只是不知道正确的方法。可是，被他伤害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教他怎样去做？

不择手段地让对方注意到自己，让对方眼里只有自己，这是名为佐伯克哉的男人唯一会的可怜的方法。

御堂紧蹙着眉，漂亮的脸上除了沾染一点灰尘外看上去并没有受伤。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扑了两下之后，缓缓睁开。

[御堂……]太好了，他没事。[看来没死呢，只是这种程度的计算，可是一点儿都伤害不到我哦。]

对方憎恶地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随即变得有点惊慌。呵呵，害怕了吗？杀人未遂的家伙。清醒过来之后还是会害怕吧，御堂孝典，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懦弱啊。

这样想着，觉得视线有些黏稠，胶状的什么东西流进眼睛里，视野一片暗红。

佐伯克哉带着嘲讽的笑容，身体沉沉地压在一脸慌乱的御堂孝典身上。 
本帖最后由 orangeivy 于 2009-4-23 06:40 编辑 

20．

御堂在医院门外的徘徊良久。

佐伯克哉受的伤也没什么大不了，一点皮外伤外加轻微脑震荡，虽然现在还昏迷不醒，但休息个几天就能恢复。况且落到这副头破血流的地步也是他自食其果，他将他送到医院已经是好人做尽，没必要再理会他。

可是现在自己在医院门口徘徊不去又是什么意思？

洁白的衬衣领口上还沾着一大块刺眼的血迹，鼻尖下总是闻到一股子淡淡血腥味，肮脏得让他恨不得立刻回家去换下来顺带扔进垃圾桶。

可是他离开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叫计程车转头回到医院，手上还拎着便利店里买来的便当和水果，这副样子在医院门口徘徊驻足，实在可笑至极。

走到垃圾桶面前欲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儿扔进去，真的抬起手来，却又不禁迟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进医院大门。

初见他一脸血淋淋的样子，御堂确实大吃一惊，等到他失去意识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想的却不是[趁机逃跑]那样的事，那一刻脑袋里一片空白，一颗心也像一脚踏空似的失重颤抖。

直到被医生告知无恙，那颗失重的心才慢慢平稳。

然后多呆一刻也不敢地落荒而逃，深怕他醒来又做出什么惊人举动来。

那他为什么又要回来？

晚上的医院很安静，走廊上除了护士轻盈的脚步声外，就是自己略带迟疑的脚步回音。雪白的墙壁晃得人目眩，空气中飘荡着药水的味道，似乎带有千钧之力，沉闷得叫人透不过气。

御堂深怕佐伯克哉醒来，见到自己又不知道会说什么羞辱人的话，在门口迟疑了好几分钟才咬牙推门进去。

如果佐伯还在昏迷，他悄悄放下东西就走。

如果佐伯醒了，他也是下定决心不和他语言纠缠，如果对方非要招惹自己，他也不会客气在他的伤口上再来一击，叫他再安分横到病床上去。

但他唯独没有料到佐伯克哉不在病房内的情景。

每一次要和佐伯见面之前，御堂都反复打腹稿，并规划出几种情况的应对方式。可惜常常不遂人愿，似乎遇到佐伯克哉，御堂孝典的所有计划注定会落花流水。

这次也不例外。

御堂感觉有些脱力，胃里也隐隐绞痛。将便当和水果胡乱扔在桌子上，人却站在只留下一个浅浅凹印的洁白床单发呆。

佐伯克哉被送到医院来的时候，流了不少血，那张欠揍的脸一反常态地安静苍白，连气息都有些微弱。

那时御堂并不知道自己一直仅仅捉着他的手，深怕他的体温就这么冰冷下去。尽管他理智上很清楚流这么点血还死不了人。等他恢复冷静，佐伯克哉那只手就被他当成烫手山芋一样扔了出去。

可是那个男人安安分分地呆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却是前所未有的，尽管头上包着纱布，手上打着点滴，脸色苍白的样子让他新潮几番翻腾，却是再也不敢多看一眼似的离开。

然而等他折返回来，却连影子都见不着了，床上余温早已散尽，银色的针头垂在半空中摇晃，玻璃瓶里还有半瓶药水未尽。

其它的，却是什么都不剩了。

那样的男人，哪怕还有一口气在，也只有他折腾别人的份，自己又何必去担心他？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在床单上轻按两下，掌心传来冰冷的触觉时，心里跟着叹气。

然后失魂落魄地回家。

刚换好鞋，门铃响起，御堂浑浑噩噩之中也不细想这么晚会有谁来访，竟然不设防地把门户大开，等他看到头上包着可笑的纱布，却笑得恶魔似的脸，再想关门已经来不及。

两个人站在玄关大眼瞪小眼，都不发一言。

站了一会后，佐伯克哉便不客气地登堂入室，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去。

[御堂先生还没吃晚饭吧，正好我也没吃。]

坐下之后一副彼此关系很不错的样子开口。

在医院里还想着这个人再来纠缠就让他横着出去的御堂，此刻只是冷冷瞥他一眼，默然拉开冰箱，在料理台上忙活。

感受到身后锐利的视线，犹如芒刺在背，让他不由屏住呼吸，一举一动都尽量轻慢，深怕颤抖不已的手打翻了什么，击碎这一室诡异的安静。

吃过晚饭后，已经接近凌晨。但佐伯克哉却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两人各占一张沙发，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转动。

不知道佐伯克哉打什么主意，但这副平和的样子让御堂内心惊恐平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他并不打算陪他这么耗下去，而且身上沾了血的衣服已经令他无可忍耐。

当他向浴室举步走去，佐伯克哉也跟着站起来，[御堂……]，身形随之摇晃。

御堂不明白，明明两人之间相隔四五步距离，何以自己一个箭步便能冲到他身边，让他身体的重量落进自己怀里。

[你怎么样？]干涩的声音藏不住来不及掩饰的担忧。

佐伯克哉的脸靠在御堂孝典肩头，鼻息拂在他颈上，御堂不由微微颤抖。

几秒钟后，耳边传来低沉轻笑。[御堂先生，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带着笑意的肯定句式，让御堂一把将佐伯推进沙发里，面色泛红，目光凶狠。

[没事就滚出去，别死在我家里。]

[啧，态度真恶劣。]佐伯克哉张臂放在沙发扶手上，[御堂先生已经杀人未遂过一次，难不成还想再来一次？别忘记物证和认证确凿，我可以告你的哦。]

御堂气得说不出话，先前的一点愧疚一点柔情烟消云散。

人性本恶的话，岂能奢望他转变？时隔经年，他对付自己的手段依然龌龊无比，除了要挟，还是要挟，当真笃定自己那么在乎身份地位？没有历经这一切之前，他确实放不开，但现在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最大的落魄，不过身败名裂。

仅此而已。

御堂孝典不怒反笑，冷哼一声，[佐伯克哉，我真是高估了你，没想到你的无耻手段一点都没有长进。同样的方法难道还会第二次成功？你太小看我了。]

佐伯克哉也跟着笑，[一年前是我的错，嘛，这个我早就和你道歉过了。但现在我并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心的提醒你，你要为我受伤负责任。]

对方的坦言认错出乎御堂意料，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恍惚地说，[一年前、一年前……呵，我们哪有什么一年前，不是初次见面么。]

在他恍惚的时候，一失神便被佐伯拉了过去压在沙发上。这个体位让人无可避免地想起羞辱难堪的初次接触，御堂奋力挣扎，并将最初的暴力念头付诸行动。

可惜狠狠敲佐伯克哉头上的伤口却不能使他再度晕迷，想再下手却是于心不忍，因为白色的纱布上开始渗出一片越来越大的红渍。而压在他身上的佐伯克哉却只是将双手撑在自己肩膀上，丝毫没有克制他暴行的举动。

御堂眯起眼，抬起膝盖向佐伯腹部用力顶去，果然见他皱眉痛哼，同时眼睛流露出凶狠的光芒。[别再挑战我的忍耐底线。]

到底是谁在挑战谁的忍耐底线？御堂真想破口大骂，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人渣，明明自己先动手图谋不轨，却说得好像对方无理取闹，如此歪曲是非颠倒黑白，真叫人怒到不知道骂什么才好。

[在我真的动手之前，你最好滚开。]这是御堂一直想说的话。一年前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被眼前这个男人用一卷录像带克制得不能动弹。真要打起来的话，两个身量差不多的人，自己未必会吃亏。虽然打架这种不体面的事情一向为御堂所不屑。

[呵，我真意外，御堂先生竟然会说这种话。]佐伯拉过御堂握成拳的手，放到自己最表轻佻地印下一吻，见他被气得满脸通红，心情更加愉快。[不过，你这样的手，真的会打架吗？]

于是御堂用行动代替回答，早已准备好的拳头狠狠砸上那张欠揍的脸上。

佐伯虽然侧过脸，但两人距离太近，未免还吃了一击痛击。他的怒火终于无法压抑地爆发出来，拉开御堂的衣领，狠狠地向他脖子咬下去。

钻心的痛瞬间席卷全身感官，御堂毫不怀疑自己的血管会被咬破。奋力推拒之下，两具纠缠的身体一起滚落沙发。

头部和地板的撞击一时让御堂满眼冒星，就这一瞬间的破绽，自己全身都落入对方控制中，双手被禁锢在头顶，双腿被分开，身体被压制，无论是打是踢是撞，都施展不出来了。

[你问我为什么总是要用暴力，]佐伯满意地看着无法动弹的御堂，微笑却不带笑意地说，[我并不想对你粗暴，可你一点都不合作。不这样，根本没法和你好好说话。]

御堂冷笑不答。

[我是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的。你不是问我明明已经放手，为什么还要追上来吗？]

御堂依然冷笑，一脸[你不就是为了那点无耻的念头]的表情。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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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后悔了。]

这一年来，多次围绕[后悔]这个词摇摆不定，确实真心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在御堂身边，对他造成的伤害无以弥补，只好无奈放手，让他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这样可耻的欲望无法抑制。佐伯克哉狠命反抗却无济于事。

尽管如此，仍然在再一次见到他时，选择了[初次见面]这样的关系，满以为这样就能封锁住所有思念。

因为对御堂来说，忘掉过去的一切生活下去才是最好的。自己的感情，怎样都无所谓了。在他无情地伤害御堂的时候，就失去了拥有他的资格。

然而，没有他参与的人生竟如此空虚可怕，在没有重逢之前尚能忍耐，重逢后也还能克制，可是三番几次见到他之后，好不容易关押在心底的恶魔再度破壳而出。

太想要他。

几度后悔，几度自责自己的后悔，最终还是后悔。

终于可以承认自己黑暗欲 念，承认自己早已后悔。

可是再次伤害御堂孝典的事情再也做不到，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再去强迫御堂，即使得手也无法填补内心的空虚，一年前的覆辙不能重蹈。一时之间竟然生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

看着身下一动不动，消极抵抗的御堂，克哉的心被那眼神一刀刀挖空。可能是头上的伤太痛了，竟然让他觉得目眩恍惚。

[放心吧，我也不会再强迫你。]

游丝般说出这句话，克哉放开御堂，坐回沙发上。镜片下的眼神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御堂惊疑不定，不敢相信灾难就这么过去。他从地上爬起来，理好凌乱的衣服，克哉却视他如无物般，眼神并不往他这边移动。

但御堂的视线却不能离开克哉，因为他头上那片红色的面积越来越大。

无言地找来医药箱，在对方诧异的注视中动手为他重新包扎。不管怎么怨恨这个人，到底也是因为自己受伤，放着不管始终有些良心不安。

这还是克哉第一次和御堂如此平和地近距离接触，御堂的态度可算温柔，这和刚刚还剑拔弩张相反的落差让两人都觉得有些尴尬，彼此默不作声。

克哉从来也不是自残求同情的人，但此刻不免有些希望伤得重些才好的荒谬念头。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柔，他的手脚又开始不安分，一双手环上眼前的人的腰。并不很纤细，但手感很好。

御堂手上正在清洗渗出的血，感受到克哉的动作不由浑身一僵，正要退开，克哉却抬头和他对视。

[你那时真是想要杀了我吧？]

依然是那副冷笑一样的笑容，半眯的眼睛看上去也不怀好意。但御堂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个表情说出这句话有一丝悲哀的味道。

[没有，我只是想离开罢了，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所以，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吧。]

御堂冷笑，[我为什么要关心一个害我到这个地步的人。]

[那你为什么又回医院去。]

御堂一惊，原来他那时还没走，不知道躲在哪里将自己的失态一点不漏地尽收眼底。不知如何回应，御堂加快手上的速度，将佐伯的伤口处理好。

[我只是对误伤了你感到歉疚而已。虽然我认为对你这种人没必要觉得歉疚，但我毕竟不像你那么恶质，可以毫不留情地伤害别人。]

[对不起，再也不会了。]

今天的佐伯克哉实在是很奇怪，道歉的话居然从他嘴里说了两次。难以想象他竟然会真的对当年的事情感到抱歉，如果感到抱歉，又何必做那么残酷的事。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克哉没有理会御堂的逐客令，臂弯中的身体不知不觉变软，令他眷恋不已。于是在御堂张口再度想逐客时候，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的话。

御堂只觉得脑袋里投入一颗原子弹，炸得他粉身碎骨。

喉咙痒得难受，克哉的舌头竟然如此深入，让御堂几乎窒息。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要推拒的手竟然软弱无力，挂在对方肩膀上就像是邀请。

