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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三萱卿）此生不换  　作者：芷庄
文案
雪花纷扬，而你我的承诺，早已消散在风中
三世的记忆，不过弹指一瞬
留下的，还有什么？
我想笑，却发现自己只有眼泪
因为，你，已不在我的身边
似乎已到了尽头，是不是，真的必须要结束了……
长卿，来世，我们还会再见吗？
你还会记得一个叫紫萱的女子吗？
忘情湖，真的舍得忘记吗？
那些记忆，是我唯一珍贵的东西了……
宁可永远痛着哭着，也不要忘记唯一的真爱……
你给了我生命的意义，有你，我的人生才完整……
我永远，爱你……

爱了三世，等了三世，
最终不过是笑着说分手，却哭着看心一点点碎掉。
两百年的等待，换回一个承诺，
承诺不再见他，不再进入他的生命，不再打扰他。
可是，情不自禁，永远也无法停下爱他的心。
痴，只一个字。
却要用一辈子来体会。
是痴，是情，是爱，是痛，是瞬间，也是永远
三生三世，终是不能相守……
究竟什么才是永恒？究竟什么才是命中注定？

当命运的轮盘再一次转动时，会有怎样的选择，又会有怎样的故事？
当一切都可以重来时，我还会选择遇到你吗？
而你，还会希望与我相识吗？
你我的故事，会变成怎样？
是否依然，此生不换？

有感于紫萱的深情不悔，不由想象当一切可以重来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应该会幸福吧……虽然应该没有原著那样凄美而动人……
主要源自电视剧，部分参照游戏，更有部分属于原创^_^
是讲紫萱的故事，而不是完全的仙三情节……
或许，只是在讲一个单纯而美丽的爱情故事吧……

前两世略显紧凑，不足之处还望大家谅解……
会尽量让文章圆满，与原著定有出入，甚至角度也完全不同
原著里萱卿的故事算是倒着说的，而我是从第一世开始
所以，难免有些争论啊……
一百人心中有一百个哈姆雷特……
虽只是圆自己一个梦，但还是不怕死的嚎叫一句——收藏吧，我的亲们！

标签：前世今生 再世重生 情有独钟
主角：紫萱，长卿 ┃ 配角：仙三人物及自创人物 ┃ 其它：仙三，轮回，杜撰 


结束?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看完仙三，一直为紫萱与长卿泪流不止。是感动，也是心痛。
紫萱的执着，紫萱的“自私”，紫萱的伟大，无一不令人动容。
是怎样的爱，才能长达三世之久？才能在挚爱离去后苦苦熬过岁岁年年？
紫萱，长卿，我希望给你们一个幸福的完满……
　　纷飞的大雪，青丝已雪白的她轻抬皓腕，接住那悄然降临的精灵。
　　这就是雪吗？真的是如此美丽，如此圣洁，让人不忍触碰。
　　雪，果然不是温暖的。可若是有他在，应该会不一样吧。
　　那年的承诺，早已消散在风中，再也不必遵守，再也寻不见……
　　他再也不记得自己了，所有的过往，都由自己一人去品味，去怀念，去流泪。
　　这已是第多少个年头了？她已记不清，时间对她来说，已没有意义。
　　她的心，是完整的，满满当当只装着一样东西。却也是破碎的，因为从那一刻起，她失去了全部。
　　三百年，原来是如此短暂，短到还未深刻地去忘记，便已到了尽头。
　　来生，来生你我还会相识吗？你还会记得我吗？
　　风，更大了。雪，更密了。
　　是在传递什么信息吗？是想告之一个答案吗？
　　一切已不重要了，再等不到下一个一百年，再等不到他的温柔笑容。
　　时间不能倒回，世间也没有永恒。
　　她和他的故事，或许，早已结束。
　　
　　“孩子，你在悔吗？你在怨吗？”
　　“不，我没有，这是我唯一也是永恒的珍贵，能守着它，我已感激上苍。”
　　“孩子，你不想重新来过吗？不想重新抉择吗？”
　　“重来？你是谁？如何重来，又真的可以重来吗？”
　　“当然可以，当命运的轮盘倒转时，你会选择怎样的路。”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我，是我，是你，是这万物，也是一切的终极……”
　　“你究竟想干什么？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想开启命运的轮盘，我的孩子，你准备好了吗？”
　　“我……不……！”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整个人像是被投入了一片虚无。身子在急速地下坠，眼前却不住变幻着色彩，是前世，是今生，也是未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脑中所有的意识似乎都被抽离了，心中渐渐空泛起来。耳中似乎听得一阵天籁之音，飘忽着想把人引入无边无际的空无之中。
　　手脚渐渐轻了起来，睡吧，睡吧，就这样睡吧。再也没有伤心，再也没有心碎，一切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唇边不由勾出一丝笑容，命运，轮回，她的心，恐怕再无法承受这些。可是，连失去都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她，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留芳，业平，长卿，再见。
　　再见，是永不相见，也是来世再见。
　　我太贪心了，可我真的想知道什么是永恒……
　　真的到结束的时候了。
　　那就，结束吧…
　
第一章 轮回

　　好痛苦，呼吸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肺都快要裂开。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痛苦？她要逃离这种痛苦，她不要这么痛苦！
　　奋力向上一挣，周围的压力顿时消失，清新的空气缓缓流入体内。周身一片清凉，怎么会在水中？她用手抹去脸上的水，脑中依旧混沌一片，一时还不知道究竟身在何处。
　　“紫萱，紫萱！”耳边忽然传来应算是熟悉的呼喊声，她心中一顿，立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顿时大惊，蛇形的下身一个踉跄，整个人又倒回了水中。
　　又是那种窒息的痛苦，不过很快身子一轻，整个人脱离了水面，然后重重地扑到了草地上。也顾不上疼痛，甚至都顾不上收回蛇尾。她支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蓝衣女子。
　　“圣姑，圣姑，怎么是你！”圣姑不是一心照顾青儿去了吗？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况且，圣姑的头发不是白色的吗？为何现在看来漆黑如缎，眉宇间竟还隐约透着一股已消失很久的年轻之气。
　　“不是我是谁，你又想淹死自己啊，还不快把尾巴收起来，你别告诉我你又忘了怎么收？”圣姑瞪了她一眼，用脚踢了踢她的蛇尾。她有些恍惚，这真的是圣姑吗？真的是那个相伴成长却终相对无言的圣姑吗？
　　圣姑被她那飘忽的眼神弄得有些不安，忙两指一并，收了她的蛇尾，又上前扶起她。“紫萱，你到底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呛着水了？”
　　被圣姑摇的有些头晕，她眼睛一转，忽然瞥见自己的头发，顿时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摸了上去。是黑色的，竟然是黑色的！
　　还有自己的手，光滑细腻，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又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竟似那天际的雪缎，光洁无比。天啊，这真的是自己吗？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见她表情复杂，似笑非笑，但又明显夹了丝丝痛苦与挣扎，圣姑真有些急了，指上光芒一现，就要施法，却被她抬手拦住了。漆黑的眸子凝住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圣姑，我多大了。”费力地问出这句话，她觉得自己的思维已凝滞了，再无法思考任何问题。上天是不是真的给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她怕是承受不住。
　　“十六岁啊，明天不就是你的生日吗？”圣姑皱了眉头，伸手探向她的额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好似换了一个人。却见她猛然怔住了，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然后慢慢摇起头来，嘴中一直说着“不可能”。
　　十六岁？十六岁！她紫萱今年十六岁？谁能来告诉她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突然，她记起了那一片混沌中的一句话——“当命运的轮盘倒转时……”
　　难道，就是这个？一滴泪从眼中夺眶而出，她顿时好想笑，又好想哭，不知是该喜还是该疯。命运的轮盘倒转，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又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力量，又是为了何种目的，开启了这本不可逆的轮盘。
　　“紫萱，你真的没事吗？”圣姑担心地握住了她的手，她迅速抹去泪，扑过去紧紧抱住圣姑，心中的激动难以言明。
　　这不是梦，这真的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她真的可以重新面对她的命运。是不是，可以改变很多事，是不是，可以再度遇到他？“圣姑，我好高兴，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紫萱，你到底怎么了？”圣姑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背，两指移到她的头际，凝神检查一番，并未发现任何问题。不过是下水玩了一会儿，怎么性情大变，总不会是有什么妖物吧。
　　“圣姑，我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没事的。”本以为早已波澜不惊的心不会再有跳动的一天，而此刻，它竟快要从胸中蹦出。她太欢喜了，太激动了，都快被这莫大的惊喜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浑身紫光一闪，她高高地跃进水中，长长的蛇尾搅起巨大的水花。晶莹的水珠在她周围旋舞，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她大声地笑着，在水间畅游，满心都是数不尽的激动与欣喜若狂。
　　圣姑被她这副样子逗得笑出了声，而下一刻，就被扑面而至的水浇了个透心凉。“死丫头，还不给我上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圣姑饶命。”她笑着向更远处游去。她想起来了，这是南诏国南山后的仙灵湖，是她当年最爱去的地方。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重新来过了！
　　发泄够了，闹够了，也累了。她湿淋淋地爬上岸，施了几遍法才收回尾巴。看来灵力也回到了应有的水平，实在是少的可怜。
　　“看你疯的，赶紧弄干身子，该修行了。”圣姑给她理着头发，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干爽如初。圣姑的灵力似乎是与生俱来，且在女娲后人之上。而作为守护与帮助女娲一族的神之牧者，圣姑一族本就神秘无比，连女娲历代后人都不清楚她们的来历。
　　“是。”紫萱恭顺地点点头，圣姑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奇怪于她的听话。但还是盘腿坐下，阖上双眸，结印于前。
　　紫萱深吸一口气，放松身体，平稳心绪，让大地的灵气缓缓积入体内。玉臂在身前交舞，幻出阵阵眩目的紫光，这是大地的力量，也是她——女娲后人所依赖的力量。
　　指尖传来阵阵暖意，熟悉的温厚的大地之气流遍周身。紫萱双腕合紧，收至胸前。她缓缓睁开眼，一惊一喜后心绪勉强归于平静，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他。
　　现在还未到十六岁，那应该还未遇见留芳。一想到这，她的双手猛然一颤，凝在周身的灵气也随之一荡。自从那日骗长卿喝下忘情水后，她便再未见过长卿。说不想那是不可能的，而她也以为此生再无相见的一天。而此刻，是不是让她可以再度遇见他拥有他？
　　真正爱一个人，就不要进入他的生命，要给他最大的自由。真正爱一个人，就要学会放手。清徽道长的话仍清晰地印在脑中，刚燃烧起来的火焰顿时又消失了。
　　真的不见他吗？如果没有她的介入，他会不会世世得道，再不用坠入轮回之苦？她不知道，她从来都不愿去想。如果真的是她所害怕的答案，那她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真的，不要见吗？心猛得被刺了一下，流出那些所谓的血。她不由笑出了声，什么放下，什么看开，她骗得了别人，可骗得了自己吗？她没有一刻真正放下过，她没有一刻不在思念，她没有一刻不在爱他。
　　要是她真的能体会清徽道长的话，她就不会日日坐在窗前发呆，更不会年年去渝州看雪。放下，谈何容易！有时，她也会想，如果真喝下那忘情水，会不会不用这么痛苦。但是，叫她如何舍得？她怎舍得忘记他的容颜，她怎舍得抛下这唯一珍贵的记忆？
　　到底，该怎么办？这倒转的命运，她该如何选择？
　　“致虚极，守静笃。惚兮恍兮，其中有象，其精甚真，其中有信。紫萱，凝神，固气。”圣姑忽的睁开双眼，一指点在紫萱周身因心绪不平颤抖不止的紫气上。
　　还是尽快提升灵力，也好履行自己没有尽到的职责。看了看神情严肃的圣姑，紫萱再度阖上双眸，努力沉下心积聚灵气，进入一片虚无的状态。
　　“这可真是十六年来你最听话最乖的一天了。”看看居然老老实实跟自己修行一下午的紫萱，圣姑摇着头感慨，伸出细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圣姑又取笑我。”紫萱笑笑，望向那一轮斜斜的落日。真是久违了的美景，再次看到，依旧令人赞叹不已。
　　“紫萱，该回去了，我们走吧。”圣姑理理衣裙，冲紫萱招招手。紫萱没有动，只轻轻摇头。“圣姑，我还想再坐一会，你先回去吧。”
　　“那好，你自己小心一点。”虽觉奇怪，但圣姑还是略皱着眉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紫萱，那映在一片璀璨余晖中的紫色身影，没了往日鲜活的跃动之气，却透着丝丝深沉，甚至还隐约有一股仿佛从骨子中生出的忧伤。收回目光，圣姑不相信地笑笑，一定是落日下的错觉，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何来的忧伤呢？
　　落日从容，焰光融于暗黑之前。一万次日出日落，夕阳惆怅不去，却不得不去。
　　一万次落日，一万次夕阳印象，一万次夕照下生之回味。
　　人生的大起大落，今儿算是体会一半了。早上还在蜀山脚下赏雪，此刻便已坐在仙灵湖边观赏落日。雪白银丝变回如缎黑发，三百年的光阴弹指间倒了回来，而她却或喜或忧，一片迷茫。前方的路，到底该如何去走？
　　火红的太阳一点点西沉，她看在眼里，却浑然没有入心。她的心中反复都在想一个问题，到底，该不该再次与他相识。如果真的不去打扰他，自己又该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岁月。
　　记忆中清晰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是留芳，是业平，是长卿，那样熟悉，那样美好。她真的可以重头再来重新拥有吗？心中忽的躁动起来，她猛然起身，捡起脚边的石头，奋力扔了出去。
　　石头落入水中，溅起大大的水花。在夜幕下如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划出美丽的弧线后很快归于平静，再无一丝波澜，仿佛从未跳动过。而在这珍珠折射出星辰光辉的那一刹那，她的心中闪过一道光，她突然平静了，完完全全的平静了。
　　她真傻，真是太傻了，三百年来她从未动摇过爱他的心，却在此刻——一个可以重新来过的时候，犹豫了。她真的是太笨了，她有什么需要害怕的，这是一个可以改变一切的机会，再不会悲伤，再不会心碎，这是莫大的好事啊。她和留芳，和业平，和长卿，还有青儿，还有她的职责，一切都可以重来，都可以由自己消去那些本来的伤痛与遗憾，这真的是上苍赐予的幸运。
　　所以，她还在担心什么，犹豫什么？既然不曾放下，那就不要放下。自私又如何，这一次，她一定会抓住幸福。
　　留芳，等我，我对你的爱早已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
　

第二章 遇见

　　“圣姑，早。”惊讶无比地看着热腾腾的饭菜，圣姑再一次差点把自己的定力扔到脑后。每天都要赖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小丫头竟然提早做好了饭，还告之已外出采集了露水，实在让人怀疑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圣姑，你的下巴快掉了。”坏笑着提醒了一句，紫萱端着碗跳出了屋子，真是一个好天气啊。阳光明媚，花草芳香，这是不是预示着新的生活一定会十分美好？
　　心在回来的那一刻开始重新跳动，那就好好去体验十六岁的灿烂吧。不过，心已沉寂了太久，而当年的稚嫩也早已忘记，也罢，随心而为，何须管太多？
　　“圣姑，我们去市集逛逛吧，我有好多要买的东西。”紫萱冲屋内招招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晚上就是灯会了，留芳，留芳……
　　“你这是什么表情。”圣姑看着她的傻笑略略皱眉，不过还是很快笑了。“好吧，今天是你生日，我们就好好得出去玩一玩，不过，你可别又惹事哦。”
　　“知道了，圣姑，我们走吧。”紫萱也记起了当年自己的种种劣迹，不由吐吐舌头，拉着圣姑出门了。两人一直独居于女娲庙附近，鲜少与外人来往。但由于紫萱好动的性子，倒也从不寂寞，基本上天天都要往外跑。自己肩头的责任怕是更大吧，这样的大地之母何日才能成熟啊，圣姑无奈地笑笑，但还是快步跟在紫萱身后，也饶有兴致地看遍每个小摊。
　　挑了紫色的衣裙，又买了精致的饰品，甚至还有各式的胭脂水粉。紫萱抱着一大堆东西在面摊前坐了下来，招招手让老板上两碗面。
　　“紫萱，怎么买了这么多，都用的上吗？”圣姑翻翻那堆东西，看向正急切地等待着面的紫萱，不由有丝疑惑。“紫萱，你是不是看上了什么人？”
　　“怎么会呢？圣姑别乱说。”紫萱垂下眸子，掩住所有的情绪。“我都十六岁了，总用的上的。”
　　“女娲历代后人都逃不开‘情’这个字。若能摈弃七情六欲，便可得永生，可是，女娲一族还没有这样的人。”思绪一下子拉得很远，圣姑抬手给紫萱理了理散落下来的额发，很是感慨。“也难免，女娲娘娘是大地之母，本就心怀大爱。但是，身为女娲一族，必然心系大地，不可自私，不可忘记责任。大地需要你的守护，紫萱，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稍稍移开目光，紫萱心中一顿，碗中的面顿时失去了味道。她放下筷子，面上沉静下来。她知道圣姑只是按惯常来强调她肩头的责任，可是，在她看来，这就是一种责备，责备她三百年来的自私，身为大地之母，她实在不称职。
　　“紫萱，或许有一天你会碰到你爱的男子，然后将女娲的血脉延续下去。但你始终都应记着你的职责，一刻都不能忘记。”一手将紫萱养大，圣姑时刻都提醒着她的使命。她一直希望紫萱能像她的娘亲一样，把小爱融于大爱，真正守护这片大地。但她真的不想紫萱去涉及人世间的情爱，因为对于女娲一族而言，动情就意味着放弃永生。可是，她又如何能去阻止？情，就像是女娲一族的宿命，生生世世都逃不开……
　　“我会的，圣姑。”紫萱点点头，作出这个承诺。她不能让圣姑再一次失望，也不能再让南诏国的子民失望。她不会忘记她的爱，也不会忘记她的职责，这一次，她两样都要。
　　“紫萱，我有种感觉，你似乎是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虽然依旧是那个调皮爱笑的小丫头，但圣姑仍从她的眸中看出了一种成熟，仿佛是历经尘世后的淡定，浅浅的，却存在的。
　　“我都十六了，当然长大了。圣姑快吃吧，面都凉了。”紫萱忙扯开话题，埋头苦吃起来。人虽是回来了，可心还是那颗心，三百岁的女人，能不成熟吗？
　　一下午都坐立不安，不时梳个发型，再换件衣服。紫萱都有些受不了自己了，怎么会如此激动，如此紧张。手心一直在冒汗，连心都平静不下来。
　　出门走到仙灵湖旁，紫萱褪去衣物，将自己沉了进去。凉凉的水在身边流淌，柔软的小鱼不时贴近嬉戏，她睁开双眸，眼前出现的是留芳的样子，那样温柔，那样儒雅，不由伸手去探，却只触得一手清凉。
　　唇边还是浮出一丝浅笑，快了，快了……
　　
　　夜幕降临，五彩的花灯纷纷挂了出来。当真是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游人们带着各式的面具，牵着爱人的手，边赏灯边谈笑。或是在各个摊前挑着喜欢的东西。每个人都是开心的，连月儿都受了感染似的，盈盈笑着挂在天际。
　　“紫萱，你不是一直都盼着灯会吗？怎么心不在焉的。”圣姑看表演看得正开心，一侧头发现紫萱目光飘忽，四处张望，似是有意在寻找着什么。
　　“没啊，圣姑，我看他们都带了面具，我也想要一个。”紫萱收回目光，心下略略一黯，还没出现吗？何时才能碰到呢？
　　“你呀，就鬼点子多。”圣姑把目光从台上收了回来，颇是无奈地跟着紫萱往面具摊走去。
　　“小姑娘，喜欢这面具吗？这些面具都是根据女娲的事迹做的，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女娲的故事啊。”摊主细数着一个个面具，招呼着来来往往的人，准备讲故事。
　　“当然知道。”紫萱回头与圣姑相视一笑，从摊上拿起一个面具罩在了脸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围上来的众人，笑着开讲了。“女娲娘娘在造人之前呢，于正月初一创造了鸡，初二创造了狗，初三创造了羊，初四创造了猪，初五创造了牛，初六创造了马，初七的时候呢，女娲娘娘仿照自己的模样，造出了一个个小泥人，是为了让人类永远的流传下去。女娲娘娘又创造了嫁娶之礼，让人类凭借自己的力量传宗接代。”
　　“你都知道啊。”摊主惊讶地看着她，又看看手中的面具，更大声地开口了。“女娲娘娘还有一个故事，大家有没有兴趣听啊。”
　　“大家都带上面具，这样听起来才有趣嘛。”紫萱拿起摊上的面具一一分给众人，不错过每个带着马面具的人，可是，依然没有那双熟悉的眼眸。
　　“相传女娲和伏羲氏一对兄妹，宇宙初开时……”见她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摊主自己津津有味地说了起来。众人不住叫好，而紫萱悄然拉了圣姑的手，从人群中穿了出去，
　　“他要是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以后还敢不敢说女娲娘娘的故事。”圣姑没有注意紫萱的失落，半忍着笑说到，不过很快一叹，眸中有丝忧伤。“女娲与伏羲的故事，哪有他们说的那么美好啊。”
　　“让他们保留一份美好的想象也不错啊 。”很清楚圣姑叹息的意思，紫萱拉着她的手，强装起笑脸。却见圣姑抬手按了按头，有些疲惫的样子。“圣姑，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再玩会没事的。”
　　“不行，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圣姑断然拒绝。
　　“没事的，我保证不费事，只想多看看灯。”紫萱见她仍不松口，干脆心一横，撒起娇来。“圣姑，好不好嘛，我真的没事的，圣姑最好了，我保证明天会乖乖修行的，就让我躲玩一会嘛。”
　　“那……好吧。”圣姑终是松口了，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紫萱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了。从人群中穿了过去，她找了一处空地坐下，呆呆地望着皎洁的月亮。
　　该如何找到他呢？紫萱不由一叹，或许真应该像前世一样，不特意去寻，就会碰到了。
　　“月出皎兮。”树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吟诵，紫萱正想着自己的事，听到这么一句，不由下意识地开口接了回去。“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诗经》她早已看得通透，可接完这么一句，她才猛然回过神来，站起来很慢很慢地转过身去，从发梢到指尖，俱在轻颤。
　　一双世间最温柔的黑眸，一个世间最完美的男子。
　　仍是那修长的身形，仍是那浅浅带笑的唇角，仍是那永不忘记的马面具，仍是那永远爱着的留芳。
　　泪，忽的就这样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顺着洁白的面颊颗颗滴落，融在土中，霎时一阵悄然的芬芳。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心中千万次设想相遇的场景，可当他真的站在他面前时，天地都失去了颜色，万物都不再呼吸，只有他，只有他……
　　“姑娘，你怎么了？”看着这晶莹的泪水，一直微笑着的他顿时有些慌神，忙摘下面具，从怀中取了帕子递过去。“姑娘，是不是在下冒犯了姑娘，在下给姑娘道歉。”
　　“不是的。”紫萱迅速摘下面具，擦尽泪水，稳稳心绪，这才又看向他。“刚才有些失态，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四目相对，目光中多少痴，多少念，谁又道的清？她眸中氤氲水汽，好似雾中水月，而他微微怔住，不知是透过那剪瞳看到了深深的未知，还是触到了心底的弦。
　　或许是一瞬，也或许是永远，紫萱隐去眸中的泪光，微微低下头来。他已恢复了常态，目光如流水一般澄澈。
　　“在下顾留芳。”他拱拱手，嘴角淡淡含笑。“姑娘刚才在那边说的很精彩，不过故事没说完，添了不少遗憾啊。”
　　“原来你一直都在。”紫萱低低地说，不过很快欣喜起来，无论如何，终是遇见了，上天待她甚幸。“我叫紫萱，故事我都知道的，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
　　“那就有劳紫萱姑娘了。”虽然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还似乎带着极其厚重的感情，但顾留芳仍微笑着拱手示礼。
　　“留芳，我叫你留芳好不好？”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紫萱笑了，收回目光望向天际，开始说起那一个个古老而神秘的传说。
　　顾留芳专注地听着，不时点点头。紫萱装作整理头发，迅速擦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留芳，留芳，上天让你再度出现在我面前，我真的太开心了……
　　三百年的爱太沉重，我会慢慢将其释放，留芳，这一世，我们一定会美好。
　


第三章 再面

　　周身的紫气缓缓收于体内，紫萱睁开眼，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今日之约，不由抿嘴一笑，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昨晚与留芳说完故事后，已很晚了。然后他把自己送了回来，并同意了隔日之约。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不过还是有点麻烦的，自己一个三百岁的老女人，还要尽力装成十六岁的少女，而且也不能把自己满心的爱意表露得太过明显。
　　虽说当年的青涩稚嫩已找不回来，但心境已逐步明朗。要知道，死心难，可让心活过来很简单。只要所爱之人还在这世上，心随时都会鲜活。
　　“紫萱，又要出去吗？是去见昨晚那位公子吗？”刚推开门，就看到圣姑站在门口，面色平静地问着。紫萱点点头，面上也沉静一片。圣姑顿了片刻，终是一叹。“也罢，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圣姑，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圣姑在担心什么，紫萱笑笑，侧身走出门去。圣姑略略摇头，无奈地一笑，也不再挂心。有些事，总要自己去体验，她也阻止不了什么。
　　“留芳！”见那熟悉的男子已候在树下，紫萱心中一喜，上前拍拍他的肩。顾留芳转过身来，面上绽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紫萱姑娘。”
　　“留芳，天色还早，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紫萱上前拉住顾留芳的手臂，高兴地往前走去。南诏国的子民爽朗不拘小节，顾留芳倒真有点不适应，不过看着紫萱明媚的笑脸，心中早已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欢愉，不由跟紧了那紫色的倩影，去体验那单纯的快乐。
　　“好吃吗？”点了一桌子辣辣的东西，紫萱吃得开心，不过一直在偷笑。一抬首，果然看到顾留芳两颊通红，举着筷子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好吃，当然好吃。”顾留芳擦擦额上的汗，强笑着又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费力地咽下，一杯水及时端到了面前，一口喝下才勉强没有当众跳起来。
　　“好吃那就多吃一点，这样，我吃一口你吃一口好不好？”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如何也不愿拂了他人的好意。紫萱忍不住继续捉弄下去，就想看看他明明很为难却又要挤出笑容的可爱模样。
　　“好，好。”顾留芳笑得嘴角都快抽搐了，一抬头发现紫萱已吃了一口，正托腮笑盈盈地看着他。只得勉强自己又夹了一筷子，却无论如何也送不到口中。
　　紫萱掩嘴一笑，抬手挡住了他的筷子。“我来喂你吃吧。”
　　轻轻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紫萱不由有些失神。她多少次描绘过他唇的形状，又多少次以指轻点在他的唇间，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柔软。
　　顾留芳有些不好意思她的举动，但还是微微凑了过去。而一对上那无限深情无限深远的黑眸，他一下子怔住了。
　　仿佛是被投入了一个幽深的古井，就那样沉沉陷了进去。眼前闪过一幕幕未知的画面，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而萦绕周身的，是那么沉重的悲伤，却也是莫大的欣喜，缠缠绵绵，只让人心中泛起一丝暖，一丝痛，一丝情。
　　唇间一凉，他回过神来，仍有些呆呆地把递到嘴边的东西吃了进去。一口又一口，他浑然不觉，只深深望向那双眼眸，似乎只有从那里，他才能寻到生命的意义。
　　再吃下去怕是不成了，紫萱把勺子放下，垂下眸子抿嘴一笑，断了这目光的交流。顾留芳这才真正回神，还未说什么就剧烈咳嗽起来。天啊，他究竟吃了多少辣，怕是比他这十九年来吃的还要多。
　　紫萱忙递水过去，又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好不容易稳住呼吸，顾留芳仍满脸通红，不知是辣的还是看紫萱看的。“在下失礼了，失礼了。”
　　让店家换了不辣的菜，紫萱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她看看顾留芳，放下了筷子，略略敛了笑容。“留芳，你这次在南诏国停留多久？”
　　顾留芳微微移开目光，盯着未知的角落，而不再看她。“我这次是陪同师傅来贵地采风，并参加一个论道会。论道会大约持续一月，而论道会一结束我们就要离开了。”
　　“一个月。”紫萱默默念着，又忽的抓住了顾留芳的手臂。“留芳，你真的要出家吗？”
　　“是的，我一心向道，这次论道会结束回京城后就要正式出家了。”顾留芳答的坚决，没有丝毫犹豫。但他却没有看紫萱的眼睛，只是轻轻把手臂抽了回来。
　　“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娶妻吗？”紫萱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继续问出这句话，完全没有意义。她不想听到他的否定，也不想感受他的坚决。紫萱猛然拿起筷子夹了菜直直递到他嘴边，在他做出回答之前。“留芳，还是快些吃吧，还要我喂你吗？”
　　“不用，不用了。”顾留芳慌忙用碗接了菜，埋头吃起来。紫萱没有再动筷子，手在桌下紧握成拳，心在猛然一沉后又重新燃起了火焰。
　　一心向道是吗？那是因为你之前没有遇到我。这一次，你仍注定要放弃修道，而我，不仅要让你走出那道，更要让你顺顺利利、永永远远地和我在一起！
　　吃完饭出来，天已黑了，灯会也开始了。紫萱买了不少小吃，又塞了一半到顾留芳怀中。两人带上面具，就这样边吃边逛了起来。
　　“我们这的灯会好玩吗？”踮起脚摸摸挂在头顶上的彩灯，紫萱吃掉手中最后一块凉糕，歪着头看向顾留芳。顾留芳正在吃一种清凉但味道奇怪的糖，又咬了一口才笑着回答。
　　“好玩，也好看。长安也有灯会，虽没有这么热闹，但是有很多的灯谜可以猜。”
　　“灯谜？”紫萱有些兴致。虽然在长安居住过，但日日买醉，又哪顾得上其他。
　　“就是把一些字谜、成语谜写在灯笼上，来来往往的游人都可以猜，有些出谜者甚至设有奖励。我和师兄弟们也常常以猜灯谜多少分个高下。”顾留芳微仰着头细看每一个花灯，上面绘的都是一些古老的传说，多半以女娲的故事为主。
　　“那留芳肯定每次都赢，猜灯谜，一定很有意思。留芳，以后我要是去京城了你就带我去猜灯谜好不好？”紫萱蹦蹦跳跳地拉着顾留芳向前跑去，一面笑着回头问他。
　　“好的……小心！”话音未落，就见紫萱猛然撞上一个大汉，然后向后倒去。想也不想地展臂上前，稳稳地把她抱在了怀中。
　　云幻风停千帆逝，三生石上誓不移。
　　眼睛微微湿润，紫萱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想念这个怀抱，又多么眷念这份温暖。若这一刻就是永远，该有多好。
　　顾留芳有些恍惚，一时间所有的人与景全部从眼前消失，只有怀中这个女子，只有她剔透的双眸，只有她抿起浅浅弧度的唇角。手不由慢慢收紧，只想更贴近这一朵娇嫩的花。
　　“姑娘，下次小心点。”被撞之人略有不满的声音霎时惊醒了仍保持着抱与被抱造型的两人，顾留芳猛然放开她，面上一抹红晕，手上甚至捏出一个结印来稳定心绪。
　　“对不起。”道完歉，紫萱略一偷笑，回头瞥见顾留芳的手势。一嘟嘴，上前直接拉了他的手，紧紧的，不容他挣开。
　　“留芳，你看那边，好热闹，我们去看看吧。”虽是提议的语气，但紫萱没给顾留芳回答的机会，拉了他就跑。顾留芳的注意力全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再回过神时已处在一个篝火堆旁，周围全是满面笑容的游人。
　　南诏国的子民能歌善舞，又喜欢借此表达自己的快乐。恰是灯会，过往的游人都会加入进来跳一阵子，好不热闹。
　　确实很久没感受过这种欢乐的气氛了，紫萱一边看一边拍着手。看着那些开怀的笑脸，紫萱不由有些被感染了，拉着顾留芳就要加入进去。
　　“我不会，我真的不会。”顾留芳慌乱地摆摆手，不肯过去。紫萱可由不得他，用力一拉，周围人也伸出好几只手帮忙推着。三步一退地挪到场中，顾留芳的面上早已通红一片。
　　紫萱站在他面前，冲他伸出一只手。而他呆呆地看着那只手，没有动。紫萱摇头一笑，手腕轻转，清脆的银铃之声顿时响起。脚下几个旋舞，踩出那欢乐的曲调。
　　紫萱在他周围快乐地舞着，众人都不住叫好。他却听不到那些喝彩之声，他只看得到这个紫衣飘飘的少女，他只听得见她腕上的轻音，他只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青草香。
　　看着他慢慢变化的表情，紫萱再一次伸出手去。这一次他没有拒绝，拉住那只手，随着这简单的调子，跳出世间最畅快的舞步。
　　“谁说你不会，跳的多好。”在两人交错的一瞬间，紫萱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到。顾留芳不言而笑，挽住紫萱的手，继续这没有固定姿势只要随心而为的舞。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大家彼此拉着手，一起笑着，一起跳着。什么都抛到脑后，只要开怀。顾留芳不由侧头看向紫萱，唇边浮出一个浅浅的笑。
　　紫萱似有感觉似的，也转过头来冲他一笑，手更加紧地握住了他的。
　　原来快乐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顾留芳也不再犹豫地回握住紫萱的手，全心全意地融入这一片欢畅之中。
　　欢笑声传得很远很远，连月儿都听到了。只见那月儿也拿起两片云彩，半遮半掩地舞了起来。
　　今晚，就把一切都抛开。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这快乐的现在，这一刻，就是永远。
　

第四章 诗经

　　一大早，紫萱就起身认真修行，积聚天地之灵气，化为自身修为。她必须提升自己的灵力，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才能改变一些事。
　　圣姑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静静地看着那团氤氲的紫气。女娲后人都是有天生的一种力量的，只不过要慢慢发现，慢慢释放。这孩子的灵力确实是在迅速增长，可是，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真是第一次搞不懂她的心思了。恐怕是为了那个他吧，那个叫顾留芳的男子，确是一个不错的人。看来还是逃不开“情”这个字，让这孩子和他在一起，应该也很好吧。
　　圣姑淡淡一笑，悄然离去。又过了许久，草尖上的露珠全消失在阳光的抚摸下时，紫萱收回双臂，睁开了双眼。
　　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紫萱瞥见周围一片有些焉焉的野花，指尖紫光一现，立刻满目嫣然之色，芬芳扑鼻。不由满意一笑，俯身摘下小小的一朵放在掌心。
　　粉嫩的花瓣，让她不由想起他略红的脸。不过换句话说，她又有哪一刻不想他呢？已经两天没见到他了，她皱着眉想到。顾留芳毕竟是来这传道的，又何来那么多闲暇呢？
　　不过忙归忙，偷偷看一看应该还是可以的。紫萱也不迟疑，理理衣裙就向新建的道观走去。她对顾留芳的行程十分清楚，只要他有闲暇就会准时叫他出去玩。
　　南诏国刚刚盛行道教，故而请长安玄道观的几位长老前来传道。为之新建的道观处在皇宫旁，不过这难不倒紫萱，略施几个法术就潜到了道观内，躲在一扇窗户下向里望去。
　　“正所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声音清朗，自信大度，款款道来的正是顾留芳。座下的弟子都恭敬地听着，几位长老也在不住点头。
　　看着那俊逸不凡的身影，紫萱托腮而笑，满心的喜欢。却又很快生出一种惆怅，正是因为顾留芳太过优秀，才更加断了两人在一起的可能。如此年轻有为的弟子，怎么能同意还俗呢？
　　看看那三个前世就颇不顺眼的老头，紫萱心中来气，两指一并就想施法小小的教训一番。但顿了顿还是罢了，他们有那般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况且顾留芳的优秀也是有目共睹的。
　　若想改变结局，就必须扭转过程。紫萱掐指算算日子，大致有了主意。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一些事，不过此刻，她还是先完成眼前之事吧。
　　悄悄溜到顾留芳的房间，紫萱把那朵粉粉的小花放在案头，又抽出一张纸，草草画了几笔。将纸折好放在小花旁，紫萱转身离开了，带着甜甜的笑容，也带着属于他的味道。
　　又过了许久，顾留芳终于回到房中。一推门，他便感觉到了一种极淡的花草香。那是属于一位自然孕育出的少女的气味。还未细想，一抹微笑已爬上了嘴角。顾留芳忙抹去那笑容，走到案前，看到了多出来的两样东西。
　　拿起小花，他眼前浮现出她可爱而灵动的样子，终是不再克制地笑了。而打开纸，上面画的是一座山，一轮落日，还有一朵美丽的花。简单的线条，没有任何文字，但他已明白了。
　　匆匆和师弟交待几句，顾留芳出了道观，向南山走去，手中拿着那朵小花。也果然不出所料，一个紫色的身影立在一轮红日前，长长的黑发飘在身后，周身似是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之气。那一片的花，似是格外的美。这一剪背影，那样纯粹而自然，宛若一副静谧的画。
　　只见她手腕轻动，那一片的花草顿时轻舞起来。她转过身来，冲他微微一笑，这一笑，那样单纯而热烈，仿佛笑的不是她本身，而是整个天地。
　　他的心猛然一跳，好似要跳出胸透一般。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在这片土地上，他第一次看到了道以外的东西，而那，究竟是什么呢？
　　“留芳，你来了。”发呆可不是好习惯，紫萱走到他面前，略略凑过去问着。而这一次顾留芳并没有像以往回过神那样慌张或是脸红，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温和地一笑。“等很久了吗？”
　　“没有。”紫萱轻轻摇头，唇角弯弯。让人的心忍不住剧烈跳动，只想蹦落在那浅浅的弧度上。“我等你，永远都不算久。”
　　等待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因为她始终知道，她一定会等到他，不论是一天，还是一年，还是一百年。只要能等到，无论这过程有多么艰难而漫长，她都会接受。
　　“紫萱。”心在一瞬间变得异常柔软，盛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第一次叫出了这个名字，如此直接，再没有世俗礼法，再没有顾虑。
　　“留芳。”紫萱不由笑容更深，她似乎从他眸中看到了那熟悉的情愫，她的留芳，是不是已经回来了。“留芳，你看懂我的信了？”
　　“当然。”留芳收回目光，看向那正缓缓西沉的落日。“南山的落日真的好美。”
　　“那与长安相比呢？哪里更美？”心中被喜悦与激动满满地占据了，但紫萱明白还不是时候，或许只是片刻的悸动，也罢，注定逃不开的。
　　“不一样的美。长安也有美丽的落日，不过我更喜欢南山的落日。”顾留芳坐在大石上，微微阖上双眸，有些沉醉。“听着暮鼓的声音，看着夕阳西下，是一种多么宁和的美，万物的奥妙之处或许就在此了。”
　　“这里虽没有长安的繁华，但却能告诉你什么是自然。”紫萱在他身边坐下，从他手中拿过小花，一挥手，那小花又融入到一片芳香中，不再孤独。
　　顾留芳看着她的动作，淡淡笑了。而正在这一刻，红红的太阳消失在山的那一边，只留下醉人的嫣红，与褪去七彩外衣的祥和的万物。
　　“走，去仙灵湖！”紫萱突然起身拉了顾留芳往仙灵湖跑去。顾留芳看着她清丽的侧脸，虽不明白她的用意，但心下却十分相信她必定带往美好。
　　果然，入目是一片炫丽。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半隐半露在仙灵湖上，给湖面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不时有微风拂起细细的涟漪，一片流光溢彩。
　　手上突然一空，只见紫萱已撩起衣摆走进了湖中。纤细的手指在水中划动，甚至还有小鱼轻轻跃起亲吻着她的手背。细碎的余晖从她指缝透出，宛如天界遗落的金线，在她手中织成最灿烂的云锦。
　　“紫萱姑娘，小心。”不由被那单纯的笑容感染，顾留芳笑着在湖边坐了下来，但仍略有担心地叮嘱了一句。
　　又是“紫萱姑娘”，紫萱闻之一嘟嘴，手向上一挥，一捧清凉的湖水向岸上飞去，直直扑向浅笑着的男子，当即湿了个满面。
　　“哈哈。”紫萱银铃般的笑声在湖面上响起，顾留芳擦去脸上的水，也笑了。两人就这样对视笑着，笑到连月儿都偷偷现出弯弯的脸看着。
　　笑够了，紫萱从湖中走上岸来。水波在她身后荡开，微湿的发丝勾在颊边，闪着银色的光，倒像极了月夜悄现的水中仙，踏莲而来，无限风情。
　　掩住心中的波动，顾留芳递上素白的帕子。紫萱没有接，只是笑着将脸凑了过去，并闭上了眼。顾留芳一顿，还是抬手细致而轻柔地给她擦去了脸上的水，那么认真，那么细致，仿佛面对的是世间最美的瑰宝。
　　“今晚的星星真漂亮。”紫萱仰头看向天空，不由叹道。她把手支在身后，目光悠远起来。她已逐渐适应了这个新的人生，她也相信这是为了让她能改变一些事。这一次，她不要再百年孤寂，她只要能和她的留芳过一世最平凡的日子，就够了。
　　“很漂亮。”顾留芳低低地接到，不知是在说星星还是其他什么。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侧头看向紫萱。“你读过诗经吧，喜欢吗？我可以手抄一些送给你。”
　　“知道一点点，我不怎么认得汉字。”很明白他的意思，紫萱垂下眸子撒了个小谎。她怎能没读过《诗经》？那是她永远忘不了的文字，那里面有她最爱的一句话。而她又怎能不会写汉字？不过此刻，装作不会是最好的。
　　“也是，我疏忽了。”顾留芳挠挠头，这才想到她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苗疆少女。而那日接出《月出》的下句应该也是巧合吧。
　　“你念给我听好不好？还要教我写汉字。”紫萱这样问着，有些恍惚，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年的午后。她忙甩甩头，赶走脑中似画的场景。
　　“好。”顾留芳欣然同意，当即吟诵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紫萱一句一句跟他念着，目光凝在他的面上。诗三百也描绘不了她所爱的男子，但只要从他嘴中念出，那都是世间最动听的话语。“你是君子吗？”
　　“勉强算是吧。”顾留芳略略自谦，稍稍移开了目光。
　　“那我算是淑女吗？”话的另一层意思十分明了，紫萱笑着等他的回答。而他匆匆答一句“自然是的”便开始念下一首转移了话题。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紫萱认真地念着，不再逗笑。顾留芳挑的都是一些名篇，却始终没有她最爱的那一句。她也不急，那句话是需要用心去体会的，总有一天会听到的。
　　而当顾留芳念到《硕人》时，他如何也继续不下去了。“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美目盼兮，美目盼兮……”
　　看着紫萱灿若星辰的眸子，他的脑中顿时空白一片，再也记不起下一句。他的心中忽的生出一个念头，这些诗都是为她写的吗？一首首，一句句，怎么都这般贴切？
　　“今天就念到这吧，失礼了。”顾留芳急急收回目光，再看下去，他的心怕是不知道要飘到何方。紫萱笑笑，终于将眸子从他身上移开了。“明天教我写汉字好不好？”
　　顾留芳点点头，却仰起脸微微叹了一声。顾留芳啊顾留芳，你究竟是怎么了……
　
第五章 雨情

　　“留芳啊，听闻你这段时间总是外出，可是有什么事？”玄洛道长，即是顾留芳的师父拦住了正准备出门的留芳，而未等他回答，又接着说到，“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以善为本，仁慈正刚，留芳，你明白吗？”
　　“弟子明白。”顾留芳躬身说到，心下略略有丝紧张。他是准备出门见紫萱的，而师父在此刻前来，莫非是……？
　　“过两天就是论道会了，你好生参悟，去吧。”说完，玄洛道长就离开了，他其实从来都不担心这个天资聪颖的徒儿。看着师父的离开，顾留芳愣了一会，算算时辰，立刻出门向仙灵湖跑去。
　　紫萱已候在湖边了，依旧紫衣飘飘。顾留芳不由摇头笑笑，倒真是个喜欢紫色的丫头，心中模模糊糊生出一个念头，不过还未多想，紫萱已朝他跑了过来。
　　“留芳，纸笔我已经准备好了，教我写字吧。”紫萱指指那一方平坦的大石，东西已摆在了上面。顾留芳顺着她的手走了过去，提笔蘸了墨，侧头看向她。
　　“想写些什么？”心知这识字写字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但顾留芳仍是满心欢喜地想教她写字。已打算从诗经教起，不料紫萱已开口了。
　　“留芳，就写留芳两个字。”紫萱从他手中拿了笔，歪着头看着他，又冲他努努嘴。顾留芳眼神一闪，没有动。而紫萱又伸出左手扯了扯他的衣袖。顾留芳顿了片刻，还是走到她身后，握住她拿笔的手，往纸上写去。
　　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顾留芳心神微恍。鼻尖轻轻碰到她的发顶，闻得阵阵幽远的清香。而手中细腻的纤细，让他无法放开，也不想放开。心中忽的生出一种冲动，他好想把身前的女子紧紧抱在怀中，去感受那迷醉的悸动，再不松开。
　　眼见这最后一笔已斜得不像样，笔尖在纸上渲出一片绵延的墨色，她已知道，他走神了。不由抿嘴一笑，略动了动手指，十分轻地唤到，“留芳？”
　　“啊？糟糕。”眼神迷离的顾留芳一下子回过神来，很是尴尬地收回手，又换了张纸，却不敢再握住那光洁的手。
　　“可不要半途而废哦。”看着他那可爱的模样，紫萱说不出的喜欢。不过，这字还是要好好写下去的。顾留芳又执了她的手，这次完整地写了了“留芳”两字。
　　又按紫萱的要求写下“紫萱”两字，顾留芳这才收了手。纸上清秀而不是锋度的四个字并在一起，分不出彼此，仿佛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正失神间，发现紫萱已自己提笔仿着写出了这四个字，虽无体无风，但颇具灵气。顾留芳不由赞叹了几句，紫萱却暗暗吐吐舌头，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字写丑的。
　　“想上南山顶看看吗？”又写了几句诗经中的句子，紫萱搁下笔，问着顾留芳。“山顶上的风景很美，可以看到整个南诏国。”
　　“好。”顾留芳点点头，不知是真有兴致还是……紫萱闻言立即将纸笔收好，就放在大石上，然后拉着顾留芳往上山的小径走去。
　　南山虽不高，但路有些难走。而且鲜少有人来玩，所以小径上满是杂草，并被树木伸过来的枝桠遮去了不少空间。
　　紫萱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甚至想动用灵力来移开这些草木。但手上一暖，顾留芳竟主动拉住她的手，并一侧身走在了她前面，牵着她往山上走去。
　　看着他小心翼翼给自己挡开树枝的样子，紫萱心中泛起丝丝甜蜜，眼角却隐隐有泪光。她收起一切念头，只全心全意跟着他的步子，任他指引，任他保护。
　　顾留芳不时回头提醒着她脚下的路，手一直紧紧牵住她的。紫萱嘴角含笑，眸中不时有光芒闪过。她真的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好让她永远走下去。
　　“哗啦”一下，顾留芳猛然收手，指上赫然一道血口。紫萱忙快步上前，抓着他的手心疼地看着。顾留芳笑笑，抽回手就想继续前行。
　　“等下。”紫萱拦在他面前，又捧起他的手。终是两指一并，一团紫光附了上去，片刻后再无半点伤痕。
　　“你……”顾留芳眉心跳了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微笑着摇摇头。“谢谢。”
　　顾留芳只修道而并不修法术，所以紫萱才想努力提升灵力来保护他。不过，这世间的事，又岂是保护与被保护如此简单的关系？
　　终于爬上了山顶，而入目之景也对得起这一路的辛劳。就像一幅巨大的画，缤纷的色彩排列其上，动中有静，静中有动。
　　“在这里看落日一定很美。”顾留芳感慨地说，不过时值正午，离落日时分还早。紫萱也是第一次登上南山顶，看着这片女娲后人世代守护的土地，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怎么了？”顾留芳看到她的神情，关切地问着。紫萱摇摇头，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留芳，说说你以前的生活吧。”
　　“我从小就在长安玄道观修道，说起来或许有些枯燥吧。”顾留芳笑着说，风徐徐吹来，扬起他们两人的发丝，恍若结发。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想给她理理零乱的额发，却顿在了半空中，又悄然收了回去。
　　“说说嘛，我想知道真正的留芳是什么样子。”紫萱没注意他的动作，自己抬手整理了乱发。她确实并不了解留芳的过去，多少有些好奇。
　　顾留芳磨不过她，便悠悠地说起过去的事。师父的严厉与关爱，与师兄弟的趣事，道法上的困惑，长安的风土人情。一件件事，就是一幕幕画面，不算苍白，却也没有很深的色彩。顾留芳心中有种感觉，自己的过往，似乎缺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而生动不起来，深刻不起来。
　　“留芳从小就很优秀呢。”听着他的述说，紫萱时而浅笑，时而蹙眉。却终是全数化为满心喜欢，汇往心中那一汪爱之泉。
　　“那你呢？你的生活一定不会像我的那般乏味。”顾留芳微微侧头看着紫萱，他也很想知道是怎样的山与水才孕育出这样的少女，才赐予这般的灵性。
　　“我一出生就是圣姑在照顾我，我们一直住在离仙灵湖不远的地方。”紫萱略过自己娘亲不提，却发现记忆有些模糊，不知该如何去说。于是理了理思绪，从每日无忧无虑的出去玩说起，还有南诏的各种节日，各种小吃。
　　“你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啊。”不知是羡慕，还是感叹，顾留芳这样说。而正想问她是不是修行法术时，天际突然传来隐隐的雷声。
　　“快下雨了。”紫萱站了起来，太阳已被云遮住了，风也凉了起来，看来雨势不小。“我们快下山吧，这场雨应该很大。”
　　顾留芳还是执意走在她前面，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小心地往山上走去。而还没走出多远，豆大的雨点已打了下来，片刻间两人已湿透。
　　本已凝聚全身灵气想尽最大限度为两人撑出一方与外隔绝的空间的紫萱刚挥动手腕，身子就被猛然一拉，靠向一个温暖的怀抱。顾留芳把紫萱紧紧搂在怀中，一面举起衣袖想为她遮挡雨水。并以背挡开纷乱的树枝，费力地向前走去。
　　看着那认真而满是保护之意的面容，紫萱的心中满是柔情，瞬间熨烫了全身。唇边绽出一个温柔动人的笑容，她放下手腕，继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好好享受这被他保护爱护的感觉。
　　山路难行，下山路更是艰难。顾留芳尽量步步稳实地走着，可突然踩到一堆松散的石子，脚下一崴便往山下滑去。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他想也没想地就用力挣开紫萱，一人去面对未知的危险。紫萱一惊后立刻反手抓住他，扑在地上和他一起快速往下滑去。手肘很快就被磨破，但她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如何也不会松手的。
　　“快松手，我不会有事的。”不住地撞在石头上，顾留芳已满身是伤，却仍没有停下了的趋势。他心中一空，只留下一个念头，那便是她不能有事。而刚喊出这句话，一根树枝狠狠地砸在身上，他顿时晕了过去。
　　紫萱眸子骤然瞪大，心中迸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她浑身光芒一闪，五指狠狠插向土中。而这一下终于稳住了两人下滑的身形。迅速处理了快要断掉的五指，紫萱扑到顾留芳的身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往下掉。她的留芳，她的留芳不能有事啊。
　　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这才略略放心。四周张望一阵，终于发现有一个小小的山洞。紫萱费力地背起顾留芳，一步一跪地往山洞爬去。
　　到达山洞时，紫萱浑身没有哪一处没有伤。她却丝毫没有感觉似的，只是把顾留芳放平，双腕结成一个法印，把绵延的大地之气源源不断地输往他的体内。
　　体内的灵气似乎已到了极限，但她不管，仍不停输着。而终于见他身上的伤痕全数消失时，她已再撑不住，身子歪向一旁，捂着胸不住喘气。
　　顾留芳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脸上也恢复了颜色。紫萱虚弱地笑笑，终于放心了。但她已没有力气再给自己疗伤，她的灵力本就很弱，如此一来已是动用真气了。
　　顾留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紫萱没有看到。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手指从眉间一路划下，停留在唇间，眷念不去。
　　“留芳，上天让我再次遇到你，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即使要献出我的生命，我也无悔。留芳，你不能离我而去，我是那么的爱你，留芳……”
　　一滴泪，从眼中划落，滴在他俊朗的脸上，那么烫，那么重，那么深情。
　　一阵头晕目眩，紫萱靠在石壁上，沉沉地睡了过去。而此刻，顾留芳睁开了双眼，用手指蘸了面上的泪水，放到口中，好咸，却也好甜。
　　眼角不知不觉也凝了一滴泪，他没有去擦。他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沉沦了。



第六章 喜欢

　　雨渐渐小了，但依旧在洞口形成一道水帘，隔绝了这一方天地。留芳从地上站了起来，急急扑到紫萱面前，半抱起她不住地轻呼着，“紫萱，紫萱……”
　　也不知是否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紫萱极轻地“嗯”了一声，眉间微微皱了起来。留芳手上一紧，把她抱在了怀中，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眼眶微湿。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不疼了，可他的心好疼，疼的都快不能呼吸。
　　紫萱的话他全听到了，紫萱所做的他也猜出来了。看出她失了血色的面容，他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如此强烈的感情，在他心中汹涌，拼命地想要被释放。比眼泪还要滚烫，直将世间的一切景都只化为面前的一人，而想把她刻在心中，融进血里，凝在灵魂深处。
　　有什么东西开始动摇了。他情不自禁地弯下腰，轻轻吻在她光洁的额上，那么虔诚，那么专注。想抚平她的难受，也想传递自己的心绪。
　　再耽搁不得，见雨小了下来，留芳抱起紫萱出了山洞，快步向山下走去。而路渐平缓，倒再不会有危险了。
　　绕到女娲庙后面，留芳也再顾不得其他，大声地喊了起来。“圣姑，圣姑！”
　　“怎么回事？”圣姑闻声走了出来，一见留芳怀中面色苍白的紫萱，神色顿时严肃，让留芳把紫萱直接抱入房中，放在床上。
　　“出什么事了？”圣姑一面运气给紫萱细细检查，一面问着情况。留芳微微转过身去，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在说到紫萱是为了自己才变成这般时，顾留芳心中一颤，很是自责。
　　“你不必自责，都是这孩子，哎。”圣姑摇摇头，很是无奈。看来已不可改变了，真是宿命啊。“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紫萱，我会治好她的。”
　　留芳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紫萱，还是点点头，带上门离开了。圣姑把紫萱扶着坐起来，运掌抵在她的背上。连真气都有受损，看来是真的动情了。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圣姑才收回手，脸上略显疲惫。紫萱睫毛微微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一时还不知道身在何处，但一张嘴，喊出的仍是“留芳”。
　　“就知道留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动用真气很危险的，下次要再这样我可不管了。”圣姑语气不善地责备着，但仍很心疼。为了一个男人而伤了自己，真的值得吗？
　　“下次不敢了，不敢了。”紫萱讨好地笑笑，乖乖的不再多说。圣姑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又点点她的脑门。“今天不准再出去了，否则看我怎么打你。”
　　紫萱故作害怕的在被里缩了缩头，圣姑还是忍不住笑了，转身出了门。紫萱长叹一口气，翻个身还是由衷笑了。留芳，一定是她的留芳送她回来了，那他一定没事，太好了。
　　她一点都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伤了自己又如何，只要留芳没事，就够了。可突然想到论道会已近在眼前，而论道会一结束，就要面临离别。不由神色一黯，又看看天色，心中再次下定决心，掀开被子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圣姑端了药进来，看着空空的床，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叹。放下药碗，圣姑坐在了床边，手下意识地抚摸着柔软的被褥。思绪不由飘忽起来，记忆像潮水般涌了出来。
　　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妍儿，也就是紫萱的娘亲，那时也是十六岁，美得就像南诏国最夺目的花。圣姑那时也挺小的，日日和妍儿一起修行，日子虽平静但也不失快乐。妍儿性子温婉，从小对万物就有一颗博爱之心，也很明白肩头的责任，并决心永远守护这片土地，不为小爱而忘了大爱。可是，世事往往是无法预料的，在还没有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前，命运永远不会提前告之什么。
　　那是一个微晴的午后，一切都美好得无法言喻。妍儿把掉出巢的幼鸟送回树上，可没留神一脚踩空，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缘分就是如此，往往在不经意间，带来了最美的邂逅。
　　云锦或许是世上最温柔的人了，总带着暖暖的笑容，目光就像最清澈的泉水，让人的心在一瞬间沉静下来，沉溺到最唯美的梦境里。
　　妍儿的心，就这样迷失了。圣姑虽不太同意，毕竟如此一来妍儿将放弃永恒的生命去接受生老病死。但看着妍儿如花的笑容还有云锦温柔似水的目光，也就罢了。凡人就凡人吧，女娲一族，历代都如此。
　　而天有不测风云，两人成亲后还没过几年幸福的日子，南诏国发生叛乱，云锦竟被叛军抓去活活打死。那是圣姑所见过的最触目惊心的一天，妍儿抱着满身是血的云锦的尸体，眼泪颗颗滴落，尽化成鲜花朵朵，芬芳扑鼻。而后来，眼中滴出的是血，像火一般不住蔓延。妍儿身上猛然迸出巨大的力量，瞬间把周围的一切化为灰烬，不论是人，还是草木，没有任何残留。
　　妍儿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圣姑可以听到妍儿心中的悲泣，让天地动容。见妍儿神情渐渐淡了，圣姑急忙上前，怕她做傻事。可妍儿只说了一句话，然后伏在云锦身上，再不醒来。
　　“他已带走了我的心，我的灵魂，他永远不能舍下我一人……”
　　抑住心中的悲痛，圣姑安葬了两人，抱起小小的紫萱，转身离开。问世间情为何物？她或许真的不懂。
　　收回思绪，圣姑眼中微湿。每当想起那一幕，她都心痛不已。圣姑起身走到女娲庙正堂，双手合十想为紫萱祈祷，希望她会得到幸福，不再为情而伤。可是，抬首对上女娲娘娘那无限慈悲的眼，她顿住了，连女娲娘娘自己，或许都逃不开情殇吧……
　　
　　又忙乎了一天，紫萱总算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偷偷溜进道观，发现留芳正坐在桌前看书，便悄悄走到他身后，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留芳一惊，摸上眼前的手，顿时一喜。“紫萱！”
　　“留芳，这么忙啊，有没有想我？”紫萱收回手，嘻嘻笑着挤在他旁边坐下。留芳有些激动地抓着她的手，面上急切且关切。“紫萱，你好了，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我全好了，傻瓜。”紫萱抿嘴一笑，往前凑了凑。“留芳，我们出去说，这里不方便。”
　　留芳这才意识到两人还处在道观内，忙任紫萱牵着从后门溜了出去。已近傍晚，紫萱把他拉到了一处小小的酒馆，又点了几个不含辣椒的小菜。
　　“要喝点酒吗？他们都说好喝，可圣姑不让我喝，我想尝尝。”紫萱随口问问，也没指望他会同意，当然也不出所料。
　　“修道之人不喝酒。”留芳连连摆手，紫萱也不强求，只是在和留芳吃完饭后又多留了一会，而从酒馆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依旧是仙灵湖旁，紫萱斜靠在留芳肩上，半眯着眼看星星。留芳嗅着她发上的淡香，笑意浅浅，把头也微微侧了侧，抵在她的发顶。
　　“你说，要是这一刻就是永远，那该多好。”如此宁静，如此美好，紫萱叹息般地说着。留芳轻笑出声，抬手捏捏她的鼻子。“傻丫头。”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紫萱突然坐直身子，直直看着留芳的眼睛，目光认真而略带了一丝戏谑之色。“留芳，你为我作证，我要向天地公开一件事。”
　　“好。”留芳点点头，虽然不明白紫萱的意思，但没有丝毫怀疑，好似只要她开口，他都会答应。
　　紫萱笑了，转身跑到湖边，双手拢在嘴上，大声地喊了起来。“顾留芳，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留芳，我喜欢你！”
　　清脆的声音在湖面与山间回荡，流连不去。天与地似乎都听到了，让清风送来他们的笑意。星星也调皮地眨起眼睛，在湖面刻上自己闪烁的倒影。
　　留芳彻底怔住了，这直白的话语直直击中他的心，把欣喜从心里的每个角落汇集起来，再传到的四肢、传到脑中，让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忍不住战栗。他看向那紫衣飘飘的伊人，好想跑过去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和自己的灵魂融为一体。
　　“将心中的话这样大声喊出来真的感觉很好，留芳，你有没有什么事要昭告天地？”紫萱放下手，转回来笑着看着留芳。一缕碎发勾在颊边，映着细碎的星光，添了一丝媚惑之情。
　　留芳急急收回目光，侧过身子不住地摇头。紫萱一下子就火了，走过来扯着他的衣袖逼到他面前问着。“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紫萱姑娘，”留芳终于抬起头，面上有忧伤也有挣扎，却还是开口说了。“我是要继承我师父的衣钵的，尤其是这次来到南诏国，更是想借论道会让我得道，我这次回去就是要参与编写道书的，而一旦出家，就不会再谈及感情之事。”
　　“你还是要打算出家吗？”紫萱的声音低了下来，眸中黯淡一片，让人不忍细看。
　　“是的。”留芳点点头，没有太多的犹豫。“紫萱姑娘，你年纪还小，对感情之事你还不够明白，所以……”
　　“你真的认为我很小很不成熟吗？你真的认为我喜欢你只是一时兴起吗？”紫萱定定地看着他，一句一顿地问着。留芳心中一紧，张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紫萱放开了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留芳，我只希望你能听听自己心的声音，然后再告诉自己怎么做。”
　　“我买了一坛上好的莲花蜜，为祝你论道会成功而备，你还是喝点吧，也算我的一片心意。”紫萱指指从酒馆里拿出来的东西，留芳顿了顿，还是什么都没说，打开坛子喝了起来。
　　馥郁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没一会儿，便听到一声闷响。紫萱转身走了过去，把睡过去的留芳平躺在地上。坛里加了她花了一天时间特意寻来的只会让人昏睡而无其他不好反应的植物，她早就决定了，她不能让留芳去参加论道会，她不能留芳太出众、太被重视。
　　“留芳，对不起。”紫萱俯身轻轻吻在了他的面上，一滴纯净的泪，悄然滴落。
　

第七章 离别

　　眼前似乎有什么在一直闪烁，留芳费力地睁开眼，才发现那东西是太阳，而压在身上的正是紫萱，似乎睡的正香。留芳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脸，可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唇边。天啊，现在已是中午了，而最重要的事居然给错过了。
　　“紫萱，紫萱，快醒醒。”留芳忙轻摇着紫萱。紫萱揉揉眼醒了过来，一时还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
　　“紫萱，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小心点。”留芳理理衣服匆匆走了，很快消失在一片青山绿水中。紫萱走到湖边洗了洗脸，然后坐在石上怔怔地看着湖面。
　　论道是应是已错过了，留芳他，会不会怪自己？她呆呆地看了留芳一夜，黎明时分才撑不住趴在他身上睡了过去。心中一直很不安，甚至成了一种失落。
　　“紫萱，你一夜未归可是把事情办妥了？”圣姑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后，淡淡地问着。紫萱一转身扑到了圣姑怀中，紧紧抱着她，话语中带了丝丝颤抖。
　　“圣姑，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我好怕，我真的好怕……留芳，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傻孩子，想在一起就去努力啊。”圣姑爱怜地摸摸她的发顶，略有叹息却也很是心疼。“留芳是一个不错的人，而你，放不开就去抓住啊，你从来不都是满心希望的吗？”
　　“圣姑……”紫萱埋在她怀中，喃喃地念着。她没想过要放手，可是，她真的好怕一切都会像从前那样，那么惨烈，那么心碎。
　　圣姑哼起一首古老的歌，小的时候她都是听着这首歌睡着的。心慢慢静了下来，紫萱直起身子，眸中恢复了之前的光芒。
　　她就是来改变一切的，她怎么能在刚刚开始时就起了退缩之心？她不是说过吗？连那样的痛彻心肺的离别都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她，还有什么可以怕的？
　　吃过午饭，紫萱又偷偷溜到了道观内。留芳果然是被狠狠责骂了一番，玄洛道长当着众人的面，让留芳跪在师尊像前好好交待为何错失论道会。而留芳却一直说是自己喝酒而误了事，只甘愿受罚而再不多说一句。气得玄洛道长摔了杯子拂袖而去，让他把经书抄三百遍好好反省一下。如此重要的论道会，作为压席出场的留芳竟然无故缺席，这让他如何向南诏国国王交代。居然还是因为喝酒，真是教徒无方，让人太失望了啊。
　　众人散了去，而留芳被关在房中跪着抄写经书。他面沉如水，看不出丝毫波动，紫萱心中无比难受，双手一撑，从窗户跳了进去。留芳听到动静，一抬头见识她，搁下笔依旧温和地一笑。“紫萱，你怎么来了？”
　　“我……对不起。”紫萱垂下眸子，把眼泪逼了回去。她不知该如何去解释这一切，很是自责。而留芳温柔地拭了拭她的眼角，轻轻搭上了她的肩。“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可我……”她或许真不该这样做，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他，而只是为了让他能不那么被重视。可是，他却为此而受罚受罪，她该如何去面对他？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却为何又让他得到这般的责罚？
　　“我真的明白你的意思，我不怪你，其实这样也没什么。”留芳笑笑，拿起最上面一本经书随意翻看。“抄抄经书也好，道法自然，可我已看不清道了，我确实需要好好地静一静心了。”
　　紫萱怔怔地看着他，眸中忽的又快掉出泪来。留芳忙放下经书，拉起她的手并拭去她眼角的湿润。“不要哭，我喜欢看到你的笑容。其实昨晚越喝越听时，我就知道了你的意思，可我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喜悦，我……”
　　“抱抱我好吗？”紫萱打断他的话，扬起脸，眸中沉静似水。留芳极慢地点点头，张臂抱住了她。
　　抱住的一瞬间，紫萱心中的云一下子就散去了。她的留芳，是逃不开的，前世不会，今生也不会。而她也相信，他最真实的心意……
　　怀中柔软的身躯，鼻间浅浅的芳香都让他迷醉。留芳的脑中有些空白，他或许真的，已经做出选择了。
　　“我先走了，你要好好的，别累着自己了。”从他怀中退出来，紫萱笑容浅浅。而看着他慢慢又聚拢的眉头，倾身凑上去在他面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这是我最真实的心意，是不会变的。”
　　看着伊人离去的背影，他不由抬手抚上自己似乎还残留着甜甜味道的面颊，阖上双眸，笑了。
　　
　　长安玄道观的一行人要离开了，圣姑得知这个消息，略有担忧地看向紫萱。而紫萱脸色未变，不慌不忙地吃完饭，然后认真地理了理衣裙就离开了。
　　圣姑搁下筷子，轻轻叹了一声。她已完全弄不懂紫萱的意思了。也罢，只要她开心幸福，就够了。
　　事先已说好了，紫萱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便向仙灵湖走去。而这一次，她不用再等任何人，因为他，已候在湖边。
　　“留芳。”她轻轻唤了一声，走到他面前。他看着她，面上同样也没有笑容，而带了一丝惆怅。
　　“我今天就要走了。”留芳轻声说到，紫萱点点头，贝齿轻咬下唇，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嫁给你，留芳，我要嫁给你。”
　　“我是修道之人……”留芳有些艰难地开口，却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道不道的我不懂，我只问你喜不喜欢我，要不要娶我，喜欢我的话，就不要出家。”话一如当年，却更加直接。她一定要他弄清自己的本心，而不再有任何遗憾。
　　“我……我……”留芳吞吞吐吐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紫萱一嘟嘴，怎么还是和当年一样。“你明明就是喜欢我，却不敢告诉我，喜不喜欢都不敢说出口，你真是个胆小鬼。”
　　“紫萱，十九年来我都一直在寻找自己的道，我也以为自己离道不远了，可是，和你在一起，我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可我不能确定这代表着什么，我真的不知道……”留芳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带着丝丝怅然，也像是一种惑。他的心早已动摇，可是，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道是什么？他的道又是什么？而得道，又是什么？
　　“你看着我，然后问问自己的心，让你的心告诉你一切的答案。”紫萱轻轻牵起他的手，周身泛起淡淡的紫气。一时间所有的花都轻舞起来，柔柔地围绕着衣袂飘飘的两人。
　　看着那纯净的黑眸，留芳又失神了。或许不用再问什么，心中的答案已明晰，他或许，真的是个胆小鬼吧，可是……“你现在还小，而我不能拿你的未来打赌，我们以三年为限，三年后如果你的心意还没变，我就娶你。”
　　“为什么要三年？三年那么长，你叫我如何去想念你？”那一个三年，她满怀希望的等待，却那般失望，她不要再那样了。每一刻都珍贵无比，而他们为什么要放开这三年？
　　“三年是一个考验，考验我们之间的感觉，也好让我看清一些事。”留芳从随身的包中拿出马面具递给她，面上的笑容那样温柔。“这个就当是我们的信物，三年后，如果这个还在，我就娶你。”
　　“还有这个。”留芳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紫色的手串，轻柔而细致地带在了紫萱的手腕上，晶莹剔透。“知道你喜欢紫色，就去买了这个，很配你。”
　　紫萱看着腕上的手串，颗颗圆润，内部似乎还有暗光流转，不由心中一暖，把手中的东西呈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是萱花，只要我对你的心意不变，它就永远不会枯萎。”
　　萱花本为红黄之色，而紫萱费了一番工夫才寻到这朵紫色的萱花，并施了法术。只要她还在这世上一天，这朵紫色的萱花就会鲜活如初，永不枯萎。
　　“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它的。”留芳双手接过萱花，郑重地收入怀中。他明白这就像是紫萱的一颗真心，而这样交付给他，他不会辜负的，他也不能。
　　“留芳，我会等你，我要做你的新娘。”握紧手中的面具，紫萱眸中似有水光划过，而嘴角抿出一个弧度，那样美丽动人。
　　“好，那我走了。”留芳微笑着点点头，双手悄握成拳。他转身离开，而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不舍。可是，他却不得不离开，这既是给两人一个考验，也是明确一些事，处理一些事。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紫萱再三定心才没追过去。她一刻也不想和留芳分开，她多么想不顾一切地留下他，可是……她不能，留芳也不能，留芳还有没有放下的东西，而她，不能在此刻绊住他。
　　云慢慢地聚拢，天阴沉了下来，就好似她的心情，没了给予阳光的人，而无法明媚。他才刚走，她却感觉好像已过了一百年似的，如此漫长。
　　是不是因为我以前等的太久了，所以我不愿再等待……留芳，三年太长了，我不想等，我会在你明确你心意的那一天，出现在你的面前。
　　
　　自从留芳走后，圣姑发现紫萱会经常发呆，有时吃饭都会突然停了筷子而死死盯着腕上的紫色手串。圣姑是笑也笑不出来，只能长长一叹。
　　“若真想他放不下他就去长安看他啊。”什么三年，要是紫萱三年都这样，先受不了的一定是圣姑。而紫萱忽的极认真地看向她，黑宝石一般的眸中一片坚决。
　　“圣姑，我要去找金翅凤凰，求圣姑告诉我该怎么做。”
　　“什么？！”圣姑大惊失色。“金翅凤凰是天地间最具灵性的生物，却也是极其高傲的，平常人根本不可能见到，即便你是女娲后人，也没有多大的机会啊。”
　　“可我一定要见到它并成为它的主人。”相传金翅凤凰是极为冷漠的，没人能得到它的帮助，也是因为没有人能见到它。故而金翅凤凰只停留于传说中，甚至很多人都坚信它并不存在。紫萱早已知道这些，可她必须这样去做，而且她知道圣姑定有办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圣姑答的坚决，面上严肃起来。“金翅凤凰不会臣服于任何人，而且，你拥有它又怎样，就是带你去见顾留芳吗？长安虽然远，但骑马过去也并非难事啊。”
　　“圣姑，你不会明白的。”紫萱摇摇头，她确实是想借金翅凤凰之力可以很快见留芳，却更是想利用它强大的灵力来保护留芳。她和留芳，还有太多未知的危险，她不能坐视这些曾发生过的悲剧而什么都不做。凤凰乃是吉祥之物，金翅凤凰更是如此，且拥有无法估量的神力。若是有金翅凤凰的帮助，一切都不会有事的。“我一定要这么做，圣姑，求你成全。”
　　见紫萱猛然跪了下去，圣姑忙上前扶起，很是无奈。“我成全又如何？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啊。”
　　“只要圣姑指引方向，我就一定可以做到。”紫萱抓着圣姑的手，坚定地说。而圣姑终是摇了摇头，抽回手转身走出门去。
　　傻孩子，这种不可能的事又何必去想？为了顾留芳，值得吗？




第八章 相念

　　留芳：
　　猜猜我是谁？不过我想你已经猜出来了，你要是真猜不出来我可不饶你。你看我多聪明，这么快就写汉字了，我的汉字写的不错吧，记得要夸奖我哦。
　　我正在认真读诗经呢，不过你说过要手抄一些送给我的，可别忘了。诗经里的句子都好美，描写的爱情和故事也好美，有时都会不由自主地随之一起或喜或悲。我最喜欢的一句还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不是很熟悉？你是不是也很喜欢这句？可你那时没有教我，是忘了呢？还是怎么。我似乎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就不告诉你。如果下次见面你能亲自把这句话念给我听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哦。
　　我很想你，每时每刻都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为什么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呢？那朵萱花你有好好保管吧，一定要天天看哦。我每天都坐在南山下看落日，有没有很羡慕？其实要是你在我身边，那落日一定更美。你若是把事情处理好了就早些来找我吧，要不我偷偷去看你也行，我真的好想好想你，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我一定要做你的新娘，我会一直在这等你。
　　你一定要经常想我，还要认真地想我。不许忘了我的样子，到时候见面你要是认不出我你就死定了。
　　这只鸟是我特意寻来为我们送信的，可以叫它小灵。还有，它拿不到你的回信是不会走的哦。
　　紫萱 笔
　　
　　在桌上跳来跳去的青色小鸟用嘴梳理柔顺的羽毛，不时歪着脑袋看看这个收信人。信的一角绘了一朵小小的萱花，留芳轻轻抚摸过去，忍不住把信凑到鼻前深嗅一下，唇边绽出一个深深的笑容。
　　冲着小灵伸出两根手指，小灵立刻蹦过来在上面轻蹭着，无比亲昵的样子。留芳点点小灵的脑袋，又从怀中取出那朵紫色的萱花放在眼前，并轻轻吻了一下。
　　他怎么会没想念她？从南诏国回来后他就时常心绪不宁，满心满意都只装着一个人，而不是蹙眉就是傻笑，甚至在师父授道时都会走神。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留芳喃喃地念着，思绪飘到在南诏时那单纯而快乐的日子。那一舞一动，一颦一笑俱是让他沉迷的气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会不会，比修道更为重要？
　　“大师兄，师父让你过去。”师弟的出现打断了留芳的出神，他慌忙把萱花收入怀中，跟着师弟去了师父的房中。
　　“留芳，重为轻根，静薇躁君。轻则失本，躁则失君，你明白吗？”玄洛道长眉头紧皱，留芳一向悟性极高，且恭恪有礼。而今日总是心不在焉，神情涣散，一副失了神的样子，莫非真是有什么事，切不可误了他的道啊。
　　“弟子明白。”留芳低着头跪在地上，心中羞愧，却也复杂。似是一片迷茫，已让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所谓上善若水，留芳，从今日起你就去莲花台对着水好生参悟，去吧。”玄洛道长揉揉眉心，让留芳下去。这个要继承他衣钵的弟子，定要得道啊。
　　回到房中，留芳在小灵面前放了水和米粒，又把紫萱的信放入怀中才起身去了莲花台。莲花台是一方清澈至纯的水，风起而无波。其中一座石台，坐在其上面水而思，观水而悟。水中影可显心中所惑或所感，心不正则影歪，心不静则影动，心有杂念，则现万物。若影空而明，此乃心如止水，夫唯不争，故无尤。
　　留芳一撩衣摆坐了下来，双手结成法印置于膝上。垂眸看向水中，那倒影无处不在颤动，留芳仿佛早已知晓，唇边一丝苦笑。他的心早已乱，完全静不下来，又如何去悟得上善若水？
　　怀中的信还有萱花似乎越来越烫，直直灼烧入心。留芳心头一恍，再向下看时，水面上已跃起无数细小的水珠，一如他的心情，挣扎，也复杂。悟道悟道，他究竟该悟什么道……
　　
　　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慢慢变凉，圣姑叹一口气，还是放下了筷子。已经一个月了，紫萱每天都到星辰满空时才回来。每日除了拼命修行，就是在南山下或是仙灵湖边呆呆地坐着。也不怎么说话，一开口定是求她金翅凤凰一事。
　　圣姑哪能不心疼她这个样子，可是，若是告诉她，只会让她受更多的伤害啊。而圣姑也知道紫萱那执着的性子，不由百般思量，很是为难。
　　又过了许久，紫萱终于回来了，坐在桌边端起冷透的饭菜就吃，面上也没多少表情。圣姑心头一软，终是开口了。“你去大理南面的圣火山火麒麟洞找麒麟老人，他或许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紫萱的眸中霎时恢复了光彩，她扔下碗，一把抓住圣姑的手。“圣姑，谢谢你，谢谢你。”
　　“傻孩子。”圣姑摸摸她的头，眸中染上一层薄雾。“真不知你为何要如此执着，不过还是先告诉你，能不能见到麒麟老人要看你的灵，他会不会告诉你要看你的缘，而你能否见到金翅凤凰就要看你的命了。”
　　“我明白，我会努力的。”紫萱欢喜过后已尽数化为决心，她一定可以做到的，绝对可以。
　　看着紫萱高高兴兴地准备去睡觉，圣姑不由摇头。傻孩子，有些事不是有决心就可以做到的。不过若是真能见到麒麟老人，或许也可以阻了她的念头……
　　一切收拾妥当，紫萱翻身上马，从圣姑手中接过缰绳。圣姑仍想劝阻，可一看紫萱那信心满满的样子，只得作罢。但还是又叮嘱了几句。“此番路途不算遥远，但你还是要多加小心。还有，麒麟老人是长者，也是智者，自有他的一番道理。能否见到他是不可强求的，你要切记，万事随心随意，不特意而为或许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我记下了，圣姑放心，我一定可以做到的。”紫萱看向远方，眸中光芒流转，好似天空最明亮的星辰，耀眼无比。圣姑把包袱挂在了马身上，眉间稍染忧色，仍是很不放心。
　　“你一定要万事小心，若真见不到麒麟老人还是早些回来吧。”
　　“圣姑，我走了。”紫萱冲圣姑点点头，然后一夹马肚奔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一片绿色深处。圣姑长叹一声，终是转身离开。既然自己做了选择，那就去经历吧。
　　
　　以紫萱现有的修为，是没有办法让自己长途飞行的，所以只能靠马远行。不过紫萱并无太多抱怨，前世的她也总是把时间耗在路上，那种感觉其实很不错，可以慢慢想一些人、一些事，还可以看看路上的风景，看看世间百态。
　　紫萱紫纱蒙面，马不停蹄地向圣火山方向奔去。衣袂翻飞在身后，好似一只展翅的蝴蝶，身上的神族之气和大地之气氤氲萦绕，暗洒一片祥和的芬芳。
　　紫萱知道圣姑话中有话，定有很多的未知是连圣姑都不知晓的。可她是不会放弃的，即便是要她上天入地，她也会尽全力做到。
　　腕上的手串一直暖暖地贴着，不时折射出淡淡紫色的柔和光芒。紫萱轻轻抚过手串，唇角绽出一个笑容。思绪又飘忽起来，不知留芳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自己。留芳应该早已收到了自己的信，可怎么还没回信呢？该不会又被他那师父撞见了然后扣下回信了吧。她恨恨地磨磨牙，当年连一封留芳的信都没收到，都是那玄洛道长私藏下和他的所有通信，还骗他自己死了，真是可恶。这回她可不会再这么傻，小灵是特意寻来的青鸟，且已认定自己为主人，是一定会送到自己的信的，而且也一定会带回他的信。
　　收回思绪，紫萱见圣火山已在眼前，便翻身下马。让马自个儿吃草，自己向圣火山走去。
　　圣姑事先已绘了地图给她看，这圣火山并不难找，但与其他的山并无两样，一样树木苍茂，满眼青碧之色。
　　依圣姑交待，紫萱按太阳所照射之处确定了上山的方向。山间没有路，处处都是草木，大片大片的绿色看上去全都一样，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协调之感。整个圣火山浑然一体，没有一丝的不和，也容不下一丝的不合。
　　山间没有任何人或兽的痕迹，花草随风轻舞，送来阵阵清雅而奇异的芳香。紫萱伫足而立，不由略有迟疑，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危险或是困难。
　　不过只是一瞬，紫萱唇边含笑，略动灵气从草尖一掠而上，翩若惊鸿。衣裙轻轻从草上拂过，留下淡淡紫尘。如此生机勃勃的花草，她怎忍心踏足？动用灵力也是值得的。
　　可是越往前跃动心中越是疑惑，四周的景没有一丝变化，山似乎还是高，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紫萱一摆衣袖，停住了身形，脚尖轻点在一颗小小的青草上，而又好似没有丝毫重量般，依旧草尖挺立，清脆欲滴。
　　向四周一望，紫萱顿时眉心一紧，所望之处全是绿色，看不到来时的山脚，也看不到应去的山顶，仿佛置身于茫茫大海，迷失了所有的方向。
　　该怎么办？紫萱浑身紫气涌动，却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而又忽的想到圣姑所交待的话，于是定住心绪，阖上双眸，用心去感受着周围的每一丝悸动。
　　空气中所传来的万物的气息都是清新而充满喜悦的，却又隐隐有丝不安之气。紫萱凝神片刻，忽的足尖一点，向一个方向跃去。再度稳住身形时，紫萱睁开眼，向下看去，果然有一个与环境极不相称的黑东西在发出微弱的呻吟。
　　“你怎么了？”已看出此物属妖类，但紫萱还是柔声问着，并轻轻弯下腰去。
　　“我受伤了，救救我，救救我！”那黑乎乎蜷成一团的东西急切地呼喊着，声音痛苦不安。
　　“好，我救你。”不由动了恻隐之心，紫萱点点头，伸出两指。“不过你身上妖气甚重，怕是已犯下不少祸事。我可以救你，但若是你日后还不知悔改，定将十倍报应还于你身。”
　　“我知错，知错了，快救我。”黑东西急不可耐，紫萱轻轻一笑，一团紫色的光芒包住了黑东西，且手腕几番转动，在其中加了报应之咒。“好了，不许再成为祸害哦。”
　　只听“吱”的一声，黑东西消失了。紫萱又轻挥衣袖，让被黑东西压倒的花草恢复了生气。再直起身子时，紫萱惊讶地发现，面前出现了一条路。
　



