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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 花期未至　　作者：April.素颜
文案 
木之下奈绪 、 温柔的名字，温柔的相貌，却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孤僻 偏激 短路 强烈自卑心理 双性恋 洁癖 厌食 偏执狂 严重抑郁症 神经衰弱 精神分裂 。
她是一个卖字为生的女人 、 沉迷于过去，喜欢和很多温柔的女人接吻。
止痛片 镇定剂 安眠药 抽烟 与女人相互爱抚 写字 双鱼女 悲情小说作家 Scropion 焦糖玛奇朵 。
幸村精市 ： 若是我现在离开的话 你会哭吧 你应该会很寂寞的吧 所以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我们的命运自一出生就紧紧的缠绕在一起了 所以你不要自私的妄想隔断我们之间的一切联系 因为我是真的爱你 
我只想写一个让人疼到窒息却掉不下眼泪的故事 悲剧一样的生活 。
这是一个关于落地的刺激故事 心脏病患者 老人 未成年人 慎入 。

标签：网王 不伦之恋
主角：木之下奈绪，西园寺美雪，幸村精市 ┃ 配角：众王子 ┃ 其它：自杀，神经衰弱，精神分裂


　　1

　　忍足侑士注意这个女孩很久了。
　　大概是在一个星期前，这个女孩转到了忍足的班级。很漂亮的一个女孩，身材高挑纤细，精致的五官，柔顺的黑色长发，紫色的大眼睛像是能把魂勾进去，样貌能打95分。
　　“我叫木之下奈绪，以后请多指教。”标准的东京腔，声音虽不够甜美，但是却足够温润，恩……能打个90分。
　　进退有礼，举止优雅，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既不过分热切也不会显得疏离，礼仪95分。
　　身上总是有着忧郁伤感的气息，让人忍不住疼爱，气质95分。
　　真是有意思的女孩，转来快一个多星期了，除了平时打招呼根本就没什么接触。和自己平时相处的女生不一样呢。
　　“忍足桑……”
　　“怎么了，木之下？”
　　“抱歉，我的东西掉在你桌子底下了，能帮我捡一下么？”
　　忍足捡起地上一张画，顺便瞄了一眼，画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无不透出作者深深的爱恋。
　　“这是你画的？”
　　“恩，画的不太好，让你见笑了……”
　　忍足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冰冷的温度，尽管她脸上的微笑看起来异常温暖。呀嘞呀嘞，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
　　“忍足，慈郎那家伙呢，这几天都没有见到他，实在太不华丽了。”
　　“大概又躲哪里睡觉了吧，不要管他了，今天我们去天台吃吧。”
　　一群人蹦蹦跳跳上了天台，却发现自家爱睡觉的绵羊宝宝一反平时懒散的模样，像个小保姆一样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小绪你要多吃一点阿，不然又要生病去医院了……”
　　“小绪我妈炖了羊肉汤，你要喝一点……”
　　“小绪要睡不着的话到我家拿个枕头吧，我家枕头超柔软的说……”
　　“小绪要记得按时吃药，不然又要住院了……”
　　“小绪，……”
　　“小绪，……”
　　“是是，知道了，慈郎小保姆，快点吃吧，便当要凉了。”
　　“呀嘞，是她阿。”忍足推推眼睛。
　　“阿恩？她是谁？ 长的还算华丽。呐，KABAJI？”
　　“WUSH。”
　　“侑士，这不是上个星期转到你们班里的女生么？怎么会和慈郎认识呢？”向日蹦蹦跳跳的指着在角落聚餐的两位。
　　“不知道呀，平时没多少接触阿。”忍足顿时有些挫败。
　　“诶？连侑士都不知道，不会吧！？” 向日显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么漂亮的女生，侑士没理由不动心阿。
　　“阿恩？慈郎你这个不华丽的家伙这两天跑到哪里去了？害本大爷好找，是吧，KABAJI？”迹部挑眉毛，抚摸着这脸上的泪痣。
　　不待桦地回答，奈绪就站了起来，转头看向迹部，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她走上前去，伸手抚摸迹部脸上的泪痣，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忍足更是想不到，那个举止优雅礼仪完美的木之下奈绪为什么会有这样失礼的举动。
　　迹部更是一惊，他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调戏了。
　　但是这个女生，这个眼神……包含了怀念忧伤和绝望，还有许多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透过自己寻找另外一个人的灵魂，这种眼神让自己很不舒服，他刚要出声，就听见眼前的女生嘴里的呢喃：“小雪……”声音不大，但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她只是断断续续的哽咽着，眼角干燥。
　　慈郎像是吞了苍蝇般，脸色瞬间变的很难看，拉过奈绪，对着众人介绍：“小绪，这些都是我网球部的队友，那是我们的队长，迹部景吾。”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着迹部弯腰：“抱歉，我失礼了，3年H班，木之下奈绪。请多指教。”
　　“啊，本大爷是3年A班的迹部景吾。多指教。”
　　她微微一笑，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看痴了。然后转向忍足：“忍足桑，能帮我下午请个假么，我有点不舒服。”
　　“好的，木之下，我会和老师说的。”】
　　“谢谢，那么慈郎，我先走了。”朝大家挥挥手，“再见了，大家。”随后下了天台，留给众人一个美丽的背影。
　　“慈郎慈郎，她是谁阿，她长的好漂亮阿，她刚才在调戏迹部诶……还有还有，小雪是谁阿？”向日按耐不住的跑到慈郎面前，把自己的好奇炮弹射向慈郎。
　　慈郎却突然板起脸来，走到迹部面前：“迹部，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拜托你了。”
　　大家看到这样的慈郎都沉默了。向日难得没有再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

　　2

　　总是沉溺在这样的梦里。
　　3月，晴天，秋千，郁金香花海，哭泣的女孩。
　　眼前出现一块干净的白手帕，上面绣这好看的矢车菊。女孩白净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哭阿？”
　　那一瞬间，奈绪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女孩脸上的泪痣熠熠生辉，闪亮的灰色眼眸，年少的她突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像是被吸入了巨大的漩涡，久久不能呼吸。心跳快的让她一度以为心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砰砰砰——” 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小小的她不明白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就要抓紧眼前的女孩，不要放手。
　　于是她就这么抓住了她，很孩子气的不放手。
　　女孩不在意的笑笑，只是拿起手帕很自然的帮她擦眼泪，“看你，哭的和小花猫一样了，这样就不可爱了。我叫西园寺美雪，你呢？”
　　“奈绪，木之下奈绪。”
　　“奈绪么？很可爱的名字阿，就和你一样。”美雪笑得很灿烂，明媚的笑脸仿佛融入到阳光里，灿烂的让小小的奈绪睁不开眼睛，这个画面定格在奈绪童年的回忆里，久久不能褪去。
　　奈绪么？很可爱的名字阿，就和你一样。就和你一样。就和你一样。
　　耳边还缠绕着她的声音，让奈绪有一种想要用力抓紧的欲望。她看着自己苍白冰冷的手，想要握成拳，却发现手在止不住的颤抖。她觉得冷，于是使劲抱住了被子，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哽咽。
　　美雪……我……又想起你了。
　　她起身，走下床，浑浑噩噩。看了一眼闹钟，4：26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睡眠变的那么短暂了？唔……想不起来了。整理好以后来到客厅，给自己泡了杯红茶，看着客厅里那张巨大的照片，银眸女孩笑的美丽耀眼。”早安，小雪，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呢。”在照片上落下一吻，这一举动不知不觉以成为了习惯。习惯就这么看着她，思念她，任自己眼里深深的爱恋泄露出来。
　　7：30分，一切准备妥当以后对着照片又是一吻：“我出门了，今天也要乖乖在家里等我回来噢。”看着这个摆满她和自己照片的房间，心理还是觉得空落落的，还是不可以么，还是不能刻意忽略你已经离开我的事实么？美雪。
　　===
　　“早安，木之下。”
　　“早安，忍足桑。”忍足看着眼前笑得温柔的女孩，看样子似乎已经把昨天的插曲忘了阿，真是有趣呢，真想看看她的面具底下到底有一张多么冷漠的脸孔呢。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女孩不好惹。
　　“忍足桑，不要妄想挖掘别人的秘密，那是个愚蠢的行为。”奈绪笑眯眯的看着眼前对自己深思的男人，这个男人，很危险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她最讨厌男人了。
　　“木之下说笑了，我只是忠于自己的欲望罢了。”果然，不简单的女孩。不过她那是什么眼神？厌恶？恶心？憎恨？看到她这个眼神忍足都觉得自己好像对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忍足桑，想要得到的，不一定是最好的。”“可至少满足了自己，是自己想要的，不管结果怎样，只要不后悔就好了啊！”看着忍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奈绪笑了，不同于以往的温柔，有嘲笑，有伤感，带着些许悲天悯人的味道。忍足被笑的有些莫名其妙，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中午的时候奈绪照例来到天台和慈郎吃饭，却意外的发现了网球部的一干正选。还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银灰色的眼睛，闪亮的泪痣。
　　又来了，又是这个眼神！迹部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手攒的紧紧的，无法呼吸。只是几秒的停顿，奈绪又恢复了平时温柔的笑脸，所以某只单细胞生物理所当然的扑上来。
　　“呐呐，你叫什么名字阿？”酒红色的头发让人眼前一亮，白皙的皮肤，小鹿斑比一样单纯的眼神，让人不忍心去拒绝。
　　温柔一笑，“奈绪，木之下奈绪，我的名字。”
　　“奈绪吗？ 很好听的名字阿，就像你一样漂亮。”奈绪吗？很可爱的名字，就和你一样。两个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语句，却奇异的重合在一起，眼前又出现了那张明媚的笑脸。“对了，我叫向日岳人。”
　　“呵呵，你好，向日君。”
　　“啊拉，不用那么生疏拉，叫我岳人吧。”他似乎有些不满，像孩子一样嘟起嘴。
　　“好，岳人也叫我奈绪吧。对了，要吃点心么，早上起来做的，一起吃吧。”奈绪指指旁边的便当盒子。
　　“好阿好阿！”他愉快的接过，打开，发出一生大叫“哇，是杏仁巧克力蛋糕诶。”
　　“尝尝吧，味道应该还不错吧。”他迫不及待那起一块放进嘴里。“哇哇哇，很好吃诶……”嘴边还有残留的奶油，奈绪笑笑，果然是个孩子。
　　这时，慈郎推开天台大门，边跑边喊“抱歉小绪，我一不注意就睡着了……啊类，迹部，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啊恩？本大爷就不能过来吃饭么？呐，KABAJI？”“WUSH。”芥川慈郎还想说什么，便被奈绪打断了。
　　“慈郎，蛋糕不了吃么？那让岳人吃光好了。”闻言慈郎瞬间鼓起包子脸“要嘛要嘛，留一点给我阿……”说这便飞速和岳人争抢。
　　这样干净明亮的眼神，自己多久没见过了？奈绪这样问自己，带了那么一点怀念的味道。果然，人还是要向前看呐。
　　“木之下学姐，我是2年级的凤 长太郎。上次没来的及介绍……这是3年C班的宍户前辈。”
　　“你们好，凤君，宍户君，上次真是失礼了。”
　　“不不，没什么的。”凤显得有些无措，急忙摆手。
　　“切，逊毙了。”宍户拽拽的扭过头。
　　“宍……宍户前辈，不要这样嘛。”凤好心的岔开话题，“对了，木之下前辈在学校里参加什么社团呢？”
　　“我阿，是绘画社的呢。”奈绪早已习惯拿起笔勾勒出最爱的人的样子，熟悉的轮廓，熟悉的脸，无论画几次都不腻。
　　“是……是吗”
　　“哼，真是不华丽的女人！”奈绪转头，看见芥川慈郎和向日岳人，却发现他们的嘴边还残留着奶油，呆呆的样子滑稽极了。
　　拿起绣着矢车菊的手帕细心的帮他们擦嘴角：“你们阿，像小花猫一样。”
　　奈绪平稳的呼吸洒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顿时有些脸红。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让他们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角色，只有记忆中那簇矢车菊在阳光下盛开。
　　果然，我还是忘不了你么？美雪。

　　3

　　看见的，熄灭了
　　消失的，记住了
　　===
　　忍足这几天难得的有空。
　　打发了几个约会的女生，便到图书馆看书消遣时间。推了推眼睛，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本言情小说。囚鸟？据说是最近卖的很热的悲情小说。
　　在图书馆看到言情小说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作者的名字，木之下奈绪？脑子里想起了那个温柔笑着却让自己感到异常冰冷的女孩子。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首章照片让他楞住了。一个女人，不、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美丽的笑脸，银灰色丹凤眼，还有眼角那颗闪亮的泪痣。——纪念我们相识的7年。记忆中那个笑得温柔却很孩子气的你，我在等你，一直在等。美雪。
　　等到看完书已经快下课了。不得不说，写的很优美，字里行间透着哀愁，剧情也计划的很好，虽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平淡却真实。明知道是悲剧，却甘美的似毒药让人欲罢不能。确实是很赚人眼泪的小说，连忍足这样的大男人看了都有鼻子发酸的冲动。看似是作者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却发现到最后连作者都沦陷进去了，能写出这样的书，又会有怎么样的故事呢？木之下奈绪，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抬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手表。呀类，都这个时候了，训练快要开始了。匆匆借了书，就往网球场赶。
　　“啊恩？忍足你竟然给本大爷迟到？真是不华丽。呐，KABAJI？”迹部拿着球拍，对着刚进来的忍足说。“WUSH。”
　　“阿类，迹部，我可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呢。”忍足拿出刚从图书管借来的小说，献宝似的在迹部面前摇了摇。
　　“侑士侑士，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阿，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好奇宝宝向日岳人冲到忍足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抢了小说。“恩？囚鸟？不是言情小说嘛，有什么特别的？诶？木之下奈绪？是小奈绪写的么？”
　　“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忍足笑。岳人小孩子的反应可是大大的满足了他。“好了，不要废话了，都给本大爷开始训练！”迹部一声令下，场上球员就开始热火朝天的训练。当然，还有例外的。比如，在场边睡觉的芥川慈郎，又比如刚才拿到书正蹲在角落看书的向日岳人。
　　“向日岳人！你这个不华丽的家伙竟然给本大爷偷懒？！明天训练加倍。”训练结束以后，迹部气冲冲的看着蹲在角落里看书的向日。破天荒的，他没有反驳，而是抬起脸，红红的眼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一起，他们好可怜阿……真是狠心的人云云。用哭的沙哑的声音问忍足：“侑士，这真的是奈绪写的么？好可怜阿，为什么她会写出这样的东西呢？”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人总是在同情着别人，却不知自己生命里的悲剧不知不觉在蔓延。
　　===
　　同一时间，从神奈川睡过来的切原赤也不知不觉被汽车司机扔下了冰帝。
　　当奈绪心血来潮开着她的小跑车的时候，看到了睡眼惺忪的孩子站在冰帝门口迷茫的看着，他的校服，不是冰帝的吧？“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奈绪在后面出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切原显然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了那个笑得温柔的女孩子，怎么也凶不起来。“恩，那个……那个我……迷路了……”最后两个字说的很小声，“你说什么？”奈绪好笑的看着他，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怕被大人责罚的孩子，真是好可爱。“迷……迷路了。”
　　奈绪不在意的笑笑，“那么，你是什么学校的，要不我开车送你吧。”切原显得更不好意思了，抓抓自己乱的一团糟的头发，“这样可以么？不会麻烦你吧？”
　　“不会，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这个时候回家，回应她的只有扑面而来的寂寞和孤独吧。
　　“那麻烦你了前辈，我是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的。”奈绪使劲看了看他，神奈川？他是外星人么？从神奈川迷路到东京？太可怕了吧。“前……前辈，怎么了？”切原被她盯得心里发毛，这个笑得一脸温柔的前辈怎么突然笑的那么诡异了？
　　“不，没什么，失礼了。你打网球？”坐上车，和单纯的小切原聊天。“当然了，我可是立海大网球部王牌新人！”说起网球，小切原显得非常骄傲，“我们学校的网球部可是非常厉害的噢！”
　　“都四点多了，你们不是还要训练么？怎么出来了？”奈绪看向旁边的切原。“那个……那个，我中午坐车到学校，在车上睡着了，所以……就……到这个时候了。”切原挠挠头发，脸都红透了。奈绪笑笑，真是一个十足单纯的孩子。
　　===
　　“快五点了，你再不去训练就要结束了噢。”奈绪摇摇已经睡着的切原，怎么摇都摇不醒。苦恼的抓抓头发，却听见切原的手机响了。无奈只好帮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即将暴走的声音：“赤也，你都迟到快一个小时了。实在太松懈了！训练加倍，再多跑50圈，没做完今天别想回去了！”
　　“喂，你好，是切原君网球部的队友么？”回应真田的是温润带些无奈的女声。“我是冰帝学生，因为切原今天迷路到冰帝，所以我把他送回立海大，他现在在我车上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麻烦你们来一两个人把他弄醒可以么。”立海一干正选看见他们的黑面副部长的脸越来越黑，气压越来越低……终于，好心的部长大人发问了：“SANADA，怎么了？”
　　“切原迷路到冰帝，被人送回来，结果在人家车上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一干正选已经可以想到他们的二年级新星悲惨的下场了。“我去把切原接回来。”真田刚要转身，就被幸村拦下了。“真田，要好好谢谢人家，顺便请他到网球部参观吧。”
　　==
　　奈绪在校门口没等一会儿，就有一个脸黑黑的像大叔一样的少年出来了。看到她的车，便对她一鞠躬“我的部员给你添麻烦了。”奈绪摇头，“没那回事，他很可爱。”
　　只见真田几个铁拳下来，切原就迷迷糊糊的转醒了。看的身边的奈绪一头大汗，果然，能迷路带东京的外星人的同伴还是外星人。随即向真田点头，“那么我先回去了。”
　　“请等一下，没事的话就到我们网球部参观吧。”
　　“恩？这样方便么？” “当然，我是网球部副部长，真田 弦一郎。” “你好，我是冰帝三年生，木之下奈绪。”
　　随着真田进入了网球场，就见到一干穿着土黄色衣服的少年围了过来。睡眼惺忪的切原去跑圈了。跟那群少年做了介绍，便发现有个正诡异的盯着自己，“你好，请问你们有什么事么？”
　　“木之下小姐？”带眼睛看上去很绅士的帅哥拿出纸笔，对奈绪说：“家母和家妹是您的忠实读者，能麻烦您签个名么？” “当然，替我转告令堂和令妹，非常感谢她们的支持。”
　　转头，奈绪看见有一个红头发吹着泡泡的少年正崇拜的看着自己，嘴里还不停的念叨：“哇，大作家诶，好厉害……”奈绪笑笑，现在的中学生都那么单纯么？
　　互相闲聊了一会儿，奈绪便离开了。自己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接触，这点她自己是知道的。之所以会帮助切原，只是因为他太过单纯干净了。让人忍不住去靠近呢。
　　单纯可爱的切原和丸井，看起来很凶却异常温柔的真田，老是爱骗人但实际上异常善良的仁王，还有敏感的柳生和那个叫做柳的少年。都是干净的少年阿，可是为什么我没有从他们身上看到你的影子呢？美雪。
　　奈绪走后，有一个少年还在不停看着她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少年有倾城的容貌却从头到尾被她忽略的彻底。殊不知，两人的命运紧紧交缠在一起。

　　4

　　奈绪坐在自己开的书吧里。蜷缩在沙发里，没有穿鞋。保持着婴儿在母体里的姿态，温暖而安全。
　　对着桌前的笔记本电脑敲打，苏姗那个女人前几天给她打了国际电话，说对奈绪的新稿子很有兴趣。苏姗是一个加拿大女人。金发碧眼，身材高挑，性格独立，几年前定居日本。照她的话说就是她热爱这个樱花的国度，她更热爱这个国度里温柔传统的女人。
　　奈绪一向是一个十分随性的人。她受不了太过分的束缚，这样会让她感到不安。就比如写字，她不喜欢有人催促。她喜欢慢慢的写，细细的描画故事的框架，斟酌语句。她从这样的工作中得到安定和温暖。
　　桌子上放着奈绪最爱的焦糖玛奇朵。奈绪是一个喜淡的人，却独独爱着这种甜腻的发苦的味道。温暖的咖啡，让自己想起自己最爱的人。都说爱喝焦糖玛奇朵的人要么心里有很爱的人，要么就是缺爱，奈绪苦笑，那么自己属于哪一种呢？
　　耳边放的是中文歌曲。一个叫做陈绮贞的女歌手唱的歌。奈绪听不懂中文，但却从那个干净纯粹的声音中听到了深深地寂寞和无奈。
　　幸村精市推门而进，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慵懒的缩在沙发里的人，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笔记本电脑。或许她不知道，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多么迷人。幸村看着没有穿鞋子的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没穿鞋子的女人，都是从天堂逃脱下来的天使。
　　他就这样看着她。总是觉得似曾相识，让自己的心脏莫名其妙的抖动。他突然苦笑着捂住心脏，这算什么？一见钟情么？笑话。他就这么静静走到旁边去，踌躇着要不要和她打个招呼。自嘲的笑了笑，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这样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了么？
　　奈绪偶尔一个抬头，恰好看到了幸村，朝他微微一笑，便又开始忙自己的了。幸村拿了一本小说，作者是木之下奈绪。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持续了很久。渐渐天色暗了下来，温热的焦糖玛奇朵也凉了。奈绪喝了一口，再也没有香醇浓郁的味道，只剩下甜，甜的让她想要发呕。果然，什么东西错过了，就回不去了。
　　幸村抬头看了她一眼，刚刚看过的小说还记忆犹新。只是那么几个片段，就让自己的心沉重的仿佛跌到谷地，那么美丽的文字，却那么的凄哀。忍不住发问：“木之下桑，这本小说是你写的么？”
　　奈绪看了一下小说封面：“阿，是阿，两年前写的呢。”两年前的这个时候，自己整天陪伴着独自在医院美雪，只是为了不让她一个人忍受医院里冰冷的孤独和寂寞。只记得她憔悴的睡颜，只记得自己紧张的样子。真的，舍不得她就这么离开自己。从那时候开始自己的睡眠时间就很少，生怕自己一闭眼，她就这么悄悄离开了。
　　幸村看着眼前的女孩脸色变得奇怪，带着怀念和哀伤，就岔开了话题：“那，木之下桑，为什么只写悲情小说呢？”“我只擅长这个，幸村君。对于我来说，生活就是一场悲剧。”奈绪突然有一种被侵略的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很危险。她礼貌的笑笑：“抱歉，幸村君，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幸村看着优雅离去的女孩的背影，心中也感叹，真是一个不好相处的女孩呢。
　　===
　　奈绪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对于她自己来说，生活就是需要这样的活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事实上，奈绪是一个极度自卑的人。她自己也清楚，所以她极力避开与人接触。15岁的年纪，干净透明的让自己害怕，总觉得和他们在一起，多看一眼，都是亵渎。自己呢？15岁的年龄，已经经历过一场不小的爱情，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痛苦，经历过希翼和失望的双重打击，当他们在外面尽情玩耍的时候，自己坐在角落里用深沉的文字讲述一个又一个冗长的悲剧。他们是幸福的，他们仍旧信仰者王子和公主的童话。但事实上呢，自己早就明白，童话不存在于现实，即使王子和公主相爱，最后还是要分开。
　　到底又是因为什么让自己那么快速的成熟起来呢？让她想一想，究竟是什么呢？喜怒无常的妈妈，童年时关在大房子里不曾迈出一步的孤独和寂寞。后来呢，看到倒在浴缸里的妈妈，自己却前所未有的冷静，从那时候开始，自己就真的长大了吧！7岁，记得没错吧，应该是这个年龄。同龄人天真浪漫的幻想的时候自己就已经长大了，面对母亲的死亡，面对独自一人的孤独。
　　奈绪自嘲的笑了笑，在伤感什么呢？又不是文艺小青年。至少，自己还要活下去不是么？一定要活下去阿，如果自己都死了，那么还有谁会想念她，没有人想念美雪，那么她该有多么寂寞呢。
　　奈绪路过一家宠物店。奈绪看上了一只猫咪，小小的身体无助的蜷缩在一起，白灰相间的毛，应该很柔软，圆嘟嘟的身体，宝蓝色的眼睛很漂亮。店员告诉奈绪这是纯种的苏格兰折耳猫。奈绪不是一个很有善心的人，但小猫湿漉漉的眼神让自己妥协了。有一个伴也好，一个人生活实在太孤独了。
　　走着走着就听到了一个很阳光的声音：“大石不二，快看呐，那只小猫好可爱阿，我也好像样阿喵。”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说话还带着奇怪的猫腔。奈绪转头，对上一双灵动的紫色大眼。“喵，你长的好漂亮噢，你的小猫能借我抱抱么？”
　　又是一个干净单纯的孩子。呵呵，自己拿这种人最没有办法了。“呐，给你抱抱吧，这是我刚买的，还不到三个月的小猫，你要小心噢。” “哇，好可爱阿，毛很柔软呢。对了，我是青学三年生 菊丸英二。这些都是我的队友。” “你们好，我是冰帝三年生 木之下奈绪。”
　　“我是大石秀一郎，不好意思，我的搭档给你添麻烦了……他一直是这样小孩子脾气，希望你不要见怪……”呵呵，真是一个关心人的搭档呢。
　　“不二周助，青学三年生。”旁边一直笑眯眯的男生突然开口，呵呵，奈绪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也给了他一个名为极品温柔的微笑，旁边那位叫不二的男生笑的更灿烂了。
　　“手冢国光。”戴着眼睛看上去很有威严的男生开口。
　　“我是 乾贞治。” 那名戴着厚厚的镜片的男生一边唰唰唰的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一边自我介绍到。奈绪总觉得眼前男生的动作很眼熟。“阿诺，请问乾桑，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做柳莲二的男生？”奈绪斟酌了好半天才发问，乾写字的手一顿推了推眼睛说：“他是我的小学同学，我们算是青梅竹马。”原来如此……
　　“呐呐，小奈绪，你这只小猫咪叫什么名字阿？”“多啦A梦。”奈绪反射性的蹦出一个名字。“诶，好可爱的名字噢。”菊丸的猫眼睁得更大了，半开玩笑道。
　　告别了他们，奈绪抱着猫咪回家，猫咪讨好的在她手上蹭了蹭，这种腻人的感觉好久不曾有过了。她更加温柔的抱紧了小猫。看着渐渐被夕阳染红的地平线，奈绪感慨，今天也是过分美好的一天呐。

　　5

　　记忆像腐烂的叶子
　　那些清新那些嫩绿早已埋葬在时间刻度的前段
　　惟有铺天盖地的腐烂气味留在时间刻度的尾部
　　===
　　奈绪这几天睡得极不踏实。梦魇像冰冷的毒蛇一样疯狂的缠绕她，就像恐怖片场一样，她害怕的四处逃窜。令人窒息的痛苦从胸口涌上来，她只感觉一阵胸闷。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她只觉得世界仿佛倒退了一般，天旋地转，只想让人昏死过去。
　　床边的多啦A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睁开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对她喵喵一叫，似是疑惑，似是关切。她紧紧抱住小猫，像是一个濒死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猫咪柔软的皮毛和温暖的体温让她稍微平静了一点。她看了一眼闹钟，3：37，现在起床早了点。迷迷糊糊去厨房冲了个热水袋，坐在床上发呆。
　　这是自己第几次被噩梦吓醒了？最近做噩梦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点？奈绪这样问自己。
　　她这两天老是梦见自己变成在低处仰望的小小的一粒沙，看着医院顶楼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火辣辣的阳光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依稀能在记忆中看到那张迷人的笑脸。她记得那个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还回响着刚才电话里的声音：不要忘记我，永远不要忘了我，不然我会很寂寞的……我会很寂寞的。我会很寂寞的。
　　顶楼的人儿而跳下来的一刹那，她甚至忘记了叫喊，忘记了哭闹。她惊恐的想闭上眼睛，可坠落的身影还是毫无顾忌的从她的视网膜上淋下来。“彭”的一声巨响，落地了。理智告诉自己，不要过去，不要过去。可是脚下却越走越快。
　　一具尸体赫然呈现在视野中。头骨被摔的变形了，骨瘦如柴的身体像一张上了朱红油彩的纸人，乌黑的血液顺着脑浆子飞溅在地面上，鼻腔也在出血，银灰色的头发杂乱不堪。奈绪颤抖着去抚摸她身体，还是热的，还是记忆中春风那般的温度。奈绪只记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看着警察把她破碎的尸体装进塑料袋里，拖走。耳边还响着人群的议论声：“真可怜阿，这么年轻就死了。”“是呀是呀，死的真惨呢。”
　　这样的议论声仿佛是对奈绪的不屑和嘲讽一般，让她的心针扎一样的难受。
　　后来只记得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这个世界越来越黑。再后来，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是怎么躺在医院里，不记得医生对她说了什么，不记得吃了什么药，不记得在医院里度过的一个多星期时间。什么都不记得了吧，只记得那个坠落的姿态，只记得那个落地的身影，只记得躺在地上狰狞恐怖的美雪。像卡带的影碟一样，卡在一个地方，一遍一遍重复，一遍一遍落泪。
　　果然，有些人的生命是有阴影的。
　　===
　　忍足发现那个叫木之下奈绪的少女最近很不对劲，无精打采的样子，整个人病恹恹的，上课也时常走神。呵呵……似乎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忍足邪魅一笑，就听到周围女生吞口水的声音。
　　“木之下同学，请你接着念第二段。”英语老师大手一挥，最近这个乖学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奈绪乖乖站起来，伴随着她慵懒的伦敦腔，结束了一个早上的课程。
　　“小绪小绪……”慈郎的向日不满的摇摇奈绪的手臂。“恩？怎么了？”
　　“这已经是你第3次走神了，怎么吃饭还走神呐？”向日嘟起嘴巴，显然很不满的样子。
　　“小绪，是不是你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的。”
　　“不，没什么事情，只是最近精神不太好。”奈绪笑笑。慈郎则关心的说“你得好好休息才行呀。”
　　自从奈绪和慈郎向日他们一起在天台吃饭以后，网球部所有正选也把天台当做了聚餐地点。刚吃完中饭的奈绪接到了从加拿大打来的越洋电话。“苏姗？”
　　“嗨，达令，祝你生日快乐，我最近忙昏了，礼物我寄给你了，过两天你应该收到了吧。”
　　“我的生日？今天？”“是的今天，3月5号。”“那真是抱歉了苏姗，今天是六号。”挂断电话，不再理会加拿大那边的狼嚎。原来昨天是我的生日阿，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最近很想念我呢。奈绪心想。
　　奈绪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总是被动的等着别人的动作，永远处于保护状态。她总是故意忘记自己的生日，等她带给自己惊喜；总是在阴暗的地方行走，等她出现让她带自己到洒满阳光的温暖的地方；总是生病不吃药不去医院，总是不好好吃饭；一切只是为了让那个一直躲了很久不让她找到的人出现。在某个方面，奈绪总有超乎常人的执念，她不相信美雪会毫无留恋的离开她，她认为总有一天那个温暖又温柔的女人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从身后搂住她，轻声和她说对不起，让她久等了。
　　习惯是一种病。
　　习惯出门对着空房子喊我出门了，习惯回家的时候喊我回来了，每次都渴望得到回应。习惯在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双碗筷，习惯喝茶的时候多泡一杯，习惯在拿起画笔以后就画出她漂亮的轮廓，习惯做和她一样的人偶，夜晚睡觉的时候抱在怀里。怎么样都改不掉。她一直习惯这样的生活模式，不能改掉也不想改掉，她期待这记忆中那个最爱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前，总有一天。
　　她一直希望这么一天的到来，她努力让自己活下来，让美雪回来第一眼就看到她。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异常矛盾的人，一边不停的想念美雪，希望她不在天堂寂寞孤独；一边又祈祷着让美雪早点回来，第一眼就看到她的样子。她就是在这样矛盾生活的夹缝中生存下来，她知道自己的性格孤僻自我又病态。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奈绪笑，全世界我都可以不要，只要有她就够了，我也……只剩下她了。除了美雪，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们这群笨蛋，那么温暖的她，那么温柔的她，那么善良的她，让我怎么放的下？她一个人会很寂寞的。她让我不要忘记她，她一个人会很寂寞的……
　　奈绪觉得眼睛干涩。她揉揉眼睛，抚过脸颊，脸颊一片湿润。呵呵，下雨了么？

　　6

　　不愿触及 不愿提起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
　　奈绪难得放下自己优等生的面具，逃课了。
　　她怀里抱着小猫四处逃窜。随便上了一辆车，就这样一直坐着，看着窗外飘忽的风景，看着车内或看书或睡觉的乘客。公车到站后才发现自己来到了神奈川。下车，惊醒了怀里酣睡的小猫，她对猫咪温柔一笑：“既然来了神奈川那就去看看海吧。”
　　到了海边，奈绪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闻着带有微微腥味的海风，看着蓝蓝的天，蓝蓝的海水，卸去一身包袱的奈绪显得很轻松。她惬意的眯起眼睛，耳旁除了海浪声，别无其他。见小猫悠闲的趴在沙滩上晒太阳，奈绪宠溺的摸摸它柔软的毛皮，却意外的看到一个熟人。
　　幸村精市在海边坐了有一会儿了，当他转头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女孩，木之下奈绪。却发现她恰好也看到了他。两人相视一笑。幸村精市看着这个前几天一直在想着这个女孩，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敞开心扉却不让任何人进来。是的，这么形容这个女孩，没错吧？他承认自己看见她有种莫名的心动。是有好感的吧？女孩温柔的笑脸，让自己心动。如果换作是之前，那自己肯定是会深入了解这个女孩，慢慢的让她注意到自己，可是现在……
　　奈绪看着这个满脸愁容的少年，发现这张脸给竟她带来似曾相识的感觉。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看着他：“怎么了，有心事？”奈绪也在疑惑自己，为什么关心的话脱口而出。幸村犹豫了一会儿，幽幽开口。格列巴布综合症？生涩的名词。但是看着眼前这个无助的男孩，他……应该很累吧？看了好一会，奈绪才开口：“知道吗幸村，现在我才觉得你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看着幸村有些疑惑的样子，奈绪笑了笑：“之前我对你的印象，只有立海大网球部部长这个名词可以概括，总觉得你太优秀了，不像国中生。只有见你生病了才露出这种表情。”幸村苦笑：“我现在很难看很丢脸吧。”
　　“确实。如果不坚强，软弱给谁看呢？”幸村直直的看着奈绪紫色的眼睛，似乎想要把她整个人看透。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医生说需要赶紧入院，可是现在是立海大三连霸的重要时刻，不能有一丝懈怠。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他话里的苦涩奈绪咀嚼的一清二楚。奈绪自己心里明白，任何人独自面对冰冷孤独的医院都会害怕的吧。整天吃大把大把苦涩的药丸天天挂着冰冷的点滴，任谁都会觉得难过吧。难得好心的建议：“生病了就该去医院，去的早治愈的希望就更高。”见幸村不为所动，又开口道：“呐，你知道吗，每个人在生活中有大大小小的身份。比如我，我是木之下奈绪、是一名小说作家、是冰帝三年级的学生……”又看着幸村，与他相视：“再比如你，你是幸村精市，是立海大网球部部长，是立海三年级的学生。”说着，语气带了些严肃：“你，是要做幸村精市，还是要做网球部部长？”
　　“只能……在里面选一种身份么？”
　　“幸村精市和网球部部长，这两个身份在一起并不矛盾，但是要分个先后。这得靠你自己选择，没有人逼你，重要的是你的想法，你怎么看？是要用并不健康的身体拖累队友的梦想，还是尽早康复与他们并肩作战？”两个人彼此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坐了很久。突然幸村笑了，奈绪看着他的眼睛，带着坚定：“我已经决定了，谢谢你。” “我并没有帮你做什么决定，路是你自己选择的。”奈绪突然觉得有些惆怅，看着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觉得莫名的清冷：“年轻阿，就应该走自己选择的路，不要后悔阿。”幸村看着眼前顿时神情黯淡下来的女孩，突然有一种想要窥探她的过去的好奇心。斟酌了半天，才问：“总觉得木之下比同龄人的成熟很多呢。你的过去……和我们有什么不同么？”看着对面的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奈绪笑了：“其实阿……也没什么不同的。”真的，没有什么不同的。只不过……活力四溢的年纪在生命中留下深深的刻度，就像疤痕一样，挥之不去。
　　【不堪回首】
　　如果说，要对以前的生活下一个定义的话 大概……就是这个。奈绪看着显然不相信的幸村，又加了：“真的，不骗你。”如果说，不愿触及的，不愿提起的，把它们都忘了，是不是……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呢？那么美雪，如果就我这样忘了你的话，你……会不会很寂寞呢？
　　幸村站起来，笑了笑：“走吧，天黑了风大，会感冒的。”然后伸手试图拉奈绪，但却在那一瞬间手脚发麻，控制不住的发抖，身体就这样向后仰，猝不及防。渐渐的意识空洞，昏倒之前他只看到奈绪惊慌的脸，呵呵……让她担心了。
　　奈绪看着幸村晕倒，还算镇定的打了急救电话。将幸村送往医院。然后又掏出了电话联系了幸村的家人。坐在急救室的走廊上。想着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一定很着急吧，美雪突然晕倒，抢救的一个多小时让奈绪就像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后来又传出美雪得了癌症的噩耗，对自己来说算是晴天霹雳吧。尽管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极力安抚自己，但还是会惊慌的吧。等到后来想起来真后悔。明明她整天面对医院里冰冷苍白的墙壁，明明她比较脆弱不安，却还要让她安慰自己。果然，自己……很自私阿。
　　就这么想着，幸村的父母赶到了，见到奈绪瞬间就呆住了。奈绪觉得有些奇怪，看着幸村妈妈快要绿了的脸，总觉得有隐情。倒是幸村爸爸镇定下来以后开口：“同学请问你是？” “我是木之下奈绪。幸村君的朋友。”奈绪好笑的看着两夫妻听到她的姓氏以后脸色的变化，似乎瞒着什么天大的事情呢，她倒是很好奇他们诡异的脸色下面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没过一会儿幸村便被推出急救室，慢慢的苏醒了。“是你送我过来的？”幸村虚弱的问。
　　“是的，你今天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会再来看你的。” 幸村不知道听到她要走了的失落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听到她说她会再来看自己的窃喜又是从哪来的。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了……