在御堂以为自己要死过去时，尝够了对方滋味的克哉终于放开他喘气。

看着御堂满脸通红，大口喘气的狼狈样子，克哉恶意地笑，[接吻的时候要用鼻子呼吸，御堂连这点都不知道么？]

御堂的脸红得几乎滴血，手背狠狠拭擦嘴巴，一脸嫌恶，[啰嗦！]

[其实你已经不排斥和男人做这种事了，就不要假装清高拒绝我了吧。]

[你这样的人，就算地球上死得只剩下你，我也不会考虑的。]

[既然你都能和别人做，和我做不是更好，你的身体我可是比谁都熟悉。]

[无耻下流的混蛋，滚出去！]

如果他不是用湿润的眼神、红润的脸色，以及尤带水色的嘴唇来说这句话，可能更有说服力。在克哉的抚 弄下，御堂的气息明显变得急促。

[口是心非，御堂先生，还是身体比较诚实。]克哉的手移到御堂身下，隔着衣物握住悄然变硬的物体。

[生理反应而已，你有什么好得意。]言下之意便是换了个人来也是如此。

克哉眼神一暗，动也不动地凝视御堂。御堂闻到极度危险的味道，这种强烈压迫感即使刚刚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也没法相比。

正当御堂警铃大作，准备抵抗时，克哉却松开他。

御堂一愣，却见克哉向门口走去，不由自主地问，[你去哪里？]

空气里传来克哉嘲讽的声音，[去哪里？当然是回去。]

[回去……你、你、你不是要……]这样的回答超乎御堂意料，一下子竟然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说点什么。

[啊，]克哉回过身，看到坐在地上姿态狼狈的御堂，视线落在他下 身处，露出了然的表情，恶毒地说，[抱歉呢，把御堂先生弄成这个样子，可惜我现在没有兴致了。御堂先生的生理问题只好麻烦你自己解决了哟。]

没有兴致……没有兴致……没有兴致……

习惯了抵抗无效最终还是被强 暴的方式，真的被人放手还真不太适应。况且，难以启齿地说，他已经做好被压倒了准备了啊。可是……

没有兴致！

这个人有什么资格对自己说有没有兴致！？把自己撩拨成这样，却想一走了之？当然，他滚蛋是求之不得，但是，自己拒绝他，和他丢弃自己是两码事！

御堂嚯地跳起来，两三步冲到克哉面前将他往门上推去。可怜克哉的脑袋又一次被猛击，撞击下他甚至都出现幻觉了，只见御堂的脸在瞳孔中放大，竟然一口咬在克哉嘴唇上。

如果这也算是吻的话，[吻]这个字要哭泣了。

御堂一手用力捏着克哉的肩膀，一手掰过克哉的脸，用自己的嘴唇在这张脸上撕咬。铁锈般的味道弥漫两人的口腔，与其说缱绻不如说凶狠地相互交击。唇舌来往，似乎都要将对方剥皮拆骨地吞噬下肚。

自从今晚见到佐伯克哉以来，御堂孝典不知道自己脑子爆炸过多少次，他甚至觉得再炸下去，他的智商都要被炸得粉碎了。

所以他现在才会做这么弱智的事情。

可是他就是无法忍受[没兴致]那三个字从佐伯克哉嘴巴里吐出来，所以他要报复，撕烂他该死的嘴。

好不容易分开，御堂大口喘气，克哉又恶意地讽刺，[不是说了要用鼻子呼吸吗？]

[闭嘴！]深吸一口气后，御堂再度压了上去。

佐伯克哉从来都不是不吃送上门来的美食的圣人，更何况打包送到嘴边的是他一直爱慕难忘的人。在第二次唇舌交缠时，他一边夺回接吻主导权，双手也不闲暇地在御堂身上点火。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手下这具身体灼热得几乎燃烧。

当两人厮磨着将衣物一路丢落，赤 裸 裸地倒在御堂床上时，佐伯克哉舔着嘴唇，居高临下地说，[这次，你可不能说我强迫你了。]

御堂迷蒙的眼睛突然清明过来，红着脸怒道，[滚……]

[哦？你确定吗？是你热情邀请我的哦。]

低头咬住胸 前的果实，头顶上传来嘶哑吸气的悲鸣，整洁的床单一下子被纠结得混乱不堪。 
22．

御堂抬手捂住脸，冲动过后，他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以及佐伯克哉。但克哉却恶劣地将他的手拨开，扶起他的头让他看在克哉手中颤抖挺硬的分 身。

男人就是这样现实的生物。御堂想。无论愿意与否，只要进行恰当的挑 逗就会为了被挑起的欲望不顾一切。哪怕眼前的人被自己厌恶至极。只是，无论身体反应如何，心里始终会有愿意的快乐和不愿意的屈辱。

一年以来不断地牵挂着名为佐伯克哉的男人，心情纠结之余已经难以分辨究竟是憎恶抑或喜爱。

只是，

会寻找他的身影；

会期望与他见面；

会贪恋他的温暖；

会不舍他的气息

会为他的冷漠感到痛心；

会为他的舍弃感到疯狂；

会为他的亲吻感到神迷；

会为他的碰触感到燃烧。

昔日憎恶到极致的一切，如今却生出丝丝缠绵甜蜜，尽管不甘心让对方得逞，却也抵不过内心深处隐隐眷恋。

究竟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在内心变质？是否惦记一个人的时间足够长之后，爱恨的界线就会变得暧昧模糊，直到欲罢不能、永无休止的境界？

御堂并不认为一段浅薄的告白就能将所有伤害轻轻揭过，但在渐渐堆积的时光里他的记忆只沉淀下最后那一段告白。他并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轻易原谅佐伯克哉。以[爱]为名义的伤害最是自私可耻，然而已经沉沦了的自己该如何挣扎？

所以面对佐伯克哉，御堂孝典的心只感到痛苦，一面努力驱逐，一面又隐隐期待他像从前般执着。

直到刚才佐伯冷然离去，御堂一瞬间将一年前的情景与此重叠，这才知道[要失去这个人]的恐惧战胜了一切情绪，让他不顾骄傲和矜持主动挽留。

心里却抽痛不已。

尽管是佐伯克哉出乎意料的告白让他陷入这段恋情，然而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一年中有太多变数，说不定自己铭记于心的告白早已过期无效。

否则以佐伯强取豪夺的个性，如何会轻易地放手？

[这里，一直很空虚吧？]

慵懒的调笑声俯在耳边响起，炽热的气息吹进耳朵里，令御堂一阵晕眩。插 入私 处的手指邪恶地抽 插旋转，让他浑身汗毛竖起，手指和脚趾不断地摩擦床单。

[嗯……]

[时隔一年，御堂的身体还是这么敏感啊。]克哉低笑，手指在那熟悉又久违的身体的敏感之处点火，满意地感受到御堂高烧般的体温，素白的躯体上蒙上一层粉红。不再等待，克哉俯身一举冲入已经为自己准备好的洞穴中，紧炙的温暖立刻将他缠绕包裹，他不由发出满足的叹息。

身体被进入的不适感让御堂浑身僵硬，汗水从全身毛孔中涔涔冒出。

似乎感受到御堂的不适，克哉忍住冲动，掰过御堂埋在枕头里的脸，细密的吻落在他嘴唇上。

在御堂的记忆中，和佐伯每一次做 爱都是一场磨难，尽管在过程中他也会获得生理上的快感，但开端却痛苦无比，加上随之而来的凌虐和羞辱，让情 事如同地狱。

如此温柔的抚慰体验却是首次，让他在情迷意乱之间感到身上的人是自己唯一的依靠。软绵的四肢缠上克哉的身体，这个动作令克哉更深入自己的体内。最初的疼痛过去，身体被异样的酥麻席卷。

身体已经结合得如此亲密，密得连空气都透不过去。彼此的汗水在厮磨中染到对方身上，气息和喘息混合在一起。如此合为一体的姿势，却依然让人觉得遥远，不得不用尽全力拥抱，仿佛只要一松手，就会坠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御堂……今天意外的热情呢。]

[我没有……哈啊、嗯……]

[呵，算了，你一向都不说实话的。]克哉一边抚 弄他的分 身，一边吻去他眼角的泪光。对他来说御堂回答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他实际上没有拒绝自己，已经可以令他满足。御堂柔顺主动的反应是他梦想和追求的，只是不知为何内心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空虚和焦躁。

[我、我为什么要说……嗯……]

[呐，这就是承认自己撒谎了。莫非每次御堂说不要的时候，都是在邀请我吗？]

[胡说……我、没有……]

[那为什么一边说不要，身体却早就做好准备了？]

[嗯、你住口……]

克哉还想说点什么，御堂却仰起头热切地吻他。克哉看着御堂半眯着的眼睛透出星光璀璨，他不禁看呆了，任由御堂单方面不断地边喘息边吻自己。从前并不知道御堂原来这样喜欢接吻呢。

克哉抱着御堂光滑的背，不断地抚摸，在御堂颤抖着仰头喘息时，他轻轻咬住御堂的喉咙，舌头在他喉结上打转，一路落到锁骨上，啃噬着他细腻的肌肤。

御堂抱着克哉的手更加用力，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几近疯狂的呻吟。

[啊，不……我不行了……嗯……]

[这就不行了？]克哉的舌尖在锁骨处逗留一会后，又攀上御堂的耳垂，轻咬吮吸，另一只手却按住御堂分 身顶端，不让他的欲望喷射出来。[我才刚刚开始哦。]

像要摆脱残酷且甜蜜的折磨，又像索求贪婪更多，御堂陪合克哉的频率大力地摆动腰部，[……佐伯……]埋在佐伯肩膀上的御堂吻着他的脖子，意识似乎恍惚，低喃克哉的名字。

紧紧收缩的内壁带来的刺激比不上御堂喊他名字带来的快 感，令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一冲到顶。

[呜、嗯啊……]呻吟中带上泣声，[放开、已经……已经……啊啊……]

[御堂从来没有在床上叫过我的名字，再叫来听听吧。]

[……]

[不然就不让你出来哦。]

[……伯……]

[听不见。]

[……佐伯……]

[还有呢？]

[还有什么啊！]御堂抬起脸，狠狠地瞪视克哉。

看着他羞红的脸颊，克哉开心地笑出来，[求人的句式，不是应该说：请让我出来吧，之类的吗？]

御堂一动不动地瞪视克哉，咬着嘴唇，这句羞耻的话怎么也不可能从骄傲的嘴巴里说出来。但是不说的话，欲望就得不到抒发。究竟该怎么办呢？克哉得意地看着御堂。

御堂突然松开挂在克哉肩膀上的双手，身体向后倒去。克哉连忙伸手接住，将御堂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然而御堂却也在同一时间再度攀紧克哉，身体剧烈颤抖着，灭顶快感让他无法克制激动的呻吟，含着克哉的内壁一阵紧缩。

[呵，好狡猾。]克哉抱着御堂高潮过后瘫软的身体，御堂喘着气，狡黠得逞的目光投向克哉。[竟敢在我面前玩花招，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御堂这时才发觉克哉的分 身还插在自己体内，丝毫没有疲软。[呃，等一下……]

[哭着求我也没用哦。除非你说那句话给我听。]

[谁会说啊！]

[那我不客气了，剩下的时间都是我的。]

[什么……嗯……就叫你等一下……啊……]

唇舌交缠，肌肤厮磨，气息混合。身体和身体之间近得没有空隙。

而两颗心之间的距离，依然咫尺天涯。

做 爱时身体有多欢愉，心灵便有多空虚。伸手出去够到的，只不过是泡影浮萍。

他感到，两具温暖热烈的身体，也会随着性 事结束而冷却疏离，将是多么悲哀的事情。明知不可得，却不肯放。

御堂直到晕过去也没有说出克哉想听的话，那固执倔强的样子和昔日多么相似。

但又有所不同。

主动，热情，缱绻。

如果这是梦，便永远不要醒来吧。

23．

他的寓所位于大厦高层。

每当晴朗的夜晚，便可以看见皓白的月亮镶在窗前。脚下万家灯火，辉映的却是这高高在上的唯一。

有时他会端一杯红酒，惬意地靠在沙发上，和月色对望。觉得在如此高处，人生尽是得意。

然而一双突如其来的手将他从这高处推落，他掉入比红尘更低的尘埃。

蓦然抬头，遥远天幕上只剩一勾残月。

缺失的大块阴影，将他的心完全覆盖。

当他数度从噩梦中挣扎醒转，从敞开的窗里不断吹送的风撩拨着透薄窗纱，似乎将所有黑暗都吹进来，黑夜中唯有一室恐惧、不知失却在何处的心，以及永远惨淡的下弦月。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窗前的月亮再也没有完满过？

沙发上品酒赏月傲视红尘的人，也不复存在。

泡沫幻影，揉碎在一年前某个莫名惊栗的夜晚。

他曾以为自己走出牢笼，现在才知道等待他的不过是另一座迷宫。

他抚上身上烙印般的情 欲痕迹，哈哈大笑。

眼泪随着笑声淌进嘴里。

24．

新公司的繁忙远超克哉想象，分身乏术，却不得不亲自处理。等他将手上剩余的工作不顾一切的扔到明天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晚上。