第九章 考验

　　五天五夜，留芳一直坐于莲花台上，四周的水时而平稳时而沸腾。而水中的倒影，从无处不在颤动的自己变成回眸浅笑的她，那样娇俏，那样动人。
　　这就是心中的“杂念”吗？留芳摇头轻笑，闭上了双眼。而双手也不再结成法印，即便可以稳住自己的身，但定的住自己的心吗？
　　“留芳，你在水中看到了什么？”玄洛道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留芳没有动，只是摇摇头。脑中好似一片蔚蓝的天空，飘忽到九霄之外，但又探手可触。
　　“留芳，什么是上善若水？”留芳仍是摇头，心中飘落点点花瓣，每一片粉颜上，都只刻着一个人的笑容。上善若水，上善若水又是什么？
　　“留芳，什么是道？”唇边正在绽开的笑容一下子顿住了，留芳心中忽的纷乱起来。道，什么是道？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看着留芳四周的水顿时化作无数的水雾，在他周身剧烈跳动，玄洛道长眉心一皱，手中拂尘一甩。“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留芳，道可道，非常道，答案在心中。”玄洛道长挥袖按住留芳的肩，而留芳恍若未闻，眼皮轻轻抖动，双唇抿得紧紧的。而上闪过丝丝挣扎，仿佛下一刻就要迸出漫天火焰，燃尽这想不通、看不透的一切。
　　玄洛道长长长叹一声，摇摇头，转身离开了。本以为莲花台会有所帮助，没料到却激出了他心中所有的惑，让他更加迷茫。不行，这绝对不行。
　　道是什么？留芳猛然睁开双眼，周围的水珠顿时重重落了回去，而眸中渐渐平息。留芳无力地向前一倾，萱花从怀中滑出，竟悠悠飘到眼前，发出柔和的光，一如她温柔的气息。
　　“紫萱……”他轻轻抬手，接住那多美丽的萱花。再移到唇边，深深吻了上去。
　　紫萱，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眼前凭空出现的路平整而宽敞，好似是那些柔柔的花草在一瞬间齐齐分开，而让出了这条路。紫萱略略皱眉，托腮而望。不过没有怎么迟疑，身形一动站在了碎石子铺成的路上。
　　还是看不到尽头，也猜不出这路的出现意味着什么，紫萱干脆敛了心神，收回目光，只注意近前的路，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紫萱心中古怪，脚下的路似乎越来越烫，好像有烈焰在附近。而周围的花草没有丝毫感觉似的，依然轻盈舞动，生机盎然。
　　不由提高了警觉之心，紫萱放慢了步子。而当她再迈出一步时，一道火焰突然在面前窜起。滚烫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紫萱双臂展开，快速向后滑了几步，灵气已化为层层紫雾护住了周身。
　　手上起印，紫萱衣裙飘动，已做好防御之势。但火焰冰未跟来，而是一字展开，变为道道赤色的屏障，张牙舞爪地挡住了这条路的去势。
　　紫萱一扬手腕，一道紫气向火焰扑去。而像是打在一堵石墙上一般，只听“砰”的一声，紫色顿时化去，而火势更加汹涌。
　　这到底是什么火？又不似狂妄毁灭的地狱之火，却竟然连大地之气都镇不住。紫萱心下百转千回，但仍没个头绪。指上紫气绵延不断地涌现，向两边一挥，先好生护住较弱的花草。
　　倒也奇怪，花草在紫气的笼罩下生气依然，并且欢快地吸收这种大地气息，丝毫不受烈火的炙烤。但紫萱周身的紫气一靠近着火焰就会立刻消失，一刻也支持不住。
　　这定不是寻常之火，可它的用意何在？以三百年的所见所闻，紫萱都道不出一二，心中不由烦躁。可此刻烦躁没有任何用处，紫萱深吸一口气，收神敛性，盘腿坐下，聚灵气于眼前，以看出烈焰的本质。
　　凝神片刻，虽仍看不出火焰为何物，但确实看出了点东西，却更为惊讶。火焰所挡住的后方，是好似被刀突兀而齐整切开的悬崖。而其中仅有细细一线仅容一足的小道，悬于悬崖之上，而通向未知的方向。
　　不由更加疑惑，紫萱站起身子，已没了主意。而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脚边响起。“恩人，恩人！”
　　“怎么是你，这儿很危险，你快走吧。”紫萱当即一挥手护住了黑东西，并蹲下身去看着它轻声说着。
　　“恩人，这是圣翊之火，会烧尽一切罪恶，是没有破解之法的。”黑东西缩了下，似是心有余悸。但身上的紫气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温暖，以最宽厚的气息保护着一切，而这也是它决定回来的原因。
　　“可我必须过去，我必须见到麒麟老人，你还是快走吧。”紫萱十分坚决，没有丝毫退却之心。她冲黑东西伸出两指，想助它离开，而黑东西又急切地开口了。
　　“恩人，你不用担心我，你不能再耗费灵力了。我以前听一个妖说过，这种圣翊之火，是灭不了的，而唯有不用任何防御之术从中走过去，可是其中会遇到什么，没人知道。”
　　“好，我现在就去，谢谢你。”紫萱毫不犹豫，这是唯一的办法，她必须去试一试，即使会有莫大的危险。
　　“恩人。”黑东西浑身一颤，第一次懂得了感动。它们妖族从来不知何为信任，可眼前这个有着无比亲切气息的女子，竟可以这样信任它。“恩人，你没有任何罪恶之气，应是不怕这火的，而你也必须放下恐惧之心，否则同样会有危险的。”
　　“谢谢你，我会的，你快快走吧，好好保护自己。”见它不停抖动，似是忍受不了这火，紫萱抬手给它又加了一注紫气。黑东西顿了又顿，还是飞快跑了开去。它的罪恶甚重，根本是靠近不了的。
　　“放下恐惧……”紫萱收了护体的紫气，凝神于心，稳住心绪，一步步向没有丝毫减弱之势的火焰走去。
　　灼烫的热浪迎面而来，紫萱略屏住呼吸，闭上眼，左脚踏上了那条小道。浑身无处不被烈焰包围，处处皮肤都烤的难受，可是，并没有难以忍受的痛楚，心中的决心也不曾减少丝毫，看来自己应该可以平安通过。
　　恐惧？不由想到黑东西的话。自己会害怕什么吗？当然会，她最最害怕的就是留芳会从这世上消失，那种感觉，即使将天地毁灭，也抵不过心中的痛。
　　心头一恍，脚下顿时一空，那小道瞬而消失。而幸好紫萱只有一足踏于其上，迅速收回脚后身子晃了晃终是勉强站稳。看来心中的恐惧还是没有完全放下，紫萱摇头轻笑，真想好好笑自己一次。
　　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她此生就是要保护留芳的，而留芳若去了，她也定会相伴。所以，还需要害怕什么吗？想了三百年，难道还不明白吗？
　　紫萱再度稳稳心神，闭上眼，展开双臂向火焰深处走去。不看，也不听，而只想着
　　自己的决心，还有留芳的温柔笑容。
　　一步又一步，有没有尽头她已不在乎。而就在这个念想出现的同时，灼热之感顿时消失，清凉且清新的气息回来了。
　　紫萱睁开眼，顿时高兴起来。面前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山洞，并无很独特之处却透着一种不可忽视的气势。洞口则刻着一个赤红的火焰，细看去其中竟有熔岩暗涌，这应该就是火麒麟洞了。
　　紫萱抑住喜悦之色，理理衣裙，俯身一拜。“紫萱求见麒麟老人。”
　　没有应答之声，紫萱又重复了几遍，仍是一片寂静。紫萱皱皱眉，正想就这样径直走进去，而从洞的深处，传来沧桑而厚重的应答之音。
　　“我的孩子，进来吧。”
　　紫萱闻声走进了洞中，洞中虽无阳光，但十分亮堂，不知光从何来，仿佛每一寸石壁，每一丝空气，都散发出最自然的光芒。而没走几步，前方的地上出现一个深深的大洞，边缘似有水光流动，探手过去，却只得一手空。而大洞那边，就是山壁了。
　　这是什么意思？紫萱抬首向上看去，发现顶上也是一个同样的大洞，虽也很明亮，但深邃的不知通往何处。向下看也是如此，氤氲变幻，仿佛会直通地狱，无底无边。而这其中的一柱空间，也是莹白无比。伸手去探，好似无数白色的细小水珠，构成这一道从天到地的纯净之线。
　　“孩子，上来吧。”那个浑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顺着顶上的大洞在这并不大的火麒麟洞中散了开来，带着一种抚平一切的平和之感。
　　“上去？麒麟老人，我该怎么上去？”紫萱急切地问着，然而再无半点回音。紫萱又试着动了灵气，可一如那圣翊之火，没有丝毫用处。
　　这也是考验吗？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连大地之气都无济于事，却又无半点不祥之气，反而有种醇厚的亲切之感。紫萱在洞中细细看着，不放过每个角落，想寻找提示或是线索。
　　洞中石壁光滑而隐约有股热量，虽刻有不少远古的图案，但似乎都是与火焰有关的赤色线条，与这白色光柱怕是没有什么联系。而紫萱没有放弃，依旧一寸一寸地查看石壁上的每一根线。而当她的手轻轻抚过离白色光柱最近的一处突起时，原本赤红的石壁忽的发出道道刺目的白光。紫萱迅速以手遮眼，而再放下手时，发现壁上映出了一个细细的、流动的“翼”字。
　　翼？紫萱不明白。而再度看向光柱时，紫萱差一点惊呼出来。光柱的中心有一个清晰的人影，眉眼如画，正是顾留芳！
　　明知这肯定只是影像，但紫萱还是忍不住痴痴看过去。真的是留芳，那一笑一动，是假不了的。而见留芳冲她伸出一只手，好像是在唤她过去，衣衫飘动，恍然若仙。
　　脚下已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已在洞口边缘。而手上一紧，紫萱猛然伫足，心神回来了。可是，看着那熟悉的笑容，紫萱决定赌一把。已到这时候，她是绝不会退缩的，那就，跳吧。
　　紫衣一闪，心中无比平静的紫萱，已跳入这未知的白光中。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第十章 不得

　　紫萱没有闭上眼睛，看着周围不断变幻的白光，心中异常平静，唇边竟还绽出一丝笑容。而不知这样坠了多久，紫萱脚下一顿，身子定在半空，而片刻后，竟飘然向上飞去，宛如一片羽毛，轻盈得好似没有丝毫重量。
　　看来自己赌对了，紫萱浅浅一笑，抬头向上看去。出口，已近在眼前。
　　身子轻轻跃起，再缓缓落到地上。紫萱敛袂一拜，“紫萱拜见麒麟老人。”
　　四周望去，万物都伏于脚下。而此处虽为山顶，却遗世而独立，只与白云清风为伴。
　　“孩子，不必多礼。”麒麟老人红眉红发，额间也红光闪现，身上的衣服更是像用火做的一般，暗光流转，赤红眩目。“孩子，你有何事求我？”
　　见麒麟老人直言而问，紫萱也就直接道明自己的来意。“我想见金翅凤凰并想得到它的帮助。”
　　“孩子，你为什么要见金翅凤凰呢？”麒麟老人捋捋火焰般的胡子，笑着问到。那笑容如此简单，却又深厚无比，仿佛已洞悉了一切，睿智而悲悯地看着万物百态。
　　“我想求它保护一个人。”见麒麟老人目光和善，紫萱顿时燃起了希望，上前一步就想跪拜下去。“求麒麟老人指点。”
　　麒麟老人抬手扶住了她，轻轻摇头，示意不可跪。“孩子，你想让它保护谁？”
　　“我爱的人。”紫萱微微垂眸，但语气中满是沉甸甸的坚决。
　　“孩子，你已是世间最伟大的存在，只要你有心去做，就一定可以保护你爱的人，为何还要求金翅凤凰呢？”听到这般的话语，紫萱眉心一跳，摇头轻笑。“我？我何德何能，如何担得起‘世间最伟大的存在’这几个字？”
　　“我的孩子，看来你还不明白。”麒麟老人轻轻抬手，接住一朵凭空出现的小花，再移到耳边，仿佛是在细听它的低语。片刻后，他再一挥手，小花消失在空中。“它们早已将一切告诉我了。若你没有爱护这些花草，它们不会为你指路；若你不救下黑狐，你将无法知晓如何通过圣翊之火；若你没有勇气，你无法走过天一道；而若你心中没有希望，你不会见到我。”
　　“我不明白。”紫萱摇摇头，不知道他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是天地间的三个考验，一为大爱，二为勇气，三为希望。”麒麟老人转过身子看着紫萱，没有继续说下去。而目光中满是祥和，且有丝启发之意，好似在等着紫萱自己去发现答案。
　　“大爱，勇气，希望……”紫萱喃喃地重复着，仍很是不解。这一路而来的遭遇，就是为这三者设的考验吗？那自己，算是通过了吗？
　　“心系万物方为大爱，放下心中最大的恐惧方为勇气，而翼，是万物承载希望的容器，即使失去一切，也不会放弃的人，才会在翼中身心空明，得以羽升。”麒麟老人回头看看莹白的翼，笑着点点头。又捋捋胡子，看向紫萱。“孩子，你已拥有了这三物，你已是世间最伟大的存在，你还需要去求别人的帮助吗？”
　　“不，我需要，正是因为我无法做到所有事，所以才想求金翅凤凰护他永世。”三个考验究竟为何她并不是很在乎，是不是最伟大她也不在乎，她不会忘了她的决心她定要留芳永远平安。
　　“有你的爱，他已得永世平安。”似是已料到紫萱的回答，麒麟老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轻叹口气，眉宇间满是感慨之色。“千百年来，多少人想寻找金翅凤凰，可是，没人能通过这天地间的三个考验，也更没人能唤醒金翅凤凰。”
　　“我已通过考验，是不是说我可以唤醒金翅凤凰？”紫萱有些急切，眸中也不由染上了喜色。而麒麟老人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
　　“这一切都要看缘分和命数了。”麒麟老人眸中悠远起来，那远古的画面，似乎又回到了眼前。“金翅凤凰是在天地混沌初开时，第一缕阳光投向大地时诞生的。它虽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可是，它没有一颗真正的心，它没有任何感情，也不懂任何感情，万物于它而言，与石头无异。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心，而唯独它没有，也真是上天注定的事。”
　　“没有心……”这便是金翅凤凰的来历了，紫萱微微一叹，心中已大概有了主意。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等着麒麟老人继续说下去。
　　“没有心的金翅凤凰总是用一双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万物，从来都不曾开口。即使是伏羲与女娲恳请它保护大地，它都没有任何回应。因为它不懂，也懂不了世间的一切。他们给它做了好多新，可是每一颗心都无法在它体内存在，只得作罢。而金翅凤凰后来落在了一座山上，闭上金色的眼，任它感受不了任何温暖也没有温度的身躯一点点冷硬下去，最终化为一尊石像，再不醒来。”
　　“真的没有办法吗？”紫萱一怔，心顿时冷了下去。这样没有心的金翅凤凰，世间还有可以唤醒它的人或是办法吗？难道真的不可能做到吗？
　　“办法也有。”麒麟老人侧头看向紫萱燃起希望的眸子，微微摇头。“那便是用六界最纯净的眼泪，如此，才能赋予它一颗真正的心。”
　　“六界的眼泪？”紫萱略略皱眉，“六界的眼泪应不算难事吧。”
　　“难在最纯净，必须是诚挚而真情的眼泪，要如深海珍珠一般晶莹，且不可强求，更不可骗取。要知道，人间尚有真情在，而并不代表六界都有啊。这些眼泪不能有丝毫差错，每一颗都要是最纯最美的。所以，这或许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紫萱没有说话，她终于知道为何圣姑不愿告诉她了，这真的是无法做到的。六界，连人界的最纯净的眼泪都太过难寻，更何况神界、魔界、鬼界呢？
　　“所以，孩子，不要求金翅凤凰，以你的爱、勇气还有希望，定可以保护所爱之人。”麒麟老人拍拍她的肩，面上的祥和笑容依旧。
　　“我真的可以吗？”紫萱心中片片失落，原来世间有些事真的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当然，我的孩子，相信自己吧。不过，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你或许真能成为唤醒金翅凤凰之人，它确实睡的太久了。但你要切记，万事不可强求，顺其自然方见本心。”
　　紫萱点点头，心中的决心已消散。此番不行，那她就拼尽今生来保护留芳吧。六界的眼泪，仅魔界一处，她就不愿涉足。前世有愧于那人，今生不想再伤害他……
　　“孩子，你有着最高贵的血统，你一定不能辜负了大地对你的期望啊。”语重心长的话语在身边响起，而麒麟老人忽的朝天际伸出一只手，再收回时指上歇着一只小青鸟。
　　“小灵！”紫萱顿时欣喜地叫了出来。麒麟老人笑着轻弹手指让小灵飞到紫萱面前，紫萱取出小灵脚上的小竹筒，抽出信就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紫萱：
　　很抱歉过了这么久才回信给你，下次我一定会尽快的。小灵很可爱，每天都站在我案上跳来跳去，还不时把笔衔到我面前让我写回信。
　　小灵太娇小了，所以我给你手抄的这些诗经还是下次见面再给你吧。诗经中的故事都很美，不过师父不让我们多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或许是诗经中最受人欢迎的一句了。你那么聪慧，应该早已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而这句话有时也是最难以做到的。
　　你送我的萱花真的好美，还时常会发出淡淡的紫光。我明白你的心意，而我想告诉你，我也很想你。不过我们应该遵守约定，让时间来决定一切。
　　我很想念南山的落日，还有仙灵湖。长安的落日多了一丝喧哗，而少了很多意境，让人无法有太多感触。
　　你的汉字写得很好，我都很惭愧了。你真的是个十分聪明的女孩。
　　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你的笑容很漂亮。 盼复。
　　留芳 笔
　　又把信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紫萱这才抿嘴笑着把信收进了怀中。麒麟老人一直看着这一切，不由哈哈一笑。“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孩子，不要忘了，你拥有的三样东西，定可以助你所想。世间能拥有这三样东西的，又有几人呢？”麒麟老人负手而立，火红的头发在风中飘扬不止。
　　“麒麟老人，那圣翊之火是您所属之物吧。”看到留芳的信后，紫萱心中的坏情绪全散去了，而只剩甜甜的喜悦，便把原先的疑问提了出来。
　　“是啊，我可是火麒麟。”麒麟老人露出孩子般的可爱表情，不过很快捋着胡子摇头笑叹。“不过现在都没多少火了，老了，没年轻时那个火爆脾气了，一天不喷火就难受。”
　　紫萱忍不住“扑哧”一笑，抬手扯扯他的胡子。”哪老了，老了胡子可是白的，您这是年轻着呢，火红火红的热情。”
　　“你这丫头。”麒麟老人轻轻打掉她的手，不过并不以为忤逆。“孩子，很多事要放心大胆去做，否则待到沧海桑田，悔的也只有自己。”
　　听着这好似有万般玄妙洞悉一切的话语，紫萱点点头，心中已有主意。她一定会去做的，有些事，她必须改变。
　　“孩子，想必你心中已有了想去的地方，我送你前去吧。”麒麟老人挥掌胸前，红光闪动，再往前一推，紫萱顿时消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芳香，久久不去。
　　一番纷乱的光芒后，四周的景终于定了下来。紫萱稳住身子，理理稍凌乱的衣裙，发现已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抬手把紫纱蒙回面上，紫萱走出了小巷。街上行人不断，都纷纷侧目这个在一座高大房屋前静立不动的紫衣女子。
　　这座气派而威严的房上挂了一块皇上御笔题写的匾，上书五个大字——长安玄道观。
　

第十一章 悄情

　　“留芳，南诏国希望本道观能派出一名使者每年去他们那布道，为师已推荐了你，你定要潜心学习，将道法弘扬天下啊。”当日授道完毕，玄洛道长留住留芳，拂尘一甩，语重心长地说到。虽然近日来留芳的表现欠佳，但仍不妨碍他在道学上的天赋，此等机会，非他莫属。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留芳跪拜下去，眸中却有些恍惚，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去南诏国布道可以见到她，可是，如此，肩头的担子更重，他到时如何能履行约定啊……
　　“留芳，留芳！”唤到第三遍才将留芳的神唤回来，玄洛道长眉心拧了起来，表情也有些难看。“留芳，你是不是心中有什么事，怎么心不在焉的样子。”
　　“弟子心中无事，师父多虑了。”第一次说的违心的话，留芳额间不由沁出冷汗。而幸好玄洛道长没有看到，只是挥挥手让他退下。而又唤了其他几个弟子进来，确实要多加注意了。
　　抬头望向天际，那飞翔的鸟儿，可有一只会带来佳人的笔墨？留芳算算日子，这才发现原来离送出信连两日都不到。不由摇头苦笑，自己怕真是病了。
　　“师兄，晚上有灯会，而师父正好要悟经，我们一起去玩吧。”二师弟在耳边小声提议，留芳本想拒绝，可心中一滞，思绪飘回数月前，眸中一恍便点头答应了。
　　华灯初上，游人如织。留芳悄然离开兴奋不已的师弟们，一个人默默在五彩的花灯下穿行，却连头都不曾抬起。景由心生，无心，又何来的景？即使东风夜放花千树，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苍白之色，无半点可喜之处。
　　从一旁经过的游人看着这个俊秀却有失魂落魄之感的年轻男子，一时都不住低语，肯定是失去了心上人，才这般恍惚而失神，可怜，可怜啊。
　　留芳丝毫没有注意这些，心中空空一片。鼻间忽然闻得一阵极熟悉的淡淡芳香，眼前也似乎有紫衣一闪而过。留芳浑身一震，急急伸手去探，而只得半缕清风。又向前追了几步，可面前全是密集的行人，哪有那梦魂深处的紫衣飘飘。留芳突然停住了步子，仰天大笑起来，笑这天地，也笑他自己。
　　行人不由侧目，窃窃私语。而天际忽然一记响雷，片刻后大雨倾盆，霎时就把这些赏灯之人淋个透湿，纷纷散去寻找避雨之处。而留芳停住笑，继续一步一顿地走着，没有丝毫感觉似的。雨水顺着他湿润的发丝从颊边滑落，融进衣衫中，顿而无形。
　　一滴水滑入了眼中，他忍不住眯了一下。再睁开眼时，面前是一方精致紫色帕子。而顺着握着帕子的玉手往上看，紫纱朦胧下，那熟悉的黑眸，正溢满关切之色。
　　一柄淡紫色的伞移到头顶，遮住了纷乱的雨丝。紫萱见他眸中由呆滞转为复杂，心下已百转千回，不知自己的出现是对还是不对。可是，她怎能任凭他淋在雨中……
　　正百般思量间，手上一暖，而下一刻，整个人被压向一个微凉却也温暖的怀抱。伞飘落在地，压抑也飘落在地，耳边传来的是他欣喜若狂的声音，“紫萱，紫萱……”
　　“留芳，是我，是我……”忍住已涌到眼角的泪水，紫萱也抬手回抱住他，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内心的激动与欢喜。
　　“紫萱，真的是你，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所有的一切全都抛开，只有她，只要她。留芳紧紧抱着夜夜在梦中出现的伊人，心头再无迷茫，再无挣扎，再无惑难。
　　两人就这样相拥在雨中，如梦如醉。不知过了多久，紫萱回过神来，忙指上一动，召来地上的伞，罩在两人上方。“留芳，没伞就找个地方避雨啊，怎么能救这样淋雨呢？”
　　“是不是我不淋雨你就不出来？”想必之前的紫影也不是幻觉，留芳依然不愿放开手，只是接过紫萱手中的伞，揽着她向僻静之处走去。
　　“我本来只想偷偷看看你的，我们不是有约定吗？”话虽这么说，但紫萱心中早已满是喜悦。之前不敢出现时担心留芳的反应，而此刻，看来自己做的很对。
　　“你是女子，不是君子，不用遵守约定也行啊。”留芳抬手捏捏她的鼻子，而再四周看去时，雨中的花灯都那么美。看来重要的真的不是景，而是一起看景的人。“你可以再长安停留多久？”
　　“要看你想要我停留多久啦。”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见雨已停，各家纷纷挑下花灯重新点上。紫萱收了伞，兴奋地扯着留芳的衣袖。“留芳，你说过要带我猜灯谜的，我们快去吧。”
　　“好。”眼前的景顿时生动起来，留芳主动拉了紫萱的手，融入又汇集起来的人群中，在一片华彩下，抛却责任道义，而只做凡尘最最普通也是最最快乐的有情人。
　　“来，看看这个灯谜，今朝独上老营盘。这是白头格，又称冠玉、戴雪，谜底第一字要谐读，猜猜看吧。”
　　“唔……不知道，什么白头黑头的，和灯谜有什么关系，不会不会。”
　　“呵呵，笨丫头，谜底是由（又）来征战地。”
　　“什么意思嘛，我完全不懂，太难了，不好玩嘛。”
　　“好，好，我们看下一个吧。这个好，这个是梨花格，也叫玉冰格、梅花格，谜面也有意思，试试看。”
　　“再见了，娘亲……这是什么灯谜啊，好奇怪，我不知道。”
　　“还不知道啊，这样，紫萱，你等会，我去给你买样东西。”
　　“和这个灯谜有关系吗？那你快点，我在这等你。”
　　“来了，这个给你，这是我们长安有名的小吃，梨膏糖，你尝尝。”
　　“梨膏糖，梨膏糖……我知道了！谜底就是这梨膏糖，离高堂！”
　　“聪明，就是梨膏糖。”
　　从出灯谜的主家那拿了猜谜的奖赏，不料也是一块梨膏糖，不过正好一人一个，吃得很是开心。
　　“好吃吗？”拿出帕子给紫萱擦了擦沾了糖渍的嘴角，留芳笑着问到。
　　“当然好吃啦。”纵使现在拿的是黄连，紫萱恐怕也会觉得比蜜还甜。她与他十指相扣，也不再才繁复的灯谜，边闲逛边说笑。
　　“大师兄！”师弟们终于找到了一出门就失踪的大师兄，可是还未说第二句话，他们的眼就齐齐看向两人紧扣的手中。紫萱与留芳同时一怔，立刻松开了。
　　“这位是紫萱姑娘。”留芳简略地介绍，又看了眼紫萱，眉心微微拧了起来。紫萱淡淡笑着点头示礼，倒让刚入道观不久的两个小师弟顿时红了脸。
　　“天色不早，我先回客栈了。你们慢慢玩，再会。”心知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紫萱转身离开了。留芳手指动了动，似是想抓住那飘动的紫气。但还是忍住了，招呼师弟们一起回去。
　　几个师弟互相看着，都不敢开口询问什么。可是眼见为实，刚才他们的大师兄确实有破戒之举，难道，师父的担心是真的……
　　紫萱也无心再逛，直接回了客栈。本已答应圣姑在长安待两天就回去，可如此看来，还需再待一段日子了。其实在她看到留芳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想离开了。
　　推开窗子，倚窗而坐。雨后的天空格外晴朗，星星眨着明亮的眼睛，好似想窥探人世间的秘密。紫萱幽幽一叹，何日才能和留芳没有任何顾虑地看星星啊，她该如何阻止前世的悲剧……
　　月明当空，今夜几人相思，几人幽怨，几人不眠……
　　
　　“紫萱，这是我手抄的诗经，送给你。”悄悄溜出道观的留芳顺利找到紫萱后，两人一同去了比较偏僻的小树林。留芳从怀中拿出一本诗经递给紫萱，紫萱接过慢慢翻着。翻到《击鼓》一页时，她停住了。那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写得无比认真，一笔一划间甚至还有颤抖的痕迹。心下当即做了决定，她不会强迫他说出这句话，她一定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做出这个一生的承诺。
　　见紫萱手上的书突然一合，留芳微微一怔。他还以为紫萱肯定会让他读出那句话。可是现在，他不知道心里是难受还是失落。
　　“留芳，那边有人搭了一个秋千架，我们去玩会吧。”紫萱没留意留芳的表情，将书收好后拉着留芳往开阔处跑去。
　　果然有一个用藤蔓搭的秋千，上面还有鲜花的点缀，想必是紫萱的杰作。紫萱轻盈地跳坐上去，然后冲留芳招招手，“留芳，快来推我。”
　　留芳温和一笑，走过去缓而有力地推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顿时随风响起，伴着沁人心脾的醉人幽香，还有直击心际的动人情丝。
　　青丝在空中翻舞，紫衣不住翩跹，连鸟儿都忍不住过来一亲芳泽，感受这越是高兴越是纯厚的大地之气。留芳有些怔怔的，心早已系在了秋千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
　　“留芳，你也上来吧。”紫萱稳住秋千，回头冲留芳一笑。留芳收回心，跳上秋千站在了她身后。而正愁如何荡起时，紫萱手腕轻动，秋千便悠悠地荡了起来。
　　“你也是修道之人吧。”调皮的发丝在鼻前跃动，他轻轻躲开，却躲不开心中挠动的情愫。而略一低头就可吻上她小巧的耳垂，更是让他恍惚。
　　“不，我不修道，我修法术。”对修道，紫萱真可谓是百感交集，感觉复杂。三世修道，到底是他的命，还是她的劫？不过也罢，她会让他还俗的。至于她的身份，他暂时还看不出，这也并不重要，她的责任，她明白就行了。
　　“是，是，你不修道。”留芳宠溺地笑笑，不再深究这个问题。倒是紫萱又调侃地来了句，“修道有什么好，修习法术最好，这样以后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你这丫头，这话该我说才是。”留芳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眸中柔情脉脉。“以后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受一丝伤害。”
　　“这是你的承诺吗？”紫萱的话语很轻，好似一阵微风。留芳没有书画，只是抬起双臂，从后面抱住了紫萱。终是忍不住侧头在那皎洁的面上吻了一下，唇角笑容浅浅。
　


第十二章 心花

　　除了授道和睡觉，留芳几乎日日都不见人。几个心中大概有数的师弟虽不敢乱说，但还是向玄洛道长透露了些想法。玄洛道长一张脸都快皱成了一团，吩咐徒弟们各自做好各自的事后，叫来自己的两个师弟一起商讨了一下午，而结果却无从知晓。
　　开始一两天留芳确实还会顾虑师父会不会发现，可是越来越忽略这个，满心满意只有紫萱。而幸好去南诏国传道一事就在眼前，否则只怕是狂风大浪一场。
　　“留芳，君子小人总在一念思量。红颜虽好，道法更真。世间没有什么不在道内，道生万物。留芳，记着你的道，得道才是最重要的。此番前去，为师希望你能更加悟道，你的前途，要好好把握。”玄洛道长话中有话地说着，并将代表身份的印交给了留芳。
　　留芳磕头拜别，话虽严厉而警醒，但心中的决定已渐渐明晰。婉言拒绝要师弟相随后，留芳转身走出门去。那背影俊挺而透着丝从未有过的明快之气，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已悄然改变了。
　　牵了匹高大的黑马，留芳把包袱搭上后出了城。紫萱已候在城门口，身边一匹雪白的良驹，紫衣如云，发髻峨峨。芳泽无加，铅华弗御，明眸善睐，柔情绰态，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繇兮若回风之流雪。这定是每个少年郎心中最深的梦，那一池青碧后，拈花而笑的娇然。留芳的心突然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似乎想要蹦出胸口落在她氤氲流转的眼波间，和她嘴角那弯弯的弧度上。
　　见留芳走上前来，紫萱的笑容更加灿烂。握住他松了缰绳的手，紫萱递了套衣服到他手中。“换上这个，好吗？”
　　留芳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道袍，已明白她的意思。欣然一点头，留芳走到偏僻处换上了紫萱给他买的衣服，再走出来时，果真让人眼前一亮。皎白的衣衫上用银线绣着修长的竹，更称得留芳雅致而俊秀，竟透出丝丝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满意地点点头，紫萱上前给他理了理衣袖衣襟。留芳心头一恍，顿时泛起甜甜的喜感。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人一同上马，悠悠地向远处而行。
　　同去南诏时两人共同的想法，但此番前去再怎么做，是就此作别，还是再度同游，两人都没有提。或许心中都有了主意，但来日方长，何须提早忧心。
　　路上行人甚少，景色也十分单调。但对两人而言，时时刻刻都是开心的。话语虽不多，但彼此眼神间的交流，恐怕一直没断过。
　　“留芳，你唱个歌给我听吧。”一时心血来潮，紫萱驱马靠过去，扯了扯留芳的袖子。
　　“我不会唱。”留芳略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小生活在道观，音律方面可是一点接触也没有。
　　“没意思，唱歌很好玩的，有时可以唱出一些无法说出的话。”紫萱干脆松了缰绳，让温顺的白马慢慢向前走着。“还是我唱给你听吧。”
　　“好。”留芳有些兴致，倒让紫萱略略有些犹豫。但是一唱起来，心便随着歌声飞上了云端。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
　　我想爱，请给我机会。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认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
　　相信自己的感觉，执着的人不后退
　　爱上你我不后悔……”（原谅我的盗用囧……改了一点点……囧啊囧，囧囧有神）
　　昨日种种云烟逝，现在你在我面前，我依然爱你，永不后退。三百年的时光从眼前闪过，紫萱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感觉，是叹息，是庆幸，还是怅然。
　　听着这直白的歌词，留芳有些怔住了。心中掀起一股热浪，瞬间流遍全身。眸中闪烁不定，很多话涌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
　　稳稳情绪，紫萱冲留芳笑笑，转回头盯着某处发呆。留芳心中一紧，夹夹马肚令其上前，然后一把抓住紫萱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再不松开。
　　紫萱一怔，面上缓和下来。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着，日将西斜时到了一个叫滁州的小城。
　　在一家悦来客栈前停了下来（每个古装剧必备客栈，据说悦来客栈分店极多，在此借用囧……）。留芳先下了马，然后过去把紫萱半抱了下来。店小二已迎了上来，满面堆笑。“客官，住店还是打尖？您二位一看就是新婚夫妻，果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快请进，快请进，本店一定会好好招待的。”
　　听到这样的话，留芳还扶在紫萱腰间的手顿时一颤，就想收回。而紫萱已抢先一步牵了他的手，冲他眨眼一笑，然后拉着他进了客栈。
　　“客官，这夫妻哪能住两间房，再说本客栈就只剩下一间上房，您看？”店老板瞅瞅留芳，又瞅瞅紫萱，打死他也不相信两人不是夫妻，如此般配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其他关系。
　　“那就一间上房吧。”紫萱捏捏留芳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留芳顿了顿，终是没说什么。两人放好了东西，下来吃饭，又点了当地的几样好菜。
　　“客官，今晚恰是我们滁州城的百花节，二位若是没事的话，可以去好好玩一玩。”店小二边上菜边殷勤地推荐着晚上的盛会。
　　“百花节？你说来听听。”紫萱来了兴致，给留芳夹了最好的菜，又把筷子递到了留芳手中，然后示意店小二继续说。
　　“夫人，您对您相公可真是体贴。”店小二嘿嘿笑着看看留芳略红的脸，紫萱笑着催了句，这才说了起来。“百花节是我们这最热闹的节了，每到这个时候，老老少少都会出门来玩。不过年轻人最多，都想借此求个好姻缘。一到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满城都是花，买了花送给心上人，再去庙里拿根红线系着跪拜，定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夫妻和睦，百年好合啊。”
　　“听着不错。”紫萱又询问了不少细节，留芳一直没有插话，已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细细听着，心中竟生出一种隐隐的欣喜与期盼。只得摇摇头，随心而笑。
　　吃过晚饭，紫萱便拉着留芳出了客栈。果然处处都是笑容满面的行人，比长安的花灯节还要热闹。而且满目皆是花，当真是花的海洋，芬芳无比。
　　“留芳，你看，好漂亮。”几乎人人手中都拿了花，而且各不相同。紫萱一路赞叹过去，拉着留芳走上了一座桥。“留芳，我们现在各自去买花，好吗？”
　　传说百花节每个人都要各自按心中所想买花送给心上人，而事先不得串通好，否则将不灵验。如果两人买的花是同色，那可谓心心相印，如果同色同形，那便是上天注定之缘了。
　　心中一动，留芳点头答应。再三叮嘱紫萱要多加小心，再看着紫萱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后，留芳转身离开。也不用费心去想要买什么，心中早有主意。
　　一个摊一个摊细细看过去，留芳头都有些大了。正因为什么花都有，才更加难找。而好不容易有一个卖花婆婆点头说可能有，然后在她的篮子里翻拣起来。
　　留芳有些急切地看着，而终于看到一朵紫色的小花露了出来。卖花婆婆把这朵萱花递给了他，又笑着拍拍他的手，“年轻人，很少有人会想到萱花啊。萱花意在执着，虽娇小但十分坚强，寓意爱情也很不错。年轻人，紫色萱花极少，你运气好，好好拿着，你心上人一定会喜欢的。”
　　“对，一定会喜欢。”留芳笑笑，付过钱往那座桥走去。自己买的是萱花，不知紫萱会买什么。说是要按对方在自己心中的感觉去买花，那紫萱会买紫色的花吗？会买萱花吗？要是两人买的完全不一样是不是意味着上天不厚爱，那该怎么办……留芳这样乱乱地想着，竟很是担心。这上天注定之缘，他也很想啊……
　　留芳在寻花的时候，紫萱也在细细寻觅着。可是到处都没有，紫萱甚至都想动用灵力变出一朵。不过就冲这“上天注定”四字，她还是好好寻找吧。
　　把每朵花都看了个遍却还没找到，紫萱毫不泄气，继续往前走着。而她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被几个人盯上了，正不怀好意地跟在后面。
　　终于买到了自己想要的花，紫萱高兴地准备回去。可一转身才发现自己已陷在五个黑衣男的包围中，而为首的刀疤男正□着步步逼近。
　　“小美人，你长的可真是俊，哥哥我还从没见过你这般的美人。跟哥哥走吧，哥哥定让你吃好的穿好的，要什么有什么。”
　　紫萱心中哭笑不得，自己怎么连这种人都遇上了。不过也难怪，以紫萱的相貌和气质，在哪都是极出众的。只不过凡人肉眼，看不出她身上的神族之气，只感觉无比畅快，就想亲近一番。
　　“无耻。”不屑地吐出两个字，几个人顿时脸色一变。紫萱已运气于掌，只待他们一动就立刻放倒在地。而这时，一个人影猛然撞开刀疤男，稳稳站在了紫萱的身前。
　　“连我的娘子都敢惹，你们怕是活腻了。”一向温柔有礼的留芳说出这般的话，不说是紫萱满面惊讶，连留芳自己都很是吃惊。不过心中的怒气与豪气早已三丈高，此时不发，更待何时？
　　“哟，原来是个小娘子，小白脸你一边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刀疤男丝毫不把留芳放在眼里，恼怒地上前想推开他。而紫萱担心会伤到留芳，已一道紫气打在刀疤男的腿上，顿时跪倒在地。
　　几个黑衣男立刻慌忙上前扶他起来，而紫萱懒得和他们多纠缠，一阵紫雾飘动，几个人立刻晕乎乎的找不着方向了。紫萱拉着留芳就跑，待停住步子时才发现留芳面上十分失落，甚至还有痛苦之感。不由抬手抚上他的脸庞，关切地凑了过去。“留芳，怎么了？”
　　“我连你都保护不了……”留芳伸手覆住那光洁的柔荑，不知道如何去释放满心的愧疚与无力。他连她都保护部了，甚至连自己都要她来保护，这让他如何面对……
　　“傻瓜，我修法术，保护你也是应该的。”紫萱的手在他的脸上慢慢游移，然后微微靠了过去。“其实你也有要保护的，我的心不是已托付给你了吗？那就是我想请求你认真保护的东西。”
　　仿佛是有感觉似的，那朵泛着光芒的紫色萱花从留芳怀中飞出，飘在两人中间缓缓旋舞着。留芳心中一震，直直看着那双流光溢彩的黑眸，然后摊开掌心，将那朵同是紫色的萱花递到紫萱面前。“这个是我挑的花，和你一样美丽，与你最为般配。”
　　而紫萱也拿出了刚才买的花，竟也是一朵紫色的萱花。“在我心中，你已完美无缺，无花可比。所以我将我自己所有的情意，赠予你。”
　


第十三章 情定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花，周围的人纷纷惊叹起来。心心相印说着容易，可真正拥有的又有几人？更别提眼前这对是郎才女貌，本就一副天作之合之相。
　　萱花十分小巧，立在掌心很是动人。紫萱笑盈盈地看着留芳，而留芳把目光从萱花上收回，眸中有些闪动，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再也不受束缚。
　　见留芳唇角轻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紫萱敛了笑容，有些担心。“留芳，你怎么了？”
　　而正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涌动。紫萱被人猛然一顶，从留芳身侧扑倒在地，手中的萱花也飞了出去。忽的记起卖花之人交待的花在未拿入庙前不可丢失，紫萱还未起身就扑过去寻找，立刻消失在人群之中。
　　留芳顿时急了，奋力拨开人群拼命地叫着紫萱的名字。可人潮如水，哪还看得到那一道紫影。一想到紫萱有可能在人群中被踩伤或是发生什么意外，留芳的心跟火烧似的，一连撞倒了好几个人都没发觉。这一刻对他而言，天地万物都比不过那个叫紫萱的女子。
　　可是，她在哪？她在哪？留芳算是知道什么叫心急如焚了，灼烧得心都要裂开了。而下一刻，心又完好如初，因为一只手轻轻搭上了肩，并伴着一声无比悦耳的轻唤，“留芳。”
　　立刻转身紧紧抱住她，勒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也好压住自己因喜儿狂跳的心。紫萱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着。“留芳，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还说没事。”拉过她轻微蹭破的手掌，留芳心疼不已。这下紫萱倒是非常开心了，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留芳，你那么紧张我啊。”
　　“那么多人，你就这样趴地上去了，我能不紧张吗？”留芳恢复了心神，伸手点点她的鼻子，故作凶状。紫萱十分受用，那灿烂的笑容差不多立刻点亮了方圆十米内所有男子的眼睛。
　　“我们去庙里看看吧。”不容多说，紫萱拉着留芳就顺着人群往庙的方向跑去。到近前一看，原来是月老祠。香火十分旺盛，男男女女都手持红线，跪在殿内低声将心中所恋告之月老，请求好姻缘。
　　挂在架上由人任取的红线不住飘动，紫萱心中一动，过去拿下一根，又朝留芳走来。留芳眉心一跳，心头似是一喜，可见紫萱只是拉起他的手，拿出他掌心的萱花，然后把两朵萱花系在了一起。顿时心中一空，不知是否算得上是失望，十分失望。
　　紫萱已瞥见他的表情，掩嘴偷偷一笑。不过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动作继续下去。不跪拜，甚至都不看慈眉善目的月老一眼，紫萱只是把系在一起的萱花轻轻放在庙外的香坛前。这里已满是各式的鲜花，紫萱默默把花放在一个角落，而不做任何停留。
　　往回走时，留芳的表情已可算是难看了。他不时看看紫萱，心里很是难受，有股什么东西被憋得死死的。紫萱全看在眼里，但仍若无其事地挽着留芳直接回了客栈。
　　一间房，当然就一张床。而留芳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紫萱睡桌子的。两人洗过脸，留芳看紫萱躺好后，闷闷地说了句“晚安”就回外间和衣躺在了大大的圆桌上。
　　留芳心里虽不高兴，但还是很快睡着了。内间的紫萱其实一直没合眼，见留芳呼吸已平稳下来，便忍不住起身走到桌前坐下，痴痴地看着眉头微拧的留芳。
　　“傻瓜，心中有话就说出了啊。”紫萱抚上他的眉间，又滑向他的鼻尖、脸颊，那么轻柔，却也那样眷念。“我也只是小小地逼你一下，否则你何时才能正视自己的心啊，你这个呆子，我还要等你多久啊……”
　　喃喃的话语从樱唇缓缓淌出，萦绕在他耳边，又好似悄然飘进了他的梦中，抚平了他眉心的波澜。紫萱嘴角含笑，手指在他面上流连不去，眸子也永远看不够似的凝在他面上。
　　世间恐怕再没有比这更深情的眼神了，可以将岩石化为轻尘，将沧海变成桑田。没有容器可以承载，也无人可以不为之感动。
　　而屋外突然一阵喧闹，似乎是店老板在竭力哀求什么。而声音越来越大，听起来有些熟悉。紫萱眉心一皱，迅速吹了灯，再打开门往楼梯处走去。一系列动作都极轻，生怕吵到了仍在熟睡的留芳。
　　果然是之前碰到的刀疤男，而此刻气势更凶，周围的几个黑衣男手持火把还不住威吓客栈的内的人。见紫萱走了过来，刀疤男颇为恶心地一笑，扛把大刀就指了过来。
　　“你这小娘子让我找的可真是幸苦，快跟哥哥我走，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我说不呢？”紫萱话语清冷，没有丝毫惧怕之气。被押得无法动弹的店老板和小二忍不住在心里叫好，这等气势，绝对输不了。
　　“那就杀了你那个小白脸，还有客栈的这些人，再放火烧了这。”刀疤男用刀戳了戳店老板的腿，又挑衅地看向紫萱，此等美人，他要定了。
　　若是在客栈内动手怕是难以保全众人，紫萱略想片刻，点头答应了。“好，我跟你走，快放了这些人。”
　　又回头冲店老板交待了句，并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后，紫萱跟着这一群人走了。店老板擦擦额上的汗，慌忙吩咐小二去叫醒留芳。“快，快去把事情告诉那位公子。”
　　留芳被人从梦中摇醒，再得知此事时，一双眼顿时瞪得通红，抓着小二就是一阵乱晃。“你们怎么能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人，她在哪！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客官，您冷静点。”从留芳手中救出快被掐晕的小二，店老板一脸苦色，很是无奈。“那群人是我们这有名的恶霸，连官府也奈何不了啊，贵夫人是自愿去的，我等也拦不住啊……”
　　留芳挣扎着一定要去，并一直喊个不停，而店老板和小二死死顶住他。这大晚上的，多一个人去就多一份危险，还是通知官府救人吧，不知道会不会凶多吉少……若是真有什么差错，怕是面前这位公子会让自己客栈所有的人都陪葬……
　　正纠缠不清时，店小二突然一副像见了鬼的样子。众人往门口一看，竟是紫萱回来了。依旧紫衣飘飘，面上带笑，仿佛刚才只是出去赏月看花一般。
　　“这是怎么了？”看着造型独特的众人，紫萱皱皱眉，上前拉开了留芳，给他理了理稍零乱的衣襟。“怎么不好好睡觉？”
　　留芳定定地看着她，眸中渐渐有水光。他紧紧抱住紫萱，浑身都在轻颤。“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我怎么会有事呢？这么不相信我啊。”本想调笑两句，可见留芳是真的吓到了，只得轻轻拍着他的背，平稳他的情绪。
　　而店老板几个终于将大张的嘴合上了，都十分惊讶，凑上前了询问具体情况。紫萱只随口带过，表示他们不会再作恶便不再多说，而事实也是如此，紫萱是给每人都加了一个报应之咒，再迷晕了他们，而后来那几个人只要一动坏念头便浑身难受，但做好事就会十分舒坦，所以结果不得而知，当然，这是后话。
　　众人终于纷纷散了去，紫萱拉着留芳回房。留芳仍直直盯着她，怎么也不肯放手，而定要她躺在床上好好休息，自己则坐在床边不愿离开。
　　“留芳，你怎么了？”紫萱真有些担心了，可是不清楚是为什么。自己不过是稍稍出去一会解决一些问题，并没有多严重，也不可能受伤害，可留芳这是怎么了。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多害怕吗？”留芳轻轻拉起紫萱的手，捂在自己心口。
　　“对不起。”紫萱觉得自己都快要哭了。而这一定是喜悦的泪水，她的留芳，如此担心她。
　　“答应我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不准一个人去面对。即使我无法保护你，但我一定要和你共同去承担所有的事。”狂乱的心终于平静下来，那种心急如焚，他已有幸在一天内体会两次。而他也无法想象，紫萱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会怎么办……
　　“好。”紫萱心中已脉脉一片。她轻轻点头，却发现一滴晶莹从留芳眼中滑落，顿时一急。“留芳，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事，只要有你在身边，一切都没事。”留芳没有擦去泪水，只是缓缓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深深吻了许久。
　　红烛泪尽，动了不少灵力的紫萱已疲惫地睡着了。而留芳一直没有动，就这样牵着她的手，斜靠在床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这就是让自己再也逃不开的女子了。道生天下，而天下，又哪比的过这个叫紫萱的女子？心已沉沦，心已交付，便再没有拿回来的时候了。
　　
　　紫萱醒来时，天已大亮。坐起身才发现留芳已将一切准备好了，热水在盆中，早饭在桌上，自己也站在窗前温柔笑着。
　　这是怎么了，紫萱喃喃嘀咕了句。但还是乖乖洗了脸，吃了饭，再跟着留芳出了可真直奔月老祠。
　　昨日堆积的小山似的花还没清掉，而因紫萱把花放在了角落，倒十分好找。留芳拿起那两朵仍十分鲜艳的萱花，解开了系住花的红线。
　　紫萱略有不解地看着，而留芳拉起她的手，将红线的一端系在了她的指上，又示意她给自己系上。心中顿时明了，欣喜溢满全身，此刻一切都美好无比。
　　将萱花握在手中，两人手系红线进了内殿，跪拜在祝福一切有情人的月老面前。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紫萱，我终于可以将这句话念给你听了。”
　　“留芳，我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我也要对你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心如昭，日月可鉴。紫萱，我要与你相守一生。”
　　笑，是欣喜的笑，泪，是激动的泪。红线系真心，深情永不移。
　　阖上双眸，吻在那娇美的唇上。霎时，天地间一切失色。这是情意的告之，也是最郑重的承诺。
　　再抬首时，白发白眉的月老笑得正善，好似是在恭贺这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人起身走出殿，一同将手中的萱花插在了香坛前。花有意，人有情，花成对，人成双。
　　道不道，其实并不重要。今生，你就是我的道。
　　


第十四章 永诺

　　这之后的路程，就十分愉快了。不用说再假扮夫妻，光两人手牵手的甜蜜模样，已让所有见到他们的人立刻就确认了两人的关系，当真是无比般配，令人羡慕。
　　很顺利地到了南诏，圣姑已候他们多时了。看到两人动作亲昵，圣姑一怔，不过很快了然的笑了。拉过紫萱，又点了点她的脑门。“终于如愿以偿了吧，怪不得舍得回来了呢。”
　　紫萱嘻嘻笑着陪着不是，可那样子一看就知道不诚心。圣姑也懒得和她多计较自己三催四请都不回来的事，好在老天有眼，让她总算回来了，否则自己非直接去押不可。
　　留芳不能多待，便匆匆往皇宫方向去了。紫萱还没看几眼他的背影，圣姑就已抓着她往大山深处走去。“别看了，晚上让他过来吃饭就是了，我们还是赶紧做自己的事吧。前段时间妖物来袭，你这丫头又不在，还好不算厉害，我已解决了。只是那些兽和草木受伤害不小，这就要靠你来帮助它们了。”
　　一听情况，紫萱立刻严肃起来，也有些惭愧。不过也不容多想，快步走到事情发生之处，紫萱灵气涌动，认真而尽力地恢复这些兽和草木的精与气。她的力量来源于大地，而修复大地，也是她的力量最佳，倒是圣姑道行不浅却力不从心。
　　情况确实有些严重，一时半刻倒真无法完全恢复。心知紫萱的那点灵气，圣姑及时唤住了紫萱，让她收手并带她到一旁休息。
　　“没想到你这一去长安倒真让留芳确定了心意啊。”虽早已看出留芳的心动，但圣姑没想到会这么快。她是知道两人的约定的，也以为留芳定会为道而犹豫不止。当真是世事难料，不过这样也好，如此紫萱总算可以想想自己的责任与大爱了。
　　“这过程可不简单，我可是什么招都用上了。”紫萱吐吐舌头，手上仍不住将温和的气息传到周围的花草上。
　　“就你鬼点子多。”圣姑拦住她的手，示意她今日不可再动用灵力。“那留芳出家一事可解决好了？听说他现在是两国的使者，恐怕更麻烦啊。”
　　“我和他还没有提到这个事。”紫萱倒是没有很为难或是很无奈。“总之他心意已决，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只要他想的，我就一定要帮他做到。”
　　“留芳遇到你还真难说是幸还是不幸呢。”圣姑调侃了句，却见紫萱忽的脸色一变，眸中黯淡下去，不由一急，探向她的额间。“紫萱，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紫萱摇摇头，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笑。遇见留芳是否是一个错误，留芳及以后所有的劫难是否都因为她，这一直都是她藏在心深处的疑问，她却从来都不敢去寻找任何答案。
　　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串时，紫萱摇头一笑，自己又在纠缠自己了。还需要什么答案，反正让她不靠近留芳那是不可能的。前世注定，今生也注定，如此，还需多想什么？
　　
　　晚饭十分丰富，而且还是紫萱亲手做的。菜全端上桌后，紫萱便一直盯着某口，也还好没让早已饿了的圣姑等太久，留芳准时出现在门口。
　　圣姑先微微侧头让两人稍稍做个“小别重逢”样，然后咳嗽一声示意该吃饭了。留芳谦和地向圣姑行过礼后，三人便一同动筷开始吃饭。
　　“留芳，你已确定要和紫萱在一起了，这事你师父知道吗？”圣姑第一次比较没礼貌地提筷把不少菜先夹到了碗中，免得紫萱把所有的菜都移到了留芳碗里，自己只能喝汤水。
　　“这事是路上定的，所以还未禀明家师。”留芳轻轻按住紫萱的手，用眼神示意她该好好吃自己的饭了。“不过既然我已决定，待这次回去后就向家师禀明情况，然后还俗出观。”
　　“嗯。”圣姑点点头，又看看都快成傻笑的紫萱。“紫萱这丫头就算是交给你了，不过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你一定要认真听好。”
　　留芳有些不明白，侧头看了看紫萱。紫萱倒是知道了，轻轻点点头，并安心似的笑了笑。
　　“紫萱有着最高贵的血统，她是女娲后人。”圣姑放下筷子缓缓地说。留芳一时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恢复常态，又看向圣姑。
　　“所以紫萱肩头有着很重大的责任，那就是保护大地。”圣姑看了看紫萱，还是无奈地一叹。“女娲后人若是不动情便可永生，可此番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紫萱的一句话，就拦住了我所有的话语。”
　　“我所有的爱都因为你，你是我爱的源泉，没有你，我不可能有大爱。”紫萱接出了这句话。她看向留芳，轻轻拉住了他的手，眸中满是柔情。留芳已感动得快要颤抖，得此佳人，上天待他甚厚啊。
　　“咳咳。”圣姑正事还没说完，不得不出声提醒正脉脉对视的两人。“所以这责任也有你的一半，你快些把事情处理了就回来娶她，省得她天天心神不宁的。”
　　“你们吃饱了就快点出去聊天，别在这碍眼，我还要洗碗呢。”圣姑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利索地开始收捡碗筷。两人相视一笑，和圣姑说了声“再见”就手拉手出门去了。
　　当然还是仙灵湖旁，月儿已出来了，洒了一湖清辉。草木也格外茂盛，散发出淡淡的自然的芳香。两人并肩坐在湖边，月亮照在他们如玉的面上，泛起一丝沉醉的味道。
　　“原来你是女娲后人，也难怪知道那么多的传说，还有如此大的灵力。”留芳感叹地说着，面上淡淡带笑，享受这美好而静谧的一刻。
　　“其实与凡人无异，只是肩头有责任。”紫萱微微侧首靠在留芳身上，并把头搁在了他肩上。“不过我可是会变蛇尾的，怕不怕？”
　　“怎么会怕呢？在我眼中，你的任何样子，都是最美的。”留芳伸手揽住她，在她的发顶轻吻了一下。
　　听到这样的话语，紫萱甜甜一笑，也更紧地抱住了他。
　　“你为我放弃了太多，我……”话还没说完，紫萱已点上了他的唇，不让他继续说。
　　“这不是放弃，而是拥有。若是没有你，连一天都太过漫长，能和你相守一生，已是我最幸运的事。那最平凡的生活，才是最幸福的。”
　　看着那水晶般剔透的黑眸，留芳心中一暖，动情地把她拥入怀中。“紫萱，和你相遇，才是我人生的意义。”
　　“呆子。”紫萱笑着骂了句，却又想起一些事，眉心微拧。“留芳，你的师父会同意你还俗吗？他很中意你，或许你在他看来就是下一任主持道长了。”
　　“师父是明事理的人，会同意的。而且我心意已决，是不会改变主意的。”留芳柔声宽慰着，并不是很担心。而紫萱可不这么想，前世的事还历历在目，那几个臭道士是如何不干好事，她可没忘记。可看看留芳的表情，紫萱决定不再说什么，总之留芳她是要定了，即便要和那些道士动手，她也不怕。
　　“这次回去我就和师父禀明决定，然后就回来娶你，和你共同承担应尽的责任，你就在这乖乖的等我，好吗？”美好的未来似乎已在眼前，留芳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甘愿永坠红尘。什么得道，什么成仙，恐怕都比不过这回眸的一笑。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紫萱立刻拒绝，她才不要和他分开。将会有太多的变数，她定要全把握住，不能让事情变糟。“你说过我们要去共同面对所有的事，你会和我共担责任，我也要陪你去面对你师父。”
　　“好吧。”留芳顿了顿，还是同意了。他也不愿和她分开，一刻也不愿意。“那就一同回长安，再一起回南诏，然后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紫萱不好意思地微微垂眸，两颊略红。留芳温柔的一笑，抚了抚她柔顺的青丝。
　　月光如水，流淌在两人之间。清风也轻轻挽起两人的发丝，翻舞着打成了结。这，或许就是结发吧……
　　
　　虽然心不再空明，但道法还是可以讲的。布道进行的很顺利，连南诏国国王都会尊称留芳一句“顾道长”。很快就是离开的日子了，可紫萱左右为难，因为恢复草木一事还未完成，若是此刻离开，这些草木怕是撑不住了。
　　“紫萱，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就好好待在这吧，这里离不开你的。”留芳虽也不舍得，但还是做了这个决定。圣姑赞许地点点头，还算识大体，不错。
　　“可是，我真的很担心……”紫萱都可以想象他那师父会如何的暴跳如雷，让她如何放得下心。留芳又柔声劝了许久，紫萱终是不得不答应了。
　　“把你的手给我。”留芳闻言伸出了手，紫萱并掌过去与他十指交握，微微阖眸，一阵紫光在相合的掌心闪烁。再分开时，留芳的掌心印出一朵淡淡紫色的花，其中心还有一个“萱”字。
　　“只要你还爱着我，想着我，这朵花就永远不会消失。”紫萱又引过留芳的手，捂在了自己腕上的手串上。片刻后，手串发出丝丝光芒，细看去内部的紫色竟在流动。“这手串也是一样，永远不会停止流动。”
　　凝视着手中印上去的花，留芳缓缓抬手，五指朝天。“我顾留芳对天发誓，此生一定不会让这花消失，如有违逆，定五雷轰顶。”
　　紫萱来不及捂他的嘴，只得轻轻捶了他几下。闹归闹，留芳终还是要走了。送出好远，紫萱被圣姑拦了下来，这才没有继续走下去，否则，只怕要一路跟到京城了。
　　“傻丫头，这连心咒是那么好用的？一次还不够，竟连用了两次。”圣姑无奈地责备了句，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哪能不知道紫萱的心思。而紫萱嘟嘟嘴，强迫自己往回走。还是快些把自己的事处理好，赶到长安比较安心。
　　落日嫣霞，本是极好的景，却不知为什么，多了一丝凄烈的味道。紫萱摇摇头，甩开心中不安的情绪。大不了将留芳直接抢回来，未来，肯定会美好的。
　


第十五章 相随（上）

　　日夜兼程赶回长安的留芳踏进道观时，师弟们并没有高兴地围上来，而是皱着眉站在两旁低语。二师弟走过来说师父让他直接过去，眉间忧色破深。
　　“大师兄，师父前两日还大发脾气，你等会赶紧认个错，师父那么疼你应该会没事的。”
　　留芳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而他也不肯再多说一句。进了屋，留芳发现师父和两个师叔都在，且都满面阴霾地看着他。
　　“你自己看看桌上的东西，再好好给我们一个解释。”玄洛道长一甩拂尘，忍不住火气上涌，遂闭了眼稳定心绪。两个师叔则是连连叹气，显得极度失望。
　　留芳上前一看，桌上摆的全是自己的东西。紫萱写给他的信，他写的满满都是“紫萱”二字的纸，勾画无数的诗经，还有他画的栩栩如生的紫萱的画像。看到自己好好收着的东西全被人翻了出来，留芳心头顿时不悦，但还是恭敬地行了礼。“弟子没有需要解释的。”
　　“为师平日的教导你都忘了吗？红颜都只是一场空，你忘了什么是道，什么是你的前途吗？”玄洛道长竭力控制着情绪，两个师叔也是不停在劝，“留芳，快给你师父认错，你一个修道之人怎么能和女人纠缠不清，别执迷不悟了。”
　　“弟子没有执迷不悟，弟子此番回来就是想告之师父和两位师叔，弟子已决意还俗，还望师父及师叔恩准。”留芳话语坚定，面上一片平静。而玄洛道长已拍案而起，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你你你……就是因为这个叫紫萱的女子而不要前途了？你怎么如此糊涂，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道法自然，在乎情理。弟子顺自然本性，发乎情，止乎礼，无自然之浑浑，无君子之乾乾，君子自悟其道，善其身，弟子问心无愧。”留芳不卑不亢，他心意已明，没人可以改变他的决定。
　　“你！”玄洛道长已扬起了手，两位师叔忙拉住了。只得一甩袖，愤然不已。“去面壁一个月，好好想想你的过错！
　　“弟子毫无过错，弟子已决意还俗，望师父恩准！”留芳动也未动，丝毫没有听从玄洛道长的意思。玄洛道长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把桌上的东西全扫落在地。
　　“你真是被迷了心窍！忠守、忠义，进来，把他押回房去，未经我的允许，不得踏出房门一步！”两个师弟不敢违背师父的意思，只得把不停挣扎的留芳架了出去，再锁在房中。
　　“才多长时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真是鬼迷心窍，鬼迷心窍啊！”玄洛道长痛心地说，又忽的愤愤地指着紫萱的画像。“这个南诏女子到底给留芳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要还俗，他的前途难道就这样不要了吗？”
　　“少年难过情关，留芳前途无量，万不可毁在一个女子手中。”师弟静益道长捋着胡子，一脸痛心疾首样。“我们一定要阻止，留芳是两国的使者，又是很快要受箓的弟子，两边我们都得罪不起，留芳绝不能还俗！”
　　“确实，皇上和南诏国国王对留芳都称赞不已，这样对我们道观是莫大的殊荣。我们要好好想个办法，解决一下这个事。”静方道长也接口道，眉心早已皱成一团。他们是看着留芳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确是天资聪颖，不可多得。若是就这样还了俗去，实在太不值得。
　　“一定要解决，即便破戒我也认了。”玄洛道长一拍桌子，拂尘掉了都全然不顾。三个人坐在房中，都眉头紧锁，不时低语几句，却一直摇头而叹，到底该怎么办呢？
　　留芳在房中来回踱步，焦急不已。他完全没料到师父反应会如此强烈，竟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而看守他的师弟也不敢和他多说一句，这叫他如何是好。
　　心中甚至有了要偷逃出去的念头，可是，门窗都锁得死死的，连只鸟儿都飞不出去。留芳看着手中紫光闪闪的花，不由长长一叹。“紫萱啊紫萱，我该怎么办……”
　　
　　最后一颗小草终于恢复了生机，紫萱收回手，疲惫地揉了揉脑袋。又掐指算算日子，留芳应该已经到长安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那几个道士到底有没有为难他。
　　“紫萱，你歇两天再去长安，否则以你现在的状态赶路会伤了元气的。”圣姑明白紫萱的想法，也不想阻拦什么。可身体要紧，晚两天应该也没什么，还是先恢复灵力为好。
　　“嗯。”紫萱点点头，也知道自己此刻动身很不妥。可刚走回家，腕上就传来一股灼烫，直直刺到心里。紫萱忙看向手串，发现手串内原本流动的紫光竟在快速闪动，并不时一下刺热。紫萱顿时心头一紧，“圣姑，留芳有事，我要立刻去长安。”
　　“怎么了？”听到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圣姑忙走了过来，抓起紫萱的手腕一看，也不由神色严肃。“怎么会这样，留芳为何会这般心急如焚？”
　　连心咒不单是传递对方的爱意，也会传来对方强烈的情绪波动。而此刻紫光的闪动，是表明留芳除了强烈的爱意外，还有更多的心焦与心乱，似是遇到了什么极为麻烦的事，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平和与稳重。
　　“定是他的师父在为难他，我要去帮他。”紫萱异常平静地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圣姑迅速拦住她，“紫萱，你不要这么急，留芳不会有事的，你让小灵先去看一下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圣姑，我说过要和留芳面对所有的事，我早就知道他的师父不会轻易同意的，我现在一定要过去。”紫萱要走的心意已决，圣姑要拦的心意也已决，紫萱见状一扬手，竟用紫雾迷住了圣姑。圣姑猝不及防，待散了雾气后，紫萱已消失不见。
　　“紫萱，紫萱！”圣姑追出门去，可哪还有紫萱的影子，不由无奈一叹。心中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圣姑收拾好一切，牵来马，也向长安方向奔去。
　　紫萱驱动所有灵力往长安方向飞去，这对于她本就是很勉强的事，更何况此时已十分疲惫。紫萱胸中一滞，已力不从心，可仍不停歇地调用周身所有的力量。
　　留芳，我一定可以改变悲剧的，等着我，我们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留芳此刻确实有事，自从那日被关入房内，留芳就不再吃任何东西，也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闭目而坐，宛如石像。即便是以死明志，他也无怨无悔。
　　这样耗到第三天，玄洛道长先受不了了。带着两个师弟冲到留芳房中，深呼吸好几下才勉强稳住情绪。“留芳，你这是在做什么，想以绝食逼我们同意吗？”
　　“弟子怎能逼师父呢？弟子只是在逼自己。”留芳声音虚弱，但仍闭着眼，表情丝毫不变。
　　“你这是何苦。”静益道长一叹，又看向玄洛道长，微微一点头。玄洛道长一顿，终是决定了。“留芳，这几日为师一直在想这件事，为师本来已决定答应你了，但今日为师接到南诏国那边的信，说那个叫紫萱的女子在你走后就香消玉殒了。”
　　留芳的眸子骤然瞪大，可很快他的唇角勾出一丝笑容，并轻轻摇头，“师父，你破戒了，你在说谎。”
　　“放肆！”玄洛道长一拍桌子，有些恼羞成怒。“你两位师叔都在此作证，为师怎么可能撒谎？更何况这种事为师如何会说谎！”
　　“师父，你就是在说谎，你看这个。”留芳从怀中拿出那朵紫色的萱花，再移到三人眼前。“这是紫萱送我的，只要她还在这世上，这朵花就不会暗淡。”
　　萱花缓缓地飘了起来，旋舞着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玄洛道长脸上一黑，伸手就想抓。而那萱花已先一步落回留芳手中，不由火气更大。“妖孽，妖孽啊，留芳，你定是被妖物迷住了，还不快快清醒过来。为师念在往日情分上，不会与你多计较。”
　　“师父，你错了。”留芳声音略略提高，“紫萱她不是妖物，她是神族之后，师父，你万不可乱说。”
　　“神族之后？神族之后会给你灌迷药，让你失了心智吗？留芳，别再贪恋情爱了，回到道上来吧。”玄洛道长虽满胸怒火，但仍劝着留芳，这是他最心爱的弟子，不可放弃啊。
　　“师父，紫萱是女娲后人，绝不是妖物，就算她是妖怪，我也要和她在一起，陪她永堕妖道。”留芳眸中厉厉，话语苍劲有力。这样的留芳，平日里又何曾见过？玄洛道长是又恨又气，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留芳！女娲后人就更不可了。女娲后人身有责任，你和她在一起只会陷入劫难，永世痛苦！”
　　“我才不管紫萱是谁呢。”留芳激动起来，但浑身无力，刚刚站起又跌坐回去。但他仍十分坚定而认真地说了下去。“我只知道，她是能令我哭，令我笑，令我开心，令我难过，令我朝思暮想的姑娘。她是唯一能让我感觉懂啊，我的生命是有意义的人。我要生生世世和她在一起！”
　　最后一句极为郑重，就是一句誓言，就是一个心愿，是他心中最最想说的话，是他想用生命捍卫的话语。
　　“许不得，此愿许不得啊！”静方道长慌忙而起，面上焦急。而这时，门外传来一二个清丽的声音。
　　“谁说此愿许不得？”



第十六章 相随（下）

　　“紫萱！”留芳兴奋地叫出声，可刚站起来就身子一软摔在在地。目光冷冷从玄洛道长三人脸上扫过的紫萱顿时变了脸色，忙上前扶起他。“傻瓜，怎么能这样折磨自己，我会心疼的。”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留芳抓着紫萱的手，目光凝在她的身上，心中的焦躁与怒气顿时消失，只留下满心的深情与爱恋。
　　“傻瓜。”紫萱喃喃地说着，微微笑了。轻轻靠过去，把头搁在了他的胸前，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看着这对对他们熟视无睹自顾亲热的两人，玄洛道长顿时都要气炸了。虽然紫萱走进来时他已感受到了她身上不同的气息，但是，这样的女子，他绝不允许！
　　“成何体统！还不放手！”玄洛道长一声怒喝，紫萱闻言慢慢侧过头，目光极为冷淡。“他已决意还俗，你们为何还不放过他？”
　　“你这妖孽，若不是你，留芳早已得道，你还不速速离开！”玄洛道长满腔的气总算是找到了出口，全数对向紫萱，口中也不留情起来，管她神族不神族的，通通都得走！
　　“妖孽？原来你这道士就这点眼光。”紫萱不屑地一笑，但胸中一阵翻涌，而她生生忍了下去，半点也没露出。“好，我就是妖孽，你要拿我怎么办？收服我吗？”
　　“你，你……”玄洛道长指着她说不出话来，不住抚着胸口。静益道长忙扶过他，接过了话。“你若是为留芳好，还是离开他吧，让他得道。”
　　“道？你们只知道道。道是什么？能吃吗？能喝吗？能让你哭让你笑吗？得不得道，真的很重要吗？还是说，你们口口声声说让留芳得道，只不过是为了你们道观的面子和名声吧。”紫萱锋利的话语在房中回荡。玄洛道长三人气的脸色发白，紫萱还想继续说，但留芳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毕竟是自己的师长，不可太不敬。
　　“紫萱姑娘，你既是女娲后人，肩头责任重大，就不该太眷恋情爱。现在放手，于你于留芳都有益无害啊。”静方道长还算沉得住气，语气十分诚恳，想以责任劝说紫萱。
　　“我真不明白，责任与爱情到底有什么冲突，为什么不可兼得。有了爱，我才能更好地担起责任。若是没有留芳，我的生命还有何意义？”紫萱拉起留芳的手，十指相扣。留芳也深深看向她，眸中满是痴痴的眷恋。
　　“留芳，为师再问你一句，你悔不悔改？”玄洛道长眸中一冷，硬邦邦的话语抛了出来。留芳一笑，摇了摇头。“师父，弟子没有过错，不用悔改。我要娶紫萱为妻，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我这一生最想做的事。”
　　“好，好。”玄洛道长大口大口呼着气，胸膛起伏不止。“我就杀了这个妖孽，看你还执迷不悟！”
　　说着，玄洛道长抽出了静方道长随身的剑，向紫萱刺去。玄洛道长不修武学，这剑也是皇上所赐宝剑，一直由略懂剑术的静方道长保管。此番真是气极了，玄洛道长一怒之下作出这惊人的举动，众人拦他不及，都惊呼出声。而留芳反应极快，已拉过紫萱，挡在了前面。
　　紫萱眉心一拧，手上结印就要阻拦。可胸中一滞，一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而剑已在眼前，便眼一闭，扑在了留芳的身上。而下一刻，宝剑直直插在了紫萱的肩头。
　　浑身一紧，紫萱眼前一黑，但终于忍了下去。玄洛道长惊住了，手一软，剑跌落在地。留芳已面若白纸，颤抖着手抚上紫萱已被血染红的肩头，一面红着眼厉声甩向玄洛道长。“为什么要伤她？为什么？！！”
　　玄洛道长看看地上的剑，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房中的气氛一时凝住，留芳手忙脚乱地想给紫萱止血，而这边三人一时不知所措。
　　“留芳，我们走。”紫萱拦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费力地说着，然后一扬袖，紫雾顿时在房中弥漫开来。趁这工夫，紫萱催动最后一点灵力，抓着留芳飞了出去。
　　可刚出道观，紫萱就再也没有力气维持法力，两人就那样跌落下来。留芳也顾不上疼痛，忙扶起紫萱，抱入怀中，万分心疼且痛心。“紫萱，你怎么样了，哪儿痛快告诉我。”
　　紫萱轻轻摇摇头，暗动真元止了肩头的血。也真是老天故意捉弄，她本就十分疲惫，又不顾一切地飞来京城，已是在拼命动用真气了。否则，也不会躲不开这没多大力气的一剑，倒让自己受了伤。此刻她已过度耗力了，一时根本恢复不了，又如何在这关头保护留芳。
　　“留芳，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果然话音未落，很多弟子已手持火把从道观中跑了出来。而念在留芳也浑身无力，紫萱强撑着站了起来，两人往城门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我真没想到师父会这样。”实在再也跑不动了，两人躲在一个小巷中。见紫萱的伤已无大碍，只是极度乏力，留芳略略放心，无奈地一笑，靠在了身后的石墙上。
　　“我是早就料到了的。”紫萱把头靠在留芳肩上，眼睛都睁不开了。而又忽的想到留芳还没吃东西，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留芳，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你别再为我操心了，担心下自己吧，瞧你脸色差的。”留芳忙拦住她，把她按在怀中。他心中也很是难受，一来师父竟是那样的人，二来他连紫萱的一点忙都帮不上……
　　“你说你的师父会就此放过你吗？”不敢想今后的事，紫萱心中突然满是害怕。为什么这一幕，和前世是那么的像？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吗？
　　“应该会的。”其实留芳心中也没有底，但他还是这样安慰着紫萱，也不敢多想。
　　“你说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奋力撇开心中的不安，紫萱轻声问着，但话语中透出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真实的心。
　　“一定会美好的。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充满欢喜与幸福，都值得我用一生去珍惜。”留芳搂紧她，又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他面上静了下来。“其实只要和你在一起，即使明天就要面对死亡，我也无怨无悔。”
　　紫萱顿时心头一紧，捂住了他的嘴。“不准说这样的话，什么死不死的。”
　　“好，好，不说。”留芳笑笑，握住了她的手。两人极度困乏，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而这时，处在道观中的玄洛道长仍愤怒不已，再一次下了决定……
　　天刚亮，两人就醒了。略略商议一下，决定先出城再说。可刚刚想买点吃的，就看到曾是自己师兄弟的众人追了过来。留芳心中一痛，来不及多想便忙拉着紫萱跑了。
　　原来不止师兄弟，还有皇上派出的人。留芳不知自己心里已是个什么感觉，怕是已疼得麻木了。原来，原来师父还是不愿放过他……
　　好不容易跑出城，可后面追的人丝毫没有减少。紫萱又想动用真气，还还未起手印已气血一凝，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留芳拼尽全力抱起她往青山绿水中跑去，他绝不会屈服的，他就是要和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可是，脚下猛然一停。怎么会，怎么会是悬崖！真的没有路了吗？这就是上天给他们的安排吗？
　　紫萱让留芳放下自己，又缓缓地跪坐了下去，眼泪已止不住地往下滴落。她好想在天地间大喊，她好想叫出那个逆转命运的人，为什么还是一样？为什么从头来过还是逃不开这悲剧？为什么？一切都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无法保护留芳？为什么要让她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用处？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难道她真的不能喝留芳长相厮守，老天就如此残忍？
　　“不要哭。”轻轻抹去紫萱的眼泪，留芳的心竟平静了下来。追兵已停在不远处，正大声喊着什么。但他没有去听，除了她，一切都不重要。
　　可紫萱的泪如何也止不住。她的心在喊、在叫、在痛哭。又是这样的场景，又是这样的选择，她仍是无法保护留芳。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既是如此，又为何让她重新来过？
　　“你是在害怕吗？”见此，留芳不得已出言激她。紫萱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那温柔的眸子，心在那如水的眼波中静了下来，泪水渐渐隐去。“我怎么会害怕呢？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伏羲和女娲的故事吗？”留芳正准备跪下按传说请示上天的意思，而紫萱拦住了他，摇了摇头。“那并不重要，即使老天都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也不会和你分开。”
　　“紫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留芳缓缓起身，执起她的手，牢牢握住。天际白云滚滚，却映得这青山碧树，多了种悲壮的味道。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紫萱也回握住他的手，眸中深情一片。这场悲剧，她没能改变，那她就做出同样的选择吧，不能同生，那就共死。
　　轻轻抚上她细致光滑的脸，他慢慢俯身，吻在了她的唇上。这幸福的一瞬间，虽短暂，但对他们而言，就是永恒。
　　相视一笑，两人扬起了手。然后纵身一跃，共同去面对未知的黑暗。
　　从此，碧落黄泉，又有何畏惧？只要有你，即便是死亡，也如此甜蜜。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我们生命的承诺。我们明白了，也做到了。
　　不再悲伤，不再哭泣。从此有你的地方，就会有我，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悲剧又如何？只要这结局我与你共同承担，那便不再是悲剧……
　　紫萱，生生世世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一定不会和你分开的……
　　留芳，我们的爱，此生不换……来生，我仍然爱你……