　　7

　　漫长而又窒息的青春 被无数人书写过怀念过摧毁过粉饰过
　　在奈绪的眼中 一切回归到最初的钝痛的真实的压抑
　　===
　　午休快要结束，吃完中饭的奈绪准备回教室，却被两只小动物包围住了。满头雾水的奈绪看着对自己闪着星星眼的两只小动物，哭笑不得。“怎么了，慈郎岳人？”
　　“呐呐小绪，来看我们训练吧，你从来没有看过我们训练。”岳人撅着嘴的样子让奈绪想到了小猪。“就是就是，小绪你都不过来看我们训练，你都没看过所以我很无聊很想睡的说……”众人默，爆冷。许是觉得气氛实在太冷了，奈绪随口接到：“那好吧，等我放学就去看你们训练。”
　　“万岁！”两只小动物齐齐跳跃欢呼。奈绪看着他们，无奈的笑了笑，对上迹部的眼睛，发现他的眼里也是同样的笑意。原来……迹部君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奈绪如此想到。
　　放学以后奈绪走到球场旁边，没有挤在那些尖叫欢呼的女生堆里，只是找了个比较偏僻的草地上，看得到网球部的正选们，亦能让他们看到自己。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不喜欢突出，却能让别人在需要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她。她希望被人需要，那样证明她活着不是多余的。
　　奈绪就这样看着正在网球场上热火朝天的训练着的正选们。那样充满干劲的动作，潇洒又流畅。看着蹦蹦跳跳的岳人，优雅挥拍的忍足，联系对打的凤和宍户，连平时慵懒的慈郎也很认真的训练。奈绪看着在场上的迹部，啪一个响指就能让全场的呐喊声都静下来，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孩是天生的王，浑身散发着让人满心想要臣服的气质。不经意的，奈绪想到了幸村，那个拥有倾城容貌满腹霸气的男孩，他们都是天生的发光体，无论多么黯淡的夜晚都无法遮盖他们散发出来的光。奈绪则不同，她满心想要把自己融入黑夜，让自己能够在冰冷寂寞的夜里不那么孤独。
　　突然觉得好久没去看幸村了，他的队友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他生病的事情。好嫉妒阿，奈绪想起立海大那群相亲相爱的网球部部员，看着眼前冰帝的正选。像是亲人，像是知己，又像是兄弟。这样的关系让奈绪嫉妒。对，不是羡慕，是嫉妒。越是嫉妒的东西就越得不到，这一点奈绪自己知道。她自认为没那么大的魅力吸引那么多的人注意，更没有勇气和别人深交。
　　就这么想着想着，网球部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大部分女生都走光了，网球部正选还在洗澡。奈绪本想转身就走，却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转身一看，是网球部的冷面监督。
　　“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事么？” 恭恭敬敬的向他问好。他略微一点头：“其实也没什么，你……是木之下樱里的女儿？” 奈绪点头，觉得有些奇怪“我是，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你母亲的学长，神太郎。你和你的母亲长的很像，简直……一模一样。” 奈绪微微一笑，无所谓了，继承了母亲美丽的容貌她自己也是非常乐意的，况且母亲已经去世那么久了，能看着自己的样子怀念一下她也不错呢。她是这么想的。
　　看见她的微笑，神只觉得自己开口更加艰难了。“你母亲……”
　　“没关系，她已经去世快8年了。”奈绪淡淡的一笑，怀念着年幼的时候母亲给予她的美好。“这是我母亲的决定，她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也是……为了我好呐。”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弯弯的弧度“我的母亲，从来都是一个温柔的人。”她看向神“可我却不是温柔的人呢，你从我的身上看到我母亲的灵魂了么？”见神略带僵硬的表情，奈绪耸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呐，神老师……”
　　“叫我神叔叔吧。”
　　“好的，神叔叔，我能请你告诉我一件事情么？”奈绪的神色变得十分严肃认真“你认识我母亲爱的男人，我名义上的父亲吧？”
　　“你想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你知道了这些想要做什么？”神没想到奈绪会这么问，有些措手不及。
　　“我虽然是双鱼座的，但我却有完美的天蝎座性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只是想看看那个玩弄了我母亲之后还始乱终弃的男人。据说我还有一个哥哥，我可是非常期待的。”奈绪笑，笑的很美，但却让身边的神感到一阵窒息的冰冷，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刚才那股震慑力可不是普通15岁少女应该拥有的。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想看看而已，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能耐将温柔坚强的母亲逼成精神病。”其实，她已经猜的差不多了，只是想看看这位母亲曾经的学长反应。奈绪看的出来这个男人爱自己的母亲，那种想要将人从肉体中分裂出灵魂的眼神，奈绪也曾经有过。
　　“神奈川幸村家，对么？”奈绪嘴上是这么说，但心底里还是有一个莫名多出来的声音在叫嚣：否认吧，是认错了认错了……“你……”神太郎觉得自己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苦涩的感觉在心中蔓延。自己一直喜欢着的学妹却被那个花心的混蛋玩成精神分裂症。如果自己……如果自己再有用一点，或许……或许就不会把她逼疯了。
　　“阿拉，小绪，你和神监督在谈什么呢？”刚洗完澡的岳人神清气爽的扑上来。网球部一干正选的出现打断了神自责的情绪。“我想让木之下在一个月后校庆里参加表演活动。”神淡淡一点头，恢复了平时冷静自持的脸色。“呀类？小绪要表演节目么？钢琴么？弹琴吧，你好久没弹过了诶。”奈绪好笑的摸摸慈郎的脑袋。
　　倒是超级好奇宝宝岳人凑过来：“慈郎你听过？ 很好听？小绪弹的很好？”
　　“当然，超级棒。还有小提琴也拉的超级棒……”说着还意犹未尽的抓起她的手，凑到岳人眼前：“你看你看，她的手超级柔软的说，小雪说她的手天生就是拿来演奏乐器的……”
　　岳人不相信的摸了摸奈绪的手，虽然很柔软，但是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小绪，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冰？都快要夏天了好不好……”又看向慈郎：“你是怎么照顾小绪的阿，还自称是她哥哥呢……对了，小雪是谁？”
　　奈绪掐了掐岳人的脸，带着怀念的语气望天：“小雪阿，是我最爱的人呢……”对阿，她最爱小雪了，除了小雪她就什么都没有了。所有人都有他们的归宿，那么自己有一天累了，是不是也会飞到小雪身边呢？美雪。又转头看似用不经意的口吻说：“大家有空来我家玩吧，我家院子里的花都开了，很热闹呢。”
　　忍足推推眼睛，嘴角勾起一个魅惑的弧度：“那我们可是很期待阿。”
　　奈绪温柔一笑，然后一个怪叫：“阿拉，忍足桑，你是在勾引我么？”果然，听到周围一片哄笑声。“啊恩。既然是你这个还算华丽的女人邀请，那么本大爷就勉强去你家看看吧。” 迹部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这奈绪，似乎想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中看出一点什么。奈绪朝他妩媚一笑，不同与平日里温柔如水的微笑。眼里全是娇媚和性感，还坏心眼的朝他抛了个媚眼。他迹部大爷装作不在意一撇头，但细心的都能看到他泛红的耳根。奈绪看着眼前这个别扭的男孩，忽然有一种他就是美雪的错觉。
　　美雪，美雪……这个世界上温柔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都没有你的影子呢。美雪，不要玩捉迷藏了好不好，快点出来吧，我这么找下去实在太累了……美雪。

　　8

　　就 好像梦一场
　　越来越遥远 如此遥不可及
　　==
　　奈绪收到了来自加拿大的包裹，是两件手绘的裙子，很漂亮。她看看自家花园里大片美丽的郁金香，突然开始想念美雪。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自家的花园见到她的场景，她告诉自己她看到这片美丽的花海，情不自禁的偷偷爬进来看看；她告诉自己父母车祸去世了，虽然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孤孤单单一个人，但是还是要好好活下去；她告诉自己她很喜欢画画，告诉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对自己说全世界她最最喜欢的人就是奈绪了。她喜欢喝卡布奇诺，喜欢抽烟，喜欢画画，喜欢拉大提琴，喜欢看海，喜欢听自己弹琴，喜欢within temptation的歌，喜欢自己做的人偶，喜欢在六月的时候和自己一起到小雏菊花丛中寻找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喜欢午夜睡觉的时候赤。裸的拥抱这自己，喜欢看悲剧；她讨厌吃胡萝卜，讨厌数学，讨厌玫瑰花，讨厌写日记，讨厌流汗运动，讨厌和男人亲密接触玩暧昧，讨厌和自己走的近的男孩，讨厌爱画浓妆爱喷呛死人的香水的女性……她喜欢的，她讨厌的，她都记得。关于她的一切，奈绪怎么都忘不掉。
　　看着自家院子里的墓碑，照片上的笑容依然明亮，奈绪温柔的看着伫立在花海中的面容，就这样……就这样看着她……一辈子都不会腻。她拥抱自己，亲吻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神，抚摸自己的动作，宠溺的在自己的耳边絮语，温柔的陪伴自己，生病的时候笑着安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在电话里嘱咐自己的声音……忘不掉，怎么都忘不掉。就好像，是发生在昨天，触手可及；又好像，很久以前的一场梦，想要伸手去抚摸，遥不可及。
　　奈绪是一个沉溺过去的人，不思上进，不求完美。在她看来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存在于过去，她舍不得抛下那个孤孤单单等待自己来医院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奈绪发现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那个笑容越来越憔悴。痛苦……自责……无奈。那个坚强乐观的人原来也是这么胆小懦弱的，自己不知道，从来的不知道。还一味的到她身上索取力量，汲取温暖。造成这个结果从来都是因为自己，奈绪是这样想的。如果……如果自己能够及早的发现美雪身体的不适，如果自己能够有用一点不让她担心，如果……如果。
　　可是，梦已经醒了，回不去了，还有什么资格谈如果呢？
　　===
　　奈绪突然想到上个星期到神奈川看望幸村，得知他这周要转到东京医院的消息。既然人家已经来到东京了，不去多看望人家就说不过去了。
　　当奈绪来到7楼，幸村的病房，推开门，确实空无一人的寂静。
　　护士小姐告诉奈绪，幸村一个人上天台了。奈绪点头，细心插好从家里带来的郁金香，一言不发的朝天台走去。推开天台大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穿着病号服苍白略带病态的身影，寂寞的站立在天台上，隔着铁丝网看着不远处的一片钢筋混凝土构造的森林，眼角的落寞清晰可见。奈绪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发疼，想说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开不了口。幸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真的像及了独自在医院里守候的她。这样想着，奈绪的手指开始僵硬，冰冷的有些发疼。
　　“部长我们来看你了……”接着就听到天台门打开的声音。“诶？木之下前辈，你怎么也在这里？”切原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奈绪。
　　幸村看着直直的自己：“来了多久了？” “不久前，看你在想什么，就没有打扰你。”奈绪笑了笑，“回去吧，天台风大。”
　　回到病房以后，丸井目不转睛的看着奈绪身上穿的裙子。奈绪有些纳闷，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裙子，没什么不对阿。
　　“丸井，我这件裙子有什么不对么……？” “这个……其实……”奈绪看着吞吞吐吐的丸井，更加纳闷了。
　　“文太是觉得你今天穿的裙子很漂亮吧。”一旁的幸村笑眯眯的开口。是阿，很漂亮。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洁白的裙裾上毫不在意的开满了名为诅咒的黑百合，肆意绽放。衬托着奈绪温柔的笑脸，像个精灵一样出尘美丽。突然，连自己都有一丝沦陷了。幸村感觉到一旁的柳正在看着自己，笑了笑。他这是在想什么呢，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可是，越得不到就越想拥有。这是人类的通病，幸村精市也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除去神之子的外衣，躺在病床上，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梦寐以求的温暖呢？
　　一旁的切原出声：“对了，学姐，你们下个月15号是不是有校庆阿？”
　　“是阿，立海大有被邀请吧！”奈绪看着一直在当背景的真田。真田一压帽子，点点头。立海大网球部和冰帝网球部算是旧识。幸村真田柳等人在国一的时候就认识迹部忍足他们了。两校交流也比较多，冰帝校庆立海大没理由不去。
　　“听慈郎说你还要参加校庆表演，对吧对吧？”丸井兴高采烈的问奈绪，表示自己非常期待。
　　“是阿，你认识慈郎？”
　　“对阿对阿，我们去年青年选拔赛的时候认识的，很谈的来噢。”看着丸井张扬的笑脸，奈绪打心眼里的羡慕。“欢迎你们到时候来看我的表演呐。”
　　“我们很期待。”柳生推了推眼镜，旁边甩着辫子的仁王同样点点头。
　　总觉得这群少年，很不一样。敏感到可怕，却也善良单纯。奈绪看着打闹的丸井的切原，时不时挑逗一下的仁王，好心在一旁劝说的巴西人杰克，还有用铁拳政策镇压的真田，一副事不关己的柳生和柳。拉拉身旁的幸村。
　　“呐，幸村，有这群队友陪伴着，很快乐吧？”一定很快乐吧，就算呆在冰冷的医院里，很孤独很无奈；就算不能陪伴在他们身边，与他们并肩作战。但只要想起他们，就会很快乐很满足吧。一定是的。
　　“阿。很快乐呢。”幸村笑着看着奈绪。
　　果然……他们很快乐呢。不像自己，从来都只是一个人。

　　9

　　不怀念过去
　　因为 不美好 因为没结局 因为
　　不得不怀念过去
　　因为 太寂寞 因为太想你 因为
　　===
　　奈绪坐在母亲生前的房间里，看着开始慢慢泛黄的日记本，记载了一个女人长达十几年疯狂的爱。看着夹在日记里的照片，儒雅的男子在大雪飘散的冬天搂着年轻美丽的女子。奈绪依稀可以记得那是年轻时候的母亲，那样的单纯美好。照片上的男子，像极了幸村。她苦笑。她不懂，那种小小的期许是从何而来的；那种尖锐的失望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喜欢……上他了么？是因为那个孤独无助的背影太惹人怜爱了么？还是那个苦涩的眼神像极了美雪呢？心里平静不下来。喜欢？别骗人了，心早就被一个混蛋挖的一干二净了。奈绪抚摸自己的胸口，为什么……感觉不到微弱的心跳了呢？为什么，一点点、一点点都感觉不到了。果然……美雪你这个混蛋，自己去死也要拉我陪葬。那个自私的女人，那个死了还不放过自己的女人，那个带给自己痛苦的女人……不是应该恨么？不是应该狠狠的咒骂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想起她才对的么？她拿起放在桌子旁边的咖啡，狠狠的灌下去。为什么……感觉不到甜呢？她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疼，苦涩的味道通过味蕾延伸到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头开始昏昏胀胀的。她开始想抽烟，在房子里四处寻找。
　　关上窗户关上门，点上一支沙龙薄荷烟，放上歌剧。蜷缩在角落里，在飘渺的烟雾中体验疯狂。渐渐的，她开始越来越平静，手脚越来越冰冷。她数不清自己究竟抽了多少烟，看着一地的烟头，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连带着走路也开始摇摇晃晃的。喝了一口咖啡，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粘腻的感觉在胃里扩散，汹涌的胃酸泛滥开来。
　　连滚带爬的跑到厕所，蹲在马桶旁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好用手指去抠，使劲一咳嗽，褐色液体从口中喷射出来。她可以感觉到酸腐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她洗了手，打量镜子里的自己，毛糙的头发，巨大可媲美熊猫的黑眼圈，苍白的脸色，满脸的泪痕。自嘲的笑了笑，木之下奈绪，你是废物么？
　　她觉得全身都没有力气，便躺了下来。厚重而让人窒息的温度压的她喘不过气。她的手碰到浴缸，摸到一块熟悉的位置。她可以清楚的看到浴缸里的血迹。母亲死后她没有让人来清理，就这么留着，为的只是提醒自己母亲曾经受过的痛苦，自尊和热爱被人践踏的痛苦。对阿对阿，她怎么可能爱上幸村呢，她忘了母亲的下场了么？她可以清楚的记得自己的母亲苍白的脸，青紫的嘴唇，睡衣上溅满了鲜红的血液。她忘不了，怎么都忘不了。很疼吧，就这样一刀结束自己的生命，很疼吧？她抚摸这左手狰狞的伤口。对阿对阿，那样的疼痛，一辈子都忘不了。
　　===
　　晚上9点。 红酒吧。
　　“红”是东京地区比较有名的酒吧。空气中弥漫着奢侈和金钱的味道，到处有男女肉体交欢的场景，赤。裸。裸的人肉交易在这里再正常不过，女人的呻吟声和肉体碰撞的声音随处可闻。酒吧里还专门有大量的人妖美女，一米九的大男人穿着性感的衣服踩着高跟鞋，一伸大腿你或许可能看到没刮干净的腿毛。不仅有直人来这里寻欢做乐，就连许多gay、les也会过来凑热闹。顺便一提，在这个酒吧里消费高的有点吓人。你没带好足够多的钱，就别想着出去了。
　　忍足侑士只来过这个酒吧一两次。他不喜欢这里的格调，处处都是糜烂奢侈的气息。而且经常出来几个男人向他搭讪，对他动手动脚。原谅他吧，他是性取向正常的男人。今天他路过这里的时候就觉得会有好事发生，他可是好奇的很会发生什么呐。
　　前脚一迈，阿嘞，看他发现了什么。
　　他们班里的优等生，全冰帝闻名的温柔公主木之下奈绪坐在一个还算隐蔽的地方喝酒。他开始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唔……或者说是女人更合适一些。她今天的打扮忍足真的不好意思把她归到女孩一类里。红黑格子的七分裤，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黑色的裸肩单衣，腰间系着一跳红色的皮带，勾勒出完美的身材。脖子上挂着项链，很简单的项链，只是一条白金的项链，中间穿了两个戒指罢了。忍足突然想起她每天都戴着这条项链。诶……有什么秘密么？左耳一排闪亮的耳钉，最下面挂着个硕大的耳环。黑色柔软的卷发安静的垂在背上，忍足突然觉得此时的她像一只黑色毛皮的猫。
　　忍足走到她的身边，点了伏特加，安静的喝，是不是打量一下她。她只是在一旁安静的喝酒，忍足看着她精致的侧脸，感觉她身上特有的洋甘菊的气味，将优雅与颓废两种极端的气质演绎的淋漓尽致，除了身边这个女人，忍足很难再想象出第二个。
　　“看了那么久，看够了么？我好看么。”一旁的奈绪突然出声，看着忍足。忍足望向她紫色的眼睛，此时正有一种朦胧迷离的感觉，像是有漩涡，让人忍不住沦陷。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在喝什么？Scropion？该死她就不知道这种酒后劲很大么？
　　“你醉了。告诉我喝了几杯？”奈绪摇摇头。“不，我没醉，我清醒着呢。”她抬头，忍足看到她的眼睛一片清明。她端起酒半眯着眼睛细细的喝，整个动作有着说不出的性感和妩媚。忍足突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像极了这种酒，金黄炫目的颜色，诱人陷入地狱般的甜美，嫉妒魅惑而又危险的酒。
　　她突然站起来，走到忍足旁边，冰凉的手指抚过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他的喉结，然后停在他的胸口，不轻不重的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然后将两个人的身体贴近没有一丝空隙。忍足只感觉到一个极度柔软没有温度的身体贴上来，脑子空白。奈绪满意的看着僵硬的忍足，在他的耳边吹气，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忍足桑，我果然，最讨厌男人了。”还很坏心的轻轻舔了一下忍足的耳垂，毫不留恋的放开了他，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忍足只觉得她左耳的耳钉和脖间的项链闪花了他的眼睛。
　　一回过神，就发现木之下奈绪和一个感觉颇温柔的女人搂着接吻。注意到忍足的眼神，她挑衅似的搂紧了身边的女人。不对……完全不是这个味道。她推开了还在和她深吻的女人，摇摇晃晃的向门口走去。美雪……为什么，那么多和你一样温柔的女人，就是没有你的影子？为什么在她们的吻里，我尝不出你的味道？
　　忍足打发了几个搭讪的女人，却发现找不到刚才还在和女人拥吻的奈绪了。走出酒吧，发现自己刚才在寻找的人正蹲在巷子口抽烟。忍足看着她夹着烟草的动作，优雅美丽，就像一名成熟女作家，身上散发着阵阵沮丧和伤感。看着一地乱扔的香烟头，看来她在这里蹲了蛮久了。
　　忍足只是安静的靠着墙，看着她抽烟，等她说话。抽完盒子里的最后一根烟，她开口了：“呐，忍足。你怀念过去么。”
　　你怀念过去么？怀念过去爱你的你爱的人，怀念过去美好的事情，怀念过去不美好的结局。你怀念么？怀念那些有痛苦也有欢笑的过去么？
　　忍足一时给不出答案。奈绪起身，拿起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不怀念。过去再美好也只是过去，为什么要沉迷呢？为什么要逃避现实呢？过去不是指已经过去的东西么？”在她消失之前，忍足大声的喊出自己的答案。奈绪脚步一顿。又继续向前走，朝后面挥了挥手。过去再美好也只是过去阿……可是她无论怎么努力，也放不下过去；无论怎么努力，都在寻找那个人的影子；无论怎么努力，都忍不住不怀念美好怀念她。美雪……我这么想念你，我这么依赖你，为什么你就是舍不得回头再看我一眼。为什么那么吝啬，连最后给我一个拥抱一个吻都做不到。是我太贪心，还是……你根本就是一个混蛋呢？
　　忍足看着前面优雅踱步的奈绪。酒吧里那么嘈杂的音乐声却掩盖不了她的脚步声。“哒哒哒……”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踩在谁的心上。他看着她的背影，如果她不是他的同班同学，他不会相信眼钱渐渐消失的女孩只有15岁。或许她更像是30岁沧桑的妇人。他就这么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不见他才回头，走上与她完全相反的路。他开始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两条本来可以交缠的线却互相选择了分开。如果……如果他刚才跑过去拉住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是不是……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没有如果。

　　10

　　是不是说 怀念 就意味着失去
　　为什么还是能听见心跳逐渐微弱的声音
　　为什么还是能感觉到心脏 冰冷的疼痛
　　你在想念谁 你又在怀念谁
　　我听到心脏被撕扯的声音了 你呢
　　我疼的哭了 你呢
　　===
　　又一次的失眠了。 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无奈起身。
　　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包CAPRI，点燃，自顾自抽起来。很喜欢这种烟，烟身纤细修长，处处流露出女性的温柔与妩媚，这种烟吸进口腔时会有一种甜甜的淡香味道留在鼻腔与口腔之间萦绕，口感清新凉爽，让我想起了美雪。水一般的柔软温情。突然想看美雪留给自己的日记。我知道美雪是一个讨厌写日记的人，却在生命的最后短短2个月给自己写了一大本日记。
　　想起去你去医院之前的那一个下雪的早晨。
　　你安静的瘫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白色雪花，身旁的烟灰缸里是满满的黄褐色烟蒂。
　　你说，奈绪，我要离开你了。
　　我站在你身后，听见你细小但清晰的声音，不断回旋打转，仿佛是来自太空穿越过大气层才到达我的耳廓里。
　　我突然扑过去，紧紧的抱着你，不说话。
　　我从玻璃窗里的影子里看见，你眼睛里有转着圈的水晶般的眼泪，却倔强的不肯滴落下来。
　　你从来没有以这样一种强硬的姿态活下去，却在离开我的时候，如此决绝。
　　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拥抱你。
　　我突然开始害怕，害怕你在医院会孤独，害怕就这样松开你，再也抓不住。
　　我了解，你已经病入膏肓了。我没有权利再挽留住你。你的承诺于我来说，就像支离破碎的誓言。
　　你说，你会回来，温柔的吻醒我，牵着我的手，在小雏菊盛开的6月，一起到花园里寻找幸福。
　　你说，你会回来。然后我们一起移民去荷兰，结婚。然后收养一对孩子，我们的孩子。
　　我说，我等着你，等你回来。一起去寻找幸福，一起去郁金香和风车的国度。
　　我就这样紧紧的搂着你，颤抖着身体，我实在是害怕，害怕你就这样离开我。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此时。
　　此时，我能给与你的，只是这样一个拥抱。
　　然而，这个拥抱于我来说，像是最后的纪念，用以来记住你的轮廓与味道。
　　你把房间打扫了。
　　冬天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在一尘不染的棕色木地板上开出大片大片忧伤的花。
　　你知道，冬天的时候我总是冷的手脚冰凉而疏于打扫。
　　你把冰箱填满了。
　　冰箱门上的便条上，你说，记得按时吃饭，牛奶要加热了再喝。
　　你知道，冬天的时候我总是冷的窝在床上不动地方，连吃饭都不想下床。
　　===
　　我躺在床上，雪白的床单上似乎还留有你的独特的迷迭香的味道，在漆黑的夜里弥漫着到处乱撞，找寻追随你离开的出路。 我打开台灯，小小的灯泡照射出昏黄色的暖光。 我颤抖的拿出你留给我的日记。
　　……
　　或许在很久以前我梦想和我最爱的奈绪一起度过一生。不，或许一生我也不满足，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想这么陪伴着她，包容她。那个我爱的女孩。可是现在可能没机会了。我就这样躺在病房里，想念着她，爱着她。我要把我全部的爱写进日记里，然后陪伴她度过剩下的岁月。我曾经不止抱怨上天的不公平。我那么爱她，她那么爱我，为什么要我离开她？现在我想我已经明白了，这就是命。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毫不犹豫的说，我要和小奈绪在一起。奈绪，你知道到么，我不想就这么离开你，我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你。
　　……
　　2月14号。
　　今天是情人节，小奈绪过来看我，买了一大把红玫瑰，然后亲吻我的脸，我的唇，很温柔。我不想那么快醒来，我贪恋她的吻。然后她笑着挠我的痒痒，大声说：我看见你睫毛在动了，快点睁开眼睛，快点快点。呵呵，奈绪，我想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你，一直这样看下去。 医生已经决定给我做手术了，或许还有救。我没有告诉你，我不想让你担心。但是奈绪，我会努力的，我舍不得就让你这么孤独的一个人活下去。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不是么。 ……
　　……
　　2月27号。
　　医生已经把手术时间定下来了，再过一个月时间就要做手术了。今天奈绪问了医生我的情况。她对我说她会在手术室外面乖乖等着我，等我出来，然后等我实现我的承诺。我会努力的，那么美好的女孩，我一生都舍不得放手。
　　……
　　3月5号。
　　今天是奈绪的生日。她总是迷糊的忘记自己的生日，让我带给她惊喜。可是我现在躺在医院里，不能做任何事情。我让护士定了一个蛋糕，画了一张素描。唔……今年就先这样吧，明年，如果有机会，我会给她准备更好的礼物，如果……有机会的话。
　　……
　　3月12号。
　　这两天老是在做化疗。每天打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药水。很难受，头疼犯恶心还想干呕。奈绪来看我的时候我出现了痉挛的症状，狠狠的揪住她，全身都在颤抖。天阿我这是在做什么。拉起她的袖子，不意外的看到一排指印，还有血丝。该死，她一定很疼吧。我把她赶出去了，自己百般疼爱的女孩，怎么忍心伤害她。叫来护士把我按在床上，等痉挛的症状慢慢过去。我听到了门口的啜泣声，是你在哭么？奈绪。
　　……
　　3月25号。
　　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我很紧张。但奈绪似乎比我更紧张。我搂住我，一动都不动。我能感觉到她在颤抖，轻轻拍拍她的小脑袋，细细的亲吻她的嘴角。奈绪，你知道么，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没有了。是你陪伴我度过了整整6年，我很高兴，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躲在花园里哭的小女孩了。如果……如果我这次进去再也出不来的话，你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在医院里的日子我寂寞的要发疯，我不停的画画，画你。我要把我的爱全部倾泻出来。奈绪，我的奈绪，我真的……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你。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这些我想你都是知道的。如果明天，真的出不来，请原谅我，原谅我食言了。原谅我不能陪你去寻找幸福了。西园寺美雪最爱的人是木之下奈绪。你是我的命，我的一切。就算我离开你，也请你，每天笑着活下去。……
　　===
　　就这么安静看着，然后慌忙合上日记本，泪流满面。突然听见心脏撕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那么清脆刺耳。 我开始害怕，害怕这无止尽的如同死亡一般的安静。我起身来到客厅，打开电视机，霎时间整个屋子里便不再那么安静。
　　就这么蜷缩在沙发上喘气。想着我们度过的时光，想着我们只见的约定，想着你亲吻我的样子，想着你眼睛里满满的心疼。
　　那些誓言那些承诺那些过去呢？它们都已经枯萎腐烂了，只剩下空白的文字，赤。裸裸的在空气里苟延残喘。你不是答应过我叫醒我，不让我一个人孤独的么。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食言。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孤零零的活下去。你明明知道我拒绝不了你的请求，你明明知道我恨不起你的笑容。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美雪我……我真的是活不下去了。我快崩溃了。
　　为什么不叫醒我？是因为你太累了么。就像现在的我一样，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睁开眼，是么？是我太自私了一味到你身上索取，还是你为了包容我耗费了自己生命所有的能量？原来真的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美雪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不肯再出来见我一面看我一眼。
　　于是 ，亲爱的 你终于还是忘记叫醒我了。

　　11

　　那些不愿触及的 不愿提起的 不堪回首的
　　都是我怀念的
　　===
　　迹部看着在台上演奏的奈绪，不禁失了神。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很有才华，很优秀。李斯特的La Campanella （钟），旋律优美动听，但需要演奏者极高超的钢琴技巧，短短4分钟的音乐中，不断出现「轮奏」(左右手交替弹奏)、「快速双8度」及「极大音程跳动的断奏」等部份。当中最难的段落在以单手快速跳跃4个8度弹奏模仿钟声的一段。
　　一直在台下沉默的神开口：“不愧是木之下樱里的女儿，完全继承了她的音乐才能。”“诶诶……就是那个著名钢琴家木之下樱里？”凤显得有些好奇，从来没有听谁说过。
　　“阿恩？就是那个演出费堪比天价的音乐家？” “呀类，我听说她不是八年前就因为抑郁症自杀了么？”
　　“没错，就是她。奈绪就是她的女儿。”谈及木之下樱里，神的脸上有些落寞，也有怀念。看着台上十指在琴键上飞快舞动的奈绪：“柔软修长的手指，完美的技巧，精湛的指法，与生俱来的乐感，独特的理解能力……她是天生的音乐家。”确实，这么年轻就能把这种高难度的曲子演绎的如此完美，试问同龄人中又有哪个能做得到呢。但……经过了多少枯燥的练习，奈绪自己也不清楚了。
　　台上的奈绪觉得自己失去了听觉，听不见骤然安静的全场，听不见角落里细细的议论，听不见钢琴发出来的悲鸣。突然眼前也失去了色彩，没了光，黑漆漆的一片。只剩下一整个安静而又黑暗的世界。只剩下一个叫木之下奈绪的偏执的笨蛋在不停的摸索。你害怕了吗？
　　一曲终，台下掌声雷动。奈绪踉跄着走下台。暂时的失明很快就过去，眼前是幸村那张精致的脸。她很好奇为什么幸村会过来，但终究没说什么。
　　她现在需要好好拥抱自己。算是为了那些不美好的回忆。
　　==
　　回到家，甩下一身的包袱坐在地板上。有透明的液体砸在地面，溅起更多的泪花。她就这样坐着，面无表情，没有啜泣。一室的冰冷让她开始觉得有些害怕。她抚摸过还有些湿润的眼角，突然觉得心脏开始麻痹，要死了么？快要死掉了吧，奈绪。
　　深夜，她辗转着睡不着。全身粘腻的疼人，被子上还残留着刚流过的冷汗，在她赤 裸的肌肤晕开，惊起她的冷颤。
　　她看着自己摘掉腕表的左手手腕。手腕上露出或深或浅伤痕，青紫色的，红褐色的，嫩粉色的，不同的颜色，痕迹却出奇的一致。她觉得有些难受，从桌子上取过小刀片狠狠的往自己手上动脉划。温热的液体从深的见骨的伤口狠狠的流出来，让她觉得疼，她苦笑，还好，原来自己还活着。拿出白手帕擦拭流出的血液，却有更多的血红从裂开的伤口细密的窜出来。她细细舔这伤口，凉凉的，湿润的。血腥味在她的口腔扩散开来，厚重的咸腥。她摇晃着来到浴室，打开热水，钻进去，然后看着浴缸呈现出诡异的红色。头越来越昏，越来越沉重。
　　就这样了么？就这样死掉了么？奈绪这样问自己 是不是，这样就可以不痛了？是不是就可以不想念了。她觉得头晕目眩，呼吸困难，眼泪就这么没有征兆的留下来了。她开始尖叫，高分贝的嘶吼让整个浴室开始颤抖，泛起一层一层水波。她就这样紧紧抓着自己，不停的颤抖尖叫。你害怕了吗，奈绪？
　　你害怕一触无际的红，满目的可怖的血吗。你害怕吗。你想起了谁呢。倒在浴缸旁边的浑身冰冷满身鲜血的母亲？还是从高处落下身体变得七零八落的美雪？可怕吗。你会和她们一样吗。奈绪
　　她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脑袋不停的呻吟着，害怕的闭上眼睛。不要再看了，不要再出现了。那种血淋淋的画面她实在是一刻都不像再看下去了。受不了了，不要再纠缠我了……求你。美雪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着泛着青紫色的左手，血管密布的白皙手背。她能感觉到水温已经变凉，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她全身依靠在墙面上，无力。缓慢的擦拭自己的身体，看着狰狞的伤口，血液还没彻底凝固，这样不行吧。很果断的打了急救电话，直到刺耳的鸣笛声呼啸而来，才放心让自己坠入黑暗。
　　“呐呐，刚才急诊又送进去一个女孩子呢。听说才15岁。”护士A拉着护士B、C兴致勃勃的讨论。“啊，我听说了。她就是上岛医生的那个病人阿……就是那个得抑郁症的，我上次还在医院里看到她呢。”护士B随口回答。
　　“什么阿，你们都不知道。去年这里住了一个胃癌的女孩，刚才送进去的那个女孩去年每天都过来看她的。”护士C开口反驳。“啧啧啧啧，那个女孩跳楼自杀的时候我还看着呢，那个惨阿……”
　　“诶诶……那个女孩子抬出来了吗？住在哪里阿？”护士B问。“也在这一层。就是住在那个幸村美少年的隔壁”护士A小心翼翼的对着在场的护士说。“据说精神状况不太好，你们说话的时候要小心一点阿……”幸村只是笑咪咪的听着护士们的闲聊，一边想象着自己的新病友。
　　怎么样都无所谓吧，长期住在医院里还能指望多好呢……幸村想着自己，苦笑。
　
　　12

　　无论怎么样 一个人借故堕落总是不值得原谅的
　　越是没有人爱 越要爱自己
　　===
　　奈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发现自己整躺在医院里，病床旁边坐着上岛医生。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开始整理自己的记忆。“醒了阿，奈绪。”上岛虚弱的笑了笑，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似乎陪了自己很久。“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奈绪看了看自己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极艰难的扯动喉咙，带出沙哑的声音“抱歉，我似乎又给你添麻烦了……”上岛从杯子倒出水，一点一点喂她喝下去：“不要老是伤害自己阿奈绪……”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和怜惜，对于这个高中学妹的女儿，她一直是很疼惜的。像是母亲在嗔怪调皮的孩子一般，抱怨的语气：“拜托请多爱惜你自己一些吧！”
　　奈绪虚弱的从床上坐起来。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想。嘴里却一直咀嚼着上岛刚才说的话，多爱惜自己一点……对吗。她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窗台，没有开窗，就这么透过玻璃静静的看着外面。她觉得自己被隔离在这个世界外面，有了囚禁一般的感觉。颤抖着想要推开窗面，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无力抬起来。无力的靠在墙壁上，看着外面行走的人群，来往的车辆。突然觉得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眼神空洞没有一点交集，只懂得盲目的走下去。奈绪突然觉得很寂寞，轻轻的吟唱着：“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 和寂寞交换着悲伤的心事 对爱无计可施 这无味的日子 眼泪是唯一的奢侈 ……”
　　幸村精市散步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他觉得木之下奈绪这个人，生的就是让人一眼难忘的容貌。长长的头发紧贴脸颊，晶莹剔透的眼睛，即使带着病态，仍旧美的不沾风尘。他看着她，她靠在窗边，静静的吟唱，让他突然联想到一只小鸟，终生被囚禁在一座监牢。冰帝校庆那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她，十指跃动，单调的钟声中带着无尽的生命力，绝处逢生那般决绝又富有希望，至少让他对眼前的一切不再迷惘了。
　　他知道自己喜欢眼前的女孩，忍不住关注她的一切，想念她的一切，打听她的一切。但是现在自己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他想不出来，15岁，天真烂漫的年纪，为什么觉得眼前的女孩生命沉重的可怕。他就这样悄悄的走掉了，现在的自己，情愿做一个胆小鬼。天知道他多想过去轻轻拍拍她，安慰她；天知道他现在多么厌恶自己孱弱的身体，懦弱的态度。
　　他就这么离开了，对吧。
　　=
　　入夜，她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无法入睡。
　　她是个很有洁癖的人，从来就难以忍受这样的环境。她甚至可以从床单上感觉到别人的气味，从消毒水的味道里慢慢剥离出来。在寂寞的夜里清晰的乱撞，寻找出路。对于她，就像是煎熬一般。她无奈的起身，坐在地上，双腿蜷起，用手捂住脸，冰凉的手指紧紧贴着脸颊，身体开始微微僵硬，心脏的每个细胞都因为疼痛开始颤抖。
　　她开始想要抽烟，想念烟的味道。在床头柜里摸索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医院，根本没有烟。什么东西都没有。她开始焦躁不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痛苦不堪。狠狠的咬住自己的下唇，知道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肯松口。果然午夜梦回的时候，是人最寂寞的时候。她想。
　　她开始想很多人，想念那个将襁褓里的自己温柔抱起，将温情融进自己的骨血里的母亲；想念那个童年时陪伴自己长大的保姆阿姨；想念对面洗衣店里总是很热情的芥川阿姨；想念那些班级里的青春洋溢的同学；想念充满朝气的网球部正选们；想念自己用尽生命来疼爱的女人。不停的想念，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那么寂寞。
　　她清楚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空洞的夜幕里显得格外的沉重，像是破碎的悲鸣，像是嘶哑的哭声，让人欢喜不起来。消毒水的气味直直窜进鼻子里，连肺部的空气也开始变得浑浊，直叫人难受。偶尔还能听见细碎的呻吟，在夜里，清晰而又痛苦。值班护士的窃窃私语，轻轻的脚步声……整个医院就像废弃的坟墓一样，奈绪觉得一阵阴冷。靠在门边，紧紧拥抱住自己。
　　好不容易挨过了一夜。奈绪觉得自己有些乏力。
　　慢慢踱步走到楼下的花园，她的眼睛直视着刺眼的阳光。她看见孩子们在肆无忌惮的玩耍，快乐的，无忧无虑。
　　她看见面露哀色的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就这么一步一步走着，像是在数着他们生命所剩的重量，寻找生的尽头。
　　她看见一对夫妇搂抱在一起，丈夫紧紧搂着体弱的妻子，在她耳边窃窃，时不时抚摸着她，像是在倾诉所有的爱意。
　　她看见两个女人彼此依靠着，像是失去彼此的重量就要倒塌一般，她们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哀嚎着，像是发泄身上的负担。
　　这些都是她看见的，有人展开欢乐的笑颜，有人眉间含着锁不住的哀愁。她就这样看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若是以前，她可能会笑着安慰那些因为病痛焦虑的、对生命感到迷惘的人，但现在她不会了。因为她明白，这就是命。
　　奈绪就这样走的极慢，不知道走了多久，找到一块干净的草坪，躺下，看着灿烂的有些夺目的阳光。蓝的纯净的天空刺痛了她的眼睛。一夜无眠，困倦席卷而来。她有些承受不住的眯起了眼睛，静静的躺着晒太阳，听着周围经过的脚步声，一动不动。她从来都是这样，一直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着周围的变化，不参与其中，不深陷进去。之前14年的生命为什么会过得那么狼狈不堪？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太在乎了，入戏太深，等谢幕的时候才发现难以割舍的疼痛将自己伤害的鲜血淋漓。所以……就这样就好了吧，就这样看着……就够了吧。
　　当一个漫长的黑夜过去，又有一个更漫长的白昼到来。就这么无限循环着，像蜿蜒的水藻伸向暗无天日的海底，像是绝望的呼唤，在夜黑的天空中，往返不息：救救我……救救我吧…… 在黑夜冰冷的海底深处，不断的不断的。奈绪知道，那是她沉静了太久的声音。