他急匆匆地在夜色中赶往御堂住所，那个人已经沉睡了一天两夜，滴水未尽，让他生出[彻底失去]的恐惧。

当他推开门，看到浑身赤 裸的男人像个被毁坏的人偶般躺在窗下，他的意志几乎崩溃。

[御堂！]用力抱紧他的身体，春寒料峭，冰冷的体温蚀骨侵入。

在他大力摇晃下，御堂慢慢醒来，表情带着一点茫然，轻轻呻吟。

[御堂……]除了用力抱紧和呼唤他的名字外，克哉全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从窗外透入的光明将两人的脸色照得一片惨白。

御堂清醒过来，眼神中带着怨恨，无力但坚决地推拒克哉的拥抱。

[我……还死不了。变成这个样子，不都是因为你吗。]所以何必装出恐惧的样子，无度索取，不知轻重地侵犯，无论他怎么恳求都不曾停手，让他的身体和神智都迷糊不已的，不就是这个罪魁祸首吗？

克哉不回答，将御堂扶到床上，自己也躺下去，双手依然紧紧搂着他的身体，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这个人。

两个人之间，有侵犯和反抗，有针锋相对的辱骂，却从未有如此温和相对拥抱。

鼻尖传来克哉的味道，他不禁反手拥抱他。[佐伯？]轻声、迟疑、叹息。[这个梦真古怪。]

他的梦中尽是令人难以启齿的凌 辱场面，和伤心欲绝的挣扎纠结，这样的情景若说是梦，的确是超出他想象力的诡异古怪。

[怎么，我常常出现在御堂梦中么？在御堂梦中，我是怎样抱你的？嗯？]克哉轻笑，慵懒的语调总是带着嘲讽的味道，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把别人的一丝绮念踩得灰头土脸。

[住手。]御堂有气无力地挣扎。他说过无数次住手，但在他身上肆虐的手从未因此停过。

什么时候开始，这双令他厌恶的手却能轻易地操控他的身体，将他的意志活生生地剥离。而如今，就连意志也沉沦在这双手下。抗拒不过是下意识的行为罢了。

总觉得，如果不抗拒的话，就会失去吸引他的乐趣。

然而真的抗拒到底，也会让他失去征服的兴致。

他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知道拿这样的自己怎么办才好。

不料克哉竟然真的住手。

[好吧，前天我也吃够了，今天姑且放过你。]

为什么，这样的话听起来，又让人的心更冰一层？

[呵呵，哼哼。]御堂低笑，[你什么时候这样温柔了。不是从来不顾我的意志，任意掠夺？]

[我可不是温柔，]克哉抱着御堂，嘴唇贴在他的纤长的脖子上，御堂丝质的发丝在手指里不断被揪起，被放落。[我只不过是，不想把玩具给弄坏了。]

[……]御堂猛然推开克哉，坐起身。

克哉皱眉，不悦地问，[做什么？]

御堂冷冷瞥他一眼，[去吃饭。]便抛下还在发呆的克哉，抓过床边的衣服穿好，颤抖着双腿走出房间。

克哉也跟着出去，看御堂摇摇欲坠的身影在料理台上摆弄他根本不能当作晚餐的小菜。当他把小菜放到餐桌上，皱着眉很不满晚餐的样子，克哉愉快地笑起来。

[啊啊，我忘记和你说，我在饭店里带了外卖回来。]他的话成功地让皱眉的男人转过头来，眼里露出一丝惊喜，于是笑得更愉快。[一流饭店的料理，呐，要不要开瓶酒？]

[你这家伙……为什么不早说？！]

睡了一天两夜的人，饥肠辘辘可想而知。但御堂这个时候依然保持风度优雅用餐的样子，令克哉的笑意更深。

啊啊，早说的话，不就看不到你明明动一动都难受，但不得不硬撑着的可爱的样子了么。

克哉抿了一口酒，拉过御堂将口里的酒喂入御堂嘴里，舌尖纠缠间带着红酒芬芳的滋味。

[我刚刚说谎了，这样的御堂，无论何时，无论吃过多少次，都无法满足我呢。]饕客克哉如是说。

却令御堂奇妙地有种安心感。

[少啰嗦，快吃吧！]

红着脸，说出会令人误会的话。

25．

御堂醒来时，克哉还在睡。

昨晚两人头一次相拥而眠，却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做，感觉，温馨而弥久。

御堂看着沉睡中的克哉，不禁轻轻凑近，呼吸着他呼吸的气息，手抚上他的脸颊，在他唇上轻印。

[你……那时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耳边响起克哉的声音，御堂像做了坏事被人捉个正着似的，一下子跳到床的另一角去。[没什么。]他扭头不看克哉，声音刻意伪装得冷漠生硬。

[真可惜，早知道就再装睡一会。]克哉咂舌，一副很惋惜的样子。

一想到克哉竟早就醒了，却暗中观察自己的丢脸行为，御堂气得想一脚将这个恶劣的男人踢下去。

[不要用那种诱惑人的眼神看着我啊，御堂先生。]

[谁、谁、谁……]

[不过就算诱惑我也没办法了，]克哉看了看表，[快到上班高峰期，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只好这样。御堂昨天没有请假就缺席，今天估计会很忙吧。]

[是那样没错……]

[虽然很舍不得……但先把衣服穿上吧。要不然现在打电话去请假？]说着舍不得的男人，却已经穿戴整齐。

御堂狠狠地瞪视他一眼，无言地穿衣。

从浴室出来时，餐桌上竟摆着煎蛋和咖啡。

走到门口的克哉看着发愣的御堂，又走回来搂住他。[好好照顾自己。太瘦的话玩起来没意思哦。]

[你这个家伙，滚出去！]御堂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怒吼。

[啧啧，拜托换句台词吧。]用力地抱紧发怒脸红的男人之后，恋恋不舍地放开，又恶狠狠地说，[我有时间就会来找你。你不准逃！否则有什么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要离开我]这样的话，佐伯克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威胁的话，自己也清楚不恰当，但他也只会那样说。也只有那样才能掩饰自己底气不足，掩饰自己的恐惧。

但他很清楚，如果御堂断然拒绝，他不会像以前一样践踏他的意志。

所以不敢等对方开口，落荒而逃。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定两人之间牵绊的存在。他只会用这种方式。

并不是不想温柔对他，只是，究竟什么才算是温柔？
[5C征集] 7月底—8月初日本自由行(追星)团召集团友=v=舞台剧/握手会/Live全程！
篇外 因为不温柔

是被雨打玻璃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睛时脑袋里还带着梦的余韵，就像宽阔双人床上冰冷的孤单。

一下子分辨不出、也无意分辨哪一个是梦和现实，手臂只在冷冰冰的床单上搁置几秒，我从床头柜上摸到眼镜，起身披上衬衫，扣子也不扣地站到窗边。

不小的雨势被风吹得倾斜，密密匝匝地落到玻璃窗上，在我眼前打出一朵又一朵水花，让我不禁打开窗，让秋天的风和雨水扑进我赤裸的胸膛，凉爽的气息让我瞬间清醒，不由笑起来。

真是美妙的早晨。

走到客厅，咖啡香醇的气息弥漫了这个空间。开放式的厨房里有个男人忙碌的身影。

[早。]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回过头。像米开朗基罗亲手雕琢的脸总是带着清冷的傲慢和沉稳，在对上我视线的一刻却又添了一丝柔和。

[咖啡在桌上，煎蛋马上就好。]

他的声音也是那么清冷，像玻璃敲击玻璃那样悦耳。

我在餐桌边坐下，他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一个放在我面前，一个放在自己面前。

这个男人对生活很讲究，会一些简单的小菜，却不喜欢下厨。冰箱总是空空如也，冻着些只能下酒的小吃。但是他总会在早上比我早起一点，为两人准备早餐。

无论昨夜被折腾得多狠。

[御堂先生看起来精神很好嘛，是不是我努力得不够？]

挡住脸的咖啡杯顿了顿，拿下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红，似乎被呛到了。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红着脸瞪视我的时候，往往会让我更想欺负他。可能他并未意识到这一点，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不知不觉在一起住了三年多，生活就像一个不断循环的轮回，在固有的轨迹上旋转。单调但不乏味，只因为陪伴在身边的人是他。

然而他好像并不这样想。或者说想得太多，有时候会脱离轨道。比如每一年的除夕夜，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不知道一个人在想些什么。我也懒得去问。有些事情，即使问了他也不会说。

但我怎么可能猜不到。

他是一个不会撒娇的人，这多少让人觉得有些遗憾，所以我只好在别的地方用某种办法打破他伪装的硬壳，让他哭着求饶，哭着连声说，[佐伯，住手]。

只有在那种时候，他的不安才会稍稍淡化。因为我依然迷恋他的身体。迷恋得疯狂、忘我。

他并不是不自信的男人，相反的，他要做的事情总是筹备得滴水不漏，别人看来很困难或者不可能的事情，他也能通过种种努力让事情变得如意。

他聪明，勤奋，骄傲，自信。像遥不可及的银月，散发着吸引人却又让人不敢亵渎的光辉。

而我却一手打破了所有装饰，将他从高高的天空上拉到尘埃里。

回想过往战火般激烈的交往，心潮不由激动起来。

这个男人不知何故对于我的事就变得没有自信，虽然强自伪装，却很容易就能从他眼里看到泄露出来的不安。为什么他这样聪明的人，却始终不知道他是左右我所有情绪的存在？

不过也好，就让我始终站在主导者的地位上吧。尽管在我心里，他才是主导的那一个。

像现在这样安心的享受他的殷勤，不也是很美好的事情么。

[佐伯？]

[嗯？]

可能是沉默得太久了，他有些疑惑地问，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被我调戏的窘迫。

[怎么这么安静，是……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

[哦，煎蛋加咖啡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

一瞬间他的表情有些受伤，随即就克制住了。

我真是太恶劣了。

[你可以不吃。]他冷着脸说，餐刀在煎蛋身上狠狠地切割。

[怎么会，御堂先生做的爱心早餐，就算加入毒药也是最美味的。]我立刻笑眯眯地接话，尽管在他听来可能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没有任何恶意，尽管我是那么恶劣的人，反正他也早就知道了。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啊？]有一次吵架的时候，他突然这样说。

[因为你不会撒娇。]我回答。

[我又不是女人！]他说。

[所以我没把你当成女人。]我说。

我不知道如果我的爱人是个女人，我会不会用鲜花和巧克力的浓情把她埋起来。但我知道我的爱人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自尊心比天还高的男人。所以我不能用对付女人的那一套来对付他。

[如果不吃，我就收拾起来了。上班时间快到了。]他说，依然冷着脸。

我立刻一口吞掉煎蛋和咖啡。

戏弄要有限度，真把他惹生气了，我也没有好下场。

但他把碗碟往水槽一扔，换了西装径自出门，居然看都不看我一眼。

还是生气了啊。嘴巴上却什么都不说。

嘛，那么我可不可以把这种别扭的行为看作是撒娇呢？

有时候我很希望他能依赖我，撒撒娇什么的也很不错。可惜他总是把事情做得很完美，越是那样我就越想找茬。

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所以我闲情多得过头了？

偏偏当我找茬，不，应该说我好心提醒他什么事的时候，他就会一脸我不信任他的自暴自弃的表情。让我头疼不已。

比如今天的对话，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即使是咖啡加煎蛋连续吃了一个月，只要是他做的东西，我都是很有胃口的。

为什么就生气了呢？

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谁让他即使不爽也不坦率地说出来。这样的人不欺负，我欺负谁？

上班很无聊，公司上了轨道之后，我这个社长就闲得只有盯着副社长看的事情可做。往常我盯着他看得久了，他会抬头瞪我。可惜他今天纹丝不动，仿佛我盯着的是一块石头。

午休过后，雨仍不止。我突然有了个念头，于是提前下班。

在我离开的背后，能把我扎穿的视线一直盯着我，即使关上厚厚的门也能感受得到。

我猜今晚他不会准时回家，肯定要在办公室想些有的没的。于是我做完了事情之后回家睡觉。因为晚上将会发生暴风骤雨般的事，所以要提前养精蓄锐。

他回家的时候果然已经华灯四起，下了一天的雨断断续续地敲击玻璃窗。我在漆黑的客厅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倒数。

数到1的时候，门打开了。灯也亮起来。

看到我他似乎有些吃惊，慢慢地走到我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这么晚回来。]

[你吃饭了没？]他答非所问。

[没有，等着你。]

[那我叫外卖。]

[不用了，今天不想吃外卖。]看来他一点儿都没注意到桌子上摆着特意为他买的顶级红酒和奶酪。

[那……]他似乎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张了张嘴，然后颓败地在我对面坐下。[佐伯，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

[你说。]

明明叫他说，他却用沉默来回答我。

对我的欺负有什么不满，他想怎么样，为什么不肯说呢？心里有什么不安，为什么不肯对我倾诉？难道我看上去就那么不可靠？而他这样骄傲的男人，为什么竟然用那种悲伤的不自信的眼神看着我？当年的锐气到哪里去了？

心脏一阵收缩。我是不是玩过头了。

[不说的话，我去休息了。]等得有些不耐烦，我站了起来。手却被一把拉住。

[佐伯！]

[嗯。]

[你是不是……是不是……]

[拜托你有话直说。]