第十七章 希望

　　一阵纷乱的白光，“留芳！”她大喊一声醒了过来。浑身都跟散架了似的，怎么回事？脑中忽然闪过那重击的剧痛，还有漫天的血红，她顿时双眸大睁，手狠狠捶上了心口。
　　为什么？为什么？泪水从眼角滑落，迅速融进发丝，消失不见。
　　圣姑已听到了动静，忙跑了进来。而跟在后面的，竟是麒麟老人。圣姑探向紫萱的额间，又轻轻摸着她的脸。“紫萱，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一起去……”紫萱喃喃地念着，眼泪像小溪一样不住流淌。既然一切都一样，那还有什么意义？为什么又让她独自承担失去的痛苦？为什么她连死都不可以……
　　“紫萱，你还有责任，女娲一族不可绝后啊。”圣姑摸着紫萱的黑发，也快要落下泪来。她终究是去晚了一步，只看到那无比惨烈的一幕。留芳她已好生安葬了，而紫萱，鬼界暂时是不会收她的魂魄的，所以还是拼命给救了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紫萱一直念着这三个字，双眸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而浑身突然一阵血气涌动，唇角顿时沁出丝丝鲜红。麒麟老人忙运掌上前，以气托起紫萱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把真气输到她的体内。
　　那时找到紫萱时，紫萱五脏俱损，气息已绝。圣姑当即以风为令，召集来了大地所有的圣灵。而麒麟老人也出现了，聚集所有圣灵的真元，再借着自己几千年的修为，一点一点恢复紫萱破碎的身体和灵魂。好在女娲后人有神族之血，终可得救。只是留芳，凡人肉体，哎……
　　紫萱的身体逐渐复原了，可不论圣姑和麒麟老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没有任何感觉似的，木然地看着一片虚空，面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丝表情。即便是伤心，都不曾从她眸中或脸上显露出来。也再没有哭过，就像一尊石像，已忘了一切的情愫。
　　“她这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毫无精魄啊。”圣姑痛心地说着。这些日子以来她说尽了各种话，也做尽了各种事，却仍唤不醒紫萱灰黯的眸子，还有她停止跳动的心。或者说，她已无心……
　　麒麟老人摇头一叹，这不是心伤，而是无心。伤可治，无却难补。“带她到留芳墓前看一看吧。”
　　只有提到留芳的时候，紫萱的眸中才会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却是那样的绝望与伤痛，让人看着揪心。圣姑不太明白麒麟老人的意思，也不敢和紫萱说什么，只是轻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往屋外走去。而紫萱就像一个木偶似的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眼中看不到一切，也不在乎一切。
　　留芳的墓在南山下，简单，但也安静。而紫萱此刻终于有了反应，她松开圣姑的手，一步一顿地走到墓碑前，跪坐下去，泪，已沾湿满面。
　　“留芳，留芳……”支离破碎的呜咽从口中倾泻而出，满腔的痛终于找到了出口。她不是不痛，她是已痛到不知该如何表达，痛到不知什么是痛。
　　圣姑鼻中一酸，转过头抹着脸。麒麟老人看着这一片渐渐褪去颜色的草木，火红的袖子一扬，一个小小的紫色光点缓缓升起，飞向伏在墓碑上的紫萱，悬在她的面前，一瞬间，射出万道光芒。
　　紫萱缓缓抬手，接住这朵代表自己的萱花，而泪却更加汹涌。连心咒，失去了心相系的那个人，还有什么意义？纵使这萱花再千次万次闪烁，也再得不到半点回应。
　　突然吹来一阵清风，紫萱忍不住侧头闭了闭眼。可再睁开双眸时，她顿时一声惊呼，就在那一瞬间，腕上的手串竟迸出一团紫光！而后归于平静，再无半点波动。
　　“留芳，是你吗……”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紫萱把脸贴在了手串上，心中再一次轻轻呼唤着那个名字。站在不远处的麒麟老人向圣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过来。
　　“来，我的孩子，站起来。”麒麟老人冲她伸出一只手。她缓缓转过头去，看看那只手，又看看麒麟老人悠远而平和的眸子，终是慢慢把手递了过去，然后站起身来。
　　“我的孩子，得到与失去都是人生必须经历的。或者说，因为有失去，才有得到。”麒麟老人拍拍她的手，平缓地说着。这样的生离死别确实让人痛心，可是紫萱，必须面对。
　　“到底什么是命中注定？真的就无法改变吗？”紫萱终于开口说话了，眼泪依然止不住地滴落在地。那么沉重的哀伤，顿时让周围的小草垂下叶片，一片灰然。
　　“命运的那一天，只有在它到来的时候，你才会知道何为注定。”麒麟老人看向远方，火红的眸中映出重重叠叠的青山。“其实注定不注定，并不重要。人生往往是在改变中进行的，你闭上眼睛，好好地想一想，你改变了什么，什么又为你改变。而你，后悔所做的一切选择吗？”
　　阖上双眸，和留芳的每个场景从眼前闪过，都是那般开心而幸福，即便是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心中也无半点的悔或恨。只要有他在身边，心中便只有最纯的爱。而改变，她不知道，她或许还是为两人多争取了相聚的时光，虽然结局仍是一样……
　　“孩子，人虽逝，但爱不灭。世间因果循环，没有什么会永远消失，而都有重现的一天。”麒麟老人悠长地说着，紫萱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来生，她又一次要等着他的来生吗？
　　“孩子，别忘了你拥有的三样东西，而其中，只要希望不消失，爱就不会消失。我相信也没有失去勇气，你可以面对所有的事，是吗？”
　　而紫萱没有回答，只是又缓缓蹲下身去，轻抚着留芳的墓碑。“留芳，我虽与你一起面对死亡，但我却不得不为那所谓的责任活下来。原谅我不能去陪你。我会等着你，不论一年，还是一百年，我会等着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对你的爱早已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留芳，我永远爱你……”
　　低低的话语在山间萦绕不去，又不知飘向了何方。紫萱站起身来，泪水虽已止住，但眸中的伤痛不会消失。她不会忘记她应该做的事，而她也更不会忘记她的真爱。
　　看看这一片因自己悲伤而灰败的草木，紫萱摊开手掌，又猛然一握。萱花立刻化为无数细小的晶尘，洒向这一方天地，顿时一片芳香，一切如初。
　　紫萱转身离开，紫色的衣裙从草上拂过，荡起层层忧伤的雾气。麒麟老人拦住她，眸中也有疼惜。“孩子，我送你去想去的地方吧。”
　　紫萱点点头，麒麟老人运气于掌，再将红气渡到紫萱身上，紫萱顿时消失。圣姑走了过来，看看麒麟老人，又忍不住转身抹抹泪。
　　“她是个聪明孩子，会想通的。有些事，必须自己去领悟。虽然会痛苦，但这样才是完整。”
　　
　　紫萱径直走进长安玄道观，面上无半点表情。不过才一月，道观已十分冷清，几个苦着脸的弟子看到紫萱，都纷纷躲进了房中。
　　听到门响，玄洛道长抬头一看，顿时怔住。“怎么、怎么是你？”
　　“就是我。”从踏进这里开始，紫萱的心就开始痛。处处都有留芳的痕迹，却处处都没有留芳。
　　看上去已老了十岁的玄洛道长顿时一喜，“那留芳他……？”
　　“他死了。”紫萱的心猛然一抽，指甲深深嵌进肉中，但还是强迫自己说了下去。“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吗？他死了，你就如愿以偿了吗？你就高兴了吗？”
　　玄洛道长头重重一垂，遮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但声音中莫大的痛苦却掩盖不了。“我只是想让他回到道上，我怎么会想逼死他呢……留芳，你回来吧，为师一定答应你，再也不会骂你了……”
　　紫萱咬住下唇，忽然不知道为何自己要来这里。转身离开，她还是又抛下了一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愿意走的道，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那便是悲剧……”
　　玄洛道长浑身一颤，低下头深深埋在了手中。他好悔好恨，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逼死了留芳……留芳，留芳啊……
　　一刻也不愿再在道观中多待，紫萱又借着那团红气回了南诏。缓缓落在南山顶上，紫萱轻抬起左手，然后将手串捂在了胸口。
　　从此，她又要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挣扎，从此，她又要夜夜从梦中哭醒。如此，她又是一人……这样的失去，为何还要让她经历……难道，前世的两次还不够吗？
　　“你为什么要逆转一切，又为什么要让我再次失去？”紫萱突然仰天大喊，声音穿过云霄，在山间来回回荡。可是，谁又会回答，谁又能回答？
　　紫萱无力地跪坐下去，面上是比哭还让人揪心的笑。希望，希望又如何？若是没有那一丝的希望，她早已再一次跳下去，再也不愿醒来。爱，谁又来承载爱？她的生命，难道就注定充满失去与等待吗？
　　而大地的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悄然献出自己的心性，汇聚在一起，再围绕在紫萱身边。紫萱感受着这一切，心中渐渐生出丝丝感动，却无力做什么，痛，依旧很深。
　　天边飞来一团红云，张扬而霸道，仿佛世间没有可以阻拦他脚步的东西，万物于他都不过是灰尘。而他，也从来不会把目光停留在任何一物上。
　　可是，世事没有绝对，他不小心望进了一双黑眸，顿时被吸了进去。那是一种何其深厚的感情，攥住他的呼吸，攥住他的心，攥住他的一切。好似是把一个人按在水中，拼命地想要挣脱开，却又越缠越紧，直直跌落到无敌无边的喜与痛中。
　　不过，魔就是魔，更何况他是魔尊。他不屑于世间的任何感情，因为他不懂，也不想懂。从那眸中淡出来，他不屑地扯动嘴角，继续向自己的方向飞去。
　　而他的心却十分轻的动了动，他回头了，千万年来第一次回头了。又看向那双黑眸，而这次，这双黑眸也正看向他。而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化了，却仍那样深，那样沉。他感觉有些不舒服，为什么自己的心好像是被人抓到半空中，又狠狠地摔下去。这是否，就是一种痛呢？
　　不过他不会停留，即使多看一眼，他仍是那个傲视一切的魔尊。
　　有时千百次的相遇也不会在心中留下任何痕迹，而有时只需一个回眸，就会在心上刻下深深一道再也抹不去的印记。待那知晓的时候，魔，便不再是魔。
　　蓝天，白云，景依旧。而多少失去，又多少得到，谁人知晓……
　

第十八章 缘落

　　从此，紫萱再没有真正的笑过，或许，只有当那些曾经美好无比的记忆从脑中闪过时，她的面上才会有云淡风轻的一抹绝世醉人。
　　而她也再没有出过南诏，对每件需要她担负职责的事，她都倾力而为。纵使会伤了自己，也无半点怨言。而闲的时候，她只会做一件事，坐在仙灵湖边发呆，伴着泪落。
　　圣姑每每看着揪心，可是，却什么也做不了。她知道紫萱心中的苦与痛，而她也无可奈何。女娲后人不但要保护大地，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生下继承人，把女娲的身份延续下去。而紫萱，除了留芳，再无人可入她的眼、她的心。这么多年来，紫萱不住帮国家平定叛乱，多少王子贵族对美丽又神秘的她深情款款。而她飘然来，飘然去，从来不曾有过任何停留。
　　看来，只能等留芳的转世了，圣姑无奈地一叹。而她也知道鬼界自有鬼界的规定，轮回一事并不是那么简单。像留芳这样的凡人，应要一百年。
　　一百年，是多么的漫长。她不懂情，她永远不知道紫萱的等待会是怎样的苦……
　　
　　已经多少年了，紫萱记不清。时间对她而言，已停留在那一天，那一刻，其余的，不过是流水，从指间逝去，了无痕迹。
　　“萱姐姐，萱姐姐！”会这样叫她的只有黑东西一个，不过黑东西早已有名字，叫墨颜，还是紫萱给起的。但紫萱还是弄错了，墨颜原本是雪狐，变成黑色是外部原因加内部原因共同造成的。而自从那次之后，做不了坏事的它毛色逐步恢复，看着也像只狐狸了，而且还是极少见的公狐狸。其实墨颜的道行比紫萱高不少，不过它要这么叫，紫萱也就随它了。
　　“怎么了，墨颜？”既然它不愿改名字，紫萱也不强求。墨颜好几年才出现一回，每次都带来点消息。也不知道它在做什么，总之毛色越来越淡，应是没做恶事。
　　“我从鬼界打探来的消息，顾留芳已进了轮回台，应该已转世投胎了。”虽说墨颜只是狐狸，坏事也没少做，但它还是明白一些理的，特别是不能作恶只能行善修仙后，它也懂得了什么叫知恩图报。
　　“是吗？”紫萱淡淡地反问着，但手上仍是一紧。终于，转世了吗？
　　“萱姐姐，我第一次见你不是这个样子的。”墨颜围着紫萱转了几圈，然后跳上大石，语中有丝惋惜之意。“那时你面对圣翊之火，脸上都是那样平和而自信的笑容，没有一丝害怕或是后悔。可现在，萱姐姐，你好像失去了所有。”
　　“我确实失去了。”紫萱闭了闭眼，心中仍是痛。这么些年来，心中除了痛还是痛，而她，除了漠视一切，忽略一切，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萱姐姐，为什么呢？你并没有失去什么啊，你不从痛中走出来，又如何看得到对以后的希望呢？”墨颜在人世间数百年，看过不少爱恨情仇，虽然紫萱的爱与痛是它从未见过的深，但是，理都是一样的啊。“萱姐姐，你应该庆幸，人界那么多的有情人想约来世，可除非是极其深的念与情，才有很小的可能同入轮回台，而再度相逢相爱的，是少之又少。可萱姐姐你带着回忆等他，还有机会唤醒他的记忆，他仍是他，他仍属于你啊。”
　　“这些道理我明白，否则我如何可以这样一直等下去。”紫萱摸摸墨颜毛茸茸的脑袋，知道它是关心自己。“可有些痛太深，我无力化解，更很难走出来。”
　　“看来只有当他再度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才会重新带上笑容。”墨颜很是享受紫萱的抚摸，但也有些黑线，曾经呼风唤雨的自己（夸张了一点点^_^）哪去了，怎么越来越像小猫了……“可是如果你带着这么沉重的感情面对他，会不会不太好？”
　　“那只有到时候再说了，我也不知道……”紫萱的声音低了下去。白云悠悠，清风徐徐，湖水粼粼，千百年来都不曾变过，而有些情，也不会变。
　　得知留芳已转世，圣姑稍稍安心。如此，紫萱或许会情况好点。其实她很多次都看到紫萱拿了酒回来，却总是在倒满杯中时，突然将酒洒了一地，一口也不喝，然后泪流满面。她其实真的好想让紫萱醉一场，醉了，也许就可以稍稍忘记那痛苦了……
　　
　　南诏国的内部叛乱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些黑巫师前仆后继，不曾消停。紫萱一心守护皇族，却也不愿接受任何称号，次次紫纱蒙面悄然而降，击败叛军后又悄然离开，无人知晓她的身份，也无人知道她从何处来。却只知道，只要有她出现，一切都会没事的。
　　时光就这样从平叛中悄然流走，当年嚷嚷着非紫萱不娶的某年轻将军，如今孩子都好几个了。但岁月并没有给紫萱留下任何痕迹，只是让她更成熟，更完美，更多了一种内敛而深沉的气息，就如同这大地，让靠近的人不由沉浸其中。却总感觉差了一点什么，或许是活力吧，就好似那一潭清泉，太过平静，无波无澜。
　　“紫萱，如今南诏已安定下来，你去长安吧。”终于是时候了，圣姑轻声说着。紫萱点点头，而眸中似有水光划过。圣姑一叹，上前抱住了她。“别再难过了，新的开始已在眼前，他仍是你的留芳，你定要好好把握。”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心终是再一次跳动，紫萱拜别圣姑，一路往长安而行。景，似乎还是与百年前一样，只不过那时两相愉悦，而此刻，形单影只。
　　还未走出多远，墨颜就出现了，定要与她同行。紫萱拗不过它，只得让它缩在马头上，引来不少人侧目。倒也有些好处，这样缓缓气氛，紫萱心中的愁绪冲散不少，竟有些许期待了。
　　“你在人间经历过情吗？”对墨颜多少有些好奇，紫萱便开口问了。墨颜蜷成毛茸茸的一团，远远看去还真像是马头上的一朵云。
　　“算是有吧，不过我不像那些母狐狸盗取精元，我只是随便玩玩。”不做坏事了，墨颜以前的伴也都散了，如今是闲的很，就跟着紫萱也好多少帮点忙。
　　“你呀，游戏人间，何时才懂情啊。”紫萱扯动嘴角浅浅一笑，而墨颜眼睛一亮，“嗖”的一下就蹿到了跟前。“萱姐姐，你笑了，你笑了！”
　　“不笑难道哭吗？”一百年来，紫萱的心虽从未不痛过，但她仍记得她永远不变的事，那就是——爱他。上辈子三次离别都走过来了，今生，她没有退缩的理由，也不可能退缩。没有什么可以压倒她，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拦她。即便是逆天，她也要拼命去做。
　　一百年来她压抑着自己的一切感情，她不敢放纵自己去想，她怕自己撑不下去，她怕自己会沉在无边的痛中再也出不来。所以她强装冷漠，用最清冷的目光看着一切。而只有在独自一人时，她才会悄悄打开心中的匣子，取出一点回忆默默流泪。而此刻，她是不是终于可以释放了？无论痛苦，还是欢喜，她是不是再也不用一个人承担了？……
　　“萱姐姐，你确实要开心点，多笑一点，这样才更好看，才更好勾搭那个他嘛。”墨颜嘻笑着这完，赶紧跑开了。而紫萱还是揪住了它的尾巴，轻轻拍打两下做个教训。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看我不打你。”这样一闹，心头倒真松了不少。紫萱让墨颜又趴回马头上，听着它有一句每一句的逗笑，竟真的忽略了周围的景，也就不会触景伤情了。
　　在长安城外不远的地方，紫萱停下了马。四周的风景十分不错，碧树伴流水，花草飘香，而且十分幽静。当即有了主意，抬手戳了戳睡得晕乎乎的墨颜。
　　“墨颜，我想在此建一个宅子，名为风寨，你可有办法？”
　　墨颜立刻醒了过来，这可是紫萱第一次要它帮忙。用小爪子挠了挠下巴，墨颜咧着张狐狸嘴笑了。“当然没问题，十天之内，绝对给萱姐姐你办好。”
　　说完，墨颜就跃下马，一溜烟的不见了。紫萱摇头笑笑，继续往城中走去。其实在她心中，早已把并没有很多交情的墨颜视为朋友了。既然墨颜是感动于她的信任，那她为何不让这份信任延续下去呢？
　　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紫萱在房中来回走了几趟，还是出了客栈。依旧蒙着紫纱，紫萱一步步向长安玄道观走去。
　　道观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没有以前那般繁盛。百年间，新王登基，玄道观虽依旧很受百姓欢迎，但还是败落了下去。却更生出一种平和而悠远的意境，或许这样也不错。
　　每一座房屋都是那样熟悉，甚至每一处都会幻出留芳的影子。紫萱心中隐隐作痛，不敢再看，敛了目光，走进了三清殿。
　　三尊仍是那样至高无上，紫萱跪了下去，双手合十，默述己愿。殿内人不算少，却多半是在说道观的林道长，满是赞赏与感激之意。
　　紫萱听在耳中，却不由有些恍惚起来，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心也不知沉在了何方。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急切的话语。“姑娘，你怎么了？姑娘？”
　　紫萱有如雷击，指尖都颤抖起来。她缓缓抬起头来，眸中霎时荧光闪烁。是他，真的是他！
　　林业平处理完事后，发现这个紫衣女子跪在殿前很久没有起身，不由有些担心，便上前想问问情况。可是，一对上这双晶莹的黑眸，他的心、他的灵魂一下子就被吸了进去。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周围旋转，是挣扎？还是释放？
　　沉沉浮浮，不知所惑。他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也忘了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可突然见那眸子水光闪动，一滴泪，就这样滑了出来。仿佛是直接滴在了他的心上，那样的烫。
　　紫萱心中百般情感，拼命想挣脱一切束缚。她缓缓抬手，往那魂牵梦绕的脸上探去。而他也早已怔住，木木地看着她，忘了一切。
　　“嗖”的一下，一道白影蹿入两人之间，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紫萱低头一看，真想抬手给它两下，竟是墨颜。
　　“好可爱的小狗。”林业平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墨颜的头，而墨颜则冲他龇了龇牙（我是狐狸！不是狗，囧囧囧）。
　　林业平站起身，紫萱也站了起来，而怀中的墨颜突然一扬爪子，扯掉了紫萱的面纱。
　　林业平再一次怔住，呆呆地看着紫萱。而眸中却并无太多东西，似是凝住了。紫萱忍住心中所有的翻涌，伸出两指偷偷掐了下正拿她的衣袖磨牙的墨颜，又抬手蒙回了面纱。
　　“贫道失礼，贫道失礼。”林业平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迅速离开了。紫萱看着他的背影，终是再一次落泪。留芳，我终于又等到你了……
　

第十九章 亦诗

　　“墨颜，你不好好办事，跑来捣乱啊。”紫萱抱着墨颜出了道观，往客栈走去。墨颜正在为林业平的那句“小狗”郁闷，一听这话，立刻扬起头，很是不满。
　　“萱姐姐，你冤枉我，我这可是在帮你。你第一次见人家就掉眼泪怎么行呢？要高高兴兴地面对他，要用你的笑容迷住他。”
　　“我心中确实高兴，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那种感觉，太过复杂。”紫萱回头看看道观，眸中又是一阵水光涌动。墨颜无奈一叹，蹦上她的肩头，用尾巴轻扫着她的脸。
　　“萱姐姐，我知道你心中有千般情万般痛，可是，在他眼中，你只是一个陌生女子，而你一见到他就哭，会让他疑惑，甚至逃避啊。”
　　“你说，他会记得前世的事吗？”紫萱语带怅然，又想起刚才的一幕，心中又喜又悲。
　　“这个就难说了，鬼界虽说无法把前世的记忆剔除出去，那对他们来说是太大的负担，他们承受不住那样多而复杂的感觉，但鬼界会把这些记忆牢牢地锁在体内，而不会影响现世的生活。除非是有极其强大的力量，或是深厚的感情，才有可能稍稍释放出一点。”墨颜说的很是认真。它以前跟鬼界也打过交道，多少知道一点。
　　紫萱没有说话，她知道有些事勉强不了。不过，既然再次遇到他，前世又有什么关系？前世的记忆太过痛苦，那就由她一人来承担。只要他再次爱上她，就够了……
　　“萱姐姐，你说你看着他就掉泪，这个简单，你每天都去看他就行了，多看几次就会高兴了。还有哦，你说是你去道观，还是把他弄出来啊……”墨颜仍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全然没发现紫萱一句都没听进去。众人不由纷纷侧目，一个气质极佳的女子，肩头趴一个嘴巴动个不停的白色小狗，有趣，有趣啊。
　　
　　墨颜早早地就出去了，而紫萱又去了玄道观。林业平正在向弟子授道，白衣出尘，仙风道骨。紫萱躲在门口眷念地看着他，终于不再泪落涟涟，心中的希望，终是显露出来。
　　“是谓天长地久，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善心，善言，你们明白吗？”林业平双眸微闭，拂尘搭在臂弯上，一副万事了然于心之样。
　　“弟子明白。”被点名的两个弟子恭敬地答到。自玄洛道长之后，玄道观开始落败。林业平的师父因病而终，林业平身为大弟子，便接管了道观。林业平虽年轻，但悟性高，道法有成，道观也井然有序。且心善，邻里有个什么事都会请他帮忙，他也一向倾力相助。
　　见他授道完毕，紫萱一侧身，往后院走去，不知再该怎么办。墨颜虽出了不少馊主意，但有一点还是很对的。每天盯着看可不行，必须先认识才能发展。可是，如何做才最好呢？
　　不如，还是像以前一样？紫萱忽的记起了些什么，摸了摸身旁的大树，然后脚下轻轻一踱，整个人立刻跃到了高高的树枝上。理理衣摆坐下，紫萱悠悠地晃着腿，等待着一个邂逅。
　　“这扫地也是修道，你去休息，我来吧。”不住捶腰的老伯被劝走了，林业平放下拂尘，拿起扫帚扫着地上的落叶，那样细致，那样专注。
　　一阵清风拂过，带来一阵极淡的青草芳香。林业平停了步子，弯腰拾起了地上一条紫色的轻纱。
　　不由凑到鼻前，林业平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感觉应该在哪见过这紫纱。手中一握紧，忙向四周望去。
　　而答案，当然就在高高的树上。林业平跑了过去，先是一怔，但很快大声喊了起来。“姑娘，上面很危险，快下来吧，姑娘！”
　　紫萱心中虽喜，但不动声色。只是装作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晃着小巧的脚。“很危险吗？我怎么不觉得。”
　　“姑娘，这树太高了，会摔下来的，快下来吧。”林业平继续喊着，急切全写在了脸上。但他一直看着紫萱那精致的脸，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想那样看着。
　　紫萱不语，任他大声喊着，唇角终于浮出一丝笑容。半晌，她悠悠地把目光转向他。“你似乎已盯着我看很久了。”
　　“贫道失礼。”林业平收回目光，手上捏起道印，不住说着失礼。可仍是担心她的安危，眼睛不住往上瞟去。“姑娘，你还是快下来吧。”
　　紫萱手指一动，树枝应声而断。一声惊呼，整个人往下坠落。衣裙在空中翻舞，绽成一朵世间最最动人的春花。
　　林业平大惊，忙张开双臂向树下跑去。
　　一刻纷乱，两个心跳。
　　佳人在怀，含笑的嘴角带走了他所有的思绪，幽深的眸子是否想要述说古老的故事。他已不知他身在何处，他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世间的一切，已悄然远去。
　　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紫萱笑容更深。这就是留芳，这表情，这眉眼，这微蹙的额，都是一摸一样。一切又回到了起点，那就，去爱吧。
　　林业平猛然回过神来，忙放下紫萱，手上捏起法印，并微微侧过脸去。“贫道失礼，贫道失礼。”
　　“多谢道长相救。”紫萱略敛笑容，向前走了一步。“不过刚才好像听到道长的心跳声了。”
　　林业平脸上一红，忙向后退了一步，眼睛更不敢看向紫萱。紫萱可不放过他，向前逼近一步，凑到他近前又抛下一句。“道长的心跳声真的很像打鼓。”
　　说完，紫萱飘然而去。林业平手上的法印已抖得不成样子，这是心乱的表示。他一惊，立刻用另一只手去握，却发现紫纱还在自己的手中，便快步追了过去。
　　紫萱已踏进了三清殿，又跪在了三尊前。林业平向她走去，却忽的感觉这个紫色的身影似乎蕴藏了太多的东西，好像是喜悦，却又好像是痛苦。纷纷扰扰，压在她单薄的肩上。而她，依然独立风中，承受着一切。林业平的心就这样微微的疼了下，快得基本没有任何感觉。可是，心上的变动，往往没有那么简单……
　　“姑娘，你的东西。”林业平走到她的身侧，递上了手中的紫纱。而紫萱没有接，只是侧过头看着他，眸中带着丝丝期盼。“紫萱，我叫紫萱。”
　　林业平不明白她眸中的意思，只是又递上手中的东西。“紫萱姑娘，你的东西。”
　　“下次再给我吧，”紫萱眸中一黯，站起身准备离开。而林业平又拦住了她，“紫萱姑娘，上次就见你目有忧戚，可是有什么难处？若姑娘不嫌弃，贫道愿全力相助。”
　　紫萱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很快转了回去，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难处自然是有的，可你是不会帮忙的。”
　　林业平略一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弟子拦住解答经书上的惑。而再一抬首时，那紫色的身影已消失了。只留下手中芳香淡淡的紫纱，轻得好似前尘过往的幻梦……
　　从道观出来回到客栈，紫萱心中烦闷不已，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得释放。猛一踱足，干脆打开窗子，闭上眼大喊了一通。可无济于事，又让小二拿来了酒，倒好摆在面前，却没有举杯喝下。
　　“哟，萱姐姐，外面可都在说哪来一只河东狮，那么大的嗓门，你知道是谁吗？”墨颜从窗口蹿了进来，故作惊讶地说着。不过还没等紫萱抓它，就护着尾巴跳上了桌子，直接扑到了酒杯前。
　　“萱姐姐，倒了酒怎么不喝，要不要我帮忙啊。”还是不免被紫萱打了两下屁股，墨颜揉了揉尾巴，又用小爪子费力地抱起酒杯美美地喝了两口，很是心满意足。
　　“我不喝酒，你喝吧，别喝多了，要是醉了就把你扔出去。”其实紫萱早已明白，酒，只会让心中的痛更加痛，愁更加愁。醉了可以什么都不管，可是醒来的那一刻，一切依旧。上辈子她喝了那么多的酒，到头来只让两人更痛。所以，她早已决定不再喝酒，也不再已心痛为借口放纵自己。心烦心痛她都可以忍，更何况，他已再一次出现，她的痛苦，应该要结束了……
　　“喝酒不就是为了醉吗？要不干嘛要喝。”话虽这么说，但墨颜没有再喝，肚皮朝上地躺在了桌上。
　　“你说，一次又一次地经历分离与痛苦，为什么就不会变得习惯，不再这么难受。”紫萱明白自己心中满是挣扎，为业平的出现欢喜，却也为逝去的前尘痛，真是一种煎熬。真不知上辈子的自己是如何熬了过来，而此刻的自己，又该如何去做。
　　“萱姐姐，我看你就是想多了，没事折磨自己呢。”墨颜不知是否有点醉了，语中带了点慵懒的味道。“这是多么简单的道理啊，现在他在眼前，你就想办法去抓住他，然后好好过这一世，反正他不会记得前世的事，放开点去爱不就行了。”
　　“我知道前世太惨烈，萱姐姐你甚至都不敢多想。但是，只有林业平再一次爱上你时，才能化解了这痛。”墨颜努力地翻过身来，步子有些打晃，看来真是喝得头晕了。“萱姐姐，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何总是纠缠于此呢？”
　　“看来你是没有真正体会过爱情。”紫萱轻轻抱起了墨颜，把它放到了柔软的床上。又摸摸它的脑袋，眉间一抹忧色。“世间最简单的道理在爱情面前都会变得无比复杂，爱情本无道理可言，更不可以控制。爱，就是一种痛，痛，也是一种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会好好想想的。”见墨颜嘟囔着还想继续说，紫萱忙补了一句。墨颜这才满意地挥挥爪子，然后身子一歪睡了过去。
　　“小东西。”紫萱轻笑着骂了一句，把它的尾巴摆好。墨颜说的其实很对，她已熬过这一百年，不论中间有多么艰辛，她终是走过来了。而林业平，也出现了。虽然又是修道之人，但她是不可能放弃的，不是吗？
　　推开窗户，紫萱借着窗外的树轻盈地跃上了屋顶。月牙儿弯弯，紫萱就那样坐了下来。
　　心，或许已静了下来。爱、勇气和希望，或许已重现了。
　　前尘悄已逝，漠漠风依迟。
　　纷乱中寂寂，今生情亦诗。
　


第二十章 逃避

　　天刚亮，墨颜就出去忙风寨的建造一事了，紫萱不知道它用的什么办法，它也不说，总之速度非常快，已经快完成了。
　　紫萱梳洗一番，还是去了道观。近日来天天都去，可林业平没再说过什么，每每微皱着眉看上两眼，就隐到了殿后。
　　紫萱心中来气，自己又不是洪水猛兽，有必要躲着自己吗？于是又走到了后院，倚着树等着林业平的出现。
　　果然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林业平就来了。抬眼看到她，不由微微一怔。“紫萱姑娘，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紫萱心中微苦，但还是浅浅一笑。“林道长，近日可好？”
　　“很好。”林业平微微侧开头，没有看她。“姑娘每日都来道观，是否真有什么难处？还是想求些什么？还是家中亲人有事？”
　　“我独身一人，无亲无故。”紫萱故意这样说到，果见林业平眉心一皱，很是抱歉。“对不起，贫道失言，还望姑娘包含。”
　　“我的难处恐怕只有道长可以解决，不过，现在不告诉你。”紫萱边说边向前移了一步，而林业平慌忙退着。紫萱一气，干脆直接把他逼到了墙边，然后凑了过去。
　　“道长，你很怕我吗？”温热的气息洒在林业平的面上，顿时浑身一紧，拼命缩着脖子。“姑娘说笑了，贫道乃修道之人，且男女授受不亲，并非怕与不怕。”
　　“是吗？”见他这般，紫萱还是退了一步。抬眼见他的两个弟子走了过来，紫萱落寞地一笑，一挥衣袖，顿时消失在片片翻飞的落叶中。林业平有些怔住，鼻间还萦绕着那有些熟悉的青草香。他确实有些躲她，因为一看到她，他的心中就会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不懂，或许也是不敢去想。这个美丽而忧伤的女子，究竟是谁……
　　
　　“墨颜，我对他真是束手无策了，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做？”紫萱趴在桌上，一脸烦闷。墨颜正理着自己的毛，一听这话，顿时兴奋起来。
　　“萱姐姐，这再简单不过了。面对男人，大胆勾引就一定能成。那些个母狐狸都是这样做的。”可墨颜还没说完，脑袋上就一个爆栗。
　　“别乱出主意，要勾引你去勾引。”紫萱捏捏它的狐狸脸，被它气得哭笑不得。
　　“我要是勾引他你肯定掐死我。再说我是公的，不能勾引他，而且我不喜欢变人形。”墨颜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化人形的，这在狐狸中可是一个异类。也之所以没有惹下多少情债，倒是一桩好事。“萱姐姐，这这可是为难我，我是狐狸，当然只会出狐狸主意。”
　　“算我白问。”紫萱扭过头不再多说。林业平现在已是主持道长，而且看样子也是个木头脑袋，难不成真的要用点狐狸手段？
　　“萱姐姐，我饿了。”墨颜蹭到她面前嚷着。紫萱带它下楼吃饭，点了盘盐水鸡放在它面前。墨颜吃得很是开心，两个小爪子油乎乎的，而紫萱只草草吃了两口，便出了客栈。
　　天已经黑了，夜风稍显凉意。街上行人不多，更显得紫萱孤零零一人。看着纷纷回家的路人，紫萱心中怅然。而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往玄道观方向走去，似乎只有那里，才有她想要的温暖。
　　悄悄溜进玄道观，紫萱向后院林业平的房间走去。道观内灯火昏黄，偶尔听得几个弟子的打闹声，但也不失静谧祥和。
　　林业平正坐在房中誊抄经书，十分专注且认真。紫萱在窗口偷偷看了一会，深呼吸好几下才忍住没有扑过去抱住他。抬头看了看房顶，紫萱有了主意。略动灵气就跃了上去，又故意踢落一块瓦片，顿时一声脆响。
　　林业平闻声跑了出来，四周一张望，顿时一惊。“紫萱姑娘，你在房顶上做什么？”
　　“当然是等你，道长，上来吧。”紫萱冲他挥挥手，林业平摇头一叹，全当是玩笑话。“紫萱姑娘，上面很危险，快下来吧。”
　　“不会危险的。”紫萱轻轻摇头，声音像梦一般轻，一般蛊惑。“因为你一定会接着我，你会保护我，是吗？”
　　“姑娘还是快下来吧。”林业平心中一震，避开了目光。可下一刻，身子竟飘了起来，就那样直直上了屋顶，落在了紫萱身旁。“紫萱姑娘你……”
　　“在这里看月亮会更美。”紫萱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将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你知道吗？我的家乡有一个很美丽的湖，叫仙灵湖，我总是会坐在湖边看月亮，看星星，真的好美。”
　　“仙灵湖……”脑中似有水波划过，却瞬而了无痕迹。林业平看看目光悠悠的紫萱，也看向了天际。“这么晚了，紫萱姑娘就是来看月亮的吗？”
　　“看月亮，更是看一个呆子。”紫萱淡淡地说着，干脆躺了下去。林业平隐约明白她的意思，却又无法问什么说什么，目光一时凝在紫萱的面上。
　　“道长，你读过诗经吗？最喜欢哪一句？”提起诗经，紫萱心中不由一阵疼痛，而那本手抄的诗经，自己不忍看，却又忍不住要看，而终是不得不施咒来护住那快要消散的墨迹。
　　“诗经名句众多，贫道都喜欢，但没有最喜欢。”林业平答的含糊，紫萱也不气，只是幽幽一叹，轻轻念出了两句，话语中几多情，谁又能承载？这已不单是诗经中的名句，而是用生与死书写的誓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般忧伤的语气，这样深厚的感情，林业平突然心中一下刺痛，闪过很多杂乱而看不清楚的画面，却说不出为什么。“紫萱姑娘，你为何这般忧伤？”
　　“因为一个呆子。”紫萱转头直直看向他，眸中深深，答案自然不言而喻。林业平拼命让自己挣脱着目光，他怕自己一看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紫萱姑娘，夜已深，还是早些回去吧。”林业平勉强站起来，看看自己所站的屋顶，又看了看紫萱，样子有些为难。紫萱一笑，动了动手指，林业平就轻然地飞了下去。
　　林业平的目光还留在屋顶，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终是一顿足进了屋。而紫萱并没有马上离开，只是哼起一首古老的歌，在月光下，传出好远好远……
　　
　　风寨按墨颜所说期限建好了，甚至连窗幔茶具都一齐备好了，而且颇有品位，精致而不失典雅。紫萱带着墨颜住了进去，却没再进城，每天都坐在大大的窗台上，看着窗外一条清澈的溪水，面上一片淡然。
　　“萱姐姐，你该不会放弃了吧。”墨颜过了几天这样的日子就受不了了，虽说每天都有鸡吃，但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吃下去吧。“你不去找林业平了？”
　　“找了又如何？看他那样子只会让我更伤心。”朵朵鲜花在紫萱指中飘动，不时飞向小溪沾一身水珠，再飞回手中。紫萱就这样一直用灵力操纵着花朵，似乎心不在焉，却又好似在逃避什么。
　　“那为何还要待在这，回南诏得了。”墨颜哭笑不得，又如所想地看到紫萱摇了摇头，更是无奈。“萱姐姐，那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找他他更不会找你啊。”
　　“可我该怎么做？”上辈子用喝酒引来他，却添了更多的误会与猜疑。而今生才不过刚接近他，他就有了逃避之心，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女人心啊。”墨颜嘟囔了句，然后立起身子，两只短短的前爪费力地合在胸前。“萱姐姐，还是看我的吧，我有办法引他来。”
　　话音刚落，墨颜小小的身子顿时开始变大，刺眼的白光过后，面前竟是一个尖脸蛾眉，白玉粉裙的妙龄女子。紫萱一惊，抬手捏了捏它的脸。“你不是公的吗？”
　　“谁说公的不能变美女，我漂不漂亮？”声音居然也细了起来，墨颜提起裙摆翩然一转，眉眼间似有水波流动。凝脂般的雪肤之下，透出一层胭脂之色，双睫微垂，一股女儿羞态。而那无处不散发出的无限风情让紫萱都禁不住心猛然跳了一下。
　　“真不愧是个狐狸。”紫萱笑着说了句，怎么都觉得别扭，点点头，又摇摇头。墨颜顿时装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绞着手指泪眼朦胧。“萱姐姐，人家可都是为了你，人家不喜欢变成人形啦，而且还要变女的，萱姐姐你还笑人家，人家不要啦……”
　　“行了行了，我认输了。”紫萱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连忙向墨颜拱手。墨颜也不再闹了，理了理妆容就出门去了。紫萱轻笑一阵，也不由有些好奇，这墨颜，到底想到了什么办法。
　　
　　“道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家官人每天都泡在酒馆里不回来。都是那个叫子嫣的狐狸精，道长一定要收了她啊。”连着几天都有妇人到道观来找林业平哭诉。林业平听着直皱眉，紫萱姑娘明明那般优雅，怎么会是狐狸精。（关心则乱，听岔了~）
　　“好，大家都别急，我会去劝说的，大家先回家吧。”让众人散了去，林业平和弟子交代几句，只身向城外走去。而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喧闹之音，正是风寨。
　　“来，我们一起喝，可不许耍赖哦。”甜腻带钩的声音伴着嬉笑声传入耳中，林业平眉尖耸起，拂尘一甩，径直走了进去。
　　“这不是林道长吗？莫非也是来找子嫣姑娘的？”满嘴酒气的男子直接把林业平拉到了桌边，又想给他倒酒。林业平摇摇头，眼睛看向那个一直背对着自己的粉衣女子。
　　“林道长也是来喝酒的吗？”回眸的一瞬间，仿佛无数的桃花在眼前绽放，骨子里的妩媚风情顿时让所有男人都呆住了。而林业平却只是像松了一口气般，眸中无半点波澜。
　　墨颜倒是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唇边一抹会心的笑容。又贴到他的近前，吐气如兰。“林道长是来找我的吗？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姑娘请自重。”林业平避开了它，面上冷冷一片，又看向众人。“贫道是有话要和大家说，大家都是有家室的人，怎能弃妻儿老小不顾，一味喝酒寻欢呢？”
　　“哟，还说起我们来了。”几个男子笑得不善。而墨颜一挥袖子，又重新引走了目光。墨颜转着手中的酒杯，媚眼如丝。脚下几个莲花步，轻巧地闪到了林业平身后。“道长，这儿可不归我管，你有什么话旧跟我们家小姐说吧。”
　　说着，墨颜手上一用力，就把林业平推进了房中，然后抬手扣上了门。
　　转身继续喝酒，墨颜笑容更深。萱姐姐，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第二十一章 酒醉

　　虽不明白墨颜的意思，但林业平还是往房中走去。穿过精致的翠竹回廊，林业平在一块“登轩待月”的匾下停住了步子。佳人正倚窗，清风谁相伴。
　　紫萱正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漆黑，不知穿过那黑暗看到了何处。她知道林业平就在房中，却没有回头，语气淡淡。“林道长，找我有何事？”
　　“紫萱姑娘。”林业平微微示礼，却忽的发现这些劝告之语并不应该和紫萱说，不由一时怔住，略显尴尬之色。
　　“林道长，请坐。”紫萱终于回头了，示意林业平坐下。林业平在竹制的桌前坐了下来，而眼神又开始躲闪，手上也捏起了法印。他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墨颜那样贴近自己都不会有一丝的慌乱，而这只是和紫萱待在一个房中，他已很是紧张无措了。
　　“我知道道长前来所为何事。”紫萱仍坐在窗台上，清风溜进房中悄然摆弄她淡紫的纱裙，又扬起柔色的轻纱帷幔，遮住了两人的表情。“他们都是来寻找快乐的，难道道长也要阻拦吗？”
　　“这样的快乐并不是真正的快乐，这只是一种醉生梦死的虚浮。酒，不会让人快乐的。”林业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借着这纱幔专注地看着紫萱。今夜没有月光，昏黄的烛光印在她如玉的面上，淡出一片缱绻的柔情。
　　“林道长，那你喝过酒吗？”紫萱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反问到。林业平微怔，摇摇头。“贫道乃修道之人，不喝酒。”
　　“你没有喝过酒，又如何去评价酒的好坏呢？”紫萱掀开纱幔，站到了林业平面前。“那请问林道长，你的快乐又从何而来呢？”
　　有些不忍看紫萱泣然的表情，林业平微微侧过头。“贫道自幼向道，越沉浸，就越发现其中奥妙，自然也就不乏快乐了。”
　　“修道，修道真的有那么好吗？”紫萱不似在问，而是在叹。却是那样深那样沉的叹，压得林业平说不出话来。
　　“冤家，真是冤家。”紫萱心中一紧，语中带了怨气。又突然逼到林业平近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紫萱姑娘，贫道不明白你的意思。”林业平努力向后，都快翻到在地。紫萱眸中顿时暗了下来，退了几步，面上已忧然一片。“你快乐，我却痛苦，你为什么不能把你的快乐分给我？”
　　“紫萱姑娘，其实快不快乐都是出于你的内心，正所谓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真正静下心来，才能得到快乐。”林业平的手不由抚上了胸口，为什么自己的心会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挣扎，为什么，他发现自己已不敢面对她……
　　“如果心是在痛苦中煎熬了一百年呢？如果心是在失去挚爱后还必须跳动呢？如果心是在破碎后却无法复原呢？”紫萱连连逼问，心中的苦与痛全涌了出来，化作点点泪光，闪在眸中。
　　“我，我不知道。”突如其来的心乱让林业平不知所措，而紫萱眸中的水汽更是让他心中一痛。他不知道紫萱是怎么了，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我的伤与痛只能由你化解，我的快乐也只能由你给予。”紫萱稳稳心绪，微微偏过了眸子。
　　“姑娘有难处贫道定当相助，可贫道应该如何做？”林业平心中虽不解，但还是诚心想要帮忙。他不希望她连笑的时候都是那样忧伤，他想帮她，很想很想。
　　“很简单，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紫萱抬眼看向他，眼中似有波光。睫毛轻轻颤动，贝齿轻咬下唇，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你爱我吗？”
　　“贫道、贫道是修道之人，不、不动情爱之念。”林业平大惊，脚下猛退一步，忙不迭地说着。紫萱心头一阵酸涩，顿顿的痛感蔓延开来，面上的血色丝丝褪尽。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林业平的手。
　　“紫萱姑娘！”林业平急欲抽回自己的手，而紫萱牢牢攥着，不容丝毫的挣脱。紫萱与他十指相扣，然后闭上眼睛暗动灵气。一阵紫光过后，紫萱松开了手，又拿过林业平的手仔细看着。可是，一切如初，没有花，也没有“萱”字，什么都没有。
　　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林业平又看向紫萱，却发现，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面上划落，仿佛是断了线的珠子，不住滴在地上。
　　“紫萱姑娘，你，我……”林业平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那样明晰的心痛，一下子击中了他。这些泪全滴在了他的心上，每一滴都像针一般刺着他，即使是天翻地覆，他也不愿再看到这泪眼，他愿用他的所有，去换她的笑容……
　　“别哭了……”林业平低低地说着，眸中不住闪动。他忍不住抬手想拭去那些泪水，可是，紫衣一飘，只抓得余香半缕。而自己眼角竟也溢出泪水，他轻轻擦去，却有些恍然，这眼泪，是为何而落？
　　紫萱掩面出了屋子，心中已痛到麻木。屋外正喝酒的男人是没见过紫萱的，一时都怔住了。但墨颜已看见了紫萱面上的泪痕，眼睛一转便猜出了个大概。
　　“姐姐也出来了啊，来来来，也陪大家喝几杯吧。”墨颜把紫萱拉到桌前，又瞥见跟在后面眉心微皱但仍愣愣的林业平，无奈地撇撇嘴，抬高了音调。“姐姐，我就说了嘛，心痛就要多喝酒，喝了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说着一杯酒直接递到了紫萱嘴边，紫萱泪水还未褪去，下意识地张嘴就喝了下去。辛辣的味道顿时蔓延开来，呛得紫萱忍不住咳了起来，晶莹的眼泪仍挂在睫毛上，宛若星辰。
　　墨颜见势又递上一杯，而林业平已先一步拦住了墨颜的手。“子嫣姑娘，喝酒伤身，别再喝了，早日回到正途上吧。”
　　“我说道长，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她呢？”墨颜一双媚眼怕是能勾尽天下的魂，在场男子一个个口水都快滴了下来。而只有两人例外，紫萱漠漠地站在那，眸中无半点神采，而林业平看着她，面上不知是忧还是痛。
　　“既然道长你不知道答案，那就不要管。”墨颜笑的灿烂，轻轻推开了林业平，又四周瞟了一圈，召回了众人的魂。“来，我们都敬姐姐一杯，好不好啊？”
　　众人哪还知什么好不好，墨颜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杯杯酒全递到了紫萱面前，紫萱心中剧痛，只想找个发泄处，便也不推脱，接过杯子酒喝。而喝下一杯，紫萱眸中有变，而只来得及疑惑地看了墨颜一眼，就又被灌下了一杯。
　　墨颜可不让她说什么，偷偷捏了她一把然后拼命灌酒。众人都不住叫好，而林业平眉间皱的越来越深，不忍与心痛已全写在了脸上。
　　“别再喝了。”林业平抓住了紫萱的手腕，声音中有丝颤抖。紫萱定定地看向他，然后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似泣似述。
　　“姐姐不喝难道你替她喝吗？”墨颜再接再厉，继续劝酒。紫萱也一杯一杯地喝着，面上再没有半点表情。
　　而林业平再一次拦住了她的手，然后夺过杯子，一口喝下。
　　“好，好，道长，喝，喝！”众男子兴奋起来，一杯一杯不停地递给林业平。林业平也不含糊，侧眸看了一眼紫萱，然后全数喝下。紫萱看着他，眸中的水汽终是弥漫开来。而墨颜在身旁扶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以示安慰，并逸出一声轻叹。
　　地上的空酒坛越来越多，林业平也终于趴到了桌上，满面通红，嘴唇不住蠕动。墨颜劝散了众人，又和紫萱一起把林业平扶到了房中，然后“嗖”的一下变了回去。
　　“萱姐姐，真是累死我了，还那么大一堆男人对着我流口水，真是要疯了。”墨颜翻着肚皮躺在了林业平身旁，过度耗力弄得毛色都没又之前洁亮了。
　　紫萱摸摸它的肚子，又忽的点上了它的鼻子。“你这小东西，费这么大劲这么多心思到底是什么用意？”
　　“还不都是为了萱姐姐你。”墨颜翻过身来，委屈地用爪子磨着紫萱的衣服。“你看，这不是把他引来了吗？现在又让他躺你面前了吗？”
　　“你呀。”紫萱摇摇头，没再多说。她知道墨颜全是为她，她喝下的那些酒，除了第一杯，其余的全都被墨颜变成了水。墨颜想知道林业平会不会为她挡酒，而她，也想知道。
　　“这样灌醉他有什么好处，看他一夜吗？”紫萱的手指轻轻移到林业平的面上，缓缓划动，眷念深沉。
　　“好处？萱姐姐，你费这么大力气当然有好处啦。”墨颜跳到紫萱膝上，小爪子兴奋地挥舞着。“当然是要萱姐姐你生米煮成熟饭啊，到那时候，他肯定不敢不认账，然后就可以逼他娶你了啊。”
　　紫萱顿时嘴角一阵抽搐，揪起墨颜的尾巴就往它屁股上打去。“尽胡说，还不赶快睡觉去！”
　　感受到身上多出的暖暖的大地之气后，墨颜飞快地跑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冲紫萱贼兮兮地一笑。
　　紫萱摇头笑笑，又重新坐到了床边。林业平睡得很不安稳，眉心皱的紧紧的，口中还在不住低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紫萱沾湿帕子给他擦着额头，又倒来茶给他喝了几口。而林业平身子抖了几下，然后一侧头吐了一地。
　　紫萱也顾不上自己弄脏的衣裙，先给他擦净了脸，又脱下他的衣服给他盖好了被子。折腾了大半夜，林业平终于眉间略展，沉沉睡去。
　　紫萱又坐了下来，握起他的手，贴到了脸上。而另一只手留恋在他的面上，勾画着那熟悉的容颜。
　　“业平，我该拿你怎么办……”幽幽的叹息从口中淌出，几多挣扎，几多无奈，几多痛苦，又岂是那么容易说清道尽的？
　　若你心中有我，又为何手心无字？若你心中没我，又为何要为我挡酒？
　　业平，你我的缘，上天是否已写尽……

第二十二章 迷咒

　　“顾留芳，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留芳，我在这等你，我要做你的新娘。”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来生，我依然爱你……”
　　紫衣翩飞，是谁笑靥如花？碧波荡漾，是谁执起谁的手？月老为证，是谁许下了今生的誓言？百尺悬崖，又是谁，笑着跳下了黑暗……
　　“紫萱，紫萱……”脑中似有千般场景，却又好似空白一片。而最终只化为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流连不去。他费力地睁开眼，脑袋像被马踩过一样疼得快要裂开，一时还不知身在何处。
　　“你醒了。”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林业平一惊，差点从床上滚了下来。昨晚的一幕幕也回到了脑中，一下子全都记起来了。
　　再一低头瞥见自己只着中衣，他不由大窘，抓住被子半天支吾不出一句话来。
　　“把这个喝了吧，喝了头就不会痛了。”紫萱对他的动作是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把手中还温热的汤端了过来，又轻轻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林业平本还努力在想刚才的梦，有些愣愣的，一见紫萱如此动作，忙一手捂着被子一手接过碗。“我自己喝，我自己喝。”
　　“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紫萱一拂袖站了起来，抬手抚弄昨晚洗净晾在竿上的衣服。林业平见她手中是自己的衣服，又如何也想不起喝酒之后的事，心中不由升起丝丝害怕。“贫道不记得，难道贫道……？”
　　“你着臭男人，这么不老实，自己做的事自己都不记得，害苦了姐姐。”又变成女儿身的墨颜突然蹦了出来吓了两人一跳。而它的话更是让林业平心惊，脸色都变了，一片惨白，而且手不住颤抖。“难道贫道真的做了非礼之事，该死，真是该死！”
　　“谁该死？你？我？还是姐姐？”墨颜避开紫萱不善的目光，继续逗弄着。而林业平是真的被吓到了，起身就想跪在紫萱面前，脸上已呈死灰之色。紫萱忙拦住他。
　　“别听它胡说，墨颜，还不出去。”紫萱一个眼神飞向墨颜，墨颜缩缩脖子，笑嘻嘻地跑了出去。紫萱把林业平扶回床边，又把汤递给了他。
　　“你昨晚喝醉了弄脏了衣服，我帮你洗干净而已。墨颜它口无遮拦，还望见谅。”
　　林业平狂跳的心这才勉强平稳下来，而一抬眸看到紫萱的侧脸，顿时一怔，在梦中看到的，不就是这美丽的容颜吗？
　　“怎么了，道长？是在想刚才的梦吗？”林业平醒之前的那几声低唤当然没有逃过她的耳朵，心中不由一喜，却故意继续问着，眸中脉脉。“不知道道长梦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林业平心虚地移开目光，而紫萱可不放过他，走到床边，与他仅有一尺之隔。“那为何刚才听道长口中喊的是我的名字呢？”
　　“是吗？我、我不记得了。”林业平贴着墙站了起来，又跳下床扯着竿上的衣服。“紫萱姑娘，贫道失礼，贫道要走了。”
　　慌乱地套上衣裳，林业平匆匆离去，不敢回头。紫萱并没有拦他，倒是墨颜一蹦三尺高，挣扎着想要追上去。“萱姐姐，你怎么让他走了，快追啊。”
　　“不让他走还能怎样，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紫萱收回目光，有些落寞。俯身摸了摸床，余热还未褪去，可是，人已离开。
　　“生米煮成熟饭就留得住了。”又变回狐狸的墨颜一个劲地嚷着，结果当然又是脑袋上一个大包。
　　“他在梦中叫我名字的时候，真的很像留芳。”紫萱在床边坐了下来，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被面。“墨颜，他的梦中应该是出现了什么，你说会不会是前世的记忆被唤醒了？”
　　“不会，对他而言，前世感情如此深的话，最多只是十分模糊的片段，连他自己都不会记得。”墨颜也坐了下来，短短的腿还硬要摆出打坐的造型，真是又可爱又好笑。“你们女娲一族法力高深，有什么解除此类强大封印的办法吗？”
　　“女娲法术世代相传，我没听过又这样的灵咒。”紫萱摇摇头，心中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倒也不会很失望。“那你懂这样的法术吗？”
　　“当然不懂，我只是一个小妖。”墨颜撇撇嘴，“我倒是有很多迷惑人心的办法。”
　　“要那有何用？不敢是假象，徒增伤心而已。”紫萱微叹一声，面上有些怅然，不再继续纠缠这个。早已知道这是难到几乎不可能的事，何须多想？
　　窗外，一片半黄的叶子，悄然飞离枝头，顺着那清澈的流水，漂向远方。
　　
　　“师父？师父？”眼见自己的师父半晌没有说话，眼神也十分恍惚，善言不得不出声提醒。林业平一怔，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座下皆疑惑不已的弟子们，忙继续讲起道法来。
　　可是，心却一直没有回来。心似乎还在风寨，还在那个叫紫萱的女子身旁。所做的梦已十分模糊，可是，他仍清晰记得，当自己轻轻唤出“紫萱”二字时，心中的温暖与欢喜……
　　又一次走神，林业平只得放下书，让弟子自己去研读。走到屋外，林业平抬头看向天际，可是，连天边的云，都会印出那淡淡的紫色身影。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林业平眉心猛然一皱，大步跨到屋内，面对墙壁盘腿坐下，不停诵读着各种经书。道，唯有道，才是他需要专注的……
　　几日不去风寨，也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终是勉强将心静了下来。可是，一群妇人跑到道观哭诉和告状，她们的官人已经从晚归变成彻夜不归了。林业平虽矛盾不已，但还是决定再去一次风寨，去和墨颜好好谈谈。
　　而墨颜还是用同样一句话打发了他，然后又把他塞给了紫萱。林业平一步也不敢动，就立在门口和紫萱说了一堆大道理。
　　“这不能怪墨颜，而我，也是管不了的。”紫萱当然知道墨颜这几天拼命劝酒是为了什么，心中不由感动。也终于引来了林业平，再一次见到了他。
　　“紫萱姑娘，墨颜姑娘这样一个姑娘家这样喝酒没有好处，还请姑娘多多劝说。”林业平说的诚恳，但躲在门外偷听的墨颜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来自己不是姑娘，二来自己喝的只是水不是酒。
　　“道长，有个一个办法，你可愿帮忙？”墨颜突然拉开门插了一句，林业平一惊，忙转过身去很是认真地说着。“当然愿意，姑娘请讲。”
　　“那就是——你娶萱姐姐，我们就不开这酒馆了。”墨颜满面笑容，而林业平是大惊，连连挥手。“万万不可，贫道是修道之人，不能娶妻。”
　　“是不能，还是不想，还是不敢？”紫萱可谓是冷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面上看似没有表情，可是细细去看，却是心已疼痛到麻木的悲戚。林业平转过头，心中一紧，又垂下眸子，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怕我？还是不屑于回答？”墨颜已悄悄掩门退了出去，而紫萱几步逼到林业平面前，直直地盯着他问着。
　　“紫萱姑娘，我没有其他意思。”林业平心中的平静早已打乱，可是，这叫他如何回答？他对她，从来都是不敢多想的。
　　“业平……”一声轻唤，一滴清泪悄然落下。而林业平还来不及有任何感受，就见紫萱一挥衣袖，淡淡的香气顿时袭来，然后整个人倒了下来。
　　把林业平平放到床上，紫萱双手结印，莹亮的光点缓缓落入林业平的眉间，他的身子微微一颤，但还是呼吸均匀，沉沉地睡着。
　　墨颜听到动静，探了个头进来看情况，而一看到紫萱欲泣的表情，便不敢再多说什么。又喝了几杯酒后散了众人，墨颜回到自己房中，累得很快就睡了。
　　描画着林业平的眉眼，紫萱不知自己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可是，她真的不想看到这样的业平，她想念他的温暖，他的温柔……
　　迷迷糊糊间什么东西搭上了肩，赶走了寒冷。紫萱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含笑的黑眸。“紫萱，你醒了，怎么能这样睡呢？肩膀会酸的，我给你揉揉。”
　　说着，林业平伸手轻柔地给紫萱揉着肩，然后，又把擦脸的帕子拧好递到紫萱手中。并一直用十分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眸中的柔情比那春水还要细腻。
　　紫萱任他牵着自己坐到桌前，桌上已摆好了早饭。林业平盛了一碗粥，一口一口吹凉再喂紫萱吃下。紫萱怔怔地看着他，一滴泪，就那样落在了碗中。
　　“怎么哭了？你一哭我的心都揪起来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别哭了。”林业平慌忙放下碗，用帕子给紫萱细细擦着泪。紫萱勉强挤出笑容，可眸中还是水光一片。
　　“好不好吃？这都是我亲手做的。”林业平又继续喂着，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紫萱，那样眷念，仿佛面前的这个女子，就是整个世界。
　　“嗯。”紫萱点点头，忍着泪吃完了早饭。林业平给她擦净嘴，又握住她的手，移到唇边轻吻了一下。“紫萱，你真的好美。”
　　“那你爱我吗？”紫萱轻轻问着，而一直藏在门后的墨颜却忍不住叹了一声，无限悠远。
　　“当然，紫萱，我爱你，在这世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真爱。”林业平眸中的深情浓得化不开，他低头就想吻上去。而紫萱点住了他的唇，声音中有丝明显的颤抖。“把你的手给我。”
　　林业平闻言递过了手，可是，不论紫萱怎样施咒，他的手上，都没有半点印记。
　　紫萱浑身都颤抖起来，一步一步踉跄的退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林业平眉心一紧就要上前，而墨颜已迅速化为人形抱住了快要倒下的紫萱，并轻弹手指弄晕了林业平。
　　“萱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墨颜化的是男形，白衣飘飘，俊秀不已。它让紫萱靠在自己的肩上，柔声安慰着。即使用咒迷了他的心智，可是，也改变不了他真实的心。
　　紫萱摇摇头，靠在他怀中，眼泪仍不住往外淌。原来用这情咒只会让她更心痛。业平，原来我，真的骗不了自己……

第二十三章 友缘

　　“萱姐姐，我这衣服很名贵的，你这样弄湿我怕你赔不起。”墨颜站得腰都酸了，可紫萱仍没有离开它怀抱的意思，不得不开口提醒一下子。
　　“等会买十件赔给你。”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出，紫萱止住泪，退了一步，眼眶红红的。
　　“说话可要算数。”林业平已让墨颜弄了回去，省得紫萱看得更难受。它让紫萱在桌边坐下，又去拿了凉帕子递给她擦脸。“萱姐姐，真的不用这么伤心，只是现在时候尚早，连心咒暂时是用不了的。”
　　“可是，他明明就在我面前，却……”紫萱怎会不知道这些？连心咒，只有当两人完全心意相当时，才能出现印记。而现在，竟是这样……
　　“慢慢来，不急不急，他跑不掉的，你乖乖的就没问题啦。”墨颜好言相劝着，还摸了摸紫萱的头。那架势，实在太像是在哄孩子了。紫萱气的想笑，捏住它的手腕，拧到身后。又这才意识到墨颜的样子，微微吃惊。
　　“怎么又变了？你到底几个本形啊。”面前的男子容颜精致到不可思议，宛如世间最完美的好玉，连轻轻触碰都好像是亵渎。一双桃花眼明明带着那样摄人心魄的风情，却又暗暗透出雪一般的皓洁。当真是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这才是我的本形啊，人家用法术变女的还不是为了萱姐姐你。”墨颜故作扭捏地抛了个媚眼，若不是紫萱内心坚定，恐怕连骨头都要酥了。
　　“行了行了，你还是变回去好看点。”房中突然多了这样一个美男，紫萱怎么都觉得不自在。墨颜又乖乖地变了回去，然后迅速而熟练地蹿上了紫萱的肩头。
　　“萱姐姐，接下来再怎么做？”
　　“我想去见见麒麟老人，你好好待在这，不许惹事。”紫萱决定离开一阵，好静一静心，也好让麒麟老人解解惑。
　　紫萱的功力早已大有长进，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便涌动灵力向圣火山飞去。不多时，紫萱落在了圣火山下，略有疲惫。但她惊讶地发现面前是一条直直的路，再无之前的重重考验。
　　而麒麟老人浑厚的声音也在山间响起。“上来吧，我的孩子。“
　　紫萱闻声而上，进了圣火洞跃进翼中，然后飞上了山顶。而麒麟老人正微笑着候着她。
　　“我的孩子，这次你心中的惑只有你自己能化解。“没人知道麒麟老人到底知晓世间多少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或许是所有，也或许一无所知。
　　“我知道，可我希望得到您的指点，我的心很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紫萱望向那一片连绵的远山，眸中浅忧。
　　“你可知道重重考验为何而消呢？是为你。拥有世间最珍贵三物之人，无论何时都不会失去这三物。所以，这些考验也就没有必要了。”麒麟老人捋捋胡子，笑着说到。
　　而紫萱摇摇头，面上有些迷茫。“可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做，前世的记忆唤不醒，而今生，又是那般的木头。”
　　“那你会放弃吗？”麒麟老人笑得如此旷远，也知道紫萱定是坚决地摇头。“如此，你还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呢？若是上天注定的缘，没人可以逃开的。”
　　“那我和他是上天注定之缘吗？如果不是，我宁可放弃，我不想害了他。”紫萱有些急切，她绝不能害了他，即使是让她粉身碎骨，她也不愿伤他分毫。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你相信你们之间的缘分吗？”麒麟老人转身看向她，火红的眸中闪着温和的光。
　　紫萱一怔。“我相信就可以了吗？”
　　“一切都在你心中，你若想，那便是有缘。”话语悠长，在云间山头飘散开去。紫萱心中一顿，微微垂眸，若有所思。
　　“更何况，你身旁已有帮手，还怕做不到吗？”此话一出，紫萱顿时抬头看向他。“是说墨颜？”
　　“你对万物的爱，让你救了它，也教会了它什么是爱。世间因果循环，你与它互相为助，定皆受益匪浅。”那时墨颜在人间连连惹火，麒麟老人将它围于阵中，想让它悔悟。而没想到紫萱善意的相救，竟让它幡然醒悟，恢复其自然本性，也真是一种缘分。“它乃雪狐一族，根骨极佳，好好历练定当修成正果，而这，也需要你的帮助。”
　　“我定当助它成仙。”妖族无法长久，而唯有修炼成仙才是出路。可其中多少劫难，又有多少眷念红尘的心思，无人可估量。“墨颜对我而言很重要，只要它愿意，我会尽全力帮它。”
　　麒麟老人不由点点头，面上有赞许之色。但隐隐透出一丝忧心，却是那样浅淡，仿佛只是一闪而过的幻觉。“你从未把它当妖物来看，遇到你，也是它的幸事。”
　　“有它的帮助，我就可以得到想要的吗？”再度把话题拉了回来，紫萱如此问着。但心中其实已有答案。
　　“人界不是有句话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火红的袍子无风飞扬，麒麟老人立在最高处，用他亘古不变的温厚目光看着万物。“孩子，其实你心中早已明晰，世间的事，若真不知如何去做，那就顺乎自然本性吧。”
　　“紫萱受教了。”紫萱恭敬地一行礼，麒麟老人哈哈一笑，顿时红光大现。紫萱忍不住闭了闭眼，身子一阵踉跄。而再度睁眼时，竟已身在风寨之外。
　　“萱姐姐，这么快就回来了啊，饿不饿？很快就可以吃晚饭了。”墨颜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然后飞快地扑了过去，直接跃到她怀中。
　　“我看是你饿了吧。”紫萱抱着它往房中走去，一边还讨论着晚上想吃的菜。难过时逗自己开心，自己有难时全力相助，这样的好友，妖又如何？
　　美美地吃了一顿，墨颜打着饱嗝还在不住啃着剩下的鸡爪。紫萱看它四个爪子都油乎乎的，不由玩心大起，揪着它的尾巴就扔到盆中开始给它洗澡。
　　“哎呀，痒，痒，哈哈，别摸那，别摸别摸！”墨颜又哼又笑叫个不停，努力地在她手下挣扎。紫萱可不放过它，拿过皂角仔仔细细给它洗了一遍。再把湿漉漉一副狼狈之样的墨颜从盆中捞了起来，用帕子擦去水，又用咒暖着它怕它着凉。
　　“心情不好折磨我，这心情好也折磨我啊。”墨颜一边理着毛一边假装抱怨地说着。而紫萱就托腮看着它的动作，唇边不由浅笑，真是越看越可爱。
　　“萱姐姐，干嘛这样看着我啊，我不好吃的。”墨颜一抬头对上紫萱含笑的眼，顿时打个寒颤，但又很快兴奋起来，雪白的尾巴跟小狗似的摇的很是欢畅。“萱姐姐你是不是被我的美色迷住了啊，我就说嘛，没人会抵抗的了的。你是喜欢我女装的样子还是男装的样子啊。”
　　“瞧你那狐狸样，再胡说可要打你了。”紫萱轻弹它的脑门，又把它推翻在床上，按着它的肚皮不让它起来。
　　“好了，好了，萱姐姐我错了，放开我吧。”墨颜立刻认错求饶，紫萱可不放过它，指下轻轻挠了起来。墨颜顿时一声惨叫，继而变成各种各样的笑声。
　　“喔哈哈，啊哈哈，嘻嘻嘻，嘿嘿嘿，哇咔咔，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声音传出很远很远，连月儿都忍不住被这笑声感染，笑弯了嘴角，挂在梢头。
　　
　　当这一人一狐还没商讨好该如何拿下林业平时，一件事飘进了耳中。城外某村的李大爷上山砍柴时，不慎被毒蛇咬伤。郎中一看直摇头，毒性太猛，而且需要一种极少见的药材，基本上已无救回的可能。家人只能哭哭闹闹开始准备后事，而这事让林业平知道了，定要郎中画下草药图样连夜上山去寻。郎中用各种方法竭力拖延着时间，可已是第二日中午，林业平没有回来，而郎中也撑不下去了。
　　消息是墨颜带来的，紫萱听完经过，立刻拎着它就往城内的医馆走去。墨颜赶紧从她手中救出自己的尾巴，按惯例趴在了她的肩头。
　　“萱姐姐，你不是去找林业平吗？”见方向不对，墨颜疑惑地问着。而紫萱摇摇头，面上闪过一丝忧色。
　　“还是救人要紧，就算那呆子真采了药回来，也来不及了。”
　　“可是万一林业平也有危险呢？”墨颜担心的是这个，林业平定是去李大爷被咬之处寻找草药了，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道士，恐怕处处都是危险。
　　“不，他不会有事的。”紫萱答的坚决，但脚下的步子更快了。这是必须的选择，否则她还有业平都会良心不安，而业平，绝对会没事的。
　　冲进医馆，拉开已快虚脱的郎中，紫萱俯身细细查看着情况。果然很严重，整个人气若游丝，面色发青，已有浮肿之态。看来这郎中也是个能人，竟然能拖延到如此时候。
　　眼见这个漂亮的紫衣女子推开自己向伤者走去，郎中还没来得及提起力气去拦她，就呆住了。只见李大爷仿佛提线木偶般悬了起来，周身泛起紫色的光。
　　这蛇毒对紫萱来说并不算难事，观音咒对付这人界的毒还是十分有效的。紫萱衣袖飘飘，光芒不住在指中闪现，且一点点落在了李大爷身上。
　　手上飞快地旋动，而蛇毒之症也终于慢慢褪了下去。紫萱猛一收手，李大爷又躺了回去，呼吸已均匀下来。家人忙围了过去，哭哭笑笑弄成一团。
　　“接下来交给你了。”紫萱对墨颜吩咐一句，转身快步出了屋子，紫光一闪后便消失在门外。墨颜倒真是想苦笑，本还想着要和紫萱去的，而现在，看来必须处理这接下来的解释与安抚工作了。哎，谁叫自己是苦命的小狐狸呢……
　　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割得脸生疼。但紫萱毫不在意，只是尽全力往那座山快速飞去。墨颜担心的，正是她最担心的。她甚至有些后悔怎么没早点得知消息，也就不会让他去冒险了。
　　山终于出现在眼前，紫萱足见一顿，落在了一棵树的梢头。可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碧绿，哪看得到他的影子？




第二十四章 雨觞

　　一道紫光划向天际，紫萱收回手，很快就看到两只已俱灵根的小鸟飞了过来。以念化灵交代了几句，两只小鸟便展翅向林间飞去。紫萱也从树梢上跳了下来，快步向山上走去。
　　当真是心急如焚，紫萱算是把呆子、笨蛋、傻瓜一类的词骂遍了。山间本就不算太平，竟还连夜上山，还真只有他才做的出来。可这山这么大，他到底在哪儿呢？又遇到了什么呢？
　　“业平！业平！”紫萱不住大声呼喊着，可回答她的，只有三两声细细的鸟鸣。而从她身旁滑动而过的蛇更是让她心惊肉跳，冷汗从额间一路而下，悄然滴落在土中。
　　一直爬到山腰上，都没有业平的丝毫痕迹，紫萱虽已很是累了，但她一刻也不愿停下。而正在这时，那两只鸟终于飞了回来，在紫萱面前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紫萱顿时变了脸色，唇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她催动灵力，跟着两只小鸟足不挨地地往山涧飞去。怎么会这样？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在颇为陡峭的山坡前停了步子，紫萱谢过两只小鸟，挥袖扯过一旁的藤蔓，然后抓着藤蔓轻然而下。林业平正趴在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手中还紧紧攥着一颗植物。
　　“业平！业平！”紫萱扑了过去，扳过他的身子拼命地喊着。而只见业平浑身脏乱，额上还有血迹，双眸紧闭，没有丝毫反应。
　　紫萱的手急切地在他脸上、身上摸着，似乎还是温暖的，又颤抖着手指探向他的鼻前，呼吸虽十分微弱但紫萱还是心头略松，一滴泪夺眶而出。
　　并指为掌，移到他的脑上，紫萱源源不断地把真气输到他的体内。可是作用不大，林业平从高出滚落，内脏受损，伤势极重。紫萱停了手，又唤了两声，眸中无限急切无限心疼。
　　顿了顿，紫萱微皱的眉心平了下来。她一俯身，轻轻吻在了林业平的唇上。温和而清新的大地之气就这样渡给了林业平，顿时在他周围形成淡紫色的光晕。
　　虽不舍他唇上带着一丝茶香的味道，紫萱还是缓缓直起身，却又捂上了胸口，这样随意动用真气对自己伤害太大，可是，只要是为他，什么都可以。
　　“业平！业平！”紫萱轻拍着他的脸，林业平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但没有要醒来的意思。而此时，乌云滚滚压了过来，天渐渐暗了，风也凉了，看来很快就有一场大雨。
　　紫萱看看天色，眉心皱了起来。到底是自己倒霉还是因为业平而倒霉，这场雨怕是避不了了。可这荒山野岭的，何来避雨之处呢？
　　而之前的两只小鸟又飞了回来，用小嘴扯着紫萱的衣袖。紫萱会意，用灵力支起林业平，扶着他跟着两只小鸟往山深处走去。
　　一道闪电猛然划破天幕，接着是一记惊天动地的响雷，震得紫萱心都快停止跳动。倾盆的大雨很快泼了下来，紫萱双臂舞动成圈，用淡淡的紫光罩住了自己喝业平，还有带路的小鸟，隔绝了这豆大的一滴一个坑的雨点。
　　两只小鸟突然不再前行，“喳喳”叫了两声然后“嗖”的钻出紫光消失在林间。紫萱在心中道一声谢，然后扶着业平向隐在草木之中的山洞走去。
　　这洞十分小，只能弯腰而进，且仅容一人。紫萱让业平靠在了石壁上，而自己再一坐下，半边身子已在洞外。而又不得不收了灵气，便只能这样淋在雨中。
　　吸收了自己的真气怎么还不醒呢？紫萱担心的只有业平，哪顾得上湿透的自己。探向业平的额间，紫萱又是几道紫光注了进去，怕是身上还有什么伤，要不不会这样。
　　看着业平仍苍白的脸，紫萱眸中一动，满是心疼。却也不想再耽搁，紫萱抬手拉开业平的衣带，想细细查看一番。
　　而刚触到中衣，紫萱手上一暖，阻了接下去的动作。业平费力地睁开眼，还有些慌神。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抓着她的手，唇角轻动吐出两个字，“好凉。”
　　凉？紫萱赶紧抬起另一支手触碰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很是冰凉。难怪还隔着层中衣就把一直在灵力下保持温暖的业平冰醒了。
　　“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伤。”紫萱慌忙搓热双手，又想去解他的衣服。而业平又一次抓住了她的手，眸中的雾似乎散了一些。“紫萱？”
　　“是我，你哪里有伤，快告诉我！”紫萱轻轻抚过业平的脸，面上流露出丝丝心痛与关心。而业平已完全清醒过来，想起自己上山的目的，急切地抬手想看看一直丝丝攥在手中的草药。而他这一挥臂，猛然挡开了紫萱的手。紫萱一个不稳向后倒去，跌坐在雨中。
　　业平面上骤然一紧，纷乱的情愫迅速从眸中闪过。他顿时就想起身扑过去，而先是脑袋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上，而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又立刻倒了回去。
　　“业平！”紫萱爬起来扑了过来，手慌乱地在他面上移动，声音中有丝颤抖。“业平，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你有没有什么事？”业平很是自责，但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挣扎着又想起来。“我采到草药了，我要马上回去救李大爷！”
　　紫萱按住他，又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唇边带了丝浅笑。“呆子，等你回去哪还来得及，我已经把李大爷治好了。”
　　“真的？”业平将信将疑，只见紫萱轻轻一嘟嘴，又弹了一下。“呆子，还不相信我吗？”
　　业平这才放下心来，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浑身就无力起来。而胸腹中始终有一股暖暖的气息，而唇上，似乎还有一种甜甜的味道，这是，怎么回事？
　　而又听紫萱倒吸一口凉气，顺着她的目光往下，业平这才想起自己滚下山涧时似是把腿给折了。
　　稍稍一动便疼的满脸是汗，真是伤筋骨了。紫萱的泪一下子就滴了下来，“吧嗒吧嗒”宛若珍珠，全滴在了业平的身上。业平睫毛微微一颤，忽然发现，自己心中的疼痛，远比腿上的要猛烈，就快要将整个人吞噬了。
　　“别哭了，我没事的。”业平低低地说着，努力直起身子想去触碰紫萱的脸。而迟钝的他到这时候才发现紫萱半边身子都在雨中，湿透的紫衣全贴在了身上。
　　业平心中的波动顿时更加汹涌，他猛然抓住了紫萱的手。而紫萱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他，泪水仍未褪去。看着这为自己而如此悲泣的面容，业平再也抑不住心中的感觉，手上猛然一用力，将紫萱拥在了怀中。
　　紫萱顿时泣不成声，泪水很快将业平的肩头打湿。而业平也是心中难平，用脸摩挲着她的青丝，双手紧紧环在她的腰间。
　　“啊，你的腿！”紫萱突然想起这个，一声惊呼就要起身。而业平没有松手，只是把她牢牢固定在胸前。“你也不能淋雨。”
　　心中泛起丝丝甜蜜，紫萱眸中的柔情只怕能化了这整个大地。她轻轻把头搁在了他肩头，指间仍紫光闪动。虽不能帮他治好腿伤，但仍是悄用灵力为他缓着疼痛。“林道长，现在不再男女授受不亲了？”
　　业平身子一僵，抛在脑后的东西一下子全回来了。可是，这人是他自己拉入怀中的，而他也是万不可推她出去的。不由当场石化，目光也呆滞起来。
　　“你呀，真是个呆子。”紫萱用手指在业平心的位置画着圈，语中是满满的欢喜之情，哪有一丝嗔骂。而她又微微挪了挪身子，将洞口更严密地挡了起来。
　　从来不曾这般靠近女子的林业平是如坐针毡，更何况是这个本就让他心神不宁的紫萱。佳人在怀，他的意志很明确地告诉自己这只是避雨，应心不动，守礼戒。可是，自己的手正违背着意志，轻颤着想要环在她的身上。
　　当林业平的意志与行动正斗得不分胜负时，忽闻怀中传来轻轻的笑声，顿时心中一乱。两人微小的一番动作，而再静下来时，业平僵的更厉害了。紫萱的唇正暖暖地贴着他的脖颈，似乎在传递一种很奇异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心立刻跳的更快了。
　　抬手抚上他的心口，紫萱眸中笑意深深，干脆又往前凑了凑，从业平的脖上滑到了面上，然后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
　　仿佛雷击，业平半边身子都快炸开了。可一股痒痒的感觉很快从被亲的地方传到心中，整个顿时又要酥软了，沉醉到一片五彩缤纷的花海中。
　　“业平，你不要做道士了好不好？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紫萱的声音比那春日的轻风还要柔，拂在业平的面上，带着丝丝沁人心扉的幽香。
　　业平眸中恍惚起来，眼前好似有大片大片的花在绽放，一切都有些不真实起来。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摇头了，紫萱的面上顿时黯淡下去，半晌不再说一句话。
　　“紫萱姑娘，谢谢你。”紫萱为他做的他虽只知一半，但已很让他感激了。而紫萱只是摇摇头，黑眸微垂，看不出情绪。
　　雨不住地下着，丝毫没有减小。风不住吹在紫萱湿湿的后背上，带来阵阵刺心的寒意。无力再动用灵气的紫萱忍不住一阵阵颤抖，唇齿都在不住轻撞。林业平心里顿时揪了起来，扯着自己的衣服就想包住她，而紫萱抬手拦住了。
　　“别把你的衣服弄湿了，我没事。”紫萱明显是在逞强，口中虽这样说，但身子一直在向业平贴近，寻找着温暖。
　　业平也再顾不得那么多，用衣服紧紧围住了她。什么君子之礼，什么授受不亲，都有什么重要的，就让他偷偷地享受这一刻，这一刻就好了……
　　
　　雨水在洞口形成了一道帘幕，而这水帘的上方，趴着一个举着把小伞的小白球，正是墨颜。后续事情处理好了，墨颜见下了雨有些担心，便寻了过来。而这场景它自是不能打扰的，它也懒得用法术，干脆扛把伞坐在这等着，一边还乱糟糟地想些东西消磨时间。
　　“哎。”它突然叹了一声，又用爪子挠了挠脑袋，不明白自己为何而叹。葡萄一般的黑眸盯着地面升起的水雾，墨颜又叹了一声。
　　难道，狐狸也是有烦恼的吗？


