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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清爽的衣服，清爽的笑容，一如永远清爽的整个人。
「不要这么为难自己好不好……」清爽的人开口。
「你信不信我现在抽死你？！」我举着球杆怒视着他。
他向我走来，豪不畏惧。
「你看你，还凶呢，眼睛都红成兔子了。」说着，人已经来到了我面前。
他把我的球杆拿过去丢到一旁，静静的看着我，下一刻，双手一伸，紧紧的抱住了我的肩膀，脸埋在我肩头深深吸气。
「魏远，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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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魏远，方赫清 ┃ 配角：霍敬宇，三三，廖仲凯，魏邱 ┃ 其它：
第一章 （上）

　　马来西亚 沙巴无人岛
　　我坐在岛上唯一一个栈桥处望着远方的天海一线处发呆。
　　我身后是一个未取名字的小岛，岛上没有固定居民。每隔三天，会有一艘小船驶过来接送寥寥无几的游客。
　　抬起腕表看看时间，船差不多该来了。
　　我拍拍粘上细沙的衣裤站了起来，沿着沙滩在栈桥附近随意的走着，以防等一下坐船由于无法活动而腿酸。
　　听着阵阵海潮声，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快意。
　　那帮家伙找我快找疯了吧？
　　切，谁在乎。把我逼急了照样会「狗急跳墙」那一招。
　　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平日里或多或少总会明示暗示的给我找点碴，摆明着对我不信任，搬出那套「天将将大任于世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的古人调调，想要给我这个刚上任不久的「浮躁的年轻人」点教训。
　　好啊，给吧。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
　　谅着为了整个公司的利益，你们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游戏我就装傻陪你们玩。
　　但是——
　　这次是真的过火了。
　　都说「过一过二不过三」，谁知道这「三」早就过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我耐性好，我忍，可是这次居然连招呼都没有打就一纸决议把我安排好要拿下一个大单子的团队给整个撤了下来，换上他们所谓“有资质”的人员。
　　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大单子吗？如果顺利签下来，相当于公司旗下一家小型子公司将近一整年的收益！
　　现在却换上什么阿猫阿狗来做，把我极力想培养的后备人才全部撤掉。
　　这算什么？老头子满世界逍遥去了，你们就开始给我下马威了是吧？削我的权，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是个说话没有分量的头头。
　　好，姑且不论我个人威信的问题，这次竟是完全不顾公司的利益了。
　　如果想通过这种方式对我进行「磨炼」，我告诉你们——用不着！
　　接这个位置是老头的意思，以为我愿意？
　　既然我本来就想走，你们又不想我留，那好说，让我老姐来干，我两袖清风，拍屁股走人。
　　当然，我也不忍看着老头子的家业就在我手里败掉。于是，临「消失」前，特意进行了大的人事关系调整，不再给任何人面子，把我认为全靠攀附党羽进来又吃闲饭的人全部撤掉，再合并掉一个无所事事的部门。而对于那笔大单子，我没和董事会商量就借着魏家股份的优势以及项目上看似“合理”的一个理由撤了他们的人马，重新启用我安排的团队，不过为了防止那些老狐狸气得心肌梗塞，我特意让HR通过猎头公司给我从国外挖人过来，将团队重组。
　　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拿下那笔单子！
　　不管怎样，我护的是老头子，你们如果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不要拿我做背黑锅的。我不管你年纪有多大，我魏远绝不会让人踩在脚底下！
　　临「消失」前，我给助理李明威留了条信息，确认发送成功后，我直接关了机，当天就去了香港，第二天飞日本。
　　在日本四处玩了一转，会了几个朋友，之后便去了大马。
　　本来想去泰国的，不过那里近期政局不太稳定，于是只好放弃了那个吸引我的声色国度，然后来了个180度大逆转，最后居然登上了大马的无人岛，在远离五光十色的诱惑的岛上安静的过了三天。
　　过于极端了。
　　我有点想笑，要是被我那帮朋友知道非得损死我。
　　算了，无所谓，反正我下个目的地是吉隆坡，慢慢玩吧，谁能管。
　　
　　胡思乱想期间，船来了。
　　我看着船向着栈桥驶过去，自己也慢慢的走了过去。
　　这是一艘渡轮大小的客船，只有一层，外面有个窄窄的甲板。
　　我侧身先让其他人上船，自己则站在木制的栈桥上等候。随意的四处观望间，却一眼定在了一个站在甲板上的人身上。
　　那是个长得很不错的年轻人，身子正悠闲的靠在甲板围栏上，映衬了他身上的那身得体的休闲装。
　　海风轻拂，带起额前的碎发，一双眼有些迷蒙的看着远处的大海，衬在海景里像一幅画。
　　他和周围欢欣雀跃的游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只是一个人安静的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我在心里感叹，这样标致的人物若送去我朋友那里不知道多吃香呢。
　　正想着，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注视一般，这个年轻人忽然转过头看着我。
　　四目相对，那双眼却格外清晰了起来。
　　我心里一顿，忍不住惊叹——
　　养眼啊养眼，比我那死党带出来秀的夜店头牌不知要更胜几筹。
　　浑身清爽干净，没有一丝世俗气息。那双黑瞳，看人时灵动而坦然，全不像之前望着大海那般懵懂无防。
　　在我的注视下，他先是一怔，之后冲我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回了舱内。
　　举手投足，优雅无比。
　　有意思，要告诉霍敬宇那小子我有这种「艳遇」，他绝对会羡慕得立刻从日本杀过来。
　　我低头笑着踏上了从船上放下来架在栈桥上的踏板。
　　
　　看在霍敬宇为我制造了不少艳遇的份上，我决定这次也帮他一把，礼尚往来么。
　　第一步，过去搭讪。
　　「介不介意我坐旁边？」我用中文向着坐在舱内靠甲板位置上的人随意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咧开一个柔和的弧度：「请便。」
　　声音柔和，标准的国语，呵，猜准了。
　　近距离观察之下，我更加确信他是霍敬宇的型。皮肤毫无瑕疵，头发柔顺清爽，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搭在窗边，指甲盖修剪的很整齐，圆润光洁，是个爱干净的人。
　　衣服式样简洁大方，那个牌子我知道，以浅色系男装为主，价格不菲。
　　气质不俗，风骨卓然，没有声色场的那股风尘味。
　　光从外表上看，配给霍敬宇应该错不了。
　　作为好友，其实我真的希望总流连在花丛中的霍小子能找个固定的伴，安定下来。不是我说，那小子换伴频率实在是异常之高，每次找他出来玩，完全不用问「那个谁谁谁呢」，因为恐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那个谁谁谁」是谁。
　　于是，当霍小子每带一个人来给大家秀时，我几乎就会提心吊胆一次，生怕什么时候他就呜呼哀哉了。
　　他的性向我们这些好友都清楚，可就是这样才更担心。只是我不会鸡婆的劝阻，成年人了，更清楚做事的底线，相信霍小子自己心里也有考虑。
　　于是，偶尔碰到感觉不错的，如果确定对方和霍小子是同类人，那么稍微八卦点，介绍给他，就当是为他增加艳遇也好，只要结果是把霍小子给拴牢了就万事大吉。
　　霍小子眼光高，我眼光也高。
　　以前只有仲凯他们介绍过，我却一直碰不到合适的人选，而现在眼前这个，我却从第一眼起就看中了，唯一需要确认的就是他和霍小子是不是「同类」。
　　不管怎么说，霍小子，你的桃花运来了。
　　「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我开始没话找话。
　　「不是。在工作之前最后的假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阵子，于是选了这里。」他干脆的回答了我。
　　「嗯，沙巴确实不错，这一季游人也较少。」我越过他，看向窗外的海面，「你在这里玩了几天了？」
　　「不到一个星期。」
　　「这里虽然安静，不过时间呆长了也会无聊。我在无人岛呆了三天，看到来接送岛上游客的船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居然有点激动。」
　　「那我和你不同，我这一周内几乎把大马跑了个遍。这次会随船过来接人，也是因为实在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了。」
　　长长的睫毛在他说话时偶尔扇动两下，阳光顺睫毛而下，在下眼睑留下一小片阴影。
　　我试探着问：「之后你还打算去哪？」
　　「还没有定，不过假期已经所剩无几。」
　　我无心关注他究竟在哪里工作，当前首要的是必须确定一项更为重要的内容：「有没有兴趣去吉隆坡？我接下来要去那里玩两天。」
　　他的嘴角又微微的弯了起来，带着狡黠的意味，却很好看。
　　「你是在邀请我吗？」
　　「当然。」为了霍小子，我一口咬定，试探他性向的计划已在我脑海里有了轮廓，只要他点头，一切好办。
　　「好啊，反正我正好也没有别的计划。」他轻点头。
　　成功！
　　我维持着可亲的态度留露出一个应该在此刻出现的欣喜笑容。
　　「Perry。」我自我介绍。
　　「叫我赫清吧。」
　　「贺清？嗯，记住了。」
　　




第一章 （下）

　　吉隆坡
　　在酒店开了两间单间，提着简单的行李和刚认识的美男贺清一起迈进了电梯。嘱咐他晚上会出门后，我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我「人间蒸发」到目前为止，整整十天。
　　我掏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犹豫了一下，开了机。
　　不到一分钟，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响起了「富士山下」的前奏音乐。这个铃声是前女友弄的，一直懒得换就沿用到了现在。
　　看着陌生的号码，我皱眉。刚开机就打来，拨错了？
　　「喂？」我没有自报姓名。
　　「您好，是魏远先生吗？」一个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带着隐隐的一丝激动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是我，您是哪位？」听着这个激动的调调，我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是这样的魏先生，我是魏邱小姐专门指派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拨您的电话的雇员。」
　　我一听，惨了，老姐要发飙了。
　　「魏先生，您现在在哪里？您知道，魏小姐和全公司都非常担心您，特别是魏小姐，在刚得知您离开后，魏小姐就乘坐了当天的飞机从丹麦赶了回来。」
　　Oh my god~这下绝对完蛋了，虽然早已预料到老姐的火气，可是当天就卖机票杀回来准备料理我，这还是第一次。
　　我从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人，因为对家族企业没有兴趣，从利物浦大学商科毕业后，我拿着老头子给的大笔「零用钱」开始和几个朋友一起赞助车队，一年下来也赚了一点点。后来被老头子发现而准备冻结我的「资产」前，我赶紧把钱全部撤了出来，拿一部分入了朋友在日本开的公司的伙，其余的则用来满世界乱跑。
　　用老姐的话就是——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没有追求不务正业的二世祖。
　　一年前，老头子用装病的苦肉计把正在巴西逍遥的我挖了回来，塞进了公司。老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魏远你小子终于痛改前非了。
　　于是，我皮笑肉不笑的坐上了董事长的位置。
　　现在我「莫名其妙」玩失踪，以老姐的火爆脾气，一定会把我油炸了。
　　见我一直没有反应，那个电话雇员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魏先生，如果不方便对我透露的话，请您先不要关机好吗？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论您是否决定回来，您还是亲口对魏小姐说明一下比较好，毕竟她是您的姐姐，又这么关心你。」
　　我想我在这位雇员心目中的印象一定不怎么好，标准的任性大少爷。
　　揉了揉额角，我任命的挂上电话，等着老姐一会儿的国骂。
　　不到两分钟，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火爆老姐」四个字。
　　我把手机稍微拿的远了点，然后才按下了通话键。
　　「魏远你这个混账小子，你滚到哪里逍遥去了——」
　　果然知姐莫若弟，充满怒气的河东狮吼从离得老远的手机里传出来，我感觉自己握着手机的那只手都在颤抖。
　　「这次你小子又要玩什么花样？！知不知道整个公司都已经炸锅了！你现在是董事长，不要给我搞这种飞机！我不管你在哪，立刻收拾东西给我滚回来——」
　　我咳了两声，确定她的肺活量暂时就这么多后，凑近手机道：「哎老姐，女人整天把粗话挂在嘴边会没人要的哦。」
　　「你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董事会的人集体「弹劾」你，说你滥用职权随意调动人事关系，这是怎么回事？」
　　「终于想问我点正事了？哼，那帮老家伙什么德性你比我清楚。」我向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难道你的助理告诉我的是真的？」
　　「喂，你难道不信任你老弟？你和老头子只顾自己逍遥，把我给弄回来管理烂摊子，让我一个人孤军奋战，真是太够意思了。」
　　「哎，我是女孩子哎，你这个家中的独子难道不该承担点重任？老爸和我的晚年幸福就都要靠你了！能者多劳嘛。」
　　「警告你，少往我脸上贴金，贴得再多我也是肉做的。」
　　「好话都说不得，真是。言归正传，你现在在哪？」
　　「大马。」估计是跑不掉了，我老实坦白。
　　「玩也该玩够了吧？回来吧，这件事我没敢让老爸知道，不然他杵着拐杖回来揍你！不过，老爸眼线那么多，估计是早就知道了……」
　　「你就会拿老头子来威胁我。」
　　「哼哼，从小威胁到大，你难道还没有适应？」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姐？」
　　「那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不说了，董事会的事我会想办法替你挡着。」
　　「你终于说了句人话，难得。」
　　「喂，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好好，我尽快回去，拜拜，我亲爱的老姐。」
　　收了线，我仰望着天花板。好日子就要到头了，老姐还真是克星。
　　事不宜迟，为了霍小子的终身幸福，我起身迅速进浴室冲了凉，然后换了一身衣服就直奔隔壁。
　　
　　出乎意料，贺清仿佛刚洗过澡一样，穿着睡袍，似乎正在等着我。
　　「不好意思，刚才疏忽，忘记问你等一下我们要去哪里，想过去敲门又怕你在休息，所以只好等你来找我时再看看换什么衣服好了。」
　　我有点讶异——
　　第一，分明是作为邀请人的我的疏忽，忘记告诉他目的地，他却给足了我台阶，说成是他的问题。
　　第二，二十刚出头，还是男孩子，居然会懂得体谅别人旅途的辛苦。
　　第三，知道什么场合应该有什么样的穿着与之相称。
　　简单的一句话已经透露了太多信息，让我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不少。
　　眼睛无意中扫过他睡袍敞口□出来的一小截胸膛，偏瘦，却结实。平时应该是有做运动的习惯吧。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等一下我带你去一家会所……你不会介意我没通知你就擅自做了决定吧？」
　　「不会。」贺清摇摇头，「是你邀请我过来的，就当客随主便好了。顺便一问，是热闹的地方？」
　　「嗯，可能有些节目还会比较吵。」我耸耸肩，「我先确定一下，你满十八了吧？」
　　我刚说完他就笑起来，眸子晶亮：「怎么？我看起来这么像未成年？」
　　我也笑了：「成年了最好。」
　　开玩笑，今晚要去的地方可是要试探他性向的，未成年我岂不是犯法？
　　他轻笑着进了卧室。
　　看着他消失在门内的身影，我确信我挖到宝了，现在只恨自己不是星探，而公司又不涉猎娱乐业。
　　霍敬宇，如果我真的把他搞定给你，看你要封什么样的谢礼给我。
　　
　　递了会员卡给大堂里的高大黑人保安，我带着贺清顺着宽敞的旋转楼梯上了二楼。二楼和明亮得四处闪着金光的一楼不同，刚一上来，仿佛就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不开顶灯，仅以壁灯照明。灯光幽暗，视野全部笼罩在柔和的深蓝色里。
　　一楼的黑人保安只是第一道关，这第二道关，则有人主动上前来帮忙拿客人手中的衣物，接下来在入口处须得接受全身的电子扫描，然后才能进入真正的夜场。
　　程序虽然繁琐，但也正是这样才能让这里受到更多的上层人士喜爱。
　　不论客人在里面如何放纵，既然提供的是娱乐服务，那么就要确保服务在可以让人放心的场所中顺利的体现其价值。
　　花高价来娱乐，这钱可不是白花的。
　　进去以后，是一层面积宽敞的酒吧。中央的旋转舞台上投下一束光，照在正中一个唱着蓝调的性感女人身上，客人则三三两两坐在四周的真皮沙发上。
　　「时间还早，我们先在这里喝两杯吧。」
　　贺清随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刚坐定就有服务生过来点单。
　　「一杯Gin Fizz，你喝什么？」
　　贺清没看点单牌，直接向服务生要了Flying Grasshopper。
　　「你常来这种地方么？」贺清一边环视四周一边问我。
　　「这里不常来，不过朋友有人开了夜场，如果去找他玩就会顺便给他带点生意。」
　　「嗯，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个这么爱玩的。」
　　「不见得吧，你点鸡尾酒不是也很熟练？」
　　贺清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如果我能把他的表情理解为不好意思的话。
　　「Flying Grasshopper我只喝过一次，还是别人点了给我的。」
　　「哦，那他一定不怀好意，这种酒我没喝过，不过听说度数蛮高的。」
　　说话间，服务生端上了两杯鲜亮的鸡尾酒。
　　「我只是觉得还有点好喝而已，你尝点试试？」说着他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了我面前。
　　我看了看他，伸手接过杯子。两个大男人，换酒喝怕什么。
　　「啧，伏特加的味道好重，你确定你喝得了这个？」看着他稍显单薄的身子，我实在很怀疑，「你喝我这个试试，如果还喝得惯就喝我的吧。」
　　闻言他拿起我的Gin Fizz喝了一口，然后由衷道：「唔，确实是这个比较好喝，不过感觉没什么酒味。」
　　「伏特加就叫酒味？当心喝醉我背不动你。」
　　「呵，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他又笑了，而我发现我很喜欢他笑起来时嘴角漂亮的弧度。
　　接下来一边听蓝调，一边偶尔聊上几句，期间又兴致高昂的点了其他酒。等我发现自己有点醉意之时，才想起早忘了喝酒不能混喝的大忌。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有的客人已经起身往三楼走，我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酒，也跟着起身。
　　在三楼厅前刷了信用卡，我带着贺清进入了今天真正的目的地。
　　这里是午夜秀场，里面的节目无一不精彩，当然，也绝对是挑动欲望的最佳引爆点。
　　所有你希望在此体验的激情时刻都无一例外的会让你下身充血，变成暂时抛开一切理性伦常的野兽。
　　我的目的很明显，我不管领着一个刚认识的朋友来这种地方有何不妥之处，我只要达成我的目的就OK。
　　如果他见了这种阵仗就吓跑了，OK，那也不用介绍给霍敬宇了。
　　
　　场中的灯光渐暗，节目还没有正式开场，台下就已开始蠢蠢欲动。
　　男男女女围着舞台，脸上流露着兴奋的神情。
　　忽然，舞台顶灯大亮，在舞台上照出一个白色的光柱，随着扬声器中传来的中东异域风情的音乐声，两个身着半透明阿拉伯式艳装的美女扭着细腰跳着肚皮舞走了出来。
　　节目正式开场。
　　台下一片兴奋之极的噪杂呼声。
　　薄薄的轻纱遮不住欲漏的春色，随着俩人的舞动，重点部位几乎清晰可见。
　　我觉得今天喝得有点多了，思维没有平时清晰，但来这里的目的却牢牢的印在脑海里。
　　「如何？会不会不习惯？」我歪头笑着问旁边的贺清。
　　「还好。」
　　贺清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但我看不出来他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还是害羞。
　　台下的人群像疯了一样挤在舞台周围，伸手拼命去抓舞女轻薄的裙子下摆，而舞女则为了制造更加兴奋的气氛，故意往台边扭动，「一不留神」，裙子让台下的人扯了去，她们则佯羞的伸手遮挡。
　　这种欲遮还羞的表演激起了台下众人更加兴奋的感官。
　　我知道，好戏还在后面呢。
　　阿拉伯舞女退场，台上竖起了两根竿子，下面是什么节目已经一目了然。
　　这次是两个身着黑色紧身皮衣的性感女郎登场，围着竿子一边跳一边脱衣服。
　　我的头似乎越来越重了，奇怪，再混喝酒也不可能酒量这么差啊，以前和朋友一起拼酒，一整瓶伏特加也没倒。
　　我无心留意台上脱得越来越□的女郎和台下吼声冲天的疯狂，只转头看了看贺清的反应。
　　好小子，居然这么镇定，难道真是gay？那可就正中我下怀了。
　　又一片尖叫声响起，我抬头，啧，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可能就倒下了，头已经晕得厉害。
　　两个极品美男和一个身穿比基尼和黑色长筒丝袜的女郎站上了舞台，大胆玩起了3P。
　　我的目标是美男。
　　两个美男果然不负众望，一边调教女郎，一边自己脱衣裤。身上抹了亮粉，灯光下炫成一片。
　　我忍着眩晕感，扯着贺清到舞台边，极为下流的伸手去摸眼前一个美男的大腿。
　　贺清如果是个「直的」，那么他的表情就耐人寻味了。
　　我一边摸，一边在酒精的作用下露出邪笑，转过头观察贺清的表情。
　　贺清笑得很暧昧，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我暗自皱眉，掏出几张大面额钞票，在美男脱得只剩一条T裤时，伸手将钞票塞进了美男的T裤里。
　　周围响起了阵阵狂乱的叫好声，我刚想回头看看贺清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我的头被台上的美男掰了回去，紧接着，一个火辣到不行的吻就堵上了我的嘴。
　　「唔……」
　　怔神间，对方的灵舌已经探进了我的口腔。
　　我觉得头更晕了，偏偏美男没有放手的意思。
　　手上软绵绵的没力气推人，大脑渐渐缺氧，等美男终于放开我时，我眼泪几乎给憋出来。
　　美男舔着嘴唇冲我打了个飞吻，周围兴奋的喧闹声已经快把我此时不堪一击的神经击碎。我甩了甩发胀的脑袋，拉着贺清挤出了发疯的人群。
　　Shit！居然被个男人吻了！吃大亏了，真是赔本生意。
　　我心里一边咒骂一边走，可还来不及观察贺清的表情，刚挤出包围圈我就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第二章 （上）