[你非得这么冷淡？！]他终于也不耐烦了，捏着我的手用力得让我也有些痛。

我反手搂住他的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可以呼吸到对方的气息。[冷淡？我好像每天都热情得让御堂先生哭泣求饶哦。]

他的脸腾地烧红一片，半天妥协似的将头靠在我肩膀上，手也环上我腰部。[佐伯，我搞不懂你。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三年前不就说过了？]

[你也知道是三年前啊？在那之后，就一次也没有……]

[因为你没问。]

[非得要问才肯说？]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想听什么。]

一旦发生什么事情，总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即使自己没错。总是勉强自己去承担本不该是自己承担的责任。我讨厌他这样。

因为讨厌，所以想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御堂先生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环在我身上的双臂用力收紧。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知道此刻肯定红着脸。

[佐伯……你是怎么想我的？]

[和三年前一样。]

他抬起头，果然红着脸。问出这个问题，就这样让他难为情吗？

[那现在呢？]

[和三年前一样。]

[我不要这种回答。]

[你不是问这个问题？]

[佐伯克哉！]

[有。]

[你爱我吗？！]终于直接地问了出来，虽然有些咬牙切齿。

[我爱你。我只爱你。]后面那一句，就当是给他难得坦率的奖励吧。

[呃。]他又低下头，轻声说，[这是犯规的吧，突然那么说……]

[这不是你问我的吗？] 

[那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的冷淡。]

[因为我不是个温柔的人。]

[爱我就要对我温柔点。]

[好。]

[要一直在我身边。]

[好。]

我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会做什么承诺。但如果是他想听的话，硬着头皮也会说给他听。只要他问得出口。

至于说到[一直在身边]这样的话，其实应该是我的台词。

早上梦到四年前分别的一刻，心情糟糕得想从楼上跳下去。能够抱着他听他的爱语，活着真好。

[那我叫外卖。]

其实不能怪我不够温柔，因为我的爱人是个不解风情的笨蛋。

哭笑不得地捧起他的脸，轻轻吻那双令我眷恋不已的唇，一如往常般销魂甜蜜。[现在我只想吃你。]

我不是个温柔的人。

也许我的温柔只有那么一点点。

但我给了他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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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篇外是要打算结束后发的，但是最近忙没有时间更新，而离上一次更新已经很久很久很久了……
无限的自我怨念中……
等文是很郁闷的事，奉上篇外（合掌），希望能够原谅我这么久以来的拖沓…… 
本帖最后由 orangeivy 于 2009-5-18 22:48 编辑 

26．

御堂满意地看着业务部呈上来的报告，和MGN合作的产品已经达到预期中的销售额，并且趋势仍在上涨。目前这种走俏的势头，想必会延续到年底吧。

虽然不想称赞那个家伙，而且那家伙也已经离开了MGN，但是他所留下的销售方案非常完美，后期再经过他的随机调整，合作的产品有望成为本年度最成功的商品。为此MGN开发部新任部长曾几次打电话过来致谢，但他知道这并非自己一个人所获得的成果。

在那天早晨分别之后直到现在，都没再有那个男人的消息，御堂当然不会主动联系他，那天早晨的威胁，就像一个不好笑的玩笑，随着时日流逝变得不再有说服力。

然而御堂心里，却有一点淡淡的失落。极力否认心底那一丝期待，御堂将那个男人的音容驱出脑海，打算给营业部打个电话。

刚拿起电话，秘书的内线却响起来。

[御堂经理，有个佐伯克哉先生预想见您，但并没有预约过，您见还是回绝？]

佐伯……克哉？为什么要挑上班时间来见他？明明想见面的话直接到家里去不就好了。这样想的御堂，发现自己已经不小心承认了期待见面的事实。正想一口回绝，又想起这位尽职尽责的秘书一向都会帮他推掉所有未预约的见面，这次居然明知自己从不见不预约的客人仍为佐伯通报，不知道佐伯用了什么方法使得秘书胆敢破例。但现在不是追究秘书失职的时候，为了避免那家伙口无遮拦的乱说，御堂只好让秘书把佐伯克哉带到自己办公室来。

[唷，御堂先生，我还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编造个不在的谎言将我打发掉呢。]

克哉坐下，手臂惬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办公桌后蹙眉看着自己的御堂。这种情景和初遇多么的相似，就连一只手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敲同时心里转动各种念头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御堂挑起眉，冷冷一笑。[如果那样对你有用的话，我是很想那么做。我还在工作中，请问佐伯先生有何贵干？]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很久没有见到御堂先生了，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仿佛，我不在的时候御堂先生过得还不错啊。]

[有劳费心。]

关于过得好不好这个话题，令御堂十分不耐烦。他一贯不喜欢在办公时间处理私人事情，佐伯显然并非为公事而来，顿时没有心思跟他浪费时间。

[既然佐伯先生没有重要的事，那我要继续工作了。]

虽然下了逐客令，但佐伯却仿佛没有听到，支起手托住脸，打量其御堂的办公室来。和他简洁高雅精致的气质如出一辙的装饰，同时又让人不容易亲近的疏离感。

端来茶水的秘书适时出现，正好让佐伯更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御堂先生的秘书泡的红茶味道不错呢。]

[如果佐伯先生喜欢，可以向柳原小姐请教泡茶的方法。对于这些事，我并不精通。]

[真是，冷淡呢。]

克哉说着，靠近御堂。

御堂则像面临大敌般从椅子上站起来，满眼防备。[干什么？]

[不要动，我只是想抱抱你。要是乱动的话，我说不定会做其他事了哦。]

[你这家伙！不要乱来！]御堂咬牙切齿地任克哉将自己抱在怀里，眼睛不安地望向办公室的门，深怕秘书不识时务地进来。柳原小姐对佐伯的好感，可是毫无掩饰地写在眼里了。

克哉果然只是老实地抱着御堂而已，并没有做过分的举动。只是环在御堂腰上的手让御堂觉得那里越来越热，浑身微微颤抖，双腿也有些发软。

[呐，这么久不见，御堂先生都不想我吗？]

[我为什么要想你？]

抱着怀中僵硬的身体，克哉笑起来，贴在他耳边哑声说，[难道分别那天的热情，御堂先生已经完全忘记了？]

御堂一震，耳朵染上一层粉红。克哉不禁伸出舌尖沿着粉红的耳朵舔去。

御堂就像触电般跳起来，一把推开克哉快速跑到门口，将门反锁。转身压着门，喘着气狼狈地低吼，[适可而止吧！拜托你分清楚地点场合！]

克哉正了正领带，毫不在乎地靠近御堂，拉着他倒进沙发里。[你这么冷漠的态度真叫我伤心，御堂先生。明明不久之前还是你主动邀请我在家过夜的。你不是会否认事实的男人吧？御堂先生？]

尽管锁上门，尽管知道办公室的隔音效果绝佳，但门外就是秘书的办公台，而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和自己关系暧昧的男人压在沙发上，气息交缠地厮磨。这种要命的情景御堂怎么都无法冷静对待。

[够了，别再戏弄我了！]

[不是戏弄。我是真的想念你啊。]

这应该算是甜言蜜语吧？虽然对方慵懒的声线中完全没有诚意，但御堂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甜蜜从心底涌上来。他冷哼，[想念什么的，别说这种谎话了。消失一个月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原来御堂先生一直在数着我们分开的日子啊？莫非御堂先生心里很期待和我见面？]克哉收敛起调笑的口吻，仔细地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满脸通红的男人，有些小心翼翼地求证。尽管他知道这不可能。

[谁会想念你——嗯、哈，你这家伙，你在摸哪里？！]

[嘛，御堂先生一向是口是心非的人，我只好问你诚实的身体咯。看，它已经有反应了呢。]隔着裤子，克哉有意无意地抚摸着御堂身体上的某个地方，那里渐渐变硬变热，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出它膨胀的形状。

[住、住手。]御堂压抑着喘息，这里可是他的办公室，怎么可能让佐伯在这里为所欲为。那样的话，岂不是每天工作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想起这难堪的情景？以后他要如何若无其事地在这里和客户谈公事？[嗯啊，佐、佐伯，叫你住手啊！]

克哉可以对天发誓，他绝对只是抵不过思念，想见见御堂，甚至只是想抱抱他而已。眼下的行为绝对不在他此行计划内。可是见到御堂，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于拥抱那种程度的接触。颤抖着的身体、发红的脸、带着热气的压抑喘息、诚实的身体反应都叫克哉难以自持。更撩拨克哉的是御堂眼里似是抗拒似是期待的水光。

克哉呵呵一笑，整个人完全贴着御堂压下，两具身体毫无缝隙地重叠在一起。

[别……]御堂推拒着，双手却被牵引着环上克哉的腰，[拜托你，不要在这里。]恳求的时候心里恼恨不已，早知道就不应该让这家伙进来，再说自己为什么非要恳求他不可？

[嗯……]克哉轻叹一声，更用力地压着御堂。[不要乱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会做什么了。]

[你刚刚也是这样说！还不是做了什么了！]

[那你为什么锁门？]

[呃？]

[呵呵，害怕被我做什么的话，逃出去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锁门？]

[我、我为什么要逃？这里可是我的办公室！]

[哼哼，呵呵。既然不打算逃，那就是要我抱你了？]

[别偷换概念！那是分明是两回事！]他只是担心被人看见，并不等于喜欢被他戏弄吧？这家伙肯定明白，却故意装傻。这种厚颜无耻的本事御堂还真是学不来。偏偏又没法和他争辩，早就知道越是争辩，越是更快地落入对方的陷阱里。

[呵呵。]

克哉的笑声让御堂更加恼火。为什么要拜托他？为什么要恳求他？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不会将别人的恳求当一回事。这一点他不是早就了解了吗？本以为再次见面之后无论对方打算如何，自己都能冷静应对，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还是低估了对方？为什么重逢之后就一次也没有按照自己原定的思路去进行，反而越来越深地陷入名为佐伯克哉的深渊里。

自怨自艾地伤心，御堂扭过脸，不让克哉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睛。然而这个动作却比所有语言都有效，克哉停下了在他身上到处乱摸的手。片刻沉默之后，克哉捧着御堂的脸，让他回过头和自己对视。

[御堂，别怕。不会真的做什么。]

[嗯？]可惜御堂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一点儿也没有信任的意思。

[真的只是想你。]这样说，应该会明白吧？明白这份想念是如何的无法自控。[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有办法过来。今天正好在附近办事，就无法控制地想过来见你。你明白吗？]

为什么这家伙总是用一句话就能扭转气氛？御堂抱着克哉的手顿时尴尬得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刚要松开手，却被克哉霸道地按住。

[别说什么想念的话，我们又不是会彼此想念的关系……]因为克哉说到公事，御堂想起此时正是克哉忙着筹备新公司的时候，顺口问道，[新公司的事很忙？]

[是啊，公司就我一个人，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呢。]

听他这么说，御堂顿时觉得抱着的身体比起一个月前似乎消瘦了不少。心一软，身体也软下来，就连克哉再度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也不觉得那么讨厌了。

[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吗……]佐伯克哉的工作能力御堂是肯定的，这家伙比自己还要工作狂，从一年多前短期内达到并超出他定下的高额销售任务时候就知道了。能够完成那种任务的家伙竟然说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可以想象这一个月来他折腾得够呛吧。

[是啊，现在累得想就这样睡一觉。]

[那你就回去休息啊！]

[但是见到御堂先生我就有精神了。]

[喂！你又在摸哪里！]

[如果能够给我一个吻的话，我就可以再战斗一个月哦。]

27．

御堂很后悔，为什么当时听了佐伯的话之后就像着了魔似的主动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脸凑上去，堵住那张索吻的嘴。

缠绵得令人窒息的唇舌厮磨之后，竟然神使鬼差地和秘书说下午有公事外出，把佐伯克哉带回自己家来。

此刻脱着衣服的眼镜恶魔笑眯眯地问，[御堂先生后悔了？这可又是你主动邀请我过来哦。我那么忙，但是御堂先生的邀请再忙我都会赴约呢。]

[谁邀请你了！明明是你不停地说要来我家的！吵死人了！]

[那是因为你说不可以在办公室做。]

不可以在办公室做，意思就是可以在家里做。佐伯克哉是这样理解的。这样的理解，怎么看都没有错误吧？

[所以说，并不是我邀请你啊！]

[但和柳原小姐说有公事外出的人是御堂先生吧。]

[呃。]御堂顿时无言以对。

克哉笑起来，御堂过于自负的骄傲同时也是他的弱点，任何时候绝不推诿卸责。因此只要捏住他的一点错处，其他的事情任别人如何颠倒黑白他也不会再辩驳，老老实实地认为那确实是自己的责任。

[那，御堂先生认为，]克哉说着，埋头在御堂的胸前轻咬他的锁骨，慢条斯理地说，[我们这是公事，还是私事？]

[你——混账！]

[对不起，我混账。]克哉一边应和，一边将两人的衣物脱光，按着御堂的肩膀将他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赤裸相触的肌肤如此滚烫，像一把无法熄灭的火焰将两人燃烧殆尽，所有思考都在这把火焰中化作飞灰，只剩下贪婪渴求的本能。