第二十五章 不眠

　　墨颜不知为何而叹，却又止不住要叹。而当它叹到第一百八十三声时，雨渐渐小了，而天也黑了下来。
　　连忙收了伞，墨颜先跑到离洞口远远的地方，然后朝着山洞奔去，“嗖”的一下动作熟练地跃上了紫萱的肩头，并作出一副很欢喜的样子叫了两声。
　　紫萱略略一惊，瞥了瞥自己肩上几个脏乎乎的泥爪印，笑容中多了丝威胁的味道。墨颜缩缩脖子，然后蹦到了业平身上，还把脑袋塞到了他的衣服里。
　　“你家小狗真可爱。”业平抬手摸了摸它的后背，又用衣袖擦了擦它毛上的雨水。不过墨颜还是气愤不已，这人到底什么眼神，自己哪一点像小狗了。
　　天色已暗，还是下山比较安全。紫萱扶起业平，吃力地往山下走过。雨虽小但还没有停，紫萱一步一滑，走得很是艰难。墨颜差点就忍不住变了人形，可紫萱用灵力围住它，让它老老实实趴在自己肩上。
　　不过这一百年的修为可没那么弱，紫萱指间不住轻动，稳住两人的步子，也化解了业平的大半重量。而她手腕轻抬，露出了从未离身的紫色手串。
　　好像一声闷雷打在了脑中，业平忽的捂住了头，面露痛苦之色。许许多多的画面从眼前掠过，许许多多的话语在脑中回荡，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那样陌生。心中已是惊涛拍岸，却不知这浪的源头，本在何处。
　　“业平，业平！”紫萱见状顿时急了，抱住他一个劲地喊着。而指上已光芒大现，无数紫光融入了业平体内，想安抚他的痛苦。
　　“执爱太深，而束缚也太深，便是如此。”墨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紫萱一怔，有些定定地看着他，眸中升起了丝丝希望。
　　只一会儿，所有的疼痛与感觉全部消失，业平揉揉脑袋，有些不解刚才到底是怎么了。而一对上紫萱的眸子，他微微一笑十分平和而疏远。“我没事，走吧。”
　　虽然知道没多大可能，但紫萱仍止不住失望。而业平又看向紫萱腕上的手串，表情中多了丝疑惑。“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东西。”
　　“在哪？你还记得吗？”紫萱急切地问着，扯住业平的衣袖。这紫色手串是用圆润的紫色晶石穿成的，本就极为少见，而且颗颗一般大小，晶莹剔透，可见当年留芳费了多少心思，当真是独一无二。
　　“我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业平摇摇头。紫萱掩住眸中的落寞，冲墨颜笑笑，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继续往山下走去。
　　而快到山脚下的时候，碰上一群举着火把想要上山寻他们的人。七手八脚一阵后，大家把紫萱和业平两人直接抬到了医馆。
　　郎中给业平细细检查了一番，连连称奇。“林道长真是吉人自有天相，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竟然只有腿上受伤，脏腑完好无损，真可谓奇迹啊。”
　　道观的弟子这才放心，纷纷围了过去。业平也不知为何自己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复杂地看了紫萱一眼，心中隐约闪过些什么，可细细去想，却了无痕迹。
　　郎中又拿过紫萱的手把着脉，一会点点头，一会又摇摇头，倒弄得墨颜紧张起来，恨不得扑过去咬两口。“姑娘脉象平稳温和，但隐隐有种奇特的力量，不过姑娘似乎有些内伤，怕是要好生调养啊。”
　　内伤？墨颜疑惑地看了紫萱一眼，顿时明白了。而紫萱只是笑笑，轻轻抽回了手。这真气受损倒没什么。能护得他平安，也就值得了。
　　“姑娘，在下有一事想请教。”给业平上好了药，叮嘱了一番后，郎中又转身看向紫萱，面上十分恭敬。紫萱已料到他会问什么了，但还是略一颔首。“先生请讲。”
　　“姑娘解蛇毒的手法十分奇特，不用草药又迅速有效，在下闻所未闻，很是惭愧啊。”郎中拱手相告，他从小学医，对蛊对毒都有研究，可像这般厉害的解毒之人，他从未见过。
　　“先生言重了，我本南诏国子民，略通医术，对解毒方面有些心得。”紫萱轻描淡写地说着，但墨颜十分清楚这毒究竟有多猛，而紫萱，又费了多少力。中这样的毒，若不是有医术高超的郎中以奇招护住心脉，又有紫萱这样高灵力的人施咒解毒，恐怕这中毒之人早已下鬼界畅游了。
　　“原来如此，在下佩服，佩服啊。”一听是懂法术之人，郎中更恭敬了，又细细地问了一些问题。紫萱也没有丝毫不耐烦，认真地回答着。而墨颜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小眼睛四周看着，却发现，业平的目光，一直投向这边。
　　那黝黑的眸子里，弥漫的雾，似乎更浓了，很多情愫都快溢了出来。墨颜故作深沉地一笑，这呆子，即使再怎么抗拒，也逃不开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感觉。
　　这么多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各说各的本就有些吵闹了，而李大爷及其家属又挤进来磕头谢恩的，弄得墨颜耳膜都要穿了，干脆跳到房梁上，翻着小肚子悠哉地哼着歌。
　　吵吵闹闹好一会儿，总算静了下来。而郎中也发话了，紫萱有内伤，留下调养，业平腿折了，不易移动，也留下治伤，其余的人，全部各回各家。
　　至于墨颜，不算人，当然是跟着紫萱留下。还是郎中眼力好，一眼就看出墨颜是狐狸，不过还未等墨颜得意地冲业平龇牙，郎中就摸着它感叹这皮毛一定很值钱。弄得紫萱顿时笑出了声，而墨颜是在郎中衣服上留了好几个大洞才愤愤地甩着尾巴找吃的去了。
　　郎中没有帮手，平日一向很忙，所以照顾业平的事，自然是紫萱全包了。业平腿脚不便，所以吃饭更衣，甚至是洗手洗脸，都是紫萱为他做好。而业平的话越来越少，也不再推拒紫萱的动作，只是眸中的墨色，越来越深。
　　看着这情况，墨颜着急上火的，可又帮不上忙，只能在屋里来回兜着圈子。不过，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主意，墨颜停了步子，一抹光闪过它含笑的黑眸。
　　
　　“子嫣，不，墨颜姑娘，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林道长，我来当然是有事要做的。”
　　“什么……”话语越来越低，在昏黄的烛火下，已细不可闻。不多时，门开了，走出两个人，迅速融入到一片黑暗中。
　　
　　“萱姐姐，你还不休息啊。”墨颜跳到了床上，伸了个懒腰。不过声音细细的，和平日可不一样。
　　“墨颜你又跑哪儿去了，你的声音怎么了？”紫萱正盘腿而坐，蹙眉看了眼墨颜，有些疑惑。
　　“没什么，鸡吃多了，嗓子有点不舒服。”墨颜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不过还是迅速扯开话题。“萱姐姐，你的伤还没好吗？”
　　“哪有那么简单。”紫萱伸手敲了它一下，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过应该是多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真气受损伤害很大，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补回来的。”
　　“那你为何还要救他？这样伤害自己值得吗？”墨颜瞟了眼窗口，有些明知故问。
　　“为了他，一切都值得，这不算什么。”紫萱淡淡地说着，面上一片平和。手上已结印，紫气翻涌。
　　“即使是自己的生命吗？”墨颜继续追问，紫萱连眼睛都没睁开，仿佛是在回答世上最简单的问题一般，轻轻吐出两个字。“当然。”
　　“萱姐姐，你这么远从南诏过来，不回去吗？”果然见窗外的某处花影颤抖了下，墨颜捂嘴偷笑一下，往紫萱身边蹭了蹭，感受下大地之气。
　　“该回去的时候自会回去，而现在，我怎能离开？”
　　“林业平在你心中的位置看来无人可超越。”
　　“今生我再也不要和他分开，他再也不能离我而去，他许诺过的未来，一定会实现的。”
　　“萱姐姐，其实你心中的苦与痛，早已不是常人可以体会的。而你甚至都从不用酒来暂时忘却这些痛，萱姐姐，我真的很佩服你。”墨颜黑亮的眸中似乎闪过一些什么，但很快消失，不留丝毫涟漪。
　　“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这些苦与痛不算什么，只要他能再次出现，便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我很庆幸又等到了他。”
　　“爱情，让人欢喜，却也给人带来痛苦，萱姐姐，你为了这爱，放弃了太多。”
　　“放弃的那些又算什么？即便是永生，没有他，连一刻也难熬。”
　　“萱姐姐，你真的那么爱林业平吗？”
　　“是的，我永远爱他……”
　　这一句很低很低，像夜的一声轻叹，却也飘进了偷听之人的耳中，再传到心里，顿时天翻地覆，眼前一片苍茫。
　　墨颜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倒拎了起来，一只玉手捏上了鼻子。“就知道有问题，什么鸡吃多了，我看是胆吃多了吧。”
　　“萱姐姐我这是为你好，这么多深情的话不让他听到多浪费啊。”墨颜讨好地笑着，努力够着自己的尾巴。这偷听之人已经走了，声音自然也变了回来。
　　“你呀，怎么这么多鬼点子。”紫萱把它放回床上，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无奈。她与业平就像是陷入了一个僵局，进退不得，举步维艰。
　　“萱姐姐，你们再这样耗下去不是个办法，要不来点猛的。”墨颜很是奸诈地笑着，紫萱看着一皱眉，抬手把它弹倒在被子上。
　　“你只会出馊主意，可别乱来，小心我打你屁股。”
　　“不会啦，这回一定是好主意，萱姐姐，你就相信我嘛。”
　　“别在这吵我，我要疗伤……”
　　吵吵闹闹的声音很是愉悦，而小院的另一端，有一人，对月不眠。
　　


第二十六章 醋意

　　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有紫萱这样一个厉害人在一旁暗中相助，林业平的恢复速度让郎中惊叹不已，连连称奇。
　　很快又是灯会，紫萱心中复杂，回忆如潮水一般涌来。从南诏来长安时，她没带很多东西，但有一样，她不会忘，便是那马面具。
　　一百年的时光，早已让面具失去了之前的鲜艳，但也完好如初。紫萱拿起面具，不由想起，在那个月出的晚上，面具后面那双宝石般的黑眸，让人在一瞬间就沉溺其中，永不自拔。
　　而长安的那个夜晚，手牵着手，体验世间最平凡也最幸福的感觉，恍如昨日。
　　“道长，今晚出去看看灯会，然后就送你回道观。”收回伤感，紫萱重新挂上笑容柔声和林业平说着。也该回道观了，这样的距离，反而只会让人忧然。
　　“好的，有劳紫萱姑娘。”林业平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失落，却立刻别开脸，不敢再看。其实他不敢相信，自己希望听到的不是“道长”，而是“业平”。
　　林业平腿骨已复原，只是还有些行动不便，郎中便给他做了一副拐。而他也不愿让紫萱扶，就那样一步一顿地往街上走去。
　　紫萱知道他的顾虑，但面上还是黯然一片，默默地跟在后面。墨颜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脸，又将那马面具凭空招来递到紫萱手中。
　　紫萱微微侧眸看了它一眼，握紧了手中的面具，快步走了过去。林业平正和周围对他尊敬不已的邻里回礼，忽见紫萱站在了他面前，一时怔住，很是不解。
　　紫萱没有说话，眸中闪动不止，似忧，似喜，似痛，似情。她缓缓抬手，把面具拿到他眼前，再罩了上去。
　　林业平瞪大双眸看着那面具，心中飘闪而过的不知是什么。而当面具罩下来的那一瞬间，周围的景飞快地流动起来，那些人、那些物模糊不清，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不知转往何处。
　　四周猛然一停，林业平的双眸顿时瞪得更大了。面前的紫萱看上去那样稚气十足，而笑容间满是淋漓尽致的畅快，嘴唇轻动，似是在轻唤一个名字，却如何也听不清。
　　手上一暖，脚不由随之跑了起来。这山、这湖、这落日，为何如此熟悉？这是哪？这到底是哪？而自己又是谁？
　　“业平？”轻柔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而直接抚平了心中莫名的忧伤与不安。一只手搭上了肩头，林业平浑身一颤，再一抬眸，街道、行人，面前的紫衣女子，一切如初，好像刚才只是自己的一个梦，把自己带入到了未知的地方。
　　“我没事。”林业平摇摇头，摘下面具还给她，又擦了擦额间的汗，面上有丝疲惫。“紫萱姑娘，贫道突然觉得有些累，还是先回去了，紫萱姑娘不用再送了。”
　　说完，林业平拄着拐离开了。紫萱看看手中的面具，眉心忧忧地皱了起来，眸中的水汽也更加晶莹。而墨颜尖尖的嘴一动，趴到紫萱耳边一阵低语。紫萱听了一会，眉间皱的更紧了。“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这绝对是最有效的办法。”墨颜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紫萱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出几日，长安大街小巷都开始流传一个消息。特别是玄道观这一片，讨论的全是这个。据说突然来了一个十分好看，天上少有，人间绝无，美的人神共愤的年轻公子，定要娶风寨那很是漂亮的紫萱姑娘为妻。两人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到不得了。而且婚期已定，就在近日。
　　消息当然也传到了道观内，弟子们没几个见过紫萱的，都偷偷地议论不止。林业平从廊下走过，恰恰把事情听了个完整，顿时心中一空，手里的拂尘“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
　　“师父！”几个弟子发现了他，有些害怕地缩着脖子。而只见林业平目光呆滞，嘴唇轻颤，木然地往前走去，不捡拂尘，也不看他们。
　　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震得林业平心中百般滋味俱全，却不得解脱，恨不得冲天对地狂喊一通。林业平端了一盆水，然后把整个脸浸了进去，想让自己冷静，可是……
　　他一扬手掀翻了盆子，双眸泛起红色，双拳紧握，心里仿佛碎了一般剧痛。无数个为什么在脑中回旋，而眼前出现的全是她的一颦一笑。她不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嫁于其他人？
　　而心中突然满是无力感，他跪坐在了地上。他想起自己的躲闪，自己的推拒，忽的又仰天大笑了起来。自己不是不愿吗？这样不是很好吗？她有她的幸福，而他，有他的道。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般的心痛，好似是用锤子把心一点点砸成碎片，再洒上盐，让人恨不能把心挖出来，也好过这灭顶的疼痛。
　　林业平呆呆地坐在地上，手指狠狠戳在掌心，鲜血淋漓……
　　
　　“墨颜，这样真的好吗？我怕……”紫萱有些担心，眉心紧紧的。而一旁十分优雅地扶着她的墨颜无比醉人的一笑，摇头不语。而这一笑，周围一大圈的女子已全部当场石化，更有甚者直接让口水流了出来。
　　紫萱叹了一声，很是无奈。这哪是帮忙，完全是出风头。墨颜一出门，不论男女老少，眼睛全看了过来，一副想把它吃下肚的表情，看得紫萱浑身直颤。而此番墨颜又说要带她去道观近距离刺激下，紫萱心下一个犹豫，就被拉了过来。不过她真的很想知道，林业平，到底有多在乎她……
　　墨颜翩翩公子之气发挥得是淋漓尽致，谦和而雅致，对紫萱无微不至，所见之人全羡慕嫉妒不已。玄道观已在眼前，墨颜手往下一移，牵起紫萱的柔荑，往道观中走去。
　　踏进三清殿，眼尖的墨颜已看到了一个人影，手立刻移到紫萱的腰间，亲昵的揽着她往前走去。还一面不时侧头装作低语的样子，在紫萱的耳畔间流连。
　　紫萱伸出两指掐了它一把，示意它不可太过。而冷不防被墨颜抓住了手，再递到唇边，轻轻吻了上去。
　　而还未等紫萱有什么反应，一个白影颤抖着挪到近前，面上惨无血色，眸中灰败一片，死死地盯着两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林道长这是要恭喜我们吗？”墨颜笑得灿烂，把紫萱搂得更紧了。林业平仍没有说话，仿佛所有的意识都被抽离了，而只剩下痛。
　　“林道长到时可要记得来喝喜酒哦。”墨颜趁热打铁，见目的已达到，拉着眸中不住闪动的紫萱就要离开。紫萱心中早已疼痛不已，可是墨颜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退缩，指尖一弹让紫萱不得出声。
　　而还未走出一步，林业平猛然挡在两人面前，直直看着紫萱，眼底有什么东西迅速划过。他一字一顿地说着，从内心深处挤出这几个字。“紫萱，不要嫁给他。”
　　“笑话，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见紫萱眼泪都快落了下来，墨颜脚下一动，站到了紫萱面前，又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不让林业平看到她的表情。“她为什么不能嫁给我？我那么爱她，一定会给她幸福。而你，可以吗？”
　　“我，我……”林业平步子虚浮地退着。是啊，他到底在干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他能给她想要的吗？
　　“先看看自己最真实的心意吧。”墨颜不再嬉笑，眸中深了起来。而紫萱如何也不要离开，它只能半抱着她出了道观。
　　“放开我，我要去见他。”紫萱挣脱着它的手。林业平那惨淡的表情叫她如何忍受？她不要再这样玩了，她要去找他，去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不行，他如此反应说明只差最后一点了，必须这样逼他。”墨颜只能将紫萱牢牢地抱在怀里，不让她破坏这计划。它知道心中有多痛，可是，此刻必须让他的心更痛，他才能明白自己最真实的爱，才能摆脱那些所谓的束缚。
　　
　　心在滴血，他可以很清晰地听到血落地的声音，划破了他的灵魂，让他不再完整。手仍紧紧攥着，指关节已是惨白。而他浑然不觉，因为一切都已不重要。
　　脚下意识地往前走着，他无力去想任何事。而突然一绊，他整个人就那样摔倒在地。他却没有爬起，低低地哭了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入土中。
　　身旁是处于道观后方的莲花台，他漠漠的一侧头，然后忽然在地上爬了几步，扑到了莲花台正中的石台上。
　　四周的水顿时蒸腾起来，无数细小的微粒跳跃不止。而水面上，出现的是那魂牵梦绕的面容，那样美丽，那样忧伤。
　　颤抖着手探了过去，可是，只有一手空，什么都没有。他早已不敢来这莲花台了，他早已害怕这水面上会出现她。他真是世上最傻的傻瓜，为了一些莫名的理由，硬是不顾内心真正的意思。而当失去一切时，才发现心有多痛，有多么不愿。
　　可是，还有机会吗？他还可以吗？一切的一切，还有可能吗？
　　“我永远爱他……”那晚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他瞳中一紧，泪水隐了下去。他缓缓站起身，面上已静然一片。
　　无论怎样，只要她还在眼前，他，就要去努力。


第二十七章 原来

　　月夜，风寨。酒客宴宴，欢语无限。
　　墨颜仍是一副美男子模样，不过愁眉苦脸的，坐在房中不时瞟一眼紫萱，不敢多言。而紫萱眸中含泪，面上悲泣，让人心怜。
　　“萱姐姐，你别这样，我向你保证，不出两日，他肯定会来的。”
　　紫萱忧忧地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她知道它的意思，可是，一想到林业平那惨淡的表情，她就好心疼，可又偏偏不能去找他，让她实在难受。
　　而外面突然一阵喧闹，隐约还有人在喊“紫萱”。紫萱心中一动，立刻起身往屋外走。墨颜唇边浅笑，忙跟了过去。
　　正是林业平，站在风寨那大大的铜钟下，面上决然一片。抬眼见紫萱走了出来，眸中顿时更加坚决。他用力一扯绳子，浑厚的钟声顿时在风寨回荡开去，好似一种昭告，用最虔诚的心，说出最真挚的话语。
　　“紫萱姑娘，我要娶你为妻！”
　　“我要向全天下人宣告，我要娶紫萱姑娘为妻！”
　　钟声不断响起，林业平奋力拉着绳子，将内心深处最想说的话大声喊了出来。这一刻，他再也不会退缩，再也不会逃避。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林业平的心，就遗落在紫萱的身上。情感的火焰越是压抑，就越是炙热。无论他怎么逃避，怎么不敢面对，他都无法摆脱自己心底的声音。更何况，上天早已有了安排。
　　“这是真的吗？”紫萱不敢相信地问着，眼泪顺着精致的脸颊滑落。这真的是他说的吗？她真的等到这句话了吗？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要娶你。”林业平一步一步地走向紫萱，眸中的爱意与眷念，再也不受压抑，流淌在眼底，那样醉人。
　　紫萱嘴角一抿，带着眼泪笑了。这一笑，天地都笑了，再也不忧伤，再也不流泪。她扑到他怀中，而他也紧紧抱住她。两颗心，在这一刻，终于靠在了一起，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身之乡。
　　“紫萱，对不起，我就是个傻瓜，让你一直等我。”林业平有些哽咽，闻着她发迹的幽香，终于不再心碎，不再痛苦。原来，捆住自己的，一直都是自己。
　　“呆子，还好让我等到了你，否则我可不饶你。”紫萱悄悄擦去泪水，微微阖上双眸感受这久违的温暖怀抱。而林业平看到了不远处淡淡含笑的墨颜，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忙把紫萱扶到近前，面上有些扭曲。
　　“紫萱，他怎么办？你、你答应他了吧。”
　　紫萱忍不住摇头一笑，可爱而动人。林业平有些摸不着头脑，而紫萱已经拉着他的手往房内走去。墨颜优雅地侧身让路，先安抚住惊愕的众人，这才进了屋。
　　“林道长，哦不，姐夫。”墨颜拱手行礼，浑身上下无可挑剔，让林业平不由自愧不如。不过这称呼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由疑惑地看向紫萱。
　　“它就是墨颜，不过你别怕。”紫萱让林业平在桌边坐下，又拉住他的手示意他看向墨颜。
　　只见墨颜衣袖一挥，顿时变成了那个风情无限的子嫣姑娘，而还未等林业平瞠目结舌一番，墨颜浑身白光一现，迅速化为狐狸样蹿上了紫萱的肩头。
　　“原来是它。”努力消化了许久，林业平终于一喘气，说了这么一句。又抬手摸了摸墨颜，除了刚才的惊讶，面上倒没有丝毫害怕。
　　“你还敢叫我小狗，小心我咬你。”墨颜可是记着仇呢，对着他露露白牙。林业平温和一笑，又拍拍它的脑袋。“本来就很像小狗啊。”
　　“你不怕吗？它是妖，我也有可能是妖啊。”捏住墨颜的嘴不让它再继续说，紫萱语中有丝不确定，而眸中更有担忧。
　　林业平轻轻搭上了她的肩，面上满是温柔。“妖又如何？总之你是紫萱，是我爱的姑娘，就够了。”
　　“业平……”紫萱感动不已，两人又抱在了一起。而墨颜悄悄退了出去，“嗖”的一下化成女子继续招呼酒客。没办法，谁叫它是命苦的小狐狸呢？可是，端起杯子的手一颤，一滴酒洒了出来，像极了眼泪。
　　
　　“业平，你真的决定要还俗了？”紫萱偎在业平怀中，低低地问着。幸福不来她会难过，而幸福来的太快又让她有些不安。
　　“当然，还俗才能娶你啊，道不道的，又哪比得上你。还好我不算明白的太晚，否则真是后悔一辈子。”两人靠坐在窗口，一齐看着窗外的夜色。不时有虫鸣飘入耳中，更显静谧。
　　“你真不老实，明明很早就有感觉却又不说，害我等了这么久。”这或许真的是一百年来最幸福的一刻了，那些伤痛终于可以用这些幸福来弥补了。
　　“是是，为夫的错，为夫给娘子赔罪了。”业平宠溺地说着，心中满足地一叹。又抬手捏了捏紫萱的鼻子，很是享受这从未有过的微甜微酸的欢愉滋味。
　　而鼻间温热的触感让紫萱心头一恍，这么熟悉的动作……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突然跳了出来，那些误会，那些痛心……
　　紫萱忽的站了起来，从另一间屋子拿了两坛酒放在桌上，又满满地倒出一碗。业平很是不解，走到她身边，看看桌上的酒，又看看她。“紫萱，怎么了？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我确实不喝酒，不过今天，我必须醉一次。”紫萱说着挡开他的手，然后一仰而尽。却不小心呛了一下，顿时咳得满脸通红。
　　“慢点慢点。”业平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仍很是疑惑。“为何今日要醉？”
　　“因为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我无法清醒地讲完，所以，我只能醉。”紫萱微微垂眸，却挡不住眸中流露出的刻骨伤痛。业平心中一紧，抓住她的手，眉间深了起来。会是怎样一个故事，让她如此痛苦，而他，能不能化解这些疼痛……
　　“那是一个不算太遥远的故事，在美丽的南诏国，有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名叫紫萱。有一天，恰是南诏的灯会，她在皎洁的月光下，遇见了一个男子，叫顾留芳……”紫萱一碗一碗地把酒喝了下去，面上时而甜蜜，时而忧伤。而业平没有拦她，因为他不知从眼前从脑中闪过的这些纷乱是什么，为什么这个故事中的女孩叫紫萱，而又为什么顾留芳这个名字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紫萱越喝越多，眸中早已恍惚，舌头也有些不听话起来。但她还是继续说着，她一定要让他知道曾发生过的一切，这也是属于他的故事，他必须知道。
　　两个酒坛都空了，而故事也快讲完了。“留芳就那样死了，而紫萱却不得不活着。一百年是如此的漫长，她终于熬过了，也终于再次见到了他，他这一世的名字，叫林业平。”
　　故事到此为止，一滴轻泪从眼角划落，带着前世过往的惨烈与悲痛。紫萱身子晃了晃，然后软软地向后倒去。业平及时扶住她，然后把她抱到了床上。却才发现，自己的眼角早已湿润。
　　听不清她嘴中呢喃的到底是留芳还是业平，他只是轻轻执起她的手，贴到了脸上。再拂去她额角的碎发，俯身印上一吻。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她第一次见他就会落下泪来，为何她会是那样的悲戚，而为何他会控制不住心中的涌动，为何他也会随她而滴下泪水。
　　因为，他就是留芳，是她生命的真爱。而她，亦是他注定的情缘。
　　原来，一切都已注定。他却傻傻地想要推开。而幸好，两人没有错过。
　　原来那些纷扰的画面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过的。他不由有些懊恼不能完全记起，但是很快释然。眼前才是最重要的，那些曾经的欢乐与忧伤，都已走过，他都会用今生的幸福来代替。他不会在让她有泪水，再有心碎，他们的未来，只有幸福。
　　“紫萱，从此刻起，你不用再一个人承担这些了，我会陪你去共同面对所有的事。”
　　门一响，业平转过身躯，发现是已变回男形的墨颜。便松开了紫萱的手，和墨颜一道在桌边坐下。
　　“如此萱姐姐才会真正开心地笑了。”墨颜白衣胜雪，细看去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竟有一种圣洁之感，业平倒真有些不相信它是妖了。
　　“还要多谢你的相助。”业平不是笨人，前后一想便知道墨颜在其中出了多少力。至于吃醋一事，他也无法计较什么。两人又说起之前的一些趣事，弄得业平面上微红，讪笑不已。
　　“恕我直言，你真的不像妖。”笑够了，业平看向墨颜，很认真得说着。而墨颜却冲他邪魅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顿时吓了他一跳。不过墨颜很快敛了笑容，正经起来。
　　“其实我要感谢萱姐姐，若不是她，我或许已死在火中了。你不知道，她有多么的善良，对那样一个我都尽力相助，还想助我成仙，她的恩情，叫我如何报答……”不知是不是幻觉，业平看到墨颜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深的忧伤，却很快消失，了五痕迹。“我乃雪狐一族，妖气本就不盛，若一心向善定能得道成仙。”
　　“如此，墨颜若有什么帮忙的地方，请一定要说。”业平很是诚恳，心中也很感激它。墨颜只是随意摆摆手，起身往屋外走去。“你照顾好萱姐姐，我去睡我的狐狸觉了。”
　　业平收回目光，又坐回床边，深深地看着熟睡的紫萱。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这就是令他哭，令他笑，令他开心，令他难过，令他朝思暮想的姑娘。他这一生，都要和她一起度过。
　
第二十八章 昭告

　　“哎呀。”一睁眼就是一道刺目的阳光，紫萱不由低呼了一声。但很快一个身影遮住了从窗缝露出的阳光，接着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紫萱揉着快要裂开的脑袋，想不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你昨晚喝醉了，头很疼吗？”听着这关切的声音，紫萱下意识的“嗯”了一声。但立刻又抬起头，脸上很是呆滞。又有些诧异，似是不明白为何这人会出现在眼前。
　　“紫萱，怎么了？我是业平啊。”业平有些急了，摸摸她的额头，又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紫萱眸中渐渐流动起来，昨晚的画面也回到了眸中。她忽的就笑了，那样明媚，那样动人。
　　“原来都是真的，原来我不是在做梦。”见紫萱激动不已，业平伸手点点她的鼻子，宠溺地说了句“傻丫头”，然后慢慢俯下身去，闭上了双眼。
　　“咳咳。”当两人仅有一线之隔时，一个凉丝丝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这场景。墨颜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白衣随风轻扬，手中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你不是不喜欢变成人形吗？”紫萱无奈得瞪了墨颜一眼，上前接过了治宿醉头痛的汤。业平面上微红，略略笑了笑。
　　“难道你想喝带着狐狸毛的汤吗？再说了，那样我连锅都够不着。”墨颜如缎的黑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绝美的面上随时一如既往的调笑之色，但又隐约透出点其他什么。紫萱有些恍神，这样的墨颜让她感觉有些陌生。不过很快墨颜就侧身进了屋，大咧咧地在桌边坐下，悠哉地喝起茶来。
　　“姐夫，你何时回道观宣布你要还俗啊。”颇有兴致地瞧着业平一勺一勺喂紫萱喝汤，墨颜突然提出这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等会就回去，我心中已有安排。”业平并不是很在意地说着，手中的动作也未停下。而墨颜优雅地一抬眉毛，想到一事。
　　“姐夫，你是玄道观的当家，如此定有多方阻拦，而我不希望看到是姐姐担了所有的骂名。”
　　“这个我明白。”放下碗，业平拿出帕子给紫萱擦净嘴角，又给她理了理耳际的碎发。墨颜可不想再看下去，拿起碗摇摇头出去了。
　　“昨晚的故事我全听到了，紫萱，对不起，让你等我这么久。”执起她的手，放在心上，业平心中也有痛，可那不再是撕心裂肺般的伤痛，而是为爱而觞的入骨忧然。
　　“没有，我等你，永远都不算久。”紫萱感受着他的温暖，曾经的那些美好终于不再沉浸在无边的痛苦中，而终于和眼前的幸福连了起来。
　　“紫萱。”业平动情地拥她入怀，有些激动。不过没一会儿，又冒出一句话来。“不过我想你还是叫我业平，留芳实在不习惯。”
　　“当然，你真是个呆子。”紫萱笑着骂了句，靠在他怀中玩着他的前襟。“要不是墨颜一定要来招狠的，你肯定现在还在道观念经呢。”
　　“是啊，我就是个笨蛋，只有在那个时候才发现我已离不开你，不想放开你。”业平似是心有余悸，更紧地抱住了紫萱。“不过我真的以为一切都晚了，你就要嫁给别的男人了，但我还是决定要不顾一切地去试一次，一定要告诉你我的心意。”
　　“早知道就早点用这个办法了，害我伤心那么久。”紫萱轻轻捶了他一下，语中有些怨气。业平赶紧赔小心赔不是，好话一个劲地说。
　　这屋内怕是打翻蜜罐子了，而这站在门口的墨颜就有些郁闷了，手中端着饭菜，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干脆往门口一坐，看着初生的太阳，抓起一个馒头就啃了起来。反正不赶时间，慢慢闹好了。
　　
　　业平在长安算是小有名气，所以看着他牵着一个紫衣姑娘的手满脸欢喜的样子，众人一个个都快瞪掉了眼珠子。一时间私语声不断，还不乏指指点点。
　　墨颜已变回狐狸趴回了紫萱肩头，一见此场景，挪了挪屁股，凑到紫萱的耳边。“萱姐姐你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些人就知道说三道四。”
　　“没关系，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吧。”紫萱不以为然地笑笑，更紧地握住了业平的手。业平也温柔得一笑，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
　　两人手牵手进了玄道观，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加管闲事的人。业平召集了众位弟子，又侧头看看紫萱，目光中满是坚定。
　　“各位，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以住持的身份来召集大家。”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弟子们都不知所措地互相看着。一路跟来的有些人倒是看明白了，谩骂之声也渐渐起来了。
　　“我已决意还俗，娶我身边的紫萱姑娘为妻。”业平掷地有声，目光投向众人，一片决然。
　　弟子们顿时大惊，立刻跪了下去。“师父三思啊，师父！”
　　“你们不要这样，我已决定了。”业平淡淡地说着，上前扶起跪在最前面的善言。“善言，你年少有为，今后，这道观就交给你了，你定要三省吾身，好好悟道。”
　　“师父！弟子担当不起啊，师父！”善言痛呼到，众弟子也纷纷喊了起来。一些百姓也跪了下去，恳请业平三思。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连出家人都要勾引！”突然的骂声在殿中响起，直直逼向紫萱。紫萱一怔，顿时觉得肩头一动，立刻以手结印，止住墨颜的去势。
　　“萱姐姐，你让我去教训他！”墨颜眸中寒光闪烁，透出丝丝戾气。它绝不能容忍有人这样说紫萱。它就算是拼了也要给那人一点颜色。
　　“各位，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请你们不要为难紫萱姑娘。”业平眉心紧皱，也有些不悦。而一侧目发现紫萱无半点不快之色，眸中清浅，嘴角含笑。
　　“我只想问大家一句，出家人就不是人吗？出家人就不能留恋红尘吗？你们可以在情爱中沉浮，他就不可以吗？”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瞬安静。而善言又跪在了业平脚边，抓着他的衣摆，声泪俱下。“师父！您曾经教诲弟子要修道修心，要控制自己的欲望，如今言犹在耳，可是师父却要弃道不顾。”
　　“善言。”业平俯身扶起他，面上略有怅然。“世间的事，本就没有那么简单，人各有道，这二十年来，我第一次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原来我的道，本就不在经书之中。”
　　说完，业平又拉起了紫萱的手，牢牢地攥在掌心。“各位，这是我的选择，也是上天注定的选择，希望大家尊重。”
　　两人携手出了道观，再不顾跪了一地的弟子和骂声不断的民众。紫萱突然感觉业平的手微微一颤，有些发凉，不由担忧地看了过去。
　　“没事，有些不习惯而已。”业平摇摇头，牵着她继续走。毕竟是修行了二十多年的道观，多少有些不舍。不过只要有身边的佳人，这世间的一切，又有什么重要？
　　忽然想到还被束身的墨颜，紫萱立刻弹指解了咒。一直挣扎不已的墨颜这才不再被困住，趴在紫萱肩头大口大口喘着气。“萱姐姐，干嘛不让我教训他，说的什么烂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他们怎么说吧。”紫萱确实不怎么在意，不过很是感动于墨颜的维护。“墨颜，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这么客气干嘛，难道想赶我走啊。”说服自己暂时先消气，以后再算账的墨颜懒懒地倒挂在紫萱身上，半眯着眼看着如洗的蓝天。
　　“不敢不敢，我们怎么舍得。”这话是业平说的，也抬手摸了摸墨颜的毛。这手感极佳，最上等的布料恐怕也比不过。
　　墨颜一翻身对上两人满是笑容的脸，顿时打个寒颤缩着脖子。“你们俩不要一副看着自家孩子的表情，很恶心知不知道，要就自己生去。”
　　紫萱立刻掐向它的屁股，墨颜惨叫一声，一蹦三丈高，然后一溜烟不见了。而再一转身，发现业平正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我们挑个日子吧。”
　　“什么日子？”紫萱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烫。
　　“你说呢？难道你反悔了？”业平故作惊慌地说着，并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我看是你反悔了吧。”紫萱打开他的手，笑容回到脸上。她突然跑了几步，又转身对着他大喊。“这可都是你的事哦，要是准备不妥当我可是不嫁的哦！”
　　看着渐行渐远的紫色身影，业平摇头一笑，眸中暖暖。而冷不防被人拍了肩膀，回头一看，是翩翩公子摸样的墨颜。
　　“成熟稳重的萱姐姐就这样毁在你手上了。”墨颜摇头作惋惜状。
　　“呵。”业平不赞同地笑笑，又拱手正言到。“墨颜，看来还需要你的相助，我对这些事可不怎么懂。”
　　“你们两个还真是麻烦，帮完一个又来一个。”墨颜翻翻白眼，可就连这等动作都被它做的既不失优雅又不失风度，还透出一种悠然感。“记得报恩啊，我是狐狸，很记仇，也记恩的。”
　　“这是当然。”有墨颜相助，肯定不成问题。业平不住道谢，墨颜听着耳朵疼，从一旁的摊上拿了根糖葫芦塞到他口中堵住他的话，又一把搭上他的肩，带着他往风寨走去。
　　天高云淡，微风轻轻带来浅浅的花香，萦绕鼻间，久久不散。

第二十九章 结爱

　　成亲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之后的事便一直是业平和墨颜在忙了。紫萱给圣姑写信说了经过，而圣姑也很快回信表示恭喜，但因有事而不能前来，附上贺礼以表心意。
　　虽施了咒但这贺礼还是让小灵累得半死，紫萱解了咒，打开一看，是一件火红的嫁衣。用金丝银线绣着古老的图腾，并没坠宝石，却散发出星星点点夺目的荧光，且如流水一般暗暗流动，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欢喜之感。
　　“哇，这么漂亮的嫁衣，那我房中的那件岂不是白费了？”墨颜踏进房中，拿过她手中的衣裳细细欣赏着。连日来墨颜一直以男形出现，而紫萱总算是习惯了。
　　“这是我娘亲的，听说是借了晚霞的余晖还有仙灵湖里的星光织成的。”提起娘亲，紫萱不免有些怅然。不过还是抵不过丝丝莫名的紧张之感。
　　“行了，萱姐姐，这是天大的喜事，你紧张什么？”墨颜对她的每一点心思都十分清楚，有些无奈地说着。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紫萱皱着眉，嘟着嘴，也很是无语自己的心情。
　　“好了，你想想姐夫就没事了。”墨颜把她按在妆镜前，从镜中看着她美丽的容颜。“明天就是你们成亲的日子了，我却无法给你满堂的宾客和华丽的排场，我很抱歉，我……”
　　“墨颜。”紫萱按住了墨颜搭在她肩上的手，墨颜微微一颤，眸中闪过一丝墨色。“真的不用自责，其实只要能嫁给他，只要有你这样关心我，就够了。”
　　“是，萱姐姐。”墨颜笑了，一时间乱花迷眼，满目绚烂。“你早些休息，明早我来给你梳妆，你一定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
　　墨颜退出了屋子，紫萱侧身躺下，阖上双眸，唇角一抹浅浅的笑。
　　
　　如烟的眉，似水的瞳，若樱的唇，细细描绘，构出世间最美的画图。多一分太深，而少一分太浅。搁下笔，又拿起滑润的木梳，细致地梳着如缎的青丝。
　　一下，儿孙满堂；两下，白发齐眉；三下，永世不离。
　　象征吉祥如意的凤饰轻轻戴在发上，再披上火红的嫁衣，满载一身，也是一生的喜气。墨颜停下手，从镜中看着紫萱，那目光，满是深沉的雾霭，而不知其中是否有醉人的星光。
　　“如何？”紫萱红唇轻动，吐出两个字来。墨颜一顿，立刻绽出笑容微俯下身去平视着她。“非常好，很漂亮。”
　　墨颜并未换下白衣，而只是在外面罩了一层极淡的红纱，更衬得它容貌清朗，面若冠玉，不可方物。紫萱不知它那笑容深处的丝丝如墨般的薄雾是什么意思，只是轻轻抓住它的手，真诚地道一声，“谢谢。”
　　“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新郎早早地就候着在了呢。”墨颜云淡风轻地一笑，拿过火红的盖头，轻轻罩住了那如花容颜。然后墨颜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向生命中的另一半。
　　业平浑身都是红彤彤的，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郎中被请来当证婚人，捋着胡子微笑不语。抬眼见墨颜领着新娘走了过来，业平浑身一震，心顿时都要跳了出来。
　　将玉般的柔荑递到业平手中，墨颜浅挥衣袖，站到了一旁。吉时已到，开始行礼。
　　“一拜天地。”感谢上苍，让彼此相遇。天有幽泪地有情，冥系红线怜佳心。
　　“二拜高堂。”感谢月老，让情缘再续。微风乍起皱湖面，丝雨细细解忧鸣。
　　“夫妻对拜。”感谢彼此，让真爱存在。从此无心爱孤夜，任他独月下西楼。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两人进了洞房，大大的“囍”字合着不住滴泪的红烛，彰显着浓浓的喜色。紫萱在床边坐了下来，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娇羞。火红的嫁衣在烛光下闪烁不止，一如她的心情。
　　业平绞着手指，脚下来回走着，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激动，都快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幸好他尚存一丝理智，上前抬手掀开了盖头。
　　美丽的面容顿时出现在眼前，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洁白的贝齿轻咬着粉嫩的下唇，娇艳不失风情，妩媚不乏羞怯。业平喉头一动，一把火烧上了脸，顿时红了个透彻。
　　“相公，你怎么这么早就脸红了。”紫萱话语极轻，而且自己也早已满面红晕。业平闻之更加不知所措了，傻傻笑着摸摸脸，又挠挠头，就是不进行下去。
　　紫萱不由掩面一笑，拉住了他的手，让他在身旁坐下。业平愣愣地随之动作，眸中已黏在了紫萱面上，虽有些呆滞，却满是深情。
　　见他这般，紫萱无奈地一嘟嘴，起身拿过了桌上的合欢酒，递了一杯倒他唇边。“这是合欢酒，喝了就可以百年好合。”
　　“是吗？”业平无意识地反问着，眸中浓得化不开。接过杯子，再弯过紫萱的手臂，喝下这吉祥如意的合欢酒。
　　酒已没了往日的辛辣，反而甜得跟蜜一般。业平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他抬手又把杯子递到唇边，而紫萱拦住了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放下杯子，紫萱俯身过去，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他顿时醉了，眼前有无数的鲜花盛开，原来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原来只要这一吻，便可知天堂的模样。
　　好甜的味道，他抿了抿嘴，睁开眼看向面若桃花的她，手不由自主地围了过去，想更深更好地体会这幸福的滋味。而她却点上了他的唇，眸似秋水。她又指了指红红的纱幔，一抹红晕顺着修长的脖颈而下，令人心神一荡。
　　他心跳的厉害，耳边甚至都能听到那如雷的隆响。眼前的这一切太像一个太过美好的梦了，而他也不管了，即使是梦，他也甘愿沉溺。
　　缓缓放下纱幔，他颤抖着手指解开了她流火般的嫁衣。皎洁的肌肤展呈在眼前，莹亮夺目，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心头有滟滟无尽的柔情在流转生波。
　　“相公，把你的手给我。”紫萱面染嫣霞，不胜娇态。执起他的手，十指相扣，紫气氤氲，再开分时，失去一百年的花和“萱”又一次闪烁在掌心。
　　而腕上的手串也绽出柔和的光，好像悄然逸出丝丝紫气，萦绕在两人周围，碎雪坠雾。终于，再一次连心。
　　“紫萱……”温柔得呢喃消失在彼此的气息中，轻轻抚上她的脸，倾身过去，缓缓吻了上去，辗转缠绵。这是今生的承诺，永不分离的誓言。
　　话语已然多余，只要四目相对，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暧昧的烛光在彼此的眸中国生波，脸上的红晕蔓延开来。帷幔已落，而情，才刚开始。
　　他轻吻着她，然后慢慢倒在了如火如荼的锦被上。红烛发出一声极轻的爆裂声，隐在缠缠绵绵的低吟中，一片恍然。
　　清风穿过竹窗，微微拂起了细腻的纱幔，遮住了那一室的春光。
　　旖旎的风情，这夜，还长着呢……
　　
　　“偷看可是很没品的。”见郎中趴在门边一个劲地窃笑，墨颜撇撇嘴，可不管他算不算长辈，手下不留情的狠狠的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喂，尊重老人知不知道。”郎中又不敢大声喊，回头说了一句就又去偷看。这回墨颜换了方法，直接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拖到了回廊下。
　　“看看都不行，再怎么我也有功劳吧。”郎中半抱怨到，不过还是和墨颜一道坐了下来。他对这一对还是挺支持的，也在那养伤期间就看出了两人之前的情愫，否则也不会来做这证婚人。
　　“我比你功劳更大。”墨颜伸个懒腰靠在了身后的柱上。今夜本无星辰，可从墨颜精致的面上，仍可一感何为光华夺目。
　　郎中对墨颜很是好奇，一直絮絮叨叨问着它的生辰八字，出生之处，兴趣爱好，甚至从小是吃什么长大的都要问个究竟。墨颜本就心中烦闷，光洁的额头早已拧了起来，耳朵都快穿了，只扔出一句“我是妖怪”，便半句也不再多说。
　　郎中终于停嘴了，捋着胡子，看着它了然一笑。又拍拍它的肩，面上尽是惋惜与安慰之意。墨颜被他弄得浑身发毛，心头更加难受，干脆弄来两坛酒，摆在了两人面前。
　　“你要么陪我喝酒，要么就别说话。”也不用碗，墨颜抱着坛子就喝。它酒量并不大，可它就是想求一醉，醉了，就不必这么清醒的难受着。
　　“年轻人，你这又是何苦。”郎中倒了一杯慢慢地品着，并不拦它。这样喝酒，不是想忘却一些事，就是想逃避一些事。
　　“你管我。”墨颜瞪了他一眼，继续灌着酒。可为什么心中越来越沉，越来越难受。好像是有一只手在不住地拧着掐着，没有一刻安宁。
　　抬头望向天际，可为何连月儿都如此难看。眼前的景，难道都找不出一丝美好与温暖吗？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墨颜啊墨颜，别忘了你是谁，你只不过是一个妖，有什么资格……”酒喝的越多，可心中的痛越深。墨颜顺着柱子滑坐到地上，口中不住喃喃念着。
　　眼角有些湿意，墨颜伸手去探，然后苦涩地一笑，顿时天地失色，都为这浸满伤心的笑容而痛。郎中叹了一声，蹲下身去拍了拍它的头。有些事，无法回头的。
　　“原来，原来如此……”墨颜终于醉了过去。月光洒在它雪白的衣衫上，宛如流水。


第三十章 原形

　　明媚的阳光悄悄透过雕花的窗洒了一地的斑驳，业平醒了过来，唇边一直没褪下那抹满足的笑容。红烛泪尽，这洞房一夜，果真是天上人间。
　　侧过身子，以手当枕，业平就这样痴痴地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胸中的喜爱之情都要溢了出来。一切都太美好了，比梦还要令人迷醉。
　　“留芳，留芳，我终于得到幸福了……”而紫萱忽的眉心一皱，嘴里含糊两声，然后声音略低地说出这样一句。
　　业平微微一怔，但很快又笑了，却是无尽的怜惜。前世的伤痛太深，那就由今生的他来好好弥补吧。
　　忍不住凑过去在那皎洁的面上吻了一下，而酥麻的感觉让紫萱悠悠地醒了过来。四目一相对，一些画面闪过脑际，两人顿时都红了脸。
　　“咳咳，紫萱，你先躺着。”业平微微别开脸，找出自己的衣服穿戴好，又把紫萱的衣服拿到枕边，并打来水沾湿帕子给紫萱擦脸。
　　紫萱微笑着享受着他的服务，而又被他拉着坐到了镜前，青丝已被他执在手中细细地梳理着。“昨晚睡的可好？”
　　“嗯。”紫萱应了一声，脸颊微红，心中满是甜蜜。业平梳顺头发，又笨手笨脚地想要给她绾发。折腾了好一番才成功。“看来以后你要多练习才是啊。”
　　“是，娘子之命，为夫定当听从。”业平放下梳子，在她面上吻了一下。又拿起妆笔，想给她画眉。而紫萱抬手拦住了他，语带娇然。“这画眉可不是画一天就可以了的。”
　　“这是当然，我要给娘子你画一辈子。”话语在耳畔流连，镜中的两人，脉脉相视，深情流转，比翼连枝，人间佳偶。
　　收拾妥当，两人出了房间想要去准备吃的。可还未走出几步，就看到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墨颜，真是有损美男形象。紫萱蹲下身去轻拍着它的脸。“墨颜，醒醒，墨颜？”
　　“嗯……”墨颜哼了几声，似是想赶走这扰它清梦的声音般挥了挥手，又继续睡着。紫萱可不放过它，没有尾巴就揪耳朵，结果当然是很有效。
　　“哎呀，萱姐姐，一大早的你就动手动脚。”墨颜哀嚎着爬了起来，醉意已去但浑身的酒味仍很重，紫萱闻着直皱眉。
　　“还早啊，都快吃午饭了。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酒，还不赶快去洗澡，难道要我亲自动手？”
　　“你还不是很晚。”小声嘀咕了句，墨颜立刻跑的远远的，讨好地笑着，然后立刻消失在了眼前。
　　紫萱摇头笑笑，站起身牵着业平继续走。而业平侧头看了她一眼，眸中略有思虑。他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墨颜半梦半醒的那个时候，唤出的，似乎是她的名字。
　　
　　其后的日子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两人走在街上，后面总会有人指指点点，更有甚者会当面骂出声来。墨颜有次实在是没忍住，上前狠狠将那人咬了口，而最终还是郎中出面周旋才作罢。
　　而玄道观的弟子们一看到业平就会围上来恳请他回去，几次都让业平脱不了身。这样的事几个月都不曾消停，紫萱全看在眼里，也终于做了决定——回南诏国。
　　业平也同意了，他也不愿两人每日为这些事烦心，更何况他也想去看看她的家乡的样子。毕竟曾经的他，和她在那有过美好的回忆。
　　风寨自是不再住了的，但紫萱也不愿就此舍弃。她在周围布下结界，并施了咒让风寨隐于一片绿色中，寻常人根本看不见。她也想着找个机会问问圣姑或是麒麟老人，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护住这个风寨。
　　一切收拾妥当，三人便上路了。墨颜没有再变成狐狸，美其名曰是不想再和这对新婚夫妻住一个房间，也不想委屈自己，而紫萱说它想出风头倒是真的。
　　行程不慢，但墨颜总是受不了两人卿卿我我的样子，总是一个人远远地跑在前面，话也少了起来。紫萱略有担心，却又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
　　离南诏已经很近了，三人在一个叫利洲的小镇落脚，准备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走。收了一路女孩子的媚眼的墨颜笑容都快僵在了脸上。而好不容易进了客栈，又被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抱住大喊着“美人”、“小亲亲”，顿时多天的火全冒了出来，脑袋都要冒烟，脚下一绊先将那人放到，然后狠狠踩了上去。
　　“行了，墨颜，快住手。”终于忍住笑的紫萱忙上前阻止，怕它不知轻重真弄伤了人。墨颜重重一哼，用两个手指头拎起这个鼻青脸肿的人，然后一下子扔到了客栈外面。客栈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直直盯着一脸怒气的墨颜。
　　“墨颜，别闹了，够了。”见业平也呆了，紫萱走到它近前，轻轻搭上了它的手。墨颜一颤，微微垂眸。而再度抬手时，又成了那个人见人爱的佳公子。
　　“在下鲁莽，各位受惊了。”倾城的笑容很快让呆滞的众人变成了呆傻的众人，目光更加黏在了它的身上。紫萱无奈地一摇头，捏了捏刚回过神来的业平，往比较偏僻的桌边走去。
　　而突然眼前一黑，紫萱捂着头踉跄一步。业平一惊，连忙扶住她。墨颜也跳了过来，面带焦急。把紫萱扶着坐下，又倒了杯热茶递给她，两人连声问着。
　　只是一瞬，紫萱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而身上又忽的难受起来，好像千万只蚂蚁在爬，胸腹中也翻涌起来，似有烈火在烤。紫萱忍不住呻吟出声，两人顿时更急了，却又不知她具体是怎么了，束手无策。
　　低头瞥见自己臂上若隐若现的鳞状纹路，紫萱脑中火光一现，想起了什么。而还未等她有任何反应，体内所有的感觉在同一刻达到了顶峰。“啊————”她大喊起来，浑身光芒大现，刺得人纷纷侧过头去无法直视。
　　光芒渐渐暗了下来，而客栈内的众人表情一下子全变了，跟见了鬼似地，立刻踢凳子掀桌子的往客栈外爬去，还一面大喊着“妖怪，蛇妖啊！”
　　墨颜脸色丝毫未变，只见它袖子一甩，关上了所有的门窗。而再一挥，所有人倒了下去，顿时安静下来。
　　业平也有些腿软地跌坐到一旁，虽未大喊但仍止不住面色苍白。紫萱纤细的双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紫纹蛇尾。
　　“这是女娲后人身份的表示，是神圣的象征，没什么好怕的。”墨颜看看呆在一旁的业平，略略皱眉，而手指不住舞动，犹豫着该不该用自己的法术去帮她，怕弄巧成拙。
　　“我没事，墨颜，业平，你们不用担心。”紫萱阖着的双眸睁开了。她刚才只是一时脱力，并无大碍。墨颜顿时松了口气，业平也缓过劲来，扑过来抓住她的手。
　　“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现了原形，是我大意了。”紫萱略带虚弱的笑笑，而笑容中是明显的欢喜。“我之所以会变出这蛇尾，是因为……”
　　“是因为你要当爹了。”墨颜接过话，淡淡地对业平说着。话语中有丝说不清的感觉，面上也有些模糊，辨不清情绪。“女娲一族若有身孕，必定冲击其自己真元，就会现出原形，而且灵力极不稳定。”
　　“真的？”业平顿时惊喜不定，看看紫萱，又看看墨颜，几度张嘴，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激动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墨颜，你去施法让那些人忘了刚才的事，我先收了蛇尾。”紫萱冲业平安心地一笑，双手结印，想要控制体内翻涌的真气。
　　墨颜顿了顿，还是先走到正中间，默念几句，然后双手一挥，将无数白光洒向了众人。很快收回手，墨颜又回到紫萱身边，眉尖微蹙，满目担忧。
　　紫萱额上满是冷汗，面色也十分苍白。体内的真气四处乱撞，完全不受控制，她几次拼力去压，却反扑得更为厉害。
　　额间一跳，紫萱捂着胸口扑倒在一旁，蛇尾仍没褪去。业平忙扶起她，抱在怀中很是心疼。墨颜一咬牙，将力量聚于掌心就想往紫萱身上按去，而刚刚触到紫萱，一股强大的力量立刻扑面而来。墨颜躲闪不及，被打个正着，顿时一口血吐了出来。
　　“墨颜！”紫萱惊呼出声，而墨颜抬手擦擦嘴边的血迹，很是苦涩地一笑。原来自己真的没什么用，什么忙都帮不了。“我没事，姐姐不用担心。”
　　见它面色如常，紫萱暂时先放下心来。再看看自己，紫萱不得不用万不得已的一招。她咬破手指，然后将血滴在了蛇尾上。一阵紫气升腾，蛇尾立刻消失了。
　　“萱姐姐，如此对你伤害很大啊。”墨颜当然知道其中厉害，也顾不得还疼着的胸，一把抓住她的手，用淡淡的白光围住她受伤的手指。
　　“我总不能就这样上街吧，不要紧的，很快就要回去了，圣姑会有办法的。”紫萱站了起来，刚才还沸腾不止的真气此刻又自行退了回去，不由很是无奈。又瞧见躺了一地的众人，忙让墨颜去解了迷咒。
　　众人已不记得刚才的事，只是不明白为何会躺在地上。三人进了房间，紫萱定要给墨颜检查伤势，墨颜推脱不得，只得脱下衣服。如玉的胸膛上赫然青紫一片，明显有不轻的内伤。
　　“对不起。”运功疗着伤，紫萱愧疚地说着。墨颜已变回了狐狸以方便治疗，闻言顿时扭过身子露出招牌似的狐狸笑容。“萱姐姐，既然这么抱歉，那就买十只鸡来赔罪吧。”
　　“你就知道吃……”话语还在继续，衬着烛光，淡淡生芳。



第三十一章 暗涌

　　墨颜定要回到自己房中休息，紫萱拗不过它，只能抱它过去，安顿好一切才和业平一道回了房中。而刚一进屋，业平就猛然抱住她，很是担忧，却更抑不住满心的激动。
　　“我们有孩子了，紫萱，我们有孩子了！”业平一直重复这一句话，又很是紧张得把紫萱扶到近前。“紫萱，有了这孩子会伤害你吗？”
　　“呆子。”紫萱无奈地笑着骂了句，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怎么会呢？我们的孩子怎么会伤害我呢？只不过这孩子是个灵体，灵气间有些冲撞罢了。”
　　“你真的没事吗？”业平揽着紫萱到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仍心有余悸。紫萱拉着他的手放到小腹上，面上柔然。“不会有事的，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业平又激动起来，抱起紫萱转着圈。紫萱也很是开心，但抵不过这头晕，连连求饶。闹了一会儿，两人重新坐了下来，业平又把头搁在紫萱的肚上，细细地听着。
　　紫萱顿时哭笑不得，伸手敲了他一下。“孩子才两个月，你能听到什么啊。”
　　“我听到宝宝在叫爹呢。”业平傻乎乎地笑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女孩。”紫萱答得肯定，也很是无奈业平的笨。“女娲一族要将这身份与责任传下去，必定是女孩。”
　　“女孩好，女孩像娘亲，一定又温柔又漂亮。”业平真的快成二愣子了，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又非要开始给孩子起名字。紫萱长长一叹，然后翻身就睡，充耳不闻。
　　“紫萱，你也帮着想想啊，你看这个好不好，紫萱……”见紫萱干脆捂住了耳朵，业平又凑过去贴近说着。微风拂过帷幔，这低语，还在继续……
　　
　　店老板再一次思考为何脑袋上会有一个大包时，见昨晚投宿的那三人下楼结账了。一看那眉间略有倦色但仍风华无限的墨颜，店老板的口水一下子流了三尺长。
　　墨颜的脸一下子黑了，不过才刚一动气就胸中一阵难受，忍不住咳了两声。紫萱忙拉住它，示意业平上前结账，自己的手上已悄然聚了灵气往墨颜的背心按去。
　　“没想到伤你这么深，赶紧回南诏让圣姑给你治治。”三人出了客栈，继续骑马前行。紫萱很是抱歉，而墨颜并不在意，宽慰几句后懒洋洋地挂在马上打着瞌睡。
　　业平担心紫萱的身子，不让她骑快。待三人好不容易到了南诏时，天都快黑了。
　　圣姑早已候着他们了，面上虽不乏忧色，但更多的还是欣然。而还没紫萱说上几句，圣姑眉心一皱。“你有孩子了？”
　　“嗯。”紫萱甜蜜地笑笑，侧眸看了看业平，拉紧了他的手。
　　“呵，真是天意。”看不出圣姑是笑还是叹，紫萱心中一紧，有些不安。而圣姑摇摇头，又接着说到。“近日又起叛军，本以为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可你如今有了身孕，怕是多有不便啊。”
　　“没事的，有圣姑你的帮助，一定可以的。”紫萱如此安慰着，但她也知道这种时候自己灵力不稳，弄不好就直接现了原形，确实不太适合平叛。
　　“圣姑，我会尽全力帮萱姐姐的。”墨颜突然插话，并恭敬地向圣姑拱手行礼。过去的一百年间墨颜每次来南诏都只见紫萱，圣姑从未见过它。圣姑虽不屑与妖界有任何接触，但她清楚墨颜的底细，也知道墨颜真实的力量，还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圣姑，我们回去再说吧。”紫萱知道圣姑的脾气，不敢让她再和墨颜多说，忙推着她往女娲庙方向走去。而墨颜暗暗一撇嘴，搭着业平的肩跟在了后面。
　　吃过晚饭，圣姑给紫萱运功稳住内息，业平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一见圣姑收手忙上前把紫萱抱在怀中，用衣袖给她擦着额间的汗。
　　“如此甚好。”圣姑欣慰地笑笑，为紫萱，也为这大地。紫萱的哀伤终于过去，而且又有了承继者，或许再也没有需要担心的事了。
　　紫萱又恳请圣姑为墨颜疗伤，圣姑看了一眼已变回雪狐的墨颜，还是将它置于床上，单掌运功抵了上去。
　　“这次的叛军是佐青在指挥，他凶残好胜，而且军中不乏巫者。更何况他的父亲就是败于你的手下，他怀恨在心，恐怕这次是来势汹汹。”圣姑有些担忧，南诏才过了几天安宁的日子，战乱一起，必定百姓受罪，何时才是个尽头。
　　“圣姑不必担心，既然他的父亲都败给了我，那他也会。”紫萱眸中自信满满，一种圣不可侵之气显露出来，业平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紫萱，一时怔住。
　　“圣姑，我和业平出去下，你照顾好墨颜。”不顾墨颜满是哀求的似水黑眸，紫萱拉着业平跑了出去，而目标，当然是久违的仙灵湖。
　　记忆中模糊不清的片段与眼前的美景重叠起来，幻出一副世上最美的画。业平静静立在湖边，任美好与感动在心间流淌。
　　紫萱唇边笑意浅浅，眸中渐渐柔了下来。她拉着业平在曾经的那一方大石上坐下，然后轻轻靠在他的肩上。“美吗？”
　　“很美。”业平的话语轻的好似叹息，如雾如烟。“曾经的诺言，如今我终于实现了，我会陪你在这湖边看落日看星星，直到地老天荒。”
　　“说话可要算数。”紫萱抬手环住他的腰，忽的又娇俏地笑了起来。“我以后一定要告诉我们的孩子，你爹说要娶你娘亲的时候，很大声。”
　　“你呀，还不都是被你逼的。”业平捏了捏她的鼻子，伸手揽住她，笑意满满。“回想起来，那一句话真的是这二十多年来最大声的一句了。”
　　“所以要告诉我们的孩子，再要她告诉她的孩子，永远地传下去。”紫萱微微阖眸，月光如水流淌在她的耳畔。
　　“行，行，都依你。”业平宠溺地笑笑，而眉心又皱了起来。“你真的一定要去平叛吗？我担心你的身体。”
　　“这是一定的事，我必须保护我的子民。”紫萱睁开眼，一种气势在眉眼间流转。“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有事的。”
　　“可我什么忙也帮不上，甚至墨颜都可以……”冷不防被人点上了唇，业平停下了话，而紫萱拉过他的手，描着他掌心淡淡生辉的花，眸似秋水。
　　“不要这样说，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面对所有的事，你我永是一体。”
　　“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和我说，我学过一些功夫，或许会有用。”
　　“好。”紫萱轻轻点头，应了他。清风拂过湖边，荡起月的倒影，碎澜一片。两人不再说话，静静靠在一起，恍若连璧。
　　
　　叛军已蠢蠢欲动，所以平叛一事很快就开始了。紫萱带着墨颜进宫商议具体事项，当然，两人都是蒙面，因为墨颜的被关注率只怕比紫萱还要高。而墨颜的诸多见解也让人刮目相看，不愧有几百年的道行。
　　圣姑忧心紫萱的身体，大半精力都放在了这个上面。而业平倒真有些懊恼自己的没用。不过一段时间之后，紫萱与圣姑说具体情况时，业平也能出出点子，这才让他稍稍宽心。
　　“紫萱，我真的很担心你。”紫萱又是一脸倦色的被墨颜扶着回来了，业平心疼不已，端来热茶，又给她揉着肩背。
　　“别担心，只是在宫中坐久了，有些胸闷。”紫萱轻描淡写地说着，小腹已微微隆起，体内的灵气动荡频率也高了起来。但这等关头，她只能如此。“还在和叛军和谈，我不希望真的打起来，百姓已经不起战乱了。”
　　“可如今的形势不容乐观啊，那佐青不是良善之辈，和谈怕是不成。”业平本是修道之人，待人唯善，也不希望有任何战事，可现实往往没那么简单。
　　“确实，只怕很快就要开战了。”墨颜走了进来，手里端着圣姑煎的安胎的药。把药递给紫萱，然后一撩衣摆坐了下来，眉间也不轻松。
　　“若真到那时候只能尽全力去赢了。”紫萱喝下极为苦涩的药，而碗还没放下，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一只端着一杯凉茶，而另一只拿着一块蜜糖。
　　墨颜讪讪一笑，准备收回手，而紫萱已先拿了它手中的糖，也接过了业平的茶。又瞥见墨颜神色有些不自然，紫萱不由记起一事，笑容爬上嘴角。“墨颜，公主的事你处理的怎么样了？”
　　“萱姐姐，你不要和我说这个。”墨颜捂住眼睛，一脸痛苦之色。真是不堪回首之事，在皇宫内它不慎把蒙面的纱给弄掉了，顿时周围所有的宫女都扔了盘子，下巴都快掉到了脚面上。而刚好经过的公主出乎意料的反应极快，一下扑到它身边，抓着它的衣摆非要嫁给它。
　　“我看那公主挺可爱的。”紫萱继续打趣，业平听紫萱小声说完经过，也偷笑起来，顿时收到墨颜白眼一双。
　　“那还真是可爱，长得和球一样。”墨颜继续痛苦。它真的没有一点夸张，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和球媲美，还恰恰就是那个公主。
　　“那你怎么解决的，去娶公主吗？”紫萱明知故问，都快笑成了内伤。
　　“当然不可能，只能让她忘了那件事。”墨颜想起来还阵阵恶寒，自己就是好看点，雪狐一族不都是这样的吗？至于吗？
　　“好了，好了，说正事了。”好不容易笑够了，紫萱收拾好桌子，继续商讨正事。门外的圣姑淡淡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第三十二章 凶险

　　议和果然不成，佐青那边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不知在密谋些什么。这样又僵持了两个月，终是正式开战了。
　　紫萱此时已六个多月的身孕了，却更加忙碌。而不得不用药抑着翻涌的真气，并用宽大的衣裙遮住那已明显隆起的腹部。
　　“紫萱，你最近时常真气不济，我担心到时候恐有危险啊。”圣姑皱着眉给紫萱把脉，满面担忧。南诏的子民重要，而女娲一族的承继者同样重要。
　　“可如今这形势，我真的别无选择。”连日处理骚动，安排战事，紫萱已很是疲惫。而一旁的墨颜早已睡了过去，周身的莹白都黯淡了。
　　“哎。”圣姑又何尝不知？而她又对战事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想尽办法护住紫萱肚子里的胎儿。“紫萱，你一定要撑过这段时间，孩子的事，我会和麒麟老人想办法的。”
　　“多谢圣姑。”紫萱抬手摸了摸一旁的墨颜，有丝心疼。这几个月来，墨颜所做的，绝对不比她少，还要处处护着她。圣姑也教了它一个制住她灵力动荡的咒，更是让它每每大耗真气。
　　“墨颜也真是辛苦，经常见它几宿都不合眼。”几个月的相处，圣姑对墨颜早已没了敌意，反而很是喜欢。而她也多少看出了一点什么，却从未提过。
　　似是感觉到了紫萱的抚摸，墨颜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然后继续睡着。紫萱忍不住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业平也走了进来，几人没说上几句，圣姑就去给紫萱煎药了。紫萱也几天没好好和业平说话了，拉着他就去了仙灵湖，难得地偷下闲。
　　“紫萱，待这一战结束，我们就可以好好地和圣姑、墨颜，还要我们的孩子一起生活了。”业平也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日夜为紫萱担心，几个月下来瘦了一圈。
　　“是啊，很快就要结束了。”紫萱靠在他身上，安慰似的说着。其实她很清楚这一战有多艰难，那个佐青，远比他父亲强百倍不止。“叛军就不是人吗？他们流血我也会不忍，为何一定要这样？“
　　“他们让百姓受苦，而我们要解救百姓，非这样不可。”业平几次强要和紫萱一起去了战场，那种场面，实在触目惊心。
　　“所以我们一定要赢，越快越好。”紫萱悄然握起了拳，她不会让叛军得逞的，绝对不会。而业平握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头抵到她的额间，轻轻摩挲着。
　　“真希望我能有点用处，让你不用这么累。”
　　“傻瓜，怎么又说这种话，再说我可要生气了。”紫萱一嘟嘴，轻轻掐了他一把。“以后不准这样说，夫妻本是同林鸟，不分什么你我的。”
　　“好好，不说了。”业平笑笑，可心头的云并未就此散去。而他也不愿再提这个，很快转了话题。“紫萱，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你起吧，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上辈子孩子的名字是自己一个人流着泪起的，这一次，就让她的爹给她一个名字吧。
　　“嗯……”业平托着下巴思索片刻，然后有了主意。“叫青儿，如何？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诗经中也有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青儿，这个名字很好。”紫萱顿时笑容更盛，原来两人本就心意相通。青儿，原来注定就是青儿。
　　“青儿，有没有乖乖的啊，可不许欺负你娘亲，否则你爹我一定要打烂你的小屁股。”业平趴在紫萱的腹前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紫萱无奈地推了他一把，终是忍不住笑了。
　　若这一刻的宁和就是永远，那该有多好。
　　
　　佐青连着很多天都没露面，紫萱倒有些忐忑了，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今日太阳很是刺眼，紫萱站在最高处总揽全局，而墨颜依旧在下方具体安排一切事宜。
　　叛军那边突然一阵涌动，紫萱眸中一紧，手上立刻结印。而只见佐青立于一个高台上，慢慢被推到了中央，手中一把巨大的金色弓箭。
　　看着那箭尖正朝着自己，紫萱忍不住冷笑一声，这等把戏也想弄倒自己。而佐青邪邪地一笑，手上缓缓将弓拉了个满弦，然后猛然一放。
　　金箭所经之处的叛军全翻倒在地，可见其气势之大。紫萱暗叫不好，护体的紫气更加浓厚，周身光芒不断，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紫球。
　　而金箭还在百米之外，紫萱就感觉一股灼热之气扑面而来。而面前的紫气竟开始散开，一如那不敌耀眼阳光的薄云。
　　不过是一瞬，金箭已至眼前。紫萱感觉自己的发丝都要燃烧，顿时足见轻点，轻盈地跃到了半空，金箭则在下一刻从足下呼啸而过。
　　而还没松口气，金箭竟生生折回，又扑向紫萱。紫萱再也躲避不及，双手猛然一合，全身的灵力都在这一瞬间汇于掌心。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金箭在紫萱的眼前化为粉末，而紫萱还是胸口有如重击，五脏都要移位，唇角沁出了血丝。
　　佐青顿时笑得更加得意，第二箭，第三箭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紫萱拼力接了第二箭，双手都快要断掉，脚下的高台更是要裂开。而第三箭，她是无论如何也受不住了。
　　脑中有些空白，紫萱还是将双手合在了胸前，想最后抵挡一刻。而忽的一团白光飞到跟前，密密的罩住了她。而其中浑身散发出白光的墨颜紧紧抱住了她，用后背迎向那只烈火般的金箭。
　　“墨颜！”眼尖金箭刺透白光，然后重重地击在了墨颜的背上，顿时光芒万丈，紫萱一声惊呼，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而墨颜身子猛然一震，双手一紧，死死咬着牙关才没将一口血喷了出来。它无论紫萱怎样踢打都不放手，就算是死，它也会保护她的。
　　佐青眉毛一拧，怏怏地坐了下去。这三箭也已耗了他全身的力气，没想到竟没能将那紫衣姑娘射死。不过不要紧，下一次待他能再射三箭时，她一定逃不了！
　　见叛军开始往后退，紫萱紧绷的弦这才一下子松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又死命去掰墨颜的手，墨颜早已脱力，此时才再也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墨颜，墨颜！”紫萱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墨颜脸色惨白，然后迅速变回了狐狸，双眸紧闭，没有一丝反应。
　　抱着墨颜一路足不点地地奔了回去，圣姑一检查伤势，顿时神色严肃，双手一齐运功往紫萱和墨颜身上输着真气。“是烈日弓，佐青竟能得到烈日弓，这下麻烦了。”
　　“烈日弓！那是上古神器，凡人连碰都碰不得，所射目标，必成灰烬。”紫萱大惊，胸口阵阵疼痛，而一旁的墨颜不住抽搐，很是痛苦的样子。
　　“你是女娲后人，能接下两箭已是非常难得，而墨颜已有千年修为，又有圣体之资，才能生生受下一箭，而没有当场化成灰烬。”圣姑额间汗如雨下，又是一股真气传给紫萱后，圣姑猛一收手，又全力救着墨颜。
　　千年修为？紫萱眸中闪动地看着墨颜。而业平上前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想给她一点安慰。紫萱紧紧抓着他的手，贝齿咬着下唇，泪水已在眼角。
　　圣姑收了手，墨颜微微动了动，然后醒了过来。而第一句话，是冲着紫萱说的。“萱姐姐，你有没有怎么样？没受伤吧。”
　　“墨颜，你这个傻狐狸。”紫萱飞快地擦擦泪，然后点点它的鼻子。圣姑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而看了眼紫萱，终是没有开口。
　　“我很厉害的，萱姐姐，不用担心我。”墨颜又露出它那招牌似地狐狸笑，却又咳了两声，血丝溢出嘴角，顿时染红一片。紫萱顿时心中一紧，扑过去抓着它，面有惊惧。
　　“不用担心，墨颜体内的真气有些独特，如此重创并不会致命。”圣姑似是斟酌一番才说了出来，并和墨颜交换了一个眼神。紫萱没注意这些，但放下心来，有些虚弱地一笑。
　　圣姑说要给墨颜继续疗伤，便让紫萱回房自己稳稳灵气。紫萱和业平一同回了房，紫萱打坐运气，而业平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
　　半晌，紫萱睁开眼，借着业平的手坐到桌前，倒了杯热茶慢慢喝着。
　　“有圣姑在，墨颜不会有事的，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才是。”今日的凶险业平已知道了，心惊的手脚都是冰凉。却又很是无力，墨颜都会舍命相救，那自己呢？有什么用？
　　“烈日弓太过厉害，我真不知下一次该如何去避开。”想起之前的一幕幕，紫萱仍非常忧心。自己的修行都接不下两箭，下次若再有三箭该如何是好？而一回头看到业平微皱的眉，不由略一摇头，抬手抚了上去。“你看你，又开始乱想了吧。”
　　“我没有乱想，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业平抓住她的手贴到面上，很是无奈，眸中有些黯淡，甚至不敢再看紫萱，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未知的角落。
　　“你……哎呀。”紫萱刚一开口，就眉心一皱，略弯下了腰。业平顿时一急，起身就想喊圣姑。而紫萱忙拦住了他，“没事，青儿在踢我呢，你看，青儿也知道你在乱想。”
　　“这小捣蛋，还没出生就会折腾娘亲……”心头的乌云稍散，业平强笑着和紫萱说了起来，屋内有些沉重的气氛也散了去。
　　而另一间屋子里，圣姑和墨颜相对而坐。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注了。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圣姑拧着眉，十分严肃，一字一顿地问着。
　　“当然，我心已决。”墨颜轻轻一笑，而那笑容中却透着丝忧伤的味道，渐渐弥漫开来，覆住了整个天地。

第三十三章 生死

　　据圣姑推断，因为烈日弓不是平凡之物，那佐青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再度拿下。紫萱很是心焦这解决之法，但圣姑却说心中有数，让她不必太过担忧。
　　墨颜很快就好了起来，至少表面上是的。紫萱却总怀疑它有些精神不佳，但每每抓了它的手细细检查，又没没什么不妥之处。
　　
　　战事依然不断，而紫萱这边一直处于上风，叛军节节败退。但佐青甚少露面，甚至都不在乎每日的输赢，似乎是一心在等重新拿起烈日弓的时刻。
　　形势虽紧张，但几个人还是每日关注着青儿的动静，小衣服、小鞋子也备了不少。但眼看这一月期限将至，紫萱忧心不已，日夜难安。
　　
　　“紫萱，我明天要陪你一起去。”业平扶着紫萱在屋内走动着，不时摸摸紫萱隆起的腹部。普通人怀胎八月早已行动不便，而紫萱仍一切自如，甚至还要上高台平叛。
　　“好吧。”知道再也拒绝不了业平，紫萱便答应了。而心头异常沉重，想起那烈日弓，又忧又怕，明日怕是就又要面临三箭了，自己抗的过去吗？
　　“我就是死也要保护你。”业平十分坚决，心中已有了必死的决心。他不能让紫萱受到丝毫的伤害，拼了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而紫萱眸中添了雾气，拉住了他的手。
　　“不，你若是死，我绝不会独活。我再也不要独自一人面对未来，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是，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业平如此说着。而两人心中都已有了主意，是死是活，他们又怎会说出来……
　　业平扶紫萱在床边坐下，给她脱了鞋袜，又打来水给她洗着。紫萱淡淡笑着看着他，抬手抚上他的脸，无限柔情。
　　“对了，这几天都没看到墨颜了，你见着它了吗？”突然想到这个，紫萱抑住心中不好的想法，问着业平。而业平摇摇头，眉宇间添了疑惑。
　　“没有，不过那次我见它和圣姑在商议什么，圣姑似乎给了它一样东西，还说得不到就毁掉，我不是很明白。”已经好几天了，业平经过时恰好撞见这一幕。然后墨颜很快就离开了，带着一种别离一切的感觉。
　　“得不到就毁掉……”紫萱喃喃地念着，又想起墨颜那淡淡忧伤淡淡永别的笑容，顿时脸色不变，站起来就冲了出去。业平隐约也想到了什么，忙跟了过去。
　　
　　“圣姑！”紫萱直直闯入房中，圣姑正在运功修行，忙将她扶到桌边坐下，示意她不可如此激动。“圣姑，墨颜呢？”
　　此话一出，圣姑顿时别开了眸子，眉间隐隐忧伤。紫萱见状更急，连连追问。“圣姑，墨颜去哪儿了？它到底去哪儿了？”
　　“它去偷烈日弓了。”圣姑终是开口说了。语气虽然淡，但明显有丝颤抖。紫萱眸子骤然瞪大，身子无力地晃了晃。业平忙扶住她，面上也是愕然。“墨颜就那样一个人去了？”
　　“是的，除此之外，我们别无办法。”圣姑是有私心的，但她也不愿就此搭上无辜的性命，可却没想到墨颜会那样坚决地答应了。
　　“烈日弓是神奇，墨颜是妖，是不可能拿起的。”紫萱声音平平地说着，心在一惊一死后连痛都感觉不到。“即使墨颜曾在烈日弓下侥幸逃生过，但它也是不可能靠近那把弓的。”
　　“它态度十分坚决，我也给它灌输了大量真气。”不忍看紫萱的表情，圣姑别开脸，心中有些复杂。“我给了它一把圣翊之火炼的匕首，若得不了手就毁掉烈日弓。”
　　“毁掉神奇定遭天难，所以，墨颜回不来了，是不是？”紫萱满面木然，语气可谓冷淡。业平不由握紧了她的手，掌心一片冰凉，如何也暖不热。
　　“基本上，是的。”圣姑早已知道结果，墨颜也知道，所以才共同决定暂时不告诉紫萱，待事成之后，再来缅怀。“若不这样，恐怕我们……”
　　“不行，墨颜不能死，我要去找它！”圣姑话还没说完，紫萱忽的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跑去。业平微一恍神，忙抱住她，不让她如此冲动。
　　“放开我，我要去救墨颜，放开我！”紫萱挣扎着，眼泪串串落下，在面上留下晶莹的痕迹。却渐而化为呜咽，身子软了下去，伏在业平的怀中，泣不成声。
　　“墨颜是为了我们大家，希望它能成功，而我们也能成功。”圣姑叹了一声，低着头走了出去。为了南诏的子民，她只能说一声，墨颜，对不起。
　　怪不得墨颜的话越来越少，神情也越来越淡，原来是早已打定牺牲。业平也止不住眼角湿润，抬头望向窗外，为墨颜祈祷。
　　“它不会有事的，是不是，是不是……”这样的安慰，不知要说给谁听，也不知谁人来听。紫萱的眼泪溶进业平的衣服里，泛起一朵朵小小的花。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墨颜似有感触般，心中一动，手上微微一颤。低头看看自己染血的衣衫，还有四周逼近的敌人，它嘴角勾起，绽出一个绝世的笑容。然后手猛然向下一用力，顿时，金光万丈，一片茫茫……
　　
　　皇宫外，红肿着眼的紫萱依旧衣袂飘飘地站在了高台上，业平在她身旁，一步也不离。
　　紫萱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觉，空而麻木。她希望再度看到烈日弓，那样墨颜还有可能活着。而她又不希望看到，因为，那意味着，她、业平还有南诏的子民便再也没有希望……
　　业平也很是紧张，甚是担忧墨颜的安慰还有南诏的未来。可是，这等关头，他所能做的，就是陪她同生共死。
　　叛军渐渐逼近，那座高台也出现了。紫萱瞳中一紧，浑身的灵力顿时翻涌起来，化为阵阵厉风，彰显着她此刻的心情。
　　佐青出现了，而手中并没有烈日弓，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恶狠狠地将眼刀甩向紫萱。紫萱眸子顿时黯淡下去，一片死灰之色。而很快似火焰一般熊熊燃烧起来，如万片乌云间的一道刺目阳光，立刻照亮了整个天幕。
　　紫萱猛然一顿足，身子轻盈而起向佐青直直飞去。妄想靠近之人全被紫萱巨大的灵气掀到了半空，而那几个巫师也被紫萱几招缚住了身形。佐青顿时脸色一变，而紫萱已搭上了他的肩，几招晃过去，佐青再也动弹不得，被紫萱牢牢地扣住了喉头。
　　
　　主将被擒，叛军立刻呈鸟兽散。紫萱也无力管这些，刚才一瞬间爆发的强大力量已让她体内透支。将佐青交给了南诏将军，紫萱一步三晃地往回走着，而身子无力就要倒在地上。
　　业平忙拼命奔过去，而一个人已先扶住了紫萱。业平当场愣住了，面上惊喜不定。紫萱看着扶住自己的纤细有致的手，心跳在加速，耳边似乎都可听到那“扑通”“扑通”的声音。而视线往上移，对上那一双灿若桃花的眼眸时，紫萱的心顿时停住了，一切的一切，都汇集到这绝世的容颜上，幻成一声最最激动得呼唤。
　　“墨颜！”紫萱猛然扑到它怀中，紧紧地抱住它，生怕眼前的它只是一个幻象。墨颜身子晃了晃，但还是稳住了身形，抬手圈住了她，眸中水光一片。
　　“萱姐姐，你再这样抱着我不放手我怕姐夫会吃醋。”站了一会，墨颜头越来越晕，体力不济，不得不出声提醒。虽然它十分不舍这种温暖的柔软。
　　紫萱回过神来，擦着眼退出它的怀抱，又一拳捶上了它的胸口。“你这个死狐狸，怎么擅自做那样的决定，知不知道姐姐我有多担心……”
　　而话音未落，墨颜捂着胸咳了两声，一口血没忍住喷出好远。紫萱大惊，忙扶住它，刚收回的眼泪又快掉了出来。业平也走过了扶着它，很是担忧。
　　紫萱也是脱力，业平一边夹着一个好不容易回去了。
　　
　　圣姑看到墨颜一阵惊喜，眉间也终于宽了下来。
　　检查一番，圣姑发现墨颜伤势极重，却始终有一股气息护住了心脉，才得以全身而退。而问起墨颜时，墨颜却有些茫然。“我确实是有千年的修为，可我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活下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死定了。”
　　“算是奇迹吧。”圣姑也不深究，疗伤要紧。当时她虽给了它自己的真气，还有可以让它握住圣翊匕首的麒麟手套。但是她真的对它生还不报任何希望，毁掉烈日弓若还能留全尸，便已是上天厚爱了，这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从那群巫师手中逃脱后找到烈日弓时，墨颜已受了不轻的伤。而当它用力切断弓弦后，就闭着眼等死。没想到经过一番不可估量的重创后，它发现自己还活着。便拼了全身最后的力化为狐狸趁一片混乱逃走了。中途几次都要撑不下去了，而幸好回来了，也再度见到她了。原来她是那样的担心自己，墨颜想着，竟不由抿出了一丝笑容。
　　看到这笑容，圣姑心头一叹，但什么也没说。正准备继续运功时，忽闻业平大声喊着“紫萱”，扭头一看，紫萱竟晕了过去，面色青白，眉间紧皱。
　　圣姑一挥手搭到她的腕上，顿时神情严肃。另一只手立刻移到她的腹部，源源不断地输着真气。“紫萱过度耗力，且灵力混乱，恐有早产之兆，很是危险。”
　　“圣姑，你想想办法，救救她！”业平拉着紫萱的手，急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墨颜也很是着急，挣扎着扑了过来，费力地用尾巴给她扇着风。
　　“如今只有去寻找凤凰蛋和麒麟角，或许还有些办法。”圣姑双手舞动成圈，尽全力稳住紫萱的气息。而腹部的波动一阵阵传来，怕真是要早产了。
　　“我去。”拦住了还极度虚弱的墨颜，业平站了起来，面上决然。圣姑看了他一眼，终是点了点头。又看向紫萱，圣姑不免感到有些安慰。紫萱啊紫萱，有两个人都愿为你而拼命，上天待你甚幸，你一定会没事的。