　　13

　　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把那些沉淀在心脏里潮湿了的记忆掏出来 晾在有光线扑朔的透明窗前
　　没有表情的抬头仰望一下 只仰望一下就好。
　　因为 即使做的再多 也是多余。
　　==
　　奈绪已经在医院住了好几天了。上岛医生说她营养不良低血糖需要好好调养。神经衰弱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学校那边已经请过假了，就连多啦A梦也拜托芥川阿姨好好照顾，这样就……什么牵挂的都没有了吧。
　　医院对她来说就像监狱一样，她呆不下去。她想抽烟，想要喝咖啡，想要听歌剧，想要写字，想念美雪。她不抱怨什么，也不想去抱怨什么。医院的营养餐不错，环境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每天要吃许多没有效果的药丸，她固执的认为这些药没有疗效，反而让她更加的难受。
　　她就这样每天行走在病人中间，看着他们的喜怒哀乐，感受他们的生离死别。就像欣赏电影一样。她还喜欢漫步在花园里，看着永远美丽的天气，只是这么看着。幸村住在她的隔壁，偶尔有空的时候会和她一起说说话，或者陪着她一起发呆，静静的坐着。这么几天下来，两人已经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语的默契，似乎两人天生就合得来，有什么在牵引一般。她能察觉到幸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似曾相识，并且一天比一天浓厚。
　　有时实在闲的没事干，她会要来画笔和画纸，闭上眼睛都能描绘的容貌，画完以后用手指细细的抚摸，想从中感觉到曾经和煦的温度。日子过得很平静，一点波澜都没有，就像是冻结的湖面。但终究会被打碎，裂成许多快，然后被时间吞噬……
　　冰帝这边 ，忍足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木之下奈绪过来上课了。他有些担心，即使他本能的认为木之下奈绪那个人不是好欺负的。中午例行的天台聚餐还在继续。向日岳人夹着饭团不满的嘟囔：“奈绪到底去哪里了嘛。好几天没过来了，侑士，奈绪还是没有过来上课吗？”
　　“是阿，已经好几天了呢……”纵使沉稳如他，几天没有消息，他也有些好奇。毕竟班导对她这件事是闭口不谈的。
　　“哼，那个不华丽的女人……”迹部撇嘴，但明眼人依旧可以分辨的出一丝疑惑和担心。“呐呐，慈郎知道吗？”向日把目光对着正在啃便当的慈郎。
　　“恩恩……我也不大清楚呢。多啦A梦……就是小绪家的小猫，现在放在我家里，小绪好像生病住院了。”慈郎叼着炸虾含糊不清的回答。
　　“诶诶……住院了吗？好担心的说……”向日岳人喃喃自语。“要是知道学姐住哪家医院就好了，我们就能去看看她了……”老好人凤显得有些可惜。 “切，那个女人不是前几天都还好好的么。说病就病，逊毙了！”宍户撇头。
　　是阿，木之下奈绪，你逊毙了。
　　===
　　“部长我们来看你了～！”远远的，奈绪听到了丸井的大嗓门。“丸井，这里是医院，你安静点……”真田的咆哮。到后面奈绪甚至能听到丸井不满的低喃：“什么嘛……明明真田你的声音比我大的说……”病床上的幸村的表情越发的柔和，奈绪也笑了。“有这样的同伴很好呢，幸村。我真羡慕你。”
　　一群身穿土黄色运动服的少年推门而入，看到奈绪稍微惊奇了一下。“阿拉，这不是奈绪吗。你怎么也在这里？”大大咧咧的丸井笑着和奈绪打招呼。柳生推了推眼镜：“你好木之下，是生病了吗？”彬彬有礼的问候。“阿，最近稍微有一点神经衰弱，睡不好。”奈绪很温和的笑着，看到幸村的嘴角凝固住了，那个表情明显就是：你在撒谎。呵呵。这样的互动对幸村和奈绪彼此或许太过平常，在别人眼里就显得有些暧昧。刚才人群里有一个少女，奈绪一直没有注意到。
　　“你好，我是网球部经理，藤井美加” 阿拉，长的还算好看，态度也算不错，但是眼神掌握的不太好，太过了就会显得锋芒毕露噢。恩，挑衅意味太浓了。奈绪在心里笑着，然后神秘的撇了一眼同样笑眯眯的幸村。“你好。木之下奈绪，冰帝三年生。”
　　“木之下桑，感谢你照顾了我们部长呢。最近关东大赛临近，大家都很忙阿。”藤井美加一脸感谢。
　　“哪里，平时我更受幸村照顾呢。”奈绪谦逊回答。果然，女人之间的钩心斗角很麻烦呢，她这么想。“是阿，我们部长阿，最温柔善良了，对大家都很照顾呢，大概木之下和部长是病友，所以部长也就多体贴一下吧。”这话里的意思奈绪听得可是清清楚楚，意思是说她和幸村只是病友，幸村只是顺便照顾，劝她别自作多情，是吗。奈绪谦和的笑笑，不想和她多做纠缠，没必要。兜里的电话善意的响起，对大家抱歉一笑，到外面接电话。
　　“哇哇，雅治，女人间的战争好可怕阿……”丸井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刚才气氛是崩到顶了，他都不敢开口阿。趁藤田去插花的空挡，柳开口了：“与其说是女人间的战争倒不如说是藤田一个人在挑衅吧……”
　　“是阿，木之下桑……意外的好脾气呢。”柳生开口。“藤田经理估计现在要气死了吧，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场独角戏，木之下根本就不拿她当回事……”仁王甩甩辫子，一脸我在看好戏的表情。“恩恩，木之下学姐长的又漂亮脾气又好，而且弹琴弹的也很好，和她比起来藤田根本算不上什么嘛……”刚才一直在吃蛋糕的切原也忍不住开口。
　　“幸村，不要松懈。”真田做了最后的总结。而坐在床上的幸村想得却是仁王刚才说的木之下根本就不拿她当回事……这么说来，是她不在乎自己么？ 果然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吗。
　　藤田拿着花瓶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细碎的声音透过墙壁从隔壁的房间里传过来。清晰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切。
　　“苏姗？”
　　【你最近去哪里了。怎么一直没联系到你，你知道我多担心你么。】电话那头的高分贝从加拿大轰炸过来。
　　“抱歉让你担心了，现在我在医院。” 有些歉意，毕竟现在那么关心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医院？你在医院里做什么？生病了？怎么样了。】
　　“最近神经衰弱有些严重，上岛医生建议我住院好好调养。还有，前几天发病了……”
　　【我的天，那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怎么样了？】
　　“恩……还好吧。稍微 …… 大概还有一点难受吧。” 她如是说。
　　【奈绪，我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我不能安慰你什么……但是 你 真的忘了她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干涩。
　　奈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痒，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良久，她说：“忘了她？苏姗你在说笑话吗？”
　　她觉得有些苦涩“苏姗我现在睡觉都在做梦。全部都是她。想得是她，念的是她，整个脑子里都是她。”她觉得心脏像是被强酸腐蚀一样，疼的她无法开口：“苏姗我快要疯掉了。成天呆在医院里，不能抽烟，什么都不能做。除了想她还是想她。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彻底疯掉的……”真的会疯掉的。“她这个混蛋，死了都不肯放过我吗。自私的混蛋，我恨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她明明知道我有多依赖她，她明知道我离开她就会死掉的……”
　　电话那一头，苏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奈绪，等着我。我这两天就飞日本。好好照顾自己，我要活着见到你。】她一直都明白，木之下奈绪是个十分决绝的女人。谁都牵制不了她。只能当面安抚她。
　　隔壁的立海大网球部，将正段电话不差一字的听下来。连平时最爱闹腾的丸井也沉默了。许久，幸村开口：“今天大家先回去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群人散了以后幸村来到奈绪的病房门口，不意外的隔着门板听到里面细微的啜泣声。心像缺了一块一样，木之下奈绪，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14

　　从时光的一端展转到另一端
　　请别说再见 不需要再见
　　==
　　奈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冗长而又沉重，让人一点都欢喜不起来。当晚，她开始发病。
　　幸村刚要躺下睡觉就被隔壁摔东西的声音惊醒了。幸村和奈绪住的这层是整个住院部最清冷的一层，住在这层的神经内科病患通常是需要静养的。他接着就听到哭闹声，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在入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微微皱了皱眉，决定去隔壁看看，虽然他不知道奈绪得了什么病，但下午看她的时候就觉得她情绪不太好。
　　刚到门口还有一个小护士急急忙忙的跑出来，看到屋里的情况他就呆住了。木之下奈绪被一个护士和门诊部的心理医生压在床上，长发披散，眼神空洞，嘴里却不停的哭喊。他曾经见过这个医生，奈绪住院时她天天来看她。井上拼命抓住使劲挣扎的奈绪，一边急切的等着护士把镇静剂拿过来。奈绪已经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了，指着对面空旷的大楼：“快看啊，看啊，她要跳下去了，她就要跳下去了……”她大声哭喊着，“为什么抓住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拦住她……你们快点去把她抓下来，她不能就这么离开我……她不能她不能她不能！！她不能就这么离开我……”眼泪迷蒙了她的双眼，让幸村看的揪心。
　　“啊——！！她跳下去了……”她急忙闭上自己的眼睛，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脸色苍白。“都是血……你们为什么要拦住我，你们为什么不去救她？！我不能离开她我不能……”带着浓浓的鼻音，语调一转“你们！你们都是凶手！杀人凶手……”她一用力就挣脱了两个人的束缚，眼看就要打开窗户。幸村一个箭步上前，使劲把她抓住，将冰冷的身子搂在怀里，他可以感觉的到怀里的人在不停颤抖。他早该想到……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他。
　　护士拿来了镇定剂，几个人把她按在床上打了针。井上抱歉的对幸村笑笑：“这么晚了，打扰你休息了。给你添麻烦实在是很抱歉。” 幸村看着满脸疲惫的井上说：“不，不麻烦。”顿了一顿才开口“井上医生，奈绪她……”
　　井上看着幸村皱着眉斟酌用语，随即舒展眉头：“她愿意告诉你，自然会说的。好了幸村君，该去休息了，不早了。奈绪的话晚上我会好好照看的” 幸村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奈绪，没说什么，点点头回去了。
　　到了后半夜药效似乎过了，奈绪支撑着略显沉重的身体起来，看着困倦的井上，陷入自责。井上感觉到动静，看着床上发呆的奈绪，疼爱的摸摸她的头。奈绪的声音有些低沉：“抱歉，井上阿姨，我似乎又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的事。”她笑得很宠溺“还要睡一会儿吗？很累吧。吃些药好好睡吧。”吞下药丸，沉睡前的奈绪只有一个想法：或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忍足今天来自家医院送资料给父亲。在按电梯的时候听到几个小护士很热情的讨论。“诶诶，你们听说了没有。七楼的那个女孩子昨天晚上发病了诶……”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医院里一天多少人发病都数不清了……”一护士接口。“所以让你们听我说嘛……是那个井上医生的病人阿。前几天急救送进医院的那个，昨天晚上不停的摔东西，我的小姐妹还跑到4楼去拿镇定注射剂呢。”“恩？她送进来的时候不是神经衰弱吗？”“谁知道阿……好可怜呢”小护士惋惜，让忍足也跟着惋惜，真的好可怜阿……“听说还是一个小说作家呢，才15岁好像，好厉害阿……”是很厉害，才15岁就写作了。“小说作家？叫什么名字啊。”对阿，叫什么名字。
　　“恩……好像叫木之下。木之下奈绪吧……”忍足一脚刚要跨进电梯，听到木之下奈绪的名字就停住了。他挂着优雅的笑脸问护士“请问，你们说的那个木之下奈绪住在几号房？”
　　推开719的房间就看到了木之下奈绪坐在床边，拿着素描本细细的画着什么。忍足一推眼睛，正考虑着怎么打招呼。奈绪听到声响抬头，看到门口那个高挑优雅的人，微笑：“忍足，好久不见了呢。”
　　忍足邪邪一笑：“确实，好久不见了呢，木之下。”
　　好久不见了呢，木之下奈绪。你给我的惊喜真是多阿，真想好好挖掘……你身上的秘密。你越是阻止我，我就越是有好奇心，这是人的通病，你知道吗。
　　==
　　几天后奈绪在天台碰到了幸村。那天晚上的事情奈绪像幸村道了歉，即使幸村说自己并没有冒犯他。后来他就回家去了，奈绪只记得他回家之前好像很困扰的样子，身上带着一股抹不去的哀愁。有一点小小的心疼，是因为……那两个孤独的背影太像了吧。
　　幸村见到奈绪也不吃惊，眼神平静的让奈绪看不出一丝情绪。蹲下身，从兜里拿出烟，自顾自的抽起来。幸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抽烟。抽完一支烟，她扔掉烟头，看向幸村：“说吧，有什么苦恼。”幸村沉默了很久，开口：“医生说我要开始考虑做手术了。可是成功率很低。”
　　“不做手术的话，会怎么样？”她这么问。“那么……就再也打不了网球了。”幸村一字一顿，说的十分艰难。
　　“那么就去做手术好了。反正你放不下网球。”她理所当然的说。“可是……手术成功率很低，说不定，再也出不来了……”
　　她沉默。会死的吧，不成功，就会死掉的吧，那么年轻美好的少年。她深深吐了一口气，点上第二支烟。幸村，仍旧是这么看着，这么静静看着她。“呐，幸村。你害怕死亡吗？”她突然开口，指尖烟草还在燃烧，烟雾朦胧了眼前的少女，只剩下一个略显苍白的轮廓，很空洞。幸村在思考她刚才说的话，害怕死亡吗？害怕永远的沉睡吗。再也无法做你喜爱的事情，再也无法看着你喜欢的人，全世界都把你遗弃了，你害怕吗？
　　“我阿……”她的声音似乎在颤抖“曾经……看着我最爱的人死在我的眼前无能为力。7岁的时候我的母亲冰冷的躺在我的眼前，不明白为什么一切可以这么完美的停顿。”她看着幸村“手指不会动了。眼泪不会流了。时间停止了。”
　　“木之下你……”幸村看着眼前的女子。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眼前的人会在下一秒消失。努力克制住伸手抓住她的欲望，却听到她说“叫我奈绪吧”那一刻那个声音幸村不能否认这带给自己无穷的欣喜。
　　“我不会帮你做什么决定。一切都是你的”她这么说，“一切都靠你自己。”温柔的笑脸又重新挂在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手中的烟已经熄灭了，留下一小截烟头在空气中腐烂。“我阿，要是能和你们一样该多好……真是嫉妒呢。”她这么说着。带着悲天悯人的笑意，让幸村忍不住开口：“我一直很好奇，奈绪以前发生过什么呢。”话说出口他就觉得有些冒犯了，看着旁边的女孩，却发现她没有一点不自然，只是笑着开口问他：“你想听吗。”鬼使神差的点头。“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她抬头仰望碧蓝的天空，慵懒的闭上眼：“我的母亲是一名钢琴家。”不知道为什么，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她很忙的。全世界各地演出。小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出门，一直呆在家里。她总是不停的发脾气，不停的打骂我。但在那之后她又会搂住我，告诉她爱我。”这就是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觉。似真似假，让人苦不堪言。她说的很轻巧，但在她身旁听着的幸村却嗅到了苦涩的味道。“后来，在我7岁那年。我的母亲，在家里自杀了。就躺在浴缸旁边，浑身都是血……她是得了间歇性精神病。时而清醒，时而发病。清醒的时候她可以清楚的记得发病时疯狂的样子。她是善良的人，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常年的自责和压抑让她崩溃了，于是选择自我毁灭。”她平板的叙述着。
　　“后来，我遇到了我一生中最爱的一个人。她有天使一样明媚的笑脸。很美丽。”她静静的绽放了一朵微笑，让幸村看花了眼睛。“她就这样陪伴着我，7年时间。我觉得我几乎用尽了我一生所有的力气去看她……”
　　“再后来呢。”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她生病了，很严重很严重。我抱着她哭了很久，我害怕她离开我。我害怕她离开我我就会死掉的……”她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幸村沉默的看着她，她的眼角很干燥。“再后来她去医院接受了治疗。在医生的建议下接受了手术。手术当天我紧张的不得了，我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呼吸都觉得很困难。几个小时下来，一分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医生告诉我手术很成功，我觉得那个时刻是全世界最美丽的一瞬间。那之后的很久，我都在极度的愉悦中度过。她也很快乐。她说等她出院了我们就一起移民去荷兰，领养一对孩子……”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后来呢……后来很不幸的，癌细胞开始转移了。怎么会这样？明明都商量好了的，明明都说好了要快点好起来去荷兰的，怎么会这样。她变得很憔悴，人很瘦，我还是天天去看她，我还是抱着希望，我希望她活下去，没有她我就活不下去。”
　　后来呢？“后来，有一天，她就告诉我，她这一生阿，最爱的就是我了，她说她就这样看着我，怎么也舍不得离开。混蛋！她这一生还很漫长，为什么说那么奇怪的话……我告诉她我没有她我就会疯掉的。她不会就这么离开我的吧。对吧？”她睁开大眼看着幸村，眼里满是期望。幸村沉默着点了点头。
　　“后来阿，有一天，我去医院看她。她打电话来告诉我，说她很爱我。让我不要忘记她，她会很寂寞的。说什么傻话，她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舍得忘记她。”她直直的看着天台的一个角落，似是呢喃般开口。“就在这里，这个医院，这个天台，她就在上面。当时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眼睁睁的看着她，一点力量都没有。我害怕，害怕她跳下去以后我就会跌倒再也爬不起来。然后，然后她就跳下去了。她就这么跳下去了……那么决绝，一点犹豫都没有。一点都没顾及到我在下面看着有多么揪心……”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骗人，她那个骗子，她不是说要陪着我的吗。我把她当作我的命，失去她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曾经一度以为，我会活不下去。”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了。幸村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重重的跌落，疼得他无法开口。奈绪突然窜上来，吻住他的唇。良久，她放开他。“对不起。”
　　“没关系。”他看着她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双腿，无助的像个孩子。他们就这么坐着，沉默了很久。幸村发现奈绪靠在自己的腿间睡着了。觉得天台的风稍微大了一点，就打算抱起奈绪回病房。刚触碰到她的身体就觉得突然僵硬开来，幸村苦笑，这么敏感。轻轻将她抱起，却觉得手感意外的好。
　　刚抱着她走到自己的门口就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幸村铭远远远的就看到儿子含笑手里抱着一名少女，自己的儿子似乎开窍了。但看到儿子手中搂着的少女是僵了一下。那名少女是……看着幸村将少女安置在隔壁病房，看着眼神柔和的儿子，看来自己的事有必要对他说一说了。
　　“父亲？”幸村看到自己的父亲皱眉苦恼的样子，忍不住疑问。“精市……我有话对你说。”
　　而此时躺在病床上的奈绪睁开大眼，是不是……说出来了，就代表放开了？那么为什么，还在怀念你的吻呢？又为什么，在幸村的吻里……尝到了你的味道呢，美雪。

　　15 【木之下樱里番外】

　　我试着恨你却想起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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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木之下樱里。
　　那一年，我上国中的时候，遇见了我生命中最爱的男人。他有柔软的紫色头发，黑色灿烂若星辰的眼睛，美好的轮廓。还有，让我为之沦陷的温柔笑脸。我和他相遇在学校的小树林里。那是已经下课许久，社团结束的我遇见了他，他正在收拾画架。我和他对视一眼，就无可自拔的陷入那一片黑色的漩涡。他见我半天没有反映，好笑的看着我。我回过神，告诉他，你的眼睛很漂亮。
　　他温柔的笑出声，他说，你的眼睛也很漂亮，像紫水晶一样耀眼。他瞄了一眼我的胸牌“木之下樱里吗？很适合你的名字。”夕阳洒下的余晖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即使多年以后，那个美好的笑脸依然成为我黑夜里无可替代的救赎，以生命为代价。
　　他走了很久以后我才回神，想起他临走前的笑，就不自觉的笑出声。天呐，那个时候我的脸一定很红。糟糕！似乎忘记问他的名字了……好可惜。我敢打赌，他一定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在小树林里的相遇，然后相恋，永远在一起。似乎，很浪漫啊。天啊天啊，我这是在想些什么？！
　　时间还在一点一点的继续。后来我从班级里女生口中知道，原来他是三年级的学长，美术社的社长 幸村铭远。班里有好多女生在不停的讨论他，渐渐的我也加入了那个小小的团体中，听着女同学们口中对他的评价，什么温文儒雅拉，气质不凡拉，彬彬有礼拉。好像……开始关注他的一切。呵呵，我这是怎么了。
　　再后来，每次社团结束以后路过小树林都会看到他。他会专心的描绘手中的画纸，有时会沉思，有时轻笑，有时苦恼。好吧，我承认，我已经沉沦了，喜欢……上他了吧？每次看见他两人都会比较友好的打招呼，有时候还会闲聊几句。即使是这样，我也是非常高兴的。紧接着就到了国三毕业了。我背地里打听着他的消息。我知道他会选择直升高等部，等到我国三那年，我顺利进入了立海大高等部。
　　在高中的生活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精彩，就像初等部那样平静。偶尔还会碰到他，他的身边似乎开始出现了一两个女孩子。即使是这样，我也觉得好不甘心。他依旧是把我当作单纯可爱的小学妹，高中三年没有任何想法。有时候我会觉得气恼，终于，在他高三毕业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向他表白。已经默默喜欢他好几年了，如果这次不能成功，那么就彻底忘掉吧！当我微微脸红的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他沉默了。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攒住，紧紧地，让我很久不能呼吸。就这样安静了很久，久到我觉得腿脚酸麻的时候，他笑了。笑得很温柔，他亲昵的拍拍我的脑袋，说：“小笨蛋，我等你的告白等了好久了。”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我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他。他笑得很温柔，他说，当然。我顿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涨得满满的，刚才尖锐的刺痛很快就消失不见。当时我没有在意我的表情，但我知道，那是的我一定是笑着的，一定笑得很灿烂，不然为什么他的眼里倒映出夺目的笑容，不然为什么他有了一瞬间的呆滞。
　　==
　　和他交往以后一切依旧很平静。我说服了家里人上了大学。和他同一所学校——神奈川大学。这让我一度觉得世界是如此的美好。大二我却敏锐的觉得他变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的眼里不只有我一个人，他不再时常对我露出迷人又温柔的笑意，他对我的态度开始有些敷衍和不耐。这让我开始极度恐慌。我知道他表面上文质彬彬，其实非常强势。我鼓起勇气找他谈了谈，他却告诉我一切只是我想多了，根本没有什么。他说我若是不信的话，可以立即和他结婚。我信了。但我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变质了，像是潜伏多年的细菌一下子倾巢而出，一次性腐烂的彻底。
　　后来他从家里搬了出来，打算尽早独立。我会经常到他的公寓里帮他收拾东西，渐渐的，小小的空间里暧昧的情愫愈染愈烈，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最后像是一把火，把我烧的彻底。
　　我们一直保持着正常的（性）关系，他说，等我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在临近毕业的几个月前我发现我怀孕了。我很高兴，伸手抚摸自己尚平坦的肚子，想象着肚子里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长的像他和我的孩子。总觉得有许多的惊喜，还未来得及告诉他，他却对我说，我们分手吧。
　　我觉得一下子就懵了，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自己爱了这么久的男人，如此平静的对着自己说分手。当时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告诉他，我怀有他的孩子，那么……结果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了？我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我痛恨自己的懦弱。如果可以勇敢一点，勇敢一点挽留他，如果可以……
　　心灰意冷的我决定生下孩子。这是我和他共同的孩子，至少，还能留一些念想。大学毕业了，我挺着大肚子做一些翻译工作。一天在街上碰到了他。他正挽着一名年轻女子，有说有笑的样子。在我看来这有多么的讽刺，几个月前站在他身边的应该是我，几个月前我仍旧和他有说有笑。这大概就是……物是人非吧。
　　他和我打招呼，看着略显臃肿的我，有一些惊奇。呵呵，多么有趣，我一直梦想着在我怀孕的时候他能陪伴着我，然后等到我顺利生产，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然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看来……童话和现实的差距是我想象不到的。
　　这就是你前女友吗？她身边的女人出声，她说她叫幸村理惠。这么说的话……他们是结婚了对吗？我突然觉得有些苦涩，原来这么多年的感情是说变就可以变的。我又打量了一下他身边的女人，呵呵……我到底哪点不如她了？值得你狠狠抛弃我以后和她双宿双栖？那个女人又出声了，阿那塔，你和木之下小姐认识多久了？我记得我们大二交往的时候没见过她阿……
　　呵呵，听听，她说了什么。他们大二就开始交往了？幸村铭远你真是好艳福阿，这边和我甜甜蜜蜜，那边又开始卿卿我我。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哈哈，承认了吧，木之下樱里你死心吧，那个男人眼里根本就没有你。为什么……要让他看到你狼狈不堪的样子呢？
　　那天以后日子很平静，知道有一天，那个叫做幸村理惠的女人找到了我。她对我说，他们已经结婚了，请让我对她老公死心。我该说些什么呢？被人玩过了以后狠狠丢弃在一旁却不能出声，我能做些什么？我只记得她当时的眼神，轻蔑又不屑。只觉得有一股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从心脏开始，冰凉蔓延了全身。她走了以后我不知道在那间咖啡店坐了多久，最后只记得摊开手心的时候，一个一个嵌入掌心的指印和半凝固的鲜血刺痛了我的眼睛，木之下樱里，死心吧，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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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以后我顺利的生产，是一对龙凤胎，很漂亮。尤其是哥哥，长的像极了他。唯一与我相称的，大概只有那对紫水晶一般的眼睛了。我很高兴，我的孩子，遗传了他和我的样貌的孩子。但几天后他就找上了我，他要求抚养儿子。儿子的轮廓与他一模一样，想否认都难。我不打算将孩子交给他，那是最后一点留念，我和他爱情的结晶，舍不得就那么还给他。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要和我争？为什么一点美好的东西都不留给我。我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理惠检查出不能生育，但她想要个孩子……
　　呵呵，又是她又是她又是她！我哭着问他我哪点不如她了？为什么你要这样死死甩开我。他只是沉默，许久，他说，他爱她。哈哈，多么美丽的理由阿，他爱她阿。我知道我现在一定凄惨到了极点，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有没有爱过我？他一直闪避着，不开口。难道一点点一点点都没有吗？我不死心，我不信那么几年的情意居然没有一点点爱。他说：我原以为我爱你，但是遇到理惠以后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这么说，就是一点都没有爱过我了，是吗？木之下樱里，你真可悲，你用尽力气去爱的男人居然一点都没有爱过你。该说一直是你在自作多情吗？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对我说我要把儿子带回去养。语气平淡的就好像我要吃饭一样平常，最后，连一个眼神都不留给我吗？幸村铭远，你可知道，你们说的每句话，就像针孔一样，毫不留情的扎进我的心里，疼的我直掉眼泪。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面对你们的勇气，还没有面对你就已经崩塌了；我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面对你的无情化为乌有。你将我的一切踩在脚下，践踏着我的一切，就像在嘲笑我懦弱无知一样。真是自私的人阿，连最后一句爱我都不承认，还把我们曾经的证明活活带走。我就这样，全盘皆输，没有退路了吗？
　　在我出院以后我曾经去找过幸村铭远。在他们家楼下整整等了6个半小时，后来我记得下了好大一场雨，大到把我所有的温暖都熄灭了，他们一直没有出现。我突然开始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笑疼了心脏。樱里，是不是笑得再大声一点就没有人知道你有多么不堪一击？后来我接到急电，父母出了车祸。飞奔到医院的时候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够了吧樱里……
　　我搬离了神奈川，来到东京。生活开始变得拮据，后来就到西餐厅里去弹琴，被一名音乐家相中，成为钢琴家。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女儿奈绪也渐渐长大了，我一直把她放在家里，我只剩下奈绪了，失去了她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长的和我也越来越像。有时候看着她，就像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我多么痛恨那个时候的自己，我会忍不住打她。为什么那么懦弱？为什么让别人把你的自尊踩在脚底下？为什么一点力量都没有？为什么无可救药的爱着那个背叛你的男人？木之下樱里，一切一切都是你的错。哭什么？ 有什么好哭的？不是挺坚强的吗，看着爱人和别的女人结婚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原来你也知道难过阿？原来你也会掉眼泪阿？为什么要爱他，为什么这么爱他，爱到什么都可以放的下？为什么不恨他，为什么那么软弱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为什么，你这个废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开始不停的尖叫，哭闹，还经常打骂奈绪。天啊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哭着告诉奈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控制不住自己。高中井上学姐现在是一名心理医生，我去咨询的时候她告诉我，我太累了。是的，我太累了，每天只知道不停的弹奏，弹奏。我开始厌倦了钢琴，甚至有些厌恶。我不断告诫自己这是自己和奈绪的经济来源，断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讨厌这项工作，于是演奏的价钱越开越大，人也越来越有名气，常常到世界各地演出。其实我是很害怕的吧，害怕留在日本，伤害奈绪。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东京，我刚从英国飞回日本。我见到了他，在人群中依旧是那么出众。他朝我微微一笑，还是记忆中那个浅浅的笑颜，确实今非昔比。我们并肩走了一段路，没有说话。到后来，我开口：儿子……还好吧？ 他轻笑，带着无比的眷恋和温柔，他很好呢，现在喜欢上了网球，经常出去锻炼。那一刻我甚至为奈绪觉得委屈，明明是一起出世的，为什么差别这么大。想想自己这个无责任的母亲，虽然不是头一次觉得愧疚，但一想起家里那个小小的孤僻的身影，酸涩感就从心里蔓延开来。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对着我，极为郑重的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转身走掉了。我看着他走掉的身影，还是那么干脆。对不起……幸村铭远，你可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整整7年。终于等到了，可是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回到家看着坐在沙发上画画的奈绪，记忆中，那个男子也是极爱画画的。我就这么跪在地上笑，笑得泪流满面，几乎是无意识的回忆起与他的十多年的点点滴滴，他的笑，他的吻，他的强势，他维护着自己的动作，一切在曾经都是那么的甜蜜。但当一切美丽打破伪装的时候，只剩下光秃秃的誓言在空气中苟延残喘。罢了，樱里，这样的话，一切就结束了吧。
　　我平静的割开自己的手腕，泡在热水里，任鲜血脱离我的意识。手腕上温热的疼痛告诉自己马上就要解脱了，呼吸开始困难。就这样，一切就结束了吧？奈绪，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妈妈。还有铭远，即使过了那么久，我还是那么的爱着你……即使你一点都不爱我，即使你冷淡的甩开了我，即使你随意的蹂躏我的自尊，我还是那么爱你。因为……我试着恨你，却想起你的笑容。或许你已经忘记了，那个夕阳下的笑容，就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身上，溶入我的骨髓，陪伴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寂寞的夜，永生难忘。
　　你还是那个记忆中的少年，我永远的少年。
　　———————————————————— THe End 这就是木之下樱里的一生。

　　16

　　在你面前
　　如此 狼狈不堪
　　==
　　幸村精市这两天极不平静。一方面是快到自己的手术时间了，关东大赛因为下雨延期了，决赛定在自己的手术日；另一方面是听到自己父亲多年的秘密，让自己对木之下奈绪的情愫直接被宣判了死刑。听到父亲深埋多年的秘密时，自己是相当吃惊的。自己父母恩爱多年，对自己自然是极好，对于自己生母的事情自己是从来不知道的。甚至连木之下樱里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若真如父亲所说的那样，那么奈绪她……该是怎么度过没有父爱的岁月呢。
　　“部长……部长……”恩？幸村回过神，看着丸井在喊自己“怎么了，文太？”“部长你最近怎么老是走神阿……”丸井撅着嘴不满的说。
　　“抱歉，最近快到手术的时间了。所以有些紧张呢……”丸井看着幸村皱眉的样子，自信满满的说“放心吧部长，我们会把胜利带回来给你的！” 切原扯了扯自己满头的还带，“部长你就安心的做手术吧。”桑原在一旁也符合这点头。仁王搭着柳生的肩膀“我们会赢的。”语气平静的实在必得。柳眯着眼睛平静的报出自己的数据：“我们赢的几率是百分之98。” “幸村，不要松懈！”真田为大家做最后的总结。
　　“对了部长，奈绪呢，今天怎么没有看到她？”丸井问幸村，一旁的切原也配合的点头。“她阿……大概过两天就要出院了呢。”不知道自己做手术那天能不能看到她呢。罢了，怎么样她都只能是自己的妹妹，有这样一群队友也是很不错的。可是越是想就越是觉得不甘心，连表达心意的机会都没有。幸村这样想着，看着眼前正在打闹的队友，幸村精市，这样的话……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呢。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贪心了？
　　奈绪过两天就要出院了，明天……是幸村精市做手术的日子。她突然觉得有一丝紧张，就像当初美雪做手术的时候一样。又……想起那个令自己心脏发疼的名字了吗？奈绪。
　　==
　　就像行星脱离了轨道，一切纯属虚构。
　　她在笔记本上写完了最后一句话，合上电脑。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看了看时间，突然想起幸村早上10点做手术。收拾收拾东西随便上了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
　　幸村一直坐在病房里等候。他希望今天她能来，他害怕进了手术室出不来，他突然发疯的想要再见她一面。她……会来吗？他握了握拳头，感觉到一阵窒息的痛苦。他在想什么！她是他的妹妹阿，自己……不能再那么失控了。她，应该不会来的吧，不会来了吧。自己和她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过来呢。而且……自己的队友正在为自己努力战斗在关东大赛上，自己却只能坐在这里，无能为力的等待他们。想到这里，他的拳头捏的更紧了。
　　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不急促，不缓慢，一下一下平静的敲打地面，却在幸村心里砸下了重锤。不是她吧……不可能是她吧，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那么急切的希望她能过来。门被推开，他看到了护士对他笑，说：“幸村君，准备一下，就要做手术了。” 他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重重的跌落了，不知道是谁抽空了他的力气，右手却攒的越发的紧。现在应该什么都不要想，专心面对手术不是吗，自己还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换好衣服，就在要进手术室的前一刻，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紧接着自己的队友一一到来了。他们的脸上无不透露着关心。“部长我们在外面等着你！”“不要紧张，我们都在，幸村！”真田还在比赛，来不了了，看来青学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阿。幸村敏锐的发现奈绪站在人群里不出声，只是看着他，对着他静静的微笑。他觉得刚才流失的力量又回来了，只是因为她的一个微笑。“幸村，要加油噢。”她说的十分平静，有一种笃定了他手术会成功的力量，让他莫名的充实。闭上眼，接下来就是一场漫长的旅行。
　　此刻坐在手术室外面的众人却十分紧张，个个僵硬的坐着，连一向淡然的柳和柳生都紧绷着脸。看来幸村的确是他们这群少年的精神支柱呢。奈绪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不知道她的心脏为什么会有被人攒着的感觉，她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打破这样的画面随之而来的是倾泻而出的不安和恐惧。
　　一直沉默着的桑原开口了，他说，真田输给青春学园那个一年级的正选了。真田输了……
　　少年们都沉默了，不敢开口，不能开口。奈绪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单纯的切原最先破功。他捶打着墙壁，哭着说要是我赢了的话该多好。奈绪不明白，只是一场比赛，没必要看的那么重要吧，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等着幸村出手术室而不是在乎比赛的输赢吧？桑原告诉奈绪“我们答应过部长，要把关东冠军拿给部长。”幸村吗。那个少年……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要热爱网球呢。那么，当听到可能不能打网球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奈绪不知道，被迫失去自己所爱的，一定很痛吧。她开始越发的同情起那个在手术室里挣扎的少年。
　　不多时，真田来了。面对着一脸哀愁的队友，自责和愧疚就涌上心头，面对队友的疑问，他嘴里蹦出了四个字：“相信幸村。”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奈，痛苦，被幸村信任并且托付的自己辜负了他，还丢掉了关东冠军……思及此，真田的双手无力的下垂，深邃的五官此刻更是紧紧的纠结在一起。奈绪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过多的语言，无需表态。她知道现在的劝说对于他是一点都听不进去的，反倒让他更加的自责。语言就像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失去了沟通的效力，就变成了伤人的武器。这个……她从来是知道的。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过去。奈绪甚至怀疑时间是不是被谁施了魔法，否则为什么跳动的那么缓慢，为什么会凝固在一起。沉默的气氛再次扩散开来，没有人说话。压抑的气息下面，奈绪觉得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的漫长。“手术中”的牌子熄灭了，开门，幸村昏迷着被推出来，少年们马上围了上去，医生告诉大家，手术很成功。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似乎，又有新的难题，怎么样面对幸村？怎么样把失败的消息告诉如此骄傲的幸村？少年们再一次的沉默了，谁都没有说话。等到幸村在昏迷中缓缓醒来，真田万分愧疚的告诉他输了比赛的消息告诉他。一抹还没有绽放的微笑就这样凝固在嘴角。幸村那时候觉得眼前尽是黑暗，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关东大赛输了？他很希望真田此刻是在和他说笑话，虽然真田那么严谨的人他从来不信能从他嘴里说出好笑的话。他对自己说，这是梦吧，醒来吧。却无奈发现自己的手心被攒出鲜血，疼得他想掉眼泪。真田告诉他还有全国大赛，可是他实在是失望透了。每天只能在病房里苦苦等待他们比赛的结果，他已经受够了！他的无助他的绝望他的伤痛换来的就是一句对不起。他有了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
　　在门外等候的奈绪看到真田无奈的走出病房，里面传来了幸村哭喊的声音。着实让他们揪心了一把。奈绪看着幸村的队友们露出愧疚和无奈的表情，就连平时活泼的丸井和切原都耷拉着脸。毕竟只是15岁还未经世事的少年，会很难受吧？感觉到里面的哭声小了一点，对他们露出一个微笑：“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安抚。你们输了比赛也不好受吧，回去好好冷静冷静。”真田摘下帽子对她深深一鞠躬：“那就辛苦你了。”其他少年也纷纷鞠躬道谢，看的奈绪发笑，真是可爱的少年们阿。
　　奈绪推开病房的门，此刻的幸村显得很平静，脸上没有一贯的笑容，显得十分清冷，隐隐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她只是看着他，没有笑。许久，幸村回过头，看着她，却说不出一点话。他突然这么想，为什么自己狼狈的样子总让她看到呢？奈绪出声了：“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狼狈的样子总让我看到呢？”她的语句中带着笑意，亲切而温暖。幸村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这就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电感应？呵呵，她让他感到安心，他觉得此时他已经深深沉醉在她的气息里了。
　　奈绪柔软的手贴近幸村的背，一下一下轻柔的抚摸，就像母亲哄小孩一样，却让幸村出奇的觉得细腻温软。许久，她开口：“其实幸村一直在自责吧。一直觉得自己没用，没有上场的机会吧？是自己的身体拖累了你的队友，没能用你的力量拿到关东大赛的冠军，是吗？你厌恶自己吗？”她催眠般的声音让幸村跳动了一下，随即苦笑，为什么，她总能看穿自己的心事呢。“这不是你自己能够避免的，不要把责任强加在自己身上，不然大家都有责任。你们不是还有全国大赛吗？我很期待，你能夺冠。”是吗，你很期待吗，幸村看着奈绪，如果你想要的话，那全国冠军我就会拿下来，为了你，也为了自己。
　　幸村看着奈绪离开的背影，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以自己不可估量的速度萌芽，生长。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绚烂的色彩亮的让他睁不开眼，那是什么。
　　是爱吗。是吧。