让人发疯自焚的本能。

克哉炙热的气息喷在御堂肩窝里，双手就像抱住最重要的宝物似的勒得御堂疼痛，意识模糊挣扎中两人紧密相连的部位摩擦得更为激烈。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该逃往何处，御堂只好在能把人溺毙的风浪中紧紧揽着克哉的脖子，任他带着自己在云雨中驰骋飞扬。

在那里一切都变成空白，和自己一起纠缠难舍厮磨热吻的人是谁，似乎也不重要了。

[嗯……]克哉倒吸一口气，御堂咬在自己肩膀上的疼痛使得身体上的感觉更为敏锐。在情欲蒸腾之中脑海里依然有一丝清明。

御堂已经不再惧怕克哉接触，御堂甚至会毫不羞涩地配合着情潮翻涌，可是他心里，是不是也同样的不抗拒克哉接近？克哉紧紧地抱着御堂，不肯松开半分，也不许他的肢体从自己身上分开，哪怕是捏着床单也不许。

背上辣痛，恐怕被失神的御堂抓出数到伤痕，肩膀上的齿印可能也要好几天才能复原。但是御堂留下的痕迹再痛也是甜蜜的。因此，要回应更多的，佐伯克哉所有物的烙印。

如果不再施暴抢夺，如果不再不顾你的意愿——啊，诱惑你的那些不算，我将那些归类为你诱惑我——如果能够好好地抱你，是不是终有一天，我能通过你的身体抵达你的心？

[佐伯……好痛……]御堂无力地拉扯着克哉的头发，埋头在自己身上啃咬出一片青紫痕迹的人，不知道别人会痛？

[你咬我也很痛。]

[你活该……哈、啊。你自找的！]

身体是如此沉重，重到再一次撞击就会被击垮。可是竟奇迹般地承受了无数次撞击。在自己身体内部发出的热量让他的心被火炙烤般难受。御堂拉起克哉的头，狠狠地咬他的唇，用尽全力翻身将克哉压在自己身下。

[啊……]被握住腰猛力晃动，御堂的灵魂仿佛会从呻吟不已的嘴唇里飞逸出去。

[原来御堂先生喜欢骑乘位？]

[闭嘴……]

克哉靠着枕头坐起来，将浑身无力的御堂拢入怀中，御堂的头抵在克哉肩膀上，汗水将两人的肌肤弄得黏腻湿滑。手指沿着他美好的线条从肩胛滑下，来到他的私处，温柔地抚摸他挺硬的欲望。

御堂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泛着水光。克哉不由用舌头甜柔地舔去他的泪光。

御堂闭上眼感受到眼睫处轻柔的接触，忍不住按着克哉的头，用自己的舌头更直接地接触他口中的柔软。太过贪婪地索求对方，自己的唾液却不断地溢出唇角，流淌到对方的下颌上。

在他闭起眼陷入的黑暗中，有个男人抱着他的身体，温柔地抚摸他的发丝。

[我喜欢你。]

黑暗中那个男人无比悲伤地告白。给噩梦画上最黯淡的休止符。

[佐伯、佐伯……]不断地变换着接吻的角度，唇和唇接触的缝隙中从他的嘴里溢出这个名字。

我知道抱着我的人是谁。

但我不知道抱着我的人，是不是有着和去年一样的心。

我可以相信吗？

我可以相信那句似真似幻的话吗？

为什么，再也听不到那样的告白了呢。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

只要你肯抬头看我。

我一直都在这里。

当汹涌的浪潮逐渐平息，月亮高高地挂在天幕上，在昏暗中透入一缕柔和的光线。黑暗中盖在被子里的身体有着沙丘般流畅起伏的线条。

御堂看着沉睡之中也不忘将自己搂在怀里的人，苦笑低语，[真有那么累的话，回去休息不就好了。折腾得我也……]

浑身酸软，真想就这样囫囵睡去，可是身上黏腻的感觉无法置之不理，房间里弥漫着的热烈气息也让人不能平静地面对。御堂推开克哉的手臂，一路扶着墙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浑身都是克哉烙下的印记——就连心里也是。已经，不可能从他手里逃掉了吧。

可是……他并不是真的埋怨这些。如果只是暴力的话，大可以当作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后沮丧一阵就可以忘掉过去。只是分别之际为什么偏偏留下那么令人心酸的告白。

并不是喜欢就可以犯罪，并不是喜欢就可以强迫，并不是喜欢就以为所做的一切都能得到谅解。以喜欢为名的伤害应该受到鄙视。可是他为什么在那一刻却只想流泪？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想毁掉你而已。]

偏偏在那一刻，自认为得到了口是心非的人的真实答案。有种说不出的喜悦和疼痛。

原来自己最不肯交付的，早已被那个人夺走。

重逢之后的[初次见面]让他的心如坠冰窟，早已打定主意不再逃避，岂容始作俑者扬长而去？看似被动的他，其实在重逢之后种种中扮演着主导者。

希望一年前从自己身上抽离的目光能够再度回到自己身上，不想再对着他离去的背影独自哭泣。不想考虑是否来得及，却又担心已经错过。

想让他看着自己，好好地、认真地再说一次[我喜欢你]。

这种痛苦。

原来。

名为爱情。

一直也不曾松口示弱，一直也不肯祈求温柔，并不代表不这样希望。多少次问同样的问题，只想得到让自己交付身心的理由。可那个男人残酷得除了伤害什么都不肯给。

就连现在也是那么任意妄为，想见他的时候就出现，想抱他的时候什么甜蜜的话都能说。其他时候就在他的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人，他能相信吗？

这样的人，他敢交付吗？

这样的人，他还有勇气去爱吗？

[佐伯、克哉……]御堂靠在墙上，任凭冷水冲打自己的身体，无意区分从脸上扑簌落下的液体是什么。

[御堂！御堂！]门被踢开，熟悉的声音穿透水声传来。

御堂茫然地看着赤身站在浴室门口的佐伯。[你不是睡着了。]

克哉没有回答，扯过御堂将他的身体包入毛巾里。[好冷，你以为现在几月？]

御堂傻傻地让克哉擦干他的头发和身体，拖到床上抱紧。

[拜托你别让我担心了。]

[我只是去沐浴。]

[睁开眼看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又逃了。]

[哼，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走。该走的人是你。]

克哉呆了呆，慢慢地坐起来。下半身掩盖在被单里，赤裸的上身背对着月色，轮廓一圈银白。[御堂……你真的那么讨厌我？]

在他没有对他说[我喜欢你]之前，他也绝对不会和他说[不讨厌你]。所以他抿紧唇，别扭地不作任何回答。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看见我？被我抱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很厌恶？]

不是的……

黑暗中克哉似乎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下定决心不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但是那样的决心遇上一点点希望就全军覆没。想拥有这个人的欲望压倒了其他一切。

因为是御堂主动邀请他见面，虽然打着公事的幌子。但是他却明白御堂并不是希望他就这样退出他的人生。所以他以为，重逢之后自己是有希望的。

但是……终究是会错意了吗？

顿时那些死缠烂打的招数变得可笑无比。自己又用同样的方式伤害了最不想伤害的人。

可是御堂为什么没有像过去那样拼死反抗？在床上的温柔缠绵都是假的？还是说……御堂只是认为和他上床的感觉还行，所以没有抗拒而已？

只是允许肉体关系，内心依然鄙夷厌恶他……吗……

克哉突然有想吐的感觉。

这样的关系，太肮脏了。

虽然早已坠入黑暗的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东西肮脏。但是他无法容忍御堂心里把他钉在肉体关系的位置上。

他，佐伯克哉，才不屑要这样的关系！

宁可永远都不再见到他，宁可永远都不要抱他，也绝对不要这种恶心的关系！

御堂躺在被子里，看着月色下一脸阴蛰的克哉，突然有种[会彻底失去这个人]的感觉。他想伸手去拉住他，想确认他真的在自己身边。

[不要碰我！]克哉厌恶地挥开御堂的手，掀开被子下床，背对着御堂穿好衣服，再度回过头时，俨然已是过去冷酷无情的男人，眼镜折射月光，使得他的脸加倍地冰冷。

望着头也不回地开门的身影，御堂不禁喊道，[佐伯……]

[既然你那么讨厌我，那么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见，御堂先生。]

御堂呆呆地看着缺了人影的门口，心里也像缺了一块似的撕痛。

怎么会这样？

我并不是、并不是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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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亲的支持～
回帖果然是动力啊，哈哈哈，这动力起来就有停不下的趋势呢，（正坐，合掌）感谢亲们
这个坑就要填平了～向着平坑的胜利泪奔吧～ 


本帖最后由 orangeivy 于 2009-5-23 02:07 编辑 

28．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佐伯克哉任何消息。像一年前那样彻底地在他生命中消失。

有时候会怀着一些期待，可能什么时候他心血来潮跑过来厚颜地说[我想念你]之类的话，不分地点场合地戏弄他，看他脸红难堪的狼狈样子。

然而可悲的期待一次也没有成真。

他只能茫然地工作，休息，工作，休息。和墙上的表一样准时，分毫不差。

在三十多年的生命里，来来往往无数人。绝大部分人面容模糊，只留下一张张客套、爱慕、嫉妒等符号式面具。

唯独那个人，像被刻入骨髓般铭记于心，眉眼、发丝、身影，时刻清晰得仿佛上一秒才看见。然而当他想再清晰一点描绘出他的容貌时，却发现那个人变成一个背影。

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

无论是一年前，还是一年后，佐伯克哉要离开的时候总是走得那么决然干脆。即使刚刚说完[我喜欢你]，即使刚刚做完爱余韵仍在。对他来说一切都不重要，只要扭过头就能将所有抛弃不顾。绝对不会回头再看一眼被他抛弃的人。

御堂有着高于常人的骄傲和自尊。无论被人误解还是怀恨他都不放在眼里。也从不屑对任何人解释。只要他自己认为做得没错，就能义无反顾地继续前进。即使一年前备受凌虐，他失去了所有一切，至少还有自尊始终没被夺走。那不是建立在名誉、地位、身份、金钱上的虚荣光环，而是自省于内心的执着和不屈。

他输了一切，但没有输掉自己。至少……表面上他没有输掉自己。

曾经将那个男人当作最大的敌人，没有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会一直憎恨下去。可是，他却在那时说了那样的话，无法令人不在意，想忘记都做不到。

这一年来他是怎样渡过的呢？

搬离公寓、换工作、换电话号码、扔掉所有能够想起佐伯克哉的东西。然而那个身影却无法驱除脑海。他以为这是他无法忘却的噩梦。然而日复一日淡薄的恨意和日甚一日思念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再次见面，才明白一直以来纠缠在自己心中郁结不散的感情是什么。

从来没有人用那么强硬的方式单方面决定开始一段关系，也从来没有人那么决绝地单方面结束一段关系。

就像有人先在他心上狠狠插了一刀之后又用力抽了出去。

除了感到痛，他毫无头绪。

不想就这样轻易认输，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做。

可是，佐伯克哉那样的男人，也是会感到痛苦的吧。

那天晚上的表情和语气，虽然隐藏在冷酷的面容后面，可是他分明感到那是一种多么沉重的痛。不是用尖锐的利器切割的锐痛，而是用钝器不断猛击的钝痛。

要用多大的勇气，才敢对被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的人做那样的告白。任何人都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犯下的重罪，而然那样的告白，要有多大的决心才能说出口？

[我喜欢你]

谁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一句话能够消弭曾经犯下的错误。

谁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一句话就能够收拢已经破碎的心。

那么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那样的告白？

没有旁白，没有注解。

所有动机所有结局都灌注在那一句话中，是它本身无法承载的深重含义。

如果他不是那么骄傲自负，如果他能稍微坦诚对待，如果他不那么注重胜负不那么执着自尊，如果能够承认那黑暗的欲望和羞耻的甜美，那么是不是——

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并不是讨厌你，而是，深深的，爱着你。

29．

在御堂自省、思考、苦恼的时候，克哉完全没有将私人情绪带入工作中，精神亢奋地同时进行三个企划，并且都获得好评。借着以前工作的人脉，得到了和几个中小规模的公司合作的机会，现在正是一鼓作气签下更多合约的时机。他一天工作20小时，吃饭1小时，睡眠3小时。痛苦？哼，佐伯克哉才没有时间烦恼那些无关重要的事情。

这天佐伯所要拜访的客户是一名贵夫人，于是一份合约便在愉快的下午茶中达成口头协议。御克心情很好地走在街上。正好在御堂公司附近，又正好是下班时间，不知道会不会碰到御堂？还是绕道走比较好吧？

等信号灯的时候旁边有个人摇摇晃晃地从克哉旁边走过去。克哉不经意地看了那个高挑的人影一眼，那个人低着头，完全没看到信号灯的样子，更没看见再往前一步就走到川流不息的车道上。

心里骂了句该死，克哉快步走到人影身后，一把将他拉住。[你疯了吗！红灯你也闯！]

站在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御堂茫然地看着拉住自己手臂的男人，有些恍惚地吐出两个字，[佐、伯？]

[啊。]克哉不耐烦地点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下班，正要去拿车。啊，这里是——]回过神的御堂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街道上。

克哉不悦地推了推眼镜。他实在不愿意和御堂接触，但是对方这副恍惚的样子，也无法放心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车钥匙呢？我送你回去。]