　　昏昏沉沉间，感觉一直有人在我身旁，我抓着对方的衣服却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再次恢复意识完全是因为被痛醒了。
　　我仰面朝上躺着，全身赤 裸，而至关重要的那个部位就像是要折断了一样一下子扯回了我的神志。
　　头顶上是酒店的天花板，但却不是我的房间，抬起醉酒胀痛的头一看，我看到了绝对具有冲击性的一幕，震得我浑身僵直。
　　「……你在做什么！」好容易才找回我的声音。
　　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的贺清正跨坐在我身上，下半身□，而他的「那里」正对着我的要害处慢慢的往下坐。
　　贺清睁着朦胧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呻吟出声：「好痛，帮帮我……」
　　说话间，硬是把身体沉进去半个指头那么长。
　　「啊……」
　　我俩同时痛出声。
　　「靠！我问你在干什么！」缓过劲来，我立刻发飙，身体往后缩，想从他身体里出来。
　　这是破天荒头一回，我居然跟个男人在搞这种事！天知道我明明是要帮霍小子的，怎么会料到连自己都赔了进去！
　　「不要动！」贺清猛的抓住我的两个胳膊，手劲之大足以在我胳膊上留下五指掐痕。他的面庞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汗，表情隐忍。
　　稍微喘了口气后，他慢慢开口：「你不要动就好，我慢慢坐下去，这样会稍好一些，就不会那么痛了……」
　　「你等等！」我挣开钳制，一把扶住他的腰。「你现在出来，立刻给我从身上下来！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是gay！」
　　闻言他仿佛比我还吃惊，脸微红：「你不是gay？怎么可能？那你在会所和男人调情算怎么回事？找刺激？」
　　打击之下，贺清的身子稍稍不稳，反而又向下坐进来一截，扭动的腰肢同时也大力的刺激着我的感官，一时间我都听到了自己加重的呼吸声。
　　「你不要管我在那里做了什么，奇怪的是你，哪怕你真是gay，也不该随便一个什么人就跨上来做这种事！」我哑着嗓子吼。
　　贺清的脸庞慢慢涨得通红，胸膛起伏：「……我奇怪？是谁喝醉酒拉着我不放，是谁死猪一样倒在床上就抱着我乱摸乱动，是谁亲了我吻了我就不认账，是谁在舒服得要死以后又翻脸不认人？」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是谁」，说到最后眼睛居然有点红。
　　比起他的一脸委屈，我则沉浸在无限惊诧中。我的酒品何时差到了这种地步？真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事。不哭不闹不发酒疯，喝醉了就安静的倒在一边睡一觉，这一点连魏邱都深感安心，可是今天这个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看贺清，又低头看看几乎已整个埋入对方体内的姿势，心想这个情况难搞了。那里包裹于火热紧致的甬道内，已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全身的血液都往那里集中，涨得难受，但是一看施与的对象，偏偏是男人！心理上要怎么接受？
　　还算庆幸贺清长得干净清爽，不然我当场就会呕死。而且，也同样庆幸被上的不是我，否则就算是当场狠扁他一顿也难让我善罢甘休。
　　「……喂，你先下来好不好？」我勉强自己不沉沦在汹涌的欲望中，想把话跟他说清楚，「不管我刚才不省人事时对你做了什么，我们先停止这种状态再说！」
　　贺清睁着一双氤氲的眼睛瞪着我：「都是男人你也清楚，你说这种状态要怎么停止？」说完像是难以忍耐一样扭动了一下腰肢。
　　我立刻重重哼了一声。
　　「看吧？你说怎么停止？」
　　我的呼吸已经有点不受控制，酒精没有完全挥发，留在体内正四处煽动着感官的敏感性。
　　其实我知道，如果真的想让他下去，用力一把把他掀下床就完事，可是理智目前已经退居二线，我的生理感觉让我一直维持着目前的姿势。
　　见我不说话，贺清吐出一句话：「如果接受不了同性，那么闭上眼，想象你正在跟女人做。」说完他就慢慢一上一下的抬着腰自己动了起来。
　　「嘿，你这家伙……唔！」
　　不待反驳，嘴已经被堵住，滑软的舌毫不客气的探了进来。
　　我气极，下面又憋的难受，干脆张嘴就咬。
　　他不客气，我比他更不客气，淡淡的血腥味立刻弥漫在唇舌间。他痛哼一声，却仍旧没有放弃在我口中翻搅，而且腰部还在缓缓的动着，明显非要让我不好过。
　　我用胳膊去推，他立刻死死抓住我的两只手。
　　奇了，明明现在是他被我插，他小子反而倒强势起来。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甜涩的血腥味加剧了体感的认知，酒精的麻痹混合着□阵阵涌上来的紧致快 感使我渐渐开始亢奋，本能觉醒。
　　清新的男性气息涌入鼻腔，我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回应，伸舌卷上他的舌，腰部也跟着向上一顶。
　　这像是一个明白无误的暗示，他的身体猛的一颤，接下来呼吸变得急速，胸膛起伏，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摩擦，痒痒的，心也跟着痒痒的。
　　转了角度，唇与唇合得更加紧密，呼吸交融在一起，我的理智终于瞬间焚毁，挣开他的双手顺着光裸的背脊滑向下，用力揉搓他的臀部。
　　我的反应让贺清浑身颤动得厉害，软滑的舌头在纠缠之间被我顶了回去，模糊的呻吟溢出口腔。
　　耳边回荡着酥了全身的吟哦声出自货真价实的男人之身，我内心深处渐渐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上位感，这是一种男性本能的征服欲，和男对女的性 爱完全不同。一瞬间，这种兴奋攻占了我的全身，我抱住贺清用力一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柔和的壁灯照着他泛着雾气的双眼，一时间，我就维持着俩人私密处紧密结合的姿势怔怔的望着他。
　　贺清喘着气看着我，忽然，咧嘴一笑，然后猛的拉下我的脖子，再次吻住了我，手也不老实的在我身上乱摸。
　　我的思维彻底罢工，一边回应着他的吻，一边伸手把他的两条长腿拉开，在他反弹性的向后缩时，一用力，往里直顶到底。
　　「啊嗯……」
　　贺清漂亮的脸蛋皱了起来，看着他略带痛苦的表情，我心里却激起了强烈的施虐欲。立起身，向上抬起他的腰，大力□起来。
　　「啊……慢、慢点……唔嗯……」
　　他难受的哼哼，我却兴奋得不能自已。把他的双腿拉开到最大，看着交合的部分，这真是有史以来最新奇的体验。
　　他努力配合着我的频率，腰部弓起来引导我顶向一处，我顺着他的意图专往那里顶，渐渐的我也发现只要顶到某一点，他的身体一定会轻微痉挛，而紧致的内道则会随之收缩。
　　这个发现让我振奋，快感逐渐加倍，身体全凭着本能行事，而正是因为这样，我发现了我和贺清配合的默契度之高，这是以往和女人在一起时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生理上的快感在不断扩大，而心理上的满足感却更加使我沉浸其中，我不想思考，不想停止，只想随着这遍布全身的亢奋一直这样下去。
　　贺清渐渐不能跟上我的频率，只能被动的承受，而吟哦之声却更加悦耳。
　　我的双手撑在他的腰两旁，汗滴滑下脸庞滴在了他的身上，我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顺着汗滴狠力揉着他结实的腹肌——这样完美的男人正在我身下。
　　激情爆发的前一刻，我紧紧的拥住了贺清，非常不道德的直接射在了里面。
　　这一刻，这具留有我气息的身体是属于我的。
　　




第二章 （下）

　　早上七点，我退了房，顺便帮贺清付了房费，然后动身去机场，准备搭机回香港，然后转道去S市。
　　贺清还在熟睡着，半边脸庞压在枕头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觉醒来，我立刻被自己前晚的所作所为震撼了。
　　自己和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上了床，对方还是个男人！最重要的是，我还很享受！
　　我脑子让酒精给烧坏了？
　　我开始反省。
　　想来想去，我没错，好像贺清也没错，那怎么办？留下来等贺清醒了然后两个人一起尴尬？做不到。
　　于是，我再一次很不道德的选择了悄悄闪人。
　　坐在飞机上，看着下面的海岛渐渐远离视线，脑海里竟然又一次浮现出贺清在我身下动情时的模样——
　　很蛊惑人心，诱人之至！
　　再想想霍敬宇那小子，这次抢了他的桃花运，算他没福，只是这件事除了天知地知外，只有我自己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透露给他一星半点。脑子烧昏一次就算了，两次就干脆直接撞墙吧。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回想着昨晚的种种，其实我承认非但没有觉得厌恶，反而感觉非常好，可是清醒后的理智让我否决了像霍小子一样和男人交往的可能。
　　交叉线就是交叉线，既然没有结在一起的可能，那么中间享受过一瞬间交汇的感觉就已足够。
　　如此而已。
　　
　　临上机前给助理拨了通电话，谁知这次魏邱居然亲自出马来接我了。
　　看着魏邱一脸能把火山浇灭的冷冰冰的面孔，我讪笑两下，上了她的车。
　　「你舍得回来了？」
　　我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嬉笑：「看在我已经回来的份上，你能不能勉强给我个笑脸？」
　　「还想要我的笑脸？你去看看那些董事会的老头们给不给你笑脸吧！」魏邱一打方向盘，车子驶离了停车场。
　　「哇，没那么严重吧。」我知道魏邱的脾气从哪来了，肯定为了替我摆平那群老头子花了不少精力。
　　「怎么不严重？这次他们放话了，要他们接受你的团队可以，但是如果一旦那笔单子没拿到，那么你直接卷铺盖走人，他们另行安排人接手！」
　　「没有余地？」
　　「没有！魏远啊魏远，你怎么老是做这种留人把柄的事？！」
　　「他们想直接吞了老头子的产业？」
　　「哼，说不准。」魏邱的一双老虎眼在超大太阳镜后面斜瞟我。
　　「那你回来干吧。」我直接扔出一句。
　　「靠，那你生出来是干嘛的？」
　　「哎哎，我都说了女人不要讲脏话嘛。」
　　「不是你刺激我我会讲？反正我跟你说，这次你就是拼上命也得把单子给我拿到手，我不论你用什么方法。」
　　「所谓无所不用其极？」我懒洋洋道。
　　「必须这样！」
　　「我真是苦命啊，你就会指挥你老弟，要是不放心的话，何不自己接手呢？其实你能力那么强，不用白不用，老头子生你也不是白生的吧？」
　　「你放心，哪次不是我在后面给你擦屁股。」魏邱冷哼。
　　「是老弟我没用，老姐你多包涵多担待~」魏邱越正经，我就越忍不住和她嬉皮笑脸，这好像是从小的习惯，再严肃的事到最后都会变成这种feel。
　　姐弟相处成这种模式，外人都快搞不懂我真正在想什么了。
　　其实这次的单子对我真的很重要，不用魏邱说，我都会以十二万分的精力投入其中，可能我骨子里还是期待别人的认可的，于是也不惜高薪从国外挖人过来加入团队。
　　这是我走马上任的第一炮，怎么能不响？
　　
　　第二天我回到公司，在众人各异的眼光中迈进了我的独间办公室。助理李明威见我回来，立刻如释重负的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老板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我不在几天公司就倒了？」我把外套扔到沙发上，在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坐了下来。
　　「倒是不会倒，但是压力空前之巨大啊。」
　　我哼笑：「我看看，你的腰板不是还挺直的没弯吗？」
　　「嘿嘿，你回来了我当然就直了。」
　　我拿眼睛横他，他立刻识趣的开始说正事：「猎头公司那边已经有了明确答复，说人大概明天就能到。」
　　「这次他们挖到了什么宝？」
　　「听说这次的挺厉害的，国籍新西兰，在美国拿了MBA硕士文凭，另外还有律师资格证。被挖来我们这里之前，他的履历就已经很丰富了，而且曾在美国一家大型跨国集团搞定过几个棘手case，在业界小有名气。」
　　「这种人这么容易就能被挖过来？」
　　「因为这人是个华人，听说想回国发展。哦，对了，我这里有他答应猎头公司所开出的条件，是个饼状图，你看看。」
　　我接过李明威递给我的图，上面用百分比标明这个人的要求。在「薪金」、「职位安全」、「团队合作」、「企业地位」和「自主影响力」五个方面，他最看中的不是「薪金」，而是「自主影响力」，高达50%，其次是「团队合作」，也有35%，而一般人都会关注的「薪金」，他的答案居然只有7%！这说明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在一个侧面也能看出这人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钱对他来说已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缺钱。
　　这确实是个有水准的人。
　　「他明天什么时候到？」我问李明威。
　　「大概上午十点。」
　　想了想明天上午十点没有预约，我于是道：「嗯，好，到时直接带他来找我。哦对了，他叫什么？」
　　「啊，我忘了说，叫方赫清，这是他的资料。」李明威又从怀里掏了一份文件出来递给我。
　　我接过文件并没有翻开而是直接放在了一旁，我希望亲自去了解他，文字的叙述只会让我产生「先入为主」的观念。
　　等这个人来了，我的团队就要正式启动了。
　　现在我浑身干劲十足。
　　
　　第二天上午，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等回公司时，李明威告诉我那个挖来的重量级人物已经到了，他们不敢怠慢，直接请到了我办公室附设的会客室，奉上好茶伺候着。
　　「那个方赫清实在太年轻了，我完全没看出来他这么牛。」
　　李明威一边跟在我身后进了电梯一边说着。
　　「认识你这么久，今天第一次发现你是个以貌取人的家伙。」我顺手理了理衣领，抬起腕表看了看，已经十二点过了，正好一会儿可以请人家去吃个午茶好好谈。
　　「是真的啦，我一点也不夸张，从外表上看甚至完全看不出是个在商场上打拼的人，感觉更像是学校里的学生，清清爽爽一点世俗味都没有。」
　　「看来你还欠磨炼。」我一边笑着一边步下电梯，和迎面走过的冲我打招呼的员工点头示意后，走到办公室前推门进去。
　　左边的会客室响起一声杯子与玻璃桌面轻轻相碰的清脆声音，对方应该是听到了门响。
　　我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向着会客室走去。
　　「不好意思，久等……」
　　话刚说到一半，我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怔在了当场。
　　天，怎么可能？！
　　眼前这个正从沙发上站起来的人就是我刚刚才在吉隆坡一夜忘情风流的对象——贺清！
　　我伪装了半天的脸孔一下子僵了起来，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是你……」
　　李明威站在旁边看看我僵硬的表情，再看看对面一脸无辜神情的所谓「牛人」方赫清，虽然摸不清我俩什么关系，可还是很尽责的上前打了圆场。
　　我掩饰性的抬手捂嘴咳嗽了一声，随即又堆起一副商人的面孔开始和这个「方赫清」谈正事。
　　现在就是午茶也不想吃了。
　　短暂接触后，我发现这家伙不愧是商场老手，居然也可以不动声色的就事论事，毫不为之前的床事所困扰，仅短短二十分钟，我们已经就基本问题达成了协议。
　　起身握手后，我礼貌性的随口邀请他去吃个便饭，其实这只是社交礼节，想来他一定会推辞，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家伙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后悔啊后悔，难道我的邀请真的这么真挚？
　　经过那一晚以后，我自认为还是潇洒不起来，虽然当时感觉很不错，可惜，我不好那口啊。
　　现在一夜情的对象就站在我面前，今后我们还将处于事业上的利益一条船上，怎么想怎么别扭。
　　我勉强淡化自己的不自在，领着他去了大厦二楼的茶餐厅。
　　也难怪魏邱总对我不放心了，二十七岁的人了，可本质上仍旧不够稳重。
　　
　　这家餐厅不错，全天候供应茶点，而一般这个时间段，普通餐厅既不是早茶时间也不是下午茶时间。
　　李明威识趣的没有跟来，他恐怕已经看出我和这位「方先生」之前有过什么瓜葛，不论发生了什么，这小子这时候倒是相当会察人眼色。
　　随意的点了凤爪、虾饺、榴莲酥、海瓜子、萝卜糕、蒜蓉青菜，我在心里默默哀叹一声，拿过茶壶为对方斟茶。
　　「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人。」「方赫清」坐在我对面安静的看着我，说道。
　　「在吉隆坡你就知道我是谁？」我忍不住问，现在正事谈完了，李明威又不在场，我的情绪终于通通膨胀了出来。
　　「当然不，谁让你没有告诉我真名。」
　　好笑，现在反而是我的错了。
　　「真名？那种情况下用得着吗？你不是也说自己叫‘贺清’？」
　　「我没有说谎，我确实是叫‘赫清’啊。」
　　「贺清」「赫清」，很好，他什么错也没有，全是我听音取字咎由自取。
　　我夹了一个虾饺塞进嘴里，狠狠的嚼着，好像这玲珑剔透的东西跟我有仇一样。
　　「说实话，当我在你办公室看到一本公司会刊里面有你的照片时，也确实震惊了一下。」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你有哪里震惊？神态自若、处变不惊，难道真是我修为差你太多？
　　我端起茶杯又猛喝一大口。
　　「你干嘛表情那么难看，被上的人是我哎。」
　　他悠悠的吐出一句话，我立刻被茶水呛到，忙捂嘴偏头咳了起来，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家伙是什么神经？这种话也可以轻轻松松如聊家常。
　　「……你从来都是这么随便？我的意思是和一个刚认识的男人……」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明显听明白了我的意思，伸手递了一张纸巾给我，接道：「你认为和一个自己欣赏的人上床是一件很随便的事？」
　　我用纸巾抹掉咳出来的眼泪，眨眨眼。
　　他在说什么？他欣赏我？
　　「怎么这种表情？我说欣赏你有什么问题吗？」他优雅的拿起一个榴莲酥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破皮的榴莲酥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味道。
　　欣赏？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真是gay？」我眯起眼。
　　「碰到不错的对象，男人也未尝不可。」
　　呕……这是什么跟什么……
　　我大脑一热，忽然脱口而出：「那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下？他条件不错……」
　　我话还没说完，方赫清忽然沉下了脸色：「你当我是什么人？你自己觉得棘手就想把我转手让人好撇清关系？」
　　我无言以对，事实上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一开始试探他的初衷就是为了霍敬宇那小子。
　　「魏远，在你清醒时和我发生关系是你自愿，你最好有这层认知，造成现在这个结果你也有责任！」他压低声音指责着我。
　　这还是方赫清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可是他这种态度也激起了我的火气。
　　「责任？既然是你情我愿那谈什么责任？方赫清，有一点我也希望你明白，我不管之前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只是工作关系，所有私人纠葛通通免谈！」
　　「你！」方赫清气得脸颊绯红，却没有扔筷子走人。深呼吸两口气后，他又状似平静的吃起了茶点，仿佛之前的争吵完全不存在。
　　结果这顿饭就在相对无言中不怎么愉快的结束。
　　




第三章 （上）

　　接下来的日子我果然如我所说的那样，只谈工作，不谈私事。但是渐渐我就发现仿佛整件事就我一个人无法释怀，方赫清却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那样一切如常。
　　他会来我这里交企划案，和我商讨具体的处理办法，言行举止没有丝毫受到影响，反观我自己，反而有些拘泥着放不开。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令我自己都厌恶的人了？
　　这天傍晚，我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由于对方时间紧，我干脆把饭局推了，想了想公司还有几份要紧的文件要处理，便直接返回了公司。
　　楼上有好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大概是手上的任务还没完成在加班。
　　在这种快节奏的城市里，为了不落后，加班是家常便饭。
　　路过专门为了那笔大单子而特设的办公室，出乎意料，方赫清居然还在，抬头看到我时，我向他随意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回了我的办公室。
　　坐在皮椅上翻文件还没有五分钟，门响了，之后方赫清便走了进来。
　　「这么晚还回公司办公？真是全公司的表率。」方赫清开口。
　　我顿了两秒，怎么听他说这个话有点讽刺意味？
　　「有什么办法，这职位也不是好做的。你呢？怎么还不回去？效率不会这么低吧？」我反将他一句。
　　方赫清笑笑，转了话题：「吃过晚饭没有？」
　　我抬头：「还没，怎么，你准备请我？」
　　他只笑不答，转身走了出去。
　　我愣了两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两分钟后，他又重新推门走了进来，再次出乎我意料，手上提着两份快餐。
　　我眯眼：「你叫了外卖？」
　　「对，不过不要误会是给你订的，只是刚好人家有了饭局多出来而已。先过来随便吃点吧，不是大餐，不过你应该不会介意吧。」他一边说一边走向了附设的会客室。
　　我抚了抚空空的胃，丢下文件跟了过去。
　　会客室的茶几此刻已变成了餐桌，方赫清坐在沙发上，把两份快餐都打开来，推了一份到我面前。
　　「两份都一样，随便吃点吧。」
　　我坐下来，尽量抛开那一晚所有的记忆，开始拿起筷子把青豆和红烧肉拨到了一边，专挑青笋吃。
　　「不合口味？」
　　方赫清停下来，手肘支着头问我。我抬眼一扫，感觉他这个表情居然很诱人。
　　等等，我又在想什么？
　　为了平心静气，我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到快餐上：「……不太喜欢豆类和油水过大的东西。」
　　「豆类是好东西，你这样营养会不均衡。」方赫清一边说却一边拉过我的餐盒，然后把自己餐盒里的青笋全夹给了我。「我不挑食，看你吃的这么可怜，我这边的也给你好了。」
　　这一刻，我忽然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前女友也做过同样的动作，明明自己也清风瘦骨，吃饭时却坚持把她认为我喜欢的东西通通拨到我碗里。
　　我肯定我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想随便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喂……外国人都像你这样讲究营养不营养的？」
　　「你当我是外国人？」方赫清挑眉。
　　「不是吗？你只有中文说的比较好而已。」
　　「我只是从小长在新西兰，周围同龄的却大部分都是华人。」
　　「哼，我还真好奇你生长的环境。」我把外衣随手脱掉扔在沙发上，看着方赫清夹给我的青笋，我终于忍不住道：「喂，你找好住的地方了吗？」
　　方赫清停下筷子，一双狭长的漂亮眼睛盯着我：「你现在才想起来要问我这个，不觉得十分没诚意吗？」
　　「好吧，算我的失误，希望现在过问还不算晚。」
　　其实方赫清自那顿中饭以后一直都和我保持着很正常的接触距离，而工作中的决策能力更是出众。有时我会想我是不是太过于钻牛角尖了，可能那样的事在西方文化里很正常，只有我这种骨子里的东方人会一直耿耿于怀。
　　想一想，心里一直这样计较下去也太不像个男人，于是我开始给自己施加强烈的心理暗示，跟自己说那件事过去就过去了，人家被我上还坦荡荡，我就更不能失了风度。
　　「那好啊，等一下忙完送我回去不就知道我住哪了？」
　　我这次想都没想，直接点头：「OK，就当你的免费司机一次。」
　　一瞬间，方赫清冲我流露出一个能甜死人的微笑，我几乎要打个冷战，这家伙今天怎么了？
　　
　　晚上九点半，我搞定文件去找方赫清，他正在写企划，一边盯着电脑，一边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我粗略一扫，列在纸上的重点关注事项有十项之多。
　　我暗自感叹，不愧是跨国集团里挖来的人，大纲就已经这么具体了，接下来的细节更不知怎么细化了。
　　方赫清现在是这个团队的总负责人，我完全放手让他去做，作为顶头上司，我给每个环节定下了进度要求却并不过问他具体打算怎么做，我要的只是结果。
　　「还没弄完？要不要我等你？」
　　「没关系，这是这个星期内搞定就可以的任务，难得有你作司机，怎么能让你等太久。走吧。」说着他关了电脑，把文件锁进抽屉里，然后拿起外套站起身。
　　「看不出你还挺谨慎。」我拿着车钥匙当先走出去。
　　「项目是你委托我做的，我这么做当然全是为你这个作老板的好。」
　　「为什么不说是为公司好？」
　　「公司可以随便换，老板可是独一无二的。」
　　我偏头看他，他神色如常。我在心里皱眉，难道我还是太过敏感？怎么听他说话总要带点若有若无的暧昧意思？
　　问了地址，我驱车来到市区的一栋住宅大厦，本想放他下车，他却邀我上去坐坐。
　　想了想，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神经质，我硬着头皮把车开下了地下停车场，然后跟着他进了电梯。
　　自从我同意上楼，方赫清脸上便一直挂着我不太明白的笑容。笑容像他的人一样清爽，绝对会让女人极为着迷，可是我就是有哪里说不上来的感觉。
　　电梯里的灯光照得他的脸颊有点苍白，至少是比我在沙巴无人岛刚见他那时要白许多。病了？不会吧。
　　脑袋里杂着乱七八糟的念头的时候，电梯在十九层停了下来。出电梯后，方赫清向着右边最尽头一扇门走过去，拿出钥匙开门。
　　先是防盗门，后是大门。
　　为了安全，隔阂也就此而产生了。
　　进去以后，我四处打量。这是一间一百二十平左右的三室一厅房，干净整洁，正厅落地玻璃窗外就是阳台。窗帘未拉上，一眼看出去就是市区繁华的夜景。
　　「这里是你自己选的？」我问。
　　「算是吧，你的助理帮我选了四个地点，我从中挑中了这里。你应该感谢他，做事很周全。」
　　我不客气的在沙发上坐下来：「我怎么觉得你在损我办事不周全呢？」
　　「哈，有吗？」他否认，然后拉开冰箱扔过来一罐啤酒。
　　我伸手接住：「你不怕我喝醉了撞车？」
　　「这点度数就能醉？不过醉了刚好，就留下来和我睡。」
　　我刚打开喝了一口，闻言立刻停下来看他。
　　「你的表情这么奇怪干嘛？我说错了吗？这里三间房，随你睡哪间都可以。」
　　我沉默的又喝进去一口。
　　好，算我小人思想不纯洁，可是俩人明明已经有过那种关系你让我怎么纯洁得起来？
　　我有点后悔上来了。
　　他进房间去换衣服，没有关门，房间面向着客厅，他在里面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背对着门，修长结实的身躯露了出来，裤腰有点低，露出像猎豹一样优雅矫健的腰肢。
　　我手上拿着啤酒，却感觉越喝越渴，心里忽然涌起烦躁，我把啤酒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拉开落地窗上了阳台。
　　