　　17

　　所谓梦想 就是现实的代替品 年少的见证品
　　===
　　奈绪出院以后去芥川家把多啦A梦接了回来。才半个月没见，小猫已经圆滚滚了一大圈，见到奈绪还讨好的蹭了蹭，模样十分可爱。告别了热情的芥川一家人，行走在办完空旷的街头。
　　看着天边的色彩逐渐沉淀，晕染了半个世界，奈绪突然觉得日落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意外的发现迹部坐在一个街头网球场边，一改平日华丽不可一世的样子，神色有些黯然，身边没带着桦地。多啦A梦嗲嗲的喵了几声，场边的迹部回头，看见少女站在一片耀眼的血红背景下，亭亭玉立。第一次见迹部那么失态呢。奈绪温和的笑笑，在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牛奶，拿了一罐放在迹部手中。
　　迹部觉得手里握着温热的牛奶，刚才高度练习过的力量又回来了，满满的，在胸腔滚动。奈绪有些好奇，冰帝自关东大赛第一轮被青学淘汰以后就一直士气不高，现在被推荐参加全国大赛，网球部训练强度加大很了很多，就连啦啦队也叫的比以往要卖力，冰帝网球部部长没理由坐在接头网球场上发呆阿？虽有满腹疑问，但奈绪终究没说什么，那是别人的事情，她从来就没有兴趣窥探他人的隐私。
　　迹部就这样看着奈绪将牛奶倒在小杯子里，给怀里的小猫喝。小猫吐着粉嫩的小舌细细的舔牛奶，憨厚可爱。牛奶？迹部笑笑，自从自己上国中以来就很少接触这些奶制品了，连咖啡都不经常加糖，更别说牛奶了。“迹部不喜欢喝牛奶阿？罐装咖啡你应该喝不惯吧。”奈绪眉眼弯弯的看着迹部，即使手里拿的是罐装牛奶，动作依旧优雅。
　　“阿恩？谁说本大爷那么不华丽了。”嘴硬。奈绪眼里满是笑意，想不到华丽的迹部君也这么可爱阿，真是难得。
　　“Sa，华丽的迹部君，你蹲在这里和迷路小孩一样有什么困扰吗？”奈绪也和迹部一样随意的坐在地上，把小猫捧在怀里问。迹部看着奈绪随意的抚摸着猫咪，怀里的那只折耳慵懒的眯起了双眼。果然是什么人养的什么猫，那只猫看起来很亲切可爱实际上瞄都不瞄别人一眼。停顿了许久，迹部说了“冰帝……被推荐参加全国大赛了。”他说出这话的时候不是很轻松。
　　恩，这个她知道阿。不过，奈绪看着身边的人不知所措，很少能见到这样的迹部君呢。“那不是很好吗？迹部君也答应了对吧？”
　　“可你不觉得卑鄙吗？明明就是被淘汰了，明明就不是属于你的东西。”
　　果然还是个普通的15岁少年阿，不懂的怎么样面对自己吗。“可迹部不是接受了吗？你身上背负的可是网球部两百多人的梦想呢。而且，你不也很希望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吗 ？”梦想……阿，自己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东西了。奈绪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明白梦想这个词的含义，对于它的认知仅仅限于一个名词罢了。让她想一想，或许她有过梦想之类的东西。小的时候她希望出去看一看，而不是永远生活在房子里的世界；她希望自己能有个父亲，会在下班以后陪伴她玩耍；母亲被人抬走的时候她希望母亲能突然张开眼睛；当美雪做手术的时候她希望手术能够成功；当她癌细胞转移的时候她希望能有奇迹出现；当大家都放弃了的时候她希望周围的人能够再多努力一些；当美雪从医院跳下来的时候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凝固；当消防员把她破碎的身体装进黑色的塑料袋里时，她也希望他们能够动作轻一点，她怕美雪会疼。这些……算是梦想吗？那，梦想，就是一种不能实现的东西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自己和他们确实不一样。网球只限于国中，到了高中就要接手家里的生意了，所以自己特别羡慕手冢，能够自由的打网球，肆意的在球场上奔跑。“我不能和他们一样尽情的打球。”
　　“那就在能打球的时候多努力阿，不要留下任何遗憾呐。”奈绪笑着说“你只是15岁的少年而已噢，要好好享受青春才是呐。不要想太多了，会老的很快的呐。”迹部看着在调笑的奈绪，眼里忽然多出了不一样的感情。奈绪就这么生生停顿住了，在阴影下，迹部笑得格外灿烂，眼角的泪痣显得更加闪耀。她就这样，望着他，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金红色的夕阳为奈绪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在红色的背景下，奈绪的眼眸显得更加闪亮，眼里全是他想想不到的痴迷。他突然觉得，即使就这样，被奈绪当作代替品，也无所谓。
　　15岁的少年，永远记得那个初夏的傍晚，那个如梦一般美好的女孩，定格成永远。
　　==
　　相遇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不经意间，同时改变了两个不同的人。
　　奈绪最近心血来潮，去音像店逛了一圈。看到架子前那张包装精美的凯尔特音乐集，伸手。另一只修长的手也同时伸出，奈绪转身，看到一个眉眼弯弯的少年，栗色柔软的头发，白净的脸，如画的眉眼。那个少年也转过来，看着她。
　　不二周助走到这家音像店的时候停了下来，摆在门口的音像带有一张是他正在收集的凯尔特音乐。伸手，却碰到了另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很漂亮的一只手，保养的很好，也很柔软，他暗自叹到。然后抬头，看向那个高挑的女孩子。比自己要高，日本女孩子这么高还真是少见呢。也是柔和的微笑，突然不二想起这是前段时间冰帝校庆表演的时候压轴演出的女孩，她弹的钢琴给自己的震撼实在很不小呢。随即又看到了她怀里的小猫，又依稀记起这是一只名叫多啦A梦的小猫，就是这么只可爱的小猫，被部里的菊丸念叨了一个多星期。“木之下……桑？”有些疑惑的叫出声，听到对方的回答“你是，不二君？”两人对视一眼，又相视一笑。得出结论，同类。
　　“木之下，也喜欢凯尔特音乐？”不二问到，毕竟与自己喜好相同的同类人可不多见。“恩，还好吧。总觉得用最温柔的话语都无法言喻凯尔特音乐里女性柔情似水的吟唱，那是一种骨子里的温柔，带着悲情 色彩，让人难忘。”
　　奈绪的评论让不二的笑容加深了，确实，是个懂音乐的人呢。“说到凯尔特音乐，我很喜欢enya呢，空灵的音乐莫名的让人感到安心。”
　　“确实，我也很喜欢她的音乐。”奈绪回以微笑，两人一见如故。有时候，相识就是这么奇妙。选购完毕以后，两人一齐到咖啡馆小坐。不二看着奈绪拿着的歌剧专辑，问到：“木之下很喜欢歌剧？”
　　“是阿。激昂的歌声和咏叹似乎能带给自己力量呢。”奈绪选的是韦伯的歌剧集，古典音乐的精粹，完美的天籁。
　　两人聊了很多，奈绪觉得自己今天话匣子打开了就怎么都关不上了。不二真的很适合和别人聊天，只是范围很光，从音乐到文学，似乎都有很深的接触。他们聊古典文学，古典音乐，古典艺术，这些几乎都是奈绪个人擅长的，也是她所喜欢的。
　　走出咖啡馆，初夏略微有些青涩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向不二挥挥手。一个下午下来，两人已经如此的默契，无需言语就能了解对方。就是因为默契，所以注定了他们只能做好朋友。

　　18

　　身边的人全部离去 全世界只剩下你 你会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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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中午奈绪推开天台的大门，一票网球部正选一如既往的在天台聚餐。但……似乎发现了新面孔呢，奈绪笑笑。不解，自己为什么会有失落感，就像被夺走了地盘的狮子一般强烈。
　　“阿！小绪来拉。”岳人像往常一样有活力，蹦蹦跳跳的就过来了。“小绪，病好了吗。我们很担心你呀！”看到他有些急切的表情，奈绪发自内心的笑了，确实，很久没有人如此急切的关心自己了呢……不经意间，想起了那个在神奈川面带忧郁又满腹霸气的少年。“木之下学姐，要好好保重阿。”凤对着奈绪腼腆一笑，声音温柔而又和煦。“切，逊毙了。住院住那么久。”宍户扭头，别扭的让奈绪发笑。果然是一群青春好少年阿。
　　忍足朝奈绪暧昧一笑：“阿类阿类，小奈绪真是受欢迎阿。”旁边的迹部则是一脸受不了的样子。被众人忽略许久的女孩子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出声：“你好，您就是木之下学姐吧？我听大家提起过你呢，我是2年级的新条亚由。”长相应该算是比较出众的女孩子了，不过据说2年纪的新条是个很胆小的人呢，奈绪没有见过，不过听自己的同桌提起过。据说这个新条因为是凤的同桌经常被人欺负，前阵子似乎出了什么意外，醒来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呢。看着眼前落落大方介绍自己的女孩，奈绪想象不出她就是自己听说过的胆小懦弱的新条亚由呢。
　　“你好，我是和忍足同班的木之下奈绪。”奈绪温和的笑笑，向她回礼。不过……她那是什么眼神？敌意？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自己似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吧。转身看着正在大嚼特嚼的慈郎，拿出一个盒子：“慈郎，这是谢礼。谢谢你这几天照顾多啦A梦。”
　　“唔小绪……里面是什么东西阿。”慈郎含糊不清的问，说着便要打开盒子，身旁的岳人跳出来“小绪小绪，你家的小猫好可爱阿……”
　　“恩？岳人你见过？” “是阿是阿，上次去慈郎家看到的，圆滚滚的超级可爱……”午餐的气氛还算和谐，在岳人念念叨叨中就这么过去了。奈绪忽然发现新条对正选们都很了解，就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看了一眼新条正在收拾的便当盒，里面装的似乎是中国菜呢。“新条，这似乎是中国菜吧？”
　　“是阿，学姐，这是传统的中国菜呢。”奈绪见她的眼里有思念，更觉得古怪。新条先下去了，剩下奈绪和一干正选们。“你们和她很熟吗？总觉得她很熟悉你们呢。”奈绪道出自己的疑惑。“恩。本大爷的想法勉强和你一致。”
　　“是崇拜者吗？”凤断断续续的说出自己的猜想。“应该不是吧。”忍足推着眼睛冷静的说，他记不得她向他们网球部的正选告过白，那双眼睛清明的可怕，想看出一丝情绪都难。传闻中的新条亚由应该不是这般自持的女孩子吧？他看向凤：“凤，你知道新条亚由原来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吗？”
　　“恩……”凤支吾了半天才开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很普通的女孩子，有些胆小。不过现在似乎变了一个人呢，一样的容貌，不同的性格，有种违和感呢。”胆小懦弱的孩子变得从容冷静，真是奇妙的事情呢。奈绪坏心眼的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天台聚餐的时候多了一个新条亚由。奈绪有足够的时间看戏，她只是一个看客，不会与演员计较那么多，她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好位置静静的看着他们。不参与不疏远，不谄媚亦不讽刺。直到有一天———
　　奈绪漫步在黄昏的校园，树林里细细的透出暖暖的红光，初夏的温度渐渐上升，带给她一种舒适的惬意。看似平静的表面却也隐藏了许多不平静，就比如现在，树林里几个女生正对着一个娇小的女生打骂，嘴里嚷嚷着什么，语速太快奈绪听不太真切。凭借着自己良好的视力她看见了那个被困在角落里的女生，新条亚由。
　　任凭几个女生怎么对她拳打脚踢，女孩都无动于衷，不哭闹，不还手。看着那一脸倔强的新条，奈绪有些疑惑，这就是传闻中的懦弱的孩子？她并没有上前阻止，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这点小事新条大概也不希望别人来过问。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冷漠，自私。因为这样，才没有人喜欢自己对吧？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那些女孩子已经觉得没趣走掉了，剩下呆在角落里的新条亚由平静的站起来，走到奈绪身前，对她说：“木之下学姐，请你离网球部的正选们远一点。”语气平缓的没有一点突兀，似乎有一种笃定的自信。“为什么？”奈绪不解，自己和慈郎他们接触碍着她了吗？
　　“他们是天生的发光体，容不得你来亵渎他们！”她的情绪开始变得有些激动，奈绪好笑的看着她，那么，她的意思是不是她就能亵渎了？可笑。她接着说“我就是看不惯你，虚伪！整天挂着一个面具，你恶心不恶心？还想要和他们做朋友，你配吗你？！你以为你多清纯多美丽，一个圣母样，拆下面具就是这幅模样了吗？见死不救还圣母呢，我告诉你，除了我谁都配不上他们！！”
　　“哦？”奈绪觉得仿佛是掉进了喜剧片片场一样，嘴角的弧度一直加大，然后看着激动的有些脸红的新条小学妹，说：“小学妹，我真是很好奇到底是谁给了你这样的自信。”新条亚由微怔了一下，哑口无言的样子很好的娱乐了她，接着开口：“新条小学妹，你说的什么我都承认，我是一点都不否认……”她故意把声音拉的很长，“但似乎学妹对我很感兴趣呐，把我调查的那么仔细。”跟不二幸村认识这么久了，小腹黑还是能学点的吧？“我倒是很好奇呐，为什么一个胆小懦弱的普通二年级生会露出这样令人玩味的表情呢？真是有趣呐……”
　　满意的看到新条亚由的脸色一僵，“为什么新条学妹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呢？还是说……学妹发生意外的时候出了什么人类解释不了的奇迹？恩？”奈绪只是这么嘴上说着好玩，没想到还真看到那个满脸苍白的新条学妹身体一震呢。啊类，真是令人好奇呢。
　　她不打算带着陪着一脸死相的学妹继续斗争下去了，对她说：“新条学妹，我很抱歉你说服你了我，不过你只说道我虚伪，那么，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看着一脸冷淡的新条亚由，奈绪笑着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东京时间18：47分，时间不早了，奈绪对她丢下最后一句话：“不要把任何人都当作你的假想敌。”不看她的脸色便挥挥衣袖早掉了。
　　不要随便把人当作假想敌，更不要把我当作假想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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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绪回家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不二的电话，不二邀请她去观看他们青学在全国大赛的比赛。青学男子网球部奈绪有些印象，好像就是打败冰帝和立海大的学校……恩，有点意思嘛。答应了不二的邀约，奈绪突然想起来，自从自己出院以后就再也没和幸村练习过了……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他呢？

　　19

　　或许对你来说我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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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村精市这几天特别烦恼。
　　一方面来自于自己的网球部，因为全国大赛日渐激烈，网球部丢失了关东冠军以后压力也很不小，训练也非常的紧张辛苦。另一方面是因为奈绪，他很久没有见到她，心情就变得非常烦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他只觉得很矛盾，她是自己的妹妹，这是毋庸质疑的，但一想到这个事实他就变得莫名其妙的难受，有种绝望的心情全身蔓延。明明自己不能喜欢她的，不应该喜欢她的。但她却像罂粟一样吸引自己，当自己意识到已经被她吸引到无法自拔的时候，却又有一股罪恶感让自己不能喘息。这是禁忌吧？
　　他只能靠大量的训练来麻木自己，真田柳他们都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对。但自己能怎么说呢？呵呵，奈绪是自己的妹妹，他爱上了自己的妹妹，那该是一种怎么表达的话语。他只能沉默。
　　全国大赛赛场，奈绪在报名处看到了不二，对着他笑了笑：“久等了，周助。”
　　“没有，才一会儿。”不二脸上还是一成不变的笑容，只是眼角的弧度更加深了。“喵，这是不二的女朋友吗？” 菊丸大叫，像是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大声嚷嚷引起了队友们的注意。然后闪着大眼睛来到奈绪的身边“喵，你好高噢。”潜台词大家都听得懂，意思是不二那么矮你们俩站在一起怎么看阿。
　　不二的笑的更欢了，对着皱着眉毛苦恼的菊丸说：“不用担心呢英二，奈绪不介意的。”打打闹闹以后菊丸像是回忆一般看着奈绪：“恩……你看着好眼熟阿……”奈绪笑着看着他，原来你才发现阿。看着不二，他也是一脸奸笑的样子，呵呵，好有趣。
　　幸村入场报名的时候看见了奈绪，和青学的不二周助一脸亲密的样子。有什么酸酸的东西涌上来了。他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保持着微笑的样子，若无其事的带着队友进场，只是紧握在网球背包上的手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自己又该怎么办。奈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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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绪静静的看着青学网球部的成员们的比赛。看着他们放肆的挥洒青春的汗水，更多的是嫉妒。她做不到，她没有那颗强有力的跳动的心脏。只能是嫉妒，也只有嫉妒。
　　她盯着太阳站了一会儿，没有说一句话。当那个个子小小的一年级队员对着对方猛砸过来的球时，奈绪心就这么没预兆的紧了一下，球拍被击飞，球在场内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印子。奈绪一惊，到最后青学小个子的正选拿下了这场比赛，她只觉得不可思议。那样的球都能接的住吗？这个世界时在讲笑话吗？
　　接着看下去她就越来越证明了自己的猜想。为什么那个看上去很开朗很可爱的红头发带猫腔的男孩子会绷着一张脸吓死人的样子？为什么又能一下子变成两个人？奈绪只觉得自己吐槽的能力越来越强了，这个世界疯了吗？打网球都能打的和星际大战一样？日本果然是个可怕的国家。
　　到最后那个很有存在感的青学部长登场的时候奈绪已经坐在场边一脸无力了。这时冰帝的学生已经比完出来了，奈绪对着迹部和忍足点头，惹来了迹部的白眼：“真是不华丽，冰帝的学生居然不去看本校的比赛。”呀类呀类，真是一个记仇的家伙。
　　奈绪分明从大家的眼里看到了这个意思。
　　这时场上叫手冢的青学部长身体发生了的变化，发出五彩的光，看的奈绪一阵傻眼，继续吐槽，这个青学部长……其实是外星人吧。青学副部长大石告诉大家，这是手冢封印了许久的招数：千锤百炼之极限。名字都取的那么怪异，果然不是自己地球人能够理解的……
　　青学这边的反应很微妙，大家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似乎是因为手冢部长曾经因为受伤的关系，所以大家觉得会有一段空白期？正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立海大的人出现了，奈绪从大老远就看到了幸村，带领着真田和柳他们。幸村亦是看到了她，像她点头。
　　不二看见幸村和奈绪的互动，坏心眼的把她拉的与自己更近，然后看着幸村眼神越发锐利，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奸笑。奈绪亦是感觉到了不二和幸村之间的暗波汹涌，有一些奇怪。 他……应该是知道自己与他的关系的把。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奈绪皱眉，想到了不太美好的事情。
　　幸村走到她的面前，说：“奈绪，下个星期有时间吗，我们约会吧！”语气理所当然，却不想他的话有多么惊悚。“好的。”奈绪回答“到时候你打电话给我吧，我都有空的。”
　　“好，”空气中似乎干净的一尘不染，却晕染了他美丽的侧脸，奈绪看到了他的眼眸里有着深深的她不太理解的东西，衬着他的眼睛越发的黯沉，却是那么的熟悉。
　　她回过头，看见不二一脸“我明白了，你们有奸情”笑的暧昧的样子，也看见了迹部和忍足眼里的深思，她都看得到。其实她懂的，只是一直在逃避罢了。

　　20

　　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人不能一直缩着活下去 越活越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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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村这两天一直在不停的徘徊着，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一样。若是旁人看到这样的自己，一定会置疑自己立海大神之子的身份。他自嘲的想着，却还在不停的烦恼，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这样，为爱情烦恼。他本想把奈绪这件事情搁置下来，让自己对她的感情搁浅，可自从那天看到她和不二周助如此亲密的样子，他的心里便像被浓硫酸浸透一般难受。
　　他一直是理智的对待自己的感情的，所以他总是能把自己的感情看的很清楚。但他现在倒希望自己能够迷糊一些，至少能不那么难受，至少吃醋的时候还在找借口，不会在面对自己的感情的时候被剖析的□裸。
　　思索半天以后，他犹豫的拿起电话，却迟迟不肯按下那自己早已被的烂熟的号码。印在脑海里那道挥之不去的倩影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想念她，才两天没有联系，就开始发疯一样的寻找她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可是找寻了那么久，却什么都没有。幸村对爱情不止一次的迷惘了。他可以把自己网球部的成员当做恋人，可以不去在乎自己在学校里女生们关于自己的评价，可以不在意男生们对自己的讨论。但却不得不去渴望那个女孩子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觉得，她是风，自由孤僻又寂寞。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或许……曾经有人陪伴过她的身边，但幸村一想到那个人不是自己就忍不住吃味。幸村从来便是这么一个人，占有欲极其强烈，是他的东西，那么就必须是他的。或许对于奈绪来说自己的爱是微不足道的，但幸村想让她知道，一种急切的渴求和希望，他想告诉她，他喜欢她，甚至是爱。他希望她能不在小小的角落里空洞的仰望；他也不希望她遇到什么事情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更不希望她孤僻寂寞遇到什么事情想不开就随随便便的伤害自己。
　　她能不能接受他他觉得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希望她能好好的，活的好好的。即便是这样，他又以什么样的立场去劝说她呢？他只不过是她生命中的普通人而已。幸村精市又一次感到了无力的情绪从心里泛滥开来，比起他躺在医院病床里更加让他感到难受。
　　正在纠结的时候，手指已经不自觉的按下号码，手机那头传来了温润好听的声音。
　　【你好，我是木之下奈绪。】奈绪正在写东西，没有看到来电显示，停顿了一下，幸村的声音就隔着听筒刺激着她的耳膜。
　　“奈绪，我是幸村。打扰你了吗？” 电话那头还有隐约的敲打键盘的声音，速度很快。
　　【不，没有，没什么。那么，有事吗幸村？】
　　有事吗？幸村想着，自己也不知道找她做什么，只是一分神就拨通了电话。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恩，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我们去约会吧！”
　　【恩？】约会？奈绪以为上次是他在说笑。【呵呵，我以为你上次在说笑呢。那么你定时间吧。】
　　听到奈绪说的他心里有窃喜，答应了。“那么，周日上午十点钟怎么样？把你的一天时间给我可以吗？”
　　【呵呵，当然。我很期待呢。】奈绪的笑声清晰的传到幸村那边，让幸村勾起美丽的唇角。
　　“那么，周日见了。再见。奈绪” 合上电话，幸村的脸上满满快乐的笑意。一旁的幸村爱子看着笑眯眯的幸村“哥哥……什么事情那么高兴？”幸村笑着瞥了一眼刚进门的幸村爱子，对于这个在学校里打着他名义作威作福的妹妹实在没什么好感，无奈母亲去了一趟孤儿院以后便决心要领养她。“没什么。爱子，我先上去了。”转身，不去理会身后目光越来越深邃的妹妹。
　　幸村爱子咬紧了牙关，有些不甘的看着冷淡的幸村。又是这样，又不理会她。她刚才清晰的听到了约会这个词，她不信，他不知道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他却是一点机会都不留给她。
　　未来会怎么样，谁知道呢。

　　21

　　总是需要一点点温暖 哪怕是一点点自以为是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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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早上十点，奈绪准时在车站见到了幸村。
　　还没等奈绪开口，幸村变先调笑起来了：“呵呵，奈绪今天穿的很漂亮阿。”确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出门前还精心打扮了。荷叶边的小碎花短裙，搭配细凉的高跟鞋，黑色的卷发被随意的披在肩上，露出修长姣美的腿型。优雅里带着浪漫迷人，清丽脱俗。
　　初夏的早晨还不十分热，空气中还带着些许清新的气味。奈绪和幸村两人贴的极近，幸村嗅到从奈绪身上传来的洋甘菊的气味，很好闻，很舒心，他不禁眯了眯眼。他看着身旁静静微笑的奈绪，开始觉得自己喜欢上她是对的。毕竟这样优秀的女孩实在不多，况且他和她之间总是有一种吸引力，在暗中不停地吸引对方，他感觉到了。
　　他们只是这样在街上闲逛着，两人之间有着若有若无的默契，这样高挑出色的一对，无疑是街上众人的焦点——
　　“哥哥。”奈绪循声一看，一名娇小可爱的少女正看向幸村和她。哥哥？
　　“幸村，你的妹妹吗？”奈绪问幸村，一副温顺的样子。可心里却在猜测，幸村夫人不是无法生育吗？这孩子是哪来的。自己压根没见过那名幸村夫人。若这孩子是他的亲妹妹，那么那个男人将幸村精市带回去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一点希望都不留给自家母亲吗？思及此，奈绪的眼神越发的深邃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幸村精市和幸村爱子两人打量的眼神。
　　“是的”幸村笑笑，“这是我的妹妹幸村爱子。”他对着奈绪说。
　　“你好，我是木之下奈绪。冰帝学院三年级学生。”优雅的点头，完美的礼仪，精致的微笑。却敏感的觉得眼前的女孩对自己有着略微敌意，眼神里有着探究。转身看看幸村，疑问更深了，这位幸村妹妹，莫不是喜欢她的哥哥。
　　幸村感觉到奈绪的眼神，太阳穴跳动了一下。他实在是不清楚为什么奈绪这么敏感的人会察觉不到自己对她的感觉呢？
　　而幸村爱子也收回了对奈绪的打量，开口问：“学姐……是哥哥的女朋友吗？”开口有些小心翼翼，甚至有一丝紧张，有趣。“不是呢，只是朋友。今天只是约出来逛逛的。”看到女孩子释然的眼神奈绪更加清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呢。幸村少女喜欢幸村精市阿。
　　幸村的眼神一黯。身边的奈绪不以为然的口气让他有些胸闷。他不知道是该懊恼多一点还是该无奈多一点，看来他这位血缘上的妹妹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思及此幸村的情绪更加的不明朗了，最近因为在意她的事情自己真是松懈了不少呢。看来，有必要说一说自己的事情了。
　　幸村对幸村爱子说：“爱子，那么我们要先走了。你自己早点回去，不然母亲会担心的。”语气俨然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幸村爱子在心底苦笑了一下，母亲担心我，那么你会担心吗……？可嘴里还是应着“是的，我知道了。”稍稍倾身“那么，哥哥再见，学姐再见。”
　　奈绪看着幸村爱子少女离开的背影，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呢，至少，比她想象的要好。幸村笑着对奈绪说：“那么，我们也继续吧……我们先去吃午餐，然后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
　　午饭过后。
　　幸村将奈绪带到了东京综合病院。
　　奈绪有些好奇，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医院约会的吧？虽是疑惑，却终究没说什么。幸村做的事情从来都是有道理的不是吗。奈绪在心里反问自己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越发开始信任眼前浅笑的少年了？
　　然后他们来到了儿童院。看到幸村和一群孩子们玩闹的时候饶是奈绪也觉得好笑。
　　奈绪接触孩子的机会并不多。但总是觉得孩子充满活力的表情让自己可以放下一身的戒备。他们拥有雪山一样清澈的眼神，纯真的笑颜，让自己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愉悦。天真的言语中还带着稚气，却是最准确的陈述事实。所以说，孩子通常是可怕的，因为他们的眼神太过干净，因为他们的笑容太过纯粹。
　　此时的幸村，早已脱下冷淡疏离的立海大神之子的外衣，像一个邻家大男孩一样可亲。奈绪正抚摸着眼前可爱的小娃娃。6岁的小美夕很喜欢她，在认识几乎不到一小会儿就主动与她聊天。
　　“姐姐，你说人死掉了以后会不会有灵魂？”声音中带着一点奶声奶气，却饱含着希翼。
　　“恩？为什么这么问？”奈绪有些不解。
　　“因为……因为武助前几天死掉了……所以我想问问，如果真的有灵魂的话是不是武助就能知道我很想念他。”小小的女孩仍是懵懂幼稚的，但却意外的非常重感情。病友突然离世的消息对她来说，即便是只有6岁，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恩……大概会有把。但是我一直相信世界上有天使呢”
　　“天使？就是童话故事里的天使吗？”
　　“没错。”即使知道根本就不会有那种东西，还是一直的坚信着。
　　“那么我想念武助他会听到吗？”
　　“你很想念武助吗？”
　　“当然了。我每天都会想起他的”
　　“那么他就会听到了。你要每天每天的想念他噢。”对上女孩不解的目光，奈绪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因为，没有人想念他的话……他会很寂寞的阿。”
　　美雪，如果我没有每天那么那么想念你的话，你也会很寂寞的吧。
　　奈绪不经意间抬头对上了正在给孩子们讲完故事的幸村，幸村的眼神深邃，眼里是一大片能溢出水的温柔，紫色的眼睛里还有许多奈绪看不懂的东西，但却意外的觉得眼熟。记忆里，那个经常抚摸她的女人，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温柔的注视着她的。
　　==
　　一天的行程结束。幸村将奈绪送到家门口。
　　“谢谢你，今天看到了很多。”奈绪淡淡的向幸村道谢。她原是孤僻的人，虽说一点点温暖就足以让她感动，但她的日常生活常是足不出户的，没机会了解外面的世界。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浅薄的可怕，就像一只井底之蛙，空有一脑子的幻想而已。
　　幸村看着淡笑的奈绪，然后开口：“今天我也非常愉快。奈绪——”
　　“怎么了？”
　　“其实有件事情我想要告诉你。”幸村深吸一口气。刚才一路上打的告白的腹稿全憋在肚子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选择最恶俗的告白方式。“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奈绪听到幸村的话脑子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他。此时的幸村背着光，神情有些急切，也有渴望。
　　久久等不到奈绪回答的幸村眼神暗了一下，又开口：“如果真的给你造成什么困扰，很抱歉。但是，我是不会收回这句话的。我等你的回答。”
　　几乎想要快速逃离的幸村手臂被奈绪抓住了，幸村疑惑的看着奈绪的动作。“呐，幸村君，我没说不答应你阿……”幸村看着奈绪，她的微笑因为夕阳晕染的更加娇艳。天际洒下的红光却遮不住她两颊的粉红，分外美丽。
　　那一刻，幸村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背景音乐：过亚弥乃 幻化成凤

　　22

　　如果一个小孩摔疼了。没人看见他会自己站起来拍拍膝盖
　　可是一旦心疼自己的人来了 眼泪就会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
　　“比赛结束。青学越前6-4 ”
　　幸村听到心脏重重的颤抖了一下，再也无法听到其他的声音了，听不到队友们沮丧的声音，听不到青学赛场那边大声高喊着万岁的声音，听不到其他人啧啧称奇的声音。全世界就是这样一片寂静无声，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理防线在一点一点的垮塌，然后跌倒底线。
　　立海大三连霸……就在自己手上断送了呢。
　　幸村精市，你真没用。
　　笑眯眯的对着青学的小支柱说：“下一次我们再来较量一下吧。”但是他们喜悦的笑脸在自己眼里却是那么的刺眼，折射出大片大片的光，逼进自己心里最阴暗的地方，繁衍出一阵又一阵的绞痛。幸村承认他现在是在逞强，因为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他除了笑，还能用什么表情面对眼前的一切。
　　毕竟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可以做到放下一切，可是惟独他就不能。他想试着让自己舒服一点，可是心里一波又一波的自责疯狂的向他倾倒。是的，他输了。他输给一个一年级的小鬼，在关东大赛的时候立海大被拉下马，全国大赛立海大就再也没有机会再爬上去。幸村觉得这一年是他人生最大的难关，包括眼前这一幕。他甚至觉得这是他的耻辱，不能忘，不可以忘。
　　幸村看着青学的网球部正选们带上奖牌，队长手冢虽面无表情的接过那枚锦旗，却遮掩不出他眼里的愉悦和激动。幸村回忆着，去年这个时候，亦是他们立海大在全国的舞台上耀武扬威的时候，到现在，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幸村看着队伍里的赤也嚎啕大哭的样子，伸手抚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毕竟，那么单纯的孩子，已经不多了，一如单纯快乐的打着网球的人。
　　回学校以后，幸村觉得心情还是像在会场时那样糟糕。拿出手机，拨通奈绪的电话。
　　【摩西摩西？】直到听筒里温润的声音传过来他才觉得有些安心。
　　“奈绪吗。你能过来陪我一会么。？”自从和奈绪交往以后他们很少有过见面，自己的训练很忙，奈绪这阵子还要赶稿子，两人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虽然电话联系比较密切，但还是觉得非常想念。
　　【怎么了幸村？】
　　把自己今天比赛的结果告诉她，却在心底问自己，什么时候自己也学会找人倾诉了？什么时候开始依赖从她身上汲取到的温暖了呢。
　　【那么幸村，我们来约会吧。】奈绪的声音显得有些愉悦。
　　==
　　下午4：47 奈绪在车站看到打理完毕的幸村。干净的衬衫和简单的牛仔裤，随意的开了两个扣子，却掩不住那股股温文出尘的风味。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男孩是天生的衣架子，运动服，休闲装都能穿出一股味道，尤其适合穿衬衫。
　　注意到奈绪打量的目光，幸村挑了挑眉毛：“怎么样，我的样貌还能让你满意吗？”话里却是满满的笑意。奈绪扬扬手上的蛋糕盒子，对他说：“晚上稍微晚一点回去没关系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5：13分。坐了快半个小时的车，幸村随奈绪来到了一个小花园。环境非常好，周围种上了樱花树，却在中间，生长着一株一株挺立着的向日葵，在六月的季节里茁壮的生长着。随着日落的方向，头高高的朝向西北方，是那么的骄傲，却是那么的凄凉。这么一片向日葵花田，幸村从来没有在市区看过，无论是东京还是神奈出。却听身旁的奈绪说：“早就想带你来这里看看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开的最好，上次来这里看的时候还不会那么茂盛，现在已经长那么大了。”
　　幸村无言的欣赏着这一刻的日落，夕阳红色的光晕照耀在向日葵骄傲的脑袋上，酝出大片的阴影，却是那么的美丽。
　　看了一会儿，天快黑了，幸村才笑着对奈绪说：“你应该早点提醒我，这么好的景色我应该带纸笔来取景。”奈绪只是笑笑，招呼他吃蛋糕。幸村突然猛盯着奈绪的脸蛋看，笑眯眯的样子奈绪却发现他是在极力克制什么东西一样。他好笑的对着奈绪说：“奈绪你也太不小心了吧，吃蛋糕可以吃到脸上。”
　　然后趁着奈绪没有注意窜上来，细细舔着她脸颊上的奶油，然后转移到她的嘴角。香软的奶油在温热的嘴里蔓延开来，然后在一片香草海洋里淹没无声……
　　“呐，幸村，其实你还是很在意的吧？”奈绪静静的看着身边沉默着的幸村。那么骄傲的少年，却在多手可得的胜利面前被拉下马，应该会很难受吧？更何况他是队长，全队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却因为他的失败导致了全队的失利。这个看似娇弱却满腹霸气的少年，该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面对殷切期待的队友。
　　“其实……我是很喜欢网球的。”只有这么一句话，一句话，却已证明一切。
　　“幸村我没有告诉你吧，这里是我妈妈埋葬的地方。”她看似轻快的说着，却引来了幸村心脏一阵惊颤。奈绪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母亲。“我带你去看看她吧。”说着便拉起他的手，走向那片向日葵生长最密集的地方。冰冷的质感接近幸村的手心，让他更不自觉地抓紧了。
　　借着夕阳洒下的余晖，幸村看清楚了墓碑前面的女人，自己的生母。那抹微笑是那么温柔却是那么的熟悉，就如同眼前的奈绪，果然是母女，长的如此相像。
　　最后一丝光也淡下来了，天上泛起了星星，夏日的夜晚总是那么的凉爽宁静。幸村享受着难得的一份平静和安宁。身边的奈绪也是一脸惬意的样子，却让他的心里泛起了一丝不安。他抓着奈绪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却感觉的到她并没有握住他的手，这让他感觉恐慌。
　　“你在想什么呢？”奈绪看着若有所思的幸村。
　　“只是在想，如果能够一直抓住你的手就好了。”
　　如果……能够一直抓住你的手就好了。