御堂交出钥匙，跟在克哉身后走向停车场。

不期而遇没有半点真实感，御堂怀疑是不是自己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但又不太像，在他的印象中佐伯克哉阴险、残酷、无耻、下流，但从来不曾这样冷漠。

直到坐在副驾驶上，他才有了觉悟。[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克哉冷冷盯着他看了一秒。[哼，就你这种状态，把自己撞死还算好事。撞到无辜的人你负得起责任吗？]

御堂无言。佐伯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无法阻止。况且……这也算是关心自己吧。在那么决绝地离开之后，还肯关心他，应该高兴不是吗。可为什么心里觉得那么难过？

一路沉默无语，车子很快在御堂公寓停车场停稳。克哉一刻也不愿耽搁地离去。

看着那背影，御堂追过去。[佐伯！]

克哉不耐烦地转头，[还有什么事？]

[……不上去吗？]有些迟疑地开口挽留，说话的时候御堂有些发抖，深怕会被拒绝。

[我有义务送你到家门口？]

[不……] 对方确实并没有那样的义务。

[还是说御堂先生邀请我？你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的哦？]

[……]红着脸，御堂却没有否认。

[哼哼，真可惜。]佐伯抚了抚眼镜，残酷地调笑说，[如果御堂先生有那方面的需要，不一定要找我吧。我记得有个孩子跟你关系不错哦，好像是叫……绿？呵呵，还是说，御堂先生其实更喜欢被人侵犯的感觉？]

御堂的脸由红转白，身影有些摇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绿并没有……]

[那不是我关心的事啦。]克哉见御堂一副萎靡憔悴的恍惚样子，不忍心再讽刺他。[再说，你怎么搞成这样，不会照顾好自己？好像和你说过和工作有关的事情，尽可以交给属下去做，不用什么责任都自己承担的吧？]

[不是。]御堂摇摇头。并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啊，而是因为你啊……

得到这样的回答，克哉再度迈开脚步。

[佐伯……工作还是很忙吧？]

[是啊。]

[耽误你，抱歉。]御堂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轻飘，自己的声音很遥远，遥远到说了什么连他本人也听不清楚。然而佐伯的回答，却像雷鸣一样在耳边炸响。

[没关系。]

头也不回地答复身后的问话，连告辞也不说，佐伯克哉的身影在御堂的眼里渐行渐远。

就算是这样的挽留也无济于事。果然已经连多面对他一刻也不耐烦了。

明明之前说不想见他也硬是要擅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明明怎么骂怎么反抗也不管不顾地抱他的。

简直就是太任性妄为了！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管别人的想法。

真的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心痛得快要撕裂了。

请你回头。

请你回头。

拜托。

如果这样离开的话，我就真的放弃了。

听到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克哉还是无法抑制对御堂的担心而回头，却惊恐地看见御堂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

[御堂！]冷漠的面具瞬间粉碎，克哉快步冲到御堂身边将他抱进怀里。[御堂，喂，御堂！]

御堂额头布满冷汗，脸白如纸，泪水不断滚落。一只手紧紧捏着胸口，名贵的西装被扯出很深的褶皱。他无法回应克哉的呼唤，已经痛得失去意识。

[啧，真麻烦！]克哉骂了一声，抱起御堂。

医生说只是劳累过度加营养不良，心理压力过大导致休克。好好休息就没事。

克哉这才松了口气。把医生送走之后，却又发现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御堂再度揪着心口满头冷汗地呻吟。

[御堂……]

不知道他又遇到什么麻烦，还是像过去一样因为工作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即使知道他没事，还是无法轻易离去。反正御堂也不知道他留下，就这样陪他一会吧。

小心翼翼地覆盖上他冰冷的手，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紧紧是压力过大疲劳过度导致的吧。莫非因为劳累过度得了什么病？但医生并没有那样说……无法把这样的御堂置之不理，克哉只好在他身边躺下。

连日废寝忘食地工作，他的精神和身体也达到极限。此刻躺在御堂身边，更是所有倦意都汹涌而来。干脆，就一起睡觉算了。

[佐伯。]

神智迷糊中喃喃低语，克哉的手顿了顿，自嘲地冷笑。

[原来是见到我让你这么难受吗？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我这就走了。]

然而御堂却拉扯着克哉的衣服，将自己完全缩进克哉怀里。但克哉一点也没有想抱御堂的意思。虽然这具身体他做梦都想侵犯，但自从发现了御堂心里是怎么想他的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抱他的欲望了。

[太狡猾了，御堂。]这副表情躺在我怀里，你想要我怎么办？

在克哉僵硬的拥抱下，御堂逐渐露出轻松的表情。只是直到最后也没有放开拉着佐伯的手。

克哉看着怀中从未见过的御堂安详的睡容，手指留恋地抚摸他的脸颊，无声地叹息。

御堂，我是不是应该把你锁在身边，时刻盯着你才行？

可是那样做，彼此都毫无快乐可言。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如果真的讨厌我，为什么在我面前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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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好狗血的一章，我都不敢看了。
捂脸逃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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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几天后佐伯接到御堂的电话时，他正在家里工作。这还是御堂第一次打电话给他，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但手上正好有一份重要的企划要在明天交出去，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应对御堂。

之后打电话给柳原秘书闲聊，探听到御堂似乎已经恢复正常，克哉就没再想御堂的事情。

现在，究竟又有什么事呢？

手机很执着地响着，克哉终于不耐发那令人发疯的铃声，接听了电话。

[我是御堂孝典。]

[嗯，御堂先生有什么事？]

[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很抱歉。]

[不会的，请问是不是有工作需要我帮忙？]

[不是公事。]

[哦？]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和我一起参加酒会的事？今晚我们也有聚会，有人正好提到佐伯先生，说上次在一起聊得很开心。知道我和佐伯先生还有联系，就问我能不能邀请你也参加今晚的聚会。]

[如果是休闲活动的话，很抱歉我无法参与，手上有今天不得不做完的工作。]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御堂急促地说，[很抱歉打扰你了。再见。]匆忙地挂上电话。

克哉疑惑地看着电话，搞不清楚御堂到底想做什么。这样不干不脆地纠缠不是御堂的风格啊。

克哉并不知道，挂上电话之后御堂在他的公司楼下站了很久。一直到天渐渐黑下去，克哉的办公室也没有灯光亮起。

春寒料峭，飘着小雪的夜晚依然分外地冷。

佐伯说他在工作，但是人却没在办公室。

自从那天被送回家之后，就变得不能克制想见他的念头。

佐伯克哉不是仁慈的人，对自己不在意的人即使死在眼前眉头也不会皱一下。明明一副急着离开的态度，却在他晕倒后留下来照顾。自己在他心里，多少是不一样的存在吧。即使想要撇清关系，也不是立刻就能做到的。

有着这样的鼓舞，才有勇气主动给他打电话。酒会什么的根本就是乱说。只是觉得如果他肯赴约的话，即使被拆穿被戏弄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见到他。

可是……

[御堂先生的邀请再忙我都会赴约呢，]御堂失落地回到车子上，目光依然有些留恋地望向克哉的窗口，[果然是骗人的吧。]

并不想就这样放弃，有些话还是当面问清楚的好。如果只是彼此误会的话，那么这段时间的痛苦不就白白浪费了。

既然自己已经想清楚，也做了决定，那么即使碰壁、即使被拒绝，也应该做好心里建设了。这种程度的拒绝，他还承受得了。

所以再坚持一下吧。

如果你打算逃避，那就换我出击吧。

31．

在办公室加班到晚上十点多，又累又饿又冷，只想快点回去洗澡吃个便当睡觉。刚从大厦门口走出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晃入视野。

克哉很意外在这种时间在这种地点见到御堂。

顶着雪花站着的修长身影，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肩膀上落了一层雪。他却仿佛不知道冷似的，细长的眼睛半眯着，俊美的脸上露出清淡的笑容。

看到他身上那件单薄的长风衣上积累的雪片，克哉克制着想要将他抱进怀里的冲动，假装没有看见他似的走了过去。

[佐伯。]御堂大步走过来，拉出克哉肩膀。

克哉叹息，回过身，[有什么事？]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不用了。我只想回家睡觉。]

[那……要不要去我家？]

克哉头一次发现御堂固执起来实在很不识时务，完全不把别人的拒绝放在眼里，自顾自表达他的意思。他究竟想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为什么三番四次地挑战他的忍耐限度，再这样下去，难保他不会再像一年前那样不管不顾地把他囚禁起来。如果他真的那么想要那种关系，自己也未尝不能满足他。

[御堂先生是在邀请哦？你知道这种邀请意味着什么哦？]

[我知道。] 

[可是我很忙呢，恐怕没有精力满足御堂先生哦。]

[又不是非要做……那样的事。我有些话想和你谈谈。]

[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好说？忘掉过去，撇清和我的关系，不再和我有所纠缠，不就是御堂先生想要的吗？]

[忘掉过去？你以为你做了那些事之后就能那么轻易地说这句话？]

克哉推了推眼镜，看着一脸恼怒的御堂，猜测着他的想法。[要我道歉的话，多少都可以说给你听。对不起。但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说对不起也无济于事。还是说，你打算用过去的事情要挟我？像我以前对你做的那样。如果是的话，那也随便你，我没有怨言。]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卑鄙？]御堂急切地否认，双手紧张得握成拳。

[哦？那当年利用销售额提出接待要求的人是谁？]

[呃。]御堂颓败地低下头。虽然克哉后来的所作所为难以让人原谅，可是最开始给了对方机会的人不正是自己吗。[不要说那些事了。我只是想和你谈谈。我们找个可以独处的地方吧。]

看着从未见过的示弱的御堂，克哉心中那团黑暗的火焰又烧起来。这个骄傲冷漠的男人无论怎样残酷对待都不曾屈服，即使身体沉沦在欲望之中，那双清冷的眼睛也能让人清晰地明白到根本不能征服他的心。

不知道御堂想和自己谈什么事，他只知道如果去了两人独处的地方，面对这样表情的御堂他可能克制不住心里阴暗的部分，再度做出过分的事情来。

拒绝他，逃避他，一切都是为了抑制心中那份黑暗的欲望啊。

[抱歉，我实在没有那种心情。有什么事的话在这里说吧。]

[你不是说只要我邀请，无论何时都会赴约吗？]御堂猛然抬起头，一挑眉，眯起细长的眼睛。他瞪视着克哉的眼神里有着些微水光和明显的狠绝。

[呵呵。御堂先生还记得我随口说的话？]

御堂在雪天里等了半天，浑身早已僵硬，脸色也冷得苍白。尽管在克哉第一次开口拒绝时他就有些无法冷静，只是怀着些许期望坚持到现在。直到这时又听到克哉调笑的口吻，见到克哉时泛起的一丝红潮立刻褪色，苍白的脸变得煞白。

他的人生中从未遇到任何挫折，然而遇到佐伯克哉，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失败。逃避，逃不过。面对，无法面对。

支持他站在这里面对这个人冷言冷语的力量瞬间被抽走。佐伯克哉的眼神和语气分明就是不耐烦。

有没有搞错啊，御堂孝典。明明是这个人伤害了你，明明应该是他请求你原谅，因为承认爱他，所以过去的一切都不计较了。你放下自尊想缓和两人，试图挽回曾经可能存在过的感情，但是对方是怎么回应你的？他说那只是随口说的话。

[随口……说的话？]不由自主地捏住胸口，那种令人晕眩的痛又涌上来了。可是这一次他不能允许自己懦弱地晕过去。[那些话，都是开玩笑的？]

[啊。]随意地答道，克哉压抑着心里的焦躁。

[就算我邀请你，你也不会答应？]

[是啊。]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我视线里？]

[是啊。]

[曾经的一切，都当作没有发生过？]

[是啊。]

[我明白了。]低声地，一字一顿地说。总是保持优雅冷淡表情的脸，此刻一定扭曲得很难看。不想被人看到连表情都无法控制的自己，御堂转过身。

[我喜欢你]

记忆中悲伤的告白一片一片粉碎变成无数尖锐的碎片把他的心切割地面目全非。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误会。误会的人只有他自己。

因为一句随口说的话，郁郁寡欢地过了一年。真是太好笑了。

这样，一切都能结束了吧。克哉看着御堂颤抖的背影，有些无奈有些苦闷地笑。话都说得那么清楚了，应该不会再害怕他再次扰乱他的生活。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调走完属于他的人生。只是那段生活不会再有佐伯克哉出场的机会。

克哉笑着，却看见御堂回过头，扬起手。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分外刺耳。

[你真是个混蛋！]御堂恶狠狠地咒骂。

[呵呵，御堂先生不愧出身名门，连怎么打人才能让人感到痛都不知道呢。]克哉擦掉嘴角的血丝，虽然不觉得有多痛，但是因为这一巴掌，他心里的郁结倒是散去一些。

[下地狱吧！]

[就连骂人的话，也毫无攻击力。]

[哼，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御堂收回手，脸上冷峻狠绝的表情却和克哉有几分相似，只是出现在他那张精致的脸上，即使是狠绝也带着几分风情。[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之后，还敢说什么当作没有发生过。真是大言不惭啊，佐伯克哉。]

[你是打算跟我算账吗？]