第三十四章 注定

　　圣姑连夜向业平交待了具体事宜，业平一刻也不愿耽搁，天刚亮就动身了，马不停蹄昼夜不息地往圣火山赶去。
　　眼见圣火山已在面前，业平下了马，又看了看掌心光芒依然的花，定定心神就往山脚走去。圣姑说过一些情况，紫萱之前也提过少许，想上这圣火山，恐怕绝非易事。
　　
　　山上望去一片平和，而眼前也有一条小道。业平心中一直十分急切，撩起衣摆就走了上去。而凉风依旧，芳香淡淡，似乎没什么所谓的考验。
　　不料刚走出几步，一道火墙突然在跟前蹿起，一拔三丈高，烈焰熊熊。而且那烈焰之中，有无数黑影张牙舞爪，似一切最恐怖最黑暗的东西。
　　这就是圣翊之火吗？业平有些疑惑，但脚下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入火海之中。
　　然后，炙热迎面而来，烈焰围绕，周身立刻开始疼痛。业平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衣服还有皮肤消失在火焰中，而那些黑影又纷纷围过来撕咬着自己。刻骨铭心的疼痛丝毫不是假的，业平跪倒下去，下唇都咬出了血，意识都有些涣散了。
　　而心中的理念没有消失，他没有忘记他的目的。他是为他挚爱的妻子而来，他就是死，也要先拿到那两样东西。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消失在泥土中，很快染红了地面，业平一咬牙，强撑着身子用自己已快被烧尽的手往前爬去。他不会放弃，绝对不会。
　　可是，他似乎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一股窒息的热浪袭来，他闭了闭眼，而再度睁眼时，所有的火焰都消失了，自己也没有丝毫的伤痕，完好如初。
　　难道只是幻象？可刚刚明明看到自己皮肉到在剥落。业平站了起来，看看自己只沾了少许泥土的衣衫，挠了挠头。而再一抬头，他惊讶的发现火麒麟洞就在面前。
　　
　　洞中倒是和所说的一样，业平毫不犹豫地跳进了“翼”中。当他感觉自己都快要穿透地心时，身子终于不再下坠，开始往上飞去，不一会儿就落在了山顶上。
　　“呼噜噜，呼噜噜……”这么有个性的呼噜声当然属于麒麟老人，火红的胡子还很有节奏地耸动着。业平看着这跟火球一般鲜艳的麒麟老人，倒只觉可爱。虽然打扰别人睡觉不是君子所为，但刻不容缓，业平便上前轻唤了两声。
　　“嗯嗯，哪来的小子吵我睡觉……”麒麟老人嘟囔着睁开眼，先伸个懒腰再看向业平。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原来是你。”
　　“麒麟老人认得晚辈？”业平有些惊讶，而麒麟老人摇摇头，面上仍是那旷远而平和的笑容。“我不认得你，但我认得你身上的紫气。”
　　“紫气……”业平顿时明白了，又忽的跪了下去。“紫萱有难，恳请麒麟老人赐麒麟角与凤凰蛋。”
　　“那孩子确实没看错你，你能冲破业障之火的幻象，可见你对她的心坚如磐石。也罢，我这角本就是女娲娘娘所赐，用来救她再合适不过了。”麒麟老人赞许地点点头，又抬手在蓬蓬的红发间摸索了片刻，然后手上一用劲，掰下一物来。
　　“多谢麒麟老人。”业平忙接过闪着金光的角，揣入怀中。可又看见麒麟老人撇着嘴揉着脑袋，还直叹气，便下意识地开口了。“很疼吗？”
　　“要不你试试？切你根手指看疼不疼。”麒麟老人小声嘀咕着，但很快恢复了应有的凛然姿态。而见业平又深深地拜了下去。“恳请麒麟老人再赐凤凰蛋。”
　　“我又不是凤凰，哪来的蛋，不过我知道哪儿有。”麒麟老人捋捋胡子，笑得有些高深莫测。他忽然抬手指指山崖下，“跳下去，就可以拿到凤凰蛋。”
　　“真的吗？”业平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所听到的只是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见麒麟老人点了点头，业平没有半点迟疑，张臂就跳下了山崖。
　　
　　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灌满袖袍好似一只巨大的蝴蝶。业平心中有些空，但没有一丝后悔。是死是活，他都要一试。
　　而脚上一紧，生生稳住了他下坠之势，整个人倒挂在半空中。
　　麒麟老人踩着朵红云飘到了身边，不住点头。“如此勇气才配得到凤凰蛋，你看那边。”
　　业平顺着他的手看去，绝壁上有一个天然的小洞，一群小鸡似的凤凰正在洞中鸣叫，一旁就有很多裂开的蛋壳。业平忙绕开小凤凰取了一些蛋壳，刚揣入怀中便觉脚上被人猛然一提。一阵头晕目眩之后，整个人又回到了山顶。
　　“多谢麒麟老人相助。”业平跪下去想行大礼，而麒麟老人拦住了他，眉心隐隐有忧色。“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我送你一程。”
　　一阵刺目的红光，业平感觉自己像球一般被人颠来倒去。但他仍没忘护住怀里的两样东西，很快又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业平一喜，原来已经回来了。
　　
　　急急地奔进屋中，业平把东西交给一直运功维持满额是汗的圣姑，又扑到床边心疼不已地抓住仍昏迷的紫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又轻轻拂开她的碎发。
　　圣姑猛然收手，身子一晃，退了几步，也有些体力透支。而紫萱顿时剧烈抖了起来，豆大的汗不住滑落，牙关死死的，但还是逸出丝丝呻吟，似是正在忍受极大地痛苦。
　　“紫萱，紫萱！”业平急不可抑，用力握住她的手，想给她一点力量。
　　“她要生了，你们两个赶快出去，我来。”圣姑深吸一口气，双手又开始结印。而忽觉背心传来一股暖意。回头一看，墨颜正抵着自己的背心，传着所剩不多的真气。
　　“你不要命了！快松手！你这样会毁了真元的！”圣姑大惊，立刻要躲开墨颜的手。而墨颜死死抵着，雪白的毛顿时呈现一片死灰之色。
　　“我知道圣姑你已经快撑不住了，我没事，你快救萱姐姐吧。”墨颜终于松了手，身上再无半点力气。业平抱着它出了房间，留圣姑一人给紫萱接生。
　　“紫萱，你一定会没事的。”圣姑喃喃念着，用灵力包住凤凰蛋和麒麟角，再将其中的天地灵气一点点传到紫萱体内。
　　
　　而门外的墨颜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心肺都快要裂开，躺在桌上完全动弹不得。而业平来回踱着步子，担心圣姑，担心墨颜，更担心紫萱。
　　心头突然有些紧，似是有些不好的预感。业平又失手打破了茶杯，更是没来由的不住心慌。而墨颜一句宽慰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人大力地踹开，闯进一群人来。
　　业平和墨颜顿时变了脸色，来者正是佐青，衣衫破烂，满面胡茬，目光凶狠，应是从牢中逃了出来，而特来寻仇。
　　“那个贱女人呢？赶快交出来，我或许还可以饶你们的狗命。”佐青步步逼近，墨颜顿时拼了最后一点力气化为人形挡在业平的面前。佐青一看到它，眼神更加凶狠，如同嗜血禽兽。“原来是你，敢毁了我的烈日弓，我叫你偿命！”
　　“就凭你？”墨颜不屑地冷笑，而胸中血气翻涌的厉害，连站立都很是勉强。它手向后一翻，一掌将业平推进了里屋，然后紧紧关上门，守在了门口，毫不客气地瞪向佐青。
　　“是吗？那你看看这个。”佐青狞笑着扬起了手中的东西，墨颜心猛然一沉，竟是那圣翊匕首。自己不用麒麟手套根本触碰不得，他竟然徒手拿起。而且自己已真气耗尽，难道今日注定难逃此劫吗？
　　“你用这东西毁了烈日弓，我就用这杀了你！”佐青一使眼色，一干人立刻从两边围了过来，而他自己则举着匕首朝墨颜一步步走来。
　　墨颜忽然展颜一笑，霎时满室芳华。然后它双手结成一个复杂的法印，点点荧光从它身体中飞了出来，渐渐包围住了它。而又有很多血色的小球融了进去，在其中越转越快。
　　佐青是吃过它的亏的，并没有被它的笑容迷了心神。他大步向前一扑，手中的匕首划破那光晕，然后狠狠插入了墨颜的胸膛。
　　所有的光芒立刻消失，墨颜瞪大双眼看着自己胸前的匕首，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一时间，无数的片段从眼前闪过，圣火山初见时候满满决心的她，百年寂寞默默流泪的她，再遇所爱无限欣喜的她，凤冠霞帔下娇羞动人的她，这些，都该散了吧。它对她从未有非分之想，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让它做什么都可以。
　　“别了，紫萱。”心中的话语再无力说出，只凝为一滴泪，悄然从眼角划落，重重的坠在了地上。所有的意识都被黑暗吞噬，墨颜终是闭上了眼，现出原形，再无半点生息。
　　
　　就像是一种感应，屋内的紫萱顿时醒来，双眸一时有些失神。而此时腹中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大喊一声，一个柔软的东西从体内脱离，而她已浑身无力。
　　圣姑连忙抱起细细啼哭的小婴孩，先施了一个保护咒放到一旁。业平已抽出了房中的剑，神情紧张地守在了门口。他已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可是，他不敢相信……
　　“砰”的一下房门大开，佐青大笑着走了进来。一句话也不多说，直接挥手命人干掉这几个碍眼的。圣姑护在床前，第一次对自己决定要守护的人类下了杀手。
　　而业平迎向了佐青，或劈或刺，毫不留情。他要为墨颜报仇，更要保护他的妻女。他身如惊鸿，招招攻向要害。佐青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制住，不过佐青毕竟是个经验丰富之人，十招之后优势便出来了。
　　
　　紫萱此刻已清醒过来，可是根本提不起力气，拼命地集着灵气。这场景，不行，绝对不行，她绝对不能让悲剧重现！
　　而圣姑被引得偏离了床，佐青一个侧身避开业平，举着刀就往床上砍去。
　　一切都只是一瞬，紫萱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而一个温暖的身躯覆上来紧紧抱住了她，接着是刀刺入皮肉的声音。
　　紫萱惊恐地睁开眼，心中已是空白。业平神情僵硬，嘴角溢血，却还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并抬手理了理紫萱的鬓角。“紫萱，我还没看过我们的孩子，她，她……来生……”
　　又是一刀刺入心脉，业平的声音戛然而止，满含着眷恋与不舍的眼神顿时失去了光彩，生命迅速从他体内流失。
　　“不——”凄烈的声音直上云霄，带着那样的无助，还有永世的痛苦……

第三十五章 再度

　　伴着这声凄烈的呐喊，长长的蛇尾顿时显现。紫萱周身紫光大现，强大的气息如狂风一般猛然向外爆发，无所不摧，这便是大地震撼的力量。
　　佐青手还没来得及再碰到刀，就被震得撞断了三根房柱才停下，趴在地上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而紫萱目中一片空泛，只是紧紧抱着业平的尸身，泪水像小溪一般不住流淌。
　　“业平，业平，你说过我们会有幸福的未来的，你如何能丢下我一人啊……”紫萱泣不成声，心痛得蜷成了一团。她好想质问上天，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逃不开这悲剧？为什么他还是为她为亡？为什么，一切又是如此？
　　圣姑抱起一旁的青儿，手有些颤抖。为什么眼前的这一幕和一百多年前妍儿的遭遇时那么的像。妍儿便是这样失去了云锦，然后，然后就随之去了……
　　紫萱的眸子骤然瞪大，她不要这样，她不要再守着回忆过日子，她不要再一个人面对痛苦的长夜。她要随他而去，她要永不离弃地跟着他！紫萱的手缓缓绕到业平的背后，握紧那华丽的刀柄，就要深深插下去。就让这锥心的疼痛，化了他们这对同命鸳鸯吧。
　　“不！”圣姑扑过来死死抓住她的手。紫萱不能和妍儿一样，不能这样离开！“你还有青儿，还有我啊，紫萱，紫萱！”
　　“没有他，就什么都没有。”紫萱冷冷地说着，手依然放在刀柄上。她已决定，要结束这永世的痛苦，她不想再独自活下去了。
　　“墨颜，对，墨颜。”圣姑忽的想起来了，但眸中更染了伤痛，却仍不得不掐着心继续说。“墨颜为你而死，你不能让它死的毫无意义啊。”
　　“墨颜！”原来这才叫痛上加痛，足以毁掉一切意志与支撑。紫萱的手无力地滑了下来，她好想说自己不信，可是，只要墨颜有一口气在，都会立刻跳到她身边笑着喊“萱姐姐”。可是……
　　“为什么……”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紫萱闭上了眼，浑身一阵冰冷。为什么要让她在一天之内同时失去两个至亲之人，为什么死的不是她，而是他们？她真的好希望能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回他们……
　　“他们两个为你而去，你一定要为他们好好活着啊。”圣姑偷偷抹去眼泪，看着满屋狼籍，心中甚是难受。而紫萱的手又移向了刀柄，眸中恍惚起来。“他们狠心扔下我一人，但我狠不下这个心，我要去陪他们！”
　　“不可！”圣姑一声惊呼，却已来不及阻止紫萱的手。而一道红光闪过，紫萱手中一空，再无力抬起。
　　
　　“我终究是来晚了一步。”麒麟老人走了进来，面有忧色，手中还托着小小的墨颜。他已算出来会有一番凶险，可天各有命，他本是不能干涉任何事的。但他终是忍不住想赶来帮忙，可还是晚了，看来当真是天命难违。“墨颜并没有死。”
　　“真的吗？！”圣姑和紫萱同时惊讶出声。麒麟老人将气息已绝的墨颜放到了桌上，伸出两指抵到它的额间。“还好墨颜没有完全使出化血大法，那样便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墨颜确是被圣翊匕首刺中了心脉，但它还有活过来的希望。墨颜的身世比较独特，它出生时其娘亲便将自身千年修为打入了它的体内，平日里很难觉察。而这也是它之所以可以挡下烈日箭并躲过毁掉烈日弓的天劫的原因。此番在最后关头仍有仅剩的一丝真气护住了它的真元，所以墨颜还有救。在玄冰之中待上百年，或许能重新聚成元神。”
　　“那业平呢？”心头的痛稍稍散去一点，紫萱又颤声问着。而麒麟老人摇摇头，叹了一声，答案自然不言而喻。紫萱眸中的火光顿时消失，面上惨淡下去，一片灰然。
　　“我的生命已没有意义，你们让我去吧。”再度抱紧覆在身上的业平，紫萱已决心意，淡淡地说着。麒麟老人眉心微皱，走过来立在了床边。
　　“孩子，你心中的希望已经消失了吗？”
　　“他已不在，还有什么希望可言？”一次又一次，她的心不是铁做的，再也承受不了这种失去挚爱的打击。
　　“怎么会没有？他不是说了来世吗？再说你还有青儿啊。”圣姑有些口不择言，她实在是急切，她害怕紫萱眸中的死气，她绝不能让紫萱走上妍儿的绝路，即使是让她再约来世，也不能绝然而去。
　　“来世……又是一百年，我如何等的下去……”命运是否依然注定，不论她怎样改变，最终还是逃不过这注定的结局。她是不是注定要纠缠他三世，然后再面对孤独的惨淡。她是不是注定会造成他的悲剧，而永难获幸福……
　　“活着，就是希望，当你离开这个世界，那些记忆便散了，来世便飘渺无定，再也聚不起。”麒麟老人忽的手指一挥，抬起一个晶莹的东西递到她眼前。“你看。”
　　“这是什么？”紫萱看着他指上珍珠一般圆润有光好似水滴一般的东西，有些不解。
　　“这便是六界中，妖界最纯净的眼泪。”麒麟老人看看毫无生气的墨颜，眸中略有涌动。他凭空取来一个透明的水瓶，然后将这滴眼泪放了进去。“这滴眼泪十分干净，带着纯纯的爱意与满满的决心，还有执着的守护，这样的眼泪，才能唤醒金翅凤凰。”
　　“是墨颜的吗……”紫萱喃喃地问着，终于明白了一切。原来墨颜，墨颜……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很快打湿了枕畔的青丝。
　　“你的眼泪总是太过沉重。”麒麟老人抬手将身躯已凉透的业平平放到床上，再消了紫萱的蛇尾，并轻轻擦去她面上的泪。“我相信你能集齐眼泪唤醒金翅凤凰，能拯救天下苍生，还有你自己的幸福。”
　　思绪飘到曾经真实经历过却又好似一场梦般的记忆中，那些劫难，那些浩劫，死去的那些人，痛苦的那些人。而知道会发生这一切的自己，是否可以拯救一切？是否可以改变一切？更何况，长卿也有难，若没有自己，他能否安然度过？
　　若自己的痛苦可以换取苍生的宁和，那么她愿意。而长卿，她会试着不走入他的生命，她不能再一次面对悲惨的结局，她宁可提前斩断一切……
　　“圣姑，帮我拿水灵珠把青儿封印住。”再一次下了这个痛心的决定，紫萱忍不住以手抚心，想挖出自己那千锤百刺已无半点完好之处的心。
　　“不！你难道想封住青儿让自己不变老！不行，你不能这样对青儿！”青儿一生下紫萱连一眼都没看过就做出这样的决定，圣姑连连反对，满面惊愕，把青儿护在怀中退了几步。
　　“圣姑，若这是她慎重做出的决定，你还是要尊重她。”麒麟老人不似赞同也不似反对，只是俯身用他那温和的目光看着她。“孩子，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是的，这是我必须做的决定，为了以后的许多人，圣姑，希望你能理解，青儿是我的孩子，我也很不舍，可是，我还有太多的事要做。”忧伤的泪水还是不住往外淌，紫萱已不想去擦。除了流泪，她已不知该如何宣泄心中的痛。
　　“好吧，不过青儿就放在女娲庙，我会好生照看的。”圣姑眸中冷了下来，还是同意了。她忍不住亲了亲婴孩粉嫩的小脸蛋，然后取出女娲一族持有的水灵珠，一咬牙打入了青儿的体内。薄薄的金光立刻罩住了青儿，不会让她受到丝毫外界的干扰，而从此，她再也不会成长……
　　“对不起。”紫萱低低地说着，不知是对圣姑，还是对青儿，抑或是业平和墨颜。
　　窗外，白云朵朵，凉风习习，好一个美好的日子。却这样充满着无奈与悲伤，叫人不得释怀……
　　
　　业平葬在了离留芳不远的地方，碑是紫萱亲手刻的，留字“爱妻紫萱”。伏在墓碑上哭了一夜，紫萱抱起僵硬的墨颜，跟着麒麟老人走了。叛乱已平，而她也有愧于圣姑，也不想再待在这个浸满忧伤的地方。又是一百年无欢的昼夜，她不知该如何度过。
　　紫萱身子仍十分虚弱，麒麟老人便把她送到一座已具灵性的山下，并亲自从万里之外的天山取来了万古玄冰，将墨颜置于其中。
　　紫萱盘腿而坐，却久久没有结出手印，目光空洞，毫无神采。她已无力去质问什么，太过短暂的幸福，或许真的是她的宿命。明明已预先知道了一切，却仍逃不开悲剧的结局。难道这倒转的命运，真的只是上天给她开的一个玩笑吗？
　　怀中的那滴眼泪突然一阵温热，紫萱不由侧头看看玄冰之中好似沉睡的墨颜，眸中有些闪动。墨颜为她所做的，她恐怕永远也偿还不了。她与它的缘，原来如此的深。
　　情只一字，太过沉重。
　　两百年，她终究还是孤独一人。她甚至不能抛开一切地离开，她要改变那一场浩劫，她也想，再看看他……
　　心猛然一痛，她抓住胸口，深深地低下头去。不要再想了，不能再想！她不停地对自己说着。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疯掉……
　　不要再想第三世了，与其还是一样的结局，还不如提早挥剑断情，反正，都是一样的痛……
　　紫萱缓缓坐直身子，泪水滴在紫色的衣裙上，连绵一片。
　　
　　而天际飞来一朵嚣张的红云，无所不能的魔尊再一次看到了这个眸如深海的紫衣女子。记忆中的影像仍十分明晰，而魔尊，也第一次有了好奇之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会有这般深邃而悲伤的眼神？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会如此摄人心魄？
　　然后他没有停留，却也不再那般不屑。而紫萱并没有看到，她的心，早已碎了满地。而她的眸，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又是一百年，她的人生，满是等待。永生又如何？她宁可现在就跳下轮回台，结束所有的悲剧。可是，她还有不舍，更有不忍。那就，在痛苦中继续煎熬吧……
　　记忆是条长线，盘旋在天边。沉浮中却发现，你我情深缘浅。两世的忧伤，我只能许下誓言，就让那从未实现的未来，随风而散了吧……
　


第三十六章 初始

　　秋去春来，云卷云舒，墨颜仍在那玄冰中沉睡，而紫萱，也依然独坐山头，风雨不动。百年的光阴，就这样从指缝间流走。每天都是修行，再和墨颜说几句话，除此之外，便是在记忆中挣扎了。明知回忆会痛苦不堪，而不回忆，会满心空无，更加难受。紫萱其实好想笑自己，原来自己真的低估自己了，原来一百年又是这样过来了。
　　除了偶尔去女娲庙看看青儿，紫萱只有一次下山，那便是在二十七年前，她不得不去做一件事……
　　那日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下山。事皆有因，而这个因，或许必须由她来种。而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救下那被山贼抢光烧尽的村庄。
　　在干涸的井中，她找到了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孩。粉嫩的小脸，可爱无比，正不知世事地酣睡着。婴孩手中攥着一个布条，上面有用血写的生辰八字，还有名字——徐长卿。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滴在婴孩光洁的额间，令他微微蹙起了淡淡的眉。稳稳心绪，她抱着他往蜀山而行，他有他的责任与使命，而她不得改变。
　　在蜀山巨大的方石前停了步子，清微道长走了过来，颔首行礼。“不知女娲后人来此所为何事？”
　　“这孩子名叫徐长卿，因家生变故而为孤儿，恳请道长收他为弟子，佑他健康成长。”紫萱的目光在婴孩胖嘟嘟的脸上流连，多少不舍从面纱上方的眸中倾洒出来。可是，心中一直在告诫自己，不可，不行，更不能。紫萱紧咬下唇，终是将手中的婴孩递了过去。
　　清微道长抬手接过，细细看了看婴孩，又看看紫萱，眸中有些了然。“这孩子眉清目秀，骨格清奇，与道有缘，若好生修行此生定能得到成仙，脱离苦海。可是，你对他似乎还有放不下的牵绊，这对他并不是好事。”
　　“我知道，不过我和他缘分已尽，还请道长放心。”紫萱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那时作出的决定，她没有忘，也不能忘，她不能再纠缠他，不能……
　　“前世的记忆太深，而他已历过轮回台，记忆已被封印，所以，他不再是你心中的那个他，他只是徐长卿。”清微道长抱紧怀中的婴孩，语带深意地说着。
　　紫萱点点头，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前世种种已是过眼云烟，我不会再介入他的生命了。我送他来此只是为天下苍生，我的心中只有责任。”
　　“那么从今往后，你都不应再见他。”清微道长目光如电地看向紫萱，想让她做一个承诺。这孩子定能成器，绝不能为情爱所困。
　　“不，我不会做这个承诺。”面纱下的红唇微微抿起，绽出一个忧然而无奈地笑。“世事无常，我不想断言什么，有些事不用承诺也可做到，而有些事承诺了也未必会遵守。”
　　“也罢。”清微道长摇头一笑，不再深究。“徐长卿即日起拜于我蜀山门下，定当六根清净，少私寡欲，潜心道学。”
　　“恳请道长传授他毕生所学，护他健康。”纵使是割舍青儿也没这般心痛，紫萱觉得自己又快要落泪了，忙别开脸，稳着心绪。
　　“请你放心，我明白。”清微道长爱怜地摸摸婴孩的小脸，再度抬首，眉心微皱。“请你也务必放下心中执念，如此才能修成正果。”
　　“我明白。”紫萱眸子黯黯，双手紧紧攥起。“他的家仇我会替他了结，他可以毫无牵挂。”
　　“有劳了。”清微道长拂尘一甩，转身踏进蜀山正门。紫萱脚下动了动，好想上前抢过婴孩抱在怀中，但是她没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
　　那伙山贼并不难处理，紫萱略略施咒，就让他们乖乖地排着队走去县衙把所有的罪行交待清楚，再治个应得之罪。一切处理完，紫萱淡淡一笑，从屋顶飘然而去。
　　长卿，或许你我还会再见，可是，我们的缘分已然结束。我不能再绊住你，所有的痛都让我来承担。当我成功化解那场浩劫还有你的劫难时，我就会离开……
　　
　　收回思绪，看看天边的云，再看看一旁仍没有醒来迹象的墨颜，紫萱定定自己一直浸泡在苦水中的心，抬手插入玄冰之中，为墨颜的元神注入灵气。墨颜的元神已重新凝聚在了一起，也有了呼吸，却不知何时才能醒来，或许是明天，也或许还要一百年。
　　紫萱突然停了手，思绪又有些飘忽。若是加上上辈子，这已是第五百个年头了。她突然有点想笑，原来自己真是小看自己了，几百年在痛苦中沉浮，竟然就这样熬了过来。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竟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刺得遍体鳞伤。
　　而笑出的却是泪，她已不敢再奢求什么了，她已经不起再一次的心碎了。
　　其实她好几次都想到那忘情湖去取一杯水，可是，她终是不舍。痛，也是一种存在，至少她还知道，自己仍活在这世上，仍可以见到他……
　　紫萱猛然打断自己的思绪，她不能对他还有幻想，她必须坚定这一点。凝神算算日子，紫萱知道自己该下山了。摸了摸墨颜光滑的皮毛，紫萱用灵力轻轻罩住了它，然后悄然道一句“再见”，便翩然往山下飞去。
　　上辈子的记忆有些淡却，而且那时她也并没有参与很多。所以，这次，她要一直守护在他们几个身边，她一定会让他们平安走到最后。
　　
　　渝州不算繁盛之城，但民风纯朴，且在蜀山脚下，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祥和感觉。紫萱记不起景天到底住在哪，而自己又颇有些引人注目，便先寻了间客栈住下。
　　打开窗子，向四周望去，紫萱隐隐感觉这一方平和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种不安的骚动。可要细细去寻那种感觉，又好似幻觉一般消失无形。
　　街上有些喧闹，原来是新郎在迎娶新娘。入目尽是霞色，喜气无边。紫萱本是嘴角含笑，可渐渐的，笑容隐了下去，眸中升起水雾，竭力压制的记忆又回到眼前。
　　酡红的脸颊，滚烫的唇，还有那缠绵的眼神，恍如昨日。自己也是做过新娘的，可是昔日的新郎，今何在？
　　而突然人群一阵涌动，打断了紫萱的伤感。街上行人一片人仰马翻，两个身影正飞快地从街的两头滑向喜轿。紫萱还来不及看清两人的脸，就看到他们冲进了婚队。新娘慌张地从轿中爬了出来，而下一刻，那两个人惊天动地地撞到了一起，轿子都快要毁掉，接着便是他们惊天动地的叫骂声。
　　“你这个流氓，别乱摸，还不快放开本小姐！”
　　“你才是女流氓呢，我双手都在这，怎么放开你，应该是你放开我吧！”
　　“臭流氓，信不信本小姐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啊！”
　　“喂，你这人讲不讲理啊……”
　　见两人并无危险，只是一直在进行口舌之争，紫萱摇头笑笑，抬手关了窗子，不再继续看下去。原来景天和雪见才刚刚遇到，看来一切才刚开始，不用着急。
　　盘腿坐下，紫萱结印胸前，想借修行来让自己跳出那些前尘往事。这也是百年来她唯一能得以喘息的方法。
　　再度睁眼时，天已黑了。紫萱理理衣裙下楼吃饭，并没有蒙面纱。小二的眸子亮了又亮，忙殷勤地给她打理好一切。
　　店里基本上已没吃饭的人了，小二便和正在算账的店老板聊了起来。紫萱细嚼慢咽地吃着饭菜，将两人的话全听入了耳中。
　　“今天那不成器的景天竟然得罪了唐家的大小姐，我看他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那是，唐家大小姐的脾气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景天把好不容易到手的掌柜之位给丢了，真是活该啊。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唐大小姐。”
　　“你还别说，景天那小子在惹了唐家大小姐之后还能留全尸已经很不错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听说你家妹夫失踪了，报官没？是怎么回事？”
　　“报了，可官府说最近失踪人数太多，管不了，然后就把我赶了出来。”
　　“哎，这世道啊，该不会是有妖怪吧，把人全抓去吃了啊。”
　　“别乱说，这大晚上的，怪瘆人的……”
　　笑容渐渐敛了下去，紫萱放下筷子，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那其中，定有不一般的秘密。只是，究竟是什么呢？
　　天刚亮，紫萱就出了客栈，在镇上四处走着，想找找线索。而看上去全是一派安居乐业之相，就算仔细询问有亲人失踪的人也没有任何进展。
　　就是那种明明感觉危险就在身边，却又什么都找不到、看到，紫萱不由蹙眉，心下百转千回。而再一抬头，发现面前就是永安当，顿了顿，紫萱还是走了进去。
　　“姑娘一看就是大富大贵出身，景天，还不快端茶出来！”赵文昌万分殷勤地迎紫萱坐下，回头骂了后屋的景天几句，转回来时又是满面堆笑。“小的是永安当的掌柜，姑娘可是有什么东西要当？姑娘放心，永安当一向物有所值，包姑娘您满意啊。”
　　“不，我只是随便看看。”紫萱淡淡地说着。赵文昌更加殷勤了，一个劲地数着他珍藏的宝贝。景天端着茶走了出来，嘴里不住低声骂着“吸血鬼”。但走到近前时立刻换上了灿烂的笑容。“姑娘请用茶，我们赵老板心最好了，一定不会故意宰姑娘的，是吧，老板？”
　　紫萱看着这“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景天，忽的有些伤感。景天被她这眼神弄得一愣神，屁股上又挨了赵文昌的一脚。“还不快去干活！你还要给我打一百年工呢！”
　　景天边讨饶边立刻跑开了，而人刚消失，讨饶声就变成了咒骂声。赵文昌面上一阵抽搐，但又不好当着客人的面追打过去，表情一时扭曲。紫萱摇头一笑，找个托辞离开了。赵文昌一张脸顿时更黑了，直接把帐全算在了景天头上。这永安当一时间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而唐门，紫萱也是悄然溜了进去。正闻雪见和郎中在说唐坤唐老爷子的病情，说是消渴之症，无法根治，用蜀山脚下的百花露水或许有点帮助。听着雪见决心满满的话，紫萱欣然一笑，从窗户跳了进去。催动灵气为唐坤诊治，却终是无奈一叹，收回了手。
　　命数在天，这苍老之症，她也没有办法。而突然腕上一紧，竟被人扣住了脉门。
　　紫萱下意识地抬手挡开，一滑一脱再一反扣，又制住了目如闪电的唐坤。
　　“你是谁，究竟要干什么？”唐坤从她一进屋就醒了，却没料到她身手如此快。这个紫衣女子，究竟是敌是友？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篇章开始，本作者，咳咳，在此，先做个郑重的说明：
1、长卿一世剧情主线可能一样，也可能不一样（因为我还没想好……）
2、景天等人或许只是龙套选手……毕竟偶的主角是紫萱和长卿，所以涉及景天和雪见，还有茂茂部分，如果和电视剧差不多，我就一笔带过，不会多说……正所谓详略得当啊……哇哈哈……
3、偶与电视剧剧情肯定不一样（否则就是抄袭了o(╯□╰)o），所以如果遇到情节不符之类，可以不用特意和我说……
4、电视剧有些地方偶不赞同，就以偶自己的理解去写……比如说，偶觉得圣姑没那么强，干嘛什么事都把圣姑抬出来，紫萱可是女娲后人，总该会点什么吧，比如灵珠的用法……还有哦，那个清微又不是神人，为什么啥都知道，还追得上重楼？他最多窥点天机，不可能完全预知一切，而且以他那个睿智的脑袋，不会做自相矛盾的事，比如一会劝长卿找自己的道，一会又说放手……（真是讨厌的老头啊）
5、紫萱MM其实并没有参与很多寻灵珠的过程，所以她也不是预先知道所有事的……
6、紫萱MM会很早出场，（主角嘛）所以情节部分如果没有原著那么动情的话，先道个歉啊……毕竟偶崇尚慢热型……
7、至于谁追谁嘛，这个，那个，喔哈哈~我也不知道……反正紫萱一直嘴硬呢，八成是长卿GG嘛……再说不是有景天和雪见吗？这两个龙套选手也正是情感助推器啊……\(^o^)/~




第三十七章 毒人

　　“我只是一个路人。”紫萱收回手，表情隐在面纱之下，语气淡淡。“唐堡主病症已久，我只是担心唐小姐会十分担心。”
　　“雪见！你怎么会认识雪见？”唐坤大惊，但无奈身子乏力，无法上前制住紫萱。
　　“近日渝州城内不太太平，怕是会有大事发生，还望唐堡主多多留意。”紫萱避而不答，然后一挥袖子消失在屋内。唐坤眉头越来越紧，而终是唤人进来询问具体情况。
　　
　　夜幕降临，那种不安的气愤更加浓厚。街上已没了行人，家家紧闭门户。凉凉的风卷着破碎的树叶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奇怪的腥臭味。
　　紫萱不由提高了警惕，双手结印护在身前。而想起雪见应该会去蜀山脚下收集露水，顿时加快步子往蜀山的方向走去。
　　“鬼啊，救命啊！”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夜空。紫萱眉心一紧，双手在胸前挥舞几圈，身子立刻腾空而起。从高处往下看去，景天和雪见两个正被一群散发着诡异之气的人层层包围，而且圈子在不住缩小，两人已被逼的蹲下身去。
　　足见凭空一点，紫萱衣袂轻扬，向两人所在之处飞去。如天边飘来的一朵云，轻盈而美丽，让人柔到心中；又如雨后的一抹彩虹，带着能照亮一切的光彩。
　　而正当紫萱准备落下时，一个白影翩然而至，在离她仅三寸之处停了下来。面如远山般俊美，光风霁月。
　　一白一紫，悬在半空之中，四目相对，云幻风停。紫萱一下子忘却了所有，只沉在那如夜色般深邃的眸中，睫毛轻轻颤动，狂喜、迟疑与犹豫在胸中翻涌。
　　而他亦有些呆住。这双秋水般的黑眸，为何仿佛可以在心中灼出一个洞。而这重重面纱之下，到底是怎样摄人心魄的容颜，是否在那遥远的梦中曾经窥得过？这一刻，他忘了他前来的目的，甚至忘了他是谁，有些朦胧，而又有些真实。
　　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而靠灵力飘起的身子顿时就要坠落。他面上一惊，向前一伸臂，揽住了她的腰，在空中旋舞一圈，然后缓缓落在了地上。
　　那旋舞的一刹那，如黑夜中盛开的无比夺目的双色花，划破了夜幕，点亮了心灯。
　　“姑娘，你没事吧。”他看不清她紫纱下的面容，只知道这一直盯着他的那双眸子荡漾着水光，似乎有些恍惚。
　　正抱头缩成一团的景天顿时气打一处来，好不容易盼来救星，怎么都不动呢？“你们别玩浪漫了好不好，要死人了！”
　　两人立刻回神。他收回放在她腰间的手，结成法印，顿时金光大现，罩住了周围的四人，然后一个个八卦之印向四周散去。
　　眼见周围全是面目狰狞，牙齿和指甲都三寸长的怪人，紫萱不得不敛了心神，迅速念咒，手上施法制住这些怪人。
　　“白人和美女，看来老天还是很喜欢我的，一下子弄来两个帮手。”见那些人不再张牙舞爪，景天拍拍狂跳不止的胸口，躲在两人身后，嘿嘿傻笑着。雪见最看不惯他这种样子，一叉腰踢了他一脚。“你在说什么呢？”
　　“你看他从头到脚都是白的，不是白人是什么，还有她，一看就知道是美女，不像某些只会骂人打人的丑八怪。”景天揉揉腿，撇着嘴说到，还斜了雪见一眼。
　　“你找死啊。”雪见顿时满头是火，本来出门遇上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就很倒霉了，还遇上这么一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胸前不住起伏，雪见实在按耐不住，又是几脚踢了上去。
　　而挡在前面的两人已制住了这一片怪人，他又拿出一面铜镜似的东西，凌空画了咒往怪人脸上挥去。
　　紫萱也收了手，表情并不轻松。这群人不知是中了什么毒，连她的清心咒都没多大用处。不过她关心的重点，还是他。
　　原来心中筑起的墙是如此脆弱，只要他的一个眼神，就会完全倾倒。紫萱的目光完全没办法从他脸上移开，百年的思念就这样淌了出来。这是长卿，这真的是长卿啊。
　　“白人，这些人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多？”景天揪住长卿的衣袖，顺势把手上的土全抹在了他洁白的袖上。长卿并没在意，收好法器，虽然眉间微皱，但声音很是温和。
　　“这些是毒人，来因还不清楚你们一定要小心，一旦被抓伤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毒人。”
　　“哇，这么吓人，那白人你能不能送我们回去啊。”景天讨好地笑着，抓得更紧了。
　　“在下还要去处理其他毒人，不便相送。”长卿很优雅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又看向紫萱，略有笑容。“多谢姑娘相助，在下看姑娘出手不凡，也是懂法术之人吧。”
　　“嗯。”紫萱应了一声。她不敢开口，她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狂乱的情绪。而长卿忽的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明显有些走神，盯着紫萱没再说话。景天和雪见仍在拌嘴，四人就以这种状态处于一群静止不动的毒人之中，很是古怪。
　　“道长去处理其他毒人吧，我会送他们两个回去。”心中又痛了起来，但也打断了紫萱的心绪。她别开脸，淡淡地说着。
　　长卿点点头，然后迅速离去。但还是回头看了紫萱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而景天捡起掉落地上的通讯仪，和雪见嘀咕两句后，又挪到紫萱身边，改拉住她的衣袖。“你干嘛叫他道长？”
　　“他是蜀山弟子。”紫萱解释一句，又抬起头来看着两人。“我送你们回去吧。”
　　两人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僵硬地跟着紫萱穿过毒人往回家方向走去。先把景天送回了永安当，而雪见一听紫萱独自一人住在客栈，定要拉她回唐家堡。紫萱拗不过她，只好跟着进去了。
　　唐坤数落雪见一番，喝下了百花露水。雪见又把紫萱拉到跟前，说了下经过然后做了介绍。“这个是救了我的紫萱姐姐。
　　紫萱颔首行礼，而唐坤眸中却有些深意。
　　“姑娘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又是这个紫衣女子，她究竟是什么用意？
　　“我只是不想遇见故人，别无他意。”紫萱抬手解下面纱，露出唇角若有若无的忧然。而雪见立刻拉了她的手，发出一声惊叹。“姐姐好漂亮！”
　　紫萱冲雪见笑笑，然后又看向唐坤，面上了然。“唐堡主不用担忧什么，还是想想那些毒人吧。”
　　唐坤一皱眉，而雪见又吵闹着要去睡觉，只得同意。唤了唐泰进来，唐坤让人关上门。有些事，确实要很快弄清楚。
　　
　　紫萱被雪见硬拉着一起睡觉，雪见不停问些问题，紫萱耐心地敷衍过去，心中甚乱。待雪见终于睡着，紫萱披衣而起，走到窗前，面上泣然一片。
　　多少次坚决地告诫自己，多少次痛下决心，可为何，还是这般动摇，这般抑制不住？他已再度出现，真的，视为陌路吗……
　　
　　无奈唐家大小姐的睡姿，紫萱早早地就起了。唐家堡规模很大，威严又不失气势。而雪见住的院子典雅而精致，满是朵朵盛开的雪见花。
　　紫萱在院中悠悠地走着，想着自己的事。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侍女小怡哀声连连地叫雪见起床。紫萱不由淡淡一笑，这雪见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而上天却已注定不会平凡。
　　待雪见收拾妥当，又有下人过来请她出去见客。紫萱也不知为何雪见这般喜欢自己，就被她一路拉着到了前厅。而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他。
　　和阳长老已为唐坤运功完毕，唐坤让雪见见礼，雪见恭敬地行了礼，又兴奋地过去拉住长卿，亲热地喊着“长卿大侠”。
　　而长卿从紫萱一进屋开始就一直看着她，有些呆滞，亦有些恍惚。紫萱本是垂眸，却终忍不住缓缓看了过去。
　　两人恍若无人，不知从对方眸中，读出了什么。
　　“长卿。”见长卿失态，和阳长老忙低声唤了句。长卿忙收回目光，微低下头，心中有些纷乱。
　　他似乎在很早以前就开始做一个梦。梦中一个紫色的背影远远地走着，他想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那背影蓦然一回眸，悄然落下一滴泪，他就会猛然醒来，喘息不止。那梦中的景，与这眼前的人，是否重叠到了一起……
　　唐坤与和阳长老有事要谈，便要他们三人出去了。长卿有任务在身，在唐家堡内询问了一番后，换下蜀山的白衣就准备去镇上办事。而雪见拉着紫萱在门口堵住了他，便一同去了。
　　一路上雪见兴奋地问这问那，而紫萱异常沉默，目光投在地上，身子却在不住颤抖。她快要忍受不了这种明明所爱之人就在身边却要无视一切的感觉。
　　“紫萱姑娘是不是身体不适，长卿略通医术，可以为紫萱姑娘诊治。”长卿见紫萱脸色不好，略有担忧地说着，紫萱摇摇头，低头不语。
　　长卿还想再问，景天已走了过来，把刚刚写好的名单扬到他面前。“这是所有失踪的人的名单，不会都变成毒人了吧。对了，昨天遇到的那些毒人似乎都是男的，可这名单上有不少都是女的，似乎不对吧。”
　　“女的是母体，和蛊一样。这毒人必然有母体。”紫萱微皱着眉说到，扫了一眼名单，更加忧心。“到底是何人如此丧尽天良，不过这些毒人应该还有救，但必须斩断其根源。”
　　“母体啊，真吓人。”景天缩缩脖子，又凑到紫萱面前。“美女啊，昨晚你那个是怎么弄的啊，好厉害，教教我好不好，这样我也不怕毒人了。”
　　“别这么没礼貌，要叫紫萱姐姐。”雪见白了他一眼，景天哼了一声。然后两人同时转过脸去，互不理睬。
　　“你可知这文轩住在哪里？”长卿把名单看了几遍，突然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问到。景天撇撇嘴，说出了详细的个人情况及住址。
　　四人立刻匆匆赶到了城外已废弃的村庄。长卿推开破败的门，手抵在额间，凝神想着什么。景天正准备说什么，却被雪见猛然捂住了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紫萱缓缓移着步子，查看屋内的情况。屋内有明显的打斗痕迹，用心去感应，空气中似乎还传来凄惨的叫声。那边长卿也收了手，却一句话也没说，又往城中跑去。
　　“你个白人，想累死我们啊。”景天气喘吁吁地跟了过去，而一抬头看到竟是赌坊大三元。顿时兴致大起，抓着长卿的手一阵乱晃。“算你有眼光，这可是世上最好玩的地方。”
　　“最好玩的地方？长卿从未去过。”长卿愣愣地说着，又低头思考着什么。而雪见又一脚踹向景天，“人家长卿大侠才不像你，就知道赌。”
　　“长卿愿意一试，还望景兄弟指教。”感应到里面应该会有线索，长卿冲景天一拱手，景天立刻喜笑颜开，一把搭上了他的肩。“这才像个男人嘛，让我来给你露两手，紫萱姐姐回去休息，至于某个女人嘛，就一边凉快去。”
　　“你！”雪见又想踢他，紫萱忙拉住她。景天做个鬼脸，搭着长卿进去了。
　　紫萱再一次抚上自己的胸口，她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第三十八章 继续

　　这搜集线索可不是紫萱的强项，她也感应不出太多东西，便在一边的小摊子上随意看了起来。雪见则气呼呼地往赌坊门口的馄饨摊前一坐，点了两碗热馄饨。而把筷子递到紫萱手上时，雪见看到她面上的绝对不是喜悦或是轻松地表情，想到一事。
　　“紫萱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为什么总有一种忧伤的感觉啊？”
　　“没有，只是不像你那样年轻，那样有活力罢了。”紫萱轻描淡写地说着。也确实没错，她已两百多岁了，一颗心早已停止了跳动，又如何去开怀畅快呢？而雪见嘟着嘴嚷了起来，“紫萱姐姐，你只不过是比我大一点吧，你要是多笑笑肯定会更漂亮。”
　　“哪有那么多可以开心的事？心已殁，便再难展颜。”后一句极低，雪见没听清。她眨眨眼想继续追问，而景天和长卿已走了出来。她立刻忘了这些话，大步走过去掐住景天。“这么快救出来了，是不是全输光了，我就说……”
　　“当然不是，没想到白人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比我这个师傅还厉害，你看，赢了这么多。”只要是提到钱，景天完全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即使是长卿抢了他的风头。而长卿仍皱着眉，面上有些疑惑。“那些感觉突然消失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我要和长老汇报一下情况。”
　　这毒人所中之毒确实是出自唐门，唐门虽面子上过不去，但是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而唐家堡一时还炼不出解药，和阳长老和长卿便先告辞了。想先回蜀山和几位长老具体商议一下，再做定夺。
　　而在他们离开之前，唐坤又单独和和阳长老说了一会话。雪见和景天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趴到窗边去偷听，紫萱自是不会的，长卿也不会，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的在院中停了步子。
　　“敢问紫萱姑娘是何方人士，与唐小姐有什么关系？”长卿十分谦和，语中也没有怀疑的意思。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对紫萱没有丝毫疑心，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我没有害人之心，你只用知道这一点就够了。”紫萱猛然收回目光，语气很是冷淡。她不能让自己的决心垮掉，她不能再一次成为他的羁绊，她不能……
　　“那不知紫萱姑娘的法术是出自哪一派，如此灵逸，长卿孤陋寡闻，望紫萱姑娘赐教。”长卿没有在意紫萱的疏远，一副虚心求教之样。紫萱一见他这种呆样就有些来火，深呼吸几次才稳住心绪。“没什么门派，世代相传而已。”
　　长卿点点头，知道紫萱不愿说，便不再追问。“此次毒人事件还望姑娘能多多相助，在下代渝州城的百姓先谢过姑娘。”
　　“当然，我会保护该保护之人的。”紫萱淡淡一语，然后紫袖一挥，背过身去。看似她是想欣赏院中姹紫嫣红的花，其实她是不敢再面对他，她的心，已承受不了这样的跳动了。
　　“紫萱姑娘……”长卿低低地唤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心头略起浮云。
　　而那边偷听的两人已被唐坤拎了进去，接着就不时传出“你这个死臭豆腐，我才不要你照顾”之类的话语。
　　很快和阳长老出来了，紫萱颔首作别，然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眸中深深。不知这样站了多久，忽的被人搭上了肩，回头一看，是脸臭到不行的雪见。
　　“爷爷竟然和那臭豆腐的爹是旧识，还要他照顾我，哼，本小姐才不要他照顾。”雪见愤愤地说着，而又低下头来，眸中隐然有了泪光。“爷爷这是在给我找个托付，爷爷他知道自己好不了了，是不是？我真的没用，从来都不能给爷爷分担他肩头的重负……”
　　“人总要学会长大，你不要辜负你爷爷的期望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了。”紫萱伸手揽过她，让她在自己的肩头悄悄抹泪。“你爷爷是不是想给你找一个好的归宿？”
　　“嗯，不过绝不会是那臭豆腐。”雪见十分愤然，而紫萱轻笑摇头，有些事，在没发生之前，是无法预料的。“爷爷中意的事长卿大侠，说他文采武功都是卓然之辈，可和阳长老似乎没同意，说他是修道之人，不可娶妻。不过我还没问过长卿大侠，感情什么的可以培养嘛，只要他愿意，我怎么样都行。”
　　“修道之人，呵。”紫萱不知是冷笑还是叹息。“他就是一个呆子，只知道修道。”
　　“紫萱姐姐，你是不是对长卿大侠……？”感觉语气不对，雪见挤着眼睛问着。“如果紫萱姐姐对长卿大侠有意的话，那我就不打他的主意了。”
　　“没有。”紫萱立刻否认，声调很高。坏笑爬上了紫萱的嘴角，正想继续追问，唐坤却差人请紫萱过去。雪见转转眼珠，很出乎意料地没有跟过去。四处瞅了瞅，然后从后门溜了出去。
　　
　　“紫萱姑娘，老夫看你气质不俗，可否告知老夫你的真实身份？”唐坤面色不太好，但还是十分客气地请紫萱坐下，并亲自给她倒了茶。“老夫并无他意，紫萱姑娘不必紧张。”
　　“我是女娲后人，来此自是有事要做，对雪见并无恶意，老堡主不用担心。”顿了顿，紫萱还是说了。她不屑于说假话，而告之了身份也没什么害处。
　　唐坤闻之立刻起身，恭敬地一拱手。“原来是女娲后人，失敬失敬。”
　　紫萱再度还礼，两人寒暄一阵，唐坤忽然语气一沉，忧色爬上了眉头。“我老了，很快就不能继续打理这个唐家堡，而我实在是放心不下雪见，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唐堡主不用担心，雪见会有人好好照顾的。”情缘天定，他们本就是受祝福的一对。紫萱又想到自己，不由忧从心生，自己的情缘，难道就那样淡薄吗？
　　“嗯。”唐坤不知道是想到了谁，淡淡笑了笑。面上已染了倦色，没说上几句就不得不去休息了。
　　紫萱回到房中发呆，直到天全黑了也没见着雪见。问过小怡才知道她早已跑了出去，说什么要抓毒人。
　　紫萱顿时皱起了眉，真是不知何为凶险的小姑娘。现在晚上都没有人敢出去，哪有自己送上门的道理。也不耽搁，紫萱直接跃上屋顶，在各个房顶间直接往街上快速而行。
　　街上到处都是聚成一团的毒人，却一直没看到雪见。紫萱顿时有些急，周身的紫气也有些浮动起来。而一道白影迅速闪到她身侧，两人同时止住了步子。
　　“紫萱姑娘，唐小姐正和景兄弟在一起，暂时没有危险。这些毒人都不会伤害穿红衣服的人，不知是为什么，总之我们还是先将他们全困住吧。”长卿知道紫萱在找什么，而刚从蜀山传来的消息也确实没错。当务之急还是要尽量将他们控制做，再用唐门的解药解毒。
　　紫萱本是很淡然地看着他，但还是为他的“我们”一动，点了点头。长卿感激一笑，立刻跃下屋顶，往毒人之处奔去。紫萱跟在后面，而不愿去想心中的感觉。
　　紫萱抢先一步四处去引毒人过来，长卿张嘴唤了一声，眸中动了动，但还是站在原地，拿出了怀中的法器。而一侧头看到穿着红裤子的景天拉着雪见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景天还没抱怨几句，紫萱便回来了，后面跟着一大群毒人。景天顿时退了三丈远，还缩着脖子。雪见哼了一声，满脸不屑，两人便又小声吵了起来。
　　紫萱冲长卿点点头，然后双手向两边一挥，一大片紫气立刻向毒人飘去，如同一个屏障，很快将他们围在了其中。长卿手上起势，嘴中默念，几道金光向毒人扑了过去，如利剑，势不可挡。
　　而毒人没有定住，依旧在圈内不住挣扎。紫萱额上的汗很快滴了下来，手也开始颤抖。
　　“白豆腐，真是一点用也没有，还不如紫萱姐姐，看人家累的。”看热闹的景天愤然出声，而雪见一瞪眼，很是不解。“什么白豆腐？”
　　“你看他，平视装的自己多有本事，可就像豆腐一样，一捏一拍就碎了，没用，白豆腐。”景天继续嘟囔，一会又为紫萱鸣不平。雪见受不了了， 双手一叉腰，又戳上了他的脑门。“你说别人是白豆腐，那你自己过去试试啊，我看你才是臭豆腐。”
　　两人吵得正起劲，而这边情况可 不太妙。紫萱手腕一翻，继续维持着这个大圈。长卿皱着眉看了看紫萱，然后一阖眼，双手结印身前，淡淡的金光顿时萦绕周身。
　　“致虚极，守静笃，道乃久，没身不殁。”长卿周身的光芒似乎是从身体中散发出来的，而随着他的动作，挣扎的毒人渐渐安静了下来。
　　蜀山的几个弟子也终于赶到了，和长卿说了几句了，就连夜把毒人弄回了蜀山。
　　紫萱擦擦额上的汗，略有疲惫。长卿让几个师弟先离开，又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愧色与感激。“多谢紫萱姑娘，长卿实在惭愧。”
　　“道长不必客气。”紫萱见他躬着身，下意识地想去扶他。可手却顿在了半空，停在了他面前。
　　明明就在眼前，却永远也触不到。紫萱猛然收回手，急急背过身去，眸中微湿。
　　“紫萱姑娘？”长卿不知怎么了，而一抬头，就看到了她那纤细的背影，印在刚刚倾洒一地的月光中，透出一种刻骨的孤寂与忧伤。是千万年光阴也磨不去的伤痛，也是无边泪水中无尽的心觞。他顿时心中一紧，生出一个念头，手都开始颤抖，好想好想走上前去，抱住那背影，为她驱赶一切的悲伤。
　　而鼻前掠过一阵极淡的青草香，让他又有些恍神。那记忆深处，似乎有这样一种动人的味道……
　　“喂，白豆腐，口水快下来了。”景天怪笑着搭上了他的肩，他一愣，总算回神了。而紫萱已和雪见走远了。那背影，依旧。
　　长卿仍有些愣愣地，二十七年始终如一的心中，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唐家堡的解药已经炼好了，长卿拿着解药回了蜀山。这件事似乎就这样结束了，可紫萱仍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耳边又传来雪见的大叫，接着就看到雪见拿着一个茶壶盖子气冲冲地冲了出去，想必是报仇去了。紫萱正坐在廊下赏花，只淡淡回头看了一眼，轻叹一声，唇边一丝浅笑。
　　倒真是一对小冤家，不过只要开心就好。紫萱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忽的不知自己来这个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说是为了以后确实不错，可其实她很明白，只是不愿相信。自己更多的，还是为了看他。
　　话要说起来很容易，但真的要做，比登天还难。心中又痛了起来，纷乱的画面在脑中挤成一团，快乐的，痛苦的，都从未褪去一丝色彩。再这样耗下去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离开或许是一个办法，可是，她如何舍得？只要一看到他，她整个人便再也移动不了了。
　　手中握着的是景天塞给她的通讯仪，说是从长卿那又偷来的。紫萱纤细的手指在上面细细抚摸着，却又狠狠攥在掌心。或许疼痛，才能让她暂时忘却与他联系的念头。
　　落日西沉，夜幕降临。紫萱一直这样坐着，面上淡然。紫色的衣裙轻轻扬起，比院中最娇艳的花还要美丽。佳人独倚楼，不知心恨谁。
　　“紫萱姐姐，救命啊！白豆腐，你怎么还不来！”手中的通讯仪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传来景天惊慌地大喊，而很快又是雪见的一声惊叫，便再没有任何声音。
　　紫萱眸中一紧，身子已腾空而起。果然，这事情根本还没了结。


第三十九章 暂落

　　“紫萱姑娘，我从文轩口中得知，他所见到的毒人眼睛都是绿色的。我想渝州城内一定还藏着一批更加恐怖的毒人，景兄弟他们应该是碰到这种毒人了。”通讯仪又传来长卿略带急促的声音。“我现在下山，紫萱姑娘，请一定要保护景兄弟还要唐小姐。”
　　“我会的，放心。”紫萱笑的短促，如一阵风般向街上奔去。
　　“紫萱姑娘，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顿了顿，长卿又补充了一句。紫萱“嗯”了一声，心头微微一颤，但很快稳住了心绪，救人要紧。
　　腥臭之味越来越浓，紫萱立在高高的牌坊上，不由掩鼻皱眉。而向下看时，一向定力极佳的她差点翻了下去。景天和雪见正在一大群毒人中间抱在一起拥吻。
　　这是什么状况？紫萱嘴角有些抽搐。但瞥见他们两个涨红的脸和不住揪来掐去的四肢，紫萱顿时明白了，衣袖一挥就飘然飞了下去。
　　景天的表情顿时松了下来，但还是没有放开不停挣扎的雪见。毒人果然寻着呼吸往紫萱四周围去，紫萱双手不住结成复杂的印，可毒人远比上一次的要厉害。紫萱所施的咒只是让他们稍稍滞住移动的步子，根本制不住他们。
　　而景天和雪见已快撑不住了，紫萱双臂在胸前一合，再平平张开，整个人快速向后滑去。毒人纷纷跟了过去，紫萱再一掩口鼻，足尖轻点从他们上方跃了过去。
　　“紫萱姐姐，这些毒人都不怕红衣服，差点害死我们。都快这猪婆，非要来找我才遇上的。”景天大口大口喘着气，还不住揉着快被掐肿的胳膊。他根本来不及告诉雪见才直接亲了上去，没被毒人弄死也快被她给掐死了。
　　“什么？明明是你先在壶盖上乱刻字……”雪见又羞又气，一听他的话又怒了起来。景天忙挥手打断了她的话，面上也有些不自在。“我觉得这些毒人似乎是有组织的往一个方向走，不知是哪家那么倒霉。”
　　“我想应该是唐家堡。”紫萱思索片刻，大致有了答案。“这毒人肯定与唐家堡有关系，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怎么会是我们唐门……”雪见正要反驳，景天已一把拉住她往唐家堡跑去。“管他是不是，先回去看看情况吧。”
　　果然不出紫萱所料，毒人的目标正是唐家堡。用灵力暂时缓住毒人的步子，三人迅速进了堡，然后迅速紧闭大门。而此时唐家堡内一片混乱，家丁、丫鬟，甚至姨娘都四处抢着值钱东西要跑。而唐泰满面怒容，一边骂着忘恩负义，一边出手打死了几个下人。
　　而大门上已传来重击声，很快就被打出一个个洞，一只只鬼手伸了进来。紫萱顿时猛推景天和雪见一把，眉心微皱。“你们快去找唐堡主，保护好自己，这里交给我！”
　　“紫萱姐姐你一定要小心。”景天和雪见对视一眼，然后往正堂跑去。不少下人已被门上的鬼手掐断了气。紫萱心中不忍，微阖双眸，双手汇于胸前，巨大的灵气源源不断的往正门压去，竭力撑着摇摇欲坠的门。
　　“紫萱姑娘！”长卿从天而降，依旧白衣飘飘。他先一把抓住紫萱的手臂断了她的灵气，然后立刻施法接替。“紫萱姑娘，你这样耗费灵力不是个办法，我这有幻音笛，或许可以暂时制住他们。”
　　长卿腾出一只手迅速将移魂之咒教给了紫萱。紫萱默记在心，站到他身侧，冲他点了点头。长卿立刻收手，拿出腰间的幻音笛，抵在唇间，然后一剑划开了已撑不住的大门。
　　一人安神，一人移魂，配合得天衣无缝。毒人很快安静下来，平举的手放了下去。紫萱微微侧头，深深地看向满脸认真的他，心中顿时泛起柔柔的波，有点痛，但也有点甜。
　　长卿放下幻音笛，眉心的纹路仍未褪去。而一扭头对上紫萱有些痴痴的眸子，眉微微一挑，有些不解，亦有些担心。“紫萱姑娘，你怎么了？”
　　“这些毒人好生厉害，我根本制不住，不知还有没有救。”紫萱移开眸子，引开了话题。
　　“师父说这种毒人只有五毒兽可以救，而五毒兽上一次出现已是八百年前了，不知该到何处去寻。”长卿又皱起了眉，目光从毒人身上扫过，很是不忍。
　　五毒兽？就是后来跟在雪见身边的那个？可是，雪见是如何得到它的，又是何时得到的？紫萱的表情一阵变化，长卿看个正着，略有疑问。“紫萱姑娘，你是不是对五毒兽有一些了解？”
　　“这个我也说不清，恐怕要问唐堡主了。”既然以后会跟着雪见，那唐坤一定知情。抬眼见常胤等几个蜀山弟子已赶了过来，长卿交待几句，便向后院大步走去。
　　紫萱跟在后面，还在想着五毒兽的事。却没留意，一个已变成毒人的家丁正举着长长黑指甲的手向她挥来，眼看就要戳到她的脖颈。
　　腰间一暖，紫萱被一只有力的手揽住转了一圈。轻然的衣裙在空中划下痕迹，长卿一手抱住她，另一只手挡开毒人，然后迅速在他身上点了几下，制住了他。
　　那一刻，紫萱真的感觉自己要再度沉沦了，令她如此眷念的怀抱和温暖。可是，梦很快结束，长卿松开了手，关切地问了一句后，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还来不及伤感，就听到雪见的一声尖叫。两人同时奔了过去，也同时变了脸色。景天竟也是一副毒人模样，正拼命地制着雪见的手想咬下去。
　　长卿当即踢起一个凳子，把景天死死扣在了墙上。景天还有残存的一丝意识，绿色的眼中滴下几乎血色的眼泪，满面挣扎之色。而这边雪见也哭了，很是伤心地样子。“他都是为了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呜呜呜，怎么办，我不想要她死，呜呜呜。”
　　“我想咬人，我要咬人！你不要再哭了，别哭了！”景天大声喊叫着，长长的牙从嘴中伸出来，又吓人但又很可怜。雪见顿时哭的更厉害了，而她腰间的挎包动了动，飞出一只无比可爱的小东西来。
　　“你不是个土豆吗？”见这长着绿色翅膀的小家伙飞到自己面前呀呀叫着，雪见傻傻地问了句。而紫萱顿时一喜，叫了出来。“是五毒兽！”
　　“它是五毒兽？”雪见异常惊讶，指着它大叫了起来。小东西又叫了两声，落在她指上扇着小翅膀。
　　长卿在蜀山见过五毒兽的图样，思索片刻也认定了它的身份。雪见立刻把它碰到跟前，急切地说到。“小土豆，你救救臭豆腐好不好？我不希望他有事。”
　　又说了两遍，这小土豆眨眨大大的眼睛，飞到景天面前，用力扇着翅膀。淡淡的金光顿时向景天身上扑去，景天立刻安静了下来。然后光芒一闪，出现一个黄衫的娇小女子，手上轻快地舞动一阵，景天身上的绿气竟很快褪了下去，没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
　　雪见高兴地扑过去搂住了景天的脖子，景天嘴上虽仍吐不出好的话，但还是抱住了她，眼睛亮亮的。常胤几个满面欣慰，立刻请五毒兽过去为毒人解毒。
　　闹了一会，雪见又忽的变了脸色，扑到紫萱面前抓着她的手。“爷爷不见了，爷爷不见了！”
　　先安慰雪见两句，紫萱又转向长卿。“唐堡主在此刻不见了，而且毒人的母体也还未找到，我想这事肯定有联系，而且还没了结，我们一定要找到幕后操纵之人。”
　　“确实，只要母体还在，就还会有毒人出现。而且我想那人的目的也应该就是唐家堡。”长卿微托着下巴似在思考，又看向紫萱。“不知紫萱姑娘可有什么办法找到这背后操纵之处？”
　　紫萱心中一时没有答案，她走出屋子，又回头看看急切不已的雪见，还有面色忧然的长卿，很快有了答案。“你所说的那个文轩一直没找到他的娘是吗？按你所说，他的话似乎表明了他娘就是母体，那便可以用他们之间永不断开的真情，去寻找她的所在。”
　　“好，我马上去找文轩下山。”长卿也不迟疑，立刻动身。而没想到文轩已偷偷跟着常胤连滚带爬下了山，身上满是新伤，衣服也破了。
　　紫萱两指一并，一道紫气闪过，从他衣服上抽出一根细细地银丝。“这是娘亲在缝制衣服时，爱所凝成的心丝，一定可以为儿子指路。”说着，紫萱默默念咒，心丝顿时凌空而起，快速向某个方向飞去。
　　众人立刻跟在，然后停在了大三元面前。景天上前踹开了门，又喊了两嗓子，却没有丝毫动静。雪见早已心急如飞，又很是气恼，不知踢打到了什么，就见景天“嗖”的一下不见了。
　　“哎哟，我的屁股，你个死猪婆。”景天的叫喊声从下面传来，长卿与紫萱对视一眼，吩咐文轩不要跟来，然后拉着雪见雪见跳了下去。
　　穿过长长的黑走道，雪见突然叫了起来。“是你！霹雳堂堂主，罗如烈！”
　　“你们终于找到这来了，那就让你们都变成我的毒人吧。”罗如烈笑容冷冽，然后猛然在琴上划落起来。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立刻跳了出了，长长的指甲在空中挥舞，说不出的骇人。
　　“快去找爷爷！”紫萱厉声对雪见说到，手中已捏了印。景天连忙拉着雪见离开了，长卿抽出长剑，挡在了紫萱的面前。而紫萱一侧身闪过他，直直冲那女人扑去。
　　长卿一愣，立刻跟了过去。紫萱知道这女人是谁，凝气为剑，招招厉狠但不致命。而那女人身手并不弱，而且力大无穷，两方一时谁也没占到便宜。
　　瞥见罗如烈手上涌来操控的琴，长卿剑身一转，立刻刺向罗如烈。罗如烈一声怪笑，和长卿打了起来。四人在狭小的室内打成一团，甚是危险。
　　“娘！你们不要伤害我娘！不要伤害我娘！”文轩突然出现在了门口。那女人顿时身子一阵抽搐，捂着脑袋不住地叫。紫萱硬生生收回已到她胸前的手，然后一个灵巧的转身打破了罗如烈的琴。
　　那女人顿时在地上翻滚起来，文轩扑了过来，满脸泪水。紫萱已顾不上这些，跳过去和长卿一起对付罗如烈。
　　罗如烈已吸了唐坤的功力，武功大涨。长卿没留神，一道掌风已至眼前。眼见来不及躲闪，长卿正准备硬抗过去，而忽闻一声“长卿”，紫萱已迅速挡在身前，受下了那一掌。
　　长卿的眸子骤然瞪大，但这等关头也容不得他多想，立即再次出招，丝毫不留情。而紫萱也咬着牙关再度攻了上去。
　　两个高手同时发狠，招招要命。而且左右夹击，毫无空隙。罗如烈终是露出破绽，被打了个正着，吐出一口血，然后死不瞑目。
　　紫萱又挥手上前，想毁掉尸身。而长卿却拦住了她，摇摇头，示意不可。紫萱也不好再动手，悄然施了个净咒就算了结了。
　　“你怎么样了？”见紫萱身子晃了晃，长卿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抬手扶住她。紫萱摇摇头，硬着心挣开了他的手。
　　“你为什么……”看着自己还留有淡淡香气的手，这一句终是没有问出来，悄然散在一片纷乱中。

第四十章 魔剑

　　毒人一事总算解决了，原来唐益也是幕后操纵者之一，也被除去毒功以示惩戒。紫萱伤势并不重，倒是唐坤元气大损，看上去苍老不少。
　　长卿一行人要告辞了，紫萱待在后院并不想去送行，但没想到长卿会特意来找他。
　　“紫萱姑娘，谢谢你。”听到这句话，紫萱淡淡一笑，如微风拂过的湖面，有股隐隐的波澜。
　　“道长不必客气。”眉间很快淡了下去，紫萱没有看他，手却一直揉着身旁的小花。
　　长卿一时无言，对于她的冷淡，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而目光投在她的身上，不知是春风细雨，还是冬日暖阳。
　　这样的气氛快要将紫萱逼疯，心中一直压抑着的东西正在拼命地挣扎。
　　“我累了，你走吧。”一句话，道尽了两百年来的无奈。可是，这话是真是假，她又何尝不知？只是她还有选择吗？她还能选择吗？
　　“在下告辞。”长卿终是转身离开。而在那一刹那，一滴泪从如花的面上滑落，坠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埃。
　　
　　日子又平静了下来，那小土豆正是五毒兽，由唐坤秘密传给了雪见，并正式更名为花楹，而且成功救了文轩的娘。景天又回到永安当过着受欺压的小日子，不时和雪见斗嘴一番。不过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两人的关系比之前好多了。
　　而紫萱无意中从景天那看到了所谓神秘人留下的画卷，触目惊心，更加坚定了要改变一切的决心。
　　可是，该怎么做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紫萱完全没有头绪，而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便告辞了唐家回往南诏看看青儿还有墨颜。
　　圣姑仍是没有多少话语，将青儿抱了出来便再不见身影。紫萱眸子一黯，又看看怀中粉嫩的婴儿，心头已不知是个什么感觉。或许，连痛这个字都难以形容了。
　　“青儿，娘亲对不起你。”紫萱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抬手逗弄一番，却越来越不舍。她紫萱到底是怎样的人，为何要承受这样多的痛苦与挣扎，真的是注定的吗？
　　终是狠下心把青儿还给了圣姑，紫萱忍住泪水又去了那个山头。墨颜仍在沉睡，柔软的身体依然没有多少温度。这也是自己欠得太多的人，紫萱忧伤的一叹，眉间又是那百年不曾离去的波澜。
　　山间常青，四季芳然。时有灵鸟飞还，唤醒沉睡的静谧。而谁能唤醒这窥得何为真情的雪狐，谁又能重启在苦海中挣扎的心……
　　答案，谁人知晓……
　　
　　紫萱有些呆呆地往回赶着路，清风细雨都唤不回她的灵魂。而终是有东西让她又凝了神，天边一道刺目的红正快速移动，那方向正是蜀山。
　　他去蜀山干什么？紫萱眸中一紧，立刻弃马而飞，想追上那道红光。可以她的修为哪能追得上？只能死死跟着，而目标果然真是蜀山。
　　而他只是在无极阁的檐角上轻点了一下，就又向后山那高高的飞角檐塔飞去。紫萱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那是锁妖塔，他定是来取剑的。
　　正是因为锁妖塔被破坏才有那么多的劫难，而就算这一切都是注定之事，她紫萱也要试着逆天，她一定要阻止！
　　魔尊重楼在锁妖塔塔尖处落了下来，面上是睥睨众生的冷笑。他轻抬双手，巨大的红光在他手下现出。塔身立刻开始轻晃，隐在这深处的那把剑也在封印之中挣扎起来。
　　“住手！”紫萱已快到跟前，抬手就是一道犀利的紫气。重楼随意一挥袖子挡开紫气，眸中浮现出杀气。而看向紫萱时，这抹杀气飞快地添了一丝迟疑。“是你？”
　　“不要拔出魔剑！”无心管他的话时什么意思，紫萱一个纵身跃到他的身前，双手一合一分就要去挡他的手。
　　“笑话，我要做的事有人敢阻拦吗？”迟疑消失，而杀气仍在。重楼大笑几声，臂上的飞刃飞快弹出，凌厉无比。紫萱连忙收手，不敢硬撞。
　　“我必须阻拦，这关乎到天下苍生。”紫萱没指望和他讲道理，凝神凭空召来了灵蛇杖。然后奋力袭向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
　　“天下苍生是个什么东西，我看你是找死。”重楼眉毛一竖，戾气大现。掌下一个巨大的红球，无穷的力量向四周散去。紫萱才刚触到边缘，顿时胸口一重创，有如千钧巨石击下，身子立刻向断线的风筝一般从塔顶落了下去。
　　蜀山弟子已感知到了锁妖塔的异动，一齐赶到界限处收服底层逃逸的小妖。长卿早已看到站与塔顶的两人，但又不能踏进锁妖塔半步。而见紫萱被打落下来，也再顾不得其他，足下一跺，飞身上前迎向那个紫色的身影。
　　身子一凌空便再难以借力，紫萱心中正百转千回，整个人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力的手臂环在腰间，再带着她在空中一个折身，往前山飞去。
　　有些不敢相信的侧过头，柔软的双唇都快要蹭到他的面上。紫萱呆呆地看着他，顿时忘却了胸前的疼痛，忘却了所处的地方，忘却了所有。却独独没忘记一个名字，而幽幽地从口中逸出。“长卿……”
　　长卿身子猛然一震，眸中闪动着缓缓看了过去。这一声轻唤好似天地间最震撼也是最动人的话语，瞬间揪住了他的心，泛起一丝不知是甜还是痛的味道。
　　两人落到地上，紫萱略有回神，却立刻捂住胸口，面有痛苦。然而一道爆裂之声破空而来，眼前的锁妖塔顿时晃得更加厉害，仿佛是有一样东西正拼命的要破塔而出。
　　“紫萱姑娘，那人究竟是谁？”长卿已抽出了身后的剑，暗暗凝力。他不能让这人就这样毁了锁妖塔，这样对人间会有无穷的劫难，即使是破戒，他也要阻止。而紫萱已一掌推开他，压住动荡的真气，握紧灵蛇杖又向塔顶飞去。
　　长卿立刻也要跃起，而一个身影飞快闪至眼前，又如一道疾风向塔顶的红影掠去。
　　“掌门！”不少弟子失声大喊，而长卿更是暗下决心，也立刻追了过去。
　　清微道长比紫萱先一步到塔顶，并一挥袖将她挡在了身后。“阁下所需之剑势本派于千年前封印的魔剑，如此拿出定会让锁妖塔破坏，后患无穷。”
　　“人类没有资格和我说话。”又瞥见跟上来的长卿，重楼嘴边的冷笑更加嚣张，手猛然向下一握，一道蓝光顿时破塔而出。“哈哈，就是这个！”
　　重楼仰天大笑，然后背后黑羽一展，抓着剑“嗖”的一下飞走了。蕴含着无尽霸气的力量被清微道长拦了下来，但仍忍不住皱起了眉，很不轻松。
　　紫萱一急，顿时就要去追。而清微道长摇摇头，抬手握住她的灵蛇杖，另一只手抓住长卿，然后带着他们飞下了锁妖塔。
　　“掌门，那是何人，霸气无比，竟有王者之风。”长卿身为蜀山弟子，从未靠近过锁妖塔，更不知他拿走的是什么。但那样不屑一切的人，为何又要动锁妖塔？
　　“他是魔尊，无人可入他的眼。”清微道长若有所思，似是明白了什么。“如今他拿走魔剑，锁妖塔定受重创。长卿，立刻让蜀山弟子去捉逃逸的妖怪，你带紫萱姑娘去药鼎疗伤，我要和几位长老具体商议一下。”
　　“是。”虽仍有疑问，但长卿还是俯身听命。偌大的蜀山一下子就空了，纷纷办自己的事去了。 而唯有长卿与紫萱坐在药鼎阁中，一时无事。
　　“魔尊重楼是魔界至尊，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寻找一个可以匹敌的对手。”蜀山灵丹妙药不少，紫萱也不推脱，好在伤势不重，没动着真气，便顺从地吃下了长卿寻来的药。
　　而见长卿一直眉心紧皱，还是开口说起了事因。“只有千年前神界的飞蓬将军可以与他一战。而他们的那一战让魔界趁机侵犯了天庭，天帝盛怒，将飞蓬贬下了凡间。此番肯定是飞蓬转世重生，魔尊前来取剑想与飞蓬一分高下。”
　　“以他那样的力量，人界定承受不住。”长卿摇摇头，虽很是担忧，但更是关心紫萱的伤势。“紫萱姑娘，你感觉着呢没有？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动灵气比较好。”
　　“不行，我知道重楼会去找谁，而以那人现在的身手，必死无疑。”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去渝州找景天，紫萱心中一急，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长卿忙拦住她，面上也是急切。“紫萱姑娘不要这么急，你身上还有伤，有什么事就由我们蜀山去做吧。”
　　“再不快点景天会有危险的。”两人靠得极近，气息喷洒到面上。紫萱不由有些晕眩，而长卿以为她又起疼痛，忙扶住她，却也没忽略她的话。“景兄弟？难道景兄弟就是那个飞蓬将军的转世？”
　　“正是，重楼一定是去找他了。”距离更近了，紫萱的无力感更深，手也颤抖着想抱住他。但终是猛一握拳，然后推开了他。“我必须马上下山。”
　　“长卿。”长卿还未开口，清微道长就走了进来，面上略有疲惫。“为师命你即刻下山接景天兄弟来蜀山，务必要将他带来。”
　　“是，弟子领命。”长卿面上肃然，俯身行了一礼就走出门去。紫萱看了清微道长一眼，也跟了出去。
　　清微道长出了药鼎阁，转身看看檐角铃铛不住响动的锁妖塔，鼻中叹了一声。这风云变幻，看来劫数，天已注定。
　　
　　蜀山山势险峻，难以攀爬。而长卿也并未打算徒步下山，他抽出身后的建言剑，默念咒语，剑身立刻变大。长卿跳了上去，而见紫萱有些迟疑，便冲她伸出了手。
　　看着这细长有致的手，紫萱有些恍神，但手已慢慢伸了过去。
　　两手相握的那一刹那，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小的变化了。但两人都没有说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交汇。只是同时垂下了眼眸，掩住了所有的情愫。或许是悸动，或许是挣扎，也或许是迷茫。
　　而此刻，身处永安当的景天，真的，很惨……