第三章 （中）

　　清凉的晚风吹来，杂着这个城市特有的味道。
　　我摸出一根烟点燃，趴在栏杆上看夜景。
　　「这个地段不错，视野开阔，集中了好几个商业圈，适合投资。」
　　方赫清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我扭头，他冲我笑，身上穿着一件T恤，手上拿着我那罐啤酒。
　　「可惜我不做房地产。」我扭过头继续吞云吐雾。
　　方赫清凑到我身边：「其实我觉得你这样的人不适合被困在一个职位上像老黄牛一样勤恳作业。」
　　我转头看向他，他却拿起我的啤酒潇洒的喝了一大口。不太明显的喉结上下一动，发出一小声“咕噜”声。
　　同喝一罐酒，我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我皱眉：「不要告诉我你家只剩这一罐了。」
　　听到我的话，方赫清却嘴角上扬着继续他对我的评断：「短短几天的相处我就发现你是个相当矛盾的人，骨子里是个十分传统的人，偏偏脾气上又有那么一点玩世不恭。明明不喜欢被束缚，却偶尔又敌不过内心死板的教条，最后选择了并不怎么让自己感觉轻松的行当。」
　　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不怎么好看：「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我最讨厌和学心理学的人相处。」说实话，方赫清说的没错，甚至可以说相当准，我本人就是这样的性格，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有一种被人剖开了身体躺在光天化日下任人揣摩观测的恐惧感，毫无遮拦，直看到心内。这让我厌恶，更使我害怕，可是矛盾的是一想到这个世上居然有人这么了解自己，心里又有一丝欣喜。
　　我定定的盯着他，对他两方面的感觉让我再次开始犹疑——我究竟要如何对待近在咫尺的这个人？
　　「嘿，表情不要这么微妙，我猜你现在一定又在矛盾了是吧？」
　　被他一语道破我的想法，我冷着脸转身就走。
　　「等等。」他一把拉住我，看了看我的表情，叹口气，「我没有学过心理学，我只是稍微比别人敏感了一些而已……算了，进来说吧。」说着他拉我坐到沙发上。
　　他在我身边坐下，把啤酒放在茶几上，道：「我没有想窥探你的内心，只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而已……可能是我太过敏感吧，自从你知道我就是新加入你们团队的外聘人员后，你是不是开始不自觉的和我保持距离？」
　　「我没有。」我嘴硬。
　　方赫清没说话，只是稍微把身子贴向我，而我立刻反弹的往后缩。
　　「你看，我只是去够那罐啤酒而已，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说着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
　　「看到我喝你的啤酒，你有什么感觉？是不是很别扭？因为我本来跟你关系没那么亲密。」他脱掉鞋，整个人蜷进沙发里，将近一米八的身子一下子显得很瘦小，气势也降了很多。
　　「你的性格就是如此，不仅是事业上的，生活上也是。你的思想永远处于渴望自由的被困模式……」
　　「不要说得好像你很懂我！」我忽然爆发，我知道，他又说中了，准确得让我越发痛恨自我了。
　　「为什么害怕承认？既然觉得没有什么能困得了你的，为什么连承认和我□很有感觉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反而要处处为难自己，为自己设障？」
　　他还是挑明了，把我一直不想涉及的问题挑明了出来！
　　「你简直、简直……」我语噎，很想狠狠揍他一拳，可是看他现在这种势弱的样子偏偏抬不起手。
　　他仿佛看不到我的怒意，仍旧继续说着：「明明在会所可以开放得和舞男接吻，可和我上过床以后却开始假扮鸵鸟。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使发生过的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吗？我知道那天晚上你很有感觉，我也觉得和你配合起来很舒服，但你知道吗，你现在表现出来的就像我是瘟神一样，你知道我会有什么样的感受？你替我想过没有？」
　　我死死的盯着他，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他毫不避讳的说出□感觉让我有些不能适应，而后面所说的对他造成的影响又让我有些惭愧，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我发现我又快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了。
　　「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我气势弱了下来，头很痛，十分痛。
　　他缓缓坐起身，伸手捧起我的脸，凑过来清幽幽的在我耳边说道：「魏远，你还要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放轻松一些吧，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在他的轻声细语下，我仿若受了蛊惑一般，就这么愣愣的没有推开他，而在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爽干净的味道的同时，他的唇贴上了我的。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在唇瓣上吻着，之后慢慢伸手压住我的头，脸庞稍稍一侧，在唇与唇贴合得更加紧密的同时，伸舌探入了我的口腔。
　　我的大脑有短暂时刻的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在这短暂的时刻里，继那次狂放的夜晚之后，我又一次没有拿出心底用以自我束缚的条条框框来拘束自己，而只是放任自己沉溺在感官的体会中。
　　伸出舌头轻轻回应，立刻感受到了对方强烈的欣喜。
　　这种感觉很奇特，明明看不见表情，却能够得知对方的情绪。他吻得小心翼翼，我能感觉出他害怕我这时候的拒绝。
　　舌与舌轻轻的缠绕着，体内有一股炽流在全身蔓延，甚至令指尖都微微的颤抖。
　　我忘了他的身份，忘了他的性别，就像他所说的，专注于令自己有感觉的事情，忽略那些束缚自己的矛盾困扰。
　　呼吸渐渐絮乱，不知何时我已把他压在了沙发背上，伸手扣住他的腰。他没有反抗，反而十分顺从的张开口引着我的舌进入他柔软的口腔，而两手则探入我后背摩挲着。
　　我正在顺应本能而为，下面已经有些蠢蠢欲动。这竟然是第二次对着同一个男人有反应，事实摆在眼前——我不反感和方赫清之间的性行为，甚至是可以列入喜欢的行列。
　　渐渐有些不能自控，我离开他的唇，直起身深深喘了几口气。阳台上灌进来一股清凉的风，离开对方身体的温暖便立刻感觉有些凉，低头一看，衬衫的扣子已不知何时被解开，露出大半个胸膛。
　　这股凉意让我瞬时清醒，我揉了揉又开始发痛的额角，侧身靠在沙发靠背上。
　　方赫清睁着一双略显迷蒙的眼睛望着我，顿了两秒，再次倾身过来，一只手顺势滑进我大敞的衬衫，抚着我的后腰。
　　我轻轻推开他，在他的不解中缓缓道：「停止吧，别再这样下去了，你说得对，我现在仍旧是个矛盾的人……」
　　这一刻，不用看他的表情我都能感觉到抚在我腰上的手的瞬间僵硬，似乎我的话又无形中伤了他。
　　「我并不是讨厌你，只不过……」我想解释，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画蛇添足。
　　「只不过你还是违背不了你的那些所谓规矩，你觉得和一个男人做这种事不合你的原则，是逾矩，有悖伦常，对吧？」方赫清接了我的话往下说，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尖刻。
　　他生气了。
　　我深吸了口气：「哪怕你会说我鸵鸟，我还是要说，我希望今天这种情况是最后一次。如果我有哪里做得让你难堪，我道歉，我不想让自己再这样……失控下去。」
　　方赫清一下子站了起来：「失控？哈，你还是敢于承认的么。魏远，你真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你干脆就在自己打造的外壳里窝一辈子好了！」
　　我也猛的站起来，动作幅度过大差点撞翻茶几：「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方赫清你少管我！」 用力捏紧拳头，我努力平复下来，「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回公司我不希望还看到你情绪这么激动。」
　　我随意扣上衬衫纽扣，抓着外衣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身后一个沙发抱枕飞过来，正砸中我的后背。
　　我一句话没说，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第三章 （下）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团队由方赫清接手后，他只花了两天时间便掌握了大致状况，而在他的带领下，团队的效率也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大单子是个需要竞标的项目，之前已经通过一些途径将竞标意向传达了过去，正式提交标书是一个月后。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一个月时间处理各项事宜。目前，各项文件已经准备齐全，为了确保合约履行的第三方担保协议也已经可以随时签订。
　　现在这一个月是关键时期，我们自己这边不能出任何纰漏的同时，还得想尽办法探知其他竞标方的动向，评估对方的实力。从目前为止的资料上看，排除一些小目标，剩下最有竞争力的公司有三家，而其中，实力和我们相差无几的就属翰龙国际。
　　这一部分的工作很不好做，有点查探商业机密的意思，但我已全部放手交给方赫清去做，无论私下怎样，工作上我绝对信任他。
　　其实除了他能够查探出来的内容以外，我手上还有一张「底牌」，这是万不得已时才会抛出来的筹码，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老头子和魏邱，连李明威我都没有透露。当然，我也没有让方赫清知道。毕竟这张「底牌」不是能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有点「黑吃黑」的意味，所以不是必要之时，我其实并不想用到。
　　保险起见，有一些「工作」需要回家再做，所以家里我单独留有一个专门办公的书房，里面有很多不方便放在公司的重要文件，包括那张「底牌」。
　　商业机密这种东西，我个人的意见是处理得越低调越好，所以为了避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情况，我一般不用银行的保险柜。
　　这段时间，方赫清时常会来我办公室「串门」，美其名曰——工作需要。
　　我很奇怪，那天晚上我那样拒绝他，这对男人来说应该是相当伤自尊的事，而我也确定他当时对我的态度相当不爽，要不也不会拿抱枕来扔我了，可是第二天回公司，一切又都像没发生过。
　　我再次非常佩服他若无其事的自控力，如果是我前女友的话，估计会一个星期不理我，或者干脆走个极端，不闹得我心力交瘁不罢休。
　　这大概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一个重大区别吧。
　　只是我还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他无事，我当然只能表现得更加无事。
　　如果被魏邱知道，她一定会教训我幼稚。无所谓，我承认我不成熟。
　　除了「串门」以外，只要方赫清不出外勤，他一定会在我没有饭局想自行解决胃袋时主动出现，顺便手提外卖。
　　每天都不是在同一家点餐，而且荤素搭配适宜，营养绝对合理。有时米饭吃腻了，还有清淡的各式小粥。更夸张的是，居然偶尔还附带明显一看就是从家中带来的自己煲的靓汤。
　　我问，这是你自己煲的？
　　他暧昧的笑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一开始我每天还有些不自在的吃他拿过来的饭，可是一个星期后，我发现我居然习惯了这种高标准待遇，如果哪一天他出去办事不在，轮到我一个人随便解决时，我就开始不舒服了。也就是在这种时候，我终于了解了他在公司里受异性欢迎的程度究竟有多高。
　　那一天，他临时有事要出去，临出公司前还专门过来嘱咐我午饭不能和我一起吃，叫我不要一个人随便乱应付。想了想，他干脆让我的秘书林娜去帮我点餐，顺便向林娜交代哪些东西我不爱吃不要点，哪些东西昨天刚吃过也不要点，还有哪一家的例汤不错可以去加一份，等等诸如此类。
　　林娜的眼神从惊讶到好笑，再到哀怨，抱怨说公司那么多美女你不甩，偏像老妈子一样对老板好。
　　方赫清看我一眼，也不解释，笑了笑便出去了。
　　林娜咂咂嘴，叹口气说两个黄金单身汉，彼此倒是看对方很顺眼，就是可怜了公司那些顾盼自怜的美眉们了。
　　中午，开完会我回办公室，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靓女，见到我来有点腼腆，然后从身后提出一个我很熟悉的盛汤的保温盒。这个保温盒我见过好多次，也喝过里面的靓汤好多次，正是我怀疑是方赫清从家里带来的那一个。
　　靓女提着保温盒，害羞的开口：「魏总，赫清总和您一起吃午餐，今天没见到他，这个汤就麻烦您等他一会儿回来后拿给他好吗？」
　　我接过保温盒，点点头，都忘记告诉她方赫清中午不回来吃饭就进了办公室。
　　后来吃着林娜为我点的餐，视线还一直停留在那个保温盒上。
　　奇怪的方赫清，但现在更加奇怪的是我自己，心里有点闷闷的，说不出原因。
　　




第四章 （上）

　　日子就在前期准备与处理公司各项事宜的忙碌状态中度过，加上我为了刻意忽略方赫清除了吃饭以外对我的额外关心而特别揽下来的杂务，我整个人忙到了天昏地暗，回到家冲完凉扑到床上就睡着，以致于当一天上午忽然接到霍敬宇从日本打来长途说想给我庆生时，我才想起这周六是我的生日。
　　霍小子还是老样子，当老板的人说话依旧总爱嬉皮笑脸：「亲爱的小远~记不记得周六是什么日子？」
　　我端着咖啡喝了一口：「不知道，你某个情人的生日？」
　　「啧啧，是某人的生日没错，但可惜人家不是我的darling啊~~」
　　「你的风流艳史就不用跟我再提了，耳朵老茧都厚得阻碍我的听力了。」
　　「我说小远远，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大老远打长途就是为了跟你说我的风流艳史啊？」
　　「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干过。」我冷哼。
　　当年霍小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搞定了一个漂亮小男生，然后当天晚上他就挂长途向我说了一个通宵，后来是我睡着了他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愤愤挂了电话，接着第二天又打电话骂了我一通。
　　霍敬宇被我一句话堵了回去，哼哼唧唧两声，然后开始装可怜：「小远远，你太不够意思了，枉我这么关心你这个孤家寡人~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我看你回去根本就是个错误的选择，不如回来好了，兄弟我一定罩你~」
　　「我生日？」自动过滤霍小子的胡言乱语，我听到了个关键词。
　　「没搞错吧，别告诉我你忘了！」
　　「没忘……」我捂额头。
　　「嘿，你想怎么庆祝？」霍小子的声音听起来很亢奋。
　　「那么大把年纪了，过什么生日。」
　　「哎哎，不行不行，你自己想忽略我们也不会让你忽略。嘿嘿，本周末我和三三他们一起过来陪你，你就等着欢迎我们的到来吧！周末见，拜拜，亲爱的远~~」
　　我刚想骂两句，霍小子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我盯着已经「嘟嘟嘟」的电话，头又开始痛。
　　「这周你生日？」
　　我猛的转头，方赫清正杵在门口，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我不情不愿的「嗯」了声。
　　方赫清走上前来，伸手支在我办公桌上看着我，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要过生日怎么都不告诉我，现在不到一个星期，想订做礼物已经来不及了。」
　　「不用，谢了，本来就没打算过。」我摆摆手。
　　「你会有朋友过来为你过对吧？那也算上我好不好？」
　　我抬头看着方赫清，正对着光，他的眼睛亮到灼人眼，我迅速撇开视线：「他们都是一群疯子，你还是不要见的好……」
　　「有什么关系，我也想认识一下你的朋友们啊。」
　　「不行。」我一口否决，不留余地。
　　其实我又开始矛盾了，当他说想送我礼物时，我竟有点开心，可是一想到这次来的是霍敬宇那小子，忽然又非常不希望他参加。
　　正皱着眉自我挣扎时，眼前光线忽然一暗，紧接着嘴唇上猛的一痛——
　　方赫清竟然俯下身狠狠咬上我的嘴唇！
　　我一把推开他，舔着已经泛出血腥味的嘴唇，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原因让你想不通，反正我说了要去就一定要去，礼物我也一定要送，你必须给我收下！」
　　被咬的人是我，方赫清却仿佛比我还生气，恶狠狠的放下话，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我不顾形象的咬牙切齿，这次换我拿笔筒扔他。
　　
　　周末最后一天工作日方赫清却请了假，我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心里却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因为下午我要去接霍小子。
　　一行人从香港入境，我就在关口等着他们。
　　老远就看见霍小子高挑的身材还有那身花俏的装束，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好起来。
　　这家伙是所有人的开心果，无论是何种悲观时刻，他总能轻易把你带入他所渲染出来的乐观开朗的氛围中，久而久之，我发现现在只要一看到他就觉得心情也开朗了起来。
　　不可否认的，霍小子就是有这种魅力。
　　霍敬宇身后跟着三三，还有廖仲凯。
　　霍敬宇第一个看到我，立刻冲过来给了我一个熊抱。我有一米八，他比我还高半个头。
　　娇小的三三歪着头看着我，脸上一如既往挂着很腼腆的笑容。
　　廖仲凯上来就笑着给了我一拳，我也回了他一拳。
　　「亲爱的小远，好久不见真是想你想得我胃都痛了~~」霍敬宇赖在我肩膀上，那么大的个子却发出如此恶心的声音，只是我早已免疫，见怪不怪。
　　「少来，上个月才见过。」我偏头问廖仲凯，「「世子」怎么没来？」
　　「「世子」被他老爹揪去相亲，也不知道在游轮上飘到哪个大洋里了。」廖仲凯把我从霍敬宇怀中扯出来，我立即对他流露出无限感激之情。
　　「好可怜的「世子」，相亲饭最会消化不良了……」三三歪着脑袋低声叹息。
　　我低头笑着去停车场开车。
　　魏邱总是训我说整天跟着一群狐朋狗友瞎混，搞得明明都奔三的人了，心智却一直停留在十多岁小孩的水平上。
　　一开始我还会反驳，后来脸皮越练越厚，驳都懒得驳了，只会冲着魏邱死笑，时间长了，魏邱只得任我生之灭之，而眼前这几个人外加去相亲的「世子」，便正是魏邱口中的「狐朋狗友」。我刚到利物浦就认识了他们，之后一起混了很多年，直到我被老头子抓回国。
　　老头子在北市区有一套小型别墅，是私产，两层楼高。我嫌有点远，于是平时就住市中心的公寓，方便我回公司。这次他们来，我请人打扫了房间让他们暂时住那里。
　　当天晚上几个人玩疯了，客厅里丢满了啤酒罐，最后是困倒了还是醉倒了都不知道，直接横七竖八的躺在沙发上便睡着了。
　　




第四章 （中）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醒过来。睁眼一看，霍小子和廖仲凯两大条还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三三顶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走过来，用非常不符合他形象的动作，一脚一个把俩人踹下沙发。
　　我点点头：「不错，功力大有长进。」
　　三三冲我眨眨眼，又腼腆的笑了。
　　霍敬宇掉下沙发，揉着混沌的双眼嘟囔：「才几点啊，三三你又害人~」
　　「几点？我只是不想把中午饭放到晚上吃嘛……」三三嘟嘴，小脸蛋可怜无比。
　　廖仲凯一下子蹦起来窜出去：「不好，要上洗手间。」
　　霍敬宇从地上爬起来追在后面喊：「我先起来的，厕所归我——」
　　我和三三互望一眼，三三叹息，我则上楼去用卫生间。
　　等我冲完澡下来，霍敬宇正倚在窗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冲我们激动的嚷嚷：「喂你们快来看，外面那个正靠在车边打电话的人！啊啊啊——上天你对我真好，完全符合我审美标准的美人~~~」
　　「美好的周末才开始，你不要这么快就破坏这宜人的一天。」我迈下最后一节楼梯，转去厨房倒三三热好的牛奶喝。
　　「可是真的很不错嘛，小样子清清爽爽的~~」霍小子还在犹自挣扎。
　　廖仲凯凑过去看了一眼：「嗯，是比你之前的男友都顺眼许多。」
　　三三也跟着蹭过去：「可是他为什么老是往我们这边看呢？左顾右盼，像在找人一样……」
　　我端着牛奶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往三人中间一站，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出去，嘶，我倒抽一口气——
　　方赫清目光清冷，正倚在车边拨电话，只是电话仿佛一直接不通，他的眼神随之也更冷了。
　　我连忙去昨天穿的外套那里掏手机，结果，手机没电，正处于关机状态。
　　——惨了。
　　我忽然很想躲在房子里不出去了，我竟然有点怕他，感觉是我理亏一样。
　　五分钟后，在考虑了无数种假设之后，我还是硬着头皮开门出去了。霍小子见我认识人家，摩拳擦掌眼睛都笑没了，看着他这种反应，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快，连面对方赫清可能会遭受的痛骂都抛之脑后。
　　自我一出门，方赫清便放下手机死死的看着我，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眼神更是冷得仿若零度以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别扭的开口。
　　「你关了手机故意躲我是不是？」
　　「没有，手机没电了……」 
　　「好巧啊，居然就在你生日没电。」方赫清冷哼。
　　「是真的没电了……」我觉得我现在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怕老婆的丈夫。
　　「拿去！」方赫清甩到我怀里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然后越过我，当先一个人走进别墅。
　　我愣愣的看着盒子，五秒钟后才转身紧跟着方赫清进去。
　　方赫清原本冷着脸，但是进去一看到里面三个人，怔了一下，随即立刻换上一副和善而又礼貌的面孔。
　　我感叹，怎么变脸这么快。
　　霍小子一看到方赫清进来，嗖的一下从窗边直起身，眼中立即放射出五彩光芒，随即相当热情的请方赫清入座。
　　方赫清笑着冲霍小子点点头，然后看了我一眼，见我在沙发上坐下了，便走过来直接坐到了我旁边。
　　我看看他，再看看一脸若有所思的霍小子，半晌无语。
　　还是三三打破了沉默，他看着我放在茶几上的黑色锦盒，好奇的问：「好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什么啊？」
　　方赫清斜眼看我，我不情愿的伸手拿过盒子打开——
　　绒面的内盒里躺着一块嵌入了碎钻的皮表带腕表，白金指针，荧蓝色表盘。表盘正上方清晰的标了出了「Patek Philippe」字样。
　　三三凑过来看，几乎是同一刻便发出了惊叹：「哇~百达翡丽哎~~~」
　　「我看看我看看！」霍敬宇抢过去看，廖仲凯也开始感叹。
　　看完后，霍敬宇神色古怪的把手表还给我，方赫清接过来，另一手摊开冲我道：「把你的表取下来。」
　　我尽量忽略霍小子探究的眼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把自己的手表取下来。结果刚取下来，方赫清就不由分说的把表拿走装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然后拉过我戴表的那只手，把百达翡丽为我戴上。
　　「……喂，你拿我的表做什么？」
　　「我已经送了你一块表，你原来的表当然就用不到了。」方赫清理所当然的答道。
　　用不到也不用直接拿走吧？而且怎么忽然送我这么贵的家伙？
　　我很想问，但还是忍住了，因为霍小子看我们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奇怪。
　　「……谢谢。」
　　「不客气。另外还有一件礼物要私下送给你，你房间在哪，我们上去说。」方赫清下巴冲着二楼扬了扬。
　　「什么东西一定要上去说，这里不行吗？」我现在不想和他单独相处，因为我有不好的预感。
　　方赫清挑眉，似笑非笑：「我们还是上去说吧。」
　　我刚想再找什么理由，他忽然凑近我悄声说：「你如果不跟我上去，我就告诉他们我俩做过的事。」
　　我哑口无言的瞪着他，好样的，竟敢威胁我！
　　他把身子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看着我，嘴型比着三、二、一……
　　「OK，我们上去说……」
　　我妥协了，站起来狠狠瞪他一眼，领头走上楼。
　　方赫清一脸得逞的快活样，向着三人示意了一下，跟着我上楼了。
　　「……你们说他俩什么关系？」廖仲凯讷讷的问。
　　「朋友……吧？」三三回答。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型……」霍敬宇没声了。
　　
　　二楼我的房间里，我有些烦躁的靠在衣柜上，开门见山就问：「你到底搞什么鬼？百达翡丽我已经收下了，你还想怎样？」
　　「你那么凶干什么？我只不过想送你礼物，仅此而已。」
　　方赫清走进来，随手关了门，我立刻警惕起来。
　　他看着我的样子笑起来：「你那是什么表情，感觉我在逼良为娼呢。」
　　「……」
　　「不说笑了，这个，我想看你穿上。」说着扔过来一个很轻的盒子。
　　我一看，脸色立刻就变了。
　　那是一条男士内裤。
　　「这就是你私下要送我的礼物？」
　　「对啊，不喜欢吗？内裤可以看出一个男人的品味，这条Jockey平角短裤穿起来很舒服。」
　　「谢谢，我改天穿。」
　　「不行，我不知道你的码，就想现在看看你穿适不适合。」
　　我翻着标码道：「不用试了，我就是穿这个码的，很合适。」
　　「你说了不算，我要亲眼看到才行。」
　　「你！」我第一次遇到比霍小子还无赖的人。
　　「你穿不穿？不穿我下去跟他们说去。」
　　「好啊，你去说啊！」
　　方赫清闻言转身就去开门，可是门刚打开，我就飞快冲过去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回来，然后「嘭」一声把门关上。
　　「……你赢了，我穿……」
　　方赫清立即笑得比鲜花还灿烂。
　　我在卫生间磨蹭了半天才出来，白色的平角内裤确实很舒服，式样也不夸张，可是我就是不想看到方赫清此刻的表情。
　　他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走过来伸手就扶上我的腰。
　　我打掉他的手：「看完了吧？完了我去换下来。」说完转身就回卫生间。
　　下一刻我的腰就被从后面抱住了，我瞬间浑身僵硬。
　　方赫清的脸颊贴着我的肩窝，我听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梦呓一般的声音从口中发出：「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我的心脏猛的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半身只穿着短裤，这样的姿势实在……
　　「……你不讨厌我这样抱着你对吧？也不讨厌俩人肌肤相触的触感是吧？」说着他转到了我身前，继续道，「你也不讨厌和我接吻的感觉是吧……？」
　　我俩的身高相差不多，面对面时他刻意的贴近使得俩人的鼻尖只差不到一公分就要撞在一起。
　　说话间，他口中吐出的清爽气息直接冲进我鼻腔。
　　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我甚至能从漆黑的瞳孔里面看到我自己的倒影。
　　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我居然微微一低头就含住了他的双唇。
　　我觉得我的手在颤抖，犹豫了半天都没有环住他，而舌尖更是徘徊在他的唇瓣上，迟迟没有探进去。
　　不一会儿，他终于被我磨光了耐性，主动伸出软软的舌头挑逗我，引着我进入他的口腔，手上则隔着内裤摩挲着我的臀部，用力将俩人的□抵在一起。
　　仿佛暂时将思维抛诸于理性之外，我跟着他的步调投入一场暗战。火热的身躯碰撞交错，炽烈的气息游走于全身，即将在体内引爆灼热激情。
　　可是——
　　正当呼吸渐渐絮乱下身不由自主抬头的时刻，我的肚子却非常煞风景的「咕咕」唱了起来。
　　方赫清立刻停了下来，睁开迷蒙的墨黑双眼望着我，下一刻，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一瞬间我尴尬得无所适从。
　　「不好意思，你还没有吃午饭吧……算了，不折磨你了，今天就这样，我先下去了。」说完，非常□的在我屁股上摸了一把，然后转身一脸开心的开门出去了。
　　我看着消失在门外的隽秀身影，捂着额头向后躺倒在床上。
　　事实证明，只要有方赫清在，我的自控力就不是一般的差。
　　理智被打散了，原则被扭曲了，立场开始动摇了，自己是谁不记得了，下一步还会有什么更糟糕的？
　　