[没错，我要和你算账。那一巴掌只不过是小小的教训罢了。]御堂理了理衣服，将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看着一脸狡猾地笑的克哉，他也露出冰冷优雅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御堂让克哉心情变得很好。之前那种柔弱哀怨的表情一点都不适合这个男人。他太了解御堂，这是个行事作风强硬铁腕不亚于自己的男人。不是那么容易受到伤害，但绝对会以牙还牙加倍奉还的个性。

[哦？御堂先生要怎么算账呢？]

御堂一手扯着克哉的领带将他的身体拉过来，一手捏住克哉的下巴令他与自己对视。

[既然你提到接待，那就给我符合我要求的接待吧。这样我才肯把过去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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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终于还有一章就完结了。届时同时奉上御堂视角篇外哦～ 

[5C征集] 7月底—8月初日本自由行(追星)团召集团友=v=舞台剧/握手会/Live全程！
32．

[既然你提到接待，那就给我符合我要求的接待吧。这样我才肯把过去一笔勾销。]

[好啊。]

没想到克哉如此轻易地答应，然后把御堂带回自己位于大厦后面的公寓里。

御堂冷静下来后对发展到眼前这一步的事情感到些许难以置信。他竟然在克哉家里，把克哉压在床上。难以置信，他竟然能够接受被人压在身下的事实，竟然能够笑得那么诱人。

这是最后一次。

从此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过去的一切都当作没有发生过。

真的可以一笔勾销吗？

这样想着，无论如何也无法动手。

克哉抬手拉着御堂的领带，笑得十分魅惑。[御堂先生不会是在害怕吧？]

[怎么可能。]御堂说着，但身体有些无法控制的微颤起来，心底一片苦涩。突然之间觉得兴味索然。

克哉的笑意没有延伸进眼里，视线冰冷地看着身上企图打退堂鼓的男人。[果然，还是期待我的服务啊。]说着，一挺身，将两人的体位逆转。[现在开始，给你最高的接待。]

[嗯……]即使落入柔软的枕上，瞬间的翻转还是令御堂有片刻晕眩。覆盖在身上的男人随即压下来的嘴唇，让御堂来不及清醒就落入另一片更晕眩的领域中。

带着侵略性的吻却又无比温柔，啃噬着柔软的嘴唇，舌尖探入不由自主地张开的嘴里，扫过带着凉意的齿列，探索炽热的口腔，挑逗着勾起他因为紧张团在深处的柔软的舌头。不断地变换着嘴唇重叠的角度，舌尖像交合那样在他嘴里进出，迫使他从完全的被动转为贪婪的索求。

克哉冷静地看着御堂染上情欲的脸，紧闭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被堵住的嘴唇里泄露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没想到，只是一个吻而已，就让他这么有感觉。

感到到对方的进攻缓和下来，几乎变成自己单方面在吮吸着对方的唇，御堂迷惑地睁开眼。参杂了情欲而迷蒙的视线接触到克哉波澜不惊的眼神，热度瞬间从御堂身上退去。他有些难堪地别过脸。[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幽暗的瞳孔里不知道蕴藏着什么情感，克哉半眯起眼，样子就像盯着猎物的野兽。他掰过御堂的脸，再度吻下去。

当御堂稍微从让人窒息的深吻中夺回一点神智，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全被打开。高挺的欲望被从裤子里掏出，夹在拉链之间在空气中可怜地轻颤，顶端流出透明的液体。这副令人羞耻的样子让御堂忍不住想要遮掩。克哉却先他一步将手覆盖在他的欲望上，有些粗暴地上下套弄。

[痛……]

[说谎，明明很有感觉。]克哉笑着，一手揉捏着御堂的欲望，一手将他的裤子脱掉，抱着他身体的手滑到下体，在紧密的洞口来回旋转。

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事，御堂弓起身，全身紧张得绷成一把弓。然而欲望顶端的液体却分泌得更多。

克哉放开御堂的欲望，手指被它分泌出的液体弄得湿滑黏腻。湿润的手指抚摸着御堂绯红的脸，描绘着他嘴唇的弧线，将染着欲望液体的手指插入他嘴里。

[如何？御堂先生自己的味道。]

这应该是令人恶心的行为，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觉得讨厌。只是……嘴里的手指沾染的是他的体液，不断地逗弄着他的舌，将所有体液都涂抹在舌头上，让他一滴不剩地吞下去。这种淫靡的感觉无法不令人羞耻。一瞬间御堂不仅仅是脸，整个身体都泛出淡淡的粉红。

在穴口打转的手指开始侵入，由浅转深，耐心地进行开拓的过程。

口中的羞耻和下身传来的异物迫入感令御堂难耐地摇头，张大口急促地喘气。

[为什么不反抗？你不是最讨厌我对你做这种事。]

克哉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更幽深，仿佛最黑的黑暗全部凝聚在那里。

即使羞耻，如果不说出来，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

[现在已经……不、不讨厌……]

[如此地，喜欢？]

面子、尊严都已经丢尽了，再承认一句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就是无法开口。御堂扭过脸。

克哉的声音和动作蒙上一层怒意，突然再加一根手指狠狠地插入御堂体内。片刻前的温柔似乎都是假象，现在的残酷才是真相，就这样毫不留情地表现出来。

像被撕裂般疼痛，然而口中被手指堵住，连悲鸣都发不出来。御堂挣扎着摇头。一瞬间恐惧捕获了他。自从再见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一年前被无情地残酷对待的记忆如浪潮般将他淹没，情欲瞬间退却，只留下恐惧。

御堂惨合着恐惧和情欲的表情激起克哉深埋已久的嗜血欲望，镶入御堂体内的手指更无情更粗暴地抽插抠挖，探入口中的手指也毫不怜悯地玩弄着他的舌头。来不及吞咽的唾液将他的手染湿，在舌苔和嘴唇之间拉出淫靡的银丝。

[你就这样淫荡，这样喜欢被男人玩弄？呵呵，这一年之间，御堂先生的身体到底被多少个男人玩弄过？]

手指传来钻心的痛，克哉顿了顿。在御堂口中，白色的齿列紧紧咬合着克哉的手指，血丝不断地渗透，和淫靡的银丝混合成粉红色。铁锈味道弄满了口腔和呼吸。然而狠狠咬伤克哉手指的御堂，脸上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有没有搞错，受伤的人可是我，竟然敢给我露出这种表情？克哉抽出手指，扶着自己的欲望狠狠插入还未完全准备好的洞穴，用力将御堂撕裂。

一直安静地承受着的御堂此刻全力挣扎，拼命想将克哉推出自己身体。那一瞬间两人都将眼前的情景和一年前重叠起来。

像要把身体撕裂般的痛从下体传来，捅入身体的利器似乎要将内部贯穿，五脏六腑仿佛被顶得移位，下体的入口和腹部都痛得令人说不出话来。剧痛使御堂捶打着克哉肩膀拼命摇头，然而喉咙却仿佛被涌上来的内脏堵住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就连空气，也因此无法顺利进入体内。

[现在才开始挣扎是不是晚了点。怎么拒绝都不行，自己送上门来求我抱，说不讨厌的人，可是御堂先生你啊。]他冷酷地说着，摆动腰肢大起大落地在御堂体内冲刺，刻意让他更痛一点。从伤口流出的血液将两人紧密相连的地方弄得黏腻不已，床单上渐渐被勾勒出一幅不规则形状的红色图案。

强烈的恐惧，强烈的羞耻感，强烈的痛楚，都抵不过灼人的悔恨，爱上这种无情无义的野兽的自己，是多么愚蠢以及无可救药。无力愤怒，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啊……呜、咳嗯……把你的、东西拿出、去……]

[为什么？御堂先生不是喜欢被男人这样玩弄？还是说……你觉得我的技术，没有其它男人好？没关系，马上就让你忘掉一切，只记得我。好好感受我吧，御堂先生。]克哉用力揉捏御堂已经疲软的分身，恶狠狠地套弄着。

御堂吐出克哉的手指，粉红的液体沿着嘴角流下，在他苍白的面孔上犹如从腐土上绽放的蔷薇，诱人更加残酷地蹂躏。带着血的手指抚上御堂素白的胸膛，留下一道道红色印记，忍着痛，毫不留情地揉捏他胸口的果实，让它充血欲滴。忍不住埋下头，用唇舌啃咬他的身体，在他素白的躯体上，尝到了自己的血腥味。

[胡说什么……谁、谁会让你以外的男人对我做这种事……]瞪视着克哉的视线依然恶狠狠地，话语却因为承受了超出身体负荷的疼痛而漂浮无力。发生在眼前的暴行像印证去年的回忆般，如同倾倒的大山压下来，御堂没有半点还击之力，身体和心脏都在抽痛，只剩下一口呼吸维系他的气息。

一瞬间，克哉如被雷击，停止了所有动作。

得以缓和的御堂用手背捂住脸，然而压不住的泪水依然在眼角不断滚落。

[够了，如你所说的，将过去一笔勾销吧。我已经、已经无法承受了。]御堂试着推开克哉，先前像野兽一样压制他的男人此刻竟被轻易推开了，就连紧密插入的欲望也随着这一推动而滑出御堂的身体。

御堂翻过身，将脸埋在枕头里，裸露在空气中的身体苍白颤抖，哽咽的声音沉闷地在枕头里传来。[已经够了。我不会再来纠缠你。这一切本来就只是我的妄想。可是，可是为什么你要说那样的话。如果没有说过就好了，现在弄得这样难看……一切都是我的错。再也不要见面了，这样我才能忘掉过去。]

那是……骗人的。无论多么痛苦也好，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想忘记。只是，从今以后，也许变得无力想起了。

以前曾经数度见过御堂的泪水。在那张骄傲的脸上逼出眼泪，让他愤怒的眼眸只看着自己，曾经让他无比快意淋漓。想让他完全属于自己，只属于他一个人。不惜用强硬残酷的手段逼迫他，甚至想将他囚禁起来，夺走他的一切让他堕落到自己身边。也就是在他即将崩溃毁灭的一刻，他察觉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如此悲痛如此无奈，执着的尽头暴露出来的是他的软弱无能。软弱无能的自己，只会用那么下作的手段去追求心爱的人，却将两人的心越推越远。

直到现在，他也还是什么都做不好，自以为是却一再伤害御堂的笨蛋。

他是被嫉妒弄得疯狂了，差点克制不住想要毁掉一切的黑暗欲念。怎么可能忘记？御堂是那样骄傲的人，那样骄傲的人怎能容忍别的男人压在他身上对他做那么羞耻的事情。

直到现在，几乎再一次将他推到崩溃的边缘，他才明白过来。

最不想看见的，是御堂伤心的眼泪。

[御堂……]念着他的名字，克哉覆上御堂颤抖的背，抱住他的肩膀，温柔的吻细碎地落在他的肩胛上。[对不起……]

[谁会让你以外的男人对我做这种事]。恐怕御堂自己也没有察觉，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少心意，恰如一柄利剑，将克哉坚硬的心劈个粉碎，直至落入心底深处为御堂保留的唯一柔软之地。

然后，不需要求证，一切都明白过来。

御堂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这样的自己本来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温柔的吻从肩胛爬上来，扫过脖子，脸廓，耳朵，直到那不断渗出泪水的眼睛，将苦涩的液体全部吞下去。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伤心落泪。这样的苦，早就已经满溢了。

[你在做什么……]御堂惊讶地回头，正好与克哉的嘴唇相触。

在那带着自己血味的唇上轻吻，克哉叹息。[对不起。尽管我没有请求原谅的资格。可还是想再恳求一次，请你原谅我。]

克哉判若两人的态度让御堂迷茫，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我不明白……]

[来找我的时候，御堂想和我说什么？]抚摸着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嘴唇，克哉哑声问道。

[那样的事，已经没关系了。]

[有关系。]因为你的回答是指示我行为的命令。想要我怎么做，请你告诉我。

[那种可笑的事，真的已经无所谓了。]

轻柔地抚摸着他背部的肌理，他很优秀，长相俊美，身体也完美无缺。然而激发他潜藏欲望的，却只是因为他是他。只是因为如此，才永远也吃不饱般渴求。克哉抚摸着御堂的身体，不断地吻着他每一寸肌肤。这个温柔的过程似乎没有止境，既甜蜜又残酷。

御堂悲哀地发现已经冷却的身体再度热了起来。名为佐伯克哉的魔咒将他的灵魂和身体一起禁锢。

[佐伯……住手……]

克哉抬起头，果然住手。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刚刚……]

[我在等你的答案。]等你给我的宣判。

[唔……]

半天也没有得到回答，克哉再度埋头舔吻令他眷恋不已的身体。

气氛变得十分微妙。然而对这种任意妄为随便就将别人的心情翻转颠覆的行为，却十分地不满。御堂转过上身，手指插入克哉的发丝，揉着他柔软的头发将他的脸拉起来。

[我说你……]

[讨厌吗？]克哉问，声音沙哑。

[……不……]

看他又要低下头去继续那场旷日持久的折磨，御堂慌忙出声，[佐伯！]

[讨厌吗？]还是那句话。

[如果讨厌就不会到这里来！]御堂气得涨红脸，反正都到了这种地步，索性什么都说了吧。[到你身边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一口气将羞耻的话说出来，御堂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等待他，无论是什么都无力反抗。心往无尽的深渊下坠。