　　23

　　是不是这样——
　　用手盖住眼睛 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奈绪已经升上冰帝高等部了，与幸村的交往也快半年了。她时常在想，是不是与他交往以后，就能彻彻底底的放下美雪？答案是否定的。木之下奈绪只是一个胆小鬼，只是在每天每夜的欺骗自己——
　　是为了，报复他，才答应的对吗？母亲被他们一家狠狠的抛弃以后自己就怨恨了不是吗。他们算什么？！凭什么让母亲活生生的死去。自己本就该恨他们的，恨那个男人，恨那个夺去母亲爱的女人，恨自己的哥哥，恨他们不管不顾享受着以母女两的痛苦为前提的天伦之乐不是吗。
　　她一遍一遍的不停欺骗自己，不停为自己找借口，不停的用手遮住眼睛，不让自己看到眼前的假象。
　　——你是在想隐瞒什么，奈绪。
　　她又开始想起美雪。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欺骗她的人，唯一深爱着她的人，唯一让她无条件信任的人，唯一能让她随时随地无条件切身感到温暖的人。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对吗。
　　==
　　今天幸村难得没有训练，约了奈绪。
　　冬天的早上还是一片白茫茫的尘嚣。奈绪起的很早，打开家门，看到了幸村。太阳洒下来，为幸村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少年清爽的笑容在晨暮中静静的绽放，让人心动。奈绪对他笑着：“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你”他是这么回答的。
　　答案是如此清晰而掷地有声，郑重的承诺，仿佛教堂里庄严的应答。
　　“呐，我们要去哪里？”奈绪捧着幸村刚给她买的奶茶问。
　　“恩……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呐。”幸村回过头对奈绪笑“只是觉得很久没见到奈绪了，很想你呢”这样迷人的笑容，若换作其他普通的小女生早就脸红了。但这却让奈绪无端端难受起来——
　　眼前的少年越是宠溺她，越是包容她，就越是让她有一种罪恶感。她不知道现在该以什么样的状态来面对他，面对少年这样的好意，她是不能够随便敷衍的。有些事……是时候解决了。
　　“呐，幸村。”她笑的一脸恶趣味的看着幸村。“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是在勾引我的噢”
　　幸村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面对少女的称呼他是更正了好几次，但都不见成效，她还是直呼他的姓氏。这是不是代表，他还没有走进她的心？呐奈绪，既然要耗下去的话那我就陪你耗下去吧，反正我是打算长期抗争的“是吗，那你有没有被我勾引到呢。”
　　“恩，还差一点点。”她一脸严肃的比出一个手势“就差这么一点了。”
　　看着她认真的比划，幸村也笑了。
　　……
　　天空上飘下大朵大朵的东西，白色的，冰凉的。在皮肤上融化，有一种让人战栗的感觉。
　　下雪了。
　　奈绪和幸村两人同时抬头看着天空，奈绪眼里却没有一丝情绪。“我们到附近咖啡馆坐坐吧。”说着便把奈绪领到了一家装修非常温馨的咖啡馆。店主是一个眉眼中都带着温柔的中年女人，像是坐在沙发上做手工。见奈绪和幸村进来，便招呼起来。
　　“两位要点什么？今天外面很冷吧”
　　“是的。”幸村笑笑“我要一杯蓝山，你呢奈绪”
　　“焦糖玛奇朵”声音温润又带着细小的甜美，像是滴在干涸的土地上，融化不开。
　　她在店里听到了淡淡的爵士音乐，慵懒甜美。轻抿一口手里的咖啡，温暖又香甜。幸村好笑的看着眯着眼一脸享受的奈绪，就好像她家多啦A梦撒娇时一样，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真的那么好喝吗。”
　　看她使劲点头的样子，幸村脸上微笑的弧度更大了：“奈绪不是喜欢味道清淡的吗，这么甜也喝的下去？”
　　“大概……是因为心里有很爱的人吧。”咖啡似乎还散着热气，但纯正蓝山香醇的口感在幸村嘴里直剩下化不开的苦涩。他早就应该知道，他早就应该明白，其实他……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吧。其实，眼前这个美好的女孩自己不一定能够拥有吧。
　　出门的时候奈绪能清楚的感觉到一阵冷风向她吹过来。她冷的缩了缩脖子，却见她身边的男生自顾自的解下围巾给她戴上，食指轻点她的唇，在她耳边细语：“奈绪不可以噢——不然的话我大概会被人称作没有绅士风度吧。”围巾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温暖却不烫人。
　　“手也很冷呢。”他自顾自的拉起奈绪的手，小心的塞进口袋。对她一笑“这样的话，就不会了”
　　这样就能温暖起来吗。奈绪感觉到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手心有一层细细的茧子。他透过皮肤的贴合，大手将小手紧密的包围在一起。许久，她的手心传来淡淡的温度，细小却绵远。
　　幸村送奈绪到家门口，然后摘下脖子上的围巾：“虽然我知道你们平时有锻炼身体很好但也要小心感冒阿。”幸村无奈的看着奈绪，围巾还有她身上残留的洋甘菊的味道，让他贪恋。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贴向粉嫩的唇。他一遍一遍描绘她柔软的唇形，然后转向舌尖，轻快的跳动，带着些许迷恋，身体与她暧昧的贴合，似有似无的挑逗着。
　　终于放开被吻得脸颊通红的奈绪，说了再见。却在奈绪关门以后眼神越来越深邃。奈绪，你在我的身体里打算寻找到谁呢。唇角还带着些奶香味，甜蜜却也苦涩。奈绪……我该拿你怎么办。
　　背景音乐歌词：

　　25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
　　天气很好，奈绪抱着多啦A梦在东京街头行走，不想有人来叨扰，却碰到不速之客。
　　“木之下学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吗？”幸村爱子一副小百合一样我见犹怜的样子让街边的男生看花了眼。
　　“好阿幸村学妹。”奈绪笑眯眯的看着这个女孩，应该没有外表上看的那么简单阿。“有什么事情吗？”见她点头，便说“那么，我们到那边的咖啡坐坐吧。”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幸村学妹你要什么？”她看向女孩子。
　　“我要一杯花茶”“一杯焦糖玛奇朵”
　　“好的请稍等。”
　　“说吧，有什么事情呢，幸村学妹。”
　　“恩……奈绪姐姐可以叫我爱子吗？”她的手紧紧攒着纸巾，看上去不安，又似在期许什么。“没问题阿，爱子。”想也不想的就应了。
　　她们看似轻松的聊了一会儿。饮品上来了以后她轻抿了一口花茶，然后说“奈绪姐姐现在在和我哥哥交往吧？”
　　“没错。”点头，她从来都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不累。
　　“离开他。”声音开始变得冰冷。
　　“噢？为什么？”她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你根本不爱他。”
　　“恩？”好奇“你怎么觉得我不爱他呢？我们可是真心相爱呐”她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对被拆开的鸳鸯一样，让她自己都有一些难受。而怀里的小猫则是讨好的使劲蹭她。
　　“你……”
　　“我怎么了？”她咽下一口咖啡“小爱子阿，你不是幸村家的亲女儿，所以你喜欢你哥哥？”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阿……”她看了一眼急切的女孩子，“我突然不想告诉你了呢。”恶作剧般笑了笑。
　　“你……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离开他你就不会有好下场的！”
　　“恩。我知道了，我很害怕。”
　　“我爱了他很久，从一到他家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他了！你不能阻止我。”
　　“噢？是吗？”她觉得有些好笑。“那关我什么事情？”关她什么事？幸村爱子喜欢幸村精市和木之下奈绪又有什么关系，就因为这样把责任推给她吗？好笑，这种事情应该找幸村去说才对嘛。
　　“我就是看不惯的这个样子。”她突然提高声音，“你以为你是谁。做出这幅姿态谁都不放在眼里，你傲什么傲！”
　　“我傲？你哪只眼睛看见了。”眼前的女孩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拿起东西起身就走。
　　骄傲？这是我从来都没有用过的词。这是她临走之前想的最后一句话。
　　==
　　报复在几天以后开始了。
　　这天幸村到冰帝去打友谊赛，奈绪和幸村越好了打完以后到这里来吃饭。买完东西回来就看到一群男人围着她，那种嘈杂的滋味让她难受。
　　“木之下奈绪？”为首的男人冲她猥琐一笑，露出两颗黄门牙，让她觉得有些翻恶心。
　　“老大，就是她？”身边男子问“好货色阿。”
　　“做什么？”她相对比较冷静，如果是买凶的话她大概猜得到是谁。她忘不了临走之前幸村爱子的眼神，阴狠毒辣。不过……这个方法会不会太老土了？她悄悄按动手上的手机，打开GPS定位和报警电话。
　　一个男人扑上来，奈绪想都没想的就把手中的热巧克力淋到他脸上。其中一个男人揪住了奈绪，“哗啦”一下她的外衣已经被扯开，里面穿着一件薄薄的羊毛衫裹住姣好的身材，眼前的男人们一齐吞了口口水：“没想到现在的女孩子发育的那么好。”
　　毛衣被拉开一个大口子，奈绪半边雪白的肌肤裸 露在空气里，眼前的男人一直盯着她看，咽了口口水，然后表情变得有那么一些微妙，眼前的男人扑上来，将她压在身下。她抬头对眼前恶心的男人，伸手在他脸上抓了一把，指缝里全部都是鲜血和碎肉，真恶心。
　　那个男人冲上来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她感觉到耳朵旁边嗡嗡作响，脸颊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疼。“臭□，敢抓老子！？老子要你好看！”说着便把她紧紧禁锢住。但她什么都听不到，死死的咬住嘴唇，咸腥味一波一波的穿过来，耳边像是有谁在温柔的呢喃着：奈绪……奈绪……
　　谁在叫我？
　　谁又会在叫我？
　　就连这种时候她也不能想起谁能够帮她。她想她实在是太可怜了，连一个能帮助她的朋友都没有。她想她实在是太悲哀了，在这种时候，竟也和平时一样软弱无助。站起来呀……站起来反抗呀奈绪，反抗他们呀……反抗眼前的男人们……
　　呵呵。反抗？是谁在和她开玩笑吗混蛋。
　　她能感觉到一个男人狠狠的揪住她，满脸胡渣往她脸上蹭，又疼又难受。男人疯狂的索取她身上的温暖，抓住她不放，潮湿的腐烂的发霉的气息在她身上泛滥开来，她想要叫喊，想要大声的喊放开我，却叫出一点声音。
　　叫出来又怎么样呢，谁又会来。
　　她想起了美雪。美雪，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感觉眼角有泪滴划过，毛衣已经被撕扯出了一个大口子了。
　　放开我……
　　谁会来救我……
　　原来已经这么冷了。她敏感的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下降了，细小的鸡皮疙瘩从皮肤里迅速的窜出来，我的衣服呢。
　　几个男人脱掉她的裤子，她没有出声。
　　她已经明白这种感觉了，就像广场上脱光衣服的裸女供人欣赏一样。谁会来。
　　没有人回来看她一眼，没有人。
　　全世界都黑了。

　　26

　　在追逐的尽头看到了谁想起了谁
　　忽视了谁的伤看到了有谁的幸福
　　==
　　“你还不叫出来吗？”其中一个男人看着她“不哭不叫不闹？”
　　哭了……又会怎么样呢。你是对这个世界绝望了吗，奈绪？
　　外面响起了警笛的声音，警察几乎是飞奔过来的，几个男人想把奈绪带走，奈何警察追逐的速度太快，仓皇而逃。
　　奈绪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披上外套。对憨厚的警察点点头，道了声谢便径直走掉了。她不相信任何人，谁都不相信。她一直都是知道的，这个世界除了她自己能有谁会救自己。她走在的繁华的大街上，突然听到某一首熟悉的歌，然后泪落。之后很久她才知道，很多事情不值得哭，可是你单单觉得那些记得是可以的。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突然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原来，已经是春天了。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她抚摸着手腕上青紫色的掐痕，很疼。这是刚才其中的一个男人留下来的，为此她感到恶心。还有指甲缝里的血沫，刚才被他们碰过的衣服，摸过的脸，都好恶心。她走到家门口的一个巷子口，弯腰干呕。恶心。
　　她轻轻抹了一把嘴角，却碰到湿润的脸颊。笨蛋，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哭什么。
　　==
　　回到家，洗了个澡，换掉一身的脏，她才感觉好了一点。
　　看看时间，幸村的比赛好像结束了。于是忙碌，准备晚饭。她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了无生趣的，千篇一律的，她此刻有一种在时间的夹缝中生存的感觉，她期盼自己能在黑暗中涅槃成长，摆脱自己的懦弱和无能。她是这样期盼的，她是这样渴望的，她是这样向往的。
　　可现实往往是最伤人的。
　　听到门铃响，开门，看见淡笑的幸村，她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很好。和他交往久了，他的性格她也能稍微的摸出一点。她只到眼前这个男孩子内在是无比骄傲的，也是非常坚强的，亦是非常的强势的，行事干脆作风果断，一点都不符合他柔弱的外表。
　　“等一下，可以吃饭了。”她对他笑着拿出拖鞋“需要去洗个澡吗？”
　　“不用，来的时候洗过了。”他亦笑“不着急，你慢慢来，我在客厅坐会儿。”奈绪点点头便自顾自的在厨房忙起来了。
　　幸村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突然有一种满足的感觉，就好像是丈夫在看着妻子做饭一样。这种想法不免让他有些心惊肉跳。他在想什么，若是奈绪知道她是他的妹妹，那该怎么办？若是她肯同意父母应该也不会同意吧。童年没有父爱的她，又是怎么看待夺走她一切的自己呢？他不知道，唯一能做的便是隐瞒。能瞒多久便是多久，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没有自信，从追求她开始，到现在与她交往。他不知道自己平时最最骄傲的冷静和自信都到哪里去了，只剩下苦恼和恐慌。
　　这样的幸村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这样的奈绪亦是从来不曾有过。
　　但是他们在互相猜疑和隐瞒之中都忘了一点，两个人在一起不是隐瞒和被隐瞒、怀疑或被怀疑，要的是坦诚和信任。这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主见却恰恰忽略了这一点。他们都太要强了，幸村是如此，就连奈绪亦是如此。什么时候，幸村在交往的时候只知道一味的保持眼前交往的平衡关系；又是什么时候，奈绪甚至不清楚为什么同意幸村交往的请求而混混沌沌的在幸村建立的关系网下面苍白度过。
　　只是单单眼前这一点，就验证了他们长远的关系，那是空白的结果，没有一点颜色。
　　这顿饭吃的各怀心事。
　　幸村看着奈绪碗里还有一半的米饭，有些担忧：“奈绪，你最近怎么吃的那么少？”
　　“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收好碗筷“大概是因为最近没什么胃口吧。”给小猫倒好水，他们坐下来聊天。
　　“很喜欢小猫？”他问。
　　“恩，很喜欢呢。”她看着在她身上撒娇的猫咪，“总觉得有它陪着，生活至少不那么寂寞。”
　　他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却感觉到她反射性的一跳。顿时苦涩的感觉又加重的很多，奈绪，我还是那么不让你感到亲近么。他轻轻吻过她的侧脸，她的皮肤很好，就和牛奶一样雪白光滑，让他不禁有些贪恋。唇瓣移向下，碰到她尖尖的下巴，细细的啃咬，再轻舔她的嘴唇，吻上那一片柔软。唇齿间的纠缠，让人有一种情不自禁的迷恋和头昏。
　　他就这么细细的吻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鼻，她的眉，她的唇。直到她有些推拒以后他才缓过神来，本来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他自己开始先有了反应。
　　幸村不算是单纯的人，这种经验青春期的男孩子们都有私下讨论过，但要是真碰上了这样的事情他还是难免有些羞涩。都说日本的孩子早熟，这句话是不无道理的。幸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行动，他想要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的和他叫嚣。
　　他在她耳旁低喃：“奈绪……可以吗。”却久久得不到回应。奈绪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她耳旁吹气，问她可不可以。她下意识的一点头，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躺在床上的奈绪才清醒过来，耳旁却是一阵嗡嗡作响，仿佛谁在耳边弹奏柴可夫斯基的钢琴协奏曲，她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可还是混混沌沌的，大脑没有转动的余地。
　　幸村抚摸奈绪发育姣好的身材，纤细的腰身，在半眯着眼的奈绪耳边说：“这是给你最后一次考虑的机会了，再不拒绝的逃不掉了……奈绪……”他的语气极暧昧，在奈绪的脖子帮闲散的吹着热气，却让奈绪感到难耐无比。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今天差点发生意外，现在还要吗？
　　“奈绪……”幸村的下身隔着裤子暧昧的磨蹭着她，她能感觉到男性特有的气息细细密密的在她周围洒落开来，却不能让她觉得浪漫。她想到了她的母亲，和今天的遭遇，心怦怦的跳的更快。叹了口气，她环上幸村的脖子，接受着他的欣喜若狂。
　　他的吻疯狂的掠夺她的一点一滴。她被这么激烈的仗势吓到了，有些推拒。他丝毫不在意，柔软的吻落在她的指尖，她的手心，她的眼角，她的耳垂……等到她放松下来的时候，他将早已疯涨的欲望注入她的身体。
　　“嘶——”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身下有一种被撕裂的疼痛，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幸村心疼的吻干她的眼泪，强势的动作却不停下半分，直到进入她容纳的顶端才停下等着她的疼痛过去。奈绪不是没有过性 爱的经验，但都是和女人一同拥有过的，对于男女之事她是从来就没有任何了解。直到短暂性的疼痛暂时缓解了一些，奈绪才开始放开了自己紧绷的身体，让幸村近乎本能的在她身上进行最原始的律动。
　　期间她的每一次跳动，每一个妩媚的眼神，每一句细碎的呻吟，都让他为之疯狂。奈绪这才意识到女人在男女之欢时的脆弱，眼前的男孩……不，眼前的男孩已经蜕变成了男性，身上散发着成熟迷人的气息。他们相拥在一起，外面是清冷的初春，室内却是一片炽热，疯狂的，热烈的。
　　春光旖旎。
　　汗水顺着幸村英俊的轮廓划过，带着高 潮放射出来的滚烫的液体，一同交织成难忘的页章。都说初次是心与心的相拥悸动。可在这一晚，他们两个人谁都不知道其实他们的心从一开始就不曾贴在一起。
　　幸村冲完澡以后看见躺在床上慵懒的眯着眼的奈绪，摇摇头，他越发明白了眼前的女人是一只妖精，特别是那一双蛊惑人心的眼睛，却让人甘愿拜倒在她的脚下。
　　奈绪却在心里做着不为人知挣扎，她怎么会和他发生关系？她怎么可以……她忘记了她母亲是怎么被他的父亲始乱终弃的吗……她忘了今天下午差点发生的意外了吗。木之下奈绪，你这个笨蛋。
　　她睁开眼，笑眯眯的对着眼前的男人开口：“哥哥。”
　　话音一出，整个房间便是寂静无声。幸村睁大了眼，随即苦笑。
　　哥哥……
　　……

　　27

　　我就这样固执的不肯睁开双眼。恐怕在那些飘摇的泊荒中捕捉不到你的身影。
　　所以。宁愿就这样的追忆于晦暗无尽的深渊中。为等待找一个理由。不离开。
　　==
　　幸村已经离开奈绪三天了。但却对于她的生活没有半点困扰，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事实上幸村和奈绪交往这件事情没多少人知道，他们两个人都不是行事作风高调的人，只是谈个恋爱没必要大张旗鼓的宣布。
　　但熟识奈绪的不二周助就是知情者中的一员。当他眉眼弯弯的看着奈绪逗猫时心里还是多了一份纳闷，不禁出声问道：“奈绪，怎么了，幸村今天没有陪你？”
　　“幸村？”奈绪一挑眉，不置一词。
　　“发生什么事情了？”
　　“恩……稍微有一点事情吧。”她戳戳眼前奶茶的吸管，再看看怀里一脸惬意的猫咪，说：“呐，周助。”
　　“恩？”
　　“如果你爱上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你会怎么样？”
　　“……”显然是给奈绪这样的问题给问懵了，不二没有反应了。斟酌了半天才开口：“奈绪你……和幸村？”
　　“幸村是我哥哥。”很大方的承认，坦然的让人觉得这仿佛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你和幸村……？你是早就知道的！”
　　“没错。”依旧是很爽快的承认。
　　“那你……为什么和他交往。”既然知道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不是应该极早说明挑开来不是吗。
　　“我母亲被幸村的父亲玩弄过后始乱终弃了。还从我母亲身边把他带走，留下我母亲一个女人什么都不会和我这个还没满周岁的孩子，你觉得这样的男人可耻吗？”
　　“……”
　　见他不说话，奈绪笑的更是欢了，就像是偏执狂一样，不停笑，眼角却全是苦涩。“你知道我的童年是怎么度过的吗？你知道有一个精神分裂症的母亲我有多痛苦吗？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他凭什么？！”
　　“所以……你打算报复他？”报复幸村？把幼年的痛苦转移到幸村身上？
　　“如果我说是呢？”是又怎么样，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好否认推脱的。更何况她把不二周助当做朋友，木之下奈绪这个人孤僻的有些怪异，若是不二觉得她的行为让他感到可耻，那么她也无话可说。
　　“那我也无话可说呢。”不二又恢复到笑颜如花的样子，他看着奈绪，好半天才开口问：“奈绪，你就没有一点点喜欢吗？对他。”
　　喜欢？怎么可能。奈绪苦笑了一下“不会的，他是我哥哥。”即使再怎么无奈再怎么怨恨再怎么痛苦他也是她的哥哥，兄妹之间……是不可能发生什么的吧？
　　“……”奈绪虽然我很不想说，但是你看他的眼神我看的一清二楚。真的不喜欢么？一点点都不喜欢么？奈绪你到底是想骗谁呢。
　　告别了不二，她独自行走在东京的街头。好久不曾出来看过了，才发现这里真的变了好多。
　　她看着公车在站牌前停了下来，夕阳洒下的光稀稀疏疏的映出了它的影子，那是灰色的空白的不堪的。她突然走到公车旁边却不上车，她仔细的在地面上寻找却一无所获。我的影子呢？
　　我的影子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公车都有影子，为什么她却没有影子。
　　她找不到她的影子了。
　　她的影子丢掉了吗？丢了影子就等于丢了灵魂，那她的灵魂是否早已被她抛弃在黑暗的深处找不到出口了呢？
　　——你看见我的影子了吗。
　　==
　　她想起那天幸村在她家的场景，奈绪在幸村耳旁呢喃出那个词以后幸村的脸色明显就变了。
　　幸村你一直是知道的吧？知道他们之间斩不断的血缘，知道上一辈父母的渊源，亦是知道他们全家都愧对于她。可他一直在自作聪明的隐瞒着，以为只要她自己不知道那么便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虽然你很聪明很敏锐了，却意外的忽略了一点，木之下奈绪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她很好的利用了他对她的疼惜。
　　她记得当时幸村很怀疑了问了她一句：“你在说什么？”她看上去就这么没用吗？
　　“我在说，哥哥。”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眸。那双眼睛已经在□中摆脱出来，清明又冷静。
　　“你都知道了？”
　　“你以为我不应该知道吗？”不应该知道吗？不应该知道伤害母亲的人是谁，不知道抛弃自己的人是谁，不知道迫害自己孤苦无依的黑暗的童年的人是谁吗？
　　“奈绪……我……”她站起身，□的走到床边，可现在的幸村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兴致都没有。
　　“你怎么了？你要和我说你很抱歉吗哥哥？”她笑的无比灿烂，却也是无比挑衅“那很抱歉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呢真遗憾。”
　　“那么，刚才发生的事情的意义是？”不愧是幸村阿，马上就冷静下来了。
　　“噢？你是问刚才的事情吗”她笑着看他眼里却不带有一丝感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只是想让你尝尝母亲当年的痛苦，被人玩弄了始乱终弃了以后是怎么样的耻辱。”话语很平静，却是那么理所当然。
　　对，因为太怨恨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了，甚至已经到了憎恨的地步了。“呵，幸村精市，你倒也是一个聪明人，心里想着瞒天过海对吗？但你似乎对你自己的魅力太过自信了阿……”她的话语里有着浓浓的讽刺，让他难受之极，强忍着喉咙的干涩，他问眼前的女孩：“只是……因为想要报复我，所以刚才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自你本意的……对吗？”
　　“哈哈哈哈哈……”她仿佛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连眼角都沁出了泪珠，她就这样一直笑一直笑，许久以后才直起腰看他：“幸村精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她突的窜到他的眼前，嘴角讽刺的意味越来越浓：“你以为真的有人愿意付出一切吗？别做梦了把你！”她的语气似乎很激动，抬起手腕，一片青紫色的掐痕在雪白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刺眼，她眼神变得狠厉：“你妹妹今天找人差点强 奸我你以为我还会自愿和你发生关系吗？！你有没有脑子阿，我是要报复你你看到了吗？
　　他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不小，语气严肃却夹杂着心疼：“为什么不告诉我。”听到这样的语气她不禁有些发愣，然后立刻回过神来，使劲甩开他的手：“别碰我！”她讨厌这样的他，很危险，她怕现在控制不好一丝情绪便功亏一篑。
　　她的笑有些怪异：“不过，倒是让我欣赏到了一场很好的戏码阿……没想到王者立海大的幸村精市也是这么一个专情的男人呢。但真是可惜呢，原来你一直在演独角戏给我看罢了。感到耻辱吗？被戏弄了吧。恩？”他眼里的最后一丝温度都消失殆尽“这么说，一直以来你和我交往就是等着有一天来报复我？”
　　“没错。”她点点头“可是你掉进陷阱的速度比我预想的更加快呢……我还以为幸村精市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嘛……”
　　“也就是说——从你和我交往到现在，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点点的……喜欢都没有？”他开口时才觉得这句话说出来竟然如此苦涩，够了，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呵呵，你是在说笑话吗？”她抿着嘴看着他，“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呢，我们可是兄妹呢……对吧哥哥？……再说了，你以为你是谁阿，人见人爱？少说笑话了。”
　　“更何况……我已经有最最喜欢的人了”想到这里她的眼睛暗淡了一下，“所以我不可能喜欢上你的，绝对不可能。”呵呵，他就知道，眼前他宝贝的不得了的女孩子心里容不下任何人。他一直是在自作多情吧？就像狡猾的猎人等待着狐狸的落网，只不过平时的他角色对调了一下，他现在是她的猎物。这就是爱情……吧，大概。他从一开始便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到现在一步错步步错的局面是无法挽回的。他是输了，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清冷。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她似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语调倏地变得尖锐“你说为什么？你去问问你父亲看看为什么！你爸玩弄了我妈以后抛弃了她，从她身边抢走了你，理由就是因为你那人见人爱的幸村妈妈不能生育！她凭什么？怀你生你的是我妈，你去认一个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虚伪的女人叫妈你恶不恶心？”就因为那个男人，抢走了你……妈妈就崩溃了。“还有那个男人，他凭什么这样玩弄我妈，她把我妈逼疯了她得了精神病你知道吗？留下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人和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袖子拍拍什么事不管就走了，一穷二白不说，尊严还被那个男人硬生生的践踏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你一定不明白的，你只是一朵温室里长大的花，又怎么知道真正的人间疾苦呢。“你能想象一个四岁的孩子还不能开口说话的感觉吗？你能想象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被母亲满屋子追着猛打的滋味吗？你能想象的出一个八岁的孩子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血淋淋的躺在浴缸里的感受吗？你能想象的出一个孩子幽暗自闭整天被关在屋子里的痛苦吗？！”你肯定想象不出来，那是她曾经有过的真实的回忆，保留着一张张扭曲的形象：痛苦的。寂寞的。忧伤的。疯狂的。绝望的。孤独的。
　　她看着沉默的幸村“你说阿，这就是我小时候过的生活，怎么不换你来体会体会呢？”那样黑暗的过去，她实在是不忍心去回忆了，却还是记住每一个小小的细节，然后把他们塞进心房里，把心脏塞得满满的。虽然那些记忆并不是快乐的，但却让她得到一种满足感，绝望之中的满足。
　　她想她从来就是如此孤独的一个人，在命运之中一个人来去，孤苦无依。她直视幸村，嘴里无情的话仿佛要刺进他的心脏：“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肯叫你的名字只愿意叫你的姓氏？因为幸村这个姓能够提醒我——
　　我母亲受过的屈辱，我受过的折磨。我、恨你们一家人。”
　　幸村捂住自己快要疼的发麻的心脏，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无法做到。他似乎在嘴里尝到了苦涩的味道，咽下去，却让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他知道家里人伤害了奈绪，但对于发生过的事情他总是无能为力的。他想他现在马上离开吧，既然留在她身边对她来说是一个折磨的话……
　　奈绪走向浴室，然后想起有力的巨大的关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水声，似乎……还有细小的哭声？
　　等到奈绪清楚的听到大门开合的声音她才大声的哭，把头埋在赤 裸的膝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感觉到排山倒海而来的孤独和倾巢而出的寂寞，汇集在一起让她倍感痛苦。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的红红的，她想要唱一首歌
　　她觉得自己是美丽的，黑发大眼，唇红齿白。纵使眼睛红肿，纵使身上的气息是那么——
　　清冷孤独而又寂寞。

　　28

　　忽然有一天我就这样的停下了步伐。仰望那个离我不高不低的天际。像是用透明胶粘在了眼皮上一样。
　　揪不下来。也扯不下去。
　　然后我就想。 当流年枯萎了。又重复的枯萎了一遍。
　　那我会不会。 已经悲伤过了。又重复的悲伤了一遍。
　　==
　　坐在咖啡馆里写作，此时已经是暖春的季节了。
　　这个咖啡馆是奈绪经常来的一家，亦是曾经和幸村不二他们一起来过，和店主也颇为熟悉。
　　现在这个时候的生意比较淡薄，店里没有几个人。店主叫做佐藤美纱，是一个成熟内敛却不失温婉的日本女性，喜欢在店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漂亮的酒窝。就是这么一个甜美的女人，却是显得那么沧桑。
　　奈绪很喜欢这个女店主，她让奈绪叫她美纱，她身上温婉至浓的母性气息让奈绪忍不住靠近，奈绪喜欢看着她带着两个酒窝笑起来的样子，很漂亮很温暖却也很平和。
　　“你的焦糖玛奇朵。”佐藤美纱端着咖啡进来。
　　“谢谢。”奈绪接过咖啡，继续对着电脑赶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舞动，她没有理会在旁边看着她的佐藤，亦是没有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有多么的悠长。
　　一段进度完成以后她抬起头，对上佐藤的脸，微微一笑，轻酌了一口咖啡。咖啡早已冷却，只剩下甜腻的发苦的味道从喉咙里划过，惹得奈绪一阵皱眉。对面的佐藤看了有些好笑，拿走奈绪手中的咖啡，起身重新去泡一杯。
　　接过温热咖啡的奈绪满足的笑了笑，对上佐藤的眼睛，又是甜甜一笑。看的佐藤有些发愣，随即笑道：“你真像一只小妖精。”见她笑着喝咖啡，问道：“有这么好喝吗，看你这么满足的样子，不甜吗。”看了她微眯着眼脸红红笑的十分满足的样子，让她也有喝喝看的欲望。
　　“恩……大概，是因为心里有喜欢的人吧。”奈绪接口。
　　“相亲相爱？”
　　“恩。”
　　“那么你爱的那个人呢？”她好奇的问。
　　却换来奈绪的沉默“……”。
　　“呐，奈绪。”她轻唤她的名字。
　　“恩？”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感觉。”她看着奈绪的眼睛，说道。
　　“恩？什么感觉。”
　　“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违和感？”她装作受挫的样子，“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虽然很不想打击你，但你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的噢。”她点头。“你身上有一种疏离冷淡的气息，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诚实的指出来，“并且，你似乎……表现的谁都不在乎的意思。”
　　“呵呵，你的感觉似乎很敏锐呢。”
　　“当然，虽然你微笑着做出亲和的样子……但似乎你很冷淡呢。”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奈绪对眼前的女人有些佩服，感觉真是敏锐呢。
　　“你想知道吗？”她神秘一笑“秘密噢。”
　　“……”
　　“你知道吗。其实，我总是觉得你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呢。”
　　“这个词你用对了，我确实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她装作佩服的样子。
　　“别打岔，我在说正经的。”她怪嗔奈绪一句，说“你明明是这么小的年纪，却让我觉得……好像经历过很多事情一样诶。”
　　“哪有，你太敏感了。”她没有说话，佐藤美纱也是沉默着，再没有说话。
　　==
　　奈绪走在街上，不知道是谁在自己的耳边沙哑的唱着歌，歌声又是那么沧桑无奈的让人心疼。
　　她看着宠物店里的小朋友正在抱着小猫小狗，亲昵的样子。忽然记起了自己很久没有好好照顾的小猫。她知道或许自己只顾着拿一只小宠物陪着自己，在自己寂寞的时候抱着它，不寂寞的时候一脚踢开它。她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混蛋了？她这么问自己，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木之下奈绪其实你早知道了你是个大混蛋了不是吗。
　　她正出神的走在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失神的盯着自己，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体还在急促的喘着气，亦是不知道那个人的心脏狠狠的疼了一下又一下。
　　幸村今天来到东京买器材，和奈绪分开一段时间以后他以为自己能够真真正正的释怀了，却不想自己一来到东京就会像逃避似的来到她家附近。释怀？他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会用这个词？能够释怀吗？可以放得开吗？他对自己有着深深的无奈，他想要约束自己跳动的心脏，他想要停止对于她的思念，做了许多却发现都只是徒劳罢了。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可他丝毫不在意。他心里正在有一支笔，慢慢的临摹那个他最喜欢的人的轮廓。慢慢走在喧闹的街头，他麻木的移动着。
　　视线有点模糊，他隐隐约约看到奈绪就走在她的前方，那个他抓不住的地方。他一步一步的向前移动却发现奈绪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开始向前狂奔，却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任何的贴近。他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这是她设下的屏障，他无法逾越。于是他开始停在路边，大口的喘气。他想嘲笑自己，他想笑自己傻笑自己愚蠢笑自己无力，却笑不出一点声音。
　　是谁在耳边唱着歌，悲伤无力的心情还在反复的重演，但沧桑的歌声却像打在心头，一遍又一遍。
　　疼痛过了，又重复疼了一遍。

　　29

　　怎么世界的灯火一瞬就晃灭了。以至连这样的梦境都变的妄想不已。
　　你给予过的残留下的刻骨铭心与痛彻心扉都分别的记得了也遗忘了。循序循序的轮回在漫长世纪里。
　　一半洒在妩媚流离失所的岁月里。一半淡染在妖娆无穷无尽的荒芜里。变成明落的曲线变成完结点。
　　==
　　凌晨三点半，她从黑色的寂寞里醒过来，没有电灯。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点燃一支烟，开始无意识的回忆自己的一切：家庭、成长、爱恋、抑郁、怨恨及所谓的报复。
　　她突然觉得她这一生仿佛走到了尽头一样，确是那么的苍白而又空虚。掐灭烟头，她近乎执拗的抱紧自己，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了。觉得冷，人死前都会感觉到冷的对吧？对吧。
　　她不知道她也是那么的懦弱，像是临死前的挣扎一样，攒紧了自己的手心却没有一丝力气一点温暖。她想到了那个下雪天陪她一起走过的男孩，他把她冰冷的手小心的放进他的口袋，微笑的告诉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然后手心慢慢的升起一点一点的温热，在心里蒸腾。他去哪里了？那个男孩呢，为什么她看不到他了？
　　她看不见他了，周围一片黑，她找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谁都不见了。美雪呢？为什么她看不到美雪了，她去哪里了？谁看见她了？她在自己的心里呐喊，自己不是她最爱的人吗，她不是说在痛苦的时候无助的时候迷茫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只要想念她她就会自动出现呢？她这么努力的去想她，为什么还是没有看到她的人影了。
　　母亲呢？母亲不是最爱她了吗，不是世界上最爱她一个人了吗，为什么没看到她，为什么她会不见了。她躺在浴缸里对吗？对对，她一定躺在浴缸旁边，去找一定就能找到的。
　　她近乎疯狂的跑到房间外面。外面一片黑，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不停的摸索。她在不大的客厅里来回乱撞。撞到了家具撞到了桌椅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最后被茶几绊倒在地上，膝盖上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出来了，用冰凉的手去摸，火辣辣的疼，于是眼泪就这么汹涌开来。
　　整个房子像死寂一样的安静。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但却能感觉到眼泪大滴砸向地板的声音，让她有些心慌。
　　什么都没有了对吧？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对吧？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的对吧？从来都是的。
　　谁都离开她了。那个嘴角挂着美丽笑容的男孩离开她了；那个眼里满是宠溺的女孩离开她了；那个心里装的全是她的女人也离开她了。都这样，谁都这样。
　　都不要她了对吧？她知道她是这么的惹人厌，她知道她从来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好黑阿，好安静。全世界没有一点光没有一点声音。太可怕了。是不是，世界上，除了黑暗和寂寞，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变得恐惧了，眼泪更是汹涌的迷了眼睛。打开灯，刺眼的灯光反射出大片的泪花。可她却什么都看不见，她的身体本能的感到刺眼的疼痛大脑神经却没感觉到。原来，她的整个大脑也不受她的支配了。她的躯壳也要离开她了吗，只能让她仅剩下一个单薄的灵魂了吗。不对……她的灵魂也离开她了，她找不到她的影子，那么她的灵魂早就悄悄的走掉了对吧。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灵魂。
　　除了寂寞和孤独身边没有一个人，害怕吗，怕了吧。
　　==
　　忍足侑士这几天很无奈。自己的阿姨井上美惠竟然说要给自己介绍女朋友。当然，可以理解为女性朋友。
　　他和迹部相处了很久了，对那些无端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眼里泛着爱心的女孩子没什么好感。耐不过自己阿姨的劝说，说什么女孩子长的漂亮了性格文静了待人彬彬有礼了成绩好了……就和推销猪肉一样让忍足忍不住恶寒一下。忍足不知道自己一向不怎么热络的阿姨为什么这次会这么盛情的邀请自己，嘛，反正来了，有美女也可以交往交往看阿。
　　他坐在座位上喝咖啡，状似悠闲的瞄了瞄四周。井上美惠带着奈绪走进来的时候奈绪心里也有些无奈，好端端的干嘛去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赴约阿。奈绪走到忍足眼前的时候忍足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不止是因为两个人认识，而是她今天的穿着很吸引眼球。只是一身随意的毛衣低腰裤，却让人感觉干净又清爽。V字领的毛衣里露出了漂亮的锁骨，性感又不会过分裸 露。黑色的长卷发安静的披在肩上，让人觉得更加动心，无端有一股女人味在吸引着别人。这样的木之下奈绪无疑是美丽，而忍足也承认他动心了。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阿……”井上美惠见他们俩看对眼了半天没出声，心里乐开了，赶紧对忍足说：“侑士这是奈绪，我和你提过的……”又拉拉奈绪“奈绪，这是忍足侑士，你们俩一个学校的吧？……”
　　“是的，还一个班。”奈绪笑眯眯的回答。
　　“那就是已经认识了？那就太好了，那你们聊，我还有事，你们好好聊阿……”
　　忍足和奈绪看着动作迅速的井上美惠有些黑线，但基于不让自己失礼的原则，两个人就这么干瞪眼互相沉默起来了……
　　忍足轻咳一声，看着正在眯着眼喝酸奶的木之下奈绪，慵懒的像只小猫，忍不住好笑。“我不知道今天来的是木之下桑阿。”
　　“嘛，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不叫名字就太生分了。”她对上忍足的眼神“而且，我也不知道忍足桑今天会来呢。”
　　“好吧，奈绪，不过你觉不觉得忍足桑这个称呼也很生疏呢。”
　　“侑士。”她乖顺的叫出他的名字，让他不由得心花怒放。“嘛，要说些什么好呢。”
　　“讲侑士的情史吧。”她坏心的笑笑。
　　“阿喂，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讲的嘛……”忍足有些尴尬，第一次和女孩子约会这么手足无措过。
　　“嘛，侑士你是爱情专家吧。”
　　“是阿，奈绪你想咨询咨询？”他揶揄道，这样的木之下奈绪平时可不多见呀。
　　“嘛，算了”她摆摆手“突然觉得你这个爱情专家不太可靠……”
　　他们两个人聊的还算愉快，忍足的谈吐从容大方，加上迷人的笑容，一般小女生早就被吸引的晕头转向了。忍足侑士……确实是个恋爱高手呢。
　　忍足看着奈绪盘子里的蛋糕，才吃了三分之一多一点，怎么吃的那么少？难道出来的时候吃过了？他摘下眼镜揉揉眼睛，总是感觉才一个多月没见就觉得她瘦了很多，是他的错觉吗？
　　出去的时候正是人潮涌动的时候。
　　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多，忍足很绅士的让着奈绪走。就在奈绪走斑马线的时候一辆横冲直撞的卡车正好从外面蹿出来，吓了忍足一跳，赶忙抓住了奈绪的手。
　　没有放开，一直走到第二个路口——
　　“侑士……”她叫道。
　　“等下再放开，这里车辆很多很不安全。”他的侧脸有微微的红晕，看的奈绪有些好笑。
　　“不是”她稍稍停顿一下，“我是说你再不走的话绿灯就要过了。”
　　忍足这才发现绿灯已经亮着好一会儿了，有些尴尬的推推眼镜，拉着奈绪往前走。
　　忍足的手很大，手心有一些细细的茧子，温热又干燥的，被握着很舒服。但却始终不能感觉到温暖在自己的手心蔓延开来……奈绪想起了另一双修长白皙手心带有茧子的手，那个人是谁，她想不起来了。