第四章 （下）

　　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我惊讶的发现方赫清已经成功的打入了我的死党群里，正在有说有笑的不亦乐乎。
　　霍小子坐在方赫清身旁，正手舞足蹈的向他形容着我以前的糗事，廖仲凯在一边添油加醋，三三则惟恐天下不乱的煽风点火。
　　几个人配合得相当默契，把方赫清逗得捂着肚子笑个不止。
　　我站在台阶上故意咳了几声，人家几个当我不存在，继续胡掰乱造。
　　看了看下面那凑在一起亲密无间的四个人，我发现我居然有点融不进去的感觉。
　　我成了多余的了。
　　等到终于笑够了，方赫清抬手招我过去。
　　我顶着一张阎王脸坐过去，没好气的瞪了我的所谓「死党」们一眼。
　　揭我的短，混小子们，太不够意思了。
　　霍小子讨好的递上一杯水给我：「下午没事，我们商量了一下去打高尔夫，有意见没？」
　　「随便。」我哼。
　　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哪还有容我否定的余地？
　　不是都说过生日的人最大吗，我为什么没有这个殊荣？
　　方赫清歪着脑袋看着我，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看不出你以前蛮辉煌的么。」
　　这帮家伙都和他说什么了？
　　我不动声色道：「他们瞎编的你也信？」
　　方赫清不说话，只是笑得无比诡异，我忽然打了个冷战。
　　
　　S市有好几处高档高尔夫球场，由于只是想随便挥杆子玩一下，所以我们就近选了一家还算不错的练习场。
　　随意消磨一下时间，练习场足够了。
　　专业用的手套家里只有两只，直接拿给了三三和方赫清，剩下我们三个皮粗肉厚的就用不到了，大不了手上磨几个泡出来当是运动的证明。
　　我懒病犯了，刚好和可怜巴巴叫着「没力气」的三三一起合打一筐球。
　　一筐球大约是一百个。
　　廖仲凯一个人一筐。
　　霍小子看了方赫清一眼，凑过去问他会不会打。方赫清很配合的说不会，于是霍小子主动请缨说他来教方赫清打。
　　我冷哼，拉着三三选了一个离他们俩最远的一个球位，然后在后面的长椅上坐下来，拧开矿泉水的瓶子一边喝水，一边观摩三三打。
　　三三个子不高，很瘦小的体型，脸蛋也很小，一戴上帽子显得脸蛋就只有巴掌大，小模样更显清秀可爱。
　　他很自信的比了个POSE，结果一挥杆——
　　球还在原地。
　　三三转过头冲我吐了吐舌头说：「小远，我不会打啦……」
　　我忍住笑，暂时忽略霍小子那边的情况，站起来手把手指点三三的姿势。
　　「右手扣住这里，左手放这里，对，自己感觉舒适为准……肘关节不要弯，要靠腰部的力量……」
　　三三按照我说的机械的摆了摆腰，除了动作有些僵硬外，姿势倒是十分标准好看。
　　他找了找感觉，然后一挥杆，这次白色的小球爽快的飞了出去，落在五十码开外的草坪上。
　　我拍了拍三三的肩膀，正想表扬他几句，忽然听到远处霍敬宇的一声惊叹。
　　「你真的是第一次握杆？随便一杆就是两百码！太夸张了吧？」
　　我转过头去，没看见小球，目光倒是定在远处标有二百码小旗的位置上——
　　如果真的是第一次打高尔夫，这确实不容易，不单要掌握要领，还要有力度。真正的高尔夫并不是很轻松的运动，因为力度的大小是由腰部的力量决定的。「软脚虾」如果想要打出这个距离，要么不可能，要么姿势根本不正确。
　　我想象不出方赫清姿势很难看的样子，那么他确实是经过了锻炼，腰部力量很强了？
　　我又看看立在远处的方赫清，很巧，他也在看我，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头冲我晃着。
　　这家伙，我敢肯定他不是第一次打高尔夫，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老手。
　　为了证实我的推测，我站在原地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打，结果，相当漂亮的姿势即刻落入眼底。
　　霍小子，醒醒吧，你碰到一只狐狸了。
　　我转身，继续无比郁闷的指点三三打球。
　　三三不愧是「板凳队员」的爱好者，打了不到十杆就嚷没力气了。
　　看着三三再度故意表现出来的可怜巴巴的表情，我忍不住上前两手捏住他小小的脸蛋往两边扯，直捏到白皙的皮肤开始泛红、三三痛哼不止为止。
　　三三很不客气的把手套丢给我：「拿去！为你好都看不出来，气死我了~」
　　「小腰这么没力气还不好好练练，我为你好你也没看出来。」
　　三三气得把帽子拿下来就扣在我头上：「最好练得你直不起来！」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方赫清的声音：「练吧魏远，「直」不起来最好，我还希望你练「弯」呢~」
　　我转身看着方赫清怔在原地。
　　如果我从来没有和方赫清发生那样的事，听到这句话时我会当成是很普通的玩笑话，可是该做的全做了，不该做的也全做了，再听这句话时我已经无法忽略里面的双关意思。
　　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因为三三正咬着指甲盖睁着一双探究的眼，在我和方赫清之间雷达一样的扫来扫去。
　　「不要看着我发呆，我还没有见识过你打球呢，能打多少码，打给我看看。」
　　方赫清上前推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到球位上，然后后退一步让开。
　　我不情愿的用球杆从筐里勾了一个球出来，然后把球拨到地毯上，直接挥竿。
　　白色的小球在天上划了一条长长的抛物线，最后落在将近二百码的位置上。
　　方赫清走近我：「还不错。」
　　我转头看着他：「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不是第一次打高尔夫吧？」
　　「是不是第一次打又有什么关系，娱乐么，大家尽兴就好。」说完靠近我，用手抓住我的手搬弄着，「其实你的这个姿势虽然标准，但有些时候却无法用力，呐，可以这样……」
　　方赫清在为我指导动作的时候，身体紧紧的贴着我，俩人的手也几乎合在一起，而我只要稍微转头就能擦到他的脸。
　　「……喂，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
　　「三三已经过霍敬宇那边去了，没人注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点恼了。
　　「又开始东想西想了？OK，不碰你，你好好打。」
　　方赫清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冷淡，说完后，他真的乖乖坐到后面的长椅上，不再说一句话了。
　　对于这种巨大的反差，我想我就快要被他弄疯了。
　　




第五章 （上）

　　晚餐霍小子做东，请全部人去吃了客家菜。菜有点咸，平时清淡菜吃得多，这次我只能多灌了两杯茶水。
　　饭后大家商量去哪里逍遥，霍小子提议去泡吧，他要考察一下「民情」。
　　我跟他说这边和日本不一样，哪怕他观摩出什么内容，拿去日本也行不通。
　　霍小子摆手，无所谓，重点在猎艳。
　　我诧异，他难不成想去gay bar？
　　霍小子诡异的笑笑，说不去gay bar，就去普通的酒吧。
　　我身上起毛，这小子要耍什么花招？
　　回头看看方赫清，他看着我很平静的笑，我却在这样的笑容里忽然想起在吉隆坡的那家高档会所发生的事，心里顿时不想去了。
　　「哎哎，走啦走啦。」霍小子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好不容易逮到你过生日大家能聚在一起high一下，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说着就把我推上了驾驶座，自己则坐进了副驾。「这里我不熟，你搞定。」
　　随即三三立刻拉着方赫清一蹦一跳的上了车，廖仲凯也迅速的挤进了后排。
　　不到半分钟，他们几个人就像事先约好了一样，以统一的行动把我想缩回去的念头完全打消。无奈之下，我发动了引擎。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泡吧，这种灯光昏暗普遍嘈杂的地方其实只适合偶尔的宣泄，我不知道为什么霍敬宇特别的钟爱，不过可能也和他涉猎这行有关。
　　把钥匙交给门口代客泊车的侍者，我领着这一群人去了市内一家高档的会所。收费虽然高，但是至少环境能够让人接受，也不会有太多「混混」出没。
　　霍敬宇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遇到有美女经过跟他打招呼，他也相当配合的回一个飞吻。
　　霍敬宇本来就长得高高大大，酷和痞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在他身上却异常相衬，衬得整个人张扬邪妄，偏偏迷上他的人都喜欢他的这个调调。
　　于是乎，美女在他的「诱惑」下果然上钩，大大方方走上来搭讪。而这一搭讪，居然就粘着不走了，甚至怕我们其他男人孤单，呼朋引伴似的叫来了她的姐妹们陪伴。
　　这里是高级会所，里面出现的美女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美女，而且行为举止不会过分轻挑粗俗，个别的还具有相当高的学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男人们惯常的话题竟然也能对答如流甚至侃侃而谈。
　　十个人坐在附设棋牌KTV的包房里一边吹水，一边玩骰子猜大小，输家不但输钱，还罚喝酒。
　　美女想得周到，这里五个男人她自然要叫过来四个姐妹才搭，于是每个人身边都坐了一个「职业陪家」。
　　我看看方赫清，他没反对一个美女坐在自己身旁，只不过巧妙的换了位置，他紧挨着我坐下。我又看看霍敬宇，这个gay装得超自然，一点不自在的反应都没有，若不是我确定他真的不是「直男」，我几乎要怀疑他男女通吃了。
　　我身旁的美女长得很清秀，一双眼睛尤其好看，说话绵绵软软，属于很讨人喜欢的类型。只是一侧眼瞟到方赫清的眼神，我就下意识的正襟危坐。
　　见鬼了，我欠他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我把精力都投在骰子游戏上。
　　游戏由三三身边的美眉坐庄，由于人多，常玩的对子大小和猜数已经不管用，一群人闹哄哄的说干脆就玩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加全比大小。三三和那个美眉交流愉快，但我怎么看他俩怎么像两小无猜，赢了钱俩人会兴高采烈的击掌欢呼。
　　骰子在筒里激烈摇晃的声音异常刺耳，我可能今天实在不走运，现在连输了三轮，被灌了三杯啤酒，加上之前输的，我已经喝了不少了。
　　渐渐混熟以后，美女们逐渐抛开矜持开始在身边起哄，说不过瘾，要换成混合酒。我瞪着眼睛看着她们嬉笑着叫来侍者把啤酒、伏特加、白兰地、威士忌、红葡萄酒混在一起，兴致高昂的兑了一大杯，宣称下一个输的就喝这杯。
　　我打了一个颤，我不会那么倒霉吧……？
　　这局我猜大，结果霍小子廖仲凯还有三三都猜小，我有点求助的看着方赫清，如果他也猜小，那么要是结果为小的话，我就得一个人把那群恐怖女人混的酒喝完。
　　廖仲凯在旁边嚷着：「赫清你别理他，和我们一起猜小！要是输了大家分喝一杯！」
　　「小远好可怜，众叛亲离~」三三歪着脑袋故作同情。
　　「赫清，加入我们的队伍吧，组织欢迎你！」霍小子也在一边乱起哄。
　　就在我以为自己完蛋了的时候，方赫清竟很给面子的猜了大。
　　霍小子当场就哇啦起来：「方赫清，你居然背叛我们的信任——」霍小子比我少输几次，但也喝下去不少，现在酒精上头，已经开始亢奋。
　　众人下注，美眉开始摇骰子，哗啦哗啦——
　　咚！
　　筒子扣在桌面上的声音。
　　美眉嗲声嗲气的说着「三、二、一」，开盖——
　　一、二、四，小。
　　「耶——」三三他们开始欢呼。
　　我忍不住捂住了头，几个美女兴奋的把酒分成两个杯子推到坐在一起的我和方赫清面前。
　　「愿赌服输，快喝快喝！」
　　我哀叹一声，正准备拿起杯子，方赫清却抢先一步，端起我的杯子咕噜咕噜喝了一半，然后把剩了一半酒的杯子递给我，然后他又端起自己的杯子在美女们的叫好声中一滴不剩的全部喝干。
　　「喂……」我第一次看方赫清这么喝酒，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杯子，我忍不住开口叫他。
　　「怎么了？」他斜眼看我，可能是由于喝得太快，他整个脸都泛起了红晕。
　　「你傻了！干嘛替我喝那么多？」
　　「味道很怪，但算不上难喝。」他答非所问。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身旁的美女已经在开始催我喝酒了。
　　无奈下，我皱着眉端起那半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一瞬间，喉咙里火辣辣的，顺着食管一直延伸到胃里，除此以外，各种酒的香醇却通通没品出来。见鬼的，这还不叫难喝？
　　美女们叫好起哄，接下来她们又开始出新的鬼主意了。
　　「这样玩下去没意思，这样好不好，我们写几张纸条，上面写一些整人的办法，这次谁要是输了就罚他抽一张纸条，然后按照上面写的去做，怎么样？」
　　三三手支着脸庞：「唔，好像蛮刺激……」
　　「好，就这样！」霍小子答得倒干脆，恐怕是玩多了已经high得收不住了。
　　「靠，到时要是输的是你，你可别抵赖！」廖仲凯笑着踹了他一脚。
　　「屁话，我什么时候抵赖过！」霍小子直接给了廖仲凯一拳。
　　我倒向身后的沙发，在苦笑中接受了他们的提议。
　　这帮家伙，来给我庆生果然都没安好心。
　　




第五章 （中）

　　美女们凑在一堆悄声商量着整人计划，一个个流露出无比奸诈的笑脸，我越看越心惊。最后她们把纸条叠好放进另一个空置的筒里，宣布游戏正式开始。
　　还是赌大赌小。
　　方赫清轻轻撞了一下我的胳膊，说：「我跟着你下吧，要倒霉就一起倒。」
　　我张张口，把那句「为什么」咽了下去。
　　有些情绪其实我明明知道原因，只是一直在逃避而已。
　　这次我让他们先猜，三三猜大，霍小子和廖仲凯猜小，然后我猜大，方赫清跟着我猜大。
　　哗啦哗啦，咚，掀筒——
　　三，五，五，大。
　　「oh, my god~~~不是吧？！」霍敬宇惨叫。
　　「靠，怎么跟着你就没好事！」廖仲凯又捶了霍敬宇一拳。
　　美女们一哄而上：「抽签抽签，好戏就要开场~~~」
　　霍敬宇如英勇就义般伸手大无畏的抽起一张，然后下巴冲廖仲凯一扬：「别看我，赶紧抽你的！」
　　廖仲凯不情不愿的拿出一张，然后俩人像约好了一样一同展开纸条——
　　三三凑过去一看，立刻笑趴下，剩下脸色各异的两个人直瞪着纸条。
　　酒劲有点上来了，我的头有点发晕，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写着什么？」
　　三三哈哈哈笑了个够才说：「小宇是要让美眉们轮番摸JJ，阿凯是脱了裤子秀底裤。」
　　方赫清一听就笑了，双颊粉粉的，有一点醉态。我心里一跳，赶紧转回视线。
　　这帮急色的女人！
　　这时我倒有点同情他俩了，特别是霍小子，专为享受同性乐趣的部位要被美女们「玷污」了。
　　廖仲凯在不爽过后，倒是够潇洒，站起来大方的脱了外裤，把里面的灰色短裤给众人秀了一圈。
　　接下来痛苦的是霍敬宇。
　　美女们一个一个摩拳擦掌的凑近霍小子，把他团团围在中间，然后忽然一哄而上，十只手一同探向霍小子那个部位。
　　「嗷——」
　　霍小子在中间惨叫，声音无比凄凉，美女们则发出兴奋的尖叫。
　　三三早就笑弯了腰。
　　我发誓我真的很同情霍小子，但是，忍不住，实在忍不住，我继三三之后笑趴在沙发上。
　　霍敬宇伸手拨开重围，冲我狂吼：「魏远，你别高兴太早，早晚轮到你完蛋！」
　　我说不出话，只得摆摆手，看着他那完全没反应的部位，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愿美女们以为这是用力过猛所致，不然要是让她们知道真像，霍小子在这群女人们心目中的威猛形象就要毁于一旦了。
　　我笑够了，可是酒意上来，我仰躺在沙发上竟然半天起不来。这时面前伸来一只手，是方赫清，我没有犹豫，抓住他的手让他拉我起来，但是刚坐起来，我又像摸到烫手山芋一样立刻放开，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我承认我现在还是有点抗拒和他之间的接触，这样的接触会慢慢引起一些东西的变化，而我清楚的知道似乎现在已经有什么发生了改变，只是我一直不想去确认。
　　在霍小子的怨愤中，下一轮猜大小开始了。
　　可能由于刚才笑得太过分，霍小子发誓绝对不和我下一样的注，哪怕仍旧是他倒霉都可以，但总会有他狂笑着看着我倒霉的时候。
　　三三贼兮兮的投靠了霍小子的队伍，只剩下我成了霍敬宇的枪把。
　　说来也很凑巧，这一轮方赫清出去接电话，没有跟着我下注，结果三对一开筒时，居然真的是我输！
　　老天不会真的这么「照顾」我吧？
　　霍小子当场笑得豪情万丈，拿起麦就着屏幕上放得正起劲的MV就吼了一嗓子，然后从美女手中接过放纸条的筒就拿给我抽签。
　　「小远远，风水轮流转，管你今天是不是最大，输了就要认罚，快，给我抽签！」
　　这时方赫清进来，见我在抽纸条，惊讶了一下，轻轻笑了出来：「真的这么快就轮到你了？」
　　我抓了张纸条出来，没好气的接口：「你该庆幸自己出去打电话，不然跟着我下注现在就要倒霉。」
　　方赫清笑笑，伸手接过我手上的纸条展开。
　　「是什么？」我看他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直接把纸条还给我。
　　三三又凑过来看，接着大叫：「哇~小远远运气不错嘛~~美眉香吻一个——」
　　「靠，赚了嘛！」廖仲凯笑骂。
　　霍小子看看我，又看了看坐在我旁边沉默不语的方赫清，若有所思。
　　纸条上的意思是由我随便从一至五当中挑一个号，然后由美女们事前商量好的对家来和我打个啵。
　　美女们齐刷刷看向我，催促着我快点叫号。
　　现在的女人，如狼似虎。
　　无奈，我硬着头皮说道：「那就五号吧。」
　　话音刚落，之前一直坐在霍敬宇身边的美女立刻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向着她那群姐妹们「示威」：「帅哥归我，你们看着吧！」
　　在众美女们的惋惜声中，这位美女姿态婀娜的走到我面前，我只觉得她身上那件飘逸的丝质印花连衣裙在我眼前一晃，她便已经豪放的两腿一分跨坐在我腿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表演接吻，我也难免尴尬，可是很显然美女比我更适合这种场合，她二话不说，伸出擦着蔻丹的手捧起我的脸就凑上来吻住我。
　　「哦哦哦——小远远赚死了~~~~」三三手持唱K的麦兴奋无比，高亢的声音直冲进我耳畔。
　　整个包房内哄闹成一片。
　　美女听到这呐喊声，愈发起劲，软舌探进我口中卖力的勾引着我的舌。
　　酒精和柔软躯体的刺激使我的头越发的晕，可是在沉昏之间，我仍旧感觉到身旁有人站起来开门出去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美女的纠缠，我揉着额头喘气。
　　「小远，不简单么，已经超过一分钟了哦！」廖仲凯暧昧的看着我奸笑。
　　我心里一惊，连忙转头看旁边，结果位置是空的，方赫清不在。
　　我皱眉：「他人呢？」
　　霍敬宇眯着眼睛看我：「说不舒服，去洗手间了。」
　　「是吗，我去看看。」我想都没有想就站起来走了出去，没有发现霍小子愈加深邃的眼神。
　　




第五章 （下）

　　走出包厢，我顺着走廊走向尽头的洗手间。
　　在推开洗手间的门之前，我忽然脑子清醒起来。
　　我出来干嘛？我为什么要这么担心那家伙的情况？不是下定决心和他撇清关系的吗？
　　只是这些想法在我推开洗手间的门的一刹那又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洗手间里燃着熏香，只有方赫清一个人站在洗手台旁，弯下腰把整个脸凑到水龙头下面，任由冷水冲刷自己。
　　我不顾自己有点发胀的脑袋，几个大步跨过去，伸手把他拉起来：「你在干什么？！」
　　他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看着我：「头有点晕，想清醒一下……」
　　「会感冒你知不知道？」看着他发端都在滴水的样子，我忍不住直接伸手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擦脸，擦了两下，发现他一直静静的看着我，我忽然有点窘迫，立刻收回手转身去抽墙上的纸筒。
　　方赫清低着头，声音有点闷：「漱口。」
　　「嗯？」
　　「我叫你漱口！」
　　我回头看他，来不及惊讶下一刻已被他推到墙上，嘴唇被他狠狠攫住。
　　浓烈的酒味霎时弥漫整个鼻腔，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动作幅度太大，撞到了牙关，可我竟然不觉得痛。
　　方赫清略显失控的情绪正通过他的吻在向我传达，这一刻，心灵竟是相通的，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焦躁、彷徨、不安和挣扎。
　　这样的方赫清有点令我陌生，印象中他总是从容淡定的，没有什么可以打破他的步调。可是也正因为这样，我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怜惜。我没有拒绝这个吻，而是伸手轻轻环住他，轻柔的吻着他，直到他平静下来轻轻的回吻我。
　　这样不带一丝□成分的吻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我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仿佛这一刻所有的束缚和困扰都离人远去，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发出了一声「咔嗒」的声响。我俩同时停下，我心惊，不好，可能是有人进来看到这个「惊世骇俗」的场景。
　　「被人发现了啊……」方赫清忽然笑了，看着我，「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管他的。」
　　这次他笑出了声，伸手抱住我，不过下一刻又把我推开：「浑身香水味，臭死了。」
　　我伸手擦他的脸：「还是先把水擦干净再说我吧。」
　　方赫清任由我用袖子擦他的脸，笑得眼角都弯了：「不好，我好像有点醉了。」
　　我不想猜他这句话是不是一语双关，只轻道：「……谁让你替我喝了。」
　　「你酒量差当然不能硬喝，我如果不替你挡挡，恐怕你现在又要直接不省人事了。」
　　「喂，那次是意外……」
　　我知道他说的是吉隆坡的那次事件，其实细想起来我总觉得有点奇怪，虽然我的酒量不怎么好，可是还不至于到那种一喝即醉的境地，但是当时就是那么头脑沉昏的直接摔倒，感觉更像是迷幻药的作用。
　　停，这么想也太夸张了。我甩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排除出去。
　　「你的朋友都很能玩，不过我可能坚持不住了……等一下我先回去，你跟他们继续玩吧。」方赫清揉了揉额角，歉意的笑笑。
　　「不舒服吗？」
　　「可能真的醉了，那个混合酒蛮厉害的……」
　　
　　等我和方赫清一起回到包房，廖仲凯不爽的嚷着：「你们去美国上洗手间了？」
　　「臭小子胡说什么！」我给了廖仲凯一脚，然后道，「你们就在这里玩着吧，这里还有水疗之类的，服务都不错。可能刚才的酒喝得有点多，有点支持不住，我和赫清就先回去了。」
　　「哇不要啊，小远远要抛弃我们咯~~~~」三三怪叫。
　　一群美女也在唧唧喳喳的嚷嚷。
　　霍敬宇扫了我和方赫清一眼，撇撇嘴：「算了，今天就到这，我们大家一起回去吧。」
　　我诧异，这小子什么时候转性了？
　　「小远~留下来再玩一会儿嘛，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哎，主角要是都走了多没意思啊~」三三还在死赖。
　　「你小子就知道玩。」霍小子揪着三三的耳朵晃来晃去。
　　「啊！痛痛痛！死小宇，放开啦，不玩就不玩嘛，谁不知道平时你才是玩得最凶的一个！」
　　「好啦，今天过生日的最大，我们撤吧。」廖仲凯颇义气的第一个站起来。
　　霍小子也扯着三三站起来。
　　一个美女上前攀住霍敬宇的胳膊：「靓仔，有没有……后续？」
　　这个意思实在太明显了，除了对霍小子的性向尚不知情的方赫清以外，我们全部人都瞪大眼看好戏。
　　「不了，谢谢，今天老板请客，改天再来捧你的场。」他指着我说。
　　几个女人顿时哀怨的看着我，一瞬间我就成了众矢之的。
　　看着耸了耸肩做无辜状的霍小子，我真想上前扒了他那伪装的皮。
　　一行人开始向外走，美女们依依不舍的边走边送。
　　方赫清走在我身旁，忽然凑上来悄声问：「如果不是我说想走，那玩到最后你们是不是会带人……出场？」
　　我转头看方赫清，他却偏头不看我。
　　想了半天，最后我以沉默回答了他的疑问。大家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他之后也一直没说话，就这样一直到停车场。
　　「三三，今天你没喝多少，你开车和他们俩一起回别墅，我送赫清回去……你认识路吧？」
　　三三嘟着嘴：「小远，你开始「有了新欢不要旧爱」啦？可怜我们三个就这样被你抛弃了……」
　　我上前扯住三三的嘴往两边拉：「三三你这张嘴再不好好管管以后一定完蛋！」
　　「啊别扯别扯，肉会拉松了啦~~~」
　　我好笑又好气的狠捏了他一把，然后把车钥匙丢给他，自己带着方赫清拦了计程车。
　　「你们说……小远是不是中邪了？」三三揉着红红的脸蛋呢喃。
　　「是啊，中大邪了！」霍小子接话。
　　「你们在说什么？」廖仲凯满脸问号。
　　「说你啊——大白！」三三和霍敬宇同时抬起手狠敲廖仲凯的脑袋。
　　「靠，拍傻了！」廖仲凯大叫。
　　「没关系，你本来就很傻！」
　　