第四十一章 保护

　　两人御剑飞行很快到了永安当，而景天已不在店内。房中稍显凌乱，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往城外跑去。
　　离城门口不远的地方，重楼正悬空于一棵大树前，而景天跪在不远处，苦着张脸不住作揖。面前还立着一把蓝色的剑。
　　“大爷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真的不是什么飞蓬，小的真的只是永安当的伙计，这辈子从没拿过剑，就算我输，行不，大爷？”
　　“拿剑，跟我打。”重楼才不管他啰嗦的话语，直接而简单地下了命令。刚才景天拿人有三急骗他已让他有些不满，他可是没多少耐心的。
　　“为什么是我啊，我真的不会！”景天真是哭笑不得，这红毛怪是哪冒出来的啊，他怎么可能打的过。而再一抬头发现救星来了，顿时高兴起来。“白豆腐，紫萱姐姐！”
　　
　　“又是你。”重楼直接忽略长卿看向紫萱，百年前的两次不算相遇的经过浮现出来，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女娲后人，此事与你无关，我劝你不要多管。”
　　女娲后人？长卿心中一动，却抓不住那稍纵即逝的片段。只侧眸看向紫萱，目光中闪动着说不清的暗光。
　　而紫萱只是亮出了手中的灵蛇杖，一移步闪到长卿身前。“这事我管定了，我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他们。”
　　说着紫萱向后扫了一眼，面上肃然。“你快带景天走，不要忘了掌门交待你的事情，这里有我。”
　　紫萱很清楚只有抬出清微道长才能逼长卿离开，长卿不是重楼的对手，绝不能让他犯险。可是，当长卿真的拉着景天踩上飞剑时，紫萱的心还是免不了猛然一空。
　　重楼面上一沉就要去追，而紫萱挡到他面前，唇边笑容冷冷。“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的。”
　　“你真的以为你可以阻止我吗？”重楼笑容更冷，强大的力量伴着这笑容散发出来。这是属于魔的力量，不含任何怜悯，而只有摧毁。
　　“我说过，就算是死，也要保护他们。”这一刻，紫萱真的抱了必死的决心。灵蛇杖横到身前，手上起印，催动着全身的灵气。
　　重楼哈哈一笑，立刻一道火红的劲风袭了过来。紫萱身子悬在半空，周身淡淡的光晕合着不住翻飞的衣裙，更衬得她圣洁而高贵。手中灵蛇杖灵巧一挥，挡开了这个火球，打在一旁的地上，顿时一个深深的大坑。
　　烈焰般的劲风不断扑面而来，紫萱挡得越来越吃力，握在灵蛇杖上的手指关节都已泛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之前的伤痛又冒了出来，但紫萱也顾不得，奋力凝聚灵气挡开他的攻击。
　　而还未喘息，又是一道逼到眼前。紫萱猛然竖起灵蛇杖，准备硬扛下来，而一道剑光从眼前闪过，替她挡开了这一道凌厉无比的攻击。
　　“你为什么要回来？”心中忍不住震动，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清风扬起发梢，勾在紫萱微微张开的嘴边。其实她知道答案，可她还是想听他说出，即使，是她有意误解……
　　“因为我不能丢下你一人去面对。”长卿凝气于指，他已将景天送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只要一直御剑飞行，很快就可以到蜀山。其实长卿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的离开，他怎会让紫萱一个人去对抗无人可敌的魔尊。
　　而紫萱还是笑了，虽然她知道长卿有一大部分的原因都是身为君子的责任。
　　这样明媚而带着无尽感怀的笑容，长卿第一次看到。紫萱从来都是淡淡而忧伤的，而此时……长卿的心一下子就乱了，他似乎从那笑容中读出了很多东西，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小心！”见目如寒冰的魔尊又是一击袭来，直直扑向长卿。紫萱来不及去挡开，便飞身过去抱住了长卿，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天地间最强的力量。
　　突如其来的柔软感觉让长卿心头一恍，但他却在下一刻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红球击在了她的背上。抱住自己的双手顿时收紧，然后立刻颤抖起来。
　　“紫萱，紫萱！”他的心第一次如此的乱，无数道水波在他心中乱撞，挣扎着想找一个出口。他慌忙的去掰紫萱的手，而紫萱确如何也不松手。
　　眼见那不远处那不可一世的魔尊仍在不断攻击，他眸中一静，手移到她的腰间，搂着她翩然一转身，躲开了源源不断的攻击。或是凝气为剑去奋力格开。而实在不行，就用自己的后背去挡。
　　这下改由紫萱去掰他的手了。而紫萱越是挣扎，他就搂得更紧，绝不让紫萱有机会再面对攻击。
　　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仿佛直接打在紫萱的心上。泪水早已满面皆是，紫萱看着他决然的脸，手指渐渐收紧。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胸前，让泪水流进他的心间。此生她再也不会独活，她会陪他同生共死。
　　长卿已不知自己到底抗下了多少次攻击，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一定会撑住，否则紫萱会有危险。一切的一切都置之脑后，而只化为三个字——保护她。
　　“不要再打了！”而景天突然折了回来，连滚带爬地下了剑。他强撑着发软的腿走到两方中间，然后鼓起勇气冲重楼大声喊着。“红毛怪，我景天不是怕你，只是我景天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没有办法与你痛快地打一场。”
　　“那飞蓬将军你认为该怎么办？”重楼将信将疑，但还是收了手。长卿立刻倒了下去，紫萱忙扑了过去，眼泪扑簌簌的。景天回头看了看情况，一咬牙，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这样，等我完成人生三大愿望之后，我就跟你打。”虽然平日油腔滑调惯了，但此等生死关头，景天还是忍不住两腿打颤。
　　“念在你现在是凡人，你且说来听听。”重楼点了点头，唇角勾出一丝不屑地笑。
　　“第一，我景天找到一个会一心一意对待的姑娘；第二，白豆腐娶老婆；第三，紫萱姐姐上神界。”景天有些忐忑不安，但还是尽量装成沉稳的样子。
　　“好，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重楼竟答应了，还如此爽快，倒让景天有些愣神。不过，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要是你不遵守承诺怎么办？”
　　“与你的承诺，我定当遵守，那把剑留给你。”重楼一转身，黑色的翅膀立刻张开，然后很快飞走了。景天擦擦额上的汗，又抚了抚胸口，忙跑过去看两人的情况。
　　
　　长卿伤势极重，躺在地上气息微弱。但还是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看向景天。“景兄弟，你又骗人了。你游戏人间，如何一心一意？我是出家人，怎么能娶妻？而紫萱姑娘又如何能登上九霄云外的神界？”
　　“嘘，别让那红毛怪听到了，我可真打不过他，先骗走再说。”景天捂上他的嘴，又瞪了他一眼。而看到一旁的紫萱也捂住胸口，面色苍白，不由一惊。“紫萱姐姐，你也受伤了？”
　　“我没事，还是快些把他送回蜀山吧。”紫萱努力站起身子，而长卿已呈现半昏迷状态，唤了好几声，才有一句含糊的应答。
　　无人御剑，紫萱也再动不了灵气，景天一咬牙，背起长卿，再拔出地上的魔剑，一步一步往蜀山走去。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山势很是险峻，平时想要爬上山都不是易事。没一会景天就趴到了地上，一步也走不动了。紫萱把长卿放平，强行调动刚刚聚集一点的灵气给长卿治伤，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着。
　　“紫萱姐姐，你是不是，嗯，喜欢白豆腐？”景天一挑眉，竟然很有闲心地问起了这个。不过他也没打算听到回答。而没想到竟看到紫萱点了点头，顿时瞪大双眼，看看半死不活的长卿，又看看她，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我怎会不喜欢他，这么多年来，我哪有一刻放下过他……”话语极低，而竖着耳朵的景天还是听到了。眼睛一转，但又有些不解。不过眼下这个时候也没时间多问。
　　“他伤的太重，我没有办法，你一个人先上蜀山，让掌门来救他。”擦去眼泪，紫萱握住长卿的手，稳住心中的情绪。
　　景天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但刚走两步又折了回来，趴在长卿耳边一阵大喊。“白豆腐，你要是敢死的话我就偷光你们蜀山的东西，再烧了蜀山，让你的师父师弟们去做叫花！”
　　“你这是干什么？”紫萱一皱眉，而见长卿竟然忽的睁开了双眼，一把扣上景天的肩头。“景兄弟，你不能这样，蜀山守卫森严，你是不可能做到的。”
　　“到时候你一死，你的师父师弟们早就哭得稀里哗啦了，哪管的了我。记住，你要是敢死，我就烧了蜀山，还要杀了紫萱。”景天虽然邪笑着，但眸中满是担忧。长卿一听这话，嘴中不停念叨着“我不能死”，眼睛也没再闭上。
　　“紫萱姐姐，你就这样用我景天的还魂大法刺激他，一定要让他醒着，我一定会快些上蜀山的。”景天冲紫萱一点头，然后拄着魔剑往山上奔去。
　　看着长卿不住蠕动的唇还要已失了焦距但仍强睁着的黑眸，紫萱的泪又落了下来。“傻瓜，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放不开你，更爱你啊……”
　　意识已涣散了的长卿是否听到了这句好似微风的轻叹，无人知道。眼看他一双眼睛又要闭上，紫萱立刻在他耳边重复了景天刚才说的话。
　　长卿又猛的睁大了双眸，而眼神直勾勾的没用半丝神采。紫萱泪眼朦胧，身上的痛如何也比不过心中的疼。她伏到长卿近前，抬头深深看向他的脸。
　　“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说完，紫萱微微垂眸，倾身上前，与他鼻尖相触。然后一阖眸，吻在了那薄唇上。醇厚的大地之气又一次这样渡给了他，带着无尽的深情与不悔。
　　长卿的睫毛微微动了下，但轻得好似幻觉。紫萱收回身子，却猛然捂上了胸口，剧烈的疼痛顿时席卷全身。她本就受了伤，又动用真气，如此就相当于是把自己的生命均给了长卿，而为了护住他心脉的最后一口气。
　　紫萱却淡淡笑了，那样美丽，那样动人。仿佛身上的疼痛不过是浮云清风，微不足道。就算让她用自己的性命去换长卿她也愿意。她再也抑不住那颗爱他的心，或者说，她没有一刻不爱他。
　　当他用自己的怀抱护住她的时候，她就再也忍不住了。一百年来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在一瞬间全数消失，她放不下，真的放不下了。
　　何须强装淡然？再淡然，仍是爱。而，只要自己爱，似乎就够了。
　　所以，她不会再告诫自己不要去爱。她会竭尽全力帮助他，她会用她的生命，保护他。

第四十二章 疑问

　　身子仿佛是被人打散了重新组合一般，已经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那种痛楚了。但脑中似乎一直有一个模糊的意识，唇齿间也好像一直有丝萦绕不去的甜。长卿睁开眼睛，顿了一会才发现自己已在自己的房中。捂着仍酸疼不已的胸口坐了起来，长卿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紫萱。
　　“大师兄，你终于醒了！”常胤欣喜地走了过来，长卿却觉得微微失望。失望？他忙摇摇头，赶走这个念头。“紫萱姑娘怎么样了？景兄弟呢？”
　　“景天没事，掌门把他叫走了。紫萱姑娘好像内伤不轻，但她不要长老们给她疗伤，定要自己处理。”看着自家大师兄急切的神情，常胤略略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妥不当。
　　“这怎么可以！”长卿一听就急了，挣扎着就要起身，常胤一把拉住他，眉间更紧。“紫萱姑娘真的没事，而你自己这是怎么了！”
　　长卿顿时安静下来，捂上自己的心口，眸中有些恍惚。又急又忧，刚才的那种心情就是又急又忧吗？“我是怎么回蜀山的？”
　　见长卿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常胤这才宽下心。“景天先上来通知我们的，我们和师父赶去的时候，你和紫萱姑娘都晕了过去。本来你脏腑俱焚，但心脉似乎一直有种气息在保护，师父和和阳长老便一起把你给救了回来。“
　　心脉？长卿记不起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时感觉自己受伤太重，应该没救了。但他还是确信一定发生过什么，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常胤先离开了，而没过一会儿，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长……道长，身体好些了吗？“紫萱面色苍白，唇无血色，但眸中似乎多了很多温暖。长卿一时有些怔住，很多不曾抓住的片段从脑子闪过。但他更担心的，还是紫萱的伤势。
　　“紫萱姑娘，为何不让长老们给你疗伤？虽然紫萱姑娘贵为神族，但蜀山还是可以为之效劳的。”长卿又着急起来，无奈身子虚一时只能坐着。但眸中的情愫那样真切，叫紫萱心头一恍。
　　“我是女娲一族，自己疗伤就好了。”紫萱别开眸子，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她身上的功力有两百年了，连清微掌门都无法施手。不过几位长老都没说什么，只有清微掌门眸有深意。
　　“真的可以吗？我蜀山还是有很多灵丹妙药的，有什么需要一定要提出来。”长卿不疑有他，但心中一直都有种感觉，那就是紫萱一定为他做了什么，可是……
　　“我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被重楼所打而受的伤其实并不算太严重，只是这真气受损一时难以恢复。她毕竟已不是那个不老不死的女娲后人了。
　　“紫萱姑娘，你为何对在下多次舍身相救？”长卿终是问了出来。回想一下，从两人第一次相遇开始，紫萱每次都会挡在他的身前，想为他挡开一切危险。可两人素昧平生，为何自己值得她一再拼死相救？心中缓缓泛起一种又甜又苦的感觉，又似有一只小手在反复地抓挠，而直直将这感觉送到喉头，上下不得。这到底什么？他二十七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很挣扎，但也很平和。
　　“道长多虑了，我只是尽我的职责罢了。”紫萱垂下眸子，掩住想要溢出来的深情。她真的不敢告诉他什么，那样的话，只怕连待在他身边都是奢侈了。
　　“紫萱姑娘……”长卿还想再问，常胤却奔了进来，面上有些惊慌。“大师兄，几位长老还有掌门都在通天石上跟景天一起割手！”
　　长卿从未听过有割手这样的规矩，当即心中一急，下了床就喝常胤往后山跑去。紫萱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胸中仍血气翻涌得厉害，只能慢慢走了过去。
　　果然几位长老都捂着掌心皱眉眉头，景天则在不住哇哇大叫，而通天石上的八卦图案上一片血迹。
　　元神长老正在训斥集体跑来的蜀山弟子，又特别把长卿骂了一顿。景天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又冲长卿招招手。“白豆腐，你几个师傅都把手割了，你要不要也割一下啊，没准你就能行呢。”
　　长卿不明白景天的意思，但看了看清微掌门，还是走上前去，运气划开了手掌。景天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和自己的一同往通天石上按去。奇迹顿时出现，一道光柱射了出来，投在半空，立刻显出一副地图来。
　　“看来你们两个已经得到了神界的认可，那么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清微道长捋着胡子笑了，又冲景天眨眨眼。景天立刻搭上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长卿的肩，带到一旁说明具体情况去了。
　　紫萱确心中甚忧，走到清微道长面前，又看了看长卿，这才开口。“道长，你真的不告诉长卿真相吗？那到时候他一定会很伤心，更会恨景天的啊。”
　　“这便是他要度过的劫了。”清微道长又哪能不知？但他也没问紫萱是如何知晓此事的。“得道必经磨难，我们不能事事都为他考虑好，他的路，要让他自己来走。”
　　“可这是一种欺骗，骗长卿去神界，然后骗他杀掉自己的师父，他会受不了的。”紫萱面上静了下来，但眸中十分坚定。她没有忘记那劫难时如何而来的，长卿要走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路。
　　“可若是你告诉他，他便不会去做，那将是六界的浩劫。”清微道长轻轻叹了一声，睿智的眸中也染了忧色。“我们也活的够久了，那邪气本就是因我们而生，我们必须这样做。”
　　“绝对不行，长卿他一定会疯的，绝对不行。”紫萱连连摇头，如黛的眉蹙在一起。而清微道长微笑着看向她，面上一片了然。
　　“紫萱，你的故事我已知道了，当初你为何不做承诺我也明白。我知道你是为长卿好。可是，天有命数，人各有道，一切早已注定，而我们，必须走下去。如果长卿过不了那道劫，那也是注定他不能得道。”
　　“明明可以预先阻止的事，为何还要让之发生？”道道道，紫萱真的很无奈，得不得道真的那么重要吗？不得道难道就不能为天下苍生祈福吗？
　　“后事我们已经安排好，你不用担心。我希望你向我保证，你不会将此事告诉长卿，此事关乎到天下苍生，我恳请你同意。”说着，清微道长竟俯身行礼。紫萱可受不起，连忙扶起，面上忧然。
　　“好，我答应你。道长，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紫萱终是答应了，其中利害她也是十分明白的。可她也是真真切切地经历过，她不想让那场景重演。
　　“凡人岂可窥探天机？该来的，总会来。”清微道长了悟地一笑，转身准备离开。而紫萱又想起一事，忙拦住他。“道长，我有一个请求，我希望你能允许长卿传授景天武功。”
　　“长卿会以蜀山弃徒身份下山，这传不传授，应该直接去问他们两个吧。”清微道长一甩拂尘离开了，仙风道骨，飘然出尘。
　　紫萱站在原地没有动，看了看不远处不时皱眉不时失声的长卿，心中渐渐坚定下来。她不需要再患得患失了，她会尽全力去改变那些劫难，如若不行，那她一样会守在他的身边，陪他共度难关。
　　
　　定好第二天正式下山后，入夜，长卿就被叫到无极阁去了。景天闲着没事，就摸到紫萱房中说是要聊天，还把他那宝贝头盔带来了。
　　“都说我是天人，嘿嘿，我景天就是救世主，嘿嘿，这头盔真漂亮啊，可就是不能戴。”
　　“这头盔到时候自然会有用处的。”在紫萱看来，景天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倒和墨颜有些像。而这头盔，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景天又抱着头盔喜滋滋地研究了半天，忽的想起一事。“紫萱姐姐，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吧。”
　　“嗯。”紫萱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药茶喝了一口。有些苦，不由皱了皱眉。
　　“嘿嘿，我可不认为你是为了我，是为了白豆腐，对吧。”景天嬉笑着趴回桌上问着，看表情似乎有些兴奋。也难怪，这么有意思的事，傻愣愣和木头一样的白豆腐，嘿嘿……
　　“嗯。”紫萱倒不想否认什么。不过还是有些后悔，让景天知道这个似乎不是很好……
　　“包在我身上，老头已同意让白豆腐做我的跟班了。老大我的话，他怎么能不听？”景天拍着胸保证，信誓旦旦，好像两人马上就可以被他撮合得成亲一样。
　　而紫萱摇摇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你可不要多事，什么都别说最好。”
　　“为什么呢？难道你不想和白豆腐在一起吗？”
　　这一句直直戳在了紫萱的痛处上。紫萱起身走到窗口，面上比月光还要平和，却处处都浸满了忧伤。“很多事，不是想就可以的，我想，但我不能。“
　　“可是你连想都不敢的话，那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景天收了笑容，语气开始认真起来。他看出紫萱身上萦绕不去的悲伤，他不解，也想解开。
　　“当你的靠近会害了他，当你成为他前途之路上的障碍，你该怎么办？”紫萱竭力稳住声音，但肩膀还是止不住开始颤抖。“或许，我真的不该出现。”
　　她真的好害怕，害怕已发生过的悲剧，害怕会是注定的相忘，害怕再努力去爱也不过是一场空，害怕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命运的玩笑。
　　“如果你真心爱他，你又怎会害他？如果他真心爱你，他又怎会视你为障碍？其实一切都只是你自己错误的认为罢了。”景天摇摇头，但也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两人似乎还没什么交集，而且，根本就有点八竿子打不着……“那白豆腐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紫萱低下头，眸中泛起浅浅的忧丝。“我希望他不是，我跟他注定没有未来。”
　　“口是心非，你怎么会希望他不喜欢你？这是人之常情啊。”景天倒真是急了，为何这么聪明的人就一心困自己于牛角尖呢？这么浅显的道理，那么美好的未来，到底在纠结什么呢？喜欢是很简单的事啊，只要两情相悦，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且我看白豆腐对姐姐你也不会毫无感觉，这次下山就是一个好机会，一定可以让他心甘情愿的还俗的。”又想起之前两人互相舍命的情景，笑容爬上了景天的嘴角。白豆腐，这回我就大发善心，好好地帮你一把吧，这么温柔又漂亮的紫萱姐姐，你一点都不会亏的。
　　“不，我已经害了他两次，这一次我会保护他，但不会靠近他。“紫萱纤细的手指揪住了衣襟，攥得紧紧的。悲惨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都在告诫她何为注定。最终都会是相看两相忘，又为何还要去贪图不可及的幸福呢？所以她才把自己逼到死死地角落，动弹不得。她不能不爱他，但她可以让他不爱她。
　　“两次？紫萱姐姐，什么两次？“这一下景天又想到了更多的疑问。白豆腐从未下过山，怎么会和紫萱姐姐有感情纠葛？而且毒人的那一次两人确像是初识啊；紫萱姐姐从一开始见白豆腐就异常悲伤，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
　　可还未等景天问出口，紫萱已转回身子表示自己累了，然后直接下了逐客令。
　　景天看着在自己鼻前关上的门，撇了撇嘴。“不想说，没关系，我会有办法知道的。“
　　而门后的紫萱倚着门坐到了地上，心中再一次巨浪滔天，无法平静。
　　长卿啊长卿，我到底该怎么办？
　　而谁又能给我一个理由，让我努力去爱，或是，离开……



第四十三章 逃离

　　天刚亮，景天就溜进了无极阁。一连串激愤高昂的声音之后，音调渐渐稳了下去。紫萱和长卿没有偷听的爱好，便侯在门口等他。
　　所有蜀山弟子都来为长卿送行，长卿一一谢过，可再一转身，面色不大好。偷偷瞟上一眼紫萱，眉间去皱的更深。
　　昨夜师父们的话深意重重，似提示，也似告诫。特别是师父元神长老，语中好似有怒气。而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好像有些问题，可这是为什么呢？
　　长卿反复思量，面上不段变化，却想不出个什么。而那边景天已经出来了，表情可算得上是相当复杂，先是得意地笑，然后叹了一声，最后又做惋惜状。
　　长卿有些愣神，而景天大咧咧地搭上他的肩，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老头再见”就硬推着长卿往山下走去。不过没走几步，景天又蹿到紫萱身边，面上带了些不忍之色，声音也很低。
　　“紫萱姐姐，你的故事老头已经告诉我了，还说什么要我监督。哼，我景天才不做拆人家姻缘的坏人呢。”景天撇撇嘴，很是不屑刚才那几个老头的表情。“我觉得这些应该让白豆腐知道，这也是属于他的过去，他没必要被蒙在鼓里。”
　　“不行。”紫萱先是一惊，没料到景天竟可以从几位长老口中套出话来，但很快断然否定。“这些绝不能让他知道，这些由我来承担就行了，他应有他的自由。”
　　“紫萱姐姐，你这样和那几个老头有什么区别？”景天有些急了，声音也高了起来。走在前面的长卿顿了顿，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走。“你们都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白豆腐好，可是你们谁给过他选择的权力？他从来都是被动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可怜知道吗？”
　　“可是，即使他知道了，他最终还是会为天下苍生而放弃其他，他还是会修他的道，成他的仙，那样的话，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倒真不如提早斩断一切，省得更加难过。”景天所说的确实让紫萱心中一动，但是，上辈子的教训她没忘，她也不想重蹈覆辙。“景天，你不明白的，我活了这么多年，痛也痛够了，想也想够了，最好的选择，真的只能是放手。”
　　“可是你放的开吗？要是能放开，你为何又要再次出现？”景天连连逼问，他确是体会不到那种痛那种情，他只知道，爱是令人快乐的，爱，就要在一起。“既然放不下，为何不去争取？反正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放手，又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可是，你应该也知道，前两世我都害了他。”紫萱语气又冷了下去，硬着心不要为景天的话所动。
　　景天倒是有些来火了，“害不害由他说了算，他心甘情愿的只能说是天妒姻缘。”
　　“总之，现在不要和他说这些，景天，算我求你了。如果以后哪一天我想通了，我自会说的。”紫萱停下步子，面上有哀求之色。景天一看这样，哪能不答应。“好好，我不说，如果你以后要我说我再说。”
　　“我只想护你们平安，其他的，我真的不想再去管了。”紫萱看了看前面那俊逸修长的背影，垂下眸子，有些飘忽。“只要我知道我还爱他，就够了。”
　　景天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不再多说。不过呢，他可没想着要放弃，这边不行，那就从那边下手吧，正愁一路上会无聊呢，这下可有事做了。
　　而一直走在前面的长卿面上可看不出丝毫欢喜之色，心中的感觉十分古怪。好像就是那平日吃饭时，把醋稍稍给多了点……
　　
　　“小心！”刚走到山脚，长卿突然停步，手上起势摆出捉妖的造型。景天伸头看了一眼，立刻又缩回紫萱身边。“怎么这么多妖怪啊。”
　　“这都是从锁妖塔中逃出来的小妖。”长卿已从怀中拿出收妖的葫芦，逐个收了起来。
　　景天缩缩脖子，又转转眼珠，计上心来。“白豆腐，你和紫萱姐姐先收妖，我回去整理下出发的东西啊。我先走了，白豆腐你要照顾好紫萱姐姐啊。”
　　说完，景天“嗖”的一下就没影了。难为他还背着那么重的头盔、盒子还有魔剑。紫萱哪能不知道他的鬼心思，可又不由想起那时初见长卿便是在这片林中，恐怕仍是有危险，于是还是留了下来。
　　紫萱并指抬手，走到长卿身边，准备与他一同捉妖。
　　“紫萱姑娘，你身子还未复原，还是我来吧。”长卿微微挡开她的手，侧头冲她温和一笑。紫萱一怔，还是缓缓收了手，默默跟在了他的身后。
　　长卿专心开始收妖，特别是妄想靠近紫萱的小妖。紫萱被护得滴水不漏，只用安心地待在他身边，享受他给她的保护。
　　看着那挺直的后背，紫萱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暖流，一直坚持的东西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什么克制，什么不能都不再重要。
　　她向前移了一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这一刻，莫大的喜悦与祥和席卷全身，眼泪又落了下来，晶莹宛如珍珠。
　　而长卿此刻已僵成一块木头了。当那抹柔软覆上来的刹那，一股强大的电流从脚底蹿起，直直扑入脑中，整个人都快要裂开，眼前白茫茫一片，所有的意志与理智全数消失。
　　心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拼命地叫唤着，而另一半酥酥麻麻早已找不着北。他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小时候，师父偷偷塞给自己一块糖。那是自己第一次吃糖，永远也忘不了那种融化在口中，再将无数熏染欲醉的甜味传到全身的感觉。而此刻，似乎比那次更甜上百倍，让整颗心，整个人都深深沉醉其中。
　　所幸这一片的妖已全收在了葫芦中，否则这两个高人死的才冤呢。长卿拼命再三，终于在灵台寻得一丝清明，声音无比颤抖地唤了一声“紫萱姑娘”，再慢慢将手移了下去，想掰开她的柔荑。
　　可紫萱恍若未闻，而长卿的手一覆上去，顿时再难移开。那么细致而光滑，若是把月光纺成轻纱，也不过如此吧。记忆深处似乎沉浮起一些柔软的东西，却又在快要冒出头的时候消失不见。长卿摇摇头，终于稳住了心神，轻柔但坚决地去掰紫萱的手。
　　“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紫萱喃喃地说着。她的理智早已归位，可她真的好舍不得这种温暖。就让她再放纵一回，一回就好。
　　长卿的手顿时停住了，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忧伤，好似投入石子的湖面，圈圈散开，而那石子终是再无法取出。他不知心的深处，那针刺般的感觉是什么，是疼吗？
　　天色已有些晚了，而在他们之间，时光已然静止。长卿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了，颤抖着想去抱住那单薄的身子。可是，不行，不行啊，他是修道之人，不可有杂念啊。
　　长卿觉得自己又分成了两半，一半想挣扎，而一半想回抱过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二十七年来从没有过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他是不是，病了？
　　紫萱真的希望这一刻能持续到海枯石烂，可空气中传来的悸动让她不得不回神。睁开双眸，紫萱的手顿时在还来不及反应的长卿的胸口划过，施咒定住了他。然后不舍地松开手，面上也冷了下来。“魔尊重楼。”
　　“女娲后人，你这样保护一个男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从天而降的重楼这次不似是讽刺，倒真有种询问的意思。不过他仍是瞧不起被定住的长卿，眸中露出嗜血的红色。
　　“这个与你无关，而你究竟为何而来？”紫萱可没能打过重楼的自信，但她仍是全身戒备起来，而刻意不去看一直用眼神表示极度不愿与挣扎的长卿。
　　“我要来，谁可阻止？”重楼突然仰天大笑，而再度看向他们时，眸中的血色深不可测。“我来时要取他的性命，或者是，你的命。”
　　重楼的话说的漫不经心，好似面前这两个本就是死人。他的承诺是为飞蓬而做的，而面前这两个人，上次能从他手中逃脱，那么这次绝对不行。
　　“好大的口气。”紫萱也冷笑起来，但心中早已急的不成样子。长卿是对付不了重楼的，而她确实是不怕死，可现在这个状况，就算她死了也护不住他。心下不由百转千回，各种念头纷乱地挤在脑中，想寻一个脱身的法子。
　　而这边的长卿已急的双目都要泛红，可紫萱的法术与他的大不相同，他怎么也解不开这定身咒。可是，让他这样躲在她的身后，让她去面对一切，这又让他如何自处？
　　重楼唇角勾出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笑，然后缓缓抬起了手。紫萱心下一紧，终是拿定了主意。当即手腕一翻，指缝间顿时多了一抹闪着寒光的银针。
　　重楼也不再废话，强大的力量弹直接袭了过来。而紫萱身形轻动，竟直直迎了过去，没有丝毫躲闪之意。长卿一颗心都快停止了跳动，瞪大双眸死命地盯着那紫色倩影。
　　“砰”的一声闷响，那力量弹准备地击中了紫萱。眼前顿时一阵发黑，口中也忍不住逸出一声痛苦呻吟。而紫萱也顾不得这些，贝齿狠狠咬下去，用唇上的刺痛来维持着自己的清醒。她只身形一滞，然后继续快速向重楼扑去，纤掌平举，势要攻向重楼近身。
　　重楼没料到她会如此行为，浓眉一皱，不明白她的用意。而见紫萱已至眼前，还是抬手挡了一下，他可不认为她在这个时候还有伤他的可能。
　　而紫萱忽的笑了，如早春的第一朵桃花，芳华顿时迷了眼。她就是为了这一刻，手上银针寒光一现，轻轻刺中了重楼的手。
　　毫无力道的一掌让重楼不屑冷笑，手上瞬间回复给她又是重重一击。而下一刻，整只手居然完全失了知觉，而且这种感觉立刻顺着手臂蔓延开来，整个人在一瞬间动弹不得。
　　紫萱被震得跌落三丈开外，顿时手掌重重往下一压，浓厚的紫气立即蔓延开来。就在这一刻，紫萱翩然飞起，抓着长卿迅速离开了。
　　她根本没打算与重楼硬碰硬，所以她用的是最烈性的毒，还有蛊，天下无人可逃开，而只为制住他一时半会。但若当暗器使，定靠近不了，所以她只能用自己。而以重楼的骄傲性子，应是不会继续追的。所以，她是在赌，赌一场生死。所幸，她似乎赢了。
　　并没飞去多远，紫萱就重新落回了地面。而且她也真没力气再维持灵力了。长卿的咒也解开了，可一句话还没说，就看到紫萱猛然吐出一大口血来……

第四十四章 执念

　　“你怎么样了？”如果说之前还有几丝怒气的话，那么此刻立即全部消散，而只有攻心的急切与担忧。长卿扶着紫萱倚着树坐了下来，这是她第二次为他受伤，他已无法描绘心中的感觉，震惊、感动，还有气恼。
　　紫萱摇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旧伤本就未好，现又添新伤，怕是不好过。而幸好只挡了两下，要再来一下，就难保会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长卿本想运真气为她疗伤，紫萱忙拦住了，自己身上两百多年的功力还是别让他知道。紫萱指尖轻触置于膝上，淡淡的荧光从体内散发出来，在周身开始缓缓旋转。
　　长卿不敢打扰，静静坐在一旁，眉心微微蹙起。他忽的生起一种很深的疑惑，面前这个女子，似乎应该只是初识，为何时而冷漠，时而又这般舍命相救。而心中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是什么？难道真的是师父所说的红尘迷眼了吗？
　　天一点点黑了下去，林间不时传来不知名的夜鸟啼叫。紫萱一直在运功疗伤，而长卿就默默地看着她，目光不曾有片刻的移动。
　　一直润泽的紫气突然一震，然后悄然散了去。紫萱睁开眼，气息仍有些急促，面色也不太好。长卿顿时向前挪了挪，然后轻轻扶住了她。
　　“对不起。”紫萱微微靠在他怀中，心中暖暖。但还是低低地说了这样一句。
　　长卿稍稍别开脸，似是想躲开她发际的幽香。而隐在斑驳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没什么，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你就是在生我的气。”紫萱哪能听不出他语中的闷然。“可是没有人能打得过重楼，我不想把你弄回蜀山再救一次，你还有责任，你不能有事。”
　　“可是你就可以有事吗？”心中突然又冒起了火，又是极度不满紫萱的观点。而长卿又猛然意识到，自己心如止水的境界，早已再三推翻了。
　　“我那是最好的选择了，以最小的伤害制住他一瞬，就够了。”紫萱忍不住揪上了胸口，重楼的力量果然不是开玩笑的，以她神族之体都难以承受。
　　“这叫最小的伤害吗？”长卿的音调略略提高，那时的凶险他怎么会看不出？那几乎就是以命相搏啊。长卿又抚上紫萱的前额，赫然一掌冷汗，顿时又急了。“到底伤的怎么样？哪儿疼快告诉我！”
　　“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紫萱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但还是暗暗运着灵力疗伤。“只有那样我才能靠近重楼，才有一丝机会。”
　　“答应我，以后不要这样了，不要这样把我挡在后面，而用你的性命去换我的命。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共同面对。”长卿的声音很低，想掩盖心中泛起的水波。他突然手臂一紧，把紫萱抱在了怀中。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做，或许是他不想忽略心中的悸动吧。
　　而手背上一热，竟是一颗珍珠般透亮的眼泪。长卿顿时觉得心被狠狠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迅速蔓延开来。他急急把她转过来，果然泪痕晶莹，秋眸朦胧。“怎么了，怎么哭了？”
　　紫萱抬手抓住他想给自己拭泪的手，然后牢牢握着。三世的爱恋排山倒海而来，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长卿有些茫然，但心中又隐隐泛起酸酸的小气泡。可是，满是道义的理智又回来了，长卿悄然收回了手，身子也往后移了移。
　　紫萱眸子一黯，不着痕迹地擦去面上的泪，然后捂着胸口站了起来。“再耗下去天都要亮了，我们还是快些回永安当和景天会合吧。”
　　长卿点点头，站起身来，顿了顿，他还是抬手扶住了紫萱。紫萱没有看他，两人就这样往渝州城走去，一路无言。
　　
　　“唐小姐！”还没进永安当，就迎面碰到面容憔悴但依然不掩怒气的雪见。雪见看了看长卿让放在紫萱身上的手，勉强挤出个笑来。“你们俩感情发展得真快。我已不是什么唐小姐了，叫我雪见就好了。”
　　纵使再愚钝也知道其中定有什么事，长卿拦住想要离开的雪见，紫萱又轻言劝了几句，雪见这才不情不愿地背着包袱跟着一起进去了。
　　茂山正抱着那头盔还有盒子趴在桌上打瞌睡，一见他们三人，立刻高兴地站起来端凳子倒水的。长卿把紫萱扶到桌边坐下，这才听茂山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原来唐坤已经过世，而唐家人又从唐坤的日记中得知雪见是在一个大雪天捡来的孩子，定要将她赶出门去不得继承堡主之位，也不让她祭拜。景天刚回渝州就碰到了一天没吃饭的雪见，实在气愤不过就跑去理论，又不知怎的跟中邪似的拿着魔剑大闹了灵堂。最后是雪见同意交出堡主之位，这才跪拜了唐坤。而所得遗物也只有不为众人所知的花楹。
　　“对了，雪见，老大不是去找你了吗？你没碰到吗？”事情交代完了，茂山这才想起这个来。而雪见气呼呼地往凳子上一坐，嘴都快嘟到房顶上去了。
　　“什么去找我，我看他明明是去找人家小姑娘去了，还搂搂抱抱的，真不知羞耻。”
　　这话中的味儿可真大，紫萱当然已经才出来了，忍不住笑了下，却牵动了伤处，顿时黛眉一蹙，捂着胸口咳了几声。长卿立刻走了过来，关切地低声问了句，眸中墨色深沉。
　　紫萱摇了摇头，只是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那边茂山还在为自己老大辩护，但又说不过气得都要跳起来的雪见，只能缩着脖子小声理论着。
　　“哇，你们都在啊。”景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家转头一看，景天还真背了一个蓝衣的娇弱小姑娘回来了。雪见顿时重重一哼，扭过头不看他。
　　“老大，你你你不是去找雪见了吗？这姑娘是谁啊。”也只有茂山搭理他。紫萱一看真是龙葵，心中一思量，眸子转向长卿。而长卿果然皱着眉上下打量着龙葵，眼中有些疑惑。
　　“这是我妹妹龙葵，以后就跟着我了，你们不许欺负她。”景天倒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龙葵也温婉可人地笑着，目光一直黏在景天身上，看得雪见又是一阵冷哼。
　　茂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指指龙葵，又指指景天。“老大，你好像没有妹妹吧，你家就你一个儿子啊，再说她姓龙，你姓景……”
　　“你怎么那么多话，我说是就是的。”景天戳戳他的脑门，又拿起桌上的馒头塞住了他的嘴。“白豆腐，你快过来看看，我妹妹的腿好像受伤了。”
　　长卿的神色一直不轻松，他走到龙葵面前，又死死盯着她看了一会，这才蹲下身去运着真气往她腿部移着。而龙葵面上有些惊恐，微微缩着身子还在轻颤。
　　“哼，见到女的就认成自己妹妹，我看是居心不良才是。”雪见见没一个人理她，罪魁祸首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气得人都快炸了。冷言冷语立刻飞了出来，连酸气都给盖住了。
　　“你乱说什么呢，这就是我妹妹，关你什么事，你不服可以走啊，死猪婆。”景天也不甘示弱，两人越来越有动真格的样子。茂山也劝不住，倒是龙葵像做了错事一般内疚地开口了。
　　“姐姐，你不要怪哥哥了，时间太久，哥哥不太记得龙葵，但龙葵真的是他的亲妹妹。”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雪见指着她大叫着，景天也真火了，两人更大声地吵了起来。紫萱摇摇头，勉强撑起身子走到长卿身边，轻轻搭上了他的肩。
　　长卿一怔，抬头看向她。紫萱用眼睛瞟了瞟门外，长卿会意，起身往门外走去。龙葵仍是有些惊惧地看看紫萱，而紫萱冲她温和一笑，这才走出门去。
　　“你看出来了吧。”紫萱使不上力，便靠着树站着。屋内的声响可真不小，而赵文昌竟然没有过来咆哮，倒也真是奇迹。
　　“你也看出来了？”长卿反问一句。紫萱点点头，而长卿眉心更紧，面上有丝冷峻。“执念太深并不是什么好事，不属于这世道又为何还要出现？”
　　执念太深？紫萱心中一抖，划过阵阵涟漪。这话也是说给她听的嘛？她和龙葵其实是有些像的，为了一个人，痴痴地等着，不顾轮回，不顾世道，而只想再次遇到。
　　“其实是你不了解，那样的执念，是魂飞魄散也不会消失的。”紫萱的声音有点冷然，也不是生气，只是深深的无力与无奈。龙葵的执念终得解脱，那她的呢？会是得到，还是放下？
　　“可人鬼殊途，于她，于景兄弟都没有好处，她或许还是应该回到她原来的地方去。”自小修行，早已知晓那锁妖塔就是为隔绝异界而保护人界。斩妖除魔一直是蜀山的信条，可是，这一次，真的要不留情地出去吗？长卿有些犹豫，毕竟，龙葵的气息十分纯净，想必也是迫不得已才做了剑中魂。
　　“她的来历我很清楚，不过我现在还没办法让你完全了解。”紫萱的手又抚上了胸口。她知道他定是正纠结于那些道法道义，而正是这些道法道义，让他看不清很多事。“答应我暂时什么事都不要做好吗？先用你的心去体会一下，体会一下那其中，到底是什么。”
　　紫萱不由回头看了看眉眼清秀的龙葵，唇边那温柔而欣喜的笑容，如何看得错？世间很多事眉眼绝对的对与错，其中往往有太多的纠葛，而那些纠葛，才是最醉人之处。
　　长卿随着她的目光默默看了一会，心中略有起伏，却没有再说。
　　“紫萱姑娘，你还有伤在身，真的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你是在赶我走？还是怕我成为累赘？”紫萱轻笑着说，眸中光芒流转。长卿顿时有些急了，连连摆手。“长卿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问你一句，你希望我跟你们一起走吗？”紫萱微微侧过头，盯着他的黑眸缓缓问到。
　　长卿一怔，有种被那透亮的目光吸进去的感觉，半个字也说不出。
　　“你不说我就当你是默认了。”紫萱浅浅一笑，收回了眼眸。
　　
　　静谧的夜，总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下心中所有的防备与伪装，而只去追寻最想要的温暖与快乐。
　　或许，自己真的不用再坚持什么了，就算努力地去爱，也不会再失去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了快了，快到全面爆发的时候了（不是下一章，嘿嘿）……不过这个爆发的定义各有不同啊，嘿嘿，不透露了，不过肯定会让白豆腐反攻下的，偶的紫萱MM得有点架子了……哈哈哈
偶或许会走一点游戏路线，今天发现游戏和电视剧太不一样了……
来做个调查，大家认真回答哦~~
关于楼哥的实力问题——
同意楼哥比邪剑仙强，邪剑仙十分怕他，他不屑于跟邪剑仙打的（和游戏里的一样）请举左脚
同意楼哥被邪剑仙狂打击，还被割了角挂起来的（和电视剧一样）请举右脚
谢谢~鞠躬~




第四十五章 距离

　　天还未亮，紫萱就起来开始运功疗伤。既然要跟着一起走，那这种状态肯定是不行的。灵气在体内游走了几周，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
　　而外面也似乎喧闹起来，并传出赵文昌“给我把文物脱下来”的高声咆哮。不过很快就低了下去，再听不真切。紫萱笑笑，拿过桌上的壶倒了杯隔夜茶喝着。也不知道昨晚景天到底怎么安抚住了雪见，竟然还是留了下来。
　　不过这一下子就多了四个人留宿永安当，也难怪赵文昌一大早就气血上涌，嗓门惊人。
　　昨晚对这怎么安排睡觉的地方还是费了一番工夫的，长卿可以喝景天睡一屋，但雪见怎么也不肯和龙葵在一起，而紫萱有伤，便不得不连夜又找了几间旧屋子。乱是乱了点，幸好还算干净，紫萱也就没讲究太多。
　　见时辰还早，紫萱又运了一阵气，还好没伤到真元，倒也不会太麻烦。紫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天色不错，阳光并不刺眼，而且还有朵朵白云相称。
　　而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一声尖叫，然后一个人影迎面扑来。紫萱忙抬手稳住这纤弱的身子，而又见她立刻惊恐地举起袖子遮住脸，似是无法承受着屋外的阳光。
　　长卿从龙葵跑出的那个屋子跳了出来，面上异常严肃。气息微喘，好像刚刚动过手的样子。
　　而刚出去没一会儿的景天也奔了回来，一看这架势，立刻跳到长卿面前揪着他的衣襟。“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没什么，龙葵胆小，可能刚才被长卿吓到了。”长卿一个字还没说，紫萱已抢先开了口。又暗示性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半揽着龙葵把她送回屋子。
　　“哥哥，你不要怪徐大哥，是龙葵不对。”很是乖巧的龙葵连忙顺着紫萱的话解释着，其实她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记忆总是会有间歇性的空白。景天这才松了手，又愤愤地说了句，“你们可不准欺负我妹妹。”
　　跟过来的雪见顿时嘟起了嘴，脸上是极度不满之色。紫萱冲长卿招了招手，长卿回头看了一眼仍有惊惧之色的龙葵，还是走过来与她一同立在藤蔓轻扬、紫花氤氲的花架下。
　　“她刚才是不是变色了，而且，很厉害。”紫萱抬手抚了抚眼前的花，很随意地说着。长卿倒是没料到她会知道，但还是点了点头，面上仍不轻松。“我才问了两句，她就立刻变成了红色，身手十分了得，但见她蓝色之样，似是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时为了保护自我而生的另外一个自己。”龙葵的身世她十分清楚，当年还是龙葵亲口和她说的。没有管长卿微惊得表情，紫萱继续说着。“你知道龙葵是从何而来的吧，那样柔弱的她，又如何在锁妖塔中得以生存？”
　　“你是说，红色的她是意念所生，为保护她而存在，而她自己并不知道，是吗？”长卿仍皱着眉头，似是还没完全消化这些话。
　　“是的，她没有恶意，而你还是不要说什么，景天不会相信的。”紫萱伤还未好，还无法施法让大家了解龙葵的故事，所以，还是再过段时间吧。
　　“可是……”长卿正准备继续说，雪见突然跑了出来，笑嘻嘻地扯住两人的胳膊，把他们拉到了房中，又让他们两个坐在了一起。
　　“怎么了？”怎么都觉得众人的眼神怪怪的，似笑又非笑，倒像是刚刚密谋完又在算计什么。紫萱皱皱眉，感觉不大对劲。
　　“咳咳，没什么，我们要开始商议出发的事了。”景天咳了两声，收了嘴角的笑。长卿已给他们几个赎了身，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更何况他把那钱又给偷了回来，实在可喜可贺，所以，作为报答，他也要顺带开始撮合一些事了。
　　“我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安宁村，土灵珠应该在那。”长卿将绘好的地图打开放到桌上，将线路指给大家看。“我想我们还是用御剑飞行，这样快些。”
　　“好，那这次一起去的人就要我，白豆腐，紫萱姐姐，猪婆，妹妹，茂茂，还有土豆。”景天点点人数，眨眨眼，又露出为难的表情。“人这么多，御剑飞行载得下吗？”
　　这倒是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长卿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在紫萱身上多打了个转，还是投向了景天。“景兄弟有些天赋，跟我学一段时间的蜀山法术或许能得以御剑。”
　　“学武功？好啊好啊。”景天立刻兴奋起来，抽出背后的魔剑四处舞着，不过很快补充到。“我可不是要拜你为师啊，你自己要教我的，我可不要当道士，我要娶老婆的。”
　　
　　一番争论下来，事情总算是定下来了。众人也不耽搁，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了。长卿和景天在前面引路，龙葵举着伞不敢太近地跟着。而雪见则挽着紫萱唧唧喳喳说个不停。至于茂山，任劳任怨地背着大大的行囊为大家垫后。
　　一有空闲，长卿就指导景天的剑术。而一路上经常会碰到不入流的小妖怪，也都由景天出手解决，权当练手。景天的进步也相当明显，渐而能将魔剑的威力发挥出来，得意不已。
　　雪见仍对龙葵颇具敌意，紫萱几番劝说都不行，只有作罢。倒是龙葵有几次都差点因为景天除妖时的小危险而变红。不过紫萱都及时拉住了她，让她回复心智。
　　恐怕除了景天，大家心中都对龙葵有怀疑。紫萱暗暗思忖，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怕是会引来误会，还是尽早恢复功力让大家知晓她的来历。
　　
　　经过壁山、九龙坡等地，一行人终于在一个傍晚前赶到了安宁村。
　　明明应该是家家户户炊烟起的时候，街上却空无一人。阴冷的北风贴着地面而来，卷起漫天的尘土，显得冷清又鬼气深沉。
　　众人不由放轻了步子，提高警惕往村中走去。而远远的就闻到一股浓厚的胭脂味，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正在叫卖自制的胭脂。而一见他们，这女子立刻慌张地收了摊子，闪身进了屋内。
　　“好香的胭脂，应该买一点的。”雪见倒是有些惋惜，而长卿神色严肃，眸中有厉光闪过。“我看她是想用这胭脂来掩盖自己身上的味道。”
　　“她身上有什么味道啊？”雪见有些不明白，而长卿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去。
　　可所有的客栈都以客满为借口不让他们入住。景天恼火了，一脚踹开门然后直接把店老板按到了桌上，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上个月十五的晚上，一个外乡男子在客栈内离奇暴毙，全身的血都被吸干了。之后所有的客栈都不敢再留宿外乡人。
　　好不容易签下生死状后，一行人这才住了下来。吃过晚饭，还没开口商议接下来要做的事，景天就把紫萱往长卿那一推，然后带着剩下的人一下子从房间消失了。
　　长卿尴尬而不好意思地笑笑，忙喝了口茶移开视线。紫萱早已知道景天几个打的事什么主意，有些无奈，但还是浅浅地笑了。
　　“不知男子暴毙之事与刚才所见女子有没有关系，那女子身上有妖气。”这同行的几个人中，也只有紫萱与他有相当的法力，所以有什么事，他还是会先与紫萱商议。
　　“应该没有，她是道行不浅的狐妖，就算是提升修为也不需要吸血，更何况她身上没有血腥之气，应是没害过人的。”紫萱当然是没忘记这万玉枝的，虽有点小狡猾但还是个痴情种。这次恐怕还是要帮她，也算是积点功德。
　　“那会是谁？此处难道还有别的妖怪？”长卿微微垂眸思考着，紫萱也没什么头绪，用簪子挑了挑烛花，又在他杯中续上了茶。
　　“对了，你的伤好了吗？”这倒是件重要事，长卿可没忘记问。事实上他几乎每天都在问，弄得一个劲偷听的景天笑得贼兮兮的。紫萱当然是把这当成关心全数收下，心中一暖再暖，微小的希望也开始冒头了。
　　“已经好多了，灵力差不多恢复了，你不用太过担心。对了，景天的剑法学得怎么样？若是碰上厉害点的敌手可有胜算？”
　　“景兄弟天赋很高，悟性也不错，遇到劲敌应该有五成胜算。下山时掌门传给景兄弟一招残影剑，以魔剑上积累的剑气发出很强的招式。”长卿的笑容中带着欣慰，不住点头。
　　紫萱也很是欣喜，景天必须变强，他也有要保护的人，他也有很多的责任。未来还很未知，若真有那样一天，景天必须有足够的能力为天下而战。
　　抬眼见着屋内也有大大的窗子，紫萱走过去一拂衣摆坐在了窗台上，然后微仰头望向窗外。昏黄的烛光映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画出一丝朦胧，勾画出一份忧然。
　　而这样的画面，忽的在长卿心中爆出微小的火花。他似乎在哪见过这样的场景。不对，是一定在哪见过。可是，二十七年来，真的有过这样心神俱迷得时候吗？若是有过，又岂会忘记？
　　“长卿，你说这样的夜会不会勾起一些久远的回忆啊。”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左腕上的手串，紫萱心中一个恍惚，不由问了出来。
　　长卿眸中一凝，却也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模糊地应了一声。“或许吧。”
　　“明知回忆会带来痛苦，却还是要回忆，你说这样是不是很傻？”一定是被这夜风蛊惑了，紫萱竟让这些早已下定决心不再说出的话从口中淌了出来。也罢，说出的话，她从不会为之后悔。
　　“痛苦而又要回忆，往往是因为现实更难面对，而这样的回忆，或许也是一生的珍贵。”长卿的目光凝在了窗台上，不知怎的，胸口忽然狠狠一跳，又涨又疼，仿佛也呼吸也窒住了一般。
　　“往事随风而散，留下的，也只有回忆了。执着到最后，已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求什么了。放下只两个字，却又有几人能做到？”话语如丝，缠绵入心。说的是何个人，道的又是何种情？
　　“紫萱姑娘，你我是否曾经相识？”为何从第一眼起，我的心中，就会不时多出奇怪的感觉？有欢喜，有悲伤，有痛心，有甜蜜，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吗？这两句他没有问出来。是他不敢，或许，他在害怕那个答案。
　　“不，我们素昧平生。”紫萱浅然一笑，如烟如雾。眉眼都在一刹那淡了开去，辨不清真实的色彩，也看不出层层的雾霭，或许，本就是空。
　　似乎在一瞬间有很多的话涌上了唇边，长卿张了张嘴，却一句也说不出。他忽然觉得两人的距离是那样的近，又是那样的远。明明伸手可触，明明有一份真实的答案呼之欲出，而他却迟疑了，久久没有伸出手去。他怕的，究竟是什么？是她，还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反攻一事嘛，我得好好考虑啊……
有什么建议可以说哦~可以参考下哦~~
不过我大概有了主意，嘿嘿~




第四十六章 读心

　　天刚亮，村里就跟炸开了锅似的快吵翻了天。而问过店老板才知道，今早又发现一具男尸，也是像之前那样精血尽干而亡。一行人忙奔到城门口去看死者，除了长卿和紫萱，其余四人都皱了眉头，表示此人昨晚在客栈出现过，与那卖胭脂之女有几句交谈。
　　争执马上起来了，雪见一口咬定是那女子所为，其余三人持反对意见。至于长卿和紫萱，只对视一眼，一言不发。
　　“她是狐妖，但以她的修为，不用做这等残忍之事。”耳朵都快受不了了，紫萱干脆将事情挑明，省得争论不休。“她只是想为她的相公寻解毒之法，犯不着杀人。”
　　“狐妖啊，说不定就是她干的。”虽然对紫萱很是信任，但雪见还是小声驳了句。景天哼了一声，得意地笑着。龙葵似乎也看出了什么，目光有些悲戚。
　　景天又提出要去万玉枝家查看情况，被雪见一巴掌拍了回去，说再怎么也应该晚上去。见大家暂时还没有去找土灵珠的意思，紫萱决定就趁这时候把龙葵的事解决了。
　　一行人往他们住的小院走去，而一路上龙葵的眸子不住闪动，一直盯着雪见不停拍向景天的手。而快要倒门口时，紫萱忽的纤指一挥，一道紫气飘向雪见。雪见的手立刻往景天的肩胛处拍去，景天一惊，顿时疼得跪在了地上。
　　而就在这时，龙葵猛然变成了红色，手上的弓直直指向雪见。众人都惊呆了，尤其是景天，面上闪烁不定，很是复杂。而紫萱挥袖遮住了红龙葵的视线，手中几番动作，才制住了她的攻击。
　　“让她回来吧，该让你们的哥哥了解这个属于他的故事了。”话音刚落，红龙葵看了一眼紫萱，然后眼中红光一现，又立刻变回了蓝色。
　　这一下真是比法术还快，景天眼都直了，也不敢叫妹妹了。倒是龙葵一脸茫然，站在树荫处看着落在一旁的伞很是不解。
　　“都进来吧，是时候让你们知道龙葵的故事了。”紫萱已先一步进了屋内，取出头盔，放到了桌上。
　　众人按她所言坐了下来，龙葵立在一边。而除了长卿，一个个表情都很复杂，盯着龙葵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这是千年前的记忆了，景天，你把头盔戴上，其他人都互相牵着手，这样都可以知道属于龙葵和景天的真实的过去了。”紫萱双手平平举起，如花绽放般不住旋舞。道道紫气打在银白的头盔上，而终于泛起了属于那自己的淡淡光芒。
　　紫萱收了手，拉着龙葵在一旁坐下，并倒了杯茶捧在她凉凉的掌心。龙葵一直痴痴地盯着眉心紧皱的景天，而紫萱看的却是长卿，这一次，长卿仍会做一样的选择吗？
　　回忆总是漫长的，桌边的四人在记忆中沉浮，而这边的两人也是。紫萱不由有些羡慕龙葵，毕竟她的回忆让景天知道是一种承担，而自己的，或许就是负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当眼角终于沁出水光时，四人的手一下子松开了。雪见也是泪眼朦胧，感动不已。而景天的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怅然。
　　景天默默起身走过去拉住了龙葵的手，龙葵眼中渐渐湿润，凝成一滴晶莹的泪，悄然坠落。
　　紫萱悄一抬指，将这颗欣喜、感怀又激动得眼泪收进了瓶中。鬼界最纯净的眼泪，也终于得到了。
　　紫萱又轻轻拉了长卿的手，把他带到了屋外，确认一些事，也好让这几人好好述述情。
　　“你准备怎么做？她这样的存在，你认同吗？”蜀山道士多的是嫉妖鬼如仇的，而眼前这个，又会如何去想，如何挣扎所谓的道义？
　　“千年的等待，只为今朝。我，我不知道。”长卿重重一叹，背过身去，心中有些纷乱。
　　紫萱见他这般，便不想再说什么。她不会劝什么的，有些事，必须靠自己去想清楚而做决定。
　　微微仰头，阳光正好，温暖而和煦，似乎可以赶走一切的寒冷，包括，心中的微苦。
　　
　　长卿开始围着枝繁叶茂的树踱步，每一步都十分稳实，但也十分缓慢。紫萱听着他的脚步声，竟能听出一种韵律感。也并没有持续很久，长卿步子一顿，转而向屋内走去。
　　紫萱只是浅浅一笑，并未跟去。她已从空气中微小的悸动里知道了他的答案，如她所望。
　　
　　龙葵的事顺利解决了，有了景天的血，她便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生活了。而且雪见对她也不再也敌意，而她也知道了另外一个自己的存在，皆大欢喜。
　　此事一了，就要开始考虑灵珠的事了。既然紫萱和龙葵再三保证万玉枝是好人，便先把这事放到一边，正事要紧。
　　分析完可能会遇到的敌手，长卿正想商议对策时，景天打断了他，脸上一副“我说了算”的表情。“这个什么猴子还有古藤老怪的就由我、妹妹、还有猪婆去解决，也正好试试残影剑的威力，茂茂就在客栈看东西，至于白豆腐你，就陪紫萱姐姐到处逛逛，买点胭脂水粉什么的就行了。”
　　“可是，这样不好吧。”长卿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安排，有些愕然。紫萱也并不赞同，毕竟这里还是他们两个厉害些，一起前去胜算定会大很多。
　　“没什么不好的，就这样说定了，我是老大，都得听我的，再说了，我也很厉害的。”景天一边说着一边冲紫萱挤眼睛，雪见龙葵两个也在旁边帮腔。紫萱哭笑不得，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而长卿刚张嘴就被堵了回去，只能连连摇头。
　　已到掌灯时分，众人便散了各自回屋睡觉。紫萱拍了拍长卿的肩，伏到他耳边悄声说了句，“不用太担心，明早我们晚些跟着去看看就好了。”
　　长卿点了点头，温和地笑了笑。也不再多想，吹了灯便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景天三人就出发了。茂山奉命“监视”他们两个，就差没把他们面对面捆一起了。而幸好来了一位客人，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
　　万玉枝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拜了一拜，再抬手时，还是不由露出了畏缩的表情。
　　紫萱暗中拍了下长卿的手背，长卿一颤，收回稍凌厉的目光，侧过身去不再看万玉枝。紫萱抬手端起一杯清茶，抿了口，这才悠悠地开口了。“说吧，找我何事？”
　　“紫萱姑娘，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来恳请姑娘的。我相公不知得了什么怪病，药石无效，甚至将我的真气渡过他也没用。恳请姑娘相救，就算是要我拿命报答都可以。”万玉枝跪了下去，不住磕头。面上梨花带雨，很是让人心怜。
　　“人与妖，又岂能长久？”倒是长卿先开口了，脸上微有动容。他又看了一直喝着茶的紫萱一眼，眸中生波，不知飘过何种思绪。
　　“我虽是妖，但羡慕人间真情。而我也有幸能得一知心人，千年修为又如何？没用相公，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万玉枝擦了擦眼泪，继续求着紫萱。“紫萱姑娘，我求求你帮帮我，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你先起来吧。”不由想起玄冰之中的雪狐，紫萱面上稍暖。更何况，她本就打算帮她。“你相公中的是水毒，我早已知道，用土灵珠就可解。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只要我们拿到土灵珠，定会帮你。”
　　“我也想过去找土灵珠，可是我一个小小狐妖，尚且不说古藤老怪，就连前不久才出现的吸血妖怪还有已数千年道行的狐妖都争不过，根本毫无办法。”万玉枝坐在凳上，举手投足间俱是摄人的妖媚，倒真不像是狐妖。
　　“你说这里还有不少厉害妖怪，他们也想抢土灵珠？”紫萱皱起了眉，要真是这样，那景天他们岂不是有危险？长卿也转回了身子，面上严肃。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想过我的小日子，根本不管那些的。”万玉枝又柔柔地低下头去，悲伤不已。紫萱与长卿对视一眼，立刻确定了对方的意思。
　　“你先回去，不出三日我一定会去救你相公。茂山，你老大有危险，我和长卿现在赶去帮忙。”
　　分别交待好，紫萱和长卿很快出了客栈往古藤林而去。一路上都有被砍杀的小怪的残骸，都是一招解决，看来景天的进步真是不小。
　　
　　周围的藤蔓越来越多，两人也越来越小心。而突然前方一阵响动，盘根错节的老树蔓条挥舞一阵，竟变成一个身着褐衣的长须老者。
　　紫萱一惊，但很快按住了长卿的手。面前这由老树变为的人身有仙气，不可随意冒犯。
　　“今天还真是热闹，又来了两个，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陪陪我这个老人家？”古藤老人捋着树须一样的胡子，还不时落下点点尘土，神情中既有感慨，也不乏兴奋之意。
　　“那他们几个怎么样了？”紫萱和长卿顿时有些急了，但又不敢擅动，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我不知道，我输给了他们，便让他们过去了。真没想到我的读心术也有失败的一天。”古藤老人叹了一声，又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也玩一玩如何？就算你们两个是和那小姑娘一起的，不计输赢。”
　　“读心术？还是恳请树仙放我们过去的，我们有要事，不能耽搁啊。”这读心术一听就有点毛毛的，紫萱偷偷看了眼长卿，很坚决地反对着。
　　“不玩不准过去。我想以我几万年的树龄，你们两个是奈何不了的。”这好不容易来几个年轻人解闷，古藤老人可不放过。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指了指紫萱，“先说你吧。”
　　紫萱心下正多方思量要如何通过时，一听这话，不由一惊。而古藤老人已开口说了起来。“你是女娲后人，守护南诏子民是你的责任。但你的心中一直有一个人，这个人甚至比世间的一切都重要。你可为他牺牲一切，你寻觅此人三世，也从未放下过……”
　　“够了！”紫萱一声高喝，打断了他的话。眉心微微跳动，面上很是复杂。长卿定定地看向她，似是明白了什么，可细细去想，什么也不明白。
　　古藤老人了然地笑了，已看出她心中的挣扎与犹豫。便又转向了长卿。“你是蜀山弟子，一心向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但在你的内心深处，隐藏着一份悸动，你不敢承认，也是因为你没有认真去想过。师尊的教诲与这悸动反复纠缠，你不得解脱。其实你根本还不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身上还背负着一份回忆，而总有一天你会完全想起，这回忆是关于一个女子，她……”
　　“住口！”长卿音调极高，在这静谧的林中显得有些怪异。他听不下去了，他也完全听不懂，这不是他真实的想法，不是……
　　在他兀自轻颤的时候，他没发现，身边那双宝石般的黑眸，霎时溢满了忧伤……
　　

作者有话要说：出去了下，所以晚了点，打字打的累死了……呼呼……
敬请期待吧，但愿偶的构思是很好的\(^o^)/~




第四十七章 离开

　　“你们两个人，何苦。”古藤老人摇头一叹，树皮一般的衣袖一挥，顿时消失在眼前，而露出一条枝繁叶茂的幽密小径。两人对视一刻，又慌忙移开目光，但还是一同走了过去。
　　走到一处开阔地，两人停了步子。这一片稍显狼籍，有打斗的痕迹，而且还有一棵好似是枯死的老树，长长的枝蔓散在地上，全然失了青绿之色。
　　长卿走过去细细查看着树上的划痕，而紫萱没有动，警惕地关注着四周的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监视着自己，而且那一股味道是——狐狸。
　　“景兄弟他们打败了这古藤老怪，应该也拿到了土灵珠，我们继续往前走吧。”长卿眉间未平，也没看紫萱，很平淡地说着。
　　紫萱也没时间伤感什么，四周不安的感觉好像越来越明显。“我们要多加小心，这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座小小的坟包，还立了一个木牌，写着“精精之墓”，是景天的字迹。而没见着景天几个，长卿不免有些担心。而紫萱的神色却越来越严肃，这一带的香味，似乎太浓了一些。
　　
　　突然，一大片白雾从地面升起，迅速围住了两人。而且越来越浓郁，眼前白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而且其中还伴着过度甜腻的香气，熏得人呼吸都很困难。
　　一句“小心”还没说出口，紫萱就呛得泪眼朦胧。她记得自己与长卿不过两步之隔，忙向前走了几步，手一直往前探着，口中也不住喊着“长卿”。
　　而自己的手忽的被握住了，触感微凉，光滑如水。紫萱怔怔地抬头，发现身前的白雾稍稍散去，而站在面前的事带着无比温柔笑容的长卿。那样的笑容，她还从未得到过。
　　“紫萱，我终于明白我的心意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了，我们以后就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真的吗？”太突然的幸福，让紫萱忍不住身子一晃。而不知怎么，周围的白雾似乎有些飘忽，而且自己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好像再无力思考任何问题，只是相信面前的人。
　　“当然是真的，我那么爱你，怎么会骗你，世间的一切都赶不上你的一点一滴啊。以前是我糊涂，现在我终于想清楚了，你跟我走，好不好？”修长的身子靠了过来，又轻然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一吻。紫萱顿时心头一恍，只剩那飘飘地喜悦，而幽幽地说了句“好的”。
　　白色的身影笑得更加温柔，双手抬起来想要拥她入怀。而四周突然响起一声长啸，穿透这重重雾气，直到紫萱耳边，打散了这一切的迷蒙。
　　心中的清明终于及时唤了回来，紫萱眸中一沉，双手用力向前一挥，一道紫气立刻射向那身影。“你不是长卿，你究竟是谁？”
　　“哈哈~~~~~~”那白影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很快模糊一片，直至消散。紫萱大惊，手上起印，不住想四周挥去。可是有如打进了棉花堆，一丝反应也没用。
　　
　　正心焦不已时，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顿时往下坠去。一阵头晕目眩后，紫萱重重地跌落在潮湿的地上。而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几条藤蔓从四周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捆住了她。
　　这是什么状况？紫萱立刻暗凝灵气去挣开藤蔓，却反被捆得更紧，灵力丝毫无效。而又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伸了过来，还直接摸到了她的脸上，带着一股极重的骚味，熏得紫萱差点吐了出来。
　　“能破了我的迷情打法，还这么快，让我看看是什么货色。”娇媚蛊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紫萱抬头一看，竟是一个披纱带幔媚眼如丝的漂亮女子。不过这动作间的妖娆风情，还有这股子味道，除了狐妖，还能是什么。
　　“你这狐妖，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放开我！”紫萱声色俱厉，她再怎么也是神族，一般妖物又哪敢近身？眼前这狐妖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哟，生气了。”狐妖眼波一转，长长的尾巴收了回去。嫣红的双唇一挑，绽出一个慵懒又媚人的笑来。“放心，女人对我没什么用处的，顶多是磨成香粉而已，我要的可是男人。”
　　“长卿，你把长卿怎么样了？”长卿肯定也中了迷情大法，可是人在哪呢？紫萱又急了起来，高声问着。周围的小妖顿时笑成一片，合着它们美丽无双的大王。
　　“他当然还在迷情大法里和他最爱的人幽会啊，哎，真是可惜啊，这么好的男人，要是破不了这大法，就只能一辈子陷在幻境里了。”狐妖虽是用很无奈的语气说着，但眉眼间的笑意如丝如雾，又何曾真的有一丝遗憾之意？
　　“你！快放开我！”紫萱又挣扎起来，藤蔓在身上都勒出了深深的痕迹。
　　而听“扑通”一声，长卿从上面掉了下来，然后也被捆住立在了她身边。而长卿却一直没什么声响，紫萱不由更加着急，连声唤着。
　　“长卿，长卿！你怎么样了？”
　　长卿侧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后，仍有些呆滞与恍惚。
　　狐妖的笑中顿时多了丝冷意，它一摆红色的纱衣，露出光洁如玉的脚踝，然后盈盈走了过来。
　　伸出一指抬起长卿的下巴，狐妖整张脸都快贴了上去，红红的舌尖如蛇一般若隐若现。“陷得那么深还能挣脱出来，真厉害啊，我看看，哟，原来是自残啊。”
　　紫萱顿时心中一紧，果然见长卿的左手上不住有鲜血滴落，地上已红了一片。可还未开口说什么，狐妖的尾巴已扫了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长的可真好看啊，我都有点舍不得了。”狐妖伸出舌头顺着长卿的脸一路舔了下来，留下晶莹的痕迹。而长卿仍没有任何反应，呆呆的好像已失了心智，抑或是还没从那迷阵中回过神来。
　　狐妖又舔了舔自己的红唇，绽出一个魅惑的笑来。它又绕到长卿的另一边，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吹着气，还不时轻咬上一口。“你说，是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紫萱被捂得快喘不过气来，眼睛都红了。而心中又气又急，只能暗中拼命去挣藤蔓。可这藤蔓不知是什么妖物，根本不受灵力或是灵咒的作用，都快陷入皮肉之中，疼痛难忍。
　　而长卿木然地抬起了头，清晰却缓慢地说出了答案。“当然是她。”
　　此话一出，狐妖的瞳孔骤然缩紧，怒气浮现出来。它一闪身跳到有些惊住的紫萱身边，掐住她的下巴。“她哪一点比我好看，你说！”
　　“每一点。”神采回到了眸中，长卿语气坚定，目光如利刃般刺向狐妖。
　　狐妖气得嘴都快歪了，这下惨了紫萱，下巴都快被它捏碎。不过它很快就松了手，又一甩尾巴，立刻将紫萱甩到墙边，动弹不得。
　　“好，她漂亮是不是？我就在她身上刺一百个洞，再磨成粉，看谁漂亮！”
　　“就算那样，她也比你好看，她是世间最美丽的人，而你，丑陋不堪。”长卿不知是缺根筋还是怎么，句句都在火上浇油。而紫萱却怔住了，目光微颤地看向他，心中百般滋味，甚至忘记了自己所要面对的危险。
　　“好，她漂亮，那你就和她一起磨成粉吧！”狐妖双目圆睁，又一掌将长卿推了过去，压在紫萱身上。然后一群小妖立刻摇起轮杆，将一张网状带满尖刺的竹架朝他们推了过去。
　　两人几乎贴到了一起，气息都彼此可闻。看着不断逼近的竹架，紫萱忙用身体去撞挡在面前的长卿。而长卿一动不动，只是用十分坚定地眼神看着她，眉心皱起小小的波。
　　或许真的逃不过了，紫萱静了下来，缓缓抬眸看向他，轻声问了出来。“你在那迷情之阵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你。”一个字，就够了。长卿淡淡笑了，心下也空了。逃不过就逃不过吧，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靠得更近了，彼此的唇仅有一寸之隔。紫萱感觉到了他的犹豫，但一看到近前的竹架，不由惨淡一笑。这最后一刻，还是顺了自己的意吧。
　　紫萱正准备凑过去，那唇也有意压了下来。而就当两唇就要贴到一起时，紫萱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缚住自己的藤蔓竟然松了。
　　紫萱顿时眸中一动，从身后抽出手，又运气如风，划开了长卿的藤蔓。
　　长卿也来不及去想是遗憾还是庆幸，与紫萱一对视，轻然一点头，然后两人同时侧身，从两边跃了出去。就在他们跃出去的那一刻，竹架“砰”的钉在了墙上，震出一片尘土。
　　长剑顿时出鞘，长卿轻巧地向狐妖扑了过去。狐妖抬手挡了几下，面上露出愤愤地表情。然后一张嘴，吐出一股浓稠的浊气。长卿忙抬袖捂住口鼻，而正是这一闪神，狐妖便消失在洞中。
　　
　　其余小妖纷纷现了原形逃窜出去，紫萱也无心去追。一见洞中再无半只狐狸，紫萱忙过去拉起长卿的左手，查看他的伤势。
　　而长卿却轻轻抽回了手，没有看她，语气淡淡。“我没事，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
　　紫萱一怔，面上很快惨然一片。原来，原来只有在生死关头才……心中突然生了怨气，紫萱抬手拦住他，微微别开眸子，然后问了出来。“你我到底该如何相处？而我，到底该如何去做？”
　　“我想……你还是做自己的事吧，这一路太危险，你不必卷进来……”话就这样从口中溢出，或许长卿自己都没想过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覆水难收，他，是对，是错？
　　如同晴天霹雳，紫萱心中顿时飘满了腊月的雪，冰凉彻骨。原来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换回他的一句离开。原来傻的一直只有她。这样的话都已经抛给了她，她还能怎样？
　　紫萱猛然出掌，强大的力量立刻将这洞毁成一团，然后翩然飞起，消失无形。
　　长卿却没有动，就那样看着她从眼前离开。左手又缓缓攥成拳，伤口顿时崩裂。可是，这又哪比得上他心中的痛？他又有什么办法，他可以吗……
　　他突然仰天大叫起来，透着丝丝挣扎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帷幔，直上云霄……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怪长卿，受刺激太多了就这样了……
下一章会有解释的……
所谓爆发了才有戏啊……




第四十八章 心痛

　　紫萱听到了这叫声，身形一滞，却没有停下来。她心中满是气与怒，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番，也好过这快要把人逼疯的感觉。
　　紫萱在重重碧树中快速飞着，树枝划破了面颊也不曾有一丝表情的变化。就算这样一直奔到天的尽头，她想她也不会停下。
　　可是整个人突然像是撞上一堵软墙般不得不停了下来，而悬在半空上下不得。紫萱本就冒火，一见如此更是怒不可抑，拼命捶打着虚空的屏障。
　　“女娲后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重楼，而且这回面上是真切的疑惑。他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不由又多了些好奇。
　　“要你管我，快放开我。”紫萱气到不行，真想扑过去咬他几口。“你管你自己就好了，干嘛要管我，我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你闪一边去。”
　　紫萱是口不择言，直接夹着怒火吼了出来。而让她出乎意料的是，重楼竟然笑了，而且是不带一丝冷然与不屑地单纯地笑了。
　　“你笑什么，不准笑，有什么可笑的！”紫萱这下有一半的怒气转为了莫名的委屈，声音都抖了起来。她到底招谁惹谁了，怎么一个个都那么让她恼火生气。而喊着喊着，颗颗晶莹的泪水溢出了眼角，脆弱得承受不了任何情愫。
　　重楼一挑眉，一挥手，立刻将这泪水招至指尖。看了看，又握在了掌心。
　　“你很有趣。”重楼很直接地下了定义，但也没放开她，只是一抬手，让裹着紫萱的气团升到了树顶。而他自己也飞了上去，收了翅膀，有些悠然地坐在了树梢上。
　　紫萱有些傻眼了，这重楼到底是吃错了药还是忘了吃药，平日不是一上场就打打杀杀的嘛？今儿怎么性情大变，还摆出一副想要聊天的模样。
　　重楼一向随姓惯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未想过该不该和为什么。至于打架，他还不想和她动手。上次他是没打赢，不过他还真不生气，只觉得有意思。
　　“你说，人界有一种感情叫爱，是不是就是你有的那种？”
　　此话一出，紫萱眼珠都快瞪了出来，立刻认定这魔尊的脑袋一定是坏掉了。也没打算搭理他，找回自己的气质与理性，然后侧过身去不理他。
　　“哈哈，也罢，这些问题留给你吧。“重楼突然一展翅膀飞走了，包住紫萱的气团也消失了。
　　紫萱从树上飞了下来，终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魔尊一定是疯了，说不定是和哪个倒霉蛋打了一架，然后把脑袋打坏了。
　　而殊不知，这世间的事，在于点滴积累。每一次的相遇，都是溶入杯中的水，而总有溢出的一天。
　　不过这样一搅和，紫萱心头的怒气倒消散了不少。先不去想那烦心之人，紫萱忽的意识到，那声长啸，还有割断的藤蔓，定是有人相助，可是，究竟是谁呢？为何又不现身呢？
　　而想来想去还有回到了那人身上。竟会说出那样的话，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求只跟在身边都是多余，可笑，可叹。紫萱笑了一声，没有泪水，甚至，不再有心跳。
　　紫萱一边纷乱地想着，一边飘荡似的回了安宁村。
　　
　　而没想到景天他们早已回了客栈，原来他们打败古藤老怪，碰到了变成妖怪的罗如烈。而那些吸血案就是罗如烈干的。猴子精精为他们抢回了土灵珠，却被一掌打死。葬了精精后，没想到碰到了重楼。景天巧舌如簧，以誓言逼迫，最终是定下只打一招。景天在费了好大一番力打败古藤老怪时，就在魔剑上累积了巨大的剑气。这一招下去竟只略逊于重楼。龙葵又暗暗加力，竟旗鼓相当。于是高高兴兴地赢了比试，又给这招重新命名为“幻水惊雷”。然后就直接回来了，没遇到什么危险，看来真是紫萱二人白担心一场了。
　　紫萱无力地在桌边坐了下来，手支着前额，心中乱成一团。景天看出点不对来，凑过去略带小心地问着。“紫萱姐姐，你怎么了？白豆腐呢？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我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已经没事了。”紫萱淡淡地说着，忽的很不想见到长卿。又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心头火依旧十分旺盛。干脆猛然站起身来。“景天，土灵珠借我一用，很快就还给你。”
　　景天虽不解，但还是把土灵珠乖乖递给了她。紫萱淡淡一笑，然后走出门去。那笑容十分清冷，带着种很明显的疏离感。景天几人互相看，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一齐摇头，弄不明白怎么了。
　　
　　而等长卿回来了，又等到天黑，又等到第二天天亮，小二拿了装有土灵珠的盒子给他们时，他们才意识到，紫萱走了，一个人走了。
　　景天当即就跳过桌子，一把揪住长卿的衣襟。“你到底对紫萱姐姐做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走？”
　　“我什么都没做。”长卿拿下景天的手，很平静地说着。但他一直垂着眸子，掩住最真实的情绪。
　　“你没做她为什么要走？你知不知道她为你究竟做了多少？还不快去找！”景天上蹿下跳的，气得都快把屋子给拆了。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要不 执着的她不会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肯定是他做了什么。
　　“她也有她要做的事，不应该卷入这一趟行程。”长卿背过身子，双拳悄然紧握放在身侧。
　　“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景天吼了出来，“要不是为了你，她不会这么痛苦，也不会管这些事！都是你的错，你让她痛苦几百年，你却不承认，还想赶她走！”
　　“我没有！”长卿突然激动起来，但他又拼命忍了下去。“我们还有责任在身，我们绝不能辜负天下苍生。”
　　“两者没有矛盾之处！更何况，你对她也有责任，你不能负天下苍生，你就能负了她吗？你们的故事，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她不仅仅是女娲后人，更是你最爱的人和最爱你的人！”景天有些语无伦次起来，龙葵忙拉过他，又给他倒了杯茶，稳稳他的情绪。“是时候让你知道属于你的过去了，和老头的约定我也不管了。你给我好好听着，这个故事会告诉你一切的因果。”
　　景天顺顺气，然后开始讲起这个有关三生三世的故事。龙葵、雪见还有茂山早已知道这些，但还是坐在桌边认真地听着。并不时抹抹泪，甚至连花楹也落在了桌上，专注地听着。
　　长卿一直背身站着，一动不动。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在颤抖，全身每一处都在颤抖。身体里似乎有一根弦，越绷越紧，直到快要绷断的那一刻。
　　故事很长，平缓地道来，在每个人心中绘出了不同的画面。而他，眼前闪过的事那样清晰地过往。原来，他与她的故事，早已开始。
　　“紫萱姐姐说过，她不想再成为你的羁绊，但她却为了要保护你而再度出现。你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吗？她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痛，满心满意都是在为你考虑，为了你所谓的道，她可以牺牲一切。而她又真的不希望得到你的爱吗？当然不是，只是她不愿承认，她怕自己再也支撑不下去。”景天一口气说完，眉间释然一片。他是真的很希望紫萱能获得幸福。可是，为什么会如此坚强？爱，根本不应该是沉重的事啊。
　　“喜不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你真是胆小鬼。留芳和业平的勇气，我希望你也有。”景天拍了拍龙葵的手，然后起身进了里屋。雪见看了长卿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也跟了进去。而龙葵走到他身边，眼角有些湿润。
　　“徐大哥，其实你是喜欢紫萱姐姐的对吧。等待是一件太过痛苦的事，而更苦的是什么都不能说。你们真的不必这样，不要有这么多的束缚，能开开心心在一起就很好了。人生在世不过几时年，若最终后悔便再无处可寻了。徐大哥，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别让自己在若干年后守着后悔终了余生。”
　　龙葵说完，擦擦眼角的泪也离开了。屋内就剩长卿一人，他仍是那个姿势，背绷得直直的。可是，此刻若是再放一片羽毛上去，也会立刻断了开来。
　　他的面上已无法用复杂来形容了，痛苦、无奈、挣扎、还有心碎交织在一起，把他整个人最大限度的充满，却又猛然抽空，直让自己恨不得剜了自己的心，也好过这种虚无的难受。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他僵着腿走了出去。在雨中仰头又顿地，都无法发泄心中的感觉。他忽的一拳捶上了一旁的树，然后就一拳一拳捶打起来。伤口裂了也浑然不觉，任由血水混着雨水流入土中。
　　景天几人在窗口看着他，相继一叹，却谁都没去拦他。有些事，别人是代劳不了的。而又见他猛然冲进了屋子，再用力关上门，便再无动静。
　　“哥哥，你说徐大哥真的记起前世的事了吗？”龙葵低低地问着，目光投向雨中，有些怅然。
　　“很难说，不过我想他应该会让老头帮忙的。不过说实话，我真的很讨厌那几个老头啊。”景天缓缓呼出一口气，知道他还有太多需要挣扎的事。师门，便是最大一处。
　　“他们肯定会阻止的，在他们心中，从来都只有道，这些情爱，他们躲都来不及。”雪见幽幽地开口了。她也很不明白那几位长老的想法，既然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们还是相信白豆腐吧，如果他愿意，我想没人可以阻止。”景天拍了拍龙葵和雪见的头，叹了一声。“我们去下一个地方时要经过长安，或许可以让他睹物思人。”
　　长卿的房门久久没有打开，没人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又想了什么……
　　
　　原本热闹的行程顿时安静下来。长卿终日不语，面上说不上是冷，隐隐还透着深切地悲伤。景天见他这样，什么话也不好说，只能随他去，而专心练自己的剑。
　　众人脚程并不慢，没几日就快到长安了。雪见扯了扯景天的袖子，又指了指前方，小声地说着，“你看，是不是就是那个风寨？”
　　前面是一座古朴雅致的竹楼，却空无一人。而檐角的小铃却随风而起，合着飘动不止的纱幔，好似是在欢迎他们一行人。
　　长卿的身子早已僵直，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风寨。在那口大大的铜钟前，他停住了步子，抬手拉起那细长的钟声。不由有些恍惚，当年他就是拉动这根绳子，然后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吧，那么今日呢？
　　目光一移，他顿时心中一痛。绳上系着一条淡紫色的轻纱，轻轻解下，熟悉的青草香扑鼻而来。这是属于她的味道，也是他，最爱的味道。
　　那日在迷情之阵中，他看到的是她。那样明媚动人，拉着他的手，用银铃般的声音为他唱歌。他早已沉醉不已，若不是因为没有这熟悉的芳香，他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而正是因为如此，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他不能啊。他多么希望迷阵中的那一幕是真实的，是永恒的，可是，他真的不能。他是蜀山的大弟子，他的肩上有对天下的责任。他的心中还有道，他又该把这份爱置于何处呢？
　　当他以为是生死之交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些高兴，因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有她。他想吻住她，品尝那世间最甜的味道，也算是最后的美好。可是，他终究是不得不面对现实，而他也只能推开她。他害怕事情会失控，他害怕再也无法从红尘中醒来。
　　景天和龙葵的话他全听了进去，但他终是不能。他唯一能放弃的只有这份厚重的爱意。而谁又能说他不痛心？将心头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怎会不痛？他真宁愿他只是尘俗的一个凡人，便可与她厮守终身，共获幸福。可那终究只是一个梦，一个太过美好的梦……
　　前两世的记忆掌门已为他解了封印，师父除怒骂几句外，也再没多说什么。而掌门那无比通透的目光，还有那句“君子、小人总在一念思量”，却让他十分茫然。他第一次不知道何为道，何为自己的道了。
　　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可是，自己真的相信吗？自己的心相信吗？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小小的提醒下，注意顺序哦，长卿是先知道自己喜欢紫萱后，才又知晓前两世的事情
多虐虐，然后再幸福的爆发一下，嘿嘿
偶是亲妈
白豆腐从小在蜀山长大，接触的全都是道义，所以会十分挣扎啊……