　　30

　　有时候一个人卷缩在寂寞的废墟里。悲伤像是不小心撞洒的白水。漫沁过心脏。再慢沁过脑海。
　　最后漫沁过身体每一道流通的血脉。积成河流。投影出一些细微得近似看不见的痛楚来。
　　绵延不断的。永无休止的。这样循序开来。
　　==
　　奈绪静静的坐在咖啡馆里。不二周助亦是沉默的陪着她。
　　她感觉耳边是一片混乱和狼籍。
　　嘈杂的吵闹声，摔东西的声音，女人尖叫的声音，小孩子的哭声。她觉得很痛苦，好像有人在她耳边大声的尖叫着：奈绪……奈绪……奈绪救救我。还有男人的大喊大叫：你去死吧……你给我去死吧。小孩子嘶声尖叫哭闹的声音。她觉得头很疼，想要紧紧的抱住自己。
　　感觉有人在撕扯她的衣服。
　　她慌极了，想要挣脱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要纠缠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放过我吧，求你们了。我的头好疼，放开我吧。她在嘴边呻吟着，紧紧的按住自己的心脏，它太疼跳的太快了。她想要尖叫喉咙却沙哑的叫不出一点声音。
　　不二周助看见这样的木之下奈绪也慌神了，他想他可能知道她眼下的状况代表着什么。
　　他上前揪住她的手臂，拍打她的脸颊却激起她更强烈的反应。她似乎很抗拒别人的抚摸和牵扯，像是想要努力挣脱开一样。他看着这样的她，突然觉得很痛苦。奈绪是他的好朋友，但他却连她最基本的身体状况都不知道。他觉得很可悲，奈绪从来不把她的情况告诉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的动作力气更加大了。“奈绪，醒醒！快醒醒……”
　　奈绪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人，她听到了好像谁在叫她，是谁？她想不起来了。眼前的人又是谁呢，为什么这么眼熟？
　　不二看到奈绪的眼角全都布满了泪痕，眼神是迷茫的看着他，轻轻的呢喃：“……你是谁？为什么这么眼熟？”该死！他攒紧自己的手指，气愤却不忍心说出一句重话。直到她的眼神变得清明，手上纠缠的动作放开，若无其事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对不二说：“周助，今天我有些事情，先走了。”
　　却看见不二的眼眸微微张开，露出一抹湛蓝。
　　他对她说：“奈绪，你有事瞒我。”
　　“呵呵……你太敏感了。”
　　“你不正常。”
　　“我哪不正常了？”
　　“你生病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你问我做什么？！”她有些火大，莫名其妙的。
　　“我想你亲自告诉你奈绪……”他有些难受“我把你当做朋友。”
　　“你把我当朋友我不也把你当做朋友吗！我还不是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你还不满足吗？”
　　“你……”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贯温柔的木之下奈绪口气为什么会变的那么冲，一时说不出话。
　　“我他妈怎么了我？！你是在怪我没把刚才的事告诉你对吗？”奈绪觉得莫名的烦躁，像是心头着了火一样，难受的不能自控，脏话忍不住就说出口了。
　　“……”他沉默点头，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毕竟自己是有委屈的。人都是自私的，他觉得木之下奈绪不把自己当回事，他害怕自己的付出别人不放在眼里。
　　“我这人就这样，你要我对着你说周助我他妈就是一精神病！你要这样听吗？你要我这样说吗。”
　　“你……”不二无言，精神病的常识他还是知道一点的，周围人对这类人群的看法他亦是知道的。
　　“你走吧……”她强压住心头的不满，挥挥手。
　　不二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沉默的转身走掉了。奈绪一直攒紧拳头盯住他离开的背影，没有回头，就这么走掉了。
　　他没有回头。
　　她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无力的瘫软在坐位上。觉得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开来了，剩下的，全是寂寞。
　　==
　　今天是东京某家大商场的20年庆典，奈绪无奈被井上美惠拉去购物。
　　女人对购物是天生没有抵抗力的，就连这个平时穿着白大褂在医院里呼风唤雨的女人也是不例外的。
　　就在井上在里面疯狂采购的时候，奈绪被这里水泄不通的场景惹的极烦。靠在墙角旁边抽烟打发。
　　奈绪看着一个个家庭妇女，上班族，还有像她那么大的女孩子都在不停的采购。她们脸上呈现出疯狂和喜悦，肆无忌惮的充斥着。一件一件衣服，首饰，什么都不落空。
　　她觉得头晕，觉的很恶心想要呕吐。
　　看着这么一大群黑压压的人群她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闷热的坏境里，一群人买东西不要钱似的，笑容在她们脸上大朵大朵的洋溢开来。
　　她觉得时间好像停滞了一样，一分一秒都觉得十分难熬。眼前的人群无意识的行动着，她有种自己被夹在时间的缝隙里一样的感觉，明明一切都在完美没有停顿的进行着，时间却没有一点改变。
　　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她想她几乎快要晕倒了，扶住墙，把手中的烟头踩灭，睁开眼，眼前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下被采购完的一片狼藉。
　　没有人，没有声音。
　　她很害怕，拼命的来回奔跑，在商场里。她找不到出口，只能不停的跑不停的跑，没有一个人。
　　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谁都找不到了，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声音，她什么都没有了……她没有过去，同样也看不到未来。她不知道她现在为什么还活着，她亦是不知道她现在为什么还活着。
　　——我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我一个人活着又算什么。
　　她跑累了，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喘气，她想她真是窝囊，就这样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走到电梯的护栏旁边，往下面看，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下面仿佛有一个女人像她招手，那个女人很眼熟，有一头银色的头发，银灰色的眼眸，还有一颗漂亮的泪痣。她笑起来很漂亮，她在像她招手，在说：“跳下来吧……跳下来陪我阿……一个人在上面多寂寞阿……”她笑的很美丽很温柔，让奈绪忍不住的靠近，她在说她一个人在下面很寂寞，那么奈绪想自己下去陪她好了，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就不会在寂寞了。
　　她想要踩上旁边的围栏，却被一只手生生的扯开了。是谁？！是谁在拉她？这里还有人吗？
　　她转过身，像是被人从一个世界硬生生的拉出去到另一个世界一样，一切的恢复到刚才的样子，汹涌的人潮，喧嚣的店门，欣喜的购物狂……一切都没有变。
　　“阿恩？你刚才在做什么不华丽的事情阿？”这么华丽的语调只有一个人会有。
　　她转身，笑了笑：“迹部怎么也在这里。”
　　“这是本大爷家的商场，我不在这还能在哪？”他抚摸着眼角的泪痣“倒是你，你刚才在这里做什么？”
　　“不，没什么。”奈绪勉强的笑笑“那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奈绪不知道，在她转身之后，迹部的眼睛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那样眷恋的眼神，那样懵懂的神情。在多年以后，就连迹部也不知道，他会这样不舍的看着别人。

　　31

　　徒走在光阴晦暗的荒野中。背着行囊追寻那些渐渐逝远的回忆。
　　逐一的就看不清楚了它们的轮廓。
　　慌神之间忽然的才明白。那些逝去的。不会再逝去回来。
　　==
　　天气不错。
　　奈绪带着多啦A梦出去散步。
　　过往的人去忙碌的奔走着，没有一点表情，眼神空洞无光，身体苍白无力。
　　奈绪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发现这个城市已经是空白的一片只剩下一群行尸走肉在无意识的活动，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原来生活窘迫的人不只有她一个呀。
　　可是走着走着她发现天慢慢黑下来了，旁边虽有人但却没有一点声音。
　　奈绪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回过头，对后面的人诡异的一笑。奈绪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着自己，只能感觉到像是被蛇盯上的老鼠一样站着无法动弹。更让她恐惧的是那张脸——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不、应该是没有五官的脸。整张脸平平整整的干净的一块玻璃却倒影不出任何色彩，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耳朵，甚至没有眼睛，脸上只是有两个小小的洞。
　　“啊！！——”她发出一声尖叫。
　　她感觉到覆盖在她头上的黑暗全部都一块一块的像是被谁撕开了，光一下子就透进她的世界让她感觉到本能的战栗。
　　街边的人全部都看着这个抱着头大声尖叫的少女。却没有人注意到那只一直乖乖窝在少女怀里的猫跑掉了。
　　“吱！——”一声急促的刹车的声音。
　　一辆快速行驶的轿车狠狠的撞飞了刚才四处逃窜的小猫。
　　白色的毛上沾染上了鲜红的血迹，宝石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头骨被压的变形，白色的脑浆顺着鲜红的血液蔓延了一地。
　　奈绪小心的把猫咪抓在怀里。
　　她感觉到疼，心脏突突的疼。像是缺失了最后的什么力量让她的身体无法再支撑着走出去一步。她无力的坐在地上，抚摸着小猫沾染鲜血的柔软的毛。
　　连你……到最后都要离开我了吗。
　　==
　　还是在“红”酒吧，奈绪坐在吧台上喝酒。
　　坐在吧台细细的抿着红酒，慵懒的眯着眼睛。已经不知道打发了多少个来搭讪的男人，她自嘲的笑了笑。男人阿……真是讨厌呢，就和苍蝇一样。
　　脑海中浮现了一张男人的脸：紫色的眼眸，紫色柔软的头发，英挺的轮廓，漂亮的轮廓。她知道对男的说漂亮是一件不太妥当的事情，但她不知道除了这个词还有什么能形容他。为什么会想起他？为什么要想起他？
　　她厌恶的掐了掐自己，对于他们家的怨恨她想她可能怎么都不能释怀。
　　她喝了口红酒，抬头看了四周一眼。意外的，看见一个熟人。
　　“奈绪，你怎么在这里？”佐藤美纱貌似惊奇的看了一眼独自坐在吧台前自斟自饮的奈绪。
　　“美纱，你也在这里玩阿？”奈绪笑笑，不露痕迹的扫了她一眼，想不出来，佐藤美纱也是圈内的人阿？
　　“是呢。”佐藤美纱见奈绪打量的目光，大大方方的站在她的眼前。
　　“心情不好？”佐藤坐在奈绪旁边，笑的很灿烂。
　　“恩。”她点头，“稍微有一点不好吧。”
　　“那……要不要和我去玩玩？”她轻轻触碰奈绪的手背“你看上去好寂寞的样子呢”
　　看着这张笑的分外灿烂的脸，让她想起了埋藏在内心最柔软的深处的那个明媚女子的笑，也是那么自容灿烂的，于是嘴边不自觉的蔓延出笑意：“好。”
　　奈绪和佐藤美纱走在那条并不十分亮堂的路上。
　　两人耳鬓厮磨，显得亲密无间。本来想好好放纵的一个晚上却遇到了一个她现在不那么想要见到的人。
　　幸村疑惑的看了那一对亲密黏合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儿。
　　“奈绪？”他疑惑的叫出声，然后看到奈绪转身，紫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感情，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你认识吗，奈绪？”佐藤美纱搂住她的脖子，“好眼熟呢。”
　　“恩。”奈绪点点头“幸村君。”语气生疏，态度客气。却让幸村真真切切的感到心脏抽搐。
　　“怎么了，幸村君有什么事情吗？”
　　“没……没什么。”幸村勉强的笑了笑“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吗。”
　　“噢？”奈绪笑着回抱住身后的佐藤美纱，揽住她的腰，任她在自己的颈边啃咬，亲吻。
　　她眯着眼慵懒的看着幸村精市：”幸村君，我想问你——你以为你可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我说话呢。“
　　幸村精市的心脏开始更强一波的抽搐，苦涩像是在他嘴边融化不开，是阿……他，又有什么身份和她说话呢。
　　==
　　来到佐藤美纱的公寓。
　　奈绪开始打量着这个不大却精心装修的房子，看得出佐藤是个蛮有生活品位的人。
　　佐藤美纱拉过奈绪，不由分说的就给了她一个湿热的吻，奈绪心不在焉的回应着她。心绪却不知道早已飘到哪里去了。
　　佐藤紧紧搂住奈绪的腰身，有点不乐意的说：“你在走神，不认真噢……”
　　“抱歉美纱”她无力的靠在眼前这个不比她高的女人怀里，温软的气息让她不禁想流泪。这样温软的带着女性馨香的气息她到底多久不曾拥有过了。
　　“是因为……那个男的吗？”佐藤发出疑问。
　　“不，不是”她立即反驳。
　　“奈绪……”佐藤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她很轻松的把奈绪移到沙发上“你太瘦了，得多吃点东西。”随即转身到厨房为她泡了一杯咖啡。
　　喝了一会儿咖啡以后奈绪觉得全身温度高了一些，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却没注意到佐藤美纱微微眯起的略带贪婪的眼神。
　　聊了一会儿以后奈绪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有一股热源从身上不知名的角落传出来，莫名的让她面红耳赤。让她心慌，怎么了？难道！她一惊，随即又想想，不可能阿，佐藤美纱不会对自己下药吧？
　　这是的佐藤美纱正在她身上动手动脚，抚摸她的每一寸肌肤。奈绪只觉得佐藤的手抚摸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好像着了火一样，烧的她心慌。却无力反抗。
　　她该怎么办？
　　“真可爱阿，奈绪。”她舔着奈绪的脸蛋，“你这样无助的脸蛋真是超级可爱呢。”佐藤的脸色突然变的很怪异，随即又释怀般大笑，继续恶劣的爱抚她的每一寸肌肤。
　　“你……”奈绪想要冷冷的眯起眼睛却在药物的作用下无力的做出一个慵懒的表情，让佐藤美纱的眼神愈发迷恋起来，“我怎么了？ 你不是很满意吗？”又恶作剧的加重了对她身体的疼爱，一下比一下更加的用力，让她全身瘫软却无法说出一句话。“你……你卑鄙！”就连这出口骂人的话到了她嘴里也变成了娇嗔。
　　奈绪越发讨厌这样的自己，而佐藤美纱的恶质行为却还没有停止。
　　奈绪看着她诡异的微笑着，那样怪异的表情让她有些惊慌。贪婪的。放肆的。像是隐忍多年的欲望被一瞬间倾泄出来一样，带着让人心慌的笑声。
　　佐藤不紧不慢的点上了几支蜡烛。奈绪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当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出绳子的时候她知道了——
　　她的唯一反应就是想跑，可是全身瘫软没有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佐藤美纱把自己绑起来，不能反抗。
　　佐藤从厨房里拿出了一罐蜂蜜，一点点滴在奈绪的身上，然后一脸幸福的帮她舔干净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的甜蜜。暧昧的在她身边消化着还没有退散的味道：“好甜呢。”
　　奈绪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却无力反抗，眼睁睁的看着她把正在燃烧的蜡烛拿过来。滚烫的蜡油一滴一滴滴在她的身上。
　　她无力反抗着，只能微微皱着眉头，却让佐藤美纱找到了继续玩下去的理由：“你看那，你这么诱人的无助的表情真让我喜欢呢，我们再多玩一会儿吧！”说着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大堆道具，让奈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她死了吧。
　　佐藤美纱对奈绪笑了笑，那样怪异的表情让奈绪无力的吞了吞口水。她想开口可干涩的喉咙却沙哑的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无奈的将呜咽吞进肚子里，消失在夜的尽头。
　　她一只手拿着夹子，一只手在她胸前使劲嬉戏玩弄。在红樱挺立的时候，用夹子夹住，再用力的向外拔。脆弱敏感的身体在快感和疼痛间徘徊，而她却无力挣扎，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在她身上用泛着贪婪的目光看着她的女人对她进行着生理和心理上的折磨。
　　来来回回夹了很多次以后佐藤美纱也厌倦了，随即手指滑下奈绪的身体，带起一丝丝的战栗，让她恐惧。
　　佐藤美纱的手指拂过奈绪的腰身，再下滑至下腹，最后到达她的下身——
　　她几乎是紧贴着奈绪的大腿，微热的手指触摸着奈绪敏感的大腿根部，让她的身体激起更强烈的变化，却也让她的羞耻心一圈一圈在心里泛滥。
　　“唔——”佐藤美纱貌似苦恼状的看了一眼奈绪。“小奈绪太缺水了呢，我们得补充补充才好开始玩下面的游戏呀～”说着便从厨房里拿来了冰激凌和冰块。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看着不就知道咯。”
　　她慢慢把放在模具里的冰块敲出来，一块块小四方形的冰块在奈绪的身体里滑开。冰冷的感觉在她的皮肤慢慢晕染开来，慢慢通过中枢神经感知了整个大脑。她感到冷，她感到冷的有些发疼。
　　到底是为了什么冷？是没有穿衣服□的被人捆起来遭受蹂 躏吗？ 还是因为什么？她不知道，她没有那个力气去想，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却不想从下身传来了冰凉的感觉。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脸坏笑的看着她的佐藤美纱。她正在把手中的冰激凌一勺一勺的挖出来，再一勺一勺的塞进她的下身。冰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她此时没有力量又被她绑着，早已是没有任何反抗的欲望了。
　　世界上就剩她一个人了吧？
　　停下来吧……
　　下身有迅速传来湿湿热热的感觉，让她不禁皱眉。佐藤美纱正蹲着，一口一口的舔着那块溢满冰激凌奶香的地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乳白，那样充斥着欲望的笑容，让奈绪有种胃液泛滥的感觉。
　　佐藤美纱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不知道。
　　“你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要这么对你对吧？”佐藤美纱拿着那支巨大的成人玩具，贴近她的脸颊说道。
　　打开玩具的开关，随即那只硕大的令人有些发慌的东西开始了快速的转动并不是发出“嗡嗡”的声音，让她更加恐惧了。就好像有那么一只手生生的抓住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不能移动半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在自己身上施虐。
　　她多想自己现在能够晕过去。她多么不想清醒的面对着这一切的折磨。
　　昏过去吧昏过去吧昏过去吧求你了……
　　佐藤美纱一口气将好几颗冰块放进了奈绪的下身中，随即奈绪的小腹感到一阵强烈的刺痛。冰到极致，冷入骨髓的疼痛。
　　随即又有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硬生生的到底奈绪身体所能承受的顶端。动作没有一丝的停滞，就像掠夺一般的强烈。
　　“嘶——”
　　她疼的倒吸一口气，两眼浸满了泪花。想要叫喊沙哑的声音却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啊……啊”
　　“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种可怜楚楚的表情，真让我心动阿……”说着又迷恋似的看了一眼奈绪，仔细摩挲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微微眯着眼，就像一个贪婪的酒鬼一样。
　　“啊……疼……恩”奈绪细细呻吟“你……变态！”
　　“是呀，我就是变态。”佐藤美纱倒是很大方的承认了“你知道吗，我很久以前的酒吧里就看到你了……”她抚摸着她的脸，手下强烈的抽 插动作却没停下来半分“你好漂亮阿，真是让我迷恋呢……”像是回忆到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样，手中的力度不禁加大。“真美呢，就是这么一个可怜楚楚的样子，真是可爱呢～让人迷死了”
　　奈绪在努力抵触着下面剧烈颤抖着的玩具，却不想惊起佐藤美纱更加剧烈的动作。疼痛的作用让奈绪激起满脸的泪花，整张脸因为疼痛扭曲在一起。
　　下身的胀痛在扩大，却也有一丝快感在其中不知不觉的蔓延……
　　“啊……恩……”
　　“为什么不能答应我！我什么要想那个男孩子？！男人都他妈有什么好的！”佐藤美纱手中的频率更加强烈了，却带动身下一波一波的快感，让她脸红，更让她羞耻。
　　佐藤美纱更是得意的笑了笑，“阿拉～看嘛，这不是来了反应了吗？”说着还用力的啃了啃奈绪的指尖，像是被猫儿啃咬过一样，疼痛却又夹杂的快感。“嗯……”
　　佐藤将自己的手指伸进奈绪的下身，然后拉扯出许多的透明的液体：“看呀，这是什么？”她暧昧的将她的嘴搬开，手中的液体缓缓流进奈绪的嘴里。厚重的咸腥味让奈绪大大的皱了眉头，心里更是对自己厌恶个透顶，这是耻辱，对于她来说。
　　莫大的耻辱。
　　停下来吧……她无力的在心里呐喊，眼前的女人却越发的顽劣起来。
　　佐藤美纱更加用力的啃了啃奈绪的锁骨，不停的啃同一个位置。很快咬破了皮，露出了粉色的嫩肉。她慢慢的吮吸，像是吸果冻一样，时不时的用牙根咬咬□在空气外面的嫩肉，看着奈绪痛苦的表情，像是欣赏一般，更是卖力的折磨，嘴里已经是浓重的血腥味了。佐藤美纱此刻觉得美好极了，这么一个被她喜欢的，被她爱着的女孩子的血液竟然在自己的体内，和自己的身体融合在一起，这种感觉真美妙。
　　她看着奈绪漂亮的脖子，突然有一种想要侵犯的感觉，在寂寞的夜里，被点燃的疯狂，她想拿出刀子划开奈绪的动脉，她想与奈绪一同死去！
　　她想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打住。
　　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计划，她觉得奈绪这样的表情应该有更美好的诠释。
　　奈绪竟然没有亲口承认过什么，这让她极度的不甘心。她贴近奈绪的脖子，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奈绪冰冷的身体上，让她几乎恐惧的想要颤抖。佐藤对着奈绪说：“奈绪你爱我么？”
　　奈绪被疼痛折磨的有些发昏，泪眼朦胧的看着佐藤美纱，没有说话。佐藤更是疯狂的贴近了她：“你真诱人，奈绪”上一秒还是痴迷的眼神，下一秒就开始变得有些发狂。
　　她拿起旁边的鞭子，俯身看着奈绪。“奈绪，我问你，你爱不爱我？”奈绪只是看了一眼她手中拿着的又长又粗的鞭子，没有说话。
　　啪！——
　　“啊……”
　　一下抽在了她的大腿上，迅速地起了红印子，一点点血丝从其中渗出来，奈绪疼的心里蓦然一紧。……好疼。
　　“说阿，奈绪。”她摆弄着手中的长鞭，“我现在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呢。”
　　沉默。
　　啪！——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好疼！
　　“我很想听到你对我说我爱你呢奈绪……”她撅起嘴的样子像单纯的孩子，但行为却让她像个恶魔一样让人疯狂。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她……
　　啪！——
　　“为什么。”奈绪沙哑的问她。
　　“为什么？”她眼里的疯狂几乎让奈绪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我爱你我爱你我爱到恨不得要得到你的一切我还不是爱你么？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不爱我？！”
　　啪！——
　　此时奈绪却平静的看着发狂的佐藤美纱。她想佐藤美纱并不是爱她的，只是想要占有她。那种强烈的占有欲望，就像偏执狂一样。
　　她想她这个人没有什么优点，虽然很胆小虽然很懦弱但是却特别固执。所以，她不会勉强的说出任何她不会对别人说出这些带感情字眼的话。她想她还是有好处的吧，至少在恐惧的时候还是有这样一个执念让她支撑下去。即使这个晚上对她来说是一个折磨，她依旧能够靠着这样的固执抓住自己。
　　身上的疼痛还在加剧，可是她的心却越来越平静。
　　这个夜还要持续多久？她无力的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寂寞漆黑的夜。
　　该结束了吧。

　　32

　　仿佛只在一瞬间世界就没有了光影。只有短小微弱的萧瑟又妩媚的风吹过流年然后发出散碎的声音。
　　笔直的光阴悄然穿透过心脏。把青春，回忆，过往，岁月，一分为二。一半刻骨铭心一半痛彻心扉。
　　在即将覆亡的这一刻。我多想回首与你再一次的对眸。
　　==
　　奈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以后就是一片狼藉的世界。
　　她瞥了一眼熟睡的佐藤美纱，没有任何情绪。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穿起来。开门——
　　走出去，关好门。
　　她没有看见在关门的时候佐藤美纱的眼睛蓦的睁得很大，僵硬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听到关门声的那一刻她嘴角全是苦涩。
　　佐藤顿了一下，吃力的站起来，小心的趴在窗户上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她好害怕那个女孩子会突然回头，她是这么疯狂的一个人，不值得那个女孩子去理会的，对吧？知道那个在路上移动的身影越来越远，远到佐藤美纱看不见的时候，一滴眼泪悄悄滑落。
　　佐藤回到房间里，卸下脸上的妆容，枯黄灰暗的脸色印在镜子前面。
　　她苦笑的看着这样的自己，对待这样的命运她竟无力去反抗什么，除了无奈，只剩悲哀。眼角有泪水划过，然后整张脸晕染出大片大片的水汽，她颓丧的坐在房间里哭泣，大声尖叫。
　　除了这些，她还能做什么？她感到头疼，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攒着绞着一样的难受，连呼吸都喘不上力气。
　　做什么？对，做什么呢？她看到了床头柜上面的一瓶安定。那是医生给她的，每天晚上身体里的每个细胞血液沸腾活跃的时候，她会感到刺骨的疼痛。
　　她倒出那一小半瓶的药丸，白色的，和天花板一个颜色。
　　哗啦——一下全倒进嘴里，没有喝开水，就这么硬生生的咽下，等待疼痛过去。
　　头开始渐渐的昏沉下去了。
　　她的手像是触摸到一张薄薄的纸片，瞬间泪水挂满了脸颊。她慢慢的合上眼，眼前却出现了那个干净身上却带着忧愁的女孩子。看着她有些沧桑的说出不符合年纪的话，她有满满的心疼。她想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她想洗掉她身上的阴霾，她想要拥有她想要独占她的一切，她甚至想今天晚上拖她一起下地狱。
　　但她知道这太疯狂了。算了吧。
　　眼前的女孩子又露出招牌的笑脸，干净温柔。她想伸手去抚摸那张脸，双手却使不出一点力气。她想要回给她一个笑脸，嘴角刚勾起一半却硬生生的凝固了。
　　——没有呼吸了。
　　手指不会动了，眼泪不会流了，时间凝固了。
　　佐藤美纱手掌心狠狠攒住的白纸上，清清楚楚的写上了姓名，时间，地点，主治医生。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Ph+)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
　　奈绪满身狼狈的回到家里。
　　一关上门，她靠在门上，浑身无力发软。
　　腰间和腿间的疼痛还在提醒她浑身的伤痕和不堪。
　　她踉踉跄跄的走到浴室里，放了热水，然后整个人一骨碌的钻进去。身上的伤口敏感的被水温刺激到了，一下子就繁衍出一大片的疼痛。
　　她看着自己的锁骨位置，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口子，她知道那是佐藤美纱留下的。伤口很深，她能看到里面的嫩肉，却没有一点血丝。就好像在这里用小刀划开了一个伤口一样，从她家到回家的路上，它疼了好久。
　　她开始回想佐藤美纱看自己的眼神，眼里是痴迷和疯狂。而且，曾经有那么一瞬间，那个女人想要杀掉自己。
　　她看的清清楚楚，她的眼里虽然混杂了太多奈绪看不清楚看不懂的情绪，却能真实的看清里面的偏激。甚至她有种预感，这个女人想让自己陪她一起下地狱。
　　为什么？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明白。
　　起身，才发现水池里的水已经变冷，却将她更加冰凉的皮肤晕染的发烫。她走出浴室，没有穿衣服。
　　初春的天气还很冷，她打了个呵欠，赤脚在房间里行走。踩在地板上有一种冰凉的感觉，她冷的掉下眼泪，却倔强的不肯停下来。她想她从来都是那么固执的人吧，从来都是。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耳边放着录音机里一直循环播放的歌，压抑却让人听了想要解脱的歌声。她觉得通过电波传输到人的耳朵里的声音是最寂寞的。无论是多欢快亦或是多庄严。
　　她喜欢这样的歌，庄严的肃穆的咏叹调。鼓声在耳边一点一点的落下，像是在倒数她生命最后的时间。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白皙的，冰冷的，僵硬的立着。她试图扭动了一下，却发现手指僵硬的没有一点点的弯曲。
　　手指不会动了吗？
　　她抚摸了一下自己干燥的眼角。不哭出来吗？她记得自己是一个很爱哭的人，她会没完没了的多愁善感没完没了的流眼泪。可这一次，眼角为什么是干燥的。
　　她其实很爱哭的，为什么没有眼泪。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那颗原来还在跳动的心脏越走越慢。这么寂静无声的世界里，为什么听不到闹钟跳动的声音呢？她觉得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一样的漫长，然后吃力的转过头，盯着床头的闹钟看了好久，可那颗闹钟却一下都没有走动。他怎么了？
　　原来，时间停止了。
　　这样的话，就死掉了吧？她嘴角勾起一个妩媚的弧度，在夜里更添寂寞。
　　音乐里的鼓声还在敲打，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在她的心里，如同她的心脏一样越来越迟缓，然后 ……渐渐停滞下来。阴郁的女声在耳边轻轻颤抖着：Goodbye……Goodbye……
　　她努力使用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蜷缩在一起，合眼。自始至终，眼角都是干燥寂寞的。这样的话……就死掉了吧？她想。
　　手指不会动了……眼泪不会流了……时间不会走了……

　　33

　　其实世界在这一秒前都是安静地运转着 草木都有各自的颜色 潮汐也有规律的起伏
　　而仅仅在一个不被任何人察觉的瞬间 世界开始悄悄的朝着不同方向运转
　　从某一个角落里吹送出来的潮湿的季风里 所有的元素重新排列
　　在一个虚空的“不存在”里 硬生生的存在着我们
　　==
　　藤原奈绪是一个孤独的孩子。
　　她时常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黑黑的匣子里。那里面好黑，黑的看不到一点点东西。她努力的在里面寻找出口，却一无所获。
　　她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真空虚无的状体。
　　没有一个人，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她不能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她害怕极了！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却在脑子里看到许许多多让人疼痛的画面。像是老式黑白电影一样，没有色彩，斑斑驳驳的样子，画面时不时的晃动，确是那么真实的让人感到窒息，就像她长期生活的环境一样，真空。无法呼吸。
　　她看到了父母争执的画面——
　　他们很粗鲁很无礼的谩骂着，即使眼前的两个人曾是电视上出了名的优雅美丽
　　他们互相对彼此动手，大到微型家具小到筷子勺子，什么都成了两人的作案工具。即使眼前的两个人是被人称作绅士淑女
　　母亲总是在最后的时候被父亲制服，然后狠狠的将母亲束缚住，殴打。她站在门后面看见父亲随手拿起客厅里那个价值不菲的花瓶对着母亲的脑袋就砸下去，血淋淋的母亲在她看来是如此的平常。
　　呵呵，你们看，她就是那么一个麻木的人，不是吗。
　　她看见母亲被父亲用绳子绑住。父亲染上了毒瘾，狂躁起来的时候就虐待母亲。拿小刀划母亲雪白的大腿，拿烟头把母亲烫的浑身都是水泡，拿用过后的小针管把母亲的身体扎出一个一个细小的针眼。
　　她看见父亲把折磨过以后奄奄一息的母亲被父亲绑起来关进卧室里，她听见母亲痛苦的呻吟：奈绪……救救我……救救我奈绪……
　　母亲血迹斑斑的样子她看在眼里，却没有一点惊慌失措。她知道此时的母亲是痛苦的，她到厨房里拿了剪刀将捆绑在她身上的绳子剪开了，她迷迷糊糊的眯着眼，和她说：奈绪……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奈绪……
　　她知道眼前的女人是痛苦的，她亦是知道她有抑郁症，医生阿姨开了许多的药给她吃。她从床头柜里掏出了一瓶没有标签的药丸，倒了一杯水，小心的控好水温。然后倒出瓶子里所有的药片，那药片的颜色她模模糊糊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是一种压抑的让她不能喘息的色彩。
　　沉默的将药和水递给气若游丝的她，看着她吞下药丸以后脸上安详的表情。她才觉得，这样安详平和的表情最适合她，那样狰狞的暴怒的疯狂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她，奈绪很不喜欢，那样很难看。
　　奈绪看着她，眼里只有陌生。
　　她觉得这个眼前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她的母亲，一刻都不曾是。
　　这个每一分每一秒都只顾着和另外一个男人争吵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她的母亲？难道不是吗。母亲……不应该是无时无刻给她爱，给她关怀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
　　她看到了那个她最喜欢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是她的表姐，长的和她好像阿！她是如此想到。
　　她比她年长几岁，却像是长了一辈一样。那个女孩很温柔，她叫做蔷，佐藤蔷，很好听的名字，不是吗？她就像母亲一样，给她最美丽的微笑。
　　她喜欢钻进她的怀抱，她的身体很柔软。
　　她喜欢她抚摸自己的头，因为那个时候她的动作最温柔。
　　她想她才是自己的母亲吧，那样温柔的一个人，给了她最多的爱的一个人。
　　她觉得即使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也没有关系，只要她在就好，只要蔷在自己的身边陪伴着自己就好。
　　那么，这就是喜欢了吗？
　　她不爱说话，她不知道怎么样表达自己对她的喜欢，她不知道。
　　有一天夜里她去她家，她看见她和一个男人赤 裸的交缠在一起，肉体在不停的碰撞着，她一脸放 浪的摇摆，不停的呻吟。她看见床单上布满了令人作呕的液体，她想不起床单是什么颜色的了，只知道那是一种压抑的让她喘不过气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腥臭的味道。
　　她很用力的冲了出去，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跑着，两旁快速犀利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触碰到她的脸颊，痒痒的，却又热热的。
　　在一个巷子口的时候她蹲下来大口大口的呕吐，酸腐的气息让她整个人忍不住瘫痪。她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塌陷了，疼的她要发疯。月光太刺眼了，她用力想要遮住自己的眼睛却不知道原来脸颊竟已湿润一片。她在那个巷口坐了一夜。
　　在那以后她想要问她，问她为什么。她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让她难受。既然是这样，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为什么留给她幻想？她之于她，到底算什么。
　　你以为我想对你这个自闭症患儿好吗？！你会不会太天真了，要不是妈妈要我多照顾你一点我才懒得看你的臭脸色呢！一脸我欠了你几百万的样子你缺不缺德阿！还指望我爱你么？你他妈脑子出毛病还是怎么的？是不是你妈的死给你打击太大让你没缓过来疯掉了阿？！
　　她记得她当时说出一句话的样子，是那样的轻蔑和肆无忌惮。她记得当时她的心脏被一个大锤子狠狠的敲打了，挣扎了好久却不能再喘息了，疼的她差点掉下眼泪却让她硬生生的忍住了。她觉得自己是个倔强的人，她不想她的自尊再被践踏一遍。
　　她走掉了。后来，她结婚的时候，奈绪过去看了。
　　她想她是真的爱她的，即使她是这么讽刺她这么打击她给了她那么多尖锐的疼痛她还是爱她的。
　　爱到心碎，只剩下撕心裂肺。
　　她看见她穿着漂亮的婚纱，那是什么颜色的她不记得了，只能想起那是一种压抑的让她喘不过气的色彩。她脸上挂着纯洁幸福的笑脸，仿佛她以前看到的全部都是假象。
　　她看见自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僵了一下，然后在没有人的时候恶狠狠的对她说：你来做什么！我都结婚了你还不打算放过我吗？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
　　其实奈绪一直想要告诉她，其实她今天只是想要来祝福她……
　　还有，她今天穿的衣服很漂亮，只是那样的颜色她实在是不喜欢。
　　即使这样，也不可以吗？
　　她看了她却换回她的瞪眼，但……这样也没有关系吧。即使你这么对我，我也无法放下那么美好的你呢。
　　走出教堂的时候各位客人平淡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个个似乎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她静静的走出去，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牙齿却因为忍的太辛苦而微微的打颤。看到刺眼的阳光以后她终于受不了的哭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人唾弃的坏家伙，她太渺小了。人人的眼中都是不屑。
　　她太渺小太阴暗了，所以控制不住的想要向往光亮吗，佐藤……蔷？
　　可那个女人明媚的面具掀开以后确是如此的狰狞潮湿的面孔，那么自己还是不停的迷恋着吗？她想她是如此固执的一个人，一旦认定了，便是纠缠一生也不肯撒手。
　　她可以给予她一生吗？答案是肯定的。
　　她看见了那个可怕的梦——
　　父亲一脸疯狂的扯开了她的衣服，粗鲁的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印记。
　　一边大声的喊着：我爱你奈绪……我爱你。一边不留情的在自己的身体里疯狂的抽动。
　　她只记得那种疼到骨头里的感觉。
　　她只记得父亲狰狞的笑脸，霸道的在她身上犯罪。
　　她只记得当时她痛苦的尖叫反抗却没有任何的结果，她看着在自己身上蹂 躏的父亲，绝望了。
　　她只记得自己的身体缓缓流出鲜血，血红色，她最喜欢的颜色。
　　然而，她却没有记起父亲放射出的液体是什么颜色的。她只知道，那是一种压抑的让她喘不过气的色彩。
　　那是一场可怕的梦，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是恶梦，醒来就没事了……对，对，只要醒过来就没有事了，快点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然而，这场梦却再也没有醒过来。因为太真实了，真实的让她清楚的记住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点疼痛。她都记得，就像刻在骨头里，永远也忘不掉。她恨她父亲，她觉得她这辈子完了，她讨厌世上的每一个男人。
　　然而更可怕的噩梦还在后面，她看见了那个苍白的世界——
　　她不记得中间还有什么情节，只记得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那里到处都充斥着一种颜色。
　　那是什么颜色，她不记得了。她只知道那是一种压抑的让她无法喘息的色彩。她知道那个地方叫做医院，她亦是知道自己生病了。
　　AIDS。
　　她记得当时医生护士们看她的怜悯的眼神，也有嘲讽的语句：这么小就得艾滋阿，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在外面到处乱搞……啧啧啧
　　诸如此类的，就像是尖针一样，一个一个扎进她的心脏，比起病痛更让人难受。
　　她开始剧烈咳嗽，咳出大团大团的血迹。像是开在纸上的花一样，她从来都是喜爱红色的。
　　她无时无刻不呼吸困难，像是没有了肺一样，每一下呼吸都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却不能自由供给身体机能。
　　她觉得自从她住进医院以后就经常多愁善感起来，只是一片落叶就能让她哭泣好久。她也时常脾气暴躁的摔东西，狠狠的抽自己，她厌恶这样的自己，比起现在她觉得还不如早些死掉了吧。
　　她发现自己变得好瘦弱，孱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正常行动。即使站得久一会儿也会累。有时候外面挂着大风，她就开始想象若是自己站在外面的话会不会被风吹跑。
　　她的身上开始长出一个一个肉瘤。她会去挤压抓挠它们，她讨厌这些从她身上冒出来的东西，经常抓的血肉模糊。脸上也开始长出来了，于是，一张漂亮的脸蛋被她抓的面目全非。她时常对着镜子尖叫，眼前丑陋难看的人是她吗，原来她也变成这副模样了吗！
　　护士们鄙夷的眼光，医生们小心翼翼避开她的态度，身体的不堪让她在一瞬间崩溃了。
　　她还记得她躺在寂寞的夜里，世间一片漆黑。她做了这一世最痛苦的一个梦，梦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那压抑的让她无法喘息的色彩。这一次，她想起了那是什么颜色——
　　那是巨大的空洞的苍白。
　　她眯着眼看了苍白的天花板，所以说了……她最讨厌白色了。
　　==
　　木之下奈绪暮的睁开眼睛，惊恐的情绪从她身上蔓延开来，梦魇似乎还没有退散，她的心脏还在不停的抖动。
　　那个苍白的梦，那个藤原奈绪，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感觉到左手有凉凉的麻麻的液体划过。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苍白的。这里是医院！她怎么会在医院？！
　　萦绕着忧愁的梦中，那个叫做藤原奈绪的女孩子也是在医院，那么，她是谁？！
　　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不记得她是谁了，是木之下奈绪，还是藤原奈绪？
　　急急忙忙拔掉输液管，她跑到病房厕所里，看了一眼镜子。那是一张她过分熟悉的脸，黑色的卷发紫色的眼眸瘦弱的身体……梦中的藤原奈绪也是这般容貌的。那么，她到底是谁！
　　镜中的女孩忽然诡异的笑了笑。
　　“你是谁……？”她问
　　“我？我是奈绪呀。”镜中的女孩笑的天真浪漫的回答。
　　“奈绪？可我也是奈绪呀！”她有些急切的说，她是真的分不清楚自己的谁了，只是依稀的记得些深埋在脑子凹缝里的隐隐约约。
　　“在乎那么多做什么。”她似乎很轻松的说“反正我们都是奈绪呀。”
　　“可……可这不一样！”她有些惊慌，如果她不是奈绪的话，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没什么不一样的。因为……我就是你呀”
　　“你就是我？”
　　“对呀，我就是你，我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抛弃你的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样不好么？”
　　永远不抛弃她？永远和她在一起？那么她就永远不孤单不寂寞了是吗？“当然。”她露出一个微笑“那么，你就永远不能离开我了……”
　　此时，门外的护士看着眼前这位新来的病人一个人对着镜子自说自话的样子，有些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什么都说不出了。
　　这样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34