第六章 （上）

　　计程车上，方赫清已经开始泛睡意，靠在车后座上却止不住晃头。
　　「喂，实在不行……就靠我身上睡一下吧。」我忍不住开口。
　　他睁开迷蒙的眼睛看我，嘴角弯了一下就直接把头靠上来，然后就这么睡过去了。
　　他头发上的清爽味道杂着酒香传进我的鼻腔，我偏头看向窗外，在一排排一闪而过的五光十色的霓虹里，安静的体味着难得的安心一刻。
　　计程车到了他住的公寓大厦门口，我把他从车里扶了出来。
　　「喂，清醒下，到了。你还行吗？」
　　方赫清扶着我的胳膊，揉了下眼睛：「……嗯，还好。」
　　他平时就是个安静的人，此时醉意上来显得整个人更加的沉静。
　　我本来不想上去，但是看他这个样子，忽然就心软了。叹了口气，拉着他进了大厅，在物业保安的探究下，我从方赫清裤袋里摸出通往电梯的门卡，刷了一下，等门「咔嗒」一声开了，然后推门进去按电梯。
　　直到进入他家里面，方赫清整个人都一直安安静静，眼睛半闭着，把全身重量的一半都摊在了我身上。
　　回到熟悉的环境，方赫清松开我的手，然后干脆的向沙发上一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就闭上了眼。估计我如果不跟上来，他就会直接这么睡过去。
　　「去泡个澡再睡好不好？」我不自觉的放柔了语气，「舒缓一下身体睡起来会舒服些。」
　　「……不洗，好困……」他闭着眼睛嘟嚷，像孩子一样。
　　「听话，你现在浑身酒气很难闻。」
　　「……那你帮我洗。」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睨着我。
　　「我帮你放水，你自己洗。」说完我站起来就去浴室。
　　等放完水回客厅，见方赫清正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眼皮不停的打架。
　　「去洗吧，水我帮你放好了。」
　　「哦……」他迷迷糊糊的站起来，晃了一下，然后继续向着浴室的方向晃过去，仿佛随时都会栽倒。
　　我皱着眉头看他，不无担心。
　　这家伙真的醉得很严重啊……
　　
　　我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杂着随意翻看着。
　　五分钟过去了——这家伙应该已经开始洗了吧？
　　十五分钟过去了——他应该美美的在泡在浴缸里不想出来了吧？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有泡够吗？
　　四十分钟过去了——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喂——你洗完没有？」我冲着浴室喊。
　　没有人理我。
　　「赫清——方赫清——你在干嘛？」
　　还是没有人理我。
　　我一下跳起来，冲向浴室。浴室门没有锁，我推开门一看——
　　天，他整个人泡在浴缸里睡得不亦乐乎，而水已经漫到嘴边了！
　　要是我今天不进来看你，你小子怕是要淹死在浴缸里。
　　我气冲冲上前一把把他从水里捞起来：「嘿，醒醒，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要睡死在浴缸里了？」
　　方赫清缓缓睁开眼，仿佛还搞不清楚状况：「嗯？怎么了……」
　　「怎么了？在浴缸里都睡得着，你够厉害啊。」
　　「真的好困……」
　　他扶着我的手，慢慢站起来，然后摇晃着直接从浴缸里跨出来，浑身湿嗒嗒的就往我身上靠。
　　视线扫过某处，我有点不自在的偏头：「站好，我拿毛巾给你。」
　　他接过毛巾混乱在自己身上扫了两下，然后手扶着我就想这么裸着出去。我皱着眉头拉住他，拿了挂在架子上的浴巾给他披上，然后才牵着这个此刻相当乖巧的「男孩」向卧室走去。
　　其实方赫清的酒品已经很好了，喝醉了不吵不闹也不哭，几乎是任人摆布，可这算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伺候人，周不周到我可顾不上。
　　就在进了房间的一刹那，原本乖乖跟在我身后的方赫清忽然伸手环住我的腰，嘴巴贴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我一瞬间浑身僵硬，他口中的热气喷在我耳畔很痒，成功的点燃了体内的某种感觉。
　　我说不清楚现在是怎样一种情况，扣除理性，或许我真的会这么沉浸进去，再去体验吉隆坡的疯狂一夜，可是对方是方赫清，在我现在明显对他产生了一丝类似「情感」的情绪以后，可能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早已提升到不能用简单的一夜情来发泄欲望的地步。就像某种物品，当你确认了它在你心目中的价值以后，它便成了易碎品，你想要保护它、呵护它，不容许它受到一丝伤害。
　　我勉强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把他推向床边，轻道：「你今天累了，好好休息吧……」
　　说完话的一瞬，我明显看到方赫清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只是他调整的很快，立刻就恢复成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然后自己爬到床上伸手把被子拉上，看着我道：「那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晚安。」说完就转身面向里面不再理我了。
　　他这么干脆，这一刻我反而有点失望，可能我心底在期待他向我撒娇，让我留下来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的睡觉。
　　心里有点闷闷的感觉，我和他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我转身走出房间，关门前替他关了灯。
　　




第六章 （中）

　　这个周末过完以后，三三他们准备回日本，出乎意料的，霍小子想继续赖在我家。
　　「你这当老板的窝在这里不怕你的店倒闭？」我说。
　　他懒洋洋的靠在沙发背上，边喝咖啡边道：「小远，我还没有玩够你就要赶我走啊？太不够意思了吧？反正店里的事由三三打点就好，再说「世子」也回日本了，还怕没了我地球就不能转了？」
　　「随你，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吧，只是说好了，我可没时间管你。」
　　「哎你放心，我自己找乐子~」
　　我留下这个无赖在别墅里，然后送三三和廖仲凯去机场了。
　　
　　之后就在我准备考虑要如何调整我和方赫清俩人之间的关系时，公司在东欧的项目出了一点问题，董事会临时召开会议，几个顽固老头声称要「锻炼一下年轻人」，就一致决定要我过去走一趟，视察情况，顺便指导那边的工作。
　　考虑到手上还有方赫清带的那个团队的任务，东欧这件事我原本想指派其他人过去，然后通过电视电话会议处理问题，可是会后其中一个老家伙居然一边语重心长的和我「谈心」，一边当着我的面硬让李明威去订机票。
　　我觉得当时我手背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心里压着一股火气，可是我还没有那么潇洒，为了老头子，为了以后能够不落人口实的接掌公司，好，我忍，我妥协，没有什么事最后是搞不定的。
　　我告诉方赫清我要去东欧一趟，可能需要一个多星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然后他偏向别处看了两秒钟又转头看我，眼神已经恢复正常。
　　他轻轻笑了一下，说：「是不是越想争取和你相处的时间就越难？」
　　他的表达一向直接，可是过了这么长时间，我发现自己仍旧无法在这样的坦白当中从容不迫。内心有些欢愉，可是表现上却会不自在，无言以对。
　　方赫清见我不说话，走上前来很自然的把下巴搭上我的肩膀，我没有推开他。
　　确实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他沉默了片刻，轻道：「记得想我。」
　　我把头偏向一旁，他笑起来：「哎，你脸红很好看。」
　　「别闹。」这次我把他推开，「那个项目就全权交给你了，马上就要递交标书了，不能出错。」
　　「这么快就公事公办了哦……好吧，说到公事，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什么？」
　　「项目的材料我全部分析过，之前你让我做的关于翰龙国际的调查我也在进行中……不过正因为这样，从目前掌握的资料上看，我们好像并没有太大优势，甚至——和他们不相上下，这样下去恐怕……」
　　「你的意思我明白，只要哪怕他们现在占有一点我们所没有掌握的筹码，我们立刻就会落于下风。」
　　「你难道不担心吗？我知道董事会对你……嗯，似乎有成见。」
　　「没错，这个项目只要搞砸了，我就会立即下台。虽然股权还在，但是决策权已经旁落。」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方赫清，我觉得他应该知道。这个结果是双重的，一是表示我信任他，二则是在给他施加一定的压力。
　　「所以你这算是孤注一掷？」他问。
　　「也不全算，有一点赌的成分。他们可能握有王牌，但不见得我就没有王牌，就看最后笑着的是谁了。」
　　「……你是说我们这边还有没拿出来的底牌？」
　　我立即讶异于方赫清的敏感，可是这时他没有看我，而是盯着茶杯，仿佛上面的图案有相当的艺术欣赏价值。
　　我有底牌的事一直是个秘密，虽然惊讶，但是这是我最后的王牌，哪怕对方是他，我也还暂时不想说得那么明白。
　　「底牌不底牌是后话，你只要尽力做好现在的任务就好了，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还好，压力对我而言就是动力，不会有事的……」
　　他看向窗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就稍微有那么点不对劲，看样子像在发呆，可是又很容易能感觉出他似乎在焦虑什么。
　　「赫清？」
　　他猛的回头：「啊？」
　　我蹙眉：「你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可能是你说要离开一个多星期，我心理上有点不想接受吧……」
　　「……没事就好。」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怎么回事，这感觉很奇怪，但是接下来李明威敲门进来把机票送到我手上时，我便彻底的忽略了这种怪异的感觉，认命的开始向李明威交代这一周时间的各项事宜。
　　
　　东欧那边的事比我想象的要难处理一些，周旋不好很可能会惹上当地的诉讼。原打算一个星期处理完毕就回国，结果看样子不得不推后。
　　最开始三天，方赫清每天会发邮件给我。当打开电脑发现有他的邮件时，虽然免不了心里暗暗笑他，可是确实有一丝愉悦的情绪产生。
　　可是三天过后，音信全无。
　　这时我反而不习惯了。
　　又熬了几天，我克制住打电话给方赫清的冲动，先挂了个长途给霍敬宇，看他闲着没事这段时间在干嘛。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也无人接听。
　　奇怪了，算算时差，这时应该还不是霍小子「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时刻，往往一个电话就能找到人，这次该不会正「撞在枪口上」？
　　我闷闷的按断了电话，这张脸面太薄，我始终鼓不起勇气直接给方赫清拨电话，而李明威尽责的打电话向我汇报工作情况，我又实在不便在电话里问起我员工的生活状况，这感觉实在糟糕。
　　东欧的项目搅得人头晕脑胀，直到临回去的前两天，我发了一封邮件给方赫清，告诉他我后天到香港，然后回S市。临登机的前一刻，我还开着笔记本，可是终究还是没有收到他的回音。
　　奇怪的感觉在我心里蔓延。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离开两个礼拜就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吗？
　　对状况的不能掌控使我的心情变得烦躁，漂亮空姐见状，刻意送过来一杯热牛奶让我安神，我歉意的接过，强迫自己自我调整。
　　看来我的浮躁表现已经明显到人尽皆知了，这不是个好现象，离老头子所说的成功男人的「优雅沉稳」还差着远。
　　




第六章 （下）

　　东欧那边我留了两个人做后续处理，然后自己一个人先行闪了回来。我没有告诉众人飞机的航班，下机后在香港兜转磨蹭了一下，回到S市又已是华灯初上时刻。
　　想了想，我拦了计程车直接回北区的别墅，我倒要看看霍小子把我家搞成什么样子，还有，这段时间他到底是在潇洒什么。
　　当然，礼物我早备好了，以防最后说不过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
　　去北区时，路过繁华街区有一小点塞车，这我早已习惯了。S也是一座「不夜城」，往往霓虹尽显之时才是它真正的纸醉金迷时刻的开端。很多人在这座城市里迷失，但更多的人却仍旧争相恐后的想往里面涌，在没有千疮百孔的试过自己的极限之前，没有人愿意去设想它的诱惑力到底有多大。
　　回到北区已经八点多钟，在院门外，我见别墅里的灯是亮的，很好，刚好碰到人在。我心情愉快的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但是没有人，我四下环顾一圈，估计是在楼上了。
　　我把外衣和旅行袋往沙发上一丢，然后进了厨房。在飞机上虽然也吃了点东西，但是下机后直到现在我还一口水也没沾呢。
　　冰箱里空空如也，霍小子果然有本事。
　　不得已，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瓶仅存的依云，扭开瓶盖一边走回客厅一边想着等一下要上哪里去解决我的生计问题。
　　这时楼上传来霍小子的大呼小叫声：
　　「我怎么听到门响了，等我下去看一眼——」
　　他这个话明显是和楼上的什么人说的，我无奈，这么快就把我这里当成「淫窝」了。
　　霍小子套着一条牛仔裤光着上半身飞奔下来，看到我在客厅，忽然一愣，竟是站在楼梯口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奇怪，我回来你至于这么吃惊吗？
　　接下来，轮到我震惊——
　　「有谁来了吗？」
　　干净清爽的声音伴着拖鞋的踢踏声，那个使我矛盾了两个星期的人身上穿着一件睡袍正一边系腰带一边悠闲的踱到二楼楼梯口，胸前至少敞露了一半出来。
　　我怔怔的看着他，他发现是我站在下面，也像忽然呆了一下似的，然后猛的看了看自己的睡袍还有霍小子光裸的上身，忽然抓着楼梯扶手就要跑下来，嘴里还说着：「魏远，我不是……」
　　「小远，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霍小子挠着头，脸上有些尴尬。
　　我木然的转身，走到沙发边打开旅行袋，拿出原打算分别送给他们的礼物放在茶几上：「……给你们的。我有点累了，先走一步。」然后抓起外衣就走。
　　方赫清已经冲下楼来，此刻他一手伸出挡在我面前，急急的解释：「魏远，你不要误会，我们没有……」
　　我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你还是先把睡袍拉紧了再说吧。」然后我绕过他，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我此刻已不能思考，身后传来俩人的呼声，我通通听而不闻。
　　我不想考虑我此刻的样子是不是已经让霍敬宇察觉我对方赫清有不一样的感觉，可这已经是次要的了，看到他俩衣着不整的呆在我家里这个事实才是最让我无法接受的。
　　我不管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和自己的感觉。在对待方赫清的事情上，我的神经从来都是脆弱的，经不起一点折磨和摧残，这个堡垒从一开始就是用沙子筑成的，风一刮浪一掀就没了。
　　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已开始认真考虑和他的关系的重要的人，这两个人搅在了一起，我除了震惊，更有种无力感。
　　原来一直没有消息、不接电话，竟是这种情形。
　　原来我费力压缩在东欧的时间，最后不过是提前让自己难堪。
　　
　　回到自己在市区的公寓不久，挂在一进门玄关墙上的电话铃就响了。我刚拿起话筒，显示器上就显示出一楼大厅监控器中拍到的方赫清和霍敬宇的画面，而方赫清略有些焦急的声音也从话筒里清晰的传了出来。
　　「魏远，你开一下门好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挂掉了电话，更没有开门。
　　之后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我烦躁不已，直接拔了线，顺道连手机一起关掉。
　　我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谁来也不见。
　　
　　稍微调整了下时差，第二天下午我才回公司，而且刻意避开方赫清所在的办公间直接进了我独立的办公室。李明威跟了进来，我两个礼拜不在，估计他已累积了一堆需要我签名的文件。
　　李明威把一摞文件放在我桌前，看着这堆代表着大量资金进出的A4纸，我的头又开始大起来。
　　李明威体贴道：「老板，这些文件在本周四之前签完就可以了。」
　　我支着额头：「要我说声「谢谢你的体谅」吗？」
　　李明威讪笑：「当然不、当然不，老板你辛苦了，要不是签我的名字没用，我早就替你把它们搞定了~」
　　我叹口气，无比怀念和三三霍小子他们在欧洲时的好时光……等等，想到霍敬宇我又开始不舒服，不过我不会和霍小子怎么样，我只是需要点时间调整，权衡一下，相识五年多的交情是要大过和方赫清相识的不到两个月。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问：「最近没什么重要的事吧？」
　　李明威一怔，犹豫了几秒钟才道：「方经理负责的那个大项目的标书已经递交上去了，全部程序都没有问题，表面上看也一切顺利，不过……」
　　「不过什么？」
　　「……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感觉好像翰龙总是知道我们下一步的动向似的，逼得很紧，我们这边只要出一点差错似乎都会满盘皆输一样……」
　　「你说什么？！」我蹙眉。
　　李明威被我突如其来的大声吓到了，半天不敢说话。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通知我？」
　　「那个，其实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什么证据都还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本来想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再告诉你的……」
　　我停顿了一下，知道自己似乎真的反应过大了，可能我已把这个项目看得太重。看着李明威怯怯的样子，我缓和道：「算了，没什么，你继续留意一下翰龙的动静……先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方赫清也不行。」
　　李明威脸上显出一瞬间的犹豫，但是即刻他便点头答应，在整个公司里，他只需对我一个人负责。
　　李明威出去之后，我一边看他拿过来的文件，一边想着他说的这件事。我觉得这其中应该有某个环节出了点差错，并不是我敏感，而是作为一个生意人的直觉。而通常在涉及重大资金盈亏的项目上，这种直觉往往更加灵敏，做事也更加谨慎，因为这种时刻我们完全冒不起一点风险，任何一丝不良的势头都有可能转化成导致崩盘的导火线。
　　是不是哪里不够小心泄露了消息？还是——
　　我脑中忽然出现一种可怕的想法，难道有什么人从公司内部往外泄密？
　　这种想法刚一出现我就打了一个冷战，泄露商业机密这种事在生意场上并不少见，虽然风险极大，但相对的利益回报也十分可观。如今公司在极力争取的这个项目竞标案的标的额相当巨大，可以说几个公司都卯足劲头在拼，明争暗斗，招数不断，如果真要往内部出了商业间谍这个方向上考虑，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
　　想到这一层，我握笔的手都不知不觉攥紧了。
　　多事之秋啊。
　　




第七章 （上）

　　尽量抛开杂绪，耗费一个下午时间，我已经看了大半的文件。歇下来喝口水的时间，抬表一看，已经过了六点。
　　方赫清送我的百达翡丽的腕表我一直都戴着，这一刻看到它，只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翻涌。
　　百达翡丽，品牌的奢华尽显其中，每一块的造价都在人民币十万元以上。
　　看着这支名贵的腕表，我现在已经猜测不出当时方赫清把它送给我的用意。
　　门在这时候敲响了，还没有等我开口，方赫清就推门走了进来。
　　我怔住，此刻，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我把文件收拾整齐，站起身拿上外套准备回家，对方赫清欲言又止的神情视若无睹。
　　「魏远，我……」
　　我径直走过他身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要回家了。」
　　拉开办公室大门，我示意他出来，我要关门。方赫清低头走了出来，我立刻锁上门，然后转身便向着电梯走去。
　　方赫清见我要走，说了句「等我一下」，然后就跑回自己办公室去。
　　我哼了一声，你让我等我就等？你当我是谁？
　　我脚下一刻不停，电梯一来我立刻走进去。关门的那一霎那，我听见方赫清的呼声，不过来不及了，电梯开始向下。
　　直到电梯停在地下停车场为止，我脑中都一直不断重复一个问题——我和他的关系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发动了引擎，我打着方向盘从车位里出来，拐了一个弯向着出口开去。
　　可是就在这时，方赫清忽然从斜侧面冲出来，张开手拦在我的车面前。我一惊，急忙踩了刹车。
　　嘎——
　　安静的停车场里回荡着这声刺耳的刹车声，方赫清定定的站在我的车前，愣愣的看着我。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跳动，呆了两秒，我立刻像身上着了火一样开门冲了出去。绕过车头，我看见我的车就停在距离方赫清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你发什么神经？！不要命了！」
　　我气急败坏的冲方赫清吼着，一把拽过他，而他则像刚刚清醒过来一样，机械的转头看我。
　　或许他自己都没料到他会冲出来，现在好不容易才从惊吓中缓过来。
　　「我让你等我，你为什么不等……」他抓住我的衣袖，死死拽住。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你自己回家，我管不了你！」我挥开他的手，转身回驾驶座。
　　方赫清见我又要走，连忙挪着僵硬的身体跑向副驾，不由分说开门就坐进来。
　　「下去！」我气得大吼。
　　「不下！」他吼回来。
　　「让你下去听见没？！」
　　「我就不下——」
　　这一刻我真有一种想暴打他一顿的冲动。可是最后忍下了，我只是狠敲了一下方向盘就踩着油门出了停车场。
　　
　　从在我家下面的停车场停好车以后，方赫清就亦步亦趋的紧紧跟着我，直到进入我家大门以后，他才松了一口气般瘫坐在沙发上。
　　这样的攻防战很耗精力，我也觉得身心疲惫。
　　从冰箱里捞了一罐啤酒出来，我烦闷的坐在方赫清对面的沙发上。
　　「说吧，你有什么事非要和我说？」
　　方赫清顿了一下才开口：「魏远，那天在别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那样？」我抬高声调，「你说说我到底想的哪样？」
　　「……你不要误会，我和霍敬宇什么也没做。」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克制不住的来气：「如果那天我晚进门半个小时，你现在是不是又是另外一套说辞？」
　　方赫清怔怔的看着我，许久：「……你怎么会那么想？」
　　「好笑了，你和霍敬宇一个不接我电话一个不回我邮件，在我家穿成那样还叫我不要乱想！」
　　闻言，方赫清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我面前，我不自在的往沙发里侧缩了缩。
　　「魏远，你是在乎的对不对？你在乎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介意我和别人在一起，哪怕只是误会！」
　　「你不要跟我讲这些，我不想听！」
　　「你必须要听！魏远你看着我，」他走到我面前两手用力扳住我的肩膀，「每次产生什么问题你总是习惯于逃避，难道到现在你都还看不清自己内心真正想要什么吗？你心里在乎我，可是却总是强迫自己否决，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往往不问因果把情绪通通归到负面！」
　　「那又怎么样？！我愿意！」我抬头瞪视着他，可我知道，我的气势已经在减弱。
　　「好，既然你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不知道自己在意什么，那我就帮你认清！」说完，方赫清放开我，接下来居然开始脱衣服。
　　我一惊：「你做什么？」
　　方赫清一边脱衣服，一边决绝道：「做什么？你明明就想知道我和霍敬宇是不是真的上过床，却一直嘴硬的不肯承认，还逼得自己陷入死角。那好，现在我就脱了衣服给你看，让你用自己的眼睛亲自来证实！」
　　我惊得站了起来，想上前阻止，可是抬起来的手却迟迟伸不过去：「你、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为什么要穿上？不亲眼证实你永远都不会信！」
　　说话间，方赫清已经脱光了上身，露出毫无痕迹的光洁皮肤，接下来又动作迅速的解起了皮带。
　　我不知道自己是惊还是慌，冲他大吼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然后转身就回卧室。
　　方赫清在我身后追过来：「不可理喻的是你！」
　　我捂着耳朵伸手就关门，心慌之余使了大力。
　　「呜……」
　　没有听到预想的关门声，反而是跟在后面的方赫清发出了一声痛吟——
　　门缝里，正夹着方赫清匆忙伸进来的一支胳膊。
　　我一颤，退了开来，方赫清趁这个机会推门闯了进来。
　　我低头看着方赫清捂住的那支胳膊，上面有一道很宽的红印，而这道红印的部位正慢慢的肿起来。
　　我的手有点颤抖，刚要伸过去时，方赫清忽然上前两步抱住我，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凑上前来狠狠咬住了我的嘴唇。
　　「啊！」
　　我吃痛，想推开他，他却用力一推，俩人随即双双倒向了身后的大床。
　　淡淡的血腥味在唇边蔓延开来，我知道，我的嘴唇已经流血了。
　　我有一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不是什么伟人，我只想平平凡凡顺顺利利，为什么现在要有这种事降临到我头上？连最初和老头子抗争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我用力推压在身上的方赫清，可是他不但不松手，反而将自己整个体重压下来，并且使劲钳制我乱动的胳膊。
　　我俩就这样像打架一样扭在一起，全凭谁的力气大，可是在这过程中，我惊怒的发现自己竟渐渐处于下风，这无疑又挫伤了我脆弱的自尊心。
　　忍无可忍，趁一个空当，我抬起膝盖就狠力顶在方赫清侧腰，他吃痛的一刹，被我掀翻在床边。
　　我扑到他身上，压住他的胳膊，他痛哼了一声，然后居然一边喘着气一边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打啊，继续啊，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吼出来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泛红。
　　我的眼睛也酸痛不已，不得已只好松开他，抬手捂眼。
　　方赫清轻轻抬起手捧住我的脸，声音有点哽：「魏远，你说我们到底怎么了……」
　　「见鬼，我怎么知道！」我眼角有点湿，连忙用手去擦。
　　他轻轻扳开我的手，伸手把我的头勾下来，用嘴唇很轻很轻的吻着我的眼角，这一刻，我的眼睛已经胀到发痛。
　　他吻着我，从眼角到鼻梁，最后又覆在我被他咬破的嘴唇上。有点刺痛，却仿佛深入骨髓。我脑中有些空白，唯一的声音是要我回应他。
　　我堵着一口闷气，反咬了他一口，他一声不响任我发泄，我气不过他这种包容，撬开他的牙关狠狠探舌进去。
　　从头到尾他都沉静顺从，只有彼此的呼吸在逐渐加重。
　　