克哉没有再吻御堂，手指沿着背部的曲线下滑。御堂似乎不知道，这样趴在床上的姿势，从另一个视角来看，更加淫靡和不知羞耻，完全将自己的私密之处暴露在别人的视野里。克哉抚弄御堂的臀部，突然将它分开，炙热坚挺的硬块再一次闯入还没完全闭合的洞穴里。

[嗯！！]抱着枕头的手紧紧收缩，埋在枕头里的脸几乎窒息了，却情不自禁地发出喜悦的呻吟。

[这种情况下，你竟然还做得下去！]压抑着从身体内部涌起的酥麻甜美，御堂咬着牙悲痛地喝问，[到底、在你眼里我只是这样的玩物、么……]

[不。]克哉缓缓抽动，仔细地品味御堂身体的美好，满足得忍不住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再次俯下身，紧贴着御堂的背，吻上他红肿的眼角。手指也不安分地插入御堂身体和床单之间的缝隙，温柔地爱抚。[这样做，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并不是想夺走你的一切，并不是想毁掉你，并不是想让你堕入黑暗中的我的身边。只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让你的眼睛只看着我，想让你依赖我，想让你，同样喜欢我。

我所想要的，是你的心。

所以没有心的你，我不敢接近。我害怕被这份感情逼到尽头之后会再一次伤害你。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就将前面说过的话收回吧。

[呃……你、你犯规。]御堂回头怒视克哉，突然说这样的话，不就让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更可笑了么。

[呵呵，好像是呢。]

背后承受着另一个男人的重量和热量，心底甜蜜的感觉泛滥成灾。不能这样轻易地原谅这个家伙啊！可是身体却擅自闭上眼，感受对方插入自己体内的形状，给自己带来更多梦幻般的感觉。

[嗯……嗯啊、啊啊、呜……]沉重的喘息冲破嘴唇的牢笼，在空气中绽放。克哉的手指像带着火焰一样，所到之处都热得烧灼他的皮肤，却又留恋地在身体每一处上抚摸。贴在胸膛上的手，温度渗入皮肤的肌理，烫伤了心脏。

用眼角去看克哉，只见他的脸颊紧紧贴在御堂肩膀上，眉头紧皱，轻微低沉的滚烫喘息从微启的唇中泄漏。身体却硬撑着更加快速地抽送，仿佛要让两人都跟不上呼吸的速度，在这摇摆不定的失速行驶中窒息。

御堂一霎那感觉视网膜上绽放五颜六色的光芒，最后被一片刺目的白光笼罩。

克哉他……也要到极限了吧……

这场像拉锯战般的爱情，终于在此时此刻合二为一。身体也是，心也是。

御堂转身抬起手搭在克哉的肩膀上，瞪视着他的眼睛情欲未散水汽朦胧。克哉抚摸着他的脸，吻了又吻。

[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我会用一辈子时间赎罪。]

[你、你刚刚还说从此以后再也不见面了……]

[那是你说的吧。]

[你说要一笔勾销。]

[那也是你说的。]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总是你亲口说的吧！]

其实这些都是御堂自己说的吧，他只不过是默认了而已。克哉叹了口气，吻住了他欲语还休的唇。现在他可没有心力弄清楚是非黑白，因为那么可口诱人的御堂正光溜溜地躺在自己怀里。

让所有一切，通过诚实的身体来表达。

我有多爱你，就多想拥有你。

至于彼此之间笨拙的误会，就留待明天再解释吧。



篇外 在身边

当所有往事随着时光退潮，过去的恩怨都能够轻松地付诸一笑。我不再在不堪回首的经历中沉浮，不再窒息般痛苦，不再避而不谈。

那些曾经以为残酷得无法忍受的屈辱，到后来就像国小时候被老师在全班同学面前毫不留情地教训而自己恨不得杀了老师再自杀般，多年后想起，已经无足轻重。

坐在温泉旅馆的庭院里，他从背后抱住我。虽然已经入冬，但今天天气意外地晴朗暖和，两人相拥着坐在庭院中，如沐春风。

[想什么呢？御堂。]他突然凑近，一边咬我的耳朵，一边喷洒着炙热的气息。

[这个时候把工作都丢给藤田，自己跑来度假，果然还是不太好吧。]在身体起反应之前，我不着痕迹地别过头，将两人拉开一点距离。

[这种时候提到其他男人的名字，不怕我会嫉妒？]

[你胡说什么，何况你做的那份企划，现在也还没有落实签约。]

[哦？难道御堂对我的能力没有信心？]

[没有那样的事。在我看来，没有人比你更优秀了。]

[那是当然的。]

[你啊，就不能稍微谦虚点吗？]忍不住用手指夹住他笑着的脸，轻轻扯了扯。

[我怕你说我虚伪。]

[呵呵，真是拿你没办法。]

[现在你是我一个人的，只能看着我、想着我。而且，今天可是我们重逢纪念日。]

[说得也是。]

他收紧环在我腰上的手，下巴贴在我肩膀上来回磨蹭，镜片下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望着我笑。

[御堂先生，我其实有些怀念那一年哦。]

充满糜烂气息的暴力与监禁的一年。

[很可惜，]我斜眼看他，拉紧浴衣领口，[被你凌辱的时光一去不返了。]

[嘛，虽然是很过分，但重新选择的话我还是会那样做哦。]

[我就知道你这种人是不会懂得什么叫做反省。]

[别这么说，后来不是一直很诚恳地道歉了吗？]

[所以你就认为，反正最后都是如你所愿的结果，那么过程中再多一些你喜欢的调教、监禁元素，就更加回味无穷了？]

[呵呵，哼哼，不愧是御堂先生，真了解我的想法。]

[要了解你的想法还不容易，只要往最龌龊的方向去想肯定没错了。]

[那真是我的荣幸。]

他这个人，就算被我挖苦嘲讽，也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赞美似的，恬不知耻地坦然接受。

刚刚泡过温泉的身体舒适得发软，我终于没能争过他，被他把我捏着衣领的手挂到他脖子上，他的手却放肆地探入我的衣服。

隔着浴衣看到里面鼓起的一块在四处游走，时轻时重地捏来揉去，我闭上眼压抑下涌到喉咙的呻吟。即使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烧起来了。

我不是容易害羞的人。怎么说也比他年长，有更多的社会经验。如果要说卑鄙无耻还有不要脸，必要使用手段时可能我的程度不亚于他。

但是，只要想到他比我年幼七年，而且还是个男人，把一贯喜欢主导、手段强势的我狠狠地压在身下，做出种种淫乱的姿势逼我发出令人羞耻不已的呻吟却又偏偏让我沉沦不已。每想到此，全身的血液就不听控制地涌到脸上。

我觉得自己有些悲惨。平白年长七年，却被一个小鬼玩弄。

所以我很羞愧。

甚至关于调教和监禁……其实我也满喜欢的。但前提是被调教和监禁的人不是我。如果他肯让我在他身上试验的话，我会很有兴致和他探讨情趣道具如何使用更有乐趣的问题。可惜由于种种原因，我只能摆出深痛恶绝的态度。

[嗯哈……你够了哦。]我按住他不规矩的手，不怎么有魄力地威胁。背后贴着他下体的皮肤已经被一个坚硬的物体顶住半天。

[真想把御堂先生绑起来，好好地疼爱……]

所以我说很可恶，他随口说的一句话都比我正色说的话有压力。

语言无力不代表行动无效。

我用手肘顶开他的身体，站起来将他推倒。在他一脸以为我要主动献身的得意表情中，我踩住他的下体。

[御堂，不要乱来哦！]

[哼哼，佐伯先生的这里，难道不是想要我好好服侍吗？]我轻佻地说，一边渐渐在脚上加力。他坚硬的部位顶住我的脚心，热气从脚心的穴位一直窜进心脉。

[啊，原来御堂先生想为我……用脚服侍吗？]他捉住我的脚，自顾自地按在他的欲望上上下厮磨。

我真想就这样将他一脚踩扁。

在我思考要不要真的踩扁他的时候，他却捉住破绽将我的脚抽离，让我重心不稳地倒入他怀里。

拥抱着在地上翻滚，结果就是双双落入不远处的温泉里。在我被水灌得惊慌失措时，他把我双手举过头并用脱下的我的腰带熟练地打了个结。

失去腰带维系的浴衣，在水的浮力下，像两片蝴蝶的翅膀般散在水面上。

[多么漂亮的样子啊。]他贴着我无物可遮的身体，用一根手指挑起我的下巴。

[卑鄙无耻！放开我！]

[啊啊，再叫大声一些。]

双腿被大力分开，他的身体挤入我敞开的双腿之间，这种情况即使想踢他也没法做到了。

[佐伯……]克哉！不放开的话就叫你死得很难看！可惜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用嘴唇堵住。

[我什么都没听到。]看他笑的样子，就知道他猜到我想说什么。

[我不喜欢这样！]

[可是我喜欢。]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喜欢我。]

[你……你太无耻了！]

[呵呵，谁让你喜欢我这种无耻的男人。]

他的浴衣依然好好地穿在身上，因为压制我挣扎的缘故，一边肩头上的布料滑下去，露出半个性感的胸膛。看着眼前的情景，我脑袋发热，竟然忘了叱骂。

彼此湿漉漉的浴衣贴在一起，柔软的布料擦在身上令人有种难耐的酥麻感。尤其是自己几乎全裸，对方仍穿得整齐，并且被同是男人的对方揉捏着自己的脆弱。这是一幅怎么看怎么淫靡的画面。

高远的天空上挂着淡淡的太阳，温泉水面折射阳光，随着两人扑腾挣扎一圈圈地泛开金色的涟漪。庭院是如此安静，些许压抑的喘息被湮没在温泉的水声之中，似远似近地迷离。

我仿佛被禁锢在光圈中，有些晕眩。

这一切，竟美好得不像真实。

有什么东西顶着我的下体，来回试探着。还没有回过神，就被它凶狠地贯穿。

[痛……]

[马上就不会痛了。]

[可恶，少说风凉话，换你来试试！]不想掉泪，不想示弱，可是痉挛的痛还是让人不由自主地落泪。

[对不起，实在忍不住想要欺负你。]一边说着抚慰的话，一边轻柔地舔去我眼角的泪，同时也不遗余力地摆动身体将更多的痛注入我的体内。

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祈求达到某一个程度后让另一种感觉取代疼痛。

然而，虽然痛苦，却并不讨厌。

和初次体验那种恨不得要杀死对方的痛不一样，现在的感觉，是裹在痛苦胶囊里的糖，一旦外衣融化，那份甜蜜便宛如毒药迅速蔓延全身百骸。

[放开我……]

[做完了就放开。]

[我想抱着你……]

如果一直束缚着双手的话，便不能拥抱心爱的人。

如果不放开对方的话，自己也得不到渴望的拥抱。

比起某些恶趣味，更大的快乐是彼此相连的时候密不可分地紧紧相拥。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深邃，解开了我手上的束缚。

那其实是很松的束缚，只要我真的不愿意，随时可以挣脱。

但是我想要他亲手解开，因为那是他亲手绑上的结。

我急切地脱掉他的浴衣，双手抱上他的肩膀。

和我一样的宽阔的男人的肩膀，有些硬，并不柔软，抱上去的时候肩膀上的骨头有些扎手。然而同样温暖。

我和他之间，便如这个拥抱所带来的感觉般，曾经相互伤害，如今相互包容。

[你这家伙……要做的话，回房间去不好吗？我、我又不会不让你做！]

[那样就看不到御堂先生压抑又难以自禁的诱惑表情了。]

[总是那么任性，从来不分时间地点任意妄为……]

[呵呵，和你在一起，任何时间、地点，都是最佳。]

当所有往事随着时光退潮，过去的恩怨都能够轻松地付诸一笑。我不再在不堪回首的经历中沉浮，不再窒息般痛苦，不再避而不谈。

谈起来就像讨论某部电影中的情节，和自己毫无关系似的，一点都不痛，一点也不恨。

就像这个冬日难得的晴朗，天高云淡，云淡风清。

时光的细沙从指缝中逐渐流逝。

最后，只有爱停留在那里。

在我紧握握的掌心中。

在他身边。


拉锯·全篇完

啊啊，终于完结了，其实这是个去年11月就挖的坑啊，中间停了好几个月。
虽然知道填坑是必然，但总觉得遥遥无期。
终于完结了，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好想掉眼泪啊～～

hidefreak君，在你半夜刷新的时候，我正在奋力填坑哦～奖励我吧～

有的朋友看了[不再放开你]之后，说那篇文甜。
其实我不知道甜文是什么，也从不认为自己会去写甜文。但是，HE也许必然是甜的吧，呵呵。
但是，在写御堂的篇外[在身边]的时候，就连自己也确实感到了甜。
相比克哉那种不言于表的冷静自若，描绘御堂更为细腻的内心果然有种充满了淡淡香甜味道的感觉。
[和你在一起，任何时间、地点，都是最佳]这一句请自行在脑内补充克哉的配音吧～
低沉的带着点儿调笑却又很真挚的声线，让我想象一下也欲罢不能，兽血沸腾
御堂一定更加无法招架了吧～
嗯，这个篇外唯一一篇我自己承认是甜文的文哦～
希望大家和我一样喜欢～ 
在这里要感谢几位一直给我留言的朋友，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和鼓励以及鞭策，
我恐怕拖到年底也还在不紧不慢地填坑。
因为知道被期待着，所以才会努力。
感谢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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