　　其实最孤单的是。一个人讲那曾经和你一起勾画出的故事。瞬间沧桑无疑成落单的影子。晃明空的梦。
　　其实最寂寞的是。一个人百转千回的拉扯在那些难割舍里。被痛彻心扉推来推去的样子。奢侈的活着。
　　多想死在一个谎言里。再不求重生。
　　==
　　深夜，奈绪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说话。
　　——是的，说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在和另一个、自己 藤原奈绪说话。
　　她抱紧了被子，把脸埋在被子下面，鼻间呛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腐烂。
　　“呐，奈绪。”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在寂静无声的夜里也听的不怎么真切。
　　“恩？”另一名少女应了一声“怎么了小绪？”
　　听到这个名字，奈绪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棉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美雪
　　她似乎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段温暖的岁月，虽然这些形容词用在她身上太过于沧桑，但她却是那么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在那个明媚的女孩子离去以后她仿佛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世纪。还以为……再也听不到那样温软的叫声了，还……以为，再也看不到那张明媚的脸了。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紧紧搂着的藤原奈绪，那样的笑意，那么真实而又似曾相识。她似乎认定了眼前这个名叫藤原奈绪的人就是她一直在苦苦寻觅的那个女子，那个记忆中不带一丝尘污的女子。
　　她再一次将头埋在那名女子的“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却在黑夜里发出清晰的频率：“呐，说好的。”身体有些颤抖，像是在极力克服着什么，连微微松开的手指都带着些许颤抖“不许……不许离开我呐”
　　耳旁传来了少女“咯咯咯”的清脆笑声，笑的很大声。奈绪与她靠的很近，却丝毫没有感受到那具“身体”震动的频率，她有些慌了，更加攒紧了手中的力度，却听见少女停止了嬉笑，轻轻逸出那句她期待了许久的话：“放心呐，我怎么舍得把小绪一个人丢下呢。”
　　——这句话，好熟悉。……似乎，带着些许美雪的温度。可是……为什么心会重重的失落下去呢？
　　奈绪想起了醒来的时候井上对她说的话：“你现在的病情越发到不能克制的地步了，发病次数也高了许多，你不觉得吗？”
　　呵呵……奈绪只是苦笑，什么都说不出来。
　　“奈绪……你”井上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你现在潜意识里很抵触治疗。”井上的一字一句都说的她无力反抗。确实，她承认她是一个很固执的人，她不愿意接受新的生活她不愿意去面对即将改变的一切。她想要努力的把自己的处境维持在一个点上，她害怕一旦她的生活打破发生了变化那么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以后的生活是未知的，比起冒险去面对今后的生活她更愿意固执的窝在角落里。至少……至少，她现在还有可以想念的人，还有那个值得她掏空心脏想念的人。
　　所以她仍是没有阻止自己去接触阴暗的东西，她仍是没有节制的爱胡思乱想，她仍是随时随地的爱多愁善感。为的，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空虚的心脏得到满足，即使是黑暗的东西，即使是绝望的东西，那又怎么样。
　　她害怕疯了一样的寂寞，心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东西。
　　她会害怕，她停不下来。她必须要有东西让她消化才能活得下去就像人必须要吃食物一样。比起一个人在停滞了的空间里发疯的寂寞发疯的痛苦，她宁愿让发狂的意识侵占身体。这就是木之下奈绪，这样懦弱的女人，这样胆小的女人，这样自私的女人，自私的隔开所有人与她的纠缠，她落得这副下场她是活该的不是吗？
　　“呵呵”她讽刺的笑了笑。感觉有些冷，她抱紧了怀里的“奈绪”。其实……这样已经很好吧，有她陪着自己。可这样的陪伴能维持多久呢？永远对于她来说是个未知数。夜深了。
　　现在几点。
　　==
　　第二天早上护士起床的时候就看见少女紧紧抱着被子一动不动，叹了口气想帮少女盖好被子，初春的天气也是很容易着凉的，可无奈怎么都抽不出少女怀里的那床被子。护士看着奈绪清瘦的脸颊上深陷下去的眼窝和青黑色的黑眼圈，还有那蜷缩在一起的睡姿，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啪——”关好门，奈绪刚才还紧闭的眼睛暮的睁大，没有一丝情绪。
　　她转头看着阳光透过病房的小窗户照进房间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闪闪发亮，很好看。她就这样静静的平躺着，一动不动的看着大好的阳光。偶尔有一两颗纤尘飘到她的眼里，溢出大片的水花。她怎么这么爱哭呢。
　　艰难的起身。
　　在脚尖触碰地面的一瞬间她感到一阵眩晕，靠在墙壁上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奈绪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扶着墙走到洗漱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似乎……变的比之前更憔悴了呢，她若有所思的对自己说道。
　　确实，苍白如纸的脸色，唯有那对深陷的青黑色的眼圈最为显眼，就连那对曾经最美丽的眼眸也黯淡的没有一丝光。杂乱的头发披在肩上，全身散发着孤寂清冷的气息，硬生生的增添了一份颓废美。
　　木之下奈绪知道，即使她现在在医院里如此不堪的度过，也是美丽的。
　　她呆立在房间里不曾说过话，许久觉得肚子有些疼痛。然后才发现自己是一个人的，从来不曾有人照顾自己，她不可以像孩子们一样向父母索要甜食索求温暖，就在这间空洞的医院里，她竟不止一次的开始感叹生命凉薄。
　　所以说，她最讨厌去医院了，她最讨厌白色了。
　　她眯了眯眼睛，从床头柜上翻出一盒糖果。圆形的罐子，上面画着漂亮的花纹和多国文字的说明书。打开罐子上面包裹着漂亮的黄金锡箔纸，撕开锡箔纸是一颗颗红的剔透的糖果。犹如上好的玉石一样，每一颗都是鲜艳通透的，散发着一股桃子的香气。
　　入口，甜腻的果香让她有了些精神。那是她最喜欢的红色，甜蜜中带着丝丝的凉气，圆润光滑的糖果跳脱在舌尖，像是与爱人共吻，像是恋爱一般温情的味道。她越吃越上瘾，一盒糖果让她吃了一大半，直到腹部传来不适才停下来。不久后她觉得一种恶心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伴随着疼痛愈加热烈。胃绞痛，同时带着些许反胃的感觉在她身上愈演愈烈。
　　难受……恶心……反胃……
　　她反趴在床上，手指攒紧了枕头，身体微微有些痉挛，她大口大口的喘气，发出小声的呜咽：唔……恩……汗水早已湿透发鬓，冰凉的液体在空气中升华带着更加冰冷的温度袭来，她冷的蜷缩在一团，小声哽咽。泪流满面的时候奈绪想起了那个男孩子，那个像是开满菖蒲花男孩。
　　为什么会想起他！他到底还是如她所愿走掉了，一如那些曾经接触过的人，每个人都从她的生命力溜走了……
　　想到这里，奈绪的眼泪更加汹涌了。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有一双手无声的搭住自己的肩膀，奈绪转头，看着那个为她擦干眼泪的女人“你怎么会在日本？”
　　“休假回来的。”女人的声音有些低沉“你怎么了。”
　　奈绪冷笑了一声“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有必要说出来吗，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实在是太累了。
　　“奈绪……”金发女人叹了口气，摸了摸奈绪消瘦下去的脸蛋“你不好好照顾自己……她会担心的”
　　她？她是谁？！奈绪好笑的看着眼前的金发女人“别和我提她。”那个说话不算话的混蛋……那个本来要答应永远要和她在一起却食言的混蛋！还好还好……她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藤原奈绪“还好”她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现在的话……有一个人愿意永远陪着我呢”
　　即便，永远对于她来说太奢侈又太廉价。
　　==
　　幸村这天来到医院里复诊。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复诊了，所以心情显得比较轻松。尤其是诊断结束以后医生满意的看了结果，让他的心情更加高兴。
　　事实上他这段时间一直处在郁郁寡欢的状态下，尤其是奈绪和一个女人亲密的搂抱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顿时燃起难耐的火焰，却苦苦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奈绪说的是呢，自己，又以什么立场去干涉她呢？他越想越觉得无力，只能不断的让努力不让自己想起她，想起那个美好的女孩子。
　　走出医院的时候太阳有些大，差点恍花了幸村的眼。他顿了顿才开始抬脚却不想衣角被人拉扯住了。他转过身，只见一个带着墨镜的金发高挑女人问他：“你是幸村君吗？”
　　——这个女人是谁，他觉得很眼熟。
　　“幸村君可能想不起来了，但我和你曾有过一面之缘。”她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碧绿的瞳孔“我是奈绪的朋友，耽误你一点时间可以么，我想和你谈谈。”看了那双西方特点十足的眼睛任谁也不能忘记。幸村亦是想起来了，去年在医院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个她。
　　“当然，请问您怎么称呼。”
　　“Susan，我的名字。”

　　35

　　还是没能躲过这样的一天。
　　光阴用黑色的细线把那个你缝在了世界的尽头 我在抬眼之间看到一个又一个的遥远。
　　以这样完结的句式萦诉旧时光的轮廓 是一个令我最满意的 开始了也紧随结束的过程。
　　比如你曾经说过的 颠覆了世界只为摆正你的倒影。这样一句流失在倾泻岁月里的话语 恍然就明落在衔接着逝去的年迈的凋零了也破碎了的幻梦里
　　那般无声无息 吹乱了一整个漫长世纪的样子。拾荒回来一个无尽追寻的意义 先给你 最后是自己。
　　==
　　幸村坐在咖啡馆里，慢慢品着咖啡，也不急于眼前那个神情有些暗淡的女人开口，只是这么冷静的坐着，冷静的看着她。
　　抽完了一根烟那个女人开口了，她说：“她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幸村放在腿上的手不自然的一动，随即笑了笑：“奈绪吗？”
　　“是的。”苏珊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额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闭上眼说：“我想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你们到底怎么了。”
　　“呵，没什么。”幸村装作不在意的笑了笑，可缠绕在桌下的双手却绷得紧紧的。
　　“那么”苏珊抬起头，直视着他“去看看她吧，我知道她需要你。”
　　幸村才发现仅仅只是一小会儿那双明亮的碧绿色的眼眸已经暗淡无光了，便松开有些不自然缠绕着的双手，嘴角的笑容也淡去了。对上苏珊认真的双眼，有些苦涩的说：“我现在……又以什么身份去看她呢。”他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茫然过，那个一直心动的女孩子一直在前面，却没有力气，伸手去抓住她，只能看着她越走越快，越走越远。“你知道的，她恨我。”他有些无力的靠在椅子上“她恨我们一家人……呵呵，也对，是我们一家毁了她的一切。”对，是他们毁了她的一切，她的家，她的母亲，她的童年。他的话……理应对她有所愧疚的不是吗，这是他亏欠她的不是吗，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一只巨大的黑色的蜘蛛掉进黑洞里，隐匿在黑色的幕布中，找不到一丝痕迹。唯有蜘蛛身上小小的白色花纹斑点提醒它存在在这片黑暗空洞的栖息地。
　　“抽烟吗？”苏珊从盒子里拿出一跟烟，递到前面去。自己嘴里叼着一根，安静的坐着不说话。
　　“谢谢。”幸村接过，点燃。大口的吸进肺里，呛鼻的烟气蔓延了全身，好像有什么东西隐隐在燃烧着，心脏里一块柔软的东西隐隐约约的难受着，原来疼痛也可以来的那么突如其然。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不说话。
　　一根烟燃尽了，就当幸村以为苏珊不再说话打算起身走的时候她开口了。她说：“她爱你。”多么无力的一句话阿，却重重的给幸村一个重击，他整个人抽搐了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沸腾着，然后迅速熄灭，隐匿无声。
　　“你在开玩笑吧。”他不自然的笑了笑，把这句话当做玩笑，从记忆里驱逐出去，却不想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她爱你，真的。”
　　“不，不可能的。”他矢口否认。
　　“没什么不可能的。”苏珊说“你明明也知道的不是吗，为什么会被她的一句不爱就随便打发掉了？！”此时的她很痛苦，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或许幸村不知道，但是苏珊确实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那份苦涩的感情，那样晦涩的女孩子。苏珊一直是知道的，她爱她，她爱那个女孩子的影子，像是吃起来各种口味混合在一起的果子，苦涩辛辣浓酸却带着甘甜。
　　幸村怔了怔，看着此时阴影覆盖着的神情有些憔悴的女人，问：“那么你呢。”
　　“我？”她的眼角涌出了泪花“我爱她阿。”她爱她阿。那样美好的女孩子，就像樱花一样美丽的女孩子，她一直是爱着的，从第一次来日本的时候开始，就一直爱着。可那个女孩，心里一直就没有她。
　　我爱她阿。就是那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融化了一切心里冰冷的影像。原来……你也是爱着她的。
　　==
　　正值中午。
　　奈绪看着护士端上来的午餐，米饭在碗里堆得高高的，血红色的烩肉，有些反胃。
　　吃了几口便有些恶心，胃已经满了。她强撑着咽下了一大半，再也塞不进去任何东西了。
　　拿走餐盘以后奈绪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等待着胃里翻腾的恶心褪去。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用力咬紧了牙关，连呼吸都紧紧憋住。死死抓住被子，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整个人像是要昏死过去一半。只能咬住自己的手指，靠疼痛缓解不适。
　　她看见眼前有一枚硕大的虫子正向她靠近。
　　虫子还带着满身的粘液，白色的，身体隐隐泛着透明的光泽，肥胖的身体蠕动起来有些可笑，圆滚滚的。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唆，冰冷的温度，还带着血迹和吃饭时沾到的汤汁，冷冷的咸腥。打了个饱嗝，米饭消化过的酸馊味，混合着饭菜的味道从肠胃里只冲上来，停留在她嘴里，恶心的要命。
　　呕——
　　她赶紧跑进厕所，蹲在马桶里吐。伸出两只手指，用力在咽喉处抠，努力忽略其中所带来的不适感。
　　在胃里翻涌的食物被吐了出来，那是一堆还带着酸胀气味的污秽物，还能看清楚消化以前的残骸，静静地躺在水里，像是能倒映出一个影响，那是木之下奈绪的憔悴不堪的样子。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还残留着口水和胃液，透明的一层密布在她手上。还有一丝血迹，长长的划出一条沟壑，鲜红鲜红的，像是血管连接着她的全身。
　　她洗干净手，刷了一遍又一遍的牙，镜中却映出另一个人的影像——紫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英挺的轮廓却盖不住好看的容貌。
　　幸村精市！
　　怎么会是他？
　　镜中挺拔的少年对着奈绪笑，却在她心里衍生出一种厌恶。那样朝气有活力的气息是她身上的阴暗所没有的。她嫉妒，她不想看见眼前的人，她自卑确是那么骄傲着。
　　举起手中的透明玻璃杯子，狠狠砸向镜子。
　　镜子应声碎成一片一片，每一片都带着不同角度的奈绪扭曲的脸孔。
　　不理会应声而来的护士们手忙脚乱的反应，她走向自己的病床，躺下。却看见好几个人架着她，拿着细细的针管要给她打针。她看见许多人面无表情却透着厌恶的脸，她看见旁边的“奈绪”有些惊慌的容貌。
　　那样尖锐那样细长的针管扎下来一定很疼。
　　她开始奋力的挣扎。
　　她又没有生病，为什么要给她打针？！几个人拧着她的手，按住她的身体。本来就无力的身体哪里还经得起这样的按压，她眼睁睁的那枚针管在自己身上扎了下去——
　　终于爬进太阳穴了，那枚硕大的白色的恶心的蠕动着的虫子。
　　针管里的液体一点点的减少，护士们打完了针心满意足的走了，她还能听到临走前那名盘着高高的发髻，长着尖尖的眉毛画着浓妆眼睛往天上看的护士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她想那名护士一定很讨厌自己，她肯定是看自己不顺眼。否则为什么她每次都是用那么粗鲁的态度面对自己，否则为什么看自己的眼神总是那么轻蔑。
　　讨厌她的人，她也会讨厌。
　　她随手拿起一个花瓶狠狠的砸过去，那名护士尖叫了一声躲了过去，只砸到贴着墙壁的门板。
　　“疯子！”那名护士的眉毛竖的更直了，张口就对着奈绪怒骂。
　　她上前扑过去，脚尖却疼的让她直直的想要掉眼泪。她踩到了花瓶的碎片，流出细密的血丝。几个人把她抬到床上，给她灌了药。然后看都不看她一眼便离去了。
　　中途来了个清洁工人，随便打扫过地上的碎片，也离开了。
　　为什么都要走？为什么都走掉了？
　　她独自看着天花板，看着苍白的世界，静静的流泪。太阳穴突突的疼，那枚虫子是不是在用力的啃咬着她的神经？
　　谁能来陪陪我？那样的疼痛我一个人真的承受不了。
　　“我陪着你呀。”脑中像是传来了谁说话的声音。是谁？谁在和我说话。
　　这时紧闭着的门开了。又是谁？谁走进来了。

　　36

　　我们就是这样生活在一个没有规律的默幻世界里。目睹光阴把所有的回忆都盲目的拉向无尽深渊。
　　现在的你以曾经的名义站在我身边。依旧在冷风中飞扬你白褶裙摆。我竭力想爱的。都不能再爱。
　　这一切仿佛直穿过隧道一束等待被释然的光。如同一个假象。
　　瞬时所有都晃变成一个沧白色的沙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一点一点的流逝干净。
　　==
　　推门而入的是幸村。
　　他手里拿着一袋水果，看着半躺在病床上的奈绪，刚在外面放松下来的拳头再度捏紧。
　　她瘦了很多……像是一下子减去了一半一样。那样清冷的气息让幸村为她感到心疼，想说些什么喉咙却仿佛被生生灌进胶水一样开不了口。
　　奈绪看着门外的少年，突然觉得很熟悉。微笑：“你是谁阿？”
　　少年似乎愣了一下，苦笑着回答：“我是幸村，幸村精市。”
　　“恩……”奈绪点点头“果然你还是好熟悉呢，连名字都那么熟悉，可不想不起来了。”
　　幸村从进门开始，嘴边苦涩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断过，他有些难受的皱着眉，她……是不是恨不得早点忘掉自己？揉了揉太阳穴，幸村调整好自己嘴角的弧度，一边坐在病床上细心的削苹果给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天。“奈绪居然忘了我，我很伤心呐。”他假装难过的样子，却意外的看见木之下奈绪有些惊慌——
　　“你……你不要难过阿……”她有些委屈的瘪瘪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忘记你的嘛”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和孩子一样？幸村发觉有些不对，却看见她一脸单纯的看着自己，紫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是可爱。
　　“奈绪你……”幸村定下心神，能在她脸上出现这般孩子气的神情恐怕是最不正常的了吧“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啦”她可爱的皱皱鼻子“我怎么会有事嘛”这句话像是一针强心剂扎进他的心脏，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根针管拔出来的时候因为太用力而刮开了一个口子，柔软却生疼。
　　看着在床上小口的吃着苹果的奈绪，幸村状似不经意的问：“奈绪，你刚才和谁说话呢。”
　　一旁的奈绪笑嘻嘻的看了房间里的一个角落，对他说：“是奈绪噢。”
　　“恩？”幸村不解。
　　“是另外一个奈绪噢。”她一脸神秘兮兮的说“世界上有两个我噢。”表情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顽皮。
　　幸村看着微微开着的窗户，窗帘紧紧的锁上，阳光却透过那微小的缝隙在地面上照射出一个光影，是一个女孩的样子，一瞬间又消失不见。一时间，幸村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怎么，你看不见她吗？”奈绪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失落，就像找不到妈妈的孩子一样迷茫“明明我可以看见她的，为什么你看不见呢……”说完泪珠便挂在了睫间。
　　“我看见了。”幸村微笑着对她说“真的，我看见她了。”
　　“是吗？”
　　“当然了。”幸村帮奈绪盖好被子，语气很轻柔，就像哄孩子一样的说：“奈绪累了吧？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吧。”他将她有些冰冷的手指放在手心，有些用力的紧握着，却始终感觉不到手掌的一丝温度，哪怕一点点也没有。看着床上的女孩乖乖的闭上眼，呼气越来越平静的时候，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幸村无力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大片瞬间落下的苍白让他顿时有一种窒息的痛苦。他揪紧了自己的胸口，轻轻的喘息着。原来，心脏的每一次阵痛都可以来的那么突如其然而又撕心裂肺。
　　而此时本应该熟睡的奈绪睁大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除了空洞，只剩下苍白。
　　==
　　又是阳光正好的一天。
　　幸村走进医院。在电梯上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露出熟悉的笑容，然后拍拍脸颊，对自己说：精市，今天也要加油了。
　　而木之下奈绪此时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对着投在地上的斑驳的影子说：“奈绪，我很累呢。”
　　当幸村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奈绪赤脚坐在地板上，脑袋紧紧的靠着墙壁，阴影投在她的脸上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幸村猜想她一定是在哭。
　　幸村故意将头瞥向一边，一只手则用力敲了敲门，然后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奈绪，我进来了。”他不出意外的看见奈绪一脸轻快的坐着，说：“幸村你又来了阿……”
　　“怎么？不欢迎我吗？”他详装一脸难过的样子，调侃的说道。
　　“怎么会！”果然，她一脸认真的反驳“幸村是个好人呢！”口气像是天真的小姑娘一样。
　　“呵呵……”幸村看着一脸无辜的奈绪，说不出什么话。若是从前，他是很愿意去逗逗单纯小动物的，但是现在明明是调笑，心底却有着一丝丝苦涩在不断蔓延。
　　他们两个人还是忘了最根本的相处之道。表面上做到亲密无间，可暗地里的心思却被对方得知而又不得知。两个人都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却不肯真正的捅出来，任这些方法在肚子里腐烂。或许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薄膜，谁都倔强的不愿意捅破，于是双方都两败俱伤。或许这和他们一直以来的处世之道有关，他们都对着世人保持着疏离有礼的态度，带上了这副虚假的面具或许很难摘下来。但，他们之间的纠葛并不局限于他们的态度，更多的，是那个一直让他们纠缠着又痛苦着的东西——
　　血缘。
　　“奈绪。”幸村将坐在地上的奈绪抱起，手中不沉的份量让他皱起了眉毛。
　　“恩？”奈绪看着皱眉的幸村“怎么了呀？”
　　“没什么。”幸村松开眉毛，对她说“外面天气那么好，我们出去晒太阳吧。”说着便拉着她往花园走去。
　　奈绪被幸村拉着在花园里散步，阳光很好，温暖却不刺眼。
　　旁边陆陆续续走过很多人，穿着病服的大人老人小孩，他们身上充实着温暖安宁的气息，他们的眼睛纯净的和雪山一样没有一丝杂质。奈绪看着身边干净的大男孩，突然衍生出一种自卑。她想她从来都只是适合在阴暗的环境下生存的，这样人她总是望尘莫及的。
　　突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刺的她眼睛有些发疼，让她想要流泪。
　　她拉拉旁边幸村的衣角，说：“呐呐幸村，我们去旁边坐一下吧。”
　　幸村只是深长的看了一眼，那眼里的情绪有太多她太累不想要追究，然后笑了笑，把她拉到前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怀里揣着各自的心思，若有所思，谁有没有说话。
　　奈绪突然看见阳光在自己的头顶洒下，地上出现了一块斑驳的影子。那是她的影子吗？她有多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影子了？她的影子又回到她的脚下了。
　　“在看什么呢，奈绪？”幸村看着旁边对着地面深思的奈绪，忍不住问到。
　　“在看我的影子阿。”她说的十分轻巧，却让幸村听的云里雾里。
　　“影子？”
　　“恩。”她点点头“我的影子，就是奈绪噢。世上的另外一个我。”她笑着看着幸村。
　　“那……那个……‘奈绪’对于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呢？让我好好想一想……”奈绪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还有让人感到疼痛的阳光，说道：“意味着一个永远陪伴在我身边的人呢。”
　　说完，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过，坠入地面，无声无息却恰巧被幸村看到了，于是心脏又被一只手狠狠的纠结着。
　　他扳过奈绪的身体，面对面，四目相对。“奈绪……”
　　……

　　37

　　凌晨三点钟温柔的黑色寂寞里。一个人卷缩在房间角落。没有开灯。只是点了一根烛火。
　　纯粹的想念你长长清香的发尾掠过脸狭美好的触感。此刻遗忘开了闸口把这些画面都簇拥的拾干净。
　　纯粹的怀念你淡淡浅浅的烟草味道弥漫在这国度里。此时割舍扯乱了曾拥有过的线头一点拉向深渊。
　　我就是在这样彻头彻尾的纯粹里。望到了天荒地老以后。一个漫长世纪的尽头。
　　==
　　太阳开始变得烫人。
　　“奈绪。”幸村看着她的脸颊，说：“别笑了。”
　　“恩？”不解。
　　“我说，”他的声音不禁有些大的吼了出来“别笑了，很难看！”
　　“呵呵……”她嘴里发出笑声，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看着他“那么，你想要我用什么样的表情对着你？”
　　“听我说，奈绪……”
　　“说什么？不要说了！”她有些急促的打断他还没说完的话“打破我的面具很有意思吗？你明明早就知道了，你是在嘲笑我的演技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质问他的样子，那样的表情，他真的不认识。
　　“为什么你会过来？本来我们应该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过来做什么！”他过来做什么？明明她可以放下的，明明她打算放下了的……
　　“奈绪，别妄想切断我和你的联系！”他脸上没有了一贯的笑意，目光锐利的紧紧盯着她。
　　她被他看的有些发慌，想要挣扎他禁锢在她肩上有力的手“你放开我！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别这样奈绪，别这样！”他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心里难受的要发慌“一个人不孤独吗？我陪着你不好吗？为什么要拼命赶我走？为什么要这样忘记我？！”
　　“是阿……一个人很孤独”她停止了挣扎，眼睛有些迷离。“但是有人说要永远陪着我，她就会永远在我身边的。”
　　该死！又是这个眼神。幸村低咒了一声，皱眉看着已经停止挣扎的奈绪，问：“那个人，是‘奈绪’吗？”
　　“你说呢？”她神秘的笑了笑，随即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对他说：“所以你不要过来纠缠我了好吗？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的可怜，也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照顾，我不需要……”
　　他捂着了她的嘴，打住她嘴里伤人的话语。明明知道，自己这样贸然过来她是不会领情的，明明知道她对自己的温柔是不屑一顾的，明明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的，可为什么还是那么心寒。“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下去了，语言真是伤人的东西阿……
　　她使劲掰开他的手，看着他有些受伤的神情，嘴角嘲讽的弧度更大了“怎么？被我说的心慌了？说不出话了？”多么伤人的话阿。幸村觉得眼前的女孩变得让她陌生，就像是把他摁到墙角拿钉子钉死了他才过瘾，她真的那么不待见他吗？
　　“够了……别说了别说了……”他说不出任何反驳她的话。
　　“怎么？只准你说就不准我说了？”她看着一副得逞的样子“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同情我可怜我吗？我不需要！”对阿，她不需要他的同情他的可怜他的照顾，她……只要她就够了。
　　“一直是你在骗自己吧？”他看着她迷离的双眼，突然感到揪心，反驳她的话“哪里有‘奈绪’？哪里有另一个‘奈绪’？这里明明只有你一个人，你又在骗谁呢？”
　　“……”她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你是想要隐瞒自己什么？又在欺骗自己什么？”他看着她唰白的脸色，不禁有些得意，自己终于反击了一把了“世上只有你一个木之下奈绪，哪里有另外一个？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编造的谎言，你害怕孤独，害怕一个人所以幻想出这么一个可以永远陪着你的人……”
　　“够了别说了！”她粗暴的打断他说的话，犀利的话语让她根本无法反击，语言真是伤人的东西阿。
　　“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他并没有就此打断，嘴里继续吐露着让她慌乱的词句“你，一直都在欺骗你自己。你，一直都生活在自己的假象里。”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她真的慌了，手指微微颤抖“她明明在的，她就在我身边”她随意指着没有人迹的附近“你看！她在我身边，她就在我身边！”除了阳光，这里什么都没有。
　　奈绪有些萎靡的停下来了，耷拉着身体，双目一片空洞。
　　“在哪里阿？你指给我看看她在哪！”
　　“她不见了……”她眼里蓄满了泪水，她不见了。她离开她了。“是你！”目光一转，指着他大声说“是你把她赶走的！是你！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情况仿佛根本没有达到幸村预想的效果，他是那么深深的感到无力侵蚀了他的全身。
　　“你给我滚，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我不想！”她想要把他驱逐出她的生活，他毁了她的一切！
　　他们两个人相处更像是一场战役，他们都把彼此之间的争斗看的太重要了。他们心里都有自己不能割舍的东西，两个人都太倔强了，谁也不肯向谁低头，于是，两败俱伤。
　　==
　　深夜，奈绪躺在床上，不安的扭动着。
　　梦里有一只有力的大手狠狠得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挣扎不能，呼吸困难。
　　她纠紧了自己的心脏。她想要尖叫那只手却掐住她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渐渐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微弱了。闭上眼之前她能感觉到瞳孔散射出微弱的光，旁边走过许多她认识的人，美雪，母亲，苏珊，不二，忍足，迹部，幸村爱子，井上阿姨，还有……幸村。
　　他们都对她的挣扎视而不见，只是不停的从她身边经过。
　　没有一个人能够将她从那只手下面拯救出来，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是真的绝望了。
　　没有一个人能够再重新看她一眼，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像是一个沙漏，一个时间的沙漏。沙漏里的沙子快要流光了，那是她的倒计时吗？
　　她感觉到意识正在一点一点的流逝，最终她闭上了眼睛。
　　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个人是她的救赎，没有一个人肯奢侈的看她一眼，没有一个人。
　　她慌乱的坐起身子，大口的呼吸。浑身都是冷汗，她死了吗？
　　奈绪呢？奈绪不是说好要一直陪着她的吗？为什么不见了。
　　她感到慌乱不安，头随意的一转，然而，更大的噩梦在降临。
　　她看到一个女人，一个眼熟的女人，一个她永远不能忘记的刻骨铭心的女人。
　　苍白的脸孔，破碎的身体，向外凸的眼睛和变形的头骨。她正向她走来。
　　那个人那个样子她到死都不能忘记，她深爱着的，唯一深爱的。
　　她一步步向她走来，苍白的手指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冰冷的触感像是影子一样纠缠她，像是一条蛇紧紧的将她缠住。
　　她看着女人狰狞的脸孔，还有乌黑的血迹和白色的脑浆，混合在一起让她的胃液有些泛滥。
　　美雪——！！！
　　奈绪害怕的闭上了眼。缠绕在她脖间的力量更加重了，她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像是快要窒息死掉了。
　　为什么会这样？！美雪为什么会杀死她？她怎么会想要杀了自己？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脑子却越来越冷静。
　　快要……死掉了吧？她露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就这样……死掉了吗？
　　这个夜到底还要坚持多久。

　　38

　　曾经一直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心情 那些沉重
　　那些无法讲述的悲伤和苍凉
　　可是 我要如何在浅薄的纸上为你画出我所有的命轮
　　我要如何让你明白
　　==
　　奈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洗漱完毕病房的门就开了，走进来三个人。
　　这三个人奈绪都觉得面熟，但看到幸村爱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家三口的身份了。
　　她笑眯眯的坐到病床上，拿起桌头的苹果动手削了起来。也不急于那三个进门就没有好脸色的人开口表态。
　　她削完一个苹果，切成小瓣塞进嘴里。就看见幸村爱子黑着脸瞪着她，然后转身对幸村铭远说：“爸爸，未来的姐姐好像不是很欢迎我呢……”
　　奈绪听了她的话差点没把嘴里的水果吐出来，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姐姐？她幸村爱子算什么？
　　眼前的男人似乎看到了奈绪的小动作，眉毛一敛，对着她说：“你就是奈绪？”
　　她就是奈绪？什么意思，她都出生16年了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男人？奈绪的嘴角露出意思苦笑。然后就听到了那个男人说：“果然，生的和那个女人一摸一样。”
　　听了这话，奈绪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这句话让她听着恶心。
　　谁都可以对着她露出怀念的表情，就是眼前的男人不可以！就是他硬生生逼死母亲的还对着自己怀念个球！
　　她是一个非常有洁癖的人，行为洁癖，精神洁癖。要是一个人让她下意识的去恶心去不屑那么日后便都不会给这个人好脸色看。而眼前这个男人在她眼中无疑是假惺惺罪大恶极不解风情的代表。
　　或许她这样的见解有些片面甚至是过分，但是这样一个造成她黑暗童年罪魁祸首的男人，能祈求她什么样好的评价呢？木之下奈绪现在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善良了。
　　不过，他们这一趟来的什么目的？
　　“回来住吧。”幸村铭远说。
　　恩？回来住？回哪里。她看着幸村铭远，问到：“家？是哪里。”然后，嘲讽的弧度越来越大。
　　“回幸村家。”他只是随意的瞥了瞥她，说：“回去让幸村家照顾你。”
　　真是残忍的男人呢。
　　奈绪终于可以理解当年母亲的心情了，明明是邀请的话眼前的男人也可以说的那么冷淡，像是施舍一样。在他眼前任何强大的堡垒都有可能会崩塌，就如同蝼蚁一般苟活着。
　　她送了口气，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回答：“不了，我一个人挺好的。”
　　一室无语。
　　幸村爱子勉强笑笑的对着她说：“奈绪姐姐，您别这样。爸爸也是为了好好照顾你，回到家里多了妈妈和哥哥也好有个照应，要是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帮上忙的……”她喋喋不休了一阵说：“其实我从小就很希望有个姐姐呢，能和我在一起……”
　　奈绪在心里冷笑，暗自拉开与幸村爱子的距离，表面上还是笑眯眯和善的样子，说：“爱子说笑了，我可不记得我的母亲生过两个女儿呢。”这无疑是在否定幸村爱子的身份，从孤儿院长大的小麻雀这个身份无疑是她的一个痛脚。她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然后眼里阴狠的东西越来越多。
　　幸村理惠走过来想拍拍奈绪的头却被她挡开了。奈绪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笑的迷人。
　　幸村理惠顿了一会儿才对她说：“奈绪，一起回来住吧。……毕竟你现在一个人又生病了很不方便吧，你回来阿姨也好方便照顾你，你母亲已经去了那么多年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计较了，我们都放下好吗？”奈绪看着幸村理惠眼神里若隐若现的厌恶，皱眉。这句话在平常人看来是幸村理惠好心想要照顾她，但仔细一听她便有了幸村理惠否定自己母亲的存在甚至是否定从前母亲遭遇的痛苦和她的存在了。
　　她苦笑了一下，她阿……果然是容易被排斥的生物呢。
　　那么。她看向幸村铭远，他们这次来一幅好人的模样看着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
　　嘛，大家这样遮遮掩掩的也没什么意思，那就让她挑明了吧。反正她是不打算和他们回去生活亦是不想要和他们有任何牵扯。毕竟，她不是自己的母亲木之下樱里，她想她不会像母亲一样懦弱了吧。那就把话说开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她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根烟，是苏珊走的时候留下的。找着打火机，点燃，在他们面前自顾自的抽起来。
　　“你这像什么样子！你才多大年纪？你知不知道好女孩是不能抽烟的！一点教养都没有……”幸村铭远看见奈绪悠闲的抽着烟，气急败坏的想要上前甩手给她一巴掌。
　　奈绪左手扣住飞过来的手掌，狠狠的将大拇指摁在了他的动脉上，将嘴里的烟吐在他脸上，妩媚一笑，说：“啊嘞……教养？很抱歉呐我母亲很小就离开我了我没有教养呐。”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他疾呼，奈绪嗤笑。想不到这个父亲原来也是如此腐朽的人阿。看着还在严肃的摆着脸孔眼里全是鄙夷的父亲，她将手中火红的烟头向他的眼角贴近。
　　似乎感应到火热的疼痛他下意识的回避了一下，奈绪轻轻一放手，他便没有了支撑点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他狼狈不堪的爬起身，面色更是阴沉，他对她怒道：“你没有教养也就算了。还敢顶嘴？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父亲是我生的你阿？”
　　听到他这么一说奈绪的火气‘蹭’一下全冒上来了。父亲？呵呵，她笑笑，一开口便是浓浓的讽刺：“父亲？那是什么东西？我出生到现在十几年你有管过一次问过一下吗，恩？是谁逼死的我妈的？是谁抢走了我哥哥的？是谁害的我妈得精神病我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的？你们现在还有本事来对着我假惺惺装好人？”她的一个眼刀飞向面色惨白的幸村理惠，可是脸上笑意不减。“这么说来的话，我可得好好感谢你们了，恩？”
　　幸村铭远脸色一黑，嘴唇发白抖得厉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旁边的幸村理惠笑眯眯的出来打圆场，她说：“你们俩都消消火。我们先这么安排好了，奈绪呢，和我们一起回神奈川生活。什么教养阿感情阿以后慢慢培养，有什么误会也以后慢慢来解释好吗？现在呢，最重要的是要把奈绪接回去住，阿？”她向身边的幸村铭远致意。
　　“理惠说的对。”他扫了一眼奈绪，随意的说：“你今天下午就回去收拾行李，晚上我找人开车接你回去。”
　　这个男人生出来是专门气死人用的吗？奈绪颇有些无力的看了一眼幸村铭远，她在怀疑，怎么母亲的眼光这么差好死不死爱上这么个男人，在她看来神太郎都比眼前的男人出色太多迷人太多了。
　　“怎么？你还有什么意见吗？”他悠悠的扫了一眼奈绪“没有问题就这么说定了。”
　　“哎呀呀，这样可不太好呀……”她闲闲的开口“就没有听听我这个当事人的决定就妄下决断了吗？”
　　“我是你的父亲，你的一切选择当然由我来安排了。”这个男人真的和幸村精市很不一样诶，真没品。奈绪看着他，眼里的厌恶情绪愈演愈烈。“你这是什么眼神！这是看长辈的眼神吗？！”
　　她飞给在一旁看戏的幸村爱子一个白眼，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幸村爱子搞的鬼，不然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她的身份？既然知道了不是应该千方百计的躲着她吗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越想越烦，她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支烟出来。
　　点燃，深吸了一口才开口说：“你在我眼里，什么东西都不是。更不要说父亲那么伟大光辉的形象了。”
　　“你这是在说什么呀奈绪！”幸村理惠贴了上来“你和精市还有爱子都是我们的孩子呐！”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忍住即将爆发的胃酸，表面上谦和的对幸村理惠说：“幸村夫人，我觉得有一句俗语很配合现在的场景，您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幸村理惠配合着问了她一声。
　　“热脸贴上冷屁股。”她在后面还总结了一个词“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幸村理惠的声音不禁拔高几层，连脸上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没错。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她看着幸村理惠苍白扭曲的脸孔，唔……真难看“这句话就是讲的就是你，不用疑惑。”
　　“……”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恩？”她点点手指“谁是你孩子了？我记得我不是我哥哥也不是吧？还有幸村爱子，你不是下不出蛋吗怎么能颠倒是非黑白硬不要脸的说我们是你的孩子了？你恶心死我了。”她怪叫一声，详装受不了的样子。
　　“你……你别得寸进尺了你！”她脸色差到极点，像是濒临爆发的野兽。而一旁的幸村铭远只是抽着烟不说话。
　　“我怎么了？我他妈就是得寸进尺怎么着，恩？”她指着她的鼻子，她可不是好捏的柿子“你们想让我过去和你们住？俩字儿，没门！”
　　“你——”她气极有些口齿不清，“果然你和你妈是一样的东西！你妈是婊 子生出个你来还是婊 子！”说着扑上去就要与她厮打。
　　她听着火大，一抬手一个巴掌将她甩到一旁。
　　幸村理惠捂着脸当场就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奈绪的眼神，眼里全是惊恐。
　　奈绪的眼睛已经发红，有一股噬人的厌恶仿佛每个人都会被她活剥生吞了。“我只说最后一遍，听清楚了，我不会和你们回去的。都给我滚——”
　　幸村铭远上前嘴里嚷嚷着想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的孩子，奈绪贴在他的耳边，冰冷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脖颈，她的呼吸冰冷说出来的话亦是冰冷的“呐，不知道日本精神病杀人犯不犯法呀～呵呵……”
　　这是大门打开了，门外站着的是井上美惠和幸村精市。
　　“呵呵，你们几位，过来做什么呢？”井上美惠很有脾气的笑了笑。
　　“我们是来带她回去的。”幸村铭远僵硬的说，然后看着奈绪，眼里的鄙夷和厌恶愈来愈浓。“她是我们家的血脉，不能让她流落在外，而且她母亲也去世好多年了，这么做就太委屈她了！”说完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奈绪。
　　“呵呵，那么，你们似乎没有问过我这个监护人的意见呀？”
　　他们之间的话似乎还会谈论很久，奈绪没有这个心思去理会他们，径直走向天台，尾随而来的，是幸村精市和那个有些担忧的眼神。还有幸村爱子在身后深长的注视。
　　==
　　不知不觉，竟有种悲凉的感觉。
　　她看着天空，苦笑着，原来她真的那么容易被人践踏呀。
　　‘哗啦——’
　　天台的大门被人打开，幸村精市站在门口，不说话。奈绪转过头，不看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让奈绪依稀记得，那是幸村。
　　她想要挣扎却无力挣开，只能疲惫的靠着。
　　她最近实在是太累了，这一次幸村理惠他们过来实在是耗尽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她太累了。
　　身后传来幸村精市闷闷的声音“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她能感觉到他正在她的颈间，喷洒着温暖湿润的气息。“奈绪，别这样好吗。”他把她转过身，拥在怀里，她能感觉到他坚实的身体和颤抖的心脏。她听到他的呢喃，他说——
　　“奈绪求你了……别阻止我接近你……”
　　“我试着不去想你可是我做不到……”
　　“别把我隔绝在世界外面，这样对我不公平……让我试着、”
　　“试着去爱你，去接近你，可以吗？”
　　“……奈绪……”
　　“够了……别说了”她把头埋在幸村的颈间，他身上穿着的毛衣传出一阵温热的电流。“别说了，别……让我又一次做出抉择。”
　　“你明明知道我是那么不坚定的人，我很容易动摇。”
　　“我们俩……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这个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继续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却不知他的温度已经开始变得僵硬冷却。
　　“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呀”一句话，像是融化了早春冰冷的温度，却又有更强劲的寒流袭来。
　　她毫不犹豫的推开了幸村，转身，不去看他的眼睛不去看他的表情。
　　他们俩……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呀。