第七章 （中）

　　身下肌肤的热度燃起来了，白皙的皮肤正渐渐泛出绯色。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再一次陷了进来，压抑而又绝望的情绪激起了我的施虐心，仿佛只有当深红色的痕迹印刻在他身上，我才能稍微缓解内心的焦躁。
　　自遇到方赫清那天开始，我的人生就脱离了预定的轨道，变得一团糟。
　　各种原则底线不断的被瓦解破除，而更可怕的是，它们原先在我头脑中所铲挖开的深刻壕沟仿佛正在被我自己逐渐填充，变得并不那么难以跨越。
　　我一定是疯了，我想。
　　俩人的衣服早在撕扯中落地，而由于用力过猛，我甚至扯坏了方赫清的裤子拉链。
　　方赫清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很包容的轻抚着我，安抚我的躁动。
　　当双方□相对时，我跪在他的上方，眯起眼，居高临下的俯视这具在我心中煽动起巨浪般的蛊惑荧波的身躯，到底是什么让我这么失控？
　　方赫清轻轻喘了两口气，忽然，他撑起自己的身体凑向我，在我反应过来他是要做什么之前，张口小心翼翼的含住了我已逐渐抬头的□。
　　「等……」我闷哼一声，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有点不可置信。
　　他居然会做这件事？！
　　我抬手推他的头，他立刻用两只手抓住我，嘴里仍旧轻缓的舔舐着，舌尖偶尔一用力摩擦顶部，我立刻发出一声轻哼。
　　热流从全身汇聚，腰部酸酸软软，感官细胞仿佛一瞬间全部集中到了一点。
　　再这样下去，我会提前自焚。
　　这次我用力推开方赫清，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在床上，施虐心在体内再次膨胀，忍着下腹的痛苦，我顺着他平坦结实的腹部潜了下去……
　　氤氲的眼，绯色的面庞。
　　我在挑战自己的极限，也在通过这种方式小小的惩罚着方赫清。
　　雏菊耐不住时有时无的摩挲，焦躁的张合着，方赫清的喘息越来越重，我却沉浸在自己的方式里乐此不疲。
　　「魏远……我不行了，快点好吗……嗯……」
　　「不，还不行。」我固执的否决，手上继续不缓不急的蹂躏着。看着他大腿内侧早已被我印满了紫红色印记，我对自己的杰作满意无比。
　　他的眼泪已经快淌出来了，一只手死死的拽着被单，那可怜的被单已经皱成了一坨，不用熨斗已不能使其恢复原状。
　　我直起身，把他的两条长腿大大的分开，然后埋下身在雏菊旁边来回磨蹭，就是不进去。
　　其实我自己也快不行了，可只有他那痛苦的表情才能让我找回一丝平衡，所以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如果我的心不能维持清明，那么我也一定要拉上你一起。如果我痛苦，那么这份痛苦也一定有你一份。我从来就不伟大，不要妄图在成功的搅乱了我的生活以后还能全身而退，我不允许。
　　方赫清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我眯着眼，趴过去舔吻。终于，他忍无可忍，一个翻身把我压在下面，用了他最初蛊惑我的那一招。
　　我看着他费力的抬高自己的身体，忍住痛慢慢向下坐时，心里有一瞬的恍惚——
　　到底是谁赢谁输呢？
　　
　　肢体相触的声音在房间中清晰的回荡，俩人像发了疯一样的需索对方。
　　我没有醉酒，我的头脑异常清晰，我知道现在自己在做什么，可正是因为这样，我清楚我已经颠覆了我原来的价值底线。
　　我喜欢他。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从悠远到清晰，再到后来的洪亮震撼，凭我自己已经阻止不了了。
　　「赫清。」我俯首在他耳边呢喃。
　　「什么？」他睁着迷离的眼睛看我。
　　隔了好半晌我才说：「我觉得……我喜欢你。」
　　他的眼睛一瞬间睁大，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告白一样，就那样一直傻傻的看着我。
　　我有点尴尬，停下，转开头：「如果觉得为难就当没听到。」
　　「……」
　　等不到他的回音，我烦乱不已，正想狠狠顶他两下，他却忽然抬起胳膊圈住我的脖子把我用力拉进他的怀里。
　　「魏远我喜欢你，好喜欢……这感觉来得太过突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哽着声音说着，说到最后又笑起来，边哭边笑，「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吧……？」
　　我摇头，抱紧他。
　　如果说奇怪，那我们都是奇怪的人。当你发现你会为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个体而倾倒，最后不可自拔，产生与其一生为伴的想法，这本来就是世界上最震撼人心而又幸福的事。而越是充满荆棘的相伴之路，当你耗尽全力冲破险阻斩断藩篱之时，你越会发觉你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这美妙的感觉这么让你为之沉沦。
　　深沉的律动使快感不断攀升，我沉浸在方赫清痴迷的眼神中，最后释放了自己。
　　
　　在浴缸里放好了水，我回卧室拽起懒洋洋的蜷缩在床上的方赫清。从我说喜欢他的那一刻开始，他从眼角到嘴角都灌满了笑意。
　　「起来，去洗澡。」
　　「魏远，你怎么那么没情调的，现在不是应该对我温柔一些的吗？」方赫清磨磨蹭蹭坐起来，抱着被子不肯下地。
　　「要那么温柔干什么，你又不是大家闺秀。」
　　他扁着嘴：「没想到我这么吃亏，以为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对我好的人，结果人家居然嫌弃我。」
　　对他这种小家子气般的说法，我简直哭笑不得，我对前女友估计还没有对他的一半好，他竟然还挑三拣四。
　　「你到底洗不洗？不洗我自己洗。」
　　他歪头瞄了我一眼，哼哼：「我腰酸腿也痛，走不动，你背我去洗。」
　　我暗自叹气，什么叫恃宠而骄？这就是！和女人没分别。
　　我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一用力，直接把他扛在肩上。他倒抽一口气：「天！我说背，没说扛！」
　　「啰嗦什么，反正都不用你自己走。」我不顾他的抗议，把他扛进了浴室。
　　「嘣咚——」
　　方赫清被我毫不怜香惜玉的扔进了浴缸。
　　滑溜的浴缸缺少支撑点，刚落水方赫清就几乎没顶。他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抹脸一边大喊：「魏远你想谋杀——」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我堵回了口中，我含住他的嘴唇直压进水中。无数气泡从口边向上窜出，无法呼吸，耳边是水的轰鸣声，但心却是满满的。
　　彼此贪婪的向对方索取着，交换着仅存的气息。这一刻，时间和世界都挥发了，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俩人终于从水中冒了出来，方赫清大口喘着气，转过头嗔怒的瞪我。我伸手过去替他擦着眼睛，笑得很开心。
　　方赫清怔怔的盯着我，忽然扑过来在我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痛！」我痛呼，感觉一块肉都要掉下来了。
　　「这是我的印记，你留着。」他霸道的说完又凑上前吻我。
　　我轻轻的揽着他回应着，笑得如沐三月春光。
　　




第七章 （下）

　　第二天，我特准方赫清窝在我家里「养病」，我一个人先回了公司。
　　脖子上被那家伙咬出来的牙印淤成了两道血痕，衬衫无论如何也遮不住，无奈之下只得找了两片止血贴贴住。
　　回办公室我让林娜给我泡了杯咖啡，林娜盯住我脖子上怪异的两片止血贴看了好久，我咳了一声，她终于吐了吐舌头出去了。
　　轮到李明威，他的眼光更直白，傻乎乎的问：「老板，你脖子那里怎么了？」
　　我吞了一口咖啡下肚，沉稳的回答：「早上剃须时划破了。」
　　「哦，划得面积挺大的么，要用两片止血贴……」
　　「你今天很闲是不是？」
　　「呃？哦不，一点也不闲，忙得要死！」仿佛才察觉我语气的不善，李明威连忙转移话题，不过却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消息。「标书的第一轮评估似乎已经有了结果……」
　　「如何？」
　　李明威吞了一口吐沫如实禀报：「不是很理想，听内部消息，我们好像在几个关键项目上输给了翰龙……」
　　我皱眉，李明威连忙递上一份文件，用手指着上面其中几个部分：「其实结果下来我也有点不敢相信，因为之前这几个关键地方方经理还特别用心处理过，按理说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才对。」
　　我看着文件上面对于几个关键项目的审核报告，这是公司内部做的一个前期评估，各项指标已经尽可能的做到最高值，我想就算是我这个当老板的人估计也很难从上面苛刻的挑出什么毛病，可是就是这样一份很棒的企划现在居然出了问题。
　　不能说我们的团队做得不好，那么难道是对方忽然老虎身上插了翅膀？我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让你查的翰龙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一直很安分，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其实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你是怕他们的实力有所保留？」
　　「嗯，就是这个意思……」
　　李明威显得有点忧心忡忡，这不能怪他，因为这件事绝对不是什么小事，搞不好真会满盘皆输。
　　我忽然想起我放在家里的那张「底牌」，那其实就是一份文件，不过纸上的内容却非同小可，关系重大。平时没有人会去我家，我都很随意的把它们和其他文件一起堆放在书房里。可是现在家里有一个人在——方赫清，而且是我主动把他留下来的。
　　我一怔，这是想到哪里去了，赫清在我家又有什么关系，而且他没事去书房做什么？退一步说，即便去书房看到了这几张纸应该也不会怎么样，他是我团队的负责人，有「底牌」的这件事我迟早都会告诉他，现在由他自己发现也省掉了我的说明。
　　我稍微宽了一下心，对李明威说道：「现在暂时这样，不需要有额外的动作，你只要多加留心翰龙那边的情况，耳朵放灵点就行了。我们见机行事。」
　　李明威点了头出去了，他刚出去我立刻又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那边才有人接听，随即，一个愤怒的女声响了起来。
　　「吵死了！臭小子你以为现在几点啊？！」
　　我一怔，赶紧看表——天，我竟然忘了时差。
　　在我安分的回来继续坐我的「大老板」位置后没过多久，魏邱就飞回丹麦去了，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下次别再让我给你擦屁股。
　　多直白的女人……
　　现在怎么办？不管，厚着脸皮先说几句再说，大不了被狂喷几句，反正也习惯了。
　　「老姐，你老弟我有急事相商，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狗屁急事！多让我睡几个小时天也不会塌！」
　　「重大问题，你不帮我我就真的挂了哦，到时候替我收尸你也免不了掉两滴猫泪，还不如现在大发慈悲让我早点超生。」我开始上演苦情戏，一面对魏邱再正经的事我都正经不起来。
　　「你的日程是不是都用来练嘴皮子了？！活该我倒霉，有你这么个弟弟我棺材都得早打两年！说吧，什么狗屁重要的事？」
　　我在头脑中理了一下思路，把这次竞标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魏邱那边沉默了一分钟，我以为她听着听着睡着了，叫了她一声，被她不耐烦的打断。
　　「吵什么吵，你老姐我正在思考！」
　　「好好，你慢慢思考，我不打扰你，不过你不要睡着了哦。」
　　「睡个鬼！公司的股份也有我一份，到时如果你被踢除出局，我可不放心那帮老家伙随便安个什么鸟人来打理我的股份！」
　　「……女人，你可不可以不要爆粗口？」
　　「在我严重缺乏睡眠的情况下，你休想我能有什么好态度！」
　　「我说——你思考出结果没有啊？」
　　「OK啦，但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现在黑天的是你那边，我倒不怕什么鬼故事。」
　　「臭小子闭嘴！听着，我怀疑……你们内部有人捣鬼。」
　　这还真是个……鬼故事。
　　「什么理由？」
　　「要什么理由？女人的直觉一向是最准的。」
　　「你敷衍我啊？」
　　「没有，利字当头，敷衍你就是敷衍我自己的股份。」
　　「……我打半天国际长途就是为了听你的直觉？」
　　「不然你以为呢？既然打电话给我，说明你自己大概也有这样的猜测，只是内心不肯接受这样的情况罢了。你说我说的不对吗？」
　　我无言以对，其实我和魏邱想的一样，而正如她所说的，我确实无法相信我们内部出了内奸，感情上无法接受。
　　「魏远，好好想想吧，你把感情看得太重，而我这个旁观者可比你清醒。」
　　「……」
　　「对了，听说最近你和一个姓方的小子走得很近？」
　　我的心忽的一跳：「……我该说八卦永远都是女人的天性吗？」
　　「关心我的宝贝弟弟有错吗？那小子是干什么的？」魏邱不依不饶。
　　我犹豫了一下：「我指定的那个大项目的负责人……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说完我立刻后悔，后面那半句简直是画蛇添足。
　　「啧啧，我又没问你俩什么关系，你那么急着解释干什么？看样子，那小子不简单啊~」魏邱意味深长的拉长了音调。
　　「女人，先管好你自己吧。」
　　她仿佛没听到我的话，很自以为是道：「把他的履历发一份给我，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什么能耐竟让我的宝贝弟弟刮目相看！」
　　「……」
　　「就这样，本老姐困了，记得要发他的履历给我啊，早上开电脑我就要看到！OK，收线了！啪！」 
　　还没等我说话她就爽快的挂了电话，这个自我中心的女人！
　　我双手支在办公桌上想了一阵，拿起电话拨了内线，让李明威去HR那里给我调档。
　　




第八章 （上）

　　晚上回家，刚一进门就闻到客厅里饭菜的香味，探头过去一看，方赫清正把一盘盘的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他穿着我的睡衣一边布菜一边道：「本来想尝试着自己做，不过最后发现我确实在这方面很不在行，没办法，只好委屈一点叫了外卖上来。不过没想到你这个当老板的这么尽责，这么晚才下班，现在菜全部凉了，只能送进微波炉。」说完很无奈的看着我。
　　「……你还没有吃？」我走过去把外套丢在沙发上。
　　「一个人的晚餐不香。」他靠过来揽我的肩膀，扬起半边脸，「看在我等了你这么久的份上，给我一个奖励吧？」
　　我笑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挽起袖子去卫生间洗手。
　　有些事情既然看开了就没必要再矫情造作，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这时我忽然想到我老姐，现在方赫清已经成功的引起了她的注意，不知道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吃过颇为满足的晚饭，电话铃不早不晚的响了起来，我一看来电——是霍敬宇。
　　我看了看方赫清，拿起电话。
　　「喂，小远？」
　　「嗯，是我。」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然后道：「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明天回日本……」
　　「……想要回去了？」
　　「在这边已经半个多月了……有点累了，还是回老巢吧，也许还是东京那样的环境适合我这种人……」
　　我蹙眉，霍小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精打采，霜打的茄子一样，而且隐约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和他平时的样子相差甚远。
　　结果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接着说道：「对了小远，临走前我想和你说清楚，不管你和赫清是什么样的关系，我和他真的什么也没有，我只是不想你有什么误会，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
　　「敬宇，你今天怎么了？」我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爽朗大气的霍敬宇。
　　「没怎么，嗯，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就这样，明天不用来送机了……有空去日本看我们，拜。啪！」
　　这又是一个不等我说话就挂我电话的人。
　　我回头看方赫清，他犹豫了一下，说：「你去东欧的时候，我曾和他出去过几次……啊别这种眼神！那时候他的情绪不太稳定，只是找我出去散一下心而已。」
　　我疑惑的看着方赫清，没说话。
　　「其实……他好像在追什么人，不过看今天的情况应该是失败了吧……」
　　我瞪大眼，半晌：「……你说他在追求什么人？」
　　「很奇怪吗？」
　　「奇怪，而且相当奇怪……」我低头喃喃自语。
　　霍敬宇主动追人的历史少之又少，而主动追人却追不上的更是有史以来闻所未闻的奇事。
　　「他追的这个人在S市？」我好奇。
　　「应该是吧。」
　　「难怪他死赖着不走……」我若有所思。
　　方赫清过来贴着我在沙发上坐下，下巴枕在我的肩上，笑道：「你知不知道你那天一脸绝然离开的样子虽然让我很紧张，却也十分开心？」
　　想起那天的事，我有一点不自在：「你不觉得你说话很矛盾？」
　　「不矛盾，我开心是因为你在吃醋~」
　　「你欠扁啊？」
　　我作势要捶他，他呵呵笑着起身：「不闹了，明天我要上班，得回去收拾一下，不然你这个老板请我当闲人不是很不划算？」
　　我「哦」了一声，摆手让他赶紧去换衣服。
　　方赫清进卧室没多久，又只穿着一条内裤走出来，倚在门边摊开双手冲我笑：「战果丰厚是不？」
　　我看着他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脸不争气的红了：「进去换你的衣服去吧！」
　　
　　方赫清走后，我进了书房，在我那堆文件里翻了一下，抽出那几张关键的「底牌」。
　　其实刚一进来我就发现，我桌子上的文件被人动过。
　　一般来说我的桌子如果没有人帮我整理，那一向都会很乱。但是其实任何一个习惯于凌乱的人都很清楚，凌乱不代表没有归位次序，往往随手一放的东西都会固定丢在某一个范围内，这样在外人看起来虽然没有条理，显得杂乱无章，但其实条理已在自己头脑中，顺手一摸就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我的那些文件就是这么放的，而现在，虽然还是摆脱不了杂乱的印象，看起来也很像原来的样子，但这些文件比我自己放的可要整齐得多。
　　我皱眉，赫清，你没事翻我的文件做什么？
　　把「底牌」妥善收好，虽然心里有疑惑，可我暂时还不想思考方赫清的用意。
　　
　　第二天回公司，开了个短会，约见了一个客户，又批了一份文件，整天时间基本上就耗过去了。晚上下班的时候，方赫清提着一个大旅行包来我办公室。
　　「你要干什么去？」我奇怪。
　　「搬家啊。经过我的慎重思考，为了增加俩人的相处时间，我决定搬去你家住。没有意见吧？」方赫清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没。」隔了好半天我才回。
　　方赫清走到我旁边，叹口气，伸手捏住我的脸颊：「魏远，你的表情很麻木哎，你就不能稍微做出点兴奋开心的模样来啊？」
　　我揉揉被他拉变形的脸颊，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和方赫清之间的关系发展似乎快了点，有点超出我的预料，刚才其实我是有些犹豫的，可能骨子里的某些矛盾特质又跳出来叫嚣，不过有一点是我必须肯定的——我已经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了，但我还需要时间。
　　「不说话就表示你同意了，OK，收拾下东西跟我回家吧。」说着他开始动手把我还没有处理完的文件合上，麻利的整理齐放在一边，然后又关了电脑，伸手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来。「走吧，我的大老板，你已经很敬业了，你没发现公司里除了技术部的人以外基本全走光了？」
　　跟他回家？我忍不住想笑，这个说法似乎自我成年以来就再没有人跟我说过了。
　　我起身揽住他，在他颈边道：「赫清，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怔了一瞬，轻道：「顺其自然好不好，我们不会有问题的……不会。」
　　比起和我说，我觉得他这番话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或许是这段感情真的很脆弱，哪怕主动如方赫清，可能也难免不会有心焦的时刻。
　　我们正相互扶持着站在一根钢丝上，无论我们彼此如何相携，基底总是能轻易的颠覆我们的努力。
　　这天起，方赫清正式和我同居。
　　




第八章 （中）

　　竞标的项目正有序的进行着，这么说其实只能说明公司所做的每一道程序都小心谨慎，不出任何差错，却不代表竞标的过程一帆风顺。
　　或许是我高估了己方的实力，或者说没有能够研究透对方的实力。第一轮评估结果已经正式公布，是我们落后。虽然之后还有两轮评估，意味着可以再度提交补充材料，或是暗中使点什么招数力挽狂澜，但是第一轮评估的落败会造成投资方信心的缺失，从而转移投资偏向。
　　整个团队都有点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明明每一步都很到位，可是结果却差强人意。就像李明威之前私下和我提过的，总感觉我们的每一步都有人暗中窥探，使对方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而我们却拿不出对策，因为这根本就找不到证据，无从下手。
　　能感觉得出，整个团队的士气有点低迷。
　　这几天，东欧的后续处理一直没有得到真正的圆满解决，像藕断丝连，时不时就要牵扯出一丝事端，而国内的几处项目又处于合约期即将届满，要开始考虑下一轮谈判的事宜。我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半刻也无法停歇。
　　方赫清见我这种状况，几次要和我好好谈谈都被我借故推了，而晚上的应酬又时常让我每每深夜才能到家。看着床上早已熟睡的清爽脸庞，忽然觉得自己欠了他。
　　时间就这样飞速的流逝，充实得过头的每一天让我忽略了方赫清愈见沉默的样子。工作之余，他会长时间的发呆，偶尔看着我时还会常常欲言又止。当然，这个状况我也没有注意到，直到有一天魏邱打了个电话给我，我才发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魏邱的长途直接拨到我手机上，当时我正在开车，为了不影响到驾驶，我只能用耳机接听。
　　「小远，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对啊，什么事？难得你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
　　「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最好确认周围没有别人。」
　　魏邱的声音难得的严肃，我一凛，而后想继续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结果被她毫不客气的打断。
　　「小远，你听着，你发给我的方赫清的履历我看过了，因为还是不太放心……我直接让人去查了他之前呆过的公司——」
　　「你查他？」我抬高了声调，有点怔忡。
　　「你先不要激动，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干涉你的交友，可这次我只是单纯的把他当做这次项目的负责人来考察的，没有别的意思。」
　　「然后呢？你得出了什么重大结论？」哪怕是毫无个人感情成分，我对魏邱的这种做法还是有点抵触。
　　魏邱听出了我的不满，呼了一口气，缓缓道：「你知道吗？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方赫清所任职过的每一家公司在他离职后都或多或少的出了一些问题……」
　　这时前面刚好是一个红灯，我差一点就冲过了线，连忙一脚刹车踩下。
　　我听到自己对魏邱说：「这能代表什么？哪家公司的经营不会偶尔出点问题，这属于经营风险范围内……」
　　「小远，你还没有看过那些调查文件，你不知道这些巧合究竟有多么的雷同。如果说经营出了问题，那也不可能每一家公司出的都是同样的问题吧？」
　　「……那些公司都出了什么问题？」我尽量冷静的问。
　　「商业机密被无端泄露，每一家公司的亏损额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前面的红灯已转绿，可我却没有注意到，直到后面的喇叭开始吵闹才回过神来。
　　「小远，你不觉得这些巧合太过于雷同吗？而那些出问题的公司偏偏就是方赫清呆过的公司。如果他继续留任还好，可为什么事情总是在他离职后就立刻发生呢？如果这么多个巧合加在一起都不能让我把两者联系在一起，我想这才会是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呢。」
　　「……」
　　「现在我们公司不就是正好有一个大单子要争取吗？而且也有实力相当的公司在与我们争这笔单子，而凑巧的是——方赫清就在我们公司！」
　　我想我的大脑已经彻底瘫痪，魏邱说了什么我都听不进去了。
　　「小远？你在听我说吗？」
　　「……在听。」我勉强出声。
　　「那就好，这样，我之后会把那份调查报告发给你，由你自己亲自证实总好过我一个人据理力争。」
　　「……」
　　「另外，这件事属于机密，只有你自己知道就好。还有，我们那张「底牌」一定要收好，我听说第一轮评估结果已经出来了，若最后实在不行，只好把它丢出去了，这可是我们的保命符啊。」
　　我握住方向盘的手渐渐冰冷，心脏像在抽丝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加快了车速回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李明威找进办公室。
　　「你去HR那里……不，你亲自去找猎头公司的人，问他们当时负责把方赫清挖进我们公司的人究竟是怎么挖到方赫清的。」
　　「老板，你是怀疑……」
　　「我什么也没说，你只要去做我交代的事就可以了，越快越好。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李明威了然的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门关起来以后，我立刻有些焦躁的打开电脑查收邮件，虽然极不想面对，但魏邱说过的话却一直在我脑海中萦绕，可能潜意识里我已经相信了六七成。
　　魏邱从来不会骗我。
　　魏邱的邮件设置了加密，我深呼吸一口气，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打开了那份绝密报告。 
　　一共三十页，并不是很长。
　　我快速浏览着，但是我肯定我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报告上罗列的资料尽其所能的详细，以时间为顺序，记录了方赫清曾任职过的集团、公司，担任过何种职务，接过哪些CASE，在其中主要负责什么工作，客户关系及倾向，甚至包括他一贯的行事方式评述。在方赫清所任职的这些公司资料下面，则详细的记录着方赫清所任职公司的对手公司的情况，以及自其离职后，他所任职的公司所出现的巨额亏损和对手公司的相对的盈利状况。在报告的尾注处，一个个明确的出处让人无法怀疑它的真实性，但是它其实只是客观的记录了事实，而其中所隐藏的涵义就要由看的人自行探究领会了。
　　我不禁想这些材料如果没有像这样条理清晰的罗列在一起，那么方赫清每次离任后所出现的公司亏损很容易会被人理解为损失「大将」而出现的正常商业利益流失，毕竟方赫清在离职以后也没有马上进入相同领域的行业继续任职，所以这里面不存在竞业禁止的问题。可正是因为这样，现在看来，若他真的「有问题」，那么这些看似合理的举动无疑成了他掩饰自身嫌疑的最好举措。
　　每一步都很小心，完美无缺，让人查不出任何纰漏，即使出了问题，也不会让人把追查的目标锁定在自己身上，而最后一旦离职，可能还能够成功的激起所有人的惋惜——
　　这究竟要「修炼」到何种境界才能达到这种水平啊。
　　这次若不是魏邱那女人八卦精神的充分发扬，估计谁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我看着这份调查充分的报告，除了震撼与不解外，我也开始佩服起魏邱所请的专业调查人员的素质来，这样一份报告做起来不容易啊。
　　我转向落地窗，看着外面雾霾的天空，闭上眼。
　　方赫清，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第八章 （下）