第四十九章 惊变

　　空气中隐隐传来当年酒客的嬉闹声，几张酒桌间倒着一个酒坛，坛口还有晶莹的痕迹，好似是刚刚畅快喝完然后扔到一旁。而走进屋内，大红的喜字仍鲜艳如初，滴泪的红烛仍悄然道着祝福。微风拂起红色的床幔，模糊了视线，却又似乎传来那久远的低低的欢声笑语。
　　桌上亲手绘的茶杯依旧，镜前画眉的妆笔依旧，墙角焚香熏衣的熏炉依旧，檐下一同挂起的风铃依旧。
　　一切的一切，都恍若昨日。
　　长卿忽的将头深深埋了下去，候中逸出一声极低又极压抑的吼声。本还想说点什么的景天忙退了出去，又拦下众人，把这空间完全留给他一人。
　　“这里似乎是有意布置过了，要不百年前的东西怎么一下子全跑了出来。”景天摸着下巴四处打量着。“不过我想不会是紫萱姐姐，难不成还有人存了和我们一样的心思想帮他们两个？”
　　“我也觉得不会是紫萱姐姐。”雪见难得和景天意见一致，她以肘搭上景天的肩，另一只手指着四周。“这里的每一处都带着回忆，长卿大侠的感触肯定比我们深得多，我们都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想清楚，他和紫萱姐姐真的不能再错过了。”
　　“对，绝对不能错过。”景天又忽的想到什么，在身上摸了半天，掏出了通讯仪。又调了半天，然后撇撇嘴看看围上来的几人。“我觉得还是要和老头说说，他们总能左右白豆腐的思想，这次可不能让他们坏了事。”
　　“喂，老头，在不在，在就赶快吱个声！”景天对着通讯仪喊了一声，又回头看看屋内，连忙往远处挪了挪，怕长卿听到，其他几人也会意地跟了过去。
　　“景天，遇到什么难事了吗？”清微道长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依旧那般明朗。当然，也不乏元神长老的叫骂声。
　　“当然有事，你别装傻。我告诉你老头，白豆腐这件事我管定了，你要是敢插手我立马回渝州去，再也不去找灵珠，就让你们几个老头一辈子撑着锁妖塔吧！”景天也不含糊，□裸地威胁着。
　　清微道长哈哈一笑，又安抚了下暴跳如雷的元神长老，这才开口。“人心又岂是我等可以左右的？长卿记忆上的封印已解开了，该如何去选择，一切都由他自己做主。”
　　“你们真的不干涉？你保证？”知道这群老头是打马虎眼的高手，景天不放心地继续问着。
　　“当然，长卿的路，得由他自己来走，无人可替他决定。”清微道长答的坚决，语中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景天哼了一声，但心下已开始相信了。
　　“紫萱姐姐一心为你家宝贝白豆腐，宁可自己难受得要死也不肯让白豆腐知道一切，这样的女子，谁舍得让她一直痛苦下去？说好了啊，你们要是敢不让白豆腐自由恋爱，我就立马回渝州！”景天凶巴巴地说着，清微道长又是一笑，语带叹息。“紫萱姑娘确实对我蜀山有恩，我等自当报答。”
　　一旁的雪见又在景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景天点点头，面上严肃起来。“老头，还有件事非常重要，我之前和紫萱姐姐商量过了，必须……”
　　一阵清风吹来，模糊了之后的话语。众人的表情时而紧张，时而轻松。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长卿无关。他一直跪坐在屋内，面上木然。而掌中有光芒若隐若现，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挣脱一切的束缚，而想得一个真正的解脱……
　　
　　让景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没过多久，长卿就走了出来，很淡然地说该走了。景天神色一变，正要反对，而茂山却扯住了他，指了指长卿的脸。“老大你别说了，你看徐大侠的眉毛都皱得不能再皱了，他肯定也很痛苦的。”
　　景天顿了顿，叹了一声，终是没有开口，只摆摆手示意众人跟上。
　　长卿眸间的痛苦让人不忍再看，想必心里也好不到哪去。可这又是何苦呢？想爱就用力去爱啊……
　　长卿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堆上，虚软的感觉不到真实。他用力攥起双拳，不去想她离开时的泣然，也不去想两人所经历的一切。他不能放纵自己的心，他有责任，他还有太多必须做的事，他欠她的，真的，还不了……
　　
　　长卿这种不要命的赶路法让景天几个苦不堪言，连进了酆都这样鬼气沉沉的城都没有半句怨言，而只想找个客栈好好歇歇脚。
　　而弥漫着一股死气的街上，只有一家客栈，名为往生栈。看着这墨色深沉的招牌，景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这里极其古怪而又恐怖的气氛。而那边雪见似乎捡到了什么东西，景天忙又凑过去看着。
　　而长卿却有些恍神。他的鼻前似乎总萦绕着一股极淡的青草香，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云端，而时时刻刻都有狠狠坠落的可能。不过，景天和雪见越来越高的音调还是让他回复了神智。侧眼望去，两人正跟一个有些怪异的丑陋男人交谈，似乎还在交易什么。
　　那丑男人瞥见长卿冷冷的眼神，立刻打了个哈哈走了。景天喜滋滋地走过来，把刚买的东西递给长卿，说是什么离魂汤，专进鬼界用的。长卿略一皱眉，打开一闻，又无奈一笑递了回去。“这只是普通的凉茶。”
　　景天的嘴顿时张大，一副傻了眼的样子。不过他很快又笑了，举了举手中的钱袋。“幸好我够聪明，把钱给偷了回来，不算亏，不算亏。”
　　长卿摇摇头，走进了往生栈。店主麻婶面无表情地突然出现，狠狠吓了景天一跳，捂着胸口喘了半天。不过既然已知道火灵珠就在此地，景天还是壮着胆子大套近乎。
　　“美女，这地方不是号称极乐世界的吗？怎么不太像啊。”
　　“因为这酆都还有一个名字叫鬼城。年轻人，晚上千万不要出门，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回答，否则，你再也等不到第二个天亮了。”
　　“哇，这么吓人，不知像我们这样的人进不进得了鬼界啊，有没有什么办法？”
　　“每夜子时，鬼门大开，阴阳互通，持阴差牌者，便可进入。不过，一定要把握时间，否则……”
　　景天打了个寒颤，看着麻婶从眼前飘走。先擦了把额上的冷汗，景天这才在桌边坐了下来。“你说这火灵珠会在哪儿啊？难道真的要去鬼界？白豆腐？白豆腐？”
　　连唤两声，长卿才有了反应，面上淡淡的。“火灵珠应该在鬼界，今晚我们就去看看。”
　　“怎么去啊，不是说要阴差的牌子吗？我只偷来一个啊。”景天拿出腰间的木牌，翻来覆去研究了下。可是没听到回音，一抬头，发现长卿理都没理他，已经上楼去了。
　　“死白豆腐，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景天愤愤地骂了一句，龙葵却很是忧然地看着那消失在楼梯口的白影，眉心皱起。“徐大哥有苦说不出，这才最为痛苦。”
　　“有什么好痛苦的，放手去追不就好了，真是笨木头一个。”景天继续撇嘴。雪见却“梆”的敲在了他的脑袋上，“你懂什么，人家长卿大侠要担心的事多了，哪像你一样只知道吃和睡！”
　　“喂，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景天回头死命瞪着雪见。龙葵忙两边说好话，这才勉强平息了这一场斗嘴。
　　“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一定要帮到底，绝对要让他们在一起。”景天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很坚定地说着。其他三人也纷纷拍着胸表着决心，就连花楹也飞了出来，扇着小翅膀不住点头。
　　只是啊，这话虽简单，却难以下手。一人失望一人纠结，该如何是好？……
　　
　　掌灯时候，一行人下楼吃饭。饭菜挺不错，但景天四处瞅瞅，却没发现除了麻婶之外的人。不过看看麻婶说不出诡异的笑容，景天缩缩头，不敢问什么，乖乖地吃自己的饭。
　　“噔噔噔”轻轻的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特别是这样一个只要天黑就不要随意出门的诡异地方。景天几个吓了一跳，差点把筷子扔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长卿也皱起了眉头，转眸向门口看去。
　　麻婶走了过去，抬手打开门。一个带着白纱斗笠的白衣人正静静立在门口，身如修竹，一身合体的白衣不知是何种布料，细看去竟似是以月光为线，暗暗生辉。而面容却完全隐在白纱之下，但仍可清晰感觉一种极其纯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公子好气质，若不是神族，也必定是得道之人。”麻婶点头称赞。一边桌上的景天几人这才放了心，继续吃饭。
　　“大姐过奖了，我想在此住宿一晚，可有空房间？”声音低沉又不失韵味，一份谦和一份得体拿捏得十分到位，让人不由有些好奇那白纱之下，会是怎样的倾城之貌。
　　“当然有，公子请进。”麻婶迎他进来，又去为他端来饭菜。白衣人道一声谢，然后往桌边走去。在经过景天他们时，他的步子微微顿了下，素白的纱野一瞬颤动。不过，并未有其他动作，这个白衣人在桌边坐下，白皙的手指提起竹筷，缓慢而优雅地将饭菜送入面纱之下。
　　长卿一直盯着他，眉心不展。这个白衣人虽然身上气息极纯，但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在这个时候来这鬼城是何居心。而那白衣人似是有感应一般，回头冲他一举杯，并轻轻点头示意。长卿一怔，还是拿起茶杯回礼。
　　白衣人很快吃完了饭，也不用麻婶引路，自己往楼上走去。而当他如雪的衣摆消失在楼梯口时，茂山突然“腾”地站了起来，直接踢翻面前的凳子冲到麻婶面前，很大声地开口了。
　　“麻婶，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紫衣的姑娘从这经过？她面蒙紫纱，气质极佳。”
　　景天几个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可这话一出，几个人皆是一怔，互相皱眉看看，又一齐看向麻婶。
　　麻婶想了下，然后很肯定地点点头。“见过，昨儿早上来的，一直没开口说什么。而昨晚吃过饭后就再也没见着了，应该是去鬼界了，不过，只怕凶多吉少。”
　　“什么？！”景天一拍桌子正要起身，长卿已一个箭步跃到了麻婶面前，脸上满是真切的焦急。“什么叫凶多吉少？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她到此刻还没出鬼界。”麻婶扔下这句话，就举着烛台飘似的走了，喊也停不住。红红的烛火在她满是皱纹的侧脸闪动，竟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鬼气。
　　“白豆腐，你说紫萱姐姐为什么还没出来啊，她去那干什么啊。”景天急得不行，甚至都无暇去管茂山刚才的奇怪举动，只一个劲地抓着长卿的手臂乱晃。
　　而长卿却出乎意料的冷静，眸中一片深沉的墨色。他抬手搭上景天的肩膀，那么有力，那么坚定。“她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偶还没磨蹭够，嘿嘿……白豆腐先难受着吧……哈哈……（其实是因为剧情需要啊）




第五十章 抉择

　　“你说不会就不会吗？”景天改为抓住长卿的衣襟，都快要凑到他的面上。“我就知道紫萱姐姐不会丢下我们的，可是，她去鬼界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为了火灵珠。”长卿微微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斑驳。而声音却隐隐有丝颤抖，若非他竭力控制，恐怕早已支离破碎。“今夜子时，我们就去鬼界。”
　　“可怎么去呢？只有一个牌子，而且那种地方也不是可以随意混进去的。”景天稳稳心绪，终于收了手，坐了回去。又皱起鼻子，很是为难的样子。
　　“隐身咒，那些鬼差看不见。”长卿很简洁地说着，手用力握住茶杯以定心神。景天这才勉强宽心，又立刻开始决定要去的人。一番激烈的争论后，最终确定长卿、景天和雪见三人前去，而龙葵和茂山还有花楹就留在客栈看守东西。
　　景天和雪见实在熬不住，便先趴在桌上睡了。长卿一个人站在只有一星烛火的大堂内，手中握着那方丝帕。眸中一闪，口中一叹，却又忽的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他真的后悔了，他真的不该让她离开。可是，他就是不想让她卷入这未知的危险中，也不想让这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可是，他似乎错了，一切仍是这样，而他的心，已快受不了了……
　　她若是有什么事……他不敢想象，他怕自己会疯掉。而他也不敢去想她心中的痛，两度失去所爱，会是怎样的生不如死……而此生，他又会让她如此痛吗？……
　　一人不眠，或许，不止一人不眠吧……
　　
　　时间一点点流逝，阴冷的北风突然猛烈起来，呼呼作响。而其中似乎还夹着声声幽幽地低鸣，直将人心中的寒意全数唤醒。而又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缓慢地推着铁门的声音，更让人不寒而栗。
　　子时已到，鬼门大开，阴阳互通。
　　长卿叫醒了景天和雪见，将隐身咒教给了景天。景天学的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景天便顺利的看不到实体了。而还没等雪见抱怨自己的小包突然变重了，就被景天推着走出了往生栈。
　　雪见一边揉着满是鸡皮疙瘩的胳膊，一边左右小声问着看不见的两人，生怕这两个人会消失。好不容易走到鬼门，雪见硬着头皮把阴差的牌子递给了面目怪异的鬼差。心中还在忐忑不安时，没料到就已经顺利过关了。
　　长卿和景天迅速消了隐身咒，和雪见一同站在了这黄泉路上。四周一片黑暗，只有点点火光，看不出究竟有多大，也看不出前面是什么。商量片刻，决定分头行动，以通讯仪保持联络，分别去打探消息，一定要找到紫萱。
　　景天和雪见边小声拌着嘴边往右边走去，长卿则走上了左边的路，手中依旧握着那条紫纱。他目光如电，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找到她。
　　
　　黄泉路，奈何桥。叹的是前世的情，散的是未尽的怨。
　　爱恨情仇，在这不过是台上的戏，赚钱鬼的眼泪罢了。
　　这鬼界中处处是飘荡的孤魂野鬼，平日虽是见过生人的，但都十分畏惧长卿身上的罡气，所以都不敢恶意招惹，都躲得远远的。
　　走来走去都快迷了方向，虽说周围的鬼越来越多，但又不能直接抓来问情况。长卿便抬指点上自己的眉心，默念几句，立刻隐了身躯，然后混入了群鬼之中。
　　又走了一阵，见前方是一个大大的石门，上写“忘忧”两个大字。而这一片的鬼全都在哭，而且一个个泪水满面，十分悲戚的样子。
　　“都给我安静！”一个鬼差突然出现，喝了一声，下面的哭泣声立刻小了很多。“喝了这忘忧之水，前尘往事就过去了，就可以入轮回台了，有什么可哭的！”
　　原来这就是轮回之路，长卿心中有些怅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而又闻身边的某个鬼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想忘记前世的事啊，前世我太对不起我的妻子了，我不要忘记她，我要补偿她……”
　　“你怎么对不起她了？”旁边的鬼应该是喜欢听故事，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心事，开口问到。
　　“她一直都对我很好，可我是个混蛋，不接受她的情谊不说，还把她赶走了。可等到失去之后我才知道后悔，才明白自己有多爱她。可是，我再也找不到她了，我在人界找了十八年，又在鬼界找了五十八年，始终没有再见到她。如今，如今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后悔啊……”
　　说着说着这鬼哭得都快晕了过去，而身边那鬼也不知被勾起了什么伤心事，也哭得厉害。“我比你更后悔，我等到做了鬼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混蛋，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一定要好好抓住她，告诉她我有多爱她，然后和她好好过一辈子……”
　　这句话引起周围一群鬼的共鸣，哭得愈发悲戚。可纵是再感叹失去才懂珍惜，他们依然要走进忘忧门，喝下忘忧水，忘记前尘，然后步入轮回道，消散所有的情与仇。
　　长卿无力地靠在了冰凉的石壁上，眸中恍惚得快要碎成一地。失去才知后悔，这是在提醒他吗？是不是真的要到上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之时，他才会明白心之所向？他真的，要完全推开她吗……
　　“白豆腐，白豆腐！”腰间的通讯仪突然闪了起来，传来景天急促的声音，“我们打听到了，火灵珠可能在火鬼王手上，而紫萱姐姐肯定是去找火鬼王了。火鬼王在火鬼殿里，要通过熔岩地狱，可这里全都是火，我们过不去，你快来吧！”
　　“好，我马上去。”长卿心中一紧，立刻扣住一个阴差问清了方向，然后飞奔过去。火鬼王是鬼界的厉害角色，又有火灵珠相助，只怕不是寻常人可以对付的。
　　景天和雪见正看着面前的烈火干着急，一见长卿过来了，立刻围了上来。长卿让他们跟在身后，然后抽出建言剑。凝气于指从剑身上划过，顿时银光大现。再一剑挥向气势汹汹的火海，顿时势头减小，露出一条石道来。
　　“快走！”如此只可制住一瞬，三人迅速走上石路。然后长卿再向前挥剑，三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去。
　　熔岩地狱，真不愧是这个名字。三个人的衣衫尽被汗湿，额发都快焦黑。而景天也一直没闲着，这火似是活物，不时冒出怪异的火构成的妖物，都被景天用魔剑一一打倒。
　　而终于看到了火鬼殿的大石门，长卿收了寒冰咒，又直接挥剑刺向守在门口的鬼差。景天连忙跟上，三下两下就解决了这些小杂碎，然后一脚踹向大门。
　　虽说这一踹差点就让景天崴了脚，但大门还是应声而倒。而眼前的场景让人心猛然一沉，瞳中紧缩，三魂七魄都快散了开去。
　　紫萱正双眸紧闭躺在地上，一身紫衣不知染了多少血，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而红衣红眸的火鬼王正舞着长长的指甲从她脸上划过，又在她的心口划着圈，仿佛是在思考要不要将这颗心挖出来。
　　长卿立刻将手中的剑弹了出去，火鬼王一个跃身，落在一丈开外。而建言剑狠狠插入了石壁之中，火星四射。
　　长卿也不管自己的剑，立刻跳过去抱起地上的紫萱，急声唤着。可又不知触到了何处伤处，让昏迷中的紫萱都不禁皱起了眉。顿时更是慌神，手都不知该往哪放，满眸深切的心疼。
　　“你这个死女鬼，敢打伤紫萱姐姐，景大爷今天就要你的命。”将雪见挡在身后，景天挥着魔剑走上前去，很嚣张地说着。
　　火鬼王顿时掩嘴一笑，眉眼间说不出的阴冷。“哟，来了一个还不够，又来三个让我玩，真是太好了。”
　　“谁玩谁还不一定呢。”景天摆好了架势，而长卿也站了起来，将紫萱交给雪见，拔回建言剑，和景天并肩而立。面上异常冰冷，身上竟散发出丝丝杀气。
　　火鬼王又是一笑，足下一点，飞身过来和两人纠缠在一起。而雪见蹲下去轻唤着紫萱，又拍了拍她的脸，却只得一声十分模糊的应答，人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
　　而腰间的小挎包突然动了一下，滚出一个雪球似的东西。而还未等雪见尖叫，那白球一个旋转，立刻变成一个修长的白衣男子，正是那在往生栈所见的白衣人。只不过没带斗笠，一张脸比画的还要精致，美的只怕连神都要叹息。
　　“怎么是你？”雪见很是惊讶，而白衣人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蹲下身抬手从紫萱面上拂过。雪见拦他不及正要大喊，而见紫萱睫毛微颤，似有醒来之兆，顿时一喜，忙扑了过去。
　　而这白衣人又站了起来，看向正打成一团的三人。火鬼王的功力果然不容轻视，景天和长卿都挨了一拳，气息已有些乱了。而火鬼王依旧神色轻松，笑容不减。
　　“呵，就你们两个也想打败我，做梦！”火鬼王正得意不已，面上满是蔑视之意。而只见白衣人手掌一翻，无数冰刃立刻在掌中闪现，再猛然攻向火鬼王。
　　“万古玄冰！”火鬼王神情大变，立刻挥袖去挡。而这玄冰正是克她之物，身子已僵了下来。
　　而当她正准备动用火灵珠时，那白衣人向前一跃，如闪电般扑向她从她颈上摘下了那红色的火灵珠。
　　火鬼王双目圆睁，浑身都开始冒火。长卿和景天当然不会再给她机会，两把剑同时刺入了她的胸膛。顿时一片火光，片刻之后只余一捧灰烬。
　　“墨颜，是你！”长卿这才看清白衣人的相貌，不由一怔。而雪见和景天也皆是一惊。“你就是墨颜！”
　　“正是我。”这正是沉睡了百年的墨颜。而他面上冷冷，眸中更无一丝暖意。“你认得我，看来你已知晓了前世的记忆，那你为何还要赶萱姐姐走？！”
　　“什么？”雪见和景天大吃一惊，而墨颜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又蹲下身去运气往紫萱体内送着。可紫萱依旧没有醒来，面上痛苦之色更深。
　　长卿也扑了过来，急切地想查看紫萱的伤势。墨颜却拦住了他。“你若是很明确不想和她在一起，那就不要管她的任何事。如若不然，那你就好好待她，一生一世和她在一起，不离不弃。”
　　长卿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面上也凝注了。墨颜的话似乎没错，那他究竟该如何去做……
　　

作者有话要说：墨颜童鞋终于出场了，偶也很想念他啊，不过他应该没有第二世那么多的戏份了……
白豆腐童鞋似乎还没想好呢，嘿嘿，慢慢磨，痛狠了就知道错了，就会补偿了……
偶很邪恶，哈哈哈




第五十一章 迷惘

　　“萱姐姐五脏俱焚，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墨颜眸中闪过一丝痛，缓缓将手置于紫萱的额上。“可我的功力无法救她，你最好快点做个选择，不要耽误我去找救她的人。”
　　“我……”长卿犹豫了，如何也说不出话来。景天和雪见都急死了，一个劲地戳他，可就是没作用。而墨颜也强忍着心中的痛等着，他一定要长卿做出选择。
　　长卿心中也是急到不行，紫萱的生命正在飞快流逝，如何让他无动于衷，可是……
　　“我……”长卿又吐出了这个字，景天的眸子顿时布满希望，悄悄捅着他的腰，让他快点出说众人想听的话来。而正在此时，紫萱竟悠悠醒了过来，顿时打断了所有的思绪。
　　“墨颜，是你！”无神的双眸移向那绝美的容颜，紫萱欣喜万分，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墨颜怀中喘着气。墨颜也把头抵在她的发间，声音中不由有丝哽咽。
　　“萱姐姐，对不起，我来晚了。”墨颜从玄冰之中醒来后，就一路追了过来。而恰好碰上那千年狐妖的事。暗中相助后，墨颜又费了好大一番力才解决了那狐妖。再赶到酆都时，才知晚了一步，而不得不悄悄跟着雪见混了进来。
　　“傻瓜。”紫萱用尽力气拍了拍墨颜的手，又感觉他身上大不相同的气息，这才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墨颜，你成仙了？”
　　“是的，我历过天劫，已属仙族。”墨颜淡淡地说着，却并不打算告诉她，这天劫，正是情劫，也就是他与紫萱之间的情缘。
　　墨颜的故事其他三人也是知道的，都不由为他感到高兴。可是紫萱突然一阵剧烈咳嗽，唇边竟有血沫溢出。众人又急切地围了过去，慌乱地问着情况。
　　“徐长卿，你快做选择吧。”墨颜继续逼问着，眉眼间寒冷异常。长卿眸中一恍，看向紫萱，而紫萱没有看他，只是闭上眼，面容苍白。
　　心中的疼痛迅速蔓延开来，长卿揪上了胸口，一瞬间狠狠把心中所有的忧虑都抛到脑后，而只想做出那个今生的承诺。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一道黑影如闪电般飞了进来，打断了一切的一切。
　　“红毛怪，怎么又是你？”景天已条件反射般地退了几步。重楼看看这表情古怪的几人，还是转向景天。“飞蓬将军，大有长进啊。”
　　“有长进也不跟你打，我们很忙，你不要来捣乱好不好。”景天正要听长卿表明真心呢，而被他这一搅还怎么继续啊。不由没好气地说着，还不怕死地瞪了他一眼。
　　重楼没有接他的话，目光从墨颜身上扫过，又看向面色愈发差的紫萱，当即一挥掌，将紫萱悬了起来。然后无数道七彩光芒往她身上跳跃，泛起阵阵夺目的绚丽。
　　景天忙拦住想要阻止的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在救她。”
　　这一下众人的表情可难以描述，总觉得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魔尊是假的。而重楼自是不会在乎这些的，而只是盯着飘在面前的紫色身影。他为谁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不想看到她死。她的每一种样子都让他感觉有意思，但不包括这种苍白无力地模样。
　　再一收手，紫萱又软软地落回了墨颜的怀里，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眸。墨颜运着真气检查一番，狂喜顿时在他脸上蔓延开来，又忙转向重楼。“多谢魔尊相救。”
　　“我救的是她，与你无关。”魔尊极冷淡地说着，墨颜一怔，但还是止不住欣喜之情。
　　紫萱低低咳了两声，秋水一般的眸子投向了重楼那张扬却又俊美的脸。“谢谢你。”
　　重楼眸中的火红已褪了去，黑色的瞳仁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复杂。而他也是从来不需要顾虑什么的人，张口就说了出来。“跟我走。”
　　此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景天的下巴一下子砸到了脚面上，大张的嘴里完全可以塞下两个鸡蛋。仙人之姿的墨颜也傻了眼，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而长卿一惊后，眸中深了起来，再看向紫萱，面上不知是忧，还是痛。
　　紫萱忽然觉得自己连看一眼长卿的力气都没有，而又不明白眼前这魔尊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为什么？”
　　“不需要为什么，跟我走。”重楼再一次说到，并不是询问或建议的语气，而是很坚定的要求。一如他的性子，没有什么因为所以，想要，便去得到。而实际上，他几乎还没有想要得到的东西。难道这一次，就是所谓的意外吗？
　　紫萱沉默了，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看不出情绪。而墨颜眉心一跳，手移到紫萱的膝下，把她抱了起来。重楼依旧冷冷地一笑，然后向外走去。墨颜看了长卿一眼，也跟着往外走。
　　“不要。”长卿突然抬手拦住他，声音很低。再一抬眸，看向他怀中的紫萱，隐忍着的绵绵痛苦全浮现在脸上。“不要走。”
　　感觉到紫萱的身子开始抑不住的颤抖，墨颜紧了紧手臂，侧身绕过他，只抛下一句冷冷的话语。“你先彻底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留下萱姐姐。”
　　墨颜抱着紫萱消失在火鬼殿外。魔尊所到之处，烈焰全无，熔岩地狱已不存在。
　　长卿仍是呆呆地立在那，一动不动，景天急了，上前几步就想骂他。可是，他终是没有开口，因为他看见，一滴晶莹的泪珠，正挂在长卿的眼角，绵绵欲碎。
　　景天叹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说。而回头看看目有忧伤的雪见，心下悄然升起一股暖意。不由握紧了墨颜走之前递给他的火灵珠，暗暗下定了决心。
　　
　　从这之后，长卿的话更少了。除了必要的研究路线，他往往都是负手立于窗前，看不清表情，也辨不清情绪。但是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心中，有多深的痛与苦。
　　事已至此，景天倒真不好再说什么了。师门与所爱，必须放弃一个。这样的选择，让长卿这样一个从小在道中长大的蜀山弟子来说，实在艰难。
　　不过景天自己的事都已经搅不清了，先是和雪见不知为了什么小事吵翻了天。而好不容易有所缓和时，又被她撞见龙葵靠在自己怀中。雪见当时就火冒三丈，而景天又觉得自己没错，就又吵了起来。而第二天一大早，雪见就不见了。
　　景天虽然心里急但仍是嘴硬。而几人出了酆都后，长卿检查地上的痕迹断定雪见是碰到了妖怪，但下落不明。景天顿时急得都要发疯，扯住长卿一个劲地问着怎么办。
　　长卿让他先稳稳情绪，而自己取出龙涎香，想用回心咒看看雪见之前到底去哪儿了或是被何人带走。而刚一念咒，长卿脑中浮现出的是紫萱，那样失望而苍白的面容，一瞬间卷起心中所有的痛，让他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而长卿有些愣神的样子让景天又气又恼，差点就想扑过去打他。而一番动作后，又让长卿的师弟常胤在蜀山的资料阁中搜寻了一遍，才确定雪见是被雷州云府的云霆救走了。
　　得知雪见暂时没有危险，景天脸色稍霁，不过还是要求立刻赶往雷州。见景天剑术已有小成，长卿便将御剑之术教给了他。景天学的极快，待勉强能将剑维持平稳后，四人便向雷州飞去。
　　
　　雷州上方妖气重重，一片全是黑色。众人看得惊心不已，而落入城中，才发现这里十分祥和，每个人面上都不乏笑意。四处都感受不到一丝的妖气，不由暗生奇怪之意。
　　在大街上迎面碰到了雪见，景天自是极高兴的，却又硬摆出一副臭脸。结果两人又大吵了一架，然后雪见气呼呼地跑开了。长卿看着这对欢喜冤家，面上怅然。心中又疼痛了起来，可是，他又竭力压了回去，还有太多的事需要他考虑……
　　四人先在客栈住下，长卿拿出罗盘看了一番，认定着雷灵珠就在雷州城内。而景天却毫不关心，嘟着嘴在一旁捶打房柱。龙葵眸中含忧，绞着自己的手指，看似快要落下泪来。
　　而中午吃饭时，旁边一桌一直在说总兵云霆有多好多好，天生神力，又善良热心，只可惜不能触碰别人云云。听得景天不住冷哼，最后干脆将筷子一扔，愤愤回房去了。龙葵踌躇一下，也跟了过去。长卿心中也不平坦，便也停了筷。而只有茂山一人吃得正起劲。
　　也是，心中有事的人，又如何吃得进？
　　
　　和景天说了句，长卿便一人出了客栈，想看看有没有雷灵珠的线索。可是，满心都只有一个人，又如何能凝神去想其他？
　　街上行人如织，也不乏手牵手幸福难抑的小夫妻。而这场景当真是刺痛了长卿的眼，更刺痛了他的心。曾几何时，他也这般真实地拥着幸福……
　　他真的有些怨自己了，既拿不起，却又放不下，弄成这副模样，难道就一直这样下去吗？他不知道……
　　一旁酒馆那大大的“酒”字旗随风而摆，他眸中有些恍惚，就不由走了进去。可是，当他坐了下来才意识到这是何处，又不由苦笑，还是点了壶茶，而招来小二的低声讽笑。
　　想到紫萱离开时连看都不肯看自己一眼的淡漠表情，还有墨颜和重楼的坚决，长卿心中阵阵纷乱，已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怕是以疼为料，已痛为水，酿成的无边苦酒，还得自己全数咽下。
　　眼前一恍，一个人坐在了对面，面上的表情实在难看。“小二，拿两坛酒来。”景天心里憋闷得狠，也是百般滋味。见长卿不喝，他也不管，自己抱着坛子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景兄弟……”长卿本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劝起。自己都是个快溺死的人，又如何帮其他的人？而见景天不顾一切地灌酒，长卿眸中一动，一股子气涌上了头，干脆心一横，抛开所有的思绪，也抱起坛子喝了起来。
　　景天灌下两坛，眼前有些模糊，心中也宽了些，而发现长卿喝得比他还多，不由笑了起来。“白豆腐，原来你也喝酒啊，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景兄弟，”长卿两颊酡红，不住打着酒嗝，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线。“我在想一个人。”
　　“你在想谁啊。”景天接着他的话问，其实根本没往脑中去，只是下意识地开口。
　　“紫萱啊。”长卿嘴角浮出一丝傻傻的笑容，很理所当然地说着。“我真的好想她，想她。”
　　“你为什么要想她？”景天抱着酒坛趴在桌上，总觉得天地都有些旋转，不过意识还算清楚。
　　“我为什么想她？”长卿皱了周门，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当然是因为我爱她！”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长卿GG有心要说的啊，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嘿嘿~~
再纠结吧~~为了剧情需要，喔哈哈~~




第五十二章 暗然

　　“那你为什么爱她？”景天继续问着，根本没用心去想，都快睡着了。
　　“爱她就是爱她啊。”长卿突然站了起来，不满地嘟囔着。又忽的傻笑起来，面颊的红晕愈发明显。“紫萱，我爱你，我爱你！”
　　声音十分的大，而幸好酒馆只剩他们两人，也不怕遭人咒骂。景天倒是有些回神，揉着耳朵有些不敢相信，“你说你爱紫萱，你真的爱她？”
　　“废话，我就说爱她。”长卿又身子一歪，倒在景天的肩上，双眸朦胧，不知看到了何种幻景，而一个劲地凑到景天耳边低声呢喃着。“紫萱，我是真的好爱你，真的。”
　　景天喝的没他多，酒量也比他大，这样一搅和已清醒了不少。这热热的酒气一直往面上扑来可不好受，景天一面推着他想让他坐回去，一面叫小二过来结账。
　　而一只素白的手从后面稳住了长卿，景天呆呆地看过去，不期而遇地对上一双淡淡忧淡淡愁的眸子。而长卿一个劲地往后蹭，面上笑得愈发灿烂，还一直念着“就是这个味道”。
　　“紫萱姐姐，你……”景天就那样愣愣地看着紫萱，而终于在紫萱走过来想扶他一起走时回了神，酒也醒了大半。“紫萱姐姐，你怎么来了？”
　　紫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眉尖微微蹙起，打成一个好看的结。眸子流露出的心疼与不忍，如月光一般倾洒下来，在长卿身上缠绵不去。
　　紫萱扶着长卿往客栈走去，长卿头埋在她的颈际，整个人醉得眼都睁不开了，但还一直低声说着什么。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嘟着嘴，真是百年难遇的模样。而紫萱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侧头看了看他，面上淡淡。
　　景天勉强走着直线跟在她身边，又说了几句话却得不到半丝回应，只能作罢。
　　回到客栈，还没睡下的龙葵和茂山都迎了过来。紫萱把长卿扶到床上躺下，替他脱去鞋子，又亲自去打来水给他擦脸。而这边三人就一直看着她专注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开口说什么。
　　手指忍不住在那熟悉的面上流连不去，但只是一刻，紫萱收回手，又给他盖上被子，这才转回身看向三人。“不要告诉他握出现过。”
　　“为什么？”龙葵站了起来，有些激动。景天酒劲上来了，有些头晕，但也是失声问着为什么。
　　“让他知道又有何用？他什么都没想清楚，徒添悲伤而已。”紫萱淡淡地说着，然后径直往门外走去。紫色的衣裙在身后舞成黑夜里最美丽的奇葩。
　　“紫萱姐姐，你根本不会放弃，是不是？”龙葵突然这样喊了出来，而紫萱只是稍一顿步，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哥哥，到底该怎么做？”龙葵皱着眉头坐到了景天身边。景天看看睡着了仍傻笑不止的长卿，真想扑过去咬两口。一群人都在为他着急，而他还醉成这个样子。不过，也只有借酒将心中的话说出来的人，实在让人不忍。
　　
　　日上三竿，长卿终于醒了，头疼的难以忍受。他一面想着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一面坐了起来准备下床。而刚一抬头，就发现三双眸子正死死盯着他。
　　“大家早啊。”长卿有些愣神，不知这三人为何这样坐成一团看他。
　　“挺早的。”景天伸了个懒腰，然后指了指窗外，那火红的太阳已经很高了。然后又以手支额，另一只手轻轻敲着桌面。“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昨晚？长卿想了想，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头疼了。“昨晚与景兄弟一起喝酒，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我喝太多了，多谢景兄弟把我弄回来。”
　　“我……”景天刚一开口，但还是及时收住，又怏怏地侧过头去。长卿看看他的表情，有些不解。“景兄弟，我可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或是说了什么吗？”
　　“你什么都没做，只不过说了一些真心话而已。”一见他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景天就来火，没好气地说着。龙葵忙扯了扯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我说了什么？”长卿继续问着，而景天哼了一声再没理他。其他两人也没有接话，长卿一见如此，心中不由有些明白了。微微低下头，淡淡地说着。“酒后胡言，当不得真的。”
　　“你！”景天真想打他一顿，怎么会是这般顽固的人。而长卿穿好鞋子站了起来，心中隐约觉得似乎忽略了什么，但他压住不去想。
　　而一抬手，却发现自己手上身上似乎都有一股极淡的香味。不由心头一恍，但很快又抛了开去。“酒不是什么好东西，昨晚是我破戒了，以后再也不沾，还望景兄弟监督。”
　　“酒后是胡言还是真言你自己心里清楚，哼。”景天气呼呼地一摔门走了。龙葵忙追了出去，不过两人还未走远就开始说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屋内的人听清。
　　“哥哥，你别生气了，徐大哥心里也肯定不好受啊。”
　　“什么不好受？我看他好得不得了。真是可怜的紫萱姐姐，白白关心他，不过还好，紫萱姐姐已下定决心离开了。和墨颜一起回南诏，再也不理这个负心人，让他后悔一辈子。”
　　“可是紫萱姐姐昨晚……”
　　“昨晚是最后来看白豆腐一眼，然后就远走高飞。要我说，这样做才对，被人家赶走了还死赖着不成，可怜紫萱姐姐是女娲后人，为了这破烂白豆腐硬是追了三世，等都等了两百多年。不过紫萱姐姐也再不会等了，女娲一族动了真情便再不会永生。”
　　“紫萱姐姐真的就这样离开吗？连我们也不顾了吗？”
　　“她一心帮我们还被赶，还是离开了好，省得我们心疼有人眼疼……”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入耳中，长卿手中猛然一颤，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一如他的心。而屋内的两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再无声响。
　　真的要离开吗？永世不相见吗？心突然被一只大手攥住了，鲜血从指缝中不住滴落，而又猛然被压入水中，呼吸被窒住，整个人都快要裂开。眼前阵阵发黑，长卿无力地跌坐在凳上，手狠狠捶着快要裂开的脑袋。
　　真的，就此分别吗？不是早就和自己说过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为什么如此不愿？为什么心中给出的答案是“不”？为什么宁可去死也不想再也不见？头重重磕到了桌上，他却久久没有抬起……
　　
　　屋外的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好远才又开始说话。龙葵有些急切，扯着景天小声问着。“紫萱姐姐真的说她要永远离开吗？”
　　“当然不是，我那是说给白豆腐听的。”景天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屋门。“不过若是再这样下去，紫萱姐姐迟早会离开。她也有她的骄傲，再痛苦也会走的。”
　　“难道我们就看着他们两人就此分手吗？”龙葵更加急了，景天拍了拍她的头，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当然不行，不过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好办法。”
　　
　　当真是世事难料，还没等景天想出好办法，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在街上为了躲开失控的马车，云霆抱住了雪见。而让全城人都惊讶的事，雪见一点事都没有，丝毫不怕他身上令人畏惧的神力。而又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事，雪见竟然答应嫁给云霆。这一下景天的脸可和锅底有得一拼了，寝食难安，气氛不已。而背过身去，面上却是深深的忧伤。
　　一番细致的观测加推测后，长卿确定云霆身上有雷灵珠，才会神力惊人，却不能触碰任何人。景天一听就变了脸色，立刻夺门而出。龙葵面上一黯，还是跟了出去。
　　而一直等到天黑，龙葵才先回来了，脸上灰然一片。而过了一会儿才回来的景天满面喜色，手舞足蹈的。拉着长卿说了半天才弄明白雪见愿意假结婚，然后将云霆身上的雷灵珠给弄出来。而这兴奋的理由，景天可不愿多说，独自一人乐呵去了。
　　长卿找了吸雷灵珠的法器给龙葵，让她想办法给雪见。事情应是有着落了，心里却空得更加厉害。长卿重重一叹，真想把自己敲晕了，也省得这般难受。
　　景天狂喜，长卿忧然，都没注意龙葵的失落。不过或许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在云府办喜事的前一天，龙葵独自一人出去了一下午，再回来时，面上的表情好了很多。
　　
　　云家大喜，几乎全城的人都来庆贺。而景天长卿几人就躲在大门之外，时刻关注着情况。景天一会磨牙一会傻笑，就等着雪见得手然后大显身手英雄救美。
　　晴空突然一声响雷，这是雪见开始吸雷灵珠的征兆。而天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瞬间乌云翻滚有如天崩之象。长卿眉心皱起，握紧了手中的剑。景天神色也重了起来，看这场景，恐怕还有变数。
　　云层中传来的是极重的妖气，而就在天地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的那一刹那，乌云迅速压了下来，已清晰看得是无数的妖物，而那方向正是云府。长卿和景天立刻同时奔了出去，却没注意，有一道紫影还有一道白影迅速闪进了云府。
　　景天和长卿一边奋力除妖一边往云府后堂跑去。龙葵也变成了红色，势不可挡。刚到后堂，便看到云霆和雪见一齐跑了出去，身上都穿着大红的喜服。
　　“云霆，你今日再无神力，我等再也不怕你了，哈哈哈~~”为首的妖怪子啊云霆面前现了真身，狞笑着挥舞着手中模样古怪的武器。
　　“我不靠神力也可将你除了去！”云霆抽出长剑，冲雪见一点头，就冲了过去，与那妖怪厮打在一起。
　　见景天来了，雪见一喜，挥了挥手中的雷灵珠。一看她的笑容，景天力量大增，越打越顺手。而雪见却暗觉有些奇怪，那些小妖还没到自己近前就会莫名消失，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可是，四周并没有看到出手帮她的人啊，难道是有人暗中相助……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长卿大侠不醒悟啊，是总被外加打断……（其实呢，也是为了剧情需要，这兵荒马乱的，还不适合谈恋爱，马上就可以了，嘿嘿）




第五十三章 了悟

　　云霆渐渐不敌那妖怪，而景天和长卿，还有龙葵基本已解决了剩下的小妖。景天冲长卿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举着剑冲了过去。
　　一番耍宝似的打斗后，景天得意洋洋地把妖怪踩在了脚下。而雪见不住闪动的眼神更是让他飘飘然，插对翅膀就能飞上天去。
　　长卿却四处看着，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而待景天用手肘狠撞了他一下才回神，“走啦，人家请我们进去呢，别傻站着了。”
　　长卿定了心神，收起建言剑跟景天一起进了云府。云霆神力已去，再不会无意伤人，喜形于色，与下人一一拥抱后，又亲自来为众人倒茶。
　　景天装出一副大家公子的样子和云霆聊了起来。原来云霆并不知自己身上有雷灵珠，更不知不可靠近他人但神力无穷都是因为这个雷灵珠。雪见正准备动手时就被他发现了，以为雪见是骗子。一番解释后，云霆才弄明白，并决定取出雷灵珠，做一个正常的普通人。
　　景天一直在偷偷看着雪见，而雪见也是，两人一对视，就都红了脸。龙葵面上有些黯然，但还是挤出笑容过去拉住雪见，要带她出去换衣服。
　　而云霆拦住了她，并让管家去云府外宣布休妻一事。雪见怔怔地看着他，而他只是微笑着一点头，所有的意思尽在不言中。
　　雪见和龙葵离开了，云霆摆下酒菜，要款待景天三人。景天也没想过要推拒，一手抓着长卿一手抓着茂山就跟了过去。
　　“徐兄不喝酒吗？”云霆已换下喜服，英气逼人。和景天对饮了几杯，而一扭头发现长卿将酒放到一旁，面前一盏清茶，更鲜少动筷。
　　“他才不喝呢，他怕酒后胡言。”景天正小口小口酌着酒，头也不抬地说着。云霆看了长卿一眼，不再多言。又举起了杯子，转向景天。
　　“我想，今日最高兴的人应是景天兄，景天兄，你可知我与雪见在洞房中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景天一口酒喷了出来，脸色大变，声调也高了不少。茂山也来了精神，趴过来听着。而只有长卿默默喝着茶，面上没什么表情。
　　“雪见和我说了一句话，她说，爱这回事，并没有对错可言，也不存在欠不欠。人这一生或许只能碰到一个至爱之人，那边一定不能错过，这是老天赐予的幸福。一旦失去便再不可回头。而雪见心中的这个人，正是景天兄弟你。”云霆举着杯子绕到景天身后，略带赞赏之意的说着。
　　“呵呵，她真是肉麻。”景天耳根子都红了，忙喝了口酒掩住心中的窃喜。而长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杯中的茶水随之一晃，一如他的心。
　　“雪见还说，一个女人，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天下的瑰宝，而是一个会为她哭，为她笑，为她开心，为她难过，为她朝思暮想的有情郎。这才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而这个人也会因为她的存在而知晓生命最真实的意义。”云霆有些叹息似的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俊朗的面上也有一丝忧伤。
　　“太肉麻了。”景天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不过，这些话有些耳熟。他又侧眸看向长卿，见他握在茶杯的指关节都已泛白，便没说什么，挑起眉梢笑了下。
　　是啊，这么熟悉的话，他怎会忘记？而那时的勇气，今日，还寻得到吗？
　　
　　从云府出来时，天已黑透了。雪见和龙葵两个一直没出现，想必是早已回去了。景天和茂山都有些醉了，东倒西歪的。长卿一个人走在后面，心事重重的样子。
　　景天面上一直是大大的笑容，十分地心满意足。快步走上贯穿城内的河上的望枫桥，景天突然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着。“我爱唐雪见，我爱唐雪见！”
　　茂山在一旁傻笑着，并不时接一句“我爱鸡屁股”。长卿见他们已爬到桥的石栏上，本想伸手去拦。却发现浑身都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我爱唐雪见！”直白的话语响彻夜空，带着无尽的畅快与解脱。长卿有些怔住了，又低头看向掌心，却猛然攥紧握在身后。而胸口有些闷，好似有种溺水的感觉。
　　“紫萱。”心中的防线一瞬崩溃，这个熟悉而温暖的名字溢出嘴角。长卿揪住前襟，闭上眼摇了摇头。而景天已听到了，半眯着的双眼一下子睁开了。从石栏上跳下来直接蹿到他身边，坏笑爬上了嘴角。“你说什么？”
　　“没什么。”长卿微微低下头，没有承认。而景天笑得更加灿烂了，指着他摆出一副了然的样子。“你今天没喝酒，你都说了，那这是胡言还是真言呢？”
　　长卿猛一皱眉，没有回答。而已瘫倒在地的茂山眯着眼开口了。“他没说。他不敢说，他从来都不敢说。”
　　“不敢呢，是因为心虚，越是不说呢，就越是想。心中最真实的想法，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景天有些口齿不清地说着，又搭上长卿的肩，虽有醉意但语中满是认真。“白豆腐，我拜托你好好地想一想，为了你自己，也为了紫萱姐姐，你坚持的那些东西，真的值得用紫萱姐姐来交换吗？”
　　“还有，我真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矛盾的地方，谁说你和紫萱姐姐在一起了就不能为保护苍生，而谁又说你不和她在一起就可以得道得永生？”
　　景天说完就拉着茂山往客栈的方向走，长卿愣在原地，全身轻轻颤抖。真的值得吗？用自己的真爱来交换，值得吗？
　　长卿忽的身形一动，从桥上直接跃进了河中。“扑通”一声，溅起高高的水花。景天和茂山顿时傻了，待回过神来立刻扑到了河边，鬼哭狼嚎起来。“白豆腐，我只不过随口说了下，你不要寻死啊，白豆腐，你别想不开啊，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和老头交代啊……”
　　水面上只有隐隐的气泡，长卿整个人浸在水中，冰凉的感觉从身体的每一处渗入心中，很奇异地抚平了那些疼痛与波澜。而柔柔的水波，真的好像那曾经的温柔，让人沉醉。
　　长卿猛然从水里挣了出来，而在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月亮恰好从云层后悄然显露出来，倾洒满地银辉。而正是在这一刻，他的心中突然无比通透，一切的一切，只化为一个念头，不再也挣扎，也不再有痛苦。
　　“白豆腐，你到底怎么了，吓死人了。”景天惊魂未定，连忙把湿淋淋的他拉了上来。心在确定方向后立刻充满了莫大的欢喜，连手脚都一时无力起来。长卿趴在地上直喘气，害得景天又掐人中又摸额头的弄了半天才发现他一点事都没有。
　　“死白豆腐。”景天骂了一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没想到长卿突然冲他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畅然开怀，不由顿时怔住了。
　　“该回去了。”长卿伸手拉起他和茂山，眸中是比月光还要清明的光芒。景天完全摸不着头脑，被拖回客栈时仍是一头雾水。
　　雪见和龙葵一直候着他们，一见如此连忙过来扶。而景天摆摆手，指着长卿，眉间皱起。“喂，白豆腐，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长卿正用帕子擦着身上的水，一听这话，抬头一笑，眉眼间那抹忧伤已然消失，又是那个俊逸非凡的翩翩公子。“我已想清楚了，天地人生，因缘际会，很多事要亲临方知，前世的因，今生的果，都必须亲手解开，我再也无法逃避了。”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呆了一瞬。景天的酒也完全醒了，扑过去抓住他，万分欣喜。“白豆腐，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决定要和紫萱姐姐在一起了吗？”
　　“是啊，凡七情六欲，必须经历才能超越。我终是骗不了自己的心。”原来明确心意的感觉是如此美好，长卿低头看看掌心已现出光芒的花，心中生出一种急切。他好想马上就见到她，告诉她自己的痛与悔，还有，对她的爱。
　　“太好了！太好了！”其余几人顿时兴奋起来，都笑容满面。长卿不由有些感动，他们都是真心为他好，而为了他这块不开窍的木头，他们不知操了多少心。
　　“好，我们马上就去找紫萱姐姐，她一定高兴死了。”景天总算想起了最重要的事，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雪见一把抓住他，直接戳上了他的脑门。“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再说了，你准备怎么找？”
　　“这……”景天讪讪地笑笑，收回快要迈到门外的腿，又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声音立刻高了起来。“白豆腐，你还没告诉老头吧，还是我来帮你说吧。”
　　“不，我自己来。”长卿答得坚决，面上也一直是那温和的笑容。本想天亮再考虑这事，而景天定要此刻就把事情解决。也不顾长卿阻拦，景天快手快脚地找出通讯仪，直接一通大喊，定要将清微从被子里挖出来。
　　“景天小兄弟，这么晚了找我有何事？”清微道长仍是那温和带笑的声音，让想戏弄一番的景天微微有些失望。他将通讯仪扔给长卿，打个哈欠坐到一旁。“你自己和老头说吧。”
　　“掌门，对不起，弟子怕是要辜负您的期望了。”长卿低着头略带歉意地说着。
　　“你真的想清楚了？蜀山自有清规戒律，你若已决心意，就再难恢复蜀山弟子的身份了。”清微道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一丝惊讶或是怒气，这让景天稍稍宽心。
　　“弟子明白。弟子长久以来，一直庄敬自持，孜孜不倦，以修道为终身大业，亦自以为已经离道不远了。可是这一路走来，弟子终于明白，自己所坚持的东西，真的不必用这三世的爱来交换。过去的日子，就像蜻蜓点水一般，弟子好像从未真正的活过。而当弟子决定和紫萱在一起时，内心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欢愉。弟子不想再欺骗自己，所以，弟子的选择，和前两世一样。弟子辜负了掌门和各位师尊的教诲，弟子深感抱歉。”长卿极认真地说着，眸中闪着坚定的光。景天不由微笑，但仍有些紧张清微的反应。
　　“这是你的人生，我们尊重你的决定。你就是好好经历一番吧。”清微道长很平静地说着，依然带着无尽的了悟之情。
　　“这还差不多。”把长卿挤到一旁，景天凑过来继续问着。“老头，你说我们该到哪儿去找紫萱姐姐啊，她该不会真的已经走了吧。”
　　“这个就不是我该回答的问题了。”清微道长一笑，听不出语中暗含的意思。“所谓心有灵犀，这是长卿的事，你又何须担忧？”
　　“我当然担心，白豆腐好不容易想通了，但要是紫萱姐姐跑了那不是亏大了。”景天嘟囔似的说着，又看了长卿一眼。
　　“雨后才见彩虹，想见的人，总会见到。”清微道长语带深意地说完，便再无声音。
　　长卿低头思索着什么，这一夜，又是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我深刻地反省了，是有点拖沓……为了所谓的感情戏，尽管略过了很多情节，但还是有些冗长乏味啊……
会改正的，不过，我算了下，离完结也不远了……后面就要开始跑剧情了……




第五十四章 偏爱

　　得知那日景天说紫萱要离开一事是假，那紫萱应该还在城内。可是，该如何去找呢？长卿不想让景天几人帮忙，天一亮便自己去寻。可是，在城内走了一天，连人影都不曾见到，难道……
　　“白豆腐，我觉得啊。”景天顿了顿，似是在想该怎么表达才最好。“紫萱姐姐怕是在躲你呢，她是真的伤心了。或者，她也怕再次从你嘴中听到令人心碎的话。”
　　“这样吗……”长卿有些怔住，又呆呆地坐了下来，眸中闪烁的不知是悔还是痛。
　　龙葵看着不忍，连忙开口了。“紫萱姐姐那次能来说明还是没有放下徐大哥的，只是一时伤心，我们一起找找应该就可以了。”
　　“对，我们一起出去找。紫萱姐姐肯定在城内，她舍不得离开的。”景天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又拍拍长卿的肩以示鼓劲。“白豆腐，老头不是说什么心有灵犀吗？凭你们的深情，想找到应该不是难事，再加上我们的帮忙，一定没问题的。”
　　“好，我们一起努力。”长卿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有些朦胧的月亮，悄然握紧了双拳。推开她是他的错，他一定会补偿的，用他的一生，来补偿。
　　
　　天一亮，几个人就出动了。长卿看看略有阴沉的天色，向城门的方向走去。用心去感知，这便是他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
　　街上人来人往，长卿并未一一看去，那种感觉，不用眼睛，他也可分辨出。可是，明明觉得她就在不远处，甚至都能闻到那醉人的淡淡芳香，却始终靠近不了，真的，是在躲他吗？
　　天阴沉的更厉害了，没一会儿，便开始飘起小雨。长卿抬起手，让雨丝在掌中跳跃。思绪却不由有些飘忽，那时也是在雨中吧，有一把伞，为自己撑起……
　　雨越下越大，而长卿却浑然不觉。一旁匆匆而过的路人纷纷侧目这个在雨中发呆的男子，却都摇摇头，认为不可理喻。
　　雨，能带走一些东西，是否也能带来一些东西？
　　长卿已完全沉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当然，全与她有关。其实，心中的悸动，很早就有了吧。那个初遇的晚上，那个飞身接住的时候，那个挡在身前的瞬间，那个彼此相依的永恒……爱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这些汇集成爱的海洋，而他，早已置身其中，只是，一直不愿承认。
　　回头想想，多少次对上她悲伤地眼眸，多少次因为她的冷漠而心痛，多少次心跳加速，多少次困惑，多少次挣扎……这些，现在想来，却有些可笑。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伤了她，却每每让她痛上加痛……
　　“紫萱……”真的对不起。但他知道这不是她想听到的话。所以，他不会说，他只会用他的行动表明他的心意。他的勇气，从来没有失去过。
　　而袖口一紧，长卿低头去看，发现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手中吃力地拿着一把伞，还在努力地递给他。“哥哥，给你。”
　　“给我？”长卿有些愣愣地接过伞，然后撑开。淡紫色的伞底，素雅的小花，一如昨日。长卿的心顿时似是被人猛撞了一下，他忙拉住那孩童，满面急切。“这伞是谁给你的？”
　　“一个姐姐给我的，在那。”孩童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柳树，然后就跑开了。长卿心中顿时一喜，快步向那柳树跑去，可是，连个人影也没有，空气中只留有淡淡的芳香。
　　“紫萱，你这是在惩罚我吗……”长卿紧紧抓着垂下去的伞柄，身子却无力地靠在了树干上。细密的雨丝不断从树缝中飘落，让他已湿润的衣衫更蒙上一层水光。
　　握着伞的手一颤，长卿睁开了双眸，将伞收好，又摩挲了两遍。长卿两指一并，口中默念几句，然后向伞上划去。一阵银光闪烁后，伞上冒出了一根极细的银丝，正是情丝。情深如海，赠伞时的关心与爱意，都融入了伞中，绵绵不去，凝为情丝。
　　“为我指路吧。”长卿抬指一挥，情丝微微颤了颤，然后向城门的方向飞去。长卿立刻快步跟上，唇角不由浮出一丝笑容，这个办法还是从她那学会的，那这一次，一定可以找到。
　　情丝丝毫不受雨滴的影像，悠悠地飞出了城门。长卿也顾不上擦去面上发上的水，紧紧地跟着。而情丝突然顿住了，长卿也只能猛然停了步子。
　　面前是一片柔柔的草地，草间满是细小的雨滴，闪闪夺目，让人不忍顿足。而草地那边则是一片密林，枝叶繁茂，看不清其中是否有人。
　　“紫萱，不要再躲了，好吗？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吗？”情丝一颤一颤地指着密林的方向，没再动弹。长卿一步一步往草间走去，十分轻柔，但也十分坚定。他相信紫萱就在那十分近的地方，用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他，而他，不会再让她离开了。
　　突然贴着草面吹来一阵清风，长卿微微顿足，这才发现雨不知在何时停了。而满目景色都如水洗过一般清新春节。
　　而自己的身旁，无数朵娇嫩的小花正悄然绽放，让那芬芳的气息渐渐弥漫在这一方天地。
　　而再一抬首，长卿不由怔住了。一弯彩虹在眼前架起，那样灿烂多姿，千丈虹桥望入微，天光云影共楼飞。却又好似探手可触，仿佛是为这景为这情而生，让人迷醉。
　　雨后才见彩虹。长卿眸中浮起笑意。收回目光，顺着这彩虹的方向继续向密林走去。而好似真的已看到了那紫色的倩影，就在那彩虹的尽头。
　　而眼前一闪，忽的又是一阵风吹来。不似之前那般轻柔，让措不及防的长卿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再度恢复平静时，长卿却顿住了，眸中失了神采，手也垂到身侧，再无力抬起。
　　彩虹依旧绚丽无比，可是，那情丝已坠落在地，顿时消失不见。佳人已离开，这情丝，便失了方向……
　　耳朵轻轻一动，长卿飞快出手，再收回时掌中多了样东西。看了眼应是树叶的东西，长卿眸中一动，灰暗的颜色有些褪去。合拢手指，长卿转身离去，衣摆上还带着点点水珠，很快落入土中，悄而不再。
　　
　　天色将暗，景天总算在酒馆找到了正抱着酒坛灌酒的长卿。一见他这样，景天边知道定是没什么结果，也不阻拦什么，趴到桌上看看他。
　　地上已经有好几个空酒坛了，而长卿还在一个劲地灌着，弄得这一片满是酒香，熏得景天都要醉了。扔开酒坛，长卿的眼已眯了起来，面上也添了红晕。见他还要喝，景天还是拦住了他。“别喝了，喝醉了我可不会背你回去。”
　　“我，我没醉。”长卿含糊地说着，打开了他的手。“我只是在想一个人，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景天也不免有些为他这副样子不忍，抬手摸摸他的头，叹了一声。
　　“你，你不知道，我在想，想紫萱。”长卿又傻笑起来，抱着酒坛很是开心的样子。“我在想紫萱，我好想她，我好爱她，你知不知道？”
　　“知道，你爱紫萱，你一直都爱紫萱。”景天顺着他的话哄着，把酒坛夺了过来。而长卿突然站了起来，狠狠吓了他一跳。
　　“紫萱，我爱你。”气息十足地喊完这句话，长卿又坐了下来。然后重重地趴到了桌上，除了鼻中略有哼哼的声音，再无声息，应是醉倒了。
　　“可怜的白豆腐。”话虽是说了，但景天怎么会不管他？而正准备去扶起他时，一阵香气飘过，一个人静静立在身后。然后走上前来，用帕子轻柔地擦着长卿面上的酒渍。
　　“紫萱姐姐！”景天一喜，但似乎想到了什么，还是退到了一旁。紫萱给长卿擦完脸，纤细的手顿了顿，还是收了回去。
　　而下一刻，这纤细的手突然被人紧紧握住，整个人也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紫萱，我终于找到你了。”长卿激动地说着，眸中星光点点，哪有一丝醉意。而紫萱一怔，粉拳立刻捶上了他的胸口。“你骗我！”
　　“我不这样你会来见我吗？”长卿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只想一辈子都不松手。心中莫大的欢喜早已传遍全身，一丝一丝的甜慢慢萦绕开来。
　　“我为什么要来？放手不是更好吗？省得两边都受折磨。”紫萱虽确实是在赌气，但她真的是在害怕。她不愿相信这来的太突然的幸福，或许，这只是无边痛苦前的一个小小迷惑。
　　“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真是呆子，但这个呆子已决定要和你好好在一起，只去想世间最平凡的幸福，你真的不愿意吗？”长卿知道她心中的痛与怕，却更是心怜。不过自己心意已定，又谈什么放下呢？“紫萱，你真的想放下吗？”
　　“我……”紫萱说不出肯定地话来。放下，放下要真是那么简单，又何须等到今日？而长卿缓缓摸着她的青丝，语气静了下来。“我不想放下，你让我的生命有了意义，我不再是那个空白的我了。等这次神界之行结束，我们就一起好好过日子，好吗？”
　　“真的吗……”紫萱喃喃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为什么一切都在重来时，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陷入那个承诺中？心中真的是甜的味道吗？她真的会拥有幸福吗？
　　而长卿抬手轻轻擦去了她的泪水，然后将掌心放到她的眼前。“你看。”
　　紫萱的双眸顿时瞪大，他的掌心，正是昔日那会有淡淡光芒闪烁的花，其中的“萱”字，更是一模一样。连心咒，也真的苏醒了吗？
　　“连心咒，它再也不会消失了。”长卿抚上她的脸庞，缓慢而慎重地许下了诺言。紫萱终是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中，让心中的防线，全部崩塌。
　　即使一切都是一样，她，还是选择相信他……
　　

作者有话要说：白豆腐童鞋那么纯洁的人怎么会想到这个骗人的办法呢？嘿嘿~当然是有原因的……
之后的发展可能会变快一点……而文章的话，或许下个星期就可以完结了……
不足之处还望大家包涵啊，我都觉得自己江郎才尽了……




第五十五章 神界

　　景天戳了戳地上的酒坛，刚说了句“我就知道”，就被人提着衣领揪到一旁。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对上一双淡淡含笑的美目，而在这如水眼波的注视下，哪还有一丝的火？
　　“墨颜，你怎么也在这？”景天和他也懒得客套，反正也算是熟人。可前后想了想，景天立刻反应过来。“墨颜，这……是你的主意？”
　　“当然。”墨颜笑笑，雪白的衣衫如月光一般散发着淡淡光辉。即使在这黑夜中也是无比夺目。“不过没想到他会用水来代替骗过萱姐姐，还以为他是一根筋到底的人呢。”
　　墨颜一直跟着紫萱，也瞧见了那彩虹之下，紫萱因心乱而离开。便随手摘下树叶，以指做笔写下了一个“酒”字，借以提点长卿。这结果嘛，十分的好。
　　“真没想到白豆腐也会玩心思，还以为是你的主意呢。”景天不时偷看下相拥而立的两人，又忽的想起前世的事，不由看向墨颜，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成仙的啊？”
　　“我也不知道。”墨颜一拂袖背过身去，看不见表情，但语气依旧平稳。“或许是我本就在修仙，又顺利历过天劫了吧。”
　　“可你不是，嗯，喜欢紫萱姐姐的吗？你现在不喜欢了？”前世的事景天也十分清楚，哪能不知道墨颜的情意，可是，真的就那样放下了吗？
　　“或许没有吧，不过，在玄冰之中醒来的那一刹那，我是真的想通了很多事。”墨颜语中并没有太多起伏。他转回身来冲景天一笑，顿时美得天地都要变色。景天连忙摸摸自己的小心肝，移开了目光。
　　“该走了。”墨颜没有回到，只是指了指已牵着手准备离开的两人。景天探头看看，又开心起来。这一大心愿已完成，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这一下人全齐了，聚成一团一个劲地说着紫萱和长卿。陈年旧事都要被他们翻了出来，长卿面上微红，有些窘迫。也只有紫萱会替他解围，调笑几句让众人散了，各自睡觉去。
　　墨颜留了下来，笑得很是欣慰。他走到长卿面前，略略拱手。“姐夫，之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谅解。”
　　“不用这样，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一直都是在帮我，我应该谢谢你。”长卿谦和地笑笑，忙扶住了他。
　　“原来你都知道啊，也不算我白费心。”墨颜有些偷笑的意味。那风寨，那花海，他可是一直都看着在，多少都做了些手脚，也省得两人磨磨蹭蹭追个不停。
　　“真是有劳了。”长卿对墨颜是兄弟般的亲切感，他知道墨颜的心，也知道墨颜的付出，他感激，也感动。紫萱何德何能，而他又何德何能，能得到如此一个好友。
　　“别这么客气了，你们继续诉衷情吧。”墨颜也不再多留，冲紫萱眨眨眼，然后便离开了。
　　
　　“长卿，我还是想问你一句。”紫萱走到长卿身边，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去拉他的手。“你真的决定好了吗？要放弃师门和道义吗？我不希望你以后会后悔。”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景兄弟看得透彻。”长卿看出她的犹豫，上前一步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很是坚决。
　　“景兄弟有句话说得好，道在心中，爱也在心中，这两者从不矛盾。不在蜀山我依旧有我的责任，我依旧可以关心天下苍生。而如此的话，我的心将更透彻，而不会一直浸在苦水中，不得解脱。”
　　“可是掌门……”紫萱仍是犹豫。清微道长似是了悟一切，而他的态度，或许也很明确。上辈子的事，她从来没忘，她真的还要如此选择吗……
　　“我已问过掌门了，他希望我遵从我的心去选择，而我的答案，就是你。”长卿用那现出连心咒的手轻轻撩起紫萱耳边的碎发，眸中只有柔情。“紫萱，我不会放开你，前世不会，今生也不会。我说过，你是让我的生命有意义的女子，而我，不想再变回一张白纸。”
　　“长卿……”紫萱有些哽咽，激动得浑身都在轻颤。“我终于等到你了，长卿。”
　　“都是我不好，明白的太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真是呆子，明明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却一直不愿承认，宁可骗着自己，宁可让两人都痛苦……”长卿眸中也是涌动。回想走来的一路，那么多的悸动，那么多的心痛，却硬是要生生忽略。而幸好，他终是做了决定，那这份欢喜与爱恋延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而她又何曾不在期盼这种幸福？她没有一刻不在想他。此刻，她的誓言与决心，或许真的该散了。“不论以后怎样，我都听从你的决定。”
　　“我们的未来，一定会美好的。”长卿温和一笑，不是安慰她，而是真切的承诺。紫萱心头一暖，笑容终于恢复了往昔的温柔明媚。
　　“紫萱……”这是多么想念的笑靥，长卿呼吸一滞，将她轻轻揽在了怀中……
　　
　　“都别看了，过来商量大事。”景天直起腰，清清嗓子将偷看的人一个个提回桌边。
　　可一行人等了半天，景天也没说出个大事来。只是嬉笑着转向墨颜。“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天界啊。”
　　“我暂时没事，先和你们同行一段时间吧。”墨颜思忖了下，还是决定跟着。毕竟自己已不同于往昔，多少应该有点帮助。
　　“那就好，有你在就安全多了。”景天笑得可不单纯，墨颜摇了摇头，不和他计较。他怎么会不知道景天的小心思，不过呢，他还真没什么事，一路跟着也放心些。他多多少少有些预感，所以还是先处理好这些事再去寻自己的天地吧。
　　而茂山却很认真地提出一个景天几次都不以为然地问题。“老大，这盒子真的变得好重，有时还会发出声音，你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怎么会呢？”景天皱着眉不怎么相信，可上前试着端起来才意识到真出问题了。他知道这盒子的严重性，也顾不得打扰不打扰了，直接冲进房里把长卿揪了出来。
　　长卿凝神看了会，也皱起了眉。紫萱跟着走了出来，面上有些肃然。她与景天对视一眼，又看了眼龙葵，这才开口。“这团邪气会吸收一切不好的情绪来增强力量，特别是愤怒与嫉妒。我们大家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被它引诱了。长卿，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好，我们马上就走，必须尽快赶到神界。”长卿点了点头，知道事情恐怕复杂了起来。不过紧张归紧张，心中却再没有了揪心的痛。原来看开一些事，是如此好的感觉。
　　
　　事不宜迟，众人收拾好东西，与云霆告别后便离开了雷州。
　　御剑飞行已不合适，便决定走水路。长卿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下用蜀山至宝变出了仙船，一行人便飞速向下一个地方赶去。
　　仙船时而在云中穿行，时而在水面划动，而且不需要人掌舵，风雨不阻。众人一再惊叹，数次有感于蜀山的厉害法宝。
　　行了几日，装邪气的盒子虽轮番引诱，甚至拼命积聚力量想要弄毁仙船。不过紫萱可不给它任何机会，和墨颜还有长卿一起死死镇着它。
　　夜晚已过，不算明媚的阳光倾洒在了大地上。长卿和景天进船舱向清微道长汇报情况去了，而龙葵和雪见就坐在船头边说些悄悄话边悠闲地看风景。雪见对龙葵倒是没有半点芥蒂，亲热得好似是自己的妹妹。而龙葵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最真切的笑容。
　　紫萱将这些全看在眼里，淡淡一笑，立在船头望向远方。
　　“萱姐姐，在想什么？”墨颜走了过来，与她并肩而立。眉眼间的光彩煞是夺目，摄人心魄。
　　“什么都想。”紫萱依旧笑着，又微微侧过头去。“墨颜，百年前我欠你一声谢谢，今日偿还，如何？”
　　“何须言谢？若非萱姐姐你，我也不会如此顺利地成仙。”笑意在墨颜眸中浮动，似乎少了一些什么，却也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不过，有些情，既然已经过去，就不必提起。如此，也就够了。
　　紫萱心头一恍，划过淡淡的水波。“墨颜，你唤我一声姐姐，你我永是亲人。待此事一了，我们就可以好好生活了。”
　　紫萱叹息般的说着，却仍是有些担心曾发生过的事。不过，自己已提前做了准备，应该会没事吧。
　　“是啊，真希望那一天能快点到来。”墨颜微微垂下眼眸，倾城的笑容缓缓绽放。而指尖似乎扣着珍珠般的光泽，晶莹透亮……
　　
　　那团邪气越来越不安分，弄得众人不得不跟着长卿干巴巴地念着经文。景天一副要吐了的样子，一个劲地说着什么长卿一定要还俗，否则非憋死不可之类的话。紫萱总是掩嘴一笑，而换来长卿一个宠溺的笑容。
　　船终于靠岸了，而面前却是座座险峰，没有路，也没用门。
　　“不是说直接去天界的吗？这里是什么地方？”景天沉不住气，便开口问了。
　　长卿一边领头往前走着一边回答他。“神界与魔界相连，去神界必须经过魔界，再从神魔之井去往神界。”
　　“还有这等事……”景天抱怨几句，但还是提高警惕护着后面的几人。
　　紫萱很久以前是来过这地方的，眸中有些涌动。长卿见状扶了她一把，又给她一个安心地笑。
　　没料到魔界的入口就是一个山洞，景天不屑地一亨，然后大咧咧地冲了过去。紫萱拦他不及，只能看着他“砰”的一声狠狠撞在了结界上。
　　雪见和龙葵立刻围了过去，而紫萱走到长卿身边，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会，确定了彼此的意思，便摆好架势准备硬打开结界。而墨颜挡在了前面，微微一笑，然后一挥袖，无数冰刃从袖中飞出，立刻在结界上打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来。
　　破开的结界很快就要恢复，众人躬身进了山洞。而里面果然没想象的那么简单，处处都是吸人魂魄的漆黑，还不时闪过有着红色眼睛的东西，让人心惊。
　　见景天有一展身手的意思，大家立刻很有默契地退到了后面，让景天去大出风头。而景天此刻的功夫确实不容小觑，一招一式十分到位，已有高手之姿。
　　“景天的进步真大，看来你这个师父也是尽心了啊。”紫萱没觉察到什么邪恶之气，心中也并不紧张，不由打趣地对长卿说着。
　　“小声点，景兄弟可一直认为自己是我的老大，师父我可担不起啊。”长卿也半含笑地回着她。
　　两人一直说着悄悄话，头几乎一直凑在一起。弄得其他几人在这严肃的时候都不得不掩着嘴偷笑。
　　景天个人秀一直持续进行，其他几人也乐得清闲。而走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时，蜂拥而至的魔兵们顿时消失，只留下两边石壁上不住闪动的鲜红火焰。就好似是有一个明显的界限，阻拦了那乌鸦一般的魔兵。
　　而越往里面走，景天就越摸不着头脑。“这个地方有点奇怪，怎么这么多镜子？”
　　紫萱却已明白了，眸间不由添了忧色，语气有些低。“这是重楼住的地方，他找不到对手，所以，他只能和自己比试。”
　　长卿微微拧起了眉，悄然拉了紫萱的手，又安慰似的拍了拍。
　　其他几人皆是一怔，景天也难得地没有讽笑两句，只有皱起了眉，半晌才来了句，“原来红毛怪也挺可怜的。”
　　紫萱又是悄然一叹，别开了眸子。那日她并未跟重楼走，只是做个样子。可是她已然知道，她或许又要欠下一份情债了。纵使再躲开也避不了天数，上辈子就欠了太多一直未还清，而今生还要再欠吗？
　　
　　没走上几步，一个黑影突然蹿了出来，举着长剑拦在众人面前。除却眸中因成魔而带的异色，倒是个俊秀之人。不过一开口便吓了众人一跳，那声音嘶哑干涩，说不出的难听，仿佛是有人拿着一个钝了的锯子在锯木头。“何人如此大胆，敢擅闯魔界禁地？！”
　　“你不也在这禁地吗？那你不是也很大胆？”景天直接驳了回去。那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是如此的回答，不由一怔。而景天已悄然握紧了魔剑，准备速战速决。
　　“溪风。”紫萱还记得这个悲情的魔，不由低低地唤了出来。长卿倒是有些惊讶，看了她一眼，手中还是不由握住了建言剑。
　　紫萱抬手拦住景天，侧身走到了前面。溪风和她在熔岩地狱匆忙见过一面，不由顿住了。“是你？”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去神魔之井，还望行个方便。”紫萱很平和地说着。溪风皱了下眉，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这里是禁地，而你也应该知道这是谁的地方，我怕是行不了这个方便。”
　　“这样啊……”紫萱倒也不好说什么了，却又不想动起手来，一时有些为难。
　　而溪风突然怔了下，好似是在听什么东西。下一刻，他就侧身站到已一旁，不再阻拦。“你们请吧，但切记不要在魔界逗留。”
　　“谢谢。”先推开景天这个还想继续问下去的大嘴巴，紫萱简洁地道了谢。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谁能让溪风听命令呢？只是，为什么要这样呢？
　　溪风微微垂着头立在一旁让他们通过，紫萱看着他，想起了那个古老的故事，不由心中一痛。有些事，她想她是管定了。
　　“嫂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景天不知何时改了称呼，不过也没人说他喊的不对。紫萱可懒得回答他，知道他这叫明知故问。然后抬指点点他的额头，笑一笑，不和他胡搅蛮缠。
　　
　　有了溪风的授意，魔兵不再出现。一行人走到神魔之井，看到一个八卦图案，正与那蜀山通天石上的一模一样。长卿与景天对视一眼，然后一同将手放了上去。眼前顿时一片金光闪烁，罩住了长卿与景天二人。这是神界的认可，唯有准许之人才可踏入神界。
　　而让人意外万分的是，又有一道金光从通天石上射出，直接打在了紫萱身上。也立刻腾空而起，顺着神魔之井而上。
　　这或许真的是百年来，唯一一个没有通过通天石而登入神界的人。
　　而更是千年来，唯一一个得以进入神界的女娲后人……