　　39

　　有很多时候都希望自己能够就这样的沦陷在你的眼眸里 仿佛像能看穿一整个世界长短的慢镜
　　在微薄的光线里永远都读不出一种荒浅的表情 我们释然在这无边无尽的悲伤里 然后一起学会遗忘
　　暗落的街灯把整个狭窄的空间都晃浮的冗长 你就这样站在天角下抽着烟 一瞬间世界都跟随沉默
　　头顶是循序渐逝的白缪缪的天光 泪水如同飘缀在沧雪上的小水花 啪的刹那破碎。没有一丁点声响
　　我等候在你离去的天涯里 不小心拣到一个漫长的世纪
　　==
　　本来是很平静的一天，奈绪希望享受这一天平淡的光阴，却见到了幸村爱子。
　　“你来做什么？”她问，她想她应该没有什么和她好说的了。
　　“离开他吧。”她说“别再折磨他了，他快被你弄疯了。”
　　“是我的错吗？”她不解，这一场爱情或许可以归责于她，那么如果幸村不接受，他们便根本没有谁对谁错之说。
　　“难道不是吗？”幸村爱子面目一下子变得狰狞“不是你的错吗？！他现在变成这样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都是你的错你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你一开始去招惹他那么他现在会是好好的，根本不会变成这样！”变成这样……这样沮丧这样不堪。
　　“是吗……”她低吟了一声，原来……都是她的错。“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已经打算和他分开了，现在应该是他在纠缠我才对。”
　　“所以我才想让你打醒他！”她说：“他现在需要你打醒他，让他痛恨你，让他埋怨你让他死了心你明白吗？”那样的话……幸村精市就是她的了，这场游戏的赢家就是她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尖叫“就凭你快死了就凭你是她亲妹妹就凭你和他不可能有结果的！”
　　“……”她无法说出任何反驳幸村爱子的话，是的，她不能保证她还能活多久她不能保证就算活下去他们也能在一起，她和他之间有斩不断的血缘，他们之间真的就没有任何结果，她是这么想的。
　　“你这个自闭症你这个精神病你不配和他在一起！”她的声音尖锐的像是要划破奈绪的耳膜，刺激着大脑的末梢神经，像是听到隐隐的沙哑，就像磨着砂纸一样难受。“你不配你知道吗你不配！！”
　　“……”她不配阿……她是不配和他在一起的，他是那么优秀的人。
　　“你明白我说的吗？！”她揪住她的肩膀问她“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你不配和他在一起你知道吗？！我叫你赶快离开他把你的一切全部带走你明白吗你明白吗！”她使劲的摇晃着她的肩膀。
　　“我知道了。”她抓住她的手“你放开我吧，我明白了。”她明白了，如果幸村真的如幸村爱子所说的一样，那么她离开他就是了，她还给他所有的一切。
　　离开他，这是对于她最好的选择。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总是企图给爱的人最好的东西。
　　总是自己做出决定对这他说这是最好的选择我是为了你好。
　　总是把自己所梦想的所期盼的枷锁赋予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总是愚蠢的牺牲自己同时让对方背负着自责和伤痛还有惩罚。
　　这就是所谓的爱，所谓的牺牲。
　　但其实真正做出这样的选择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能快乐都不能安生。
　　幸村爱子找到了奈绪，她把幸村的一切痛苦和挣扎都归咎到了奈绪身上。于是奈绪就真的把一切的错误归结给了自己，她揽下了负担和疼痛，她想或许在一切都不可收拾之前，她至少能做一些牺牲。
　　但其实她错了，事情根本就已经到了无法收拾无可奈何的地步。她的固执不能换回任何回报。
　　虽然已经做出选择了，但是幸村爱子的到访无疑是推波助澜加快了奈绪和幸村之间纠缠的罪魁祸首。幸村爱子妄想着能从奈绪那里找到突破口从而实现自己的爱情，或许说她是罪魁祸首对于她有些不公平，她只是想要得到属于她自己的爱情，她只是想要获得幸村的爱。她把爱情当做了一场战役，一旦落马，便摔得伤痕累累痛的揪心。
　　但或许奈绪和幸村之间，根本没有第三个人插足。这场战役的胜出，只是她一个人的妄想而已。
　　那么这场战役到底谁能拿下，谁又能知道呢。
　　==
　　忍足侑士找到了奈绪。看着奈绪瘦的不成人形的样子，他的心脏纠结到了一起。
　　厌食症。
　　或许在不知道的人眼里这可能不是什么可怕的病症，但从小接触医学的他知道，这是一种折磨精神同时折磨着肉体的病痛。
　　他看着她努力的逼着自己吃下医院病房并不可口的饭菜，然后流着眼泪一股脑的吐出来。
　　他站在病房门口根本无法踏出一步，脚下像是灌注了铅一样根本不能移动半分。
　　同行的不二周助脸上早就没有了笑容，他能感觉到他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的攒在了一起。他们都还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根本无法理解在木之下奈绪眼里的沉重和痛苦。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悄悄地走掉，没有留下一点点声息。
　　他们想她是不能允许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别人看到的，更何况木之下奈绪看起来软绵绵的，但却像是一只刺猬一样竖起自己并不算坚硬的刺。
　　她就是这么一个决绝的人，就算是到最后鱼死网破，也要挣扎到最后一口喘息。
　　本是青春少年，应该在阳光下自由奔跑，充满活力和生气。他们是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长期生活在这么阴暗的无底洞里。
　　==
　　幸村几乎天天都来到奈绪的病房。
　　虽然每一次过来都能让他觉得心脏会停止跳动一阵子。
　　奈绪的情况很不好，但她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让自己接近，固执到发疯。
　　“你怎么又过来了。”她坐在阴暗的角落，声音显得更加低沉沙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过来看我了吗。”她在努力逃避着他，她明明是那么不坚定的人，她害怕已经做出的选择会变更。
　　幸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水果放在桌头，然后从角落里把她抱起来，然后皱眉。似乎……她比昨天又轻了一些。左胸房的血液跳动的更加剧烈，他似乎是在害怕。
　　对，他害怕。
　　他害怕手里轻的已经不能再轻的重量会突然没有，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他所欺骗自己的一切都会不见。
　　人总是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得到回报的，贪婪是人性，无论多么美好的感情亦是会厌倦，然后只剩下无法喘息的疼痛。
　　奈绪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抓就掉下来一大把。
　　昔日浓密乌黑的头发早就已经变得枯黄脆弱，就像是她即将掉落的生命。
　　滚烫的液体突然低落，她尽力克制着自己身体的颤抖，她说：“你走吧，求你了。”声音似乎有些飘忽，但语气却是坚定到让幸村害怕。她不想她那么丑陋的样子被他看见，她不想耗尽她最后一点自尊又狼狈到无法收场。
　　就请让他，给予她最后一点宽容吧。
　　“奈绪……”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别赶我走，让我陪着你。”
　　“不要……”她拼命的摇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她尖叫，指着他说“你给我走！走阿——”声音喊得太大，有些沙哑，像是沙子进了喉咙，硬生生的疼着。
　　“我不！”他板着脸站在她面前“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做决定，你明明知道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不能高兴，你到底还想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别说了……”她把脸埋在腿间，坐在病床上，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射着她的全身，却让她感觉到冷。
　　“我偏要说”他皱眉“奈绪，你到底还想要拒绝我到什么时候，这样对我不公平！你害怕我的介入会让你改变决定，你根本就是懦弱的胆小鬼，你害怕我，所以你抗拒我，你害怕自己的软弱……”
　　“我叫你别说了——！”她抬起头，从床头抄起了一个杯子对着他砸去。
　　“匡——”杯子砸出一声闷响。
　　杯子砸到了他的额头，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却比不上心脏的抽痛。“这样，你满意了。”他的眼里一片平静，开口对她说，满意了吗。
　　白色的碎片落地，鲜红的血液滴下，红白交映变成鲜明的对比，然后瞬间苍白变色，永远落在两个人的记忆里，悲凉到疼痛。

　　40

　　在那些雨水充沛的季节里 所有的年华都被带出了潮湿的味道
　　像是下过雨的山路 溃烂着鲜艳的花朵
　　又像是刚刚哭过的女孩子年轻的脸 带着委屈的神色
　　于是心就那么柔软的 柔软的 蜷缩起来 哭不出 却又无时无刻不想哭泣
　　没有大起大落 没有大喜大悲 却无时无刻不感觉到命运的捉弄和上苍的玩笑
　　那些眼泪就硬生生地在心里积蓄起来 水面越来越高
　　于是整个人就被浸泡在这样伤感而又略微温热的情绪里 持续地发热 发热
　　==
　　急促尖锐的落地声打断了忙碌的下午，幸村和奈绪之间爆发了不知道第几次的争吵。
　　不知道是第几只玻璃杯被打破，碎成一片一片。
　　奈绪从地上捡起玻璃的碎片，放在手心，浓稠乌黑的鲜血从指缝间逃出，每一点，都是钻心的疼。
　　幸村的呼吸暮然收紧，他飞快想要从奈绪手里夺过碎玻璃片。
　　“我说过了，我叫你不要再管，我叫你不要再干涉我的一切！”奈绪打断了幸村的动作，尖锐的声音飞速传进他的耳膜。
　　他们这次争吵的原因很简单。井上说奈绪应该去安定医院接受治疗，并且她现在的体重在一天比一天的减轻，已经根本无法进食只能靠输营养液。即使她现在已经孱弱到步行都非常吃力，仍然倔强的和幸村争执。
　　幸村也是心切，希望她能够得到更好的治疗，他无法想象眼前挚爱的女孩子万一哪天离开了自己那么他该怎么办他会怎么样。他想要急切的留住她的生命。
　　奈绪却也无能为力。她抗拒与幸村的接触，她妄想以争吵的方式将幸村驱逐出去，另一方面她固执的认为自己没病没必要和安定医院里的病人一样浑浑噩噩的度过余生。
　　事实上两个人的执着都有彼此的理由，可他们都不肯坐下来坦诚相对，奈绪想要争吵，幸村也不能容忍在争吵中认输，于是两人除了争执就别无其他。
　　“我也是为了你好！”幸村心痛的看着她正在流血的手，她的脾气变得暴躁，她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温柔的女孩子了“你现在已经没时间了已经来不及了，你不能再拖了，去那里治疗有什么不一样！”
　　“我说过了我不要你管你不要干涉我！”她自己知道她已经没有任何药可以医治了，从整天吊营养液开始从医生们看着她的怜悯的目光开始从护士们对她的指指点点开始，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已经没什么富裕的时间再活下去了。但她知道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幸村趁早死了心，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我说了我这是为你好，你为什么不听呢！？”他逼迫自己努力的说服这个倔强的女孩子，他不能想象假若有一天……真的抓不住眼前的女孩子，那时候他的世界还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什么为了我好！”她大声与他争论“你总是自以为是的做了决定，你根本就没打算问问我是怎么想的！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我没有生病我没病！不要把我和那些精神病人混淆在一起……”
　　幸村冷哼一声：“那你呢？你还不是擅自作出决定你把我狠狠的踢开你想过我没有！”
　　“一事归一事。”奈绪撇嘴“我们现在谈论的不是这个，你不要想转移话题。没用的……我是不会去的，打死我也不会去！”
　　“你简直不可理喻！”幸村大声的朝她喊过去，他明明那么想为她好，想要让她好过一些可她却不领情，让她感到寒心。“你还无药可救！”
　　“对对”她坦然的点头承认“我就是不可理喻我就是无药可救，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你走阿，你给我走阿！”为什么还要过来……明明知道她是那么不堪的人，明明知道她根本配不上你，为什么还要来纠缠她？为什么不远远的走开……至少，能让她好受一点，至少，能让她不那么自责。
　　“你要我走？！”他有些受伤的问她。
　　“对，你走，你给我走阿！！”她厉声嘶喊“你快点走，永远都不要过来，彻彻底底的离开我！”
　　全世界仿佛都静下来了，听不到一点声音。幸村转身，不带一丝留恋，就这样决绝的大步走开。
　　奈绪就这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听着他沉闷的脚步声，不可抑制的落泪。
　　知道那闷响不再震动她的耳膜，知道她的耳朵听不见一点声音，才让绷紧的身体开始颤抖。
　　“啊——……！！”她尖叫着痛哭。她有一种再也抓不住幸村的预感，像是他这一走，便彻底的离开她的世界。
　　明明没什么的，明明在决定驱逐他的时候她便知道他的离开会是她最歇斯底里的疼痛，可真正体会到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是那么不舍，她会那么难受。就像是被切开的肉，还粘连着血丝，每跳动一下都让她疼到骨头里。
　　她明明应该快乐的不是吗。
　　他已经走了，她能不那么自责了，可是为什么伤痛会那么难耐呢。
　　她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她只记得模模糊糊被一群人抬到了一个地方。
　　她被放在一张小床上，床很硬，硌的她的骨头有些疼。有好几个人急急忙忙的按住她。
　　然后她就感觉到有一股细细密密的疼痛一股脑的窜向她的太阳穴，直达她的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
　　她使劲的摇头挣扎却被人死死的按住，只能无力的尖叫，一切都无济于事。
　　电流还在继续跳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里溜进去了，直达心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像是在濒死的人最后的挣扎和喘息。
　　疼——！！
　　她像是能看到蓝色的还在跳动的电流窜进了她的心脏，一下一下的在敲打她的神经。“啊！！”她尖叫着摆动，怎奈那个揪住她的力量太强，她的太虚弱了，根本不能动一下。
　　救命……
　　她恍惚的看见了幸村的笑脸，在她灰暗的世界显得特别耀眼。
　　她想她是太喜欢眼前的男人了。
　　不然为什么在她那么难受的时候会想起他的笑颜，不然为什么对他总是提不起怨恨。
　　她看见差点被人强 奸的时候，她的恐惧和挣扎，她想那个时候她实在是害怕了。她是如此的绝望却没有一个人带着明亮的光晕将她拯救出来。
　　她看见美雪的笑颜。她有多久没有用笔勾勒出她的轮廓了？她像是差不多要将她忘记了。她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像是丢失了整个世界再被世界抛弃一样，没有一点归属感。
　　电流再一次袭击她的感官。她能感觉当滚烫却冰凉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被死死按住的力量还在束缚着她。
　　救救我……
　　幸村精市在离开了之后就听到从奈绪病房里传来的的哭声和尖叫。
　　一下子脚下像是黏住了地面，一步都走不了了。
　　他看见奈绪被好几个人抬走，看着虚弱不能挣扎的她，手指纠结在了一起。
　　下一秒，快速跑向奈绪被抬进去的房间。
　　其实他一直在那个房前站着，从没遮严实的窗帘缝隙里看到了她正在做电击治疗时的样子。看着她挣扎，看着她尖叫着嘶喊着，他却没有半点去阻止的力气。
　　他只能死死的抓住栏杆，强忍着脚下即将迈出去的步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他松开纠结的手，却不想手指已经是酸麻一片了。
　　呵呵，已经麻木了，不是，吗。
　　窗外像是灌进了冷风，明明是初夏的天，却阴冷的让人心脏都快颤抖纠结在了一起。

　　41

　　他们都说过去是甜蜜而怅然的夜河 带着不能再踏入的遗憾 以完美的姿态流向往昔
　　那么在自己的头脑内生成的这些又是什么 那些穿透了自己的骨头和淋巴
　　穿过了每一个细胞和皮肤 无形地生长出的又是什么
　　==
　　奈绪醒过来的时候幸村正坐在病床旁边棉球仔细的帮她擦拭太阳穴。
　　看着她睁大的眼睛，幸村对着她笑的很灿烂：“奈绪，你醒啦。”那张笑容明亮的灼人。
　　她眨了眨眼睛，只是困惑的看着他，没说话。他拿起了床头的水杯，小口小口的喂她喝下去。
　　喝了水以后她感觉嗓子舒服了一点，但仍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他。
　　他从床头的水果篮里随意的拿出了一个苹果削起来，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说：“吃苹果好处多多呢……能补充多种维生素，抗衰老抗氧化……还能降血脂降血压。西方人有句谚语叫做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还有……”
　　她拿掉他手上正在削的水果，从床上艰难的下来，坐起身。直直的看着他——
　　下一秒，她就被他捆绑在怀里。
　　他紧紧的拥抱着她，就像害怕她消失一样，就像找到了丢失已久的妈妈的孩童一样。
　　她的双手垂在两旁，即使不用抚摸，也能感觉到他正在颤抖的心跳。她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的像个木头人，可是谁又能知道她的内心正在翻腾着巨大的波涛汹涌呢。
　　“你刚才做电击治疗的时候休克过去了。”他有些颤抖的开口“看着你睡着的样子我害怕极了你知道吗……”他害怕极了，他害怕这个人从此在世界上消失，他害怕他再也爱无可爱。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你突然有一天消失了我该怎么办……”这和网球比赛不一样，他能够在球场上把握住先机稳操胜券，却独独不能抓住这个若隐若现迷迷离离的女孩子。
　　“你这个坏蛋，你真自私……”他呢喃似的靠在她的颈边，呵出温和的热气，让她的心脏开始因为这一点细微的温度变的滚烫。
　　“你害的我变成这样，都是你……”都是她，都是她让他变得失魂落魄茫然失措。
　　“你这样不负责任的狠心的驱逐我，企图把我赶走……你真是个自私的混蛋”自私的，残忍的混蛋。
　　“你真自私……可我就是怎么也放不下你……”怎么也放不下，不忍心忘记，忘记这般他深爱的人，忘记这段至深的感情。
　　“别赶我走……求你了。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我是那么爱你”明明是知道的，明明知道，他是那么爱她，明明知道，他是这样舍弃不下她。
　　她能感觉到晶莹滚烫的水珠滴落在她的皮肤上，那样滚烫的温度就像快要把她灼伤。水珠像是迅速的渗透进皮肤，穿过了骨头和淋巴，穿过了每一个细胞和皮肤，在身上无形的生长开，泛滥出一阵又一阵的心酸。
　　她的手吃力的抬起，动作缓慢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般的漫长，终于触碰到他的身体。
　　她的手轻轻搂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的抚摸，轻轻拍打，就像母亲在哄年幼的孩子一般轻柔。他将她的身体搂的越发的紧，似是要让她窒息一般。
　　她把头靠在他的头边上，声音沙哑的说：“别哭……”
　　只是这样一句粗糙简单的话，却融化了一大片散不开的雾气，一切似乎变得清明。
　　他有些急促的抬起头，双手轻轻的托住她的脸颊，两唇紧贴没有一丝缝隙。没有预想的进一步动作，只是这样紧贴着。似乎透过唇瓣的温度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连呼吸都在此刻变得有些温热。
　　她张开嘴轻轻舔着他的嘴唇，就像小猫喝牛奶一样，唇齿交融，像是有一朵巨大的璀璨的花在此时盛开。
　　她有些不安，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地步。明明决定了要将他永远驱逐，但仅仅是他的一滴泪珠就让她在决定的边缘徘徊，难道，她的心真的被他捆绑住了吗？
　　他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像是为了惩罚她的走神。这个吻来的太突然太决绝，像是谁在高唱分别的歌。
　　是谁在唱分别的歌。
　　==
　　奈绪想要回家看看，特地向医生开了一张假条。
　　就在奈绪打算起身回家的时候，却看到了幸村铭远正坐在她的病房里不说话。
　　她这才细细打量着这个男人，这个母亲深爱着的男人，自己的父亲。
　　她发现似乎距离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好像苍老了很多，连那一头漂亮的的头发都变得有些暗淡了，眼角也堆积了许多细小的皱纹，显得有些沧桑。
　　并不是刻意的欺骗自己他很可怜，并不是想要自己同情他，只是他现在的样子确实很狼狈。
　　她承认她是一个小气记仇的人，一件小事就能让她念念不忘抑郁上好一阵子，或许他并没有错，他只是在年轻的时候追求自己的爱情，但她就是不能忘记母亲憔悴不堪疯狂的样子，她不能忘记母亲倒在血泊中那样冰冷的画面。
　　那样恐怖疼痛的画面，那样冰冷忧愁的样子。即使母亲死去的表情很安详，但她就是不能忘记对他们家的怨恨和不甘。
　　“你怎么来了？”奈绪有些冷淡的开口，她可以放下对他的埋怨，前提是他不要再出现在她眼前。
　　他只是皱着眉不停的抽烟，看上去有些不安。见他开口才露出一个可以称的上是父亲的笑容。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奈绪……”
　　“有什么事情吗？”她不知道他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一如上次的闹剧一般。
　　“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她不明白，母亲已经去世那么久了，除了她身上的血脉以外，他们之间根本就再也没有任何纠葛。
　　“奈绪……你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她当然知道，她只怕他不记得，她只怕他还不记得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孩子，她只怕他不记得他是怎么伤害她的母亲的。
　　“或许这么说会荒唐，毕竟我十几年从来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
　　“……”确实，他的确不是这么当父亲的。她不说话，只是揣摩着他话里的用意。
　　“我……在几年前就在报纸上看到了你母亲的死讯。”他有些沧桑的开口说“当时我就想要把你带回去，可是我害怕……”
　　“……”怕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毕竟你母亲的结局是我一手造成的。”
　　“呵呵”她笑了，她笑着对他说“既然你知道我母亲的结局是你一手造成的那你还来见我做什么，你就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她该有多恨阿，她是怎么也忘不了作为孤儿被人嘲笑的样子，她是怎么也忘不了年幼的时候像鬼一样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游荡的样子。
　　“是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他像是急切的想要打断奈绪的话，他说“可精市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折磨他！？他活了十几年根本就不知道他自己还有一个亲妹妹！”
　　“你今天过来到底想要干什么！”不是想要谈母亲的事情吗，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不，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再折磨他了”
　　“幸村铭远你没弄错吧！”她急的要跳起来“你折磨我母亲的时候你想过我母亲没有，现在我还没对你儿子做什么你就和我叫停了？我也是无辜的，我一个人才几岁孤零零的没有父母你想过我没有！”
　　“可他爱你！”他像是害怕听到母亲的事情，只是急匆匆的表明他的来意。
　　“那又怎么样？”
　　“我说他爱你……十几年我从没看过他这样失魂落魄过。”
　　“他爱不爱我是他的事情，你和我说有什么用？”
　　“你也爱他。”他平静的指出这个事实，却让奈绪不知所措了。
　　“……”
　　“你爱他”他看着她空洞迷茫的样子，说“所以，你们两个人不要再互相折磨下去了，和他在一起吧。”这也算是，他唯一能够弥补的，让他们两个在一起。
　　她沉默良久，久到幸村铭远的呼吸都开始粗重，久到他以为奈绪不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奈绪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那样平静的，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让幸村铭远心里不是一番滋味。这个女儿已经背离他预想的形象太多太多了，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他有些生气，“为什么？！”
　　“因为……”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百般艰难的开口，说道：“我活不久了。”
　　这句话，像是将幸村铭远打进了无底黑洞一般，周围全都是冰窖似的温度，他的呼吸像是从那一瞬间消失了，心中溢出百般的滋味，却没有一种能准确的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世上有没有后悔药可以卖，现在再重新选择还会不会太迟？

　　42

　　在你离开世界的一瞬间忽然就似幻觉一样开出好看的蓝色鸢尾 浸泡在泪水里 无边无尽的盛开着
　　回忆拉开一道深渊的闸口 相互簇拥着纵身跳下去 我一个人站在末端把这一切都久久的看在眼里
　　或许很多的时候都需要在越来越狭窄的空间里硬找出一点缝隙 用来挤进微小的呼吸。证明还活着
　　记得曾经的你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就给予我恒久的温暖 记得曾经的你总是能够轻易看穿我的心事
　　可是到后来才发现 在你给予的温暖后面是更加庞大的寂寞 在你看穿心事的后面 是庞大的空虚
　　仿佛世界就这样被你戳手可得 也戳手可失
　　==
　　奈绪回到了家中。
　　家里已经好久没有打扫过了，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手指轻轻划过就留下一个印子，像是在岁月里留下曲折斑驳的痕迹一般。
　　这个家里留着她太多寂寞的回忆和过往，是她如何也割舍不下的牵挂。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的不成人形的样子，苍白的皮肤。摘下帽子和墨镜，露出枯黄的头发还有深陷的眼窝，就这样看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神来竟已经泪流满面。
　　她静静地回想着幸村，然后把自己这幅摸样狠狠的安在他身边，巨大的差异。她突然觉得太自卑了，自己比起幸村，真是不及他一分。
　　她步履蹒跚的像个迟暮之年的老人，想要到厨房给自己冲一个热水壶，即使是在夏天，她还是觉得彻骨的冰冷。可是从客厅到厨房的这段路她怎么走也看不到尽头，那会是她生命里最后的一段距离吗？
　　她就近摸到饮水机，在后面找到了插座插上了电源，然后就听到机器嗡嗡作响的工作声。
　　她从客厅的茶几上拿了一个水杯，红灯跳过以后她打开水龙头。热开水缓缓的从小孔里钻出来，还带着些许浓重的水汽。
　　她看着这些水汽，像是隐隐约约看见了回忆的光景，画面像是碎片拼贴起来的，那样令人忧伤的过往。
　　又像是有人刻意将它打碎了一样，再也回不去了。
　　匡——
　　玻璃杯应声落成碎片，就和刚才被人打碎的回忆一样，是苍白不堪又载满悲凉的样子。
　　水流满满的从瓶口溢出，滚烫的温度让她措手不及一时失手砸碎了被子。前一秒还是彻骨的冰凉，到这一秒就变成了灼伤一般的疼痛，像是浸泡过浓硫酸一样一点一点腐蚀着她的感官。
　　她颤抖着手拾起碎玻璃片，却不慎让碎片扎到手指。红的发黑的血液一滴一滴滚落在温度还没褪掉的水面上，慢慢的蔓延开，盛开成一朵小红花的样子，衬着洁白的瓷砖显得格外的鲜明好看。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她像是慌了似的，失魂落魄的掐自己的身体，却仍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为什么感觉不到疼？
　　——她这是死了吗？
　　她不安的像是一个孩子一般抱住自己的身体，她感觉到她的左胸房空荡荡的没有一点跳动的痕迹。
　　她这是……快死了吗？
　　==
　　奈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医院的，只记得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有些晒。
　　她换好病服，坐在病床上无所事事的。
　　心脏‘突突’的疼着，像是有几百个冰冷的小针孔扎进她的心脏，细小而绵远，像是在想念着谁。
　　想念谁呢？是美雪吗？她想不起来了，她想不起美雪漂亮的脸蛋了，她想不起美雪温暖的笑脸了，她想不起美雪明媚的样子了。
　　她看到床头病历单上深蓝色的钢笔字：厌食症。突然滴落在纸上，泪珠已经顺着笔记蔓延出一个浅蓝色的小圈圈，有些扭曲的样子。
　　原来，深蓝色的钢笔水，也可以晕染成浅蓝色的印记。
　　那么，刻骨铭心的疼痛，是不是也会变得不疼了呢？
　　那么，藏匿在心底的一直抹不去的深深的影像，是不是也可以变的越来越浅了呢？
　　所以，她就这样，想不起美雪的样子了。她明明那么爱过美雪，她明明那么爱她的，为什么会想不起她的样子呢？真的忘了她吗？真的就记不起来了吗。
　　她的左胸口就像被掏空了一样，一阵一阵的疼。她觉得整个人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在苟延残喘。
　　她从床头柜子里拿出了几片药片，似乎……这是可以止疼的药。她没有喝水，只是生生的把药片吞进去，硌的她的喉咙有些疼痛。
　　她想要尽快的等待疼痛过去，可好像却缺失了什么一样，让她的疼痛愈演愈烈。她觉得胸口越来越疼，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像高原反应一样难受。
　　她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朝天台走去。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旋转，一圈一圈的像是在跳华尔兹。
　　她旋转着，走到了天台门口，用力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她看见门框上落下许多细小的灰尘，细小的颗粒在空气中一点一点的舞动掉落。
　　她突然想抽烟，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上打火机，蓝色的小火苗窜出来。
　　就这样抽着烟她看着打火机上跳动的火苗，明明是那么冷的颜色，却可以开出那么温暖的火光。
　　她看着天空上白色的云朵和打在旁边小窗户上的苍白的光，尖锐的刺进她的眼睛，让她想要流泪。
　　看着蓝色的天空，突然觉得那样迷人的蓝色，很适合幸村精市。看着看着她突然有些想念他，于是拿出刚才从房间里带出来的手机，打电话给他。
　　【喂。】手机里传来他温和的声音，还带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像是刚运动过。奈绪知道，他和她说过他今天要去冰帝打友谊赛。
　　她沉默很久，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很满足。刚才空落落的感觉没有了，就好像灵魂上的空虚得到了填补一样。
　　【奈绪？】他听她半天没开口，有些担心地反问【怎么了，奈绪？】
　　“恩，我在”她沙哑的回答，喉咙似乎在颤抖“精市。”
　　幸村精市有些欣喜若狂的抓住手机，但表面上还是装作如常的样子：【这可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噢。】
　　“呵呵”她轻笑道“是吗。”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大概没机会了吧。
　　【怎么了吗？突然打电话过来】
　　“恩，只是稍微有点想你了。”她平淡的接过话，嘴边勾出迷人的微笑，眼睛慵懒的眯着，有些困倦。
　　【呵呵，是我的荣幸呢。】他半开玩笑的接口，她今天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幸村微笑的下了车，和部员们再见，如春花一般的笑容让丸井一干人吓坏了。
　　“唔……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阿？”她看着刺眼的阳光，闭上眼，把手盖在眼睛上。
　　【我现在在车上，快到了。】他不想告诉她他现在已经下车马上就要到医院了，他想给她一个惊喜，他想让她还没挂电话以前就能看见他的脸。
　　“恩，我知道了”她顿了一下，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开不了口。过了好半天才极其艰难发出声音：“精市，我喜欢你。”
　　【呵呵，只是喜欢吗？】幸村失笑道：【我可是很喜欢很喜欢你呐。】
　　“呵呵，那么，我爱你。”她微笑着承认，然后有些艰难的爬上天台的栏杆。
　　【是嘛。】他顿了一下，说【我也……】刚想说下去，手机就被挂断了。下一秒，医院楼顶的画面就硬生生得让他的脚钉在了路上，不能动弹半分。
　　木之下奈绪看着楼下空洞的动荡着的人群，没有任何的不安。扔掉了手机扔掉了一切，她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下，闭上眼，纵身跳下。
　　没有想象中的耳旁犀利的风声，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一般轻轻的浮在空中。她能感觉自己的泪水一连串的划过脸颊。她想起回家的时候看见花园里枯萎着的小雏菊，已经是初夏了，为什么那些漂亮的小花为什么还没有吐出小蕊呢？
　　原来……只是花期未至罢了。再也……再也不能在这片花田里寻找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了。
　　这个夏天，还没有盛开就要结束了吧。
　　落地，永别了。
　　……
　　幸村精市从奈绪跳下来去的时候就眼睁睁的看着，一下都没有眨过。直到她真的掉下去，泵开一地的血花的时候，他才闷闷的开口：“我也……爱你，呐。”
　　真是残忍的人呐，在前一秒还亲口承认爱自己，这一秒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真是残忍的人呐，他的爱还没有说出口，他期望的那份爱还没有来得及实现便胎死腹中了。
　　真是残忍的人呐，给了他那么美好的希望又给他巨大的打击，让他疼得快要站不起来了。
　　真是……残忍的人呐 ……
　　可就是这么一个残忍的人，他还是那么、那么的喜欢着，那么、那么割舍不下。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看着她躺在地上的样子。瘦的不成人形只剩下骨头，被鲜红的血液包裹着像是一张上了朱红油彩的纸人儿，闭着眼睛，头骨虽然被摔的有些变形，但仍旧能看到她嘴角迷人的弧度。鼻子溢出纯白色的脑浆，鲜红和惨白的强烈视觉对比。呵呵，真是可笑阿，这幅样子。
　　明明应该笑出来的，可为什么心疼的想哭呢。
　　天空洒下大片的水珠，晕染开大片鲜红色的水渍，就在她的身体周围流动，很漂亮。
　　雨水像是滴落在幸村的眼眶里，顺着他的脸颊划下，痒痒的。
　　呵呵，下雨了么？
　　为什么雨水那么温热，就像情人的眼泪。
　　温热的缠绵的情人的眼泪。

　　43 【完结の章】

　　本来打算把番外发上去的 可是想想还是算了吧
　　兴许我有兴趣的时候会补一下番外 但是说实话写文实在是挺痛苦的
　　这个文是我急匆匆的构思出来的 人物的性格可能各位看官不是很满意 但我觉得这样的人才是最真实的
　　毕竟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做到永远的乐观开朗积极向上
　　现代社会压力下存活的人们精神是处于于亚健康状态的 抑郁就像是人心灵的一场小感冒一样 来的快 去的也快
　　我只是希望讲述这么一个很易碎但是很美的爱情 或许我的文笔不够好写不出那么悠远深长的东西
　　或许我表达的能力不够好 在不该做过多描述的地方做了画蛇添足的形容
　　在该形容的地方没有用到美丽的词藻
　　或许我在人物刻画的能力上还有所欠佳 以至于大家一直看到这样一个并不让人喜欢的 极端又偏激的 悲剧式的女孩子
　　这个坑的字数累计到了十多万 能写到这里我觉得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了
　　毕竟我当初开坑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我会写那么多
　　可能我对网王里面的人物所描写的有些偏差 但我写的便是我所想的
　　正如神之子幸村 或许在别人看来他是强悍到无法攻破的地步但这并不能说明他的感情是不脆弱的
　　刚开始写文只是为了消磨时间 因为假期一直没有事情可以做 到现在坑完结了之后我一定要向各位作者致敬
　　也要感谢这两个月大家的关照 谢谢各位了
　　最后我还想要打一下小小的广告 ╭(╯3╰)╮ 我的两个新坑
　　钱小米的荒诞岁月
　　综漫 指尖の轮回尘埃
　　最后 崩坏的一句话 我想要点击要收藏要分要长评阿阿阿阿阿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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