　　天黑沉沉的，下雨了。四处的霓虹掩映在雨幕中，显得寂寞寥落。
　　从酒店的地下车库到我住的公寓的地下车库，我浑身没受一点雨的迈进了家门。下午临时有应酬找上门，为了稍微调整一下心情，我选择了出去应酬而不是直接面对方赫清。
　　「回来了？没有被雨淋湿吧？」
　　方赫清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见我开门进家，连忙问道。
　　「没有。」我径直走到玻璃橱柜前，拉开柜门拿了一瓶之前开封过的轩尼诗倒在杯子里。
　　方赫清丢下毛巾抢上前来夺过我手上的酒杯：「晚上应酬刚喝过，怎么现在又喝？」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而已。」
　　方赫清顿住，停了一会儿才道：「是那个项目的事吧……？你压力也不要太大，一切都会好的……」
　　我直视方赫清的眼睛：「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翰龙那边总能提前得到我们的信息？」
　　「你想说什么？」
　　「赫清，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第一次避开我的视线：「放轻松，你压力太大了。嗯，身上全是酒味，我去浴室给你放水。」说完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走向卫生间。
　　我看着他纤长的背影，一时心情复杂。
　　当天晚上，两个人在床上做得很激烈，被单搅在一起，睡衣短裤毛巾全部扔在地上。
　　我的胸口一直压着一股闷气，这股闷气在身体里横冲直闯的寻找发泄口，而我也借由欲望之火将其通通传给了身子下面的人。
　　今天的方赫清也与平时不同，我有些看不懂他偶尔睁开眼时，眼中那压抑、犹疑，甚至有一丝丝哀伤成分的情绪。这些情绪仿佛正在向我传达什么信息，可是每当我想好好研判一下时，他又借着情潮的激涌而合上了那双已不复往日清澈的眼瞳。
　　身上细细密密布满了汗水，俩人的肌肤相触，汗水正逐渐交融在一起，可是为什么我和他的心却像隔着厚厚的幕墙，透不出一丝光亮？
　　赫清，告诉我，那个泄露机密给对手的人不是你，好不好？
　　只要你说，我什么都信，好不好？
　　……
　　
　　雨水一直绵密的落着，绿化得再好也仍旧不能让这个城市在雨幕中抹去灰白的色调。
　　公车上、地铁里依然充斥着往来不断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而八车道的宽敞马路上，一辆辆飞驰而过的车也一如既往的繁忙。
　　城市的步调永远是在向前的，时间，从不曾停止。
　　李明威向我汇报他去猎头公司调查的结果，这种事猎头公司一般不愿透露，可见李明威确实是个人才。
　　「如何？」
　　「查清楚了，不过我觉得有点奇怪……」
　　「直说就好。」
　　「嗯，是这样的，方经理不是猎头公司主动挖过来的，而是他自己找上猎头公司的。」
　　我心里一抽，随即就像麻木了一样，居然一点痛觉都没有了。
　　「……是他主动要求进我们公司的？」
　　「嗯，没错。因为他的资历实在吓人，猎头公司几乎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然后立刻就着手跟我们签了协议把他介绍过来。」
　　「……我知道了，这里暂时没你的事了，先出去吧。」
　　「老板，你……」李明威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出去，像是看出了我的沮丧，想安慰一下。
　　「没事，我会处理的，去吧。」
　　这下李明威不好再留在这里，顿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我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然后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一件两件的巧合还算巧合的话，那么当一堆巧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时，巧合就不再是巧合，而是预谋。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禁问自己。
　　那张「底牌」我确定方赫清已经看过了，甚至可能早就做了备份。我知道当他把这份至关重要的文件送给对手时，我们这边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发生。可能就像魏邱说的，我真的是太过感情用事，一碰上情感方面的问题，我绝对很快就丢盔卸甲。
　　按照他的一贯做法，在传递完「信息」以后，下一步就是找借口辞职了吧？
　　那么我现在要等的就是他会不会过来向我提出辞呈？
　　要赌吗？赌他对我是认真的？
　　可事实上，我觉得自己的信心在这一刻已经快崩塌了。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我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照常工作照常生活。在公司，我和方赫清是上下属关系，回到家，俩人又恢复成情人，甚至同睡一张床。
　　那个竞标项目仍在照常进行，材料我们又补充了一些上去，正在等待第二轮的评估。
　　我在等待方赫清把我们的「底牌」送出去，其实只要对方拿到手，那么已经可以不必等第二轮的评估了，胜负已经有了分晓。
　　可是，到目前为止，似乎方赫清仍然没有任何行动的迹象，评估正在进行，翰龙那边很安静，而他也没有来向我递辞呈。我猜不透他的用意，还是说他已经稳操胜券，所以想给我们个机会继续苟延残喘几天？
　　我想我还是很喜欢他的，不然为什么在知道这件事后还是会像情人般对他？甚至连稍许戒备的心态也摆不出来？当然，他对我也是一样，可是我却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否是在演戏。
　　我绝口不提那件事，而方赫清也一如既往维持着和我的关系，不过我渐渐发现还是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俩人在一起时他会很粘人，气氛温馨到一度让我以为是幻觉，可是当他一个人的时候，我时常发现他在发呆，而且呆的程度一次比一次严重，眉头紧锁，像是在焦虑着什么，有时我进家他都没有发觉。
　　——他已经开始反常了。
　　




第九章 （上）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不大，淅淅沥沥，偶尔刮点小风，雨丝就疯了一样的飞上窗户玻璃，等干了，留下一整片水印子。
　　我不用每天很早回公司，所以一般方赫清比我先走。
　　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外面一直阴郁的天气，我冲着玄关处一手拿着外套正在换鞋的方赫清说：「外面天冷，你把衣服穿好再出去，记得拿伞。」
　　「嗯，知道。你也一样。」方赫清一边应着一边飞快的穿好鞋，然后套上外衣，忽然停下来想了想，转身又冲回房间里拿车钥匙。
　　因为俩人经常不一起上下班，我把一直停在北区车库里的老头子的那辆老款福特给了方赫清开。不过我在这边公寓只有一个车位，没办法，这辆福特就只能停在公寓外面的露天停车位上。
　　方赫清拿了车钥匙，过来在我嘴上亲了一口，然后飞快的开门出去了。
　　两分钟以后，门又开了，他难得露出讪笑的表情，打开玄关的储物柜，取了一把雨伞出来，然后才又匆忙走了。
　　我起身走向厨房，倒了一包速溶咖啡在马克杯里，转身回客厅用饮水机里的开水冲泡。
　　在浓浓的咖啡香里，我不禁想，这已经不知是方赫清第几次由于心不在焉而频频出错了，以前他是个十分细致的人，一般丢三落四这样的事很少能发生在他身上。
　　赫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直极力粉饰太平的样子是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你的主意吧？
　　商业间谍的风险极高，代价也同样不小，以你的实力，在一个公司打进管理层完全不成问题，甚至是自己办一家公司又有何难？关系网客户群都随手拈来，我相信肯定有人这么和你提过，可事实上你却在做猎取情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商界最无法容忍这样的事存在，如果被发现，轻则蹲监狱，好歹还能保住一条命，可若是牵扯了什么暗中的利益群，那什么时候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可能都不知道。
　　我不沾黑，但我知道老头子和董事会的那些老狐狸绝不是吃素的，如果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下手绝对一个比一个狠。
　　我不知道你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靠山让你这么甘冒风险，若最后人家来个丢车保卒你该怎么办？
　　
　　我在心事重重中迎来了竞标项目第二轮的评估结果——
　　是好消息，这次我们反败为胜。整个竞标团队异常兴奋，公司里其他部门都感受到了这种气氛，一时间，感觉久久阴雨的天空都要放晴了。
　　我暗自捏了一把汗。
　　赫清，这是你故意放水的结果吗？
　　当天，我允许竞标团队提前下班，让大家舒缓一下高强压下的心脏。
　　等我回到家时，方赫清早已经回来了，但人却缩在阳台上背对着我打电话。我叫了他一声，他没回应我，估计是电话讲得太专心了。
　　怕外面风大着凉，我走过去，正想拉他进来，可走到阳台门边却听到他的声音奇怪的压抑着，像在挣扎着什么。
　　「……诚哥，我不想继续下去了……不、不是他的原因……我知道，但就这次行不行？放过这次，以后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推脱了……我会偿还，用我一辈子偿还……诚哥，算我求你了好不好……真的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决定的，他什么也不知道！……诚哥！诚……喂？喂？诚哥？」
　　我感觉我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果然，只要做了，就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赫清，你为什么不能主动和我说？非要借由我的手把这一切翻出来吗？
　　我给过你机会，可你选择了隐瞒。
　　深吸一口气，在方赫清还没有转过身的时候，我漠然的开口：「你在和谁打电话？」
　　啪嗒！
　　方赫清的手机当场就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他惊愕的回头，在看清我的表情的同时，脸庞迅速的惨白。
　　「……你，都听到了？」
　　「不是全部，但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
　　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哼笑出声，不能控制的讽刺起来：「那个什么「诚哥」就是授意你这么做的大靠山吧？」
　　「魏远，我……」
　　我扯着他把他拉进客厅，然后重重甩开他的胳膊，说：「想把早就打好草稿的解释词通通道出来了吗？可我不想听！他们到底给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做？」
　　「不是，不是因为他们给我好处我才这么做……」
　　我不耐烦的打断他：「行了！我只问你一句——那张「底牌」你打算什么时候拿给翰龙，嗯？」
　　「魏远你相信我，我不是真心想这么做的……」
　　方赫清的声音已近乎哀求，我却越听越来气：「相信你？到了这一步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哈，好笑，这一切一开始就是个圈套，早为我设计好的！从马来西亚的「偶遇」到进入我们公司，甚至、甚至到现在直接住进我家，你的目的是什么？啊？不就是为了拿到那份「底牌」吗？你敢说不是这样？！」
　　方赫清一直看着我不住摇头，我一口气说完时，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Shit！看到他的样子，我也忍不住眼睛发酸，心里暗自大骂一声，一挥手扫落了茶几上的酒杯。酒杯落地顷刻间碎裂，红色的汁液溅得乳白色光滑可鉴的花岗岩地板像染了血一样的刺眼。
　　「装作对我感兴趣，引着我上钩……方赫清，你厉害！原来女人能做的你也同样能做。」恶毒的话像开了闸关不住的洪水，一泄而出。
　　方赫清震惊的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嘴唇微微发抖，半晌，才说：「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看我的……」之后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强自忍住，他绕过我，抓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家门。
　　我抱住头，瘫坐在沙发上。
　　谁来告诉我，现在我该怎么办？
　　




第九章 （中）

　　我给霍敬宇拨了个电话。
　　「敬宇，你帮我查一下方赫清的来历，尽可能详细点……」
　　「等等，你们俩怎么了？」霍小子这时竟然出奇的敏感。
　　「让你查你就查，问那么多干什么？」
　　「呀，吵架了？脾气这么大。」
　　「你又恢复了是不是？前一阵那个萎靡不振的人是谁？」
　　「哎哎，算了，我怕你了，查就查么……不过我不是FBI，你别对我抱那么大期望。」他顿了一下，忽然说，「你老实说，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我负责的那个项目出了点麻烦，有人在背后操纵方赫清，让他窃取资料……」我老实跟霍敬宇交代了，这件事我不想让魏邱插手，而霍小子他们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
　　「咝——真的假的啊——」霍敬宇立刻抽了一口气，随即语气正经起来，「为什么会是他？你是怎么查出来的？应该不会是他主动告诉你的吧……？」
　　「我给过他机会，但他没说……确切说，这是我姐查出来的……」
　　霍敬宇在电话那边了然的叹了口气：「想到你姐我就发寒，当初她查我和三三他们还不是一样……嗯，看方赫清那样就像是个心里会藏事的人，不过中意你的事他却一点也不隐藏。当初我和三三都看出来了，他盯你盯得很紧，属于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的那种类型，现在看来……你该不会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窃取资料而使的手段吧？」
　　「……」
　　「小远，在最后结果出来前千万不要急着下结论，可能很多事就会因此而错过……老实告诉你，在夜店里玩骰子的那天，我看到你和方赫清接吻了……你之前和我不是「同类」，但你却「破例」和方赫清走得这么近，我相信你对他是认真的，而我也清楚这有多么的难得。我会尽快托人去查，但你能不能向我保证，在我这边的结果出来以前你先不要胡思乱想的折磨自己？」
　　原来那时候推门进洗手间的人是霍小子啊……
　　「有点难吧，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事……」我坦诚。
　　「嘿，放轻松点，放轻松点好不好？说不定这不是他自愿的，一定有什么人威胁他呢？你应该往好处想。」
　　说不定这不是他自愿的，一定有什么人威胁他呢？
　　我脑子里好像闪过一道光——在阳台的时候，方赫清的话里确实透露着一丝这样的信息，可是当时头脑里满满都是他即将要背叛我的负面情绪，以致于思维停顿，什么都无法思考了。现在想想，或许一切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挂了霍敬宇的电话，我立刻拨了方赫清的，结果，他居然直接给按掉了。
　　我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再次拨了一个过去，这次倒好，人家干脆关机了。
　　平静——平静——
　　我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气，可还是忍不住心里狠狠咒骂。
　　靠，方赫清，我他妈欠你了！
　　
　　从这次算不上吵架的争执以后，方赫清便不再住在我的公寓了，只不过他的东西却没有搬走。
　　我心里存了一丝侥幸，或许一切真的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
　　现在俩人只是需要冷静，在霍敬宇那边的结果出来前，我们也需要给对方足够的时间。所以每天回公司我都尽量避免去项目团队办公室，除了出去办事应酬以外，基本上都只呆在自己的办公室。
　　最后一轮评估就要来临了，董事会每个星期都会开电视电话会议督促项目团队。老家伙们一个个抱臂观战，全都在暗自研究今后的风向。若这个项目成功拿下，那么他们有大利可吃，我也可以稳坐总裁职位，若还想要扳倒我，那已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过一旦失败，他们就该考虑如何向那个隐在暗处的似乎已经被选定为总裁「接班人」的家伙逐渐靠拢了。而无论这个「接班人」是谁，我的结果都只能是「引咎辞职」。
　　那份「底牌」暂时还没有动用的打算，因为一旦用了，那么之后处理台面下的关系还需要大费周折一番，而且我现在也还不确定方赫清到底有没有把这张「底牌」交出去。
　　这种时候免不了焦躁，我已经连着两天晚上轻度失眠，原本睡惯的床，忽然觉得大了很多，一个人翻过来翻过去怎么都不会掉到地上，而之前方赫清在的时候，俩人做得兴奋之时好几次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偶尔摔疼了他还会哼哼的抱怨床太小……
　　晚上失眠，白天则靠烟和咖啡强打精神，我都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我的心脏会不会提早衰竭。
　　
　　终于，霍敬宇的电话来了，接起电话时，我的手竟有点抖。
　　「小远，这次不和你拐弯了，嗯，麻烦有点大。」霍小子难得的严肃。
　　「……是吗？直说吧。」
　　「他的背景不简单，费了我好大的力气才查到——常棣馆你听过没有？」
　　常棣馆？！
　　我一惊，这个组织我听过，我还记得是老头子还在任董事长的时候，我路过他书房，他和他的助理像是刻意要让我听到一样，把门开了一条缝，说话声音还特别大，我不想听到也难。
　　老头子特别交代要小心常棣馆的人，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却可以和他们合作，原因是——一般公司输出的是商品，而他们的商品则是「人」。
　　我没有听错，就是「人」，确切说，是「特勤」。
　　老头子说常棣馆网络各地人才，然后集中特训，「成绩」优秀的将成为常棣馆的骨干，然后接受常棣馆的安排，奔赴世界各地完成各种「特殊」任务。
　　当时我觉得很奇怪，这个常棣馆感觉倒像是个特务组织，而且老头子的口气神神秘秘，我一想就知道那些「特殊」任务一定是台面下的买卖。
　　老头子对这些事熟门熟路，可我毕竟还没有那么高的级数，而且当时并不想接老头子的家业，这件事听过就忘了，谁知道现在竟又再次给提了出来，而且居然和自己扯上了关系。
　　我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只是还不死心的和霍敬宇确认：「你是说——方赫清是常棣馆的人？」
　　「Absolutely right！」
　　我握着电话怔怔的说不出话。
　　霍敬宇见我没回声，又说道：「太具体的查不到了，只知道他是常棣馆的人，常棣馆现任当家姓「林」，是个华人，国籍不详，具体叫什么也没人知道。听说常棣馆在新西兰的奥克兰市有一家公司，但经营业务只是很平常的商贸，注册资金也不高，不过任谁都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霍敬宇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但其中的信息对我来说已经十分有用了。
　　「他们公司在奥克兰哪里？」
　　「CBD商务区……喂喂，你不会告诉我你要去吧？！」
　　「……还不知道。」我抚额。
　　「小远，警告你哦，不准去！他们后台硬着呢，而且背景太过于神秘，万一里面的人都像南美毒枭那样的，你的这条命说不定就没了！」
　　「小点声，耳朵都聋了……」
　　「说实在，我也没有想到方赫清竟然会是常棣馆的人，倒是有点小看他了。现在知道了他的来历，你还是……嗯，把他的事坦白给你爸吧，自己撑你撑不住的。这种组织都有自己的规矩，他也不可能会为了你而和常棣馆翻脸，除非他不要命了。」
　　「……」
　　「小远，趁现在你对他还没有陷得那么深的时候，赶紧抽身吧……你不可能和整个常棣馆作对。」
　　「……等我想想吧。」
　　这一刻，无力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整颗心就像漏了一个洞，不断的灌着冷风。
　　




第九章 （下）

　　我站在项目团队的办公室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员，最后视线落在一个人的身上。有人正在向他做请示，他则很耐心的跟那个人说明。
　　单看这一幕，我完全不会把常棣馆的事与其联系在一起，可事实是不容忽视的，任你如何躲藏也没有用。
　　有员工路过我旁边，叫了一声「魏总」。
　　我回头，是上次那个来我办公室给方赫清送靓汤的女孩子。
　　她看着我，犹豫的问：「魏总是要找方经理吗？」
　　我点点头：「嗯，麻烦你帮我叫他出来一下。」
　　「哦，好的，请等一下哦。」说完就小跑进去找方赫清。
　　我站在门外，看着方赫清在女孩说完以后忽然抬头向我看来的怔忡模样，心里有一点酸酸的。
　　什么时候我找你居然要别人通传了？
　　
　　天台上很空旷，这里四十几层楼的高度，刚好可以俯瞰整个商务区。可是这样的景色却由于阴冷的天气而打了很大折扣，更不要说那肆虐的冷风让人打从心里想避开这里了。
　　这样很好，我和他的谈话绝不希望外人听到。
　　看着方赫清被风吹乱的发丝，虽然知道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说不定已经和我玩了很久的心理战术，可我还是没办法责怪他。
　　伸手过去帮他把遮住眼睛的头发拨开，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方赫清黑亮的眼睛定定的望着我，眼睛下面居然有淡淡的黑眼圈了。
　　「……你都知道了吧？」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把头偏向别处，伸手插进裤袋，幽幽开口：「你打算怎么做？那张「底牌」你已经拿到了，为什么还不送过去？」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冷静。
　　「如果我说我已经把我手中的那份备份文件毁掉了，魏远，你会相信吗？」
　　我转头看向他：「为什么？」
　　「为什么？」他忽然轻笑一声，低下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我忍不住低吼起来：「完不成任务你回去要怎么交差？常棣馆不会放过你的！」
　　他抬头看向灰色的天空，隔了一阵才道：「从常棣馆收养我的那时起，我的这条命就归常棣馆所有了，我知道我们做的这些「工作」有多危险，我也知道我们每个人迟早都会栽在某个任务上，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比起以后某一天死得不明不白，那我宁愿选现在……」
　　「胡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准你说这个词！」
　　「魏远，我是说真的，其实我从来不是个很有勇气的人，每次任务我都尽可能小心翼翼不出任何纰漏，可这一次我真的不想继续做下去了，我也想尝一尝反抗诚哥的后果，这是我唯一一次有勇气的时刻。」
　　「方赫清你疯了吗？！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一切可能并不是没有转圜余地啊！你这样鱼死网破有意思吗？」
　　「为什么没有？我认识了你，我也尝试了什么是动心的感觉，这不够吗？我不贪心，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shit！」我忍不住骂人，「你他妈的要是敢一个人往枪口上撞，老子现在就废了你——有什么事解决不了非要用命去还？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现在还不知道就急着放弃，我看你那个猪脑子是灌了浆糊想不清楚了是不是？！」
　　方赫清愣愣的听我爆粗口，忽然，他转过头，抬手用力抹眼睛，再转回来看着我时脸上咧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却是红的。
　　「魏远，很少听你骂人，原来也是行家啊。」
　　「屁话，逼急了狗还会跳墙呢。」
　　方赫清红着眼睛笑出了声：「魏远，你知道吗？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其实是很正统的人，我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试探你，可是刚刚结伴而行你却直接带我去了夜总会。那时我就在想，对付你这样的人或许可以来点直接的手段，于是，我往你的鸡尾酒里下了药……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要不然我不说了……」
　　靠！小子，够毒啊，我就说我怎么那么容易就醉了，原来真有人捣鬼。
　　「继续！」我没好气的哼。
　　「……那一夜后我发现你并不反感同性之间的这种行为，而我也不讨厌你，甚至还有好感，所以我就想我也许可以从这方面下手……这也是我们的训练课程之一，如何快速有效的找准对方的弱点……我开始向你有意无意的表示亲近，而你虽然一副冷漠的表情，而且时常直接拒绝，但我知道你其实只是陷入了自己内心的矛盾里，却不是真的讨厌我。我紧抓住这一点向你表示更露骨的好感，我想可能要不了多久我的目的就可以实现了，可是……当我沉浸在小小的成就感中时，我却发现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深深的陷入了自己一手布置的「假象」中。我装作关心你、喜欢你的样子，但是在你逐渐有了回应、开始用你的方式关心我，甚至因为霍敬宇的事而吃醋时，那一刻我才惊恐的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很傻吧？」
　　说到最后一句，方赫清的声音竟有一丝哽咽。
　　我伸手拉过他，轻轻捋着他四处飘飞的发丝。他的头发非常软，很好摸，和我的不一样。
　　「别说了……」
　　方赫清看着我，眼底是一抹柔软：「不，说出来我会好过一些……我和诚哥说了我喜欢你，」这时他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别处，缓了缓又转回来，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召我回去，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还是觉得欠了你的……」
　　我伸手抱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道：「傻瓜，我们都是傻瓜……」
　　这时，我觉得我颈边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流进了衣领……
　　
　　我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东西收拾好临走之前我给霍敬宇打了个电话。
　　「敬宇，我决定去趟奥克兰。」
　　「什么？！小远，你疯了吗你！」霍小子一听就开始发飙。
　　「我想了好久，没有其他办法了，姑且先试一下，如果不行再……」
　　我还没说完他就粗鲁的打断我：「不准去！方赫清又给你灌了什么迷药？你脑子清醒点好不好？」
　　我烦躁的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决定的，机票已经订好了，你说也没用！」
　　霍小子被我堵得半晌说不出话。
　　我继续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先替我挡一下，老姐那边就交给你了……」
　　电话那边停了好久才听到霍小子狠狠道：「好好，魏远，你有种！你他妈的有种回来再说，少放什么遗言，老子不听！啪！」
　　他直接摔了电话。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就算我一意孤行吧。
　　董事会里我请假说出去办点事，方赫清那里也编了个比较合理的理由给他，不管他信不信。
　　当天下午，我搭上了飞往新西兰的班机。
　　