第五十六章 邪气

　　仙乐丝丝，白雾朦胧。轻烟浮云随风摇，白鹤振羽任翱翔。
　　神界，果真是美好无比。还在天门之外，便已感觉到这种圣然之气，让人心生跪拜之意。只是，却好似有一丝丝的清冷缓缓从仙乐中透了出来，萦绕不去。
　　
　　长卿和景天缓缓落在了天门之外，而还没走上一步，身后传来响动。回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紫萱（嫂子）！”
　　“怎么回事？你怎么也来了？”长卿有些紧张地靠了过去，抓住紫萱的手，并不时看着周围。女娲一族作为被贬下凡的神族一向多有忌讳，千百年来从未有人重登天界。而如今……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紫萱也满心不解。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能上神界的。而自己什么也没做过，难道是神界有意而为之？可是为什么呢？
　　“恭迎飞蓬将军。”整齐而洪亮的声音吓了三人一跳，而且这一个个神情严肃的天兵都冲着景天躬身行礼。
　　景天有些傻眼了，虽说总被人说是天人，可这样的排场还是太出乎意料了。不过他很快微咳两声，然后摆出一副高傲之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长卿和紫萱对视一眼，跟了上去。很快有仙女过来讲三人引到了凌霄殿，而高贵不失威严的天帝好似正在等候他们。
　　“飞蓬将军，欢迎回来。”天帝看到景天，面上露出笑意。而景天上前揪了揪他的胡子，很不以为然的样子。“你就是天帝啊，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啊。”
　　收回手，景天又很是好奇地继续问着。“对了，你们为什么都叫我飞蓬，飞蓬到底是谁啊。”
　　“看来飞蓬将军久在凡尘，已忘了昔日的威风时候啊。”天帝倒也不怒，目光移向长卿，略略点头。再移向紫萱时，眸中多了丝复杂。
　　“很威风吗？肯定和红毛怪有关吧。”景天脑袋倒转的快，一下子就戳到了重点上。“如果真那么威风我怎么能不知道，快给我讲讲。”
　　看来天帝就是在等他这句话，立刻命人给他们三人赐座，然后就悠悠地讲了起来。
　　
　　过往的寂寞与孤独，不顾一切地打斗与争锋，原来都不是传说。景天眸中有些涌动，丝丝片段从眼前闪过，好像全都真切地经历过，感受过。原来，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正因为飞蓬被贬下凡，才有了千年前的龙阳和龙葵，还有了今日的景天。这些或许真的是宿命，种下因，才有果。
　　长卿和紫萱也专注地听着，不时对上一眼，眸中都有些涌动，闪过一些未知的情愫。
　　“等等，夕瑶是谁？”景天微微蹙起了眉，这个名字有种揪心的熟悉，正如那寒冷冬日的第一缕阳光，带来一种温柔的疼痛，缠缠绵绵，萦绕入心。
　　“连夕瑶都不记得了吗？”天帝叹了一声，还是说出了夕瑶与飞蓬的情份以及她在飞蓬被贬下凡后擅自将圣果投向人间化为雪见陪在景天身边而受的惩罚——剥夺其身，灵魂化为花草精灵，永远养护神树。
　　原来雪见……景天不由怔住了，记忆深处的画面悄然浮现。那个白衣的美丽女子，轻轻靠在膝旁，听着他的故事，为他忧伤，为他欢喜，永远都带着微笑，可是……
　　“你这个死老头，罚得也太重了吧，一点都不近人情，夕瑶又没做错什么，不就是一颗圣果吗？至于这么小气吗？”景天先压下心头的悸动，直接跳到天帝身边一通大喊。夕瑶为飞蓬所做的，却换来千年沉睡，这绝对不行，他绝对不允许。
　　“恳请天帝开恩，千年的惩罚已够了。夕瑶为情所困，为爱犯下大错，但是爱本身是无罪的，还望天帝网开一面。”长卿突然起身跪了下来，诚恳地请求着。周围众神也忍不住窃语起来，为夕瑶而叹。
　　而没想到天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想让她回来，只是她不愿醒来，不愿再回到这个没有飞蓬的神界。是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天帝又有什么能力赦免她？她将雪见送到你身边，便再也了无牵挂，无人能唤醒。”
　　“何不让景天一试呢？”紫萱突然开口了。她看了景天一眼，又看向天帝。“景天是飞蓬，但也不是飞蓬。不过我想，只有景天可以让她回来，也算是还她一份思情吧。”
　　“也好，景天，你就去一试吧。”天帝思索片刻，然后一挥手招来了飞蓬的战衣，又直接给景天穿了上去。而果然大不一样，眉眼间都透着英气，浑身上下气势逼人，光彩夺目。
　　仙女过来为景天引路，而景天没有动，只是又转向天帝。“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何让她也来神界？”
　　景天所指的正是紫萱，紫萱和长卿也十分疑惑，便一齐看向天帝。天帝捋捋胡子，笑了起来。“飞蓬将军，这不是你当日与魔尊所说的人生三大愿望之一吗？我为你实现不好吗？”
　　囧景天顿时傻了，嘴张了半天又闭上了，然后哼了一声跟着仙女走了。
　　“敢问天帝，究竟是为什么要让紫萱一起前来呢？”紫萱知道这肯定不是真正的理由，很平静地问着。天帝有些慢地看向她的眸子，笑容有些悠远，很轻很轻地吐出两个字。“真像……”
　　“什么？”紫萱没听清，忙又问了一句。长卿暗觉不对，眉心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
　　“没有为什么，女娲一族的渊源，也不用我来多说了。都是些前尘往事，不值一提。”天帝侧过身去，目光不知投向何方。而声音中似乎有种莫名的忧然，却带着亘古不去的只属于神族的清冷。
　　“你不是在搜集一种东西吗？今日或许可赠你一物。”语罢，天帝不再多言，以手支着额坐回了繁复华丽的宝座上。
　　而紫萱已知道不能再问什么了，天帝似乎不愿说出真正的原因，或许，真的只是远古的一个虚幻的梦吧。不过提到眼泪一事，或许真的可以。神族的眼泪本就不多，而今日，就是机会。
　　
　　时间在神界而言似乎是静止的，长卿捧着盒子和紫萱一同站在殿内，不时交换下眼神。而天帝一直没再说什么，也没让他们离开，好像是在等着景天。周围的神仙也都散去了，偌大的殿内没留下几人。
　　“景兄弟会成功的吧。”长卿轻轻一叹，然后问了这样一句。心中有些堵着般的难受，却说不出为什么。
　　“一定会的，纵使他不再是飞蓬，也可以唤醒夕瑶。只是，这样对夕瑶或许不是好的结局，因为醒来，就意味着一切都不会回来了。”紫萱有些伤感，那么美丽而温柔的女子，或许只能得到永远地孤寂。如此，究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等待……”长卿不由伸手去握紫萱的，却没再说什么。但眸中满满的情意，紫萱看懂了，嫣然一笑，与他十指相扣。
　　天帝似是睁开眼看了看他们，但快得好似幻觉。而殿内的气氛，一时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天帝终于坐直了身子。“紫萱，你去神树那边吧，徐长卿，你就把盒子送往天池吧。”
　　很快便有天兵和仙女过来引路，紫萱有些明白天帝的意思，但也知道有件事同样重要，只能在长卿耳边交代一句。“一定要将盒子放在天池，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我很快就去找你！”
　　长卿点了点头，又笑了笑，这才离开。紫萱极不放心，但还是快步向神树走去。她尽快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赶过去，绝对不能让那东西出来。一直以为都是在为这个操心，一定要顺利解决。
　　
　　踏上满是红叶的青石路，再掬一朵绵绵白云，原来神界也有这般美丽祥和的地方。
　　只是那丝丝萦绕、缠绵入骨的寂寞与悲伤，究竟是为何……
　　碧天，烟霞，漫天花雨的神树，如烟如雾的倩影。
　　紫萱不由放轻了步子，不想打扰那伏在一身银白盔甲的景天或是飞蓬膝头的夕瑶。
　　而绝对不是错觉，有一滴晶莹的泪迅速从夕瑶如玉的面上滑落，溶在了神树上，悄而无痕。一身雪白的夕瑶站起身，抬手拭了拭眼角，而目光去并未投向千年不见的那人。
　　“谢谢你，景天。”一句话，便是千年。一声低唤，便已消逝。原来梦，早已散去……
　　“夕瑶……”景天低低地唤了一声，对，他是景天，而不是飞蓬，所以他无法说什么，而只能满面歉意。
　　“你不是飞蓬，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夕瑶侧过身去，雪白的衣裙无风而起。她有着和雪见一样的面容，却有着不同的气质，那样圣洁，那样纯净。
　　“夕瑶，对不起。”曾经的记忆已经苏醒，可是，飞蓬是景天，而景天却不再是飞蓬。过去的事，就再也无法回头。他与夕瑶，早在千年之前，就失去了彼此。
　　“不要说对不起。”夕瑶缓缓垂下了双眸，轻轻抚摸着身边的神树。
　　“他走了，可是我却不能陪伴他一起离开。我用圣果化成雪见，让她代替我陪伴在他的身边。我把我的样貌给了她，或许我还在奢望着让他能够想起我。但如果有这么一刻，他能记起我，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再所不惜。我一直记得那一对玉佩的故事，我给了他们，这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而不再受离别之苦。”
　　“可是，我的梦该醒了。你是景天，她是雪见，与我再无关系。”夕瑶轻咬下唇，不知是想逼回眼底的哀还是心底的伤。
　　“景天，你要和雪见好好过日子，我和飞蓬没有实现的梦，就由你来完美吧，你们一定要幸福。”
　　“夕瑶，真的很抱歉，我……”除了对不起，景天不知还能说什么。面前这个女子，那样熟悉，却也那样陌生。她的忧伤，他解不了，他无奈，更无力。
　　“真的不用说什么了，谢谢你将我唤醒，梦了这么多年，我终是醒了。飞蓬，他永远在我的心中。我不会孤独的，永远不会……”夕瑶轻轻坐在了神树下，红色的叶子顿时舞动起来，时时飘落，坠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一件最美的霞衣。远远看去，她与神树好似是一体的，一样孤寂，一样忧然，亘古不变。
　　
　　紫萱走了过去，抬指将神树上的那滴晶莹的泪收至掌中。夕瑶将美丽的眸子投向她，唇角有丝淡淡的笑容。“你也要幸福地走下去啊，你等到了他，就再也不要错过了。”
　　“我会的。”紫萱也淡淡地笑了，却有些忧伤。“那你呢？还会等下去吗？”
　　“除了等待，我还能做什么呢？即使，是永无止境的等待。”夕瑶微微靠在了神树上，脸贴在了这神界唯一还算温暖的神树上。她至少还可以等待，或许真的有一天，她会等到奇迹，那样，就好了……
　　从此，天上人间，再无心之归处……
　　
　　夕瑶缓缓闭上了眼，唇角绽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好似在做一个好梦。可是，那笑容中的忧然，早已入骨，缠绵不去。神族也有神族的悲哀，可以拥有永恒，却也撇不开这永恒……
　　“走吧。”紫萱拉了拉景天的衣袖。景天顿了顿，略一摇头，还是转身走了，面上却仍是凝重，不得展颜。
　　紫萱叹了一声，也有些伤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飞蓬已不再，夕瑶再也等不到他。人世间有多少这样的离别，只是在这神界，没有结束而已。”
　　“嫂子，我们都会一直幸福的，是不是？”景天摘下了头盔，他不是飞蓬，他的心中只有那个会骂人会打人的猪婆。他只想要最平凡的幸福，其他的，他真的无力去管。
　　“是的，一定会的。”紫萱应着他，眸中却有些恍惚，不知闪过的究竟是什么。
　　两人回到了凌霄殿，天帝仍候着他们。淡然一点头，又问了句。“你们可还有其他心愿？”
　　“嗯……这个……”景天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但一时又没什么主意。
　　“天帝，能不能让我们把这个心愿留到以后啊，我保证绝对是合理的要求，还有嫂子的，好不好？”
　　“随你。”天帝倒不介意，不过这一言九鼎，两人倒真的上心了。
　　
　　紫萱有些等不及了，忙拉着景天往天池跑去。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一直想要阻止的事，似乎就要发生……
　　差不多是足不点地地飞了过去，而正好看到长卿铁青着脸想要打开那个装邪气的盒子。
　　“不要！”紫萱一声高喝，扑了过去，将他手中的盒子打落在地。景天立刻出剑，直扑那团奋力在盒中挣扎的邪气，想要扔进天池。
　　而长卿却猛然提剑指向了他，双目发红，说不出的可怖。“你们，你们竟然敢骗我做出这等弑师之事！”
　　“长卿，冷静点，不是这样的！”紫萱不顾长卿手中的剑，也不顾他身上的戾气，用力抱住了他。邪气已不受控制，绝不能让它吸了这愤怒之气。
　　“你们一直都知道是不是？为什么要骗我，说！”长卿长剑一挥，浑身光芒大作，怒气直上云霄。景天一剑劈了过去，可是已来不及。邪气就是在等这个时候，大笑几声，盒子立刻粉碎成尘。
　　“谢谢了，我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尖利的笑声似是从天到地穿透了一切，如一把尖刀一般直接往心中戳去。
　　景天神情一紧，立刻挥剑跳了过去。而那团邪气也知厉害，不敢久留，“嗖”的一下往天门飞去，速度十分之快。而从后看，竟已然是人形之态。
　　景天一刻不停地追了过去，长卿怒喝一声，顿时用力推开紫萱。“你让开！”
　　紫萱跌坐在地上，但很快站起来又抱住了他。“长卿，你冷静点，事情不是那样的！你师父们不会有事的，我们早已商议过了，你师父们会用护心莲保护自己的，长卿！”
　　一言有如千钧，长卿顿时静了下来。却双手颤抖，目中剧烈闪动。“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长卿，那邪气绝不可落入凡间，会带来劫难的，我们快去追吧。”紫萱急不可待，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拉起长卿的手就想去。而长卿没有动，声音隐隐有些支离破碎。
　　“那我，是不是成了罪魁祸首？”
　　

作者有话要说：偶承认偶十分狗血，偶也声明偶不是在抄袭电视剧……
部分游戏情节，不过不是这一章……




第五十七章 灵珠

　　“是，你就是罪魁祸首。”紫萱停下了一切的动作，很平静地说着，也不意外看到长卿迅速灰败下去的脸。“我们所有的人都有错，这邪气本就来自于内心，无人可避免，也无人可消除。长卿，几位长老本决议随邪气一同消亡，但正是知道你肯定不愿，所以才要我们保守秘密。”
　　“掌门和师父，我怎能亲手杀掉他们？即使我知道后果，我也做不出这等事来。”长卿手中的剑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他蹲下身去，将头埋了下去。
　　紫萱看看隐有变换之色的天际，倾身将他拉起。“掌门曾说过，这便是你命中一大劫难，而是否能化解这劫难，也需要你来协助。长卿，聪明如你，会明白的，是吗？”
　　“一切都怪我，邪气想要危机人间，我绝对不会放过它！”现在还不是自责的时候，长卿压住心中的翻涌，一挥掌将剑拿起，然后抓着紫萱的手，一同往天门跑去。
　　在一片云雾中回到了神魔之井，而眼前之景让人心惊。
　　雪见躺在不远处生死不详，龙葵几个也跌坐在地上，面有痛苦。连墨颜都扶着石壁喘气，手捂在胸前，似是受了伤。
　　景天唇边已有血沫，但仍是以剑支着身子站在那黑气重重的自称是邪剑仙的人形物的面前。
　　长卿和紫萱立刻奔过去立在他两侧，同时抬手摆好架势。景天擦擦嘴边的血沫，缓缓提起了魔剑，目中寒光阵阵。
　　而邪剑仙嚣张的笑容突然闪了下，多了丝惊慌。只见重楼极有气势地从后面走了出来，黑色的锦袍无风翻涌，整个人不怒而威，带着天生的无与伦比的霸气。
　　重楼冷冷地从邪剑仙身上扫过，眸中满是不屑。“你这等垃圾，还不配与本座动手。”
　　邪剑仙又怒又恨，但不敢有太多动作，立刻化为一阵黑风不见了。景天胸口疼的厉害，根本提不起力气去追，只能瞪了重楼一眼。“你为什么要放过它？”
　　“你们的事，与我何干？”重楼冷淡地说着。景天懒得和他理论，踉跄几步向雪见那边走了过去。
　　而重楼又是极冷的看向长卿。“没用的人类。”
　　“重楼！”紫萱喝住了他。重楼这才把目光转向她，面上的冰霜稍稍退去。“你为何要管这些事？这些和你没有关系。”
　　“天下苍生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他的事更是我的事。”紫萱伸手过去握住了长卿冰凉的手。长卿没有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有些空洞。
　　“猪婆你醒醒啊，猪婆，你不要吓我啊！”景天狂乱的声音响了起来，还伴着龙葵的哭声。紫萱眸子一紧，立刻飞奔过去，却发现雪见气息全无，竟已死去。
　　“雪见姐姐都是为了救我，呜呜，都是我不好……”龙葵泣不成声。邪剑仙突然来袭时几人都没有防备，墨颜也不是它的对手，勉强对了几招。而雪见是硬生生替龙葵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紫萱心中一沉，掌中立刻泛起紫光，然后往雪见的天灵盖压去。长卿也眉心紧皱着过来帮忙，可是，没有丝毫作用，人死，又怎能复生？
　　“别白费力气了，她早已死了。”看紫萱大量输着真气，重楼皱了皱眉开口了。景天就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打草，立刻扑过来跪在他的面前。“红毛怪，你最厉害了，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救救她！我求你救救她！”
　　“与我何干？”重楼似是不想看到景天这副样子，抽出自己的衣摆就要离开。而紫萱走到了他面前，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重楼，我也求你，请你救救雪见。”
　　重楼突然抬手将紫萱散落耳畔的碎发理顺。紫萱顿时愣住了，定定地看着他。而重楼收回手，转身离开，墨色的衣袍在空中画出优美的痕迹。“她的来历有些特殊，现在赶往鬼界或许还有机会。”
　　紫萱还有些愣神，而景天已抱着雪见站了起来，双目泛红，身子虽微微颤抖但仍十分坚决。“我现在就去鬼界，我一定会救回雪见的。你们不用阻拦我，其他的事都比不上雪见重要。”
　　“好，那你小心，既然重楼说可以就一定可以。”紫萱思忖片刻，答应了。但事情还未完成，那就只能分开了。“我和长卿会先回蜀山，那邪剑仙现在虽不算太强，但只怕很快就无人能敌，我们会尽快商量对策的。”
　　景天同意了，并将三颗灵珠还有夕瑶给的风灵珠一起给了紫萱。然后就喝龙葵和茂山一起踏上魔剑，往酆都方向而行。
　　
　　长卿一直没有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足下，真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也抵不了这犯下的大错。
　　“姐夫，真的不用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万事自有天注定，没有劫难，又何来的彻悟？”墨颜没什么大碍，见长卿面上凝重，便走过来轻声说着。
　　“可是我……”正因为没有一个人怪他，他才如此难受。每个人都替他为自己辩护，可是，他自己却找不到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长卿。”清微道长的声音突然响起，长卿连忙取出腰间的通讯仪放到面前。紫萱也走了过来，一起对着通讯仪。“长卿，正所谓一念三千，为师平日里的教诲，你都忘了吗？”
　　“弟子惭愧，愧对掌门和师父对弟子的信任。”长卿低着头，然后一撩衣摆跪了下去。而清微道长的语气依旧平稳，似乎从未变过。“事情既已发生，就不要为之后悔。而是应该想想该如何去解决。”
　　“掌门……”长卿不愿站起，低着头，眸中氤氲。清风拂过，扬起他的发丝，在他眼前纷乱。
　　“紫萱。”清微道长又唤了紫萱。紫萱应了一声，心中已明白是什么事了。“有件事要由你来决定，不论你做出何种选择，我们都会尊重，是取是留全在你的一念之中。”
　　“我明白，不会让掌门失望的。”紫萱并未太过动容。心中虽然仍是有些难受，但毕竟经历过，也算是很平静了。
　　她附在墨颜耳边说了几句，墨颜一喜，又是一惊，点点头，然后足下起云，很快就飞走了。
　　“天地即将变色，希望你们及早化解这一切。”清微道长余音绵绵。而长卿仍有些呆呆的，不知是否还在想清微道长为他解惑的几句话。
　　紫萱拉他起身，眸中有些涌动。她知道那年业平离去时被刻意封住了记忆，而她也一直没有说出。而现在，已经是时候了。“长卿，你还记得青儿吗？”
　　“青儿？青儿……”如一道闪电划破天幕，长卿在一瞬间记起了业平死前那太过迅速震惊而一直被深藏起来的记忆，顿时忘却了其他。“青儿还好吗？她在哪？长大了吗？”
　　“这便是我们要去做的事了。水灵珠一直由女娲后人持有，而此刻，水灵珠正在青儿体内。”紫萱别过脸，眸中黯黯。“只有封住青儿的成长，我才能再度遇见你，我是不是很残忍，竟然可以这样对自己的女儿……这一百年来我甚至不敢去看青儿，我这种人，不配做一个娘亲……”
　　“不，不要这样说，紫萱，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明白。真的很谢谢你，让我能再次见到青儿。”长卿拥她入怀，心中有些激动，也有些欣喜。
　　“青儿出生你就没见过，真是造化弄人……”紫萱偎在他怀中，手轻轻抓着他的前襟。前尘往事太过痛苦，纵使一百年过去了，但每每一想起来，还是不禁阵阵轻颤。
　　“没事了，现在不就可以看到了吗？”是啊，在青儿出生的那一刻，自己却永远闭上了眼。长卿有些叹然，但又有些害怕起来。“如果取出水灵珠，那青儿她……”
　　“我已让墨颜去取万古玄冰了，可以暂时先替代水灵珠继续封住青儿。而以后的事，我们只能再做打算了……”紫萱早已想到过这种情况，而当时她也只能动用水灵珠。只不过真没想到一切还是重来了，或许，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吧。
　　“真的不会有事吗？青儿她……”长卿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他把紫萱微微扶到近前，看着她略有闪动的眸子，有些不确定地问着。
　　“不会有事的，掌门也不会让青儿犯险的。我们还是快去吧，再晚蜀山就有危险了。”紫萱没有完全告诉他，而只能抬出蜀山激他。她不能让长卿太过担心，那种割舍的痛，曾经有过一次就够了。
　　一听这话，长卿不再迟疑，立刻带着紫萱御剑飞行赶往南诏。业平的记忆已完全苏醒，可是，却没有青儿的样子。因为业平根本没看过青儿……
　　想到这里，长卿的心中不免有些痛，但更多的还是急切。他好想立刻就看到青儿，那是他和紫萱的孩子啊……
　　
　　南诏的天，一如既往的蓝。美丽的仙灵湖依然波光粼粼，只是，有很多事，已经无法重来了。
　　看到紫萱和长卿，圣姑眉心皱了又皱，终是一叹，进屋抱了粉嫩的婴孩出来。
　　长卿立刻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心中柔软得好似天际的白云。青儿闭着眼似是在酣睡，眉眼间俱是两人的影子，说不出的亲切可爱。长卿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进那淡淡金光的包袱中，用手逗弄着属于他的小宝贝。
　　“青儿，我的青儿，我是爹爹……”目光一刻也不愿离开这纯洁的小粉团，长卿低声地说着只给青儿听的悄悄话。
　　紫萱也忍不住凑过去看了又看，她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只是她不得不一直压抑着自己，否则，她又怎会受得了？
　　“紫萱，是青儿，是我们的孩子啊……”长卿一直重复这些话，眸子盛满了柔情。紫萱摇头轻笑，替青儿掖了掖小棉被，然后侧身走到一旁。圣姑正冷冷地看着她，面上找不出一丝过去的情谊。
　　“你终于等到了，然后呢？取出水灵珠杀了青儿吗？”一百年了，圣姑的怨依旧没有散去。可是，她不会阻止紫萱干任何事的，因为她，早已失望。
　　“不，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女儿。”紫萱回头看看满面温柔笑容的长卿，心中泛起阵阵暖潮。而再看向圣姑时，眸中复杂起来，不由别开了脸。“待墨颜取来玄冰，将青儿放进去再坚持几天，我会有办法的。”
　　“紫萱，你真残忍。”圣姑拧着眉看着这个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女子，说了这样一句。“如果你没有办法，难道就让青儿去死吗？难道就让女娲一族就此绝后吗？”
　　“不，不会的。”紫萱面上有些苍白，退了一步，靠住了身后冰凉的墙。不过她很快定定心神，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圣灵珠一定会出现的，一定！
　　“很快就会结束了，一切又开始重复，待我将一切事情处理好，我自会放手一切。”紫萱的笑异常苍白，她一直努力压制自己的心绪。可是，这要她如何平静？也罢，事到如今，能挽救多少就是多少吧。
　　
　　屋外一阵响动，是墨颜回来了。圣姑看向墨颜，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明的情愫，但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内。
　　紫萱看着圣姑离开的方向，心中泛起丝丝的痛。长卿抬首看向她，眉间拧出浅浅的弧度。然后抱着青儿走了过来，再轻轻搭上她的肩，想给她一些安慰。
　　紫萱勉强笑笑，示意墨颜可以开始了。墨颜立刻将玄冰化为雾状，然后结成手印，将这一团白雾向青儿移去，严严实实地罩住了那小小的锦被，在金光之间混入了绵绵的银白光芒。
　　收回手，墨颜忙凑过去细细看着青儿。他也是没见过青儿的，心中百感交集。又喜又叹，对这粉嫩的宝贝喜欢的不得了，真是恨不得含到嘴里。
　　“以后会有机会看的。”自己的孩子自己也未见过几次，紫萱又怎会舍得？紫萱的眸中甚至浮出了水光，心中异常难受。可眼下还不是伤感的时候，锁妖塔岌岌可危，邪剑仙虎视眈眈，都必须尽快解决。或许这真是她身为大地之母必须付出的代价，而幸好，青儿的性命应是还有希望的。
　　
　　十分明白紫萱的意思，长卿和墨颜恋恋不舍地把手收了回来，将青儿放到了床上。
　　紫萱定定心神，上前凝气用力一挥，淡淡的金光立刻像是被劈开一样分了开来。然后一颗暗暗流光的珠子缓缓飞了出来。
　　婴孩没有丝毫挣扎，挥舞着小手不知在咿呀些什么。长卿立刻扑过去重新抱起婴孩，并亲亲吻着那带着甜甜气味的额头。
　　紫萱收好水灵珠，纤细的手指却在青儿的面上流连不去。一滴泪就这样掉了出来，紫萱忙转身抹去，然后硬着心肠拉着长卿和墨颜出了门。
　　“我们还是快些回蜀山吧，青儿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了。”紫萱低低地说着，心中已有些恍惚了。圣灵珠会像以前那样出现吗？若是不会，又该怎么办……
　　“是的，青儿不会有事的。”长卿不是安慰，而是很坚决的肯定。他扶住紫萱的肩膀，将自己的信念传递给她。
　　三人毫不停歇地赶往蜀山，却一路无言。或许心中都是百般思绪吧，还未发生的事，谁都不敢猜测。而真实经历过的紫萱，止不住浑身冰凉。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阻止悲剧呢？是不是真的是她太不自量力了，而一切，还会重演？……
　　
　　清微道长早已在无极阁候着他们了。有些叹息，也有些欣慰。
　　五位长老围着丹炉坐了下来，同时出手。五颗灵珠缓缓升起，风、火、水、土、雷，悬在半空闪烁着不同的光泽。五灵珠乃万物孕育而出，每一颗，或许都有数不尽的故事，爱恨情仇，无人可说清。
　　五位长老又一同发力，五颗灵珠立刻穿透屋顶向锁妖塔飞去，并在空中留下了五彩的痕迹。
　　炫目的光芒闪过，五颗灵珠已然消失。而一层银光从上往下迅速覆住了不住摇晃的锁妖塔。只听到无数妖物嘶吼之声，片刻后归于平静。
　　五颗灵珠的使命就此完成，而就在这同时，有一道细小的光芒闪向天际，片刻后，了无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快写完了……是该鼓掌庆贺还是该躲墙角画圈圈……
说实话，真的写的有些仓促了……不过时间紧迫，偶也没办法啊……
敬请谅解~~后面的应该会比较精彩吧，偶承诺的好结局不远了，嘿嘿~




第五十八章 等待

　　“锁妖塔已经稳定，可是，只怕这劫难远远还没结束。”清微道长走到无极阁外，眉间是深深的忧虑。“邪剑仙在六界之外，除了飞蓬以外，或许无人能敌，而景天毕竟还是弱了。”
　　“那该如何是好？”远望去天色已有灰暗之气，一场风雨，已在酝酿。
　　“锁妖塔中有一把镇妖剑，是当年飞蓬将军的宝剑，或可取出一用。”清微道长又看向锁妖塔，摇了摇头。一向泰山崩于面前都不变脸色的他都已忧心忡忡，众人更是心焦不已。
　　紫萱看向长卿，而长卿却已走上前躬身一拜。“弟子愿前去取镇妖剑。”
　　“那镇妖剑只有景天可以拔出，而长卿你，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做。”清微道长走到他与紫萱之间，又看向紫萱。“你所做的牺牲我明白，你们为了大爱而割舍小爱，可是，玄冰只能一时护住生命，却无法令青儿健康成长。”
　　“请掌门指点。”紫萱与长卿一同跪了下去。长卿更为紧张，他心中隐隐有感觉，但他知道紫萱不说的理由，所以他不会问。但割舍心头的肉，怎会不痛？何况还是这至亲骨肉。
　　“天地间还有一颗圣灵珠，是在五棵灵珠化为灰烬的那一刹那的余晖所形成的。这或许就是天地给你们的回报了吧。有了圣灵珠，青儿便可正常长大了。”清微道长眉间恢复了平静，依旧是那个仿佛万事都了然于心的智者。
　　长卿与紫萱对视一眼，眸中都泛起了希望。而还未问具体的位置，便听到几声高呼。片刻后，景天几人御着魔剑出现在了面前。
　　“雪见！”紫萱有些激动地过去抱住了雪见。雪见眼中也有泪光闪动，经过过生与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令人感动。而景天眸中是再也不加掩饰的爱意，世间最重要的事，莫过于珍惜。
　　“嫂子，妹妹说一定要把这个给你。”景天从怀中取出一片树叶，上面是一滴晶莹的眼泪，如珍珠般圆润。而且一直保持着最初的形状，不散开，也不会消逝。
　　“是你的眼泪？”紫萱接过了这散发莹白光芒的泪珠。景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看了眼雪见。“是她刚复活的时候，我和她的眼泪溶在一起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原来是带着珍惜、欣喜与感动的泪水。紫萱小心地收进了瓶中。景天虽好奇，但也没问什么。如此，便已有四界的眼泪了。
　　
　　听清微道长说完目前的情况，景天面上肃然，看向锁妖塔，很郑重地点了头。“我愿一人去锁妖塔取出镇妖剑。”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雪见和龙葵异口同声，站到了他的两侧。“我会和你同生共死，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
　　“上一次龙葵没能和哥哥一起战斗，这一次龙葵一定要与哥哥并肩作战！就算哥哥再打断龙葵的腿，龙葵也不会离开哥哥半步！”
　　景天眸中有些湿润，他牵起两人的手，牢牢握住。唇角绽出一个坚定的笑容。“好，我们一起去。”
　　“以景天的天人之姿，功力已不在长卿之下。长卿、紫萱你们不用担心，你们还是去安溪寻圣灵珠吧。一切自有定数，青儿也撑不了多久了。”清微道长拂尘一甩，长长的胡子微微飘动，带着些许忧思。当年为救天下而种下邪气，而今邪气又将危及天下，这究竟是轮回，还是注定……
　　“镇妖剑曾经是属于我的，那我也一定可以拿回。白豆腐、嫂子，你们一定要拿回圣灵珠，我们还没见过青儿呢，可不要让我们失望。”景天的面上也再无嬉笑之色，他已深切明白了他的责任，他是注定的天人，那他一定可以做到。
　　“萱姐姐你们快去吧，我会陪景天一起进锁妖塔的。”墨颜也开口了，并决定留下来帮助景天。紫萱与长卿也不再迟疑，立刻御剑前往安溪。
　　
　　宁静的海边盛满温暖的阳光，点缀在细沙上的贝壳小巧却又安静。紫萱闭上双眼，让那带着微微咸味的风扬起自己的发丝，带来远古的悸动。
　　“好美的地方，好美的故事。”长卿走到她身后，目光投向天水一色之处，有些怅然。安溪的古老传说他们已从老渔夫那知晓了，而他们要等到退潮时才能进入海底城，去找那个已化为石像的美丽神女。
　　“美丽的故事却往往有一个悲伤的结局，长卿，我们的故事，会有结局吗……”紫萱轻轻靠了过去，在这宁静祥和的一刻，再度问出这个问题。
　　“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长卿抬手抱住她，嗅着她发际的幽香。他已不想再去想什么了，目光放短一点，或许也不是坏事。
　　“总之我尊重你的决定，这一世本就像是偷来的，能如此，我已心满意足了。”违心的话终是不得不说，紫萱压住心中的难受，看向浩瀚的大海，有些出神。
　　心中不由闪过很多念头，上辈子的事又出现在了眼前。镇妖剑也是无法对抗邪剑仙的，但是，若要铸剑，肯定会牺牲一人……
　　紫萱心头一紧。绝对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悲剧再度重演，可是……怀中的四滴眼泪有些熨烫，仿佛是一种提醒，难道……
　　溪风的事，或许就是契机。而溪风的悲剧，她也定要阻止。紫萱眸子深了起来，而眼角瞟到一丝黑影，不由心中一动。
　　紫萱退出了长卿的怀抱，又看向他的眼睛。“长卿，溪风的故事会有很好的结局，而我们大家的故事也会。我要去做一件事，你想一起同去吗？”
　　“你去吧，我在这好好地看看海，或许，能解了我心中的惑。”长卿温和地笑着，不知是否已明白了紫萱的想法。紫萱心中一暖，凑过去在他面上轻吻了一下，然后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离海滩不远的小酒馆，紫萱停了步子，坐在了一个人的对面。“你知道溪风的故事吗？”
　　“知道，五百年前的事了。”此刻的重楼没有一丝戾气，虽然语气依旧冷淡，但是，已大不相同。
　　“那你会如何做呢？”面对重楼，紫萱总会有丝丝歉意。可是，有些事，只能如此。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重楼喝下了杯中的酒，又把酒杯拿到眼前，似是想看透这人间常常用来解愁的东西，却又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又把眸子看向紫萱，眉心微微蹙起。“为什么非他不可？”
　　紫萱怔了下，才明白他口中的“他”是在指谁。“没有为什么，他就是唯一。”
　　“为什么我不行？”重楼很平静地继续问着。他不是没有心，相反，他的心还是一颗不死之心。他也不知从何时起，他会拥有人类的某种感情。而这至少比可悲的神族强，有爱就可说出，而不用隐藏数千年再悄然逝去。只是这时，魔，便不再是魔。
　　“因为，一切都是注定。”紫萱别开脸，轻轻咬住了下唇，心中有些疼痛。原来就算躲开也改变不了一些事。那便只能再多上一份歉意，永生永世。
　　重楼不再说话，只是喝着桌上的酒。紫萱轻轻一叹，站起身来离开了。心只有一颗，给了一人便再不能给另一人。爱上谁不用问为什么，爱本就没有理由。若可以选择，又何来这么多的痛苦……而有些情债，是永远也还不清的……
　　
　　紫萱举起双掌，缓缓在胸前舞动，结成繁复的印记。而手舞得越来越快，如朵朵鲜花绽放，又如片片白雪纷飞。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长长尾巴的青鸟，悠悠地悬在了紫萱面前。
　　紫萱伸出一指，凭空快速写着什么。而指尖所到之处，都留下了金色的痕迹。收回手，那金色文字闪了一闪，迅速向青鸟身上融去。青鸟似是轻然一点头，然后一展双翅，向天际飞去，很快消失在白云之间。
　　青鸟可传云中信，希望自己所想的，会顺利实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似是一声轻叹飘入了耳中。紫萱足下一顿，一抹微笑爬上了嘴角。
　　
　　天渐渐黑了下来，潮水缓缓退去，露出了巨大的鱼骨。长卿拾起鱼骨，放到面前，再转向紫萱，略一点头。两人同时出掌，两道灵气立刻击中了那条硕大的鱼骨。
　　鱼骨顿时开始变大，暗涌的海水竟生生被分开，而露出一条无数碎鱼骨铺成的路来。两人也不迟疑，迅速沿着鱼骨路往海底城走去。
　　沿途都有一些奇怪的痕迹，紫萱细细看去，终于明白了。“原来那神女水碧化为石像沉入水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镇住这里祸害安溪的妖物。”
　　“看来今晚要为民除害了。”长卿也看出来了，不过并未担忧什么，只是快步向前走去。
　　海底城隐在海中，却修得如水晶宫一样举世无双。只是没有丝毫活物之气，不透水的宫殿中处处是厚厚的青苔，遮住了原来的夺目。
　　水碧的石像就在大厅这中间，看得出面上的忧然，而更有永不放弃的决心。紫萱走了过去，抬手摸了摸石像，却没说什么。她是唤不醒水碧的，而那可以唤醒水碧之人，不知是否已重新拿回了那可以唤醒记忆的东西……
　　“等待，又是等待……”长卿喃喃地说着，心中泛起绵绵的疼痛。他轻轻拉住了紫萱的手，暖暖地合在了掌心。等待，即使最终可以得到，可那过程也太过痛苦。更不用说那些永远也等不到的……
　　“等待其实也是一种幸福。”紫萱心中一片平和，甚至都没去想若是溪风不来会怎样。或许是她一直相信，水碧的等待，不会毫无结果。
　　“水碧……”有如天籁的声音合着欲泣的激动在身后响起。紫萱拉着长卿退到了一旁，将这一方天地留给这一对天上人间的痴情人。
　　“水碧，你醒醒啊，我是溪风啊，水碧。”若不是身上还穿着属于魔的衣服，又哪看得出这就是溪风？一张脸布满骇人的伤痕，完全像是一个被孩子无情毁掉的作品。可是，却有那样美丽动听的声音，能直直传入心中，仿佛是在眼前绽开的无数花朵，唯有宁静的美好。
　　“水碧……”溪风缓缓坐了下去，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哼起了那首遥远却从未忘记过的歌。清澈的声音在殿内流淌，让人不由想起最美好的记忆，却又逃不开那绵绵的忧伤，生生勾出心底的泪来。
　　带来情缘的曲子哼完了，溪风面上是恬淡的笑。无论如何，他再也不会离开了。就算是也化为石像，他也不会与她分开。
　　一滴泪，从溪风眼角淌下，带着异常耀眼的光芒。紫萱悄然手指一挥，那滴眼泪立即飞了过来，暖暖地卧在掌心，流光溢彩。
　　看来，重楼已经明白了……紫萱突然有些怅然，眸中有些黯淡。
　　而正在这时，石像上突然传来阵阵爆裂之声。溪风又惊又喜地丝丝盯着那剥落的石像，而终于，那张魂牵梦绕的容颜露了出来。
　　“溪风是你吗？我终于等到你了。”水碧睁开眼，纯净的眸中是满满的欣喜，没有一丝的怨和悔。她看向溪风，高兴地去拉他的手。而溪风却偏过头，不敢看她。
　　“怎么了，溪风，为什么不理我？”水碧软软的声音是溪风永远也不愿放开的珍宝，可是……水碧凑得越近，溪风躲得越厉害。“我很丑，我怕吓着你。”
　　“不会的。”水碧弯下腰去捧起他的脸，眸中除了爱意，再无其他。“从你的歌声中，我就可以感受到你内心的炽热与温柔，你有那么美丽的心，容貌又算得了什么呢？我爱的是你的心啊。”
　　“水碧，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溪风终于不再躲闪，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又缓缓对上了她的眼眸。
　　“不要这样说，我终于等到你了，这便是我最大的幸福。”水碧的面上仍是快要溢出的温柔。她爱的始终都是他那颗真挚的心，永远，永远……
　　“水碧，对不起……”溪风明白的或许太晚了，用五百年换来并不是她所在乎的容貌。而幸好，他与她都从未失去对彼此的爱意。往事如烟，那这一刻，就是永恒……
　　

作者有话要说：噢，偶已看到完结的曙光了……完结是一种成就感，同时也是一种失落啊……有如怀胎八月，终于生下了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第五十九章 铸剑

　　“有眼前这一刻就好了，何须管太多？”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其他。紫萱摇头一笑，转身抱住长卿，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长卿似是也有所感，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抚着她的青丝，眸间略有波澜。
　　而这宁和并未持续很久，脚下暗色的地面突然一阵猛烈颤动，仿佛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紫萱一惊，立刻抓紧长卿的手，再挥袖挡开开始往下坠落的石块，并往殿中央跑去。
　　而溪风和水碧依旧是那个姿势，两人都没有动，面上甚至还有更为灿烂的笑容。好似此刻是置身于百花齐放的仙境，而不是这个即将面临危险的海底。
　　“快走吧。”紫萱还推测不出这海底城到底是何种妖物，不过还是先离开比较好。她对两人伸出了手，而水碧只是一笑，递了一个大大的贝壳到她手中。
　　“这是你要的东西，你们快些离开吧，这里的巨灵神还有火山一直被我镇压着，可此时怕是再也镇不住了。”
　　说着，水碧看了溪风一眼，面上的笑容愈发温柔。而溪风也是暖暖笑着，眼里心里再无其他而只有一人。“你们快点离开吧，我们会用自己的灵力封住他们的，安溪会没事的。”
　　“不行，要走一起走。”紫萱将圣灵珠放入怀中，又去拉水碧的手。水碧却轻巧地睁开了，面容上第一次带了丝丝怅然。“走也没用，我与溪风注定只能这样相守。”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是生是死又有什么关系？”溪风有些痴痴地看着水碧，永远也看不够似的，周身渐渐浮出水光。而水碧也是如此，慢慢将体内的灵气聚成了一团。
　　紫萱忽的猛一扬袖，道道紫气袭向那两人，生生逼回了他们抱着必死之心释放出的灵气。两人惊愕地看向紫萱，而紫萱召来灵蛇杖，与已提剑在手的长卿并肩而立，一齐看向妖气来源之处。
　　“不要牺牲自己，天帝已答应了我，同意你们两人在人间厮守，如此，你们还想这样共死吗？”
　　“真的吗？”水碧与溪风同时出声，又惊又喜。
　　而紫萱已无暇回答，巨大的身躯已从地底升了起来，手中挥舞着巨棒，并向殿内几人挥来。
　　四人立刻向四周跃去。一棒下去，本就颤动不已的大殿立刻岌岌可危。紫萱眸间寒光一现，知道没有太多时间耗下去，当即手腕一番，数道最猛烈的蛊击了过去。
　　长卿用雷系灵咒，水碧用水系，溪风则用魔的黑暗力量。紫萱不住念咒，催动着已种上去的蛊。巨灵神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道道灵咒如下雨版打在了它的身上。
　　可是却没有致命的伤害，巨灵神依然站立不倒。而大殿怕是再也撑不了半刻，长卿立刻从怀中取出蜀山至宝天网，用力将一端向紫萱扔去。紫萱会意，纵身一跃接住那天网，然后与长卿一同向巨灵神扑去。
　　金色的网如泰山压顶一般罩了下来，巨灵神怒吼一声，但已抗不住地跪了下去。长卿和紫萱顿时将手中天网往地下一拉，嘴中飞速念咒。天网立刻越收越紧，将巨灵神像肉粽一样捆得严严实实。
　　长卿立刻挥剑，无数金光飞了过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封印，压住了巨灵神。而紫萱挥舞着灵蛇杖，将巨灵神死死地镇在了已露出熔岩之色的火山之上。
　　在他们两个合力镇压巨灵神的同时，溪风和水碧奋力为他们挡开不住落下的石块。见震动的源头已被制住，而宫殿即将倒塌，水碧立刻双手一挥，两道白绫飞过去缠住两人的腰身，容纳后腾空而起，快速向殿外飞去。
　　强行分开的海水正慢慢合拢，发丝都被咸咸的海水打湿。就在四人猛然落在沙滩上的时候，海水发出巨大的声响合在了一起，再看不到鱼骨之路。
　　四人趴在沙滩上喘着气，心中仍不免有些后怕。若是刚才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歇了一会，长卿站起身，又去扶起紫萱，并给她擦着面上发上的水。溪风和水碧相互扶着站了起来，彼此看了看，走到紫萱面前，很是不确定地问着。“紫萱姑娘，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是。”紫萱先冲长卿一笑，表示自己没事，这才转向两人。“天帝曾允许我许下一个心愿，今日去海底城之前我将这个心愿告之天帝，天帝允了。你二人体内的灵气会逐渐散去，很快就会变成普通人了。”
　　溪风和水碧有些怔住了，又睫毛轻颤着看向对方，不意外地发现彼此眸中莫大的欢喜。“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紫萱姑娘，谢谢你！”
　　两人突然跪了下来，紫萱忙扶起他们，唇边略略含笑。“我还要谢谢你们送我圣灵珠呢。海底的火山已被镇住，百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们两个可以好好地找个安静地方过日子。至于溪风你若是还介意面容，我可以……”
　　“不用了，我已经明白了。”天渐渐亮了，而溪风再也不会把自己隐在黑暗中。水碧不在乎的东西，他自然也不在乎。只要两颗心是紧紧相连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长卿也很欣慰，上前一步揽住了紫萱，轻轻抵在她的发间。此时海面上金光万丈，初生的红日正努力从那海天一线之处跃起，带着无尽的活力与朝气。
　　海水的日出，多了种气势，却也不失令人激动的震撼，让人心中突然充满了希望。一如那猛然跃出海面的太阳，挣脱了一切束缚，自由地奔向自己心之所向。
　　四人都没有说话，都被这迷人而令人震动的景致所吸引。而长卿腰侧的通讯仪却突然闪了起来，并传来景天急促的声音。“白豆腐，嫂子，在不在？在不在？！”
　　“景兄弟，出什么事了？”长卿和紫萱立刻紧张起来。听景天的语气，似乎不是什么好事。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我已打败天妖皇拿到了镇妖剑，可是根本对付不了邪剑仙。他已经来过蜀山了，墨颜和五位长老都被打伤了。他还说什么三天之内定要接管蜀山，还要蜀山的全部人都死！”
　　“师父们还有墨颜到底怎么样了？”长卿顿时心急如焚，紫萱虽也十分急切，但她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景天，镇妖剑有没有被邪剑仙抢走？”
　　“没有，他似乎就是为了这个而来，五位长老和墨颜就是为了他不抢走镇妖剑才受的伤。”景天语中带着一丝疲惫，想必也好不到哪去。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清微老头说镇妖剑虽厉害，但已不足以对抗邪剑仙，要将魔剑和它融到一起才行。”
　　重新铸剑？紫萱的手猛然一颤，难道……
　　“白豆腐，嫂子，你们拿到圣灵珠了吗？清微老头说要赶紧去剑冢铸剑，你们何时能去？”
　　“我们马上就去。”长卿神色严肃，却没发现紫萱面色有些苍白。他抓住紫萱的手，拔出剑就准备御剑飞行，而没想到水碧拦住了他。“我们也去。”
　　“总之我们的灵力就要散去，还不如去帮帮忙，或许有用。”水碧温柔的笑中有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溪风也表示要同去。长卿便不再阻拦，立刻踩上飞剑往剑冢而去。
　　难道真的来不及了吗？紫萱不由探手去摸那五滴眼泪。为什么就差一滴，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差一滴……
　　“紫萱，我们一定会赢的，不要害怕。”长卿不明白紫萱面色不好的原因，只是将手伸到身后握住了她的。紫萱勉强笑笑，面上却更加苍白。他若是知道铸剑真正需要的什么，恐怕也不会不害怕……
　　
　　剑冢处地偏僻，四处都是散乱插放的断剑。沿途解决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后，四人到了铸剑炉。炉中的火焰早已在百年前熄灭，厚厚的灰尘堆积起来，遮住了一切的往昔。
　　景天一行人很快也来了，不过没料到清微道长也会跟来。紫萱却明白了，心中猛然一抽。清微道长定是还没有告诉景天要如何铸剑，否则……
　　几人看到水碧和溪风，有些惊讶，但也来不及寒暄，立刻围在了清微道长身边。“老头，你不是说到这再告诉我们如何铸剑吗？快说吧。”
　　清微道长捂着胸口咳了两声，眉间有着很深的波纹。他缓缓看过众人，终是开口了。“要想将镇妖剑和魔剑合二为一，就必须有最俱灵气的东西来祭剑，而为此剑开封。”
　　龙葵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又如何不知当年铸造魔剑时到底需要什么，而今……
　　“所以，必须有人愿用自己的血肉与灵气铸剑。而这人选，只有雪见和龙葵。”
　　“什么？！”景天一下子呆住了，然后扑过去死死揪着清微道长的衣襟，双目赤红。“为什么非要是她们两个？”
　　“雪见是千年圣果之身，神力无比，而龙葵在剑中不死不灭千年，灵力也是十分强大，所以，只有她们可以。”清微道长闭上了眼，他又如何忍心？若是他也满足条件，他又怎么会让两个无辜的孩子去面对注定的灭亡之路，可是……
　　“不！我绝对不同意！她们两个谁也不行！”千年前的画面闪到眼前，景天怒喝到，却又抱着头蹲下身去，浑身轻颤。而雪见和龙葵对视一眼，皆是一脸决然。
　　“我去！”两人异口同声，却又开始拼命地劝阻对方。
　　“你已经牺牲过一次了，这次让我来，你不能再失去你哥哥了！”
　　“不，雪见姐姐！哥哥不能没有你！而只要你们能幸福在一起，我就知足了！我是最有资格的人，让我来！”
　　“龙葵，你绝对不行！千年前你不能跳，现在你还是不能！让我来……”
　　“闭嘴，你们两个谁都不准跳！”景天一用力把两个人拉到怀中死死抱着。为什么老天一定要让他做这样的选择？为什么不是他跳？他宁愿是他自己……
　　“谁都不用跳。”平静无波的声音传了开来，顿时静然一片。墨颜走上前来，将掌中的东西递给了紫萱。“萱姐姐，第六滴眼泪，你成功了。”
　　“这是……”紫萱有些怔怔地接过这晶莹的眼泪。而其他几人也是完全不明白，都一齐看向墨颜。
　　“这是我的，在成仙那日悟到终极而落的泪。”墨颜浅浅地笑着。他迟迟没有将眼泪给紫萱其实还是有些私心的。不过，用在今日，应是最好。
　　心头的悲伤立刻被冲走，紫萱面上松了下来，又从怀中取出了其余的五滴眼泪一同放在掌心。
　　众人已听墨颜大概解释了关于眼泪的事，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都屏住了呼吸，期待一个奇迹的发生。
　　紫萱将手掌移到眼前，然后五指猛然一合，六滴眼泪顿时化为一阵轻雾。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缓缓浮动着，彼此相离，又彼此融合。
　　六滴眼泪，与周围这几人都有关。原来六界都是有真情存在的，原来他们都已悟到了情的真谛，才凝出这颗颗至纯的眼泪……
　　一声极微小的爆裂声悄然传来，那一片轻雾之中，出现了一线极细的金光。
　　金光逐渐扩大，竟比那太阳还要耀眼。众人忍不住别开头去，无法直视那圣洁而无上的光芒。
　　扇动翅膀的声音传来，众人再看向那金光之处，却一同呆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星期就可以搞定了~~~超完美结局~~绝对是的，不完美可以尽情扔砖头过来~~偶连锅盖都不顶了，嘿嘿~




第六十章 胜利

　　凤凰，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莫宿风穴，见则天下安宁。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背文曰义，腹文曰信，膺文曰仁。
　　
　　原来世间真有这样高贵而美丽的生物存在。金色的羽毛精致而柔顺，金色的瞳仁睿智而温和。金翅凤凰未动也未开口，便已让所有人有种想要跪拜的感觉。
　　这定是上天呕心沥血的作品，完美到让人无法直视。也定是正因为如此，才忘了赋予它一颗柔软的心，让它永远孤寂。
　　
　　真的唤醒了？紫萱万分激动，一切肯定会没事的。而还没等紫萱跪下去，浑身就已动弹不得。而接着，便听到平和而稳实的声音从自己的内心深处响起。“我的孩子，谢谢你。”
　　金翅凤凰没有任何动作，而众人却都听到了它的声音。那声音都是直接从心中听到的，而又抚平了内心所有的忧虑与愁绪，带来一种奇异的满足之感。
　　“可是，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如寒冷冬日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紫萱顿时愣住。自己心心念念的就是金翅凤凰能解决一切灾难，可是……
　　“原来眼泪也是有甜有咸的。”金翅凤凰继续在每个人的内心缓缓说着。“你给了我一颗心，而我也终于重新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温暖。我无法帮你杀人，我只能助你完成心愿。世间的很多事，都必须自己亲历而为。”
　　长长的喙突然张开，一道耀眼的火焰喷向铸剑炉。炉中立刻剧烈燃烧起来，带来阵阵灼热的气浪。两把剑腾空而起，在铸剑炉上相立旋转，泛出极致的光芒。
　　金翅凤凰慢慢张开它那有如万道阳光的翅膀，然后优雅而缓慢地飞向了铸剑炉。“轰”的一声惊天巨响，巨大的粉尘向众人扑来。
　　众人忙掩住口鼻，而再度看过去时，火焰已全数熄灭。一柄银白色的宝剑缓慢升起，悬在半空大放溢彩。
　　而金翅凤凰却消失了，连一丝痕迹也未留下，仿佛刚才只是一个虚幻的梦。
　　紫萱却笑了，因为她听到了金翅凤凰最后告诉她的话。原来希望，已在眼前。
　　“凤凰涅槃而重生，金翅凤凰已苏醒，就不会再消失了。”紫萱站起身，又抖抖身上的尘土，眉眼间完全松了下来。
　　众人心中各异，不过仍都是那满足之感。清微道长上前一看那新的镇妖剑，眸中顿时满是欣喜之色。“好剑！已经成功了！”
　　景天一挥手，镇妖剑立刻飞到了掌中。顿时浑身都满是那纯净的银光，有如披上了月光做成的战甲，英气逼人，不愧为真正的天人。
　　“它说，你注定是救世之人，也只有你，可以看出邪剑仙的弱点所在。”紫萱走到景天面前，注视着这个已迅速成熟起来的男子，心中有些感动。“景天，你的命运注定不平凡，你一定会打败邪剑仙的。”
　　“当然，我有那么的美好，那么深的爱，它是永远也体会不了的，而那正是它的致命弱点。吸收了太多人性弱点的它，注定要走向灭亡。”景天的面上满是坚毅之色，而再也不是那个躲在身后嬉皮笑脸的小伙计。景天又猛一挥剑，剑冢立刻被这强大的剑气劈成了两半，透出外面纯净的蓝天来。
　　“明日，便是决战之时。”景天突然大声喊着，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他又转回身来看向众人。“我就在此等它，它一定会来的。”
　　水碧和溪风相视一笑，将手掌合在一起。再分开时，掌中是两团淡淡的光芒。两人走到景天面前，抬手将这两团光芒送入了景天的胸口。“这是我们送你的礼物，你一定会做到的，我们永远为你祈福。”
　　紫萱没有阻拦，她明白两人的意思。两人的灵力恐怕不到明天就会全数消散，而如此做的话，以水碧和溪风五百年以上的灵力，或许也算是有所帮助。
　　景天很坚定地点了点头，雪见和龙葵围了过来，三人便到一旁说起话来。而水碧与溪风不宜在此久待，长卿与紫萱便将他们又送回了安溪。
　　
　　“很抱歉我们的自私，但好不容易能相聚，我只想与他过最平凡的日子。”水碧恬淡地笑着，眸中有丝歉意。紫萱摇摇头，将她的手与溪风的放在了一起。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你们会幸福的，一定要保重。”
　　“你也是。”水碧反手拉住紫萱，又看向长卿。“徐大侠，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她，等待是为了遇见，而失去，就再也没有等待了。”
　　“我明白。”长卿接过紫萱的手，牢牢地攥着。水碧嫣然一笑，与溪风一起道别后，翩然转身，走向那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幸福。
　　紫萱的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羡慕，而更多的，还是忧丝。明日种种，谁又能知晓？幸福，真的就如此简单吗？
　　
　　再回到剑冢时，清微道长与墨颜正运功疗伤，而景天三人仍在一旁说着什么。清微道长看到两人进来，略略一点头，眸间飞快闪过的不知是什么。而墨颜看了清微道长一眼，没有说话。
　　天黑了下来，没有星辰，也没有月亮，一片寂静。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吧，但没一个人说出来，只是默默吃着干粮，想着自己的事情。
　　“萱姐姐，你不用担心，金翅凤凰也属六界之外，它说行的话就一定能行。”墨颜啃着半冷的干粮坐到了紫萱的身边。而紫萱只是摇摇头，继续望着漆黑的天幕。
　　“萱姐姐，你更不用担心姐夫，你应该相信他的心。”墨颜很自然地抬手给紫萱理着头发，一侧眸发现清微道长正和长卿说着什么，忙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我相信他，但我不相信未来。”她确实不太担心明天的一战，但她真的很担心太过飘渺的未来。一句爱就是放他自由太让她矛盾，难道她的爱就真的是束缚吗？
　　“经历了这么多，若姐夫还是不明白，那萱姐姐怕是真不用再坚持什么了。”墨颜揉着一旁的小草，淡淡地说着。紫萱扯动嘴角笑了笑，没将话题继续下去。
　　而似是有一道光忽然闪到了景天所在的方向，墨颜耳朵极灵，听了听动静，认为应是没什么事，而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便没有多管。
　　
　　黎明前的黑暗其实并不漫长，而越是接近天亮，众人就越平静，直至没有一丝的慌乱与紧张。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大地上的时候，众人都睁开了双眼，站起身，凝视着太阳升起的东方。
　　景天身披金色的阳光，俊朗的面上是坚毅，是决心，是信心。他手持长剑，然后缓缓转过身来。那一瞬间，众人好似真的看到了昔日天下无敌的飞蓬将军，那种气势，那种威风，无人可超越。
　　抬手将剑横到胸前，景天的嘴角慢慢绽出一个淡淡的笑来。心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今日这一战，他赢定了。
　　邪剑仙果然来了，不可一世地叫嚣着。景天一句废话也不说，挥剑上了树梢，与它平视着。
　　再一挥剑，景天用的竟是蜀山入门第一招——万剑诀。而那漫天如飞花如丝雨的剑光，纵是清微道长都没见过如此强大的剑气。
　　每一招都是万剑诀，但每一招都幻出不同的剑阵。邪剑仙的脸色渐渐变了，招数也凶狠起来。而众人也自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各种灵咒轮番上阵，一刻不停。
　　银白的镇妖剑光芒大振，纯净的剑气让邪剑仙完全无法忍受。而且周身的黑色邪气竟渐渐被这镇妖剑化了去。邪剑仙处明显在了下风，渐有不支之状，脚下一转就想逃走。而景天不会给它这个机会，手上又是一挥，剑气如一张天网般罩了过去，在它额间显出一个金色的光点。
　　景天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每一次万剑诀都是在试着找出邪剑仙的致命弱点所在。此时终于找到了，景天当即手上一提，将镇妖剑指向了那个光点。
　　“去！”景天一声高喝，镇妖剑立刻如闪电般飞了过去。邪剑仙聚起全身的力量想去抵挡镇妖剑，而都是徒劳，镇妖剑准确无误地插入了它的眉心。
　　一声合着无尽怒气的嘶吼后，镇妖剑从空中跌落下来插入了土中。天空中的黑气迅速褪去，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纯净。而耳边也似乎可以听到六界的欢呼声，劫难，似乎真的过去了。
　　景天从树上跳了下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眸中泪光点点，激动与欣喜早已难以言明。
　　“太好了，你太厉害了，你真的是个大英雄！”雪见扑进景天的怀中，又哭又笑，连身子都在颤抖。龙葵也在一旁抹泪，面上却也是满满的喜悦之情。
　　“景天，我代天下苍生谢谢你。”清微道长无限欣慰，他和其他四位长老已在长卿的强烈要求下提前用了护心莲，自然是没事的。
　　“我这个天人还有救世主当的不错吧。”景天很是得意，冲着清微道长直扬下巴。而回头看看镇妖剑，已变回了先前的两把剑。看来金翅凤凰所答应的事，已经完满实现了。
　　蜀山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已妖化的霹雳堂堂主罗如烈等也已被蜀山弟子完全制服。一切的一切，真的过去了。
　　而紫萱却止不住颤抖起来，墨颜忙扶住她，好看的眉心打成了结。“怎么了，萱姐姐，是哪儿受伤了吗？”
　　“不是，不是……”紫萱心中是莫大的恐惧。她看向长卿，却又急急地收回目光。手指松开了又合拢，在掌心留下道道血痕。
　　“萱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墨颜声音压的很低，而紫萱只是一味摇头，半个字也说不出。
　　果然，清微道长看看她，又看看长卿，然后走到了两人面前，面上仍是了悟的笑容。
　　“长卿，紫萱，你们现在还彼此相爱吗？”
　　紫萱的脸迅速苍白起来，长卿愣了愣，一时不知是什么意思。而景天最是讨厌他这样的语气，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当即就想开口。
　　而一切都突然被打断了。
　　一阵大风袭来，再平息时，重楼已站在了面前。他手掌一扬，镇妖剑立刻飞向了景天。景天一把接住，然后很是不爽地转向他。“红毛怪，你来干什么？”
　　“飞蓬将军，已经到了我们要一决高下的时候了，出招吧。”
　　

作者有话要说：一句话，偶的失误……偶发现偶只适合写虐的……节奏似乎是快了点，不过两人感情既定就要一心一意干正事然后再解决最后的纠结……
至于墨颜童鞋，偶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也意味很明显，就没影交代，不过没关系，下下章就会明白了，墨颜童鞋成仙当然是有原因的，也是真的悟到了某些道理……不急不急……
关于重楼为何不出手帮忙偶也不知道啊，游戏里面就是这样的，大概是重楼觉得邪剑仙是垃圾吧，景天解决就行了……而且最后确实是重楼抓走了雪见（或龙葵），然后和景天打最后一战……




第六十一章 问爱

　　重楼黑袍猎风，霸气与戾气在他身上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而眸中带着睥睨一切的傲气，让人不由觉得这才是天地的至尊。
　　重楼双手一握，臂上的利刃立刻弹出，蓄势待发。而景天只是将镇妖剑插回了地上，又将魔剑放回背后，看都没看他一眼。“我才不要和你打，我是景天，不是飞蓬。”
　　“飞蓬将军，你人生三大心愿已经实现，难道要食言吗？”重楼的眸间又现出烈焰般的颜色，冷冷的霸气如阵阵厉风，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惧。当然，不包括在场的这些人。
　　景天有些愣住了。当日用来敷衍的三大心愿实现了？自己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对待的姑娘，还真的找到了；长卿娶妻，好吧，前世娶过；紫萱上神界，那还真是的的确确登上了神界……
　　原来人生没有不可能，连敷衍的话都可成为现实。景天真想仰天长啸，这老天到底太喜欢他还是想玩他。
　　擦了擦额上的黑线，景天继续死扛着不承认。“才没有实现呢，你走吧，别来烦我，我累死了。”
　　“飞蓬将军。”重楼忽的勾起嘴角极为冷酷的一笑，然后一挥手，雪见和龙葵立刻朝他飞去，然后被牢牢地捆在了树上。
　　“你！”景天顿时暴怒，紫萱却拦住了他，眸中浮起的不知是落花还是雾霭。“她们没事，你还是完成他的心愿吧，一千年了，他一直都在等这个。再说，他也算帮过我们。”
　　紫萱又缓缓看向悬于半空的重楼，淡淡的悲伤从心底流淌出来，又渐渐绘在了面上。重楼看了她一眼，火红的眸子在一瞬间闪过万千飞花，却辨不清那最真实的初始。
　　而景天微微垂下了眸子，眼前闪过的是那满室的镜子与亘古的孤独。再看向雪见，和龙葵，虽面有紧张之色但确实是安全的。景天心中重重一叹，拔起了地上的镇妖剑。
　　“重楼，今日我们就完成千年的那一战，一分高下。”
　　话音刚落，景天猛一顿足，身子腾空而起，往哪白云深处飞去。重楼大笑几声，然后立刻跟了过去，很快在众人眼中化为两个黑点。
　　而墨颜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似羡慕，也似忧伤。他的心，在悟到一些东西的同时，也明白了很多。或许，他想要的，正是那样的潇洒……
　　紫萱走过去解开了缚住雪见和龙葵的枝条，而还未等雪见急切大叫，紫萱先开口了。“景天不会有事的，重楼想与飞蓬一战是他最大的心愿。两人互为彼此唯一的对手，早已隐有相惜之意，不会定要分个你死我活的。”
　　“是啊，这一战他等了太久了，是时候了结了。”清微道长捋着胡子微笑着接到。那两人早已消失在视线中，却可听到云中传来的兵刃相撞之声，想必定是激烈。
　　雪见撇了撇嘴，拉着龙葵在一旁坐下，面上仍是紧张，一直死死盯着宽广的天际。
　　“萱姐姐，你刚才到底怎么了？”墨颜将紫萱悄然拉到一旁问着，仍是猜不透紫萱的想法，不免有些担心。
　　“大理之外有一座山叫忘川，那里有一个忘情湖。喝了湖中的水，就可以忘却今生最不想忘记的人和事。”紫萱自言自语似的说着，眼中失了焦距，无半点神采，而定定地盯着身前暗色的泥土。
　　“萱姐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墨颜可有一颗玲珑心，立刻明白了，眉间皱得紧紧的。“劫难已经过去了，一切都会很美好的，为什么要说忘记？”
　　“不忘记又能怎样？一直痛苦到死的那一天吗？”紫萱从未忘记上辈子清微道长笑着说他们爱就是放手的那一刻，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有骗他喝下忘情水时，所有意志都被抽离的空洞。她不想再重来一遍，真的不想……
　　“萱姐姐，你一定要相信姐夫！”墨颜抓住了紫萱的肩，不想看到她这副欲泣欲碎的模样。“你曾经的勇气和希望呢？什么都还没发生你不要自己吓到自己了。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只要你是真不想放弃，就算去抢去夺，也是可以的！”
　　“他有他的责任，我又能如何？”紫萱惨淡一笑，仿佛根本没听进墨颜的话。又侧过头看，看向没有那个他的方向。
　　“他还没有做出任何选择，萱姐姐，你不用替他选择。”墨颜收了手上的力，看了看一直站在清微道长身边的长卿，心中涌起的不知是叹还是怨。“那就把一切都交给他，让他来选择，是去是留全由他来定，而若真是那样，到时再喝忘情水也来得及。”
　　话虽这样说，但墨颜真的不保证如果长卿选择放手他会不会用拳头在他脸上留下永不消退的印记。她从头至尾做了这么多全是为那一人，最终若真是两两相忘，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清微道长似是有感觉一般侧眸过来，并冲墨颜一笑。墨颜一愣，然后很是淡漠地收回了目光，心中却不由暗下决心。若是长卿敢放手，那他也一定会赏给这老头一顿拳头。
　　“墨颜，我想，所有的一切，在今日就会有结果了。”紫萱微微阖上双眸，任细密的阳光在脸上绘出变换的阴影。她不是不敢相信，是不能。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从云端摔下来的感觉，她想她是承受不了的。所以，她宁可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她确实是没有昔日的勇气了，她也会累，她也会倦，她也会怕。她也不过是凡尘的渺小一粒，如何能一再面对灭顶的心痛呢？
　　
　　而长卿却一直是若有所思地表情，不时皱着眉，却看不出真实的心绪。他或许已明白清微道长的意思，或许不明白。
　　空中，雁过无痕。但，真的什么都不曾留下吗？
　　
　　跨越千年的一战并未持续很久，当天上的云全像是被切过一般齐整后，天下最强的两个人回到了地面。面上却都没有什么表情，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哈哈~~~”重楼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样开怀，只因高兴而高兴，笑尽这千年一战的满足。“飞蓬将军好身手啊，今日实在是尽兴。”
　　“承认承认。”景天也笑了起来，不过眉眼间还是比重楼多了丝疲惫。“我自愧不如啊，不过若是我再多练个几年，你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好，几年后我们再打一次，一言为定。”重楼连喜悦都是如此张扬，天地都差不多要为之震动。
　　景天立刻神情大变，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你还想打啊，你除了打架就不能想点别的？”
　　“天上地下，唯此一个对手，又岂能不打？”重楼依然大笑着，豪气万丈。一旁静立的墨颜眸中微微有些变化，是钦佩，抑或是羡慕。
　　而景天心中也是满满的充实感。千年前因与重楼一战而被贬下凡才有今日的诸多事情，倒真可谓是命中注定。而他与重楼，或许从一开始就有惺惺相惜之意，至少他这样认为。只不过掩在打斗之下，看不真切罢了。而此后的输赢，已然没了意义。
　　“好吧，那就等我儿子的三大愿望实现了我再和你打。”景天坏笑着说了出来。而重楼竟又是直接点头，没有一丝的怀疑。“好，那你先赶快去生儿子吧，我会等着的。”
　　这下是景天噎到了，咳的两颊通红，一副见鬼似的表情。而雪见一把揪上了他的后腰，面上装出不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景天嘿嘿笑着，又突然抓了雪见的手。“你要是不生我哪来的儿子啊，快给我生一个吧。”
　　“讨厌。”雪见顿时羞红了脸，骂了一句躲到了龙葵身后。龙葵这回可不帮她，和景天一唱一和把雪见弄得跟个大番茄一样。
　　而重楼竟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脚下一点坐到了树梢上，似是在回味刚才的一战，也似是只是单纯地在看天际飘过的朵朵白云。
　　
　　清微道长见嬉闹好不容易平息，便走到了紫萱与长卿面前，笑着看向他们。两人从昨晚起就没有再说过话，不知各自都想了些什么。
　　“紫萱，长卿，你们现在还彼此相爱吗？”仍是这个问题，仍是平淡地语气。所有人都不由静了下来，看向这苦难不断的一对有情人。
　　“是。”开口的竟是长卿，简洁而又坚定。紫萱微有诧异地看了过去，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又很快别开了脸，低声吐出相同的字眼。“是。”
　　“你们可知道真正爱一个人应该怎么去做吗？”清微道长顿了顿，又对一脸不屑地景天笑了笑。“真正爱一个人，就千万不要去进入他的生命，不能干扰对方，也不能让对方因爱的痴念而困惑。这真正爱一个人，就应该让对方自由，去成全对方，让他永远不受束缚，全无牵挂地去达成理想，受真理的影响，去完成他的使命。”
　　“真正爱一个人，就要放手。”清微道长似叹息般说出了爱的定义。
　　紫萱面上“唰”的一下白了下来，身子不由一晃，靠在了深伸手过来扶她的墨颜身上。
　　“我不同意。”景天先开口了，看看紫萱，又看看长卿。这才皱着眉转向清微道长。“既然是相爱的，为何要放手，为何要主动给自己找痛苦？爱情应该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何须把自己弄得痛苦不堪？”
　　“爱一个人就是要永远和他在一起，绝不能放手，死也不放手。”雪见也很坚决地说着，目光投向景天。彼此的心意，在眼底流转生波。
　　“如果爱会阻碍理想，如果小爱会取代大爱，那这样的爱就是负担。”清微道长不怒不气，继续淡淡笑着，仿佛万事都了然于心。
　　“爱从来都不是负担，更何况，爱也可以是理想。一份真爱，对一个人而言，是最大的幸运。”景天很是不屑清微道长的观念，语调也高了起来。“谁说有了小爱就不能有大爱？连爱一个人都不敢的话，又怎么去爱天下苍生？”
　　“要让爱的人拥有最大的自由，要成全所爱之人。”清微道长将目光移向长卿，而长卿只是低着头，似乎只对脚下的泥土有兴趣。
　　“如果自己爱的那个人的心愿不是和自己在一起的话，那算什么真爱？！”景天不由握紧了雪见的手。“自由是什么？自由就是可以和所爱之人畅游天下，只做想做之事，而不是什么道义道法！！”
　　“世间万般皆道法，爱，也是如此。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单一的，相互纠缠，注定不得解脱。”清微道长仿佛是在与人畅然论道，长长的胡须随风舞动，颇有些出尘的意味。
　　“什么叫解脱？解脱了又如何？就算成仙了又怎样？连爱的人都没有，如何去为天下谋福？没有爱过的人，根本不懂爱，更没有资格论爱。”景天的语气犀利起来，脾气也上来了。紫萱和长卿一路走来的风雨与艰辛，不是一句放下就可以了结的。难道他就真的不知道若是放下两人会遭受怎样的痛苦吗？那和杀了他们有区别吗？
　　“爱，既是一切的终极，也是一切的起点。纠缠，势必寻不到真爱。而痴念，终究是枉然。”清微道长缓缓道来，不急也不怒。不过周围几人的表情倒是复杂，但都没有插话。
　　“纠缠？纠缠又是什么？人家心甘情愿，两情相悦，能说是纠缠吗？什么不介入对方的生命？你不介入，你又怎知道你是否真的爱他？而他若是真的爱你，又怎会困惑？什么痴念，爱若是不痴，又有什么意义？”景天越说越大声，直想上去敲开清微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些什么狗屁理论。
　　景天想起紫萱与长卿过往的种种就不能平静，激动起来，不待清微道长开口就又继续高声说着。
　　“嫂子为了这份爱付出了多少你根本不知道！她一心为白豆腐着想，为大家着想！现在倒好，把人家用完了就想一脚踹开是不是！然后让你的宝贝白豆腐踏上你所说的正途，一辈子做个无情无义的道士就天下太平了是不是！就算能成仙能永生又如何？你问过他的意见了吗？不在蜀山就真的不能为天下苍生谋福了是不是！那我景天之前做的又是什么！亏你当初还说不会干涉什么！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肯定知道嫂子就算再痛苦也会成全白豆腐，所以你就想强迫嫂子自动离开是不是！顺便还可以让你落个为大局着想的好名是不是……”
　　就快上升为人身攻击了，不过众人都不想阻拦。有些话，确实说的没错。
　　“景天！”紫萱喝住了他，美丽的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站直了身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遮住了一切心绪。“景天，不可对掌门不敬。掌门的话我已经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六十二章 钟爱

　　“嫂子！”一看她这表情，景天怎会不知她的意思，眉间深深拧了起来。“嫂子，不行！你再不能离开他了……”
　　“景天，真的很谢谢你。”紫萱阻了他的话，指尖狠狠戳向掌心带来钻心的疼痛，才勉强压住心中的破碎，继续说了出来。“掌门说的很对，执着到现在，确实该放手了。”
　　清微道长点头一笑，捋着胡子一时没有再说什么。而景天、雪见、龙葵还有墨颜面上立刻沉了下来，带着强烈感情的眸子投向居然敢笑的清微道长还有一言不发的长卿。甚至连一直未离去的重楼都眸现寒光，开始思考是不是要动手杀人了。
　　“不。”清晰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竟是终于抬起头来的长卿。景天几人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紫萱也有些惊诧地看向他，眸间游移不定，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叹。
　　“掌门，弟子曾向紫萱承诺过，会和她好好过这一世，还望掌门成全。”长卿的眸中有点点的光芒闪烁，又渐渐聚在一起，宛如夜空最耀眼的星辰，有些摄人的夺目之感。
　　“只是因为承诺吗？”面上又灰然起来，紫萱颤抖着轻声问着。又自嘲似的一笑，移开了目光。“若是那样，你不必……”
　　“不是，是我不想放手。”长卿忽的一笑，如春风般和煦。他走过来郑重而缓慢地牵起紫萱的手，合在了掌心。“我放不了手，也不想放手。你一直在我做选择，现在我也要为你做出这个一生的选择。而且，这也是我最真心的选择。”
　　“长卿。”清微道长眉间平淡，但声音中有丝悠长，其中的意思或许很明显。
　　“掌门，弟子愧对掌门的教诲，可是。”长卿又看向紫萱，眸中深情脉脉。“让我自由，痛苦的两个人，而让她自由，我们两个还是生不如死，这样的放手又有什么意义？景兄弟说过，我不需要用我一生的真爱来交换一些东西。我不想让我的生命重新变回一张白纸。”
　　“而且，经历了那么多，又看过那么多伤情的等待，我已明白，把握眼前，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就此放开，我想，我的一生都不会再有快乐的时候。”长卿略略含笑看着紫萱，缱绻的情意缓缓流淌。万物都已不重要，而唯有眼前一人。“而且，青儿也需要一个温暖的家，我不能弃之不顾。”
　　“可是你的责任……？”紫萱避开清微道长投向她的目光，心中矛盾而挣扎。想欢喜却又害怕，想拒绝却又实在狠不下心。
　　“景兄弟说的对，责任在心中，在不在蜀山，我一样心系天下。”长卿很是坚决地说着，又扶上了她的肩，将她印在了自己眸中。“紫萱，我对你不仅仅是承诺，而更是出自内心的爱。我不能没有你，也更不想忘记什么，我的选择，就是你。”
　　“长卿……”紫萱眸子泛起了水光。心中的干涸一下子被润湿，带来深入骨髓的甜。她是不是真的等到了？她的长卿，是不是真的说出了她想要的话？
　　长卿又十分坚决地牵着长卿走到清微道长面前，然后一撩衣摆跪了下去。“弟子徐长卿自请还俗，愧对师尊的教诲，但弟子心意已决，终生不悔，望掌门成全。”
　　“长卿，你真的想好了吗？”清微道长似是叹息，眉间终于不再平稳。
　　而长卿拱手一拜，面上决然。“是的，弟子心意已决，今生今世都不会和紫萱分开。”
　　“你真的明白爱的真谛了吗？”清微道长继续问着，眸间的雾霭渐渐浓厚。
　　“是的，爱是永世的相依，是天地覆灭也不离不弃的承诺，是彼此包容理解的心意相通，是有甜有苦的心甘情愿，爱，就是痴念，就是纠缠，就是在一起。”长卿掷地有声，或许真的第一次如此对师父说话。不过，他一定要说出他的真心话，他不能再错过什么了。“所以，在弟子看来，爱，就永远不能放手。而我的道，也不能没有紫萱。”
　　“长卿，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你，真的明白了？”清微道长将目光移向远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道可道，非常道。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弟子自小熟习道法，自以为离道不远。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我的道，从来都不是这样的。说弟子没出息也好，说弟子不成器也罢，弟子还是不会改变主意的。”长卿深深叩了下去。泪水悄然从紫萱面上滑落，紫萱抓紧了他的手，眸中渐而坚定。
　　清微道长面上似有愁思，久久没有开口。景天一皱眉头又想开口说什么，而墨颜抬手拦住了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清微道长面前。
　　“爱就是放手这句话其实没有错。”墨颜先用眼神安抚住差点就要反驳的景天，又缓缓背过身去。雪白的衣衫迎风飞舞，仿佛是融化的月色，纷然扬起悄然的清波。
　　“那日我自玄冰之中醒来，前尘过往涌上心头，堵得我快要发疯。究竟什么是爱，又该如何去爱，我想不明白。而阳光穿透云层打在七彩之相的玄冰之上时，我想起了一个久远的笑容，忽的就悟到了。”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朵素白的小花，悄然落在他的肩头，盈盈似梦。“当自己的爱对他人是一种困扰，当自己的爱只能存于自己心中时，便要放手。因为自己的爱是一种束缚，无法给她想要的自由，也无法得到回报，有的只是歉意与痛苦。这样的爱，只是单方面的，便要学会放手。”
　　“放手，让她了无牵挂地去追寻只属于她的爱，得到那两情相悦的天上人间。而这样，对自己而言，远比不放手快乐。”
　　属于仙族的淡淡荧光从墨颜身上散发出来，圣洁而纯净。他的笑容那样清澈，带着亘古的韵味，无愁无伤亦无叹。悟道才能成仙，而，悟出的终极，换来的又是什么？值不值得已不重要，那是他真心的选择，也是放开一切的得道。
　　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放手，又算什么？
　　他的道路，还很长，而他，或许也可以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紫萱侧眸看向墨颜，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可是，却说不出一个字。有些感动，有些感情，永远都只能隐于心中，微微的甜，也是微微的痛。
　　仿佛是对墨颜做下一个承诺，长卿再度执起紫萱的手，缓缓地放到了胸前，却也没说什么。有种情谊，不必用言语表达。前世的舍命，今生的放手，如此深沉的爱，他会一并拿起，然后全数融于她的心中。
　　“墨颜，谢谢你。”紫萱终是言谢，墨颜为她所做的，她会永远记在心中。而这也绝对是生命中的珍宝，值得永远回味。
　　“不必这样客气，我若是想不通，又怎会得道成仙？”墨颜的笑容比清微道长还要通悟，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泛起夺目的芳华。而就在这一刻，长卿已然明白，墨颜，是真的放下了。
　　景天轻轻一叹，走过去拍了拍墨颜的肩膀，又很是不善地看向清微道长。
　　清微道长表情并未有丝毫变化，只是一一看过众人，眸中的深意无人可识。
　　景天狠狠一皱眉，又忽的想起了什么，立刻走回雪见身边，声音极低地说着某事。
　　“长卿……”紫萱深深看向他，温暖的感动与笑意，在彼此间流淌。
　　而突然一阵刺目的金光在身边绽现，众人忍不住抬手遮住双眼。却又听得景天与雪见合二为一的声音。“希望徐长卿和紫萱一生一世幸福美满，再无痛苦，再不分离！”
　　似是一声天籁之音从天际传来，悠悠的从众人耳边划过，仿佛就是一种应答。
　　金光渐渐消散，众人看向景天和雪见，只见他们都举着双手，而手中正是一对契合为一体的人形吊坠。
　　紫萱自是知道这东西的，不由有些怔住了。而景天和雪见收回手，又走了过来，将吊坠分别放在了她和长卿的掌中。
　　“用这吊坠许下的愿望一定可以实现，我们算是已经帮你们许愿了，那这还是送给你们吧。”
　　“拥有这吊坠的男女一定会幸福地在一起的。”雪见笑着补充到，又轻轻合上了紫萱的五指，将这从小就随身而带的姻缘之物郑重地交给了她。
　　“那你们……”长卿仍有些愣神，拿着一半的吊坠又看了看紫萱。而景天大咧咧地拍上了长卿的肩。“本来是想用这吊坠求天下太平的，不过嫂子已经提前为我们找了帮手，那这个自然就要给你们用了。至于我们嘛，反正猪婆是跟定我了，不需要这东西了。”
　　“谁跟定你了啊。”雪见立刻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然后又是一顿拳脚招呼了过去。景天左躲右闪的，口中虽求饶可面上哪有一丝正紧之色。
　　这么珍贵的吊坠就这样许了愿，不过，如此就不能违背天意了，是不是？
　　紫萱握紧手中的吊坠，淡淡笑意浮上嘴角，然后看向那个今生再也不会分开的他。
　　“你们这些孩子啊。”清微道长忽的一笑，眸间清明一片。“也罢，去享受属于你们自己的人生吧。”
　　说完清微道长拂尘一甩翩然飞了出去，不再回头。
　　而同时，也有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迅速消失在天际。只留下轻轻晃动的树梢，还有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叹息。
　　有些事，或许是明白了，也或许是放开了。无论如何，都如同是微风拂过，外人看到是树枝的轻晃，而树枝的痛，只有自己知道。
　　
　　紫萱轻轻叹了一声，心中有些黯然。长卿见状握紧了她的手，心里也有些淡淡的波澜。
　　“萱姐姐，姐夫，我也要告辞了。”墨颜见一切已圆满，便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从前的我得过且过，如今大不相同，我也该去做一些应该我做的事了。”
　　“可是……”紫萱吃惊过后，很是不舍，但也明白他的意思。“你不和我们一起了吗？”
　　“不了，这世上还有很多风景我没看过，我想尽情畅游一番，而且，成仙只是一个起点，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呢。”墨颜心意早已决定，面上笑得轻然，再无半丝惦念。“不用不舍得，我会时常回来看你们的。”
　　“墨颜……”长卿也开口了，想挽留他。而墨颜冲他一笑，足下一点，立刻向云间飞去，只留下一句悠长的话语。“你们都要幸福，后会有期！”
　　
　　“都走那么快干嘛啊。”景天见连再见都来不及说，不由嘟囔了句。不过眉间是真的轻松了下来，一手拉着雪见，一手拉着龙葵，然后看向这两人呢。“你们有什么打算啊，以后准备住哪？要不和我们一起回渝州吧。”
　　“对啊，和我们一起回渝州吧。”雪见和龙葵也十分赞同景天的提议。而紫萱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我们要先回一趟南诏，然后再做打算。”紫萱摸了摸怀中的圣灵珠，和长卿相视一笑。眼下青儿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哦，这样啊。”龙葵有些失望，紫萱安慰她两句，忽的想到一事。忙拉过景天，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景天面上先是一紧，然后又是一喜，不由高声喊了出来。“真的可以？”
　　紫萱点了点头，双手结成繁复的法印，很快召来了颇具灵气的青鸟。景天嘿嘿傻笑着，看看龙葵，又看看雪见，活像个捡了大宝贝的二愣子。
　　“关于她？”长卿也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紫萱的意思。紫萱笑着点点头，然后轻轻靠了过去。湛蓝的天空，甚是晴朗，一切，都如此美好。
　　
　　紫萱和长卿与景天三人道别后，便向南诏而行。此番节奏就很慢了，两人时常沉溺在对方充满爱的眸中，品味着世间最美好的感觉。
　　回到南诏那熟悉的家中，长卿先去女娲庙十分认真地叩拜了女娲娘娘。而再进屋见青儿时，却没见着圣姑，只看到抱着青儿面有忧然的紫萱。
　　“圣姑走了，她对我终是太失望了。”紫萱将薄薄的信纸放回了桌上，心中很是难受。她与圣姑多年的情分，早已亲如一家，又何以至今日这个局面？圣姑是神秘的神族牧者，却也有一定的寿命，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而信中也说了南诏国十年之内不会再有祸事，让她可以无忧无虑地去做自己的事。
　　长卿看完圣姑留下的信，叹了一声，然后揽住了紫萱。“有得必有失，一切都已无法回到过去，如此或许也算是不错的结局，我们还有青儿，不是吗？”
　　提起青儿，紫萱这才勉强收了忧伤。将青儿置于床上，紫萱拿出圣灵珠，聚起灵气将灵珠打碎，然后往青儿身上覆去。
　　圣洁的荧光渐渐融去了那玄冰的清冷之气，然后渐渐融入了青儿的体内。可是淡淡的光芒刚一消失，青儿就大哭起来，瘪着小嘴挥着小手哭得无比大声，再也不似之前那般安静。
　　两人都没有什么经验，手忙脚乱地哄了好一阵子才好不容易消了这穿耳魔音。“还真不如把她封印起来，这么能哭。”
　　紫萱忍不住嘟着嘴抱怨到，还戳了戳青儿小鼻子。长卿看她这副可爱的模样，不由笑出了声，一把抱住她，搂入了怀中。
　　笑容渐渐