第十章 （上）

　　新西兰 奥克兰
　　我站在奥克兰市区最有名的商务中心CBD区，抬眼看了一下面前这栋巍峨耸立的摩天大楼，调整了一下呼吸，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一位戴着时尚黑框眼镜的亚洲美女就走上前来。
　　「您好，请问是魏先生吗？」
　　我点头。
　　「魏先生，我们老板现在不在公司，他特别交代我们领您直接去会馆。」
　　我不动声色，心想这高档商务中心果然只是一个办事处，真正的老巢另有天地。只不过这么容易就带我去「总部」，而这个「总部」竟然就在奥克兰，这让我始料未及。
　　不过如果说现在还想打退堂鼓，那已经来不及了。可能自从我决定只身前往这「龙潭虎穴」时，我已经做好了会遇到各种状况的心理准备。
　　深吸一口气，我毫不犹豫的上了黑镜框美女安排的车。
　　车子向着海边驶去，到了怀特玛塔港附近下车，接着就被请上了一艘私家游轮。
　　游轮起锚，然后便向着东北方的太平洋驶去。
　　这海港附近有很多星罗遍布的岛屿，岛上美景宜人，游客众多，我猜想常棣馆一定不会选在这种地方。
　　果然，当标志着南半球最高建筑的「天空塔」逐渐远离视线的时候，我知道，我离奥克兰已经很远了。
　　一个小时后，一个有着精致海滩的小岛出现在视野里。窗外海水碧蓝，我忍不住走上甲板。
　　空气里充斥着海水特有的味道，我深吸一口，调整心态。
　　哪怕被拘禁，这里的环境也太美妙了些。
　　方赫清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码头的栈桥上，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负手站在两旁，等我下了船，他们立刻上来搜身。
　　我有点反感，可是回头发现连跟我一起过来的黑镜框美女也无可幸免的遭受了这种待遇时，我已经无话可说。
　　黑镜框美女款款上前道：「请魏先生不要介意，这是这里的规矩。」
　　之后便再次上了一辆车，好在没有像电影里一样用黑布蒙上眼睛，只是这次黑镜框美女却没有一起跟过来。
　　车子沿着环岛公路行了十五分钟，然后转入了树林。
　　周围景色奇美，阳光顺着密林的树叶缝隙一缕一缕的洒下来，悦耳的鸟鸣清晰可闻。
　　我忍不住想感叹那句「人杰地灵」，可是看看现在像门神一样坐在我身边的魁梧家伙，这句话立刻被我从脑海中抹去。
　　驶了一段路以后，树木渐渐稀疏，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天然湖泊，而在湖泊尽头，一栋仿十九世纪的白色庄园便跃入眼帘。
　　顺着碎石子铺成的车道，车子沿着湖畔驶到了庄园外的正大门。雕花铁门的右上角，一台监控器转着角度将车子扫描了一遍以后，大门「咔嗒」一声，自动缓缓向内侧两边打开。
　　车上的保镖已经开始在讲电话。
　　「……是的，明白。」
　　说了简短的两个词就收线，我猜是总管级的人物指示他们将我带到哪里。
　　车子继续往里面驶去，石子路两旁是修剪得异常整齐的花草，路的尽头便是那栋梦幻般的庄园。
　　同样白色的石阶一铺而上，毫无污迹的墙壁上则雕刻着精致的浮雕。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我步下车，脚踏实地的感受这个随处充满着神秘感的庄园，因为在大门冲我敞开之前，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在我纷繁的杂念中，大门打开了。
　　一个一看就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冲我道：
　　「魏先生，请跟我来。」
　　说完便转身快步向里面走去。
　　我连忙步上台阶跟上，只是一进去还是被里面的装潢震撼了一下——
　　庄园外部是纯欧式的建筑风格，但是里面却基本是完全相反的中式风格。如果仅仅是在外面欣赏，你绝对料想不到屋内别有洞天。
　　整个大厅都是黑色檀木的茶几和椅子，整体颜色十分厚重，偏偏椅子上所放置的又是绣着黑色龙凤的大红色抱枕。四周墙壁贴了壁纸，暗金色的底色，上面绣着黑色的草书。在通往大厅后面的入口处则支着一扇两米高四米宽的屏风。屏风的支架同样是用黑檀木制成的，黑色的绸布上面用深色系的各色丝线绣着十分别致的九条龙，九条龙的正上方「常棣馆」三个大字分外醒目。
　　管家领着我飞快的从屏风后面绕过去，仅仅几秒钟扫视大厅的格局的时间里，我就感觉这里似乎并不如外表上所展现出来的那么梦幻，至少我觉得这里有种古怪的沉闷感，空气似乎安静得让人窒息。
　　绕过屏风，后面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庭院，地上铺着养护得很好的草皮。
　　我跟着管家穿过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宽的庭院到对面，然后步向一间双门的大房间，看样子是一个会客室。中间遇到几个穿制服的侍者，还有身材魁梧的保镖，他们见到管家都停下来颔首示意。
　　从庭院向四周看，身处其中才发现这里不是一般的大，四层楼高的欧洲宫殿式建筑，最北边还有一个尖顶的高塔。
　　常棣馆不单单盛产人才，恐怕雄厚的财力才是它说话极具分量的最主要原因。
　　
　　进入会客室以后，管家礼貌性的请我在此稍等片刻，之后让侍者奉了一杯茶上来，便离开了。离开时还不忘把门关上，我没想过去看看管家是不是直接把门从外面反锁上，那样只会让我的防线崩得更快。
　　从上大学起就在满世界乱跑，自认为各种场面都见识过了，可是这次常棣馆之行却始终让我松不了气。
　　我猜想这间会客室里一定有监视器，而大BOSS正在这处庄园的某个房间内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无妨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开始环视整个会客室。
　　在房间东面的墙上挂着一副字，字体刚劲有力，却又奇特的带了一点玩世不恭的感觉。如果一定要说，那么用金老先生的「笑傲江湖」这个词来形容可能会有点贴近。
　　经历过很多，最后又通通看淡。
　　一个人的字体能透露出很多重要的内容，但其实我还是不能肯定我看透了写这笔字的人的性格。
　　标题很显眼——
　　常棣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有永叹。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肥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瑟瑟。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诗经小雅。
　　我承认我的古文造诣并不怎么好，通篇看下来，意思没怎么明白，「兄弟」这个词却总在眼前晃。
　　原来常棣馆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不过不论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出自《诗经》，那么我姑且认为它很风雅吧。
　　没有心情继续欣赏书法大作，我在布艺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个小时后，我终于无比庆幸这个沙发不是像大厅里那样的中式木椅，不然不管上面的抱枕会有多值钱、多高档，我都要拿来垫屁股。
　　不得不说漫长的等待是一项极为耗人心神的事情，尤其是在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完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这样的等待会让一个人丧失所有强撑出来的气势，进而变得焦躁及容易妥协。
　　因此，当这里的大BOSS悠然的推开门走进来，带着一丝审视的眼神看着早已沉下脸色的我时，我几乎要怀疑对方是故意放我鸽子了。
　　「不好意思让魏先生久等了。之前在和我的爱驹培养感情，一不小心兴致太高跑得太远，等回来时才听下面人说你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我站起身打量着对面这个一身儒雅的男人，出乎意料，他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甚至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上身一件立领棉布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下身是一条紧腿马裤，配着一双样式极为简洁的马靴。最让人感到不解的是，他进会客室以后居然仍旧一直戴着手套。
　　这人难道真的是这间常棣馆的当家？
　　对方打了个手势示意我坐下，举手投足间都尽显优雅，气度浑然天成，仿佛天生就是这样。
　　「恕我直言，魏先生你的表情可是直白得很啊。为了打消你的疑虑，我先自我介绍下——敝姓林，林晋诚。这间常棣馆其实是由家父所创办的，只是近几年他年岁已高，才逐渐由我接手而已。」
　　他微笑着看着我，我却从他的几句话中体味出了专属于那种阅历极为丰富的「老狐狸」所特有的感觉，就像老头子，我永远玩不过他，还是得乖乖回来走他为我设定好的路。
　　而除此以外，其实最让我暗中惊讶的是林晋诚话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
　　他接掌常棣馆并没有几年，但是从我所探知的消息上看，常棣馆正是最近几年才逐步壮大的，并且开始以「输出特勤」为主要外务，除此以外它一定还有其他相当有分量的生意，不然不可能成为在商业界说话极具分量的「暗中势力组织」。
　　就像每个圈子都会有默认的潜规则一样，常棣馆所「培养」出来的人才即是为了适应这套潜规则，在所有不能见光的领域发挥所长，为顾主提供各类服务。
　　而其实我最不愿意也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是，方赫清正是他们所培养出来的其中一枚棋子，而且是已经出色的完成了众多CASE的「精英人才」。
　　设法在我身边潜伏，刺探商业机密，暗中通报给我们的竞争对手……所有这些事想必他以前做起来都得心应手，只是我仍旧不愿意相信他对我的「色诱」也包含在他为了顺利完成任务而自主选择做出的事项上。
　　他以前也一贯是这么完成任务的？和多少人有过纠葛？是不是后来所有人也像我这般没有理智的爱上他？
　　这些问题我已经不想去思考，我选择逃避，我选择肯定我所希望获得的结果，我选择相信他对我也不是完全只有利用。
　　我相信我的直觉，我也相信事情曝光以后他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对我所说的话，所以，今天我来了，来常棣馆为他寻求脱离组织的方式。
　　这可能非常不理智，霍小子摔掉我的电话就是个证明，但如果不去做，我相信我会后悔，而且一定会后悔。
　　这就是尝试与直接放弃的区别。
　　我不能说服我自己违背内心真实的想法。
　　
　　




第十章 （中）

　　「林先生，相信我来这里的目的您已经十分清楚，为了不耽误您的时间，我想直截了当的问一句——我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可以让方赫清离开常棣馆？」
　　我的话刚问完，林晋诚就笑了。戴着手套的一只手抬起来支着下巴，有些玩味的看着我：「你的问题像你的眼神一样直白，或者你可以留下来多住几天容我们慢慢讨论这个问题？我对我这里的居住环境相当有自信，不知你是否和我有一样的同感？」
　　披着优雅外套的老狐狸，想故意变相软禁消磨我的耐心？
　　「我毫不怀疑常棣馆是世上少有的风景绝佳的私人场所，不过如果林先生能尽快提供给我一个我可以接受的解决途径，我想在问题圆满解决以后，我会比较乐意抱着一个真正轻松的心态来这里度假。」
　　林晋诚轻轻的笑了起来，手套摩挲着下巴：「很少有人这么直接的回绝我的好意呢。」
　　「林先生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就事论事。我知道这样的请求有点不合情理，毕竟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但是我难道不能够从您这里挽回一点因为方赫清的任务的缘故而使我的公司遭受的损失吗？」
　　林晋诚微微挑眉，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在他做来却仍旧让人觉得优雅无比。
　　「我很好奇魏先生这次来是基于公司的原因还是——个人原因？」
　　我深吸一口气：「两方面原因都有，但我更希望是——后者。」
　　林晋诚是只「笑面虎」，脸上随时都保持着一种极为礼貌但更多的是疏离的微笑，只是当我说完这句话后，我发现我仿佛看到了他的真实笑容。
　　是他的眼神让我察觉了这种微妙的变化，深色的瞳孔里面已经不再只有冷淡漠然。
　　「我为魏先生的勇气感到由衷佩服，你可是自常棣馆创馆以来第一个敢上门为私人原因「要人」的人呢。看在这个份上，我给你一个特别的优惠如何？」
　　「什么特别优惠？」
　　「毕竟赫清是极为难得的人才，而你又是专程跨了半个地球来我这里「买人」的，所以，我只需要你签一个字，之后赫清就归你了，哦不，准确的说是恢复自由身，从此以后他不再需要接任何常棣馆的任务，也不再隶属于常棣馆。当然，作为从小养育他的地方，回来「探亲」是允许的。」
　　签字？
　　我正在思索他这是玩的哪一招，门口的管家就已经进来了，手中还拿着一份文件。
　　「既然魏先生是「为私」寻上门来，那么同样也用「私」的方式处理好了。」林晋诚微笑着向后靠入了沙发。
　　我接过文件一看，彻底服了「老狐狸」。
　　这份文件是我以个人名义入股霍敬宇在日本办的几家连锁高档会所的股份转移协议，股份转入方正是常棣馆。
　　我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越看越心惊，他们是什么时候把我的老底摸得这么清楚的？包括现金入股多少，债券入股多少，以及总的持有份额是多少。另外还有每年的红利如何分配，有无特殊「奖励」等等，只要是我在日本能够享受到的经济利益都通通算进了这份文件中。除此以外，还把我个人在法国尼斯的一套公寓也算在了内。
　　签了这份文件，估计最开心的会是老头子，虽然财产损失会让每个商人都为之扼腕，但是我失去了这些「护身符」无疑就是切断了最后一条退路，把自己置于更加毫无理由的任由老头子差遣的地步上。
　　林晋诚坐在对面似乎正在观察我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现在提出不签，他绝对会派人在二十分钟内把我扔进大海。
　　不过要是就这么签了，我自己又会超级不爽，凭什么全听你的？
　　「林先生，我有几处疑问，是否可以允许我对这份文件中的部分条款做些许的修改？」
　　「哦？什么样的要求你可以提出来我们共同商讨下。」
　　我站起来直接走过去坐到了林晋诚身旁，管家张张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我翻着文件，然后指着上面的几处疑点，说出了我自己的要求。
　　半个小时后，当我终于在文件末页签了字以后，林晋诚合起了文件，长叹一口气：「魏远，你比我想象的精明。」
　　「谢谢，这评价我接受。」我毫不客气。
　　「那么，希望未来在生意上我们会有真正的合作。」林晋诚站起来，非常正式的向我伸出右手。
　　我也站起来，握住他仍旧带着手套的手：「我也衷心期待未来能够建立真正的合作关系。」
　　
　　当天晚上留宿常棣馆，房间在二楼，窗户外面居然是一大片玫瑰园，更远处则是树林。
　　从这里完全看不到海，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岛到底有多大。
　　第二天，林晋诚派人送我回奥克兰，一个小时的水上航行后，我又站在了奥克兰的码头上。
　　到了现在，事情完全OK了，我看着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的天空塔，却开始对之前一天发生的事有了些许无法置信的感觉。
　　这么容易就搞定了？我清空了家产，换来了方赫清的自由？
　　我不是后悔，只是忽然对即将要回国面对方赫清的事有一点忐忑。
　　我没有和他商量，甚至瞒着他来了新西兰，并且签了协议。
　　现在想想，我竟然完全没有考虑他的想法就自己做了决断！
　　我从来不希望俩人的关系植根于金钱或利害关系上，可是现在我所做的又恰巧形成了这样的结果，等于是我用钱「购买」了方赫清之后的人生。
　　他可以不买我的帐，但是心理上可能会因此而产生一道隔阂，作为「交易商品」的地位会使他丧失和我处于同等地位的资格，迫使自己变得势弱。而我知道，他有他的自傲，他服从于常棣馆是基于职责，或者说义务，可是他对我却没有这个职责和义务。像这样对个人的臣服是他不可能也绝对不会接受的。
　　这一刻我才开始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我没想到自己会冒失到这个地步，只因为一个人，一个和我同性的男人，安全问题倒是其次了。
　　忐忑不安的熬过了飞机上的几个小时，到了香港又一刻不停的转地铁赶到关口办理入境，等真正回到S市里时，早已霓虹绚烂。
　　我忍住了立刻去方赫清的公寓找他的冲动，拦了计程车回家。
　　把自己置身于花洒下，借助温暖的水流冲刷掉积压在心底的不安。
　　我安慰自己，或许是我自己太敏感的了，可能他并不会这么想。如果他要发发脾气，好，我随他发，怎么发都可以，但是之后我们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不论怎样，问题会解决的。
　　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处于一种需要靠自己不断施加心理暗示才能勉强让整个人平静下来的情况，而这样的状态只需一点引爆点就会将我击溃。我不知道我对方赫清的在乎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以致于当我第二天回公司得知方赫清已不知所踪时，我有如晴天霹雳，几乎当时就要暴走。
　　




第十章 （下）

　　这一晚上睡得十分不好，梦里浑浑噩噩辨不清虚实，等到早上闹钟把我吵醒后，我发现身上竟然全是冷汗。
　　我的状态也实在太夸张了，我给自己冲了一杯牛奶镇定心神，然后才拿着车钥匙出门。
　　现在要回公司面对方赫清竟然比一个人独闯常棣馆还要更加让我心神不宁。
　　我平日的冷静和客观可能早在第一眼见到方赫清时就离我远去了。
　　早上不知道是不是雾气的缘故，整个城市灰蒙蒙的，让人的心情也跟着灰暗。
　　从东西向贯通城市的大道拐入公司所在的商务区，一栋栋商务办公楼在钢筋铁骨的衬托下，愈发的不近人情。
　　在停车场泊好车，我迈进了电梯。一路上有公司同仁和我打招呼，我却置若罔闻。
　　我没有直接去找方赫清，而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从踏入这栋办公楼以后，我清楚现在我的身份是一个公司的管理者，我有管理者必须做的事。
　　我唤来了李明威，他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谢天谢地。
　　「还好老天没有遗忘我，老板你终于回来了。」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要出去几天办点事么。」
　　「这个……」李明威讪笑了下，「老板该不是忘了自己有过「前科」吧……？」
　　我哼了一声，想起自己确实「消失」过一次，搞得公司差点鸡飞狗跳。
　　之后花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我把我离开的几天时间里没有处理的内务处理完毕，之后，我装作不经意的开口问李明威：「项目后面还顺利吗？你帮我把方赫清叫来吧。」
　　「方经理？现在还没来，不过昨天也没有来公司。」
　　「没来公司？」我的心一跳，「他生病了？」
　　「不知道，打他的电话打不通，他也没有和老板你联系过吗？」
　　这一下我有点坐不住了，掏出手机拨了他的号，里面传出人工机械回复的声音——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时间，我几乎要克制不住在李明威面前失控。
　　勉强克制住心神，我问李明威：「他办公室的人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好像不知道，因为今天早上他团队里的同事还在问我方经理去哪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我猜想他可能忽然有点状况要处理，说不定等一下就来了呢？」
　　仿佛已经看出我脸上的表情有一点不对劲，李明威试图为我宽心。
　　我点点头：「……好了，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李明威有些不放心的看了我一眼，拿着处理好的文件出去了。
　　在李明威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两手的颤抖，不得已只好向后靠坐在皮椅上，闭上眼。
　　我需要冷静，我需要调整状态，作为管理者，我的状态会影响到其他员工的状态，可是——
　　我睁开眼，抬手用力一挥，插着几支笔的笔筒就被我扫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破裂的声响。
　　我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现在我的每一根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我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
　　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几分钟后，我再次拨了方赫清的电话，可是那边仍旧是同样的机械回复音。
　　我摸出衣袋里的烟，颤着手点燃。看着落地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涌出一股巨大的绝望感。
　　烟头一根一根的戳进烟灰缸，而我只是望着外面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秘书林娜敲门进来，刚一进来就被满室的烟尘呛得捂嘴咳嗽。等好不容易停下来，她才连忙走过去开了换气扇。
　　「老板，你这样子抽烟不行的，我专门来提醒你哦，等一下要去……」
　　林娜还没有说完我就挥手打断：「帮我推了。」
　　林娜语塞，想了想又继续道：「那下午三点……」
　　「找项目部的刘经理替我去。」
　　林娜显然吃了一惊：「老板，这次和那边的会面你不是很重视说要亲自去的吗……？呃，好的，我去和刘经理说。」说着说着似乎终于发觉我脸色不对，林娜连忙改口，乖巧得不得了，然后一溜烟的闪出去了。
　　我这样的状态，没人敢来惹我。
　　
　　下午四点不到，我再也坐不住了，通知助理有事他先处理着，自己则开车直奔方赫清的公寓。
　　我把手机设置了定时自动连拨，每个半个小时拨一次，可直到现在我离开为止，没有一次拨通。
　　四点车流量并不集中，我在市区像开飞车一般踩着油门往前冲，遇到红灯过不去就一脚刹车踩下，气得后面的车主按下车窗大骂：
　　「靠，开好车了不起啊！」
　　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第一次发觉原来我失控时车品这么差。
　　用了不到十五分钟，我已经站在了方赫清公寓大厦的一楼大厅。
　　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按了房门号。
　　电子锁的提示音响了起来，可是过了N久也没有人按接通。
　　我已经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觉，我仿佛做错了事却没有赎罪机会的小孩，等着人安慰却又害怕会丢脸的哭出来。
　　消息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不然不会消失得这么巧，我前脚刚签完协议，他后脚就离开。
　　我忘了我是怎么把车开回自己家的，状态一直是游神太虚。
　　说起来很巧，当天晚上就接到霍敬宇的电话，话筒刚拿起来，他小子在里面就开始飚粗口。
　　「%￥#%#@，魏远你他X的居然没经过我同意私自把在我这里的股权给转让了！」
　　我忍住跟他对骂的冲动，直接摔下电话筒。
　　十秒钟以后，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我怒不可竭的拔了电话线。
　　
　　之后几天我仿佛仅仅只是在用空壳活着，我会机械的处理公司的事务，会吃饭，会睡觉，作息规律甚至比心情良好时还要正常许多。
　　李明威和林娜都觉得我哪里不对劲，可是具体又说不出来。
　　方赫清负责的那个项目仍在进行，团队里面的副经理让李明威问我他们方经理到底去哪了，项目很急，不能没有人管，我回答：
　　「方经理家里出了点事，他跟我请了假，这个项目就暂时由副经理全权负责一下吧。」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可能心底还是有些不能接受方赫清至今不知所踪的事实。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一个电话也没有联络过我。
　　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星期，我再次接到霍敬宇的电话。
　　「喂，你这个敢摔我电话的家伙。」
　　「彼此彼此。」上次我说要去新西兰时他也摔了我电话。
　　「最近过得如何？是不是没了在我这里的投资，你小子开始越发的听从老爹的指挥奋力打点他的公司了？」
　　「你太闲了是不是？」
　　「靠，主动给你打电话你还嫌这嫌那！哎不说这个，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个惊爆消息哦——」
　　「什么狗屎消息，有屁快放，没心情跟你闲扯！」
　　「哟哟，你吃炸药啦，脾气这么臭！我要告诉你的是——常棣馆把你转移给他们的股权又全数转移给了方赫清！备份文件我已经拿到了。」
　　「什么？」我讶然，这是什么意思？
　　「哼哼，吃惊吧？还有，你转给他们的尼斯那套公寓也一并给了方赫清，只不过，几天前方赫清把那套公寓给卖了，然后……」
　　咚！话筒没拿稳，刚好砸在话机上，切断了通话。
　　常棣馆怎么会把那些为数不小的股份全数转移给了方赫清？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有弄明白？难道这是方赫清与常棣馆之间早有的协议？意思是方赫清帮常棣馆完成某些任务，而一旦当我把资产转移给常棣馆，那么这些资产就将作为常棣馆付给方赫清的报酬？
　　方赫清根本就是在利用我？
　　一切都是在演戏？
　　我是从头到尾被对方玩弄于股掌间的那个傻瓜？
　　不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我飞快的踩油门，回到北区的别墅，我不知道一路上设置在路口的自动摄像机拍了我几次，这些早已无暇顾忌。
　　比起刚得知方赫清消失时的情况，现在我更像一头受了伤，就快要抓狂的困兽。
　　我抓着高尔夫球杆，站在院子里狠劲的抽着四周种植的园景灌木，看着纷飞的落叶，我的眼睛胀得生痛。
　　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站在离我不远处。
　　「花草是无辜的。」
　　我猛的抬起头看向来人——
　　清爽的衣服，清爽的笑容，一如永远清爽的整个人。
　　「不要这么为难自己好不好……」清爽的人开口。
　　「你信不信我现在抽死你？！」我举着球杆怒视着他。
　　他向我走来，豪不畏惧。
　　「你看你，还凶呢，眼睛都红成兔子了。」说着，人已经来到了我面前。
　　他把我的球杆拿过去丢到一旁，静静的看着我，下一刻，双手一伸，紧紧的抱住了我的肩膀，脸埋在我肩头深深吸气。
　　「魏远，我回来了……」




尾声

　　项目的评估仍在进行着，方赫清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翰龙居然一直都保持沉默。
　　抽了个空，我和方赫清一起去了日本。
　　方赫清把尼斯的公寓卖掉后，在日本买了一套房子，地点在霍敬宇家隔壁。
　　他领着我去看房子，然后还特意打电话叫来霍小子、三三和廖仲凯，然后当着全部人的面抱怨：「要不是霍敬宇住的这片街区价格实在高得离谱，我也不会卖掉尼斯的公寓了，可惜啊，那么好的海景~~」
　　「谁让你非要买我隔壁的房子，我有说欢迎你过来吗？」霍小子哼哼。
　　「你怎么想哪是我在乎的？」方赫清回哼了一句。
　　「哦哦，好含蓄的说辞哦~」三三插话。
　　「直接说你只在乎魏远这家伙的看法就得了么。」廖仲凯也参进来，「你看他这么可怜得一个人留在国内为他老爹守家业，于是干脆就把房子买到日本，这样以后大家聚起来也方便很多啊，你说是不是啊魏远？人家很为你着想呢。」
　　我笑而不语，其实是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接什么话。
　　那天霍敬宇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方赫清一直没有露面也是因为必须要处理完常棣馆的一些事务，完成职务交接等等，可是电话没听完，我竟然误解了。
　　关于常棣馆为什么要把我的资产转移给方赫清，霍小子说了一句话——
　　「小远，看你小子头一次这么认真，本来不想打击你，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如果你哪天敢劈腿，哼哼，反正现在赫清掌握着「小金库」，到时一脚踹了你，恢复成众所瞩目的「黄金单身汉」，你哭都来不及！」
　　回望一眼方赫清，他极配合霍敬宇的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我低头，轻笑了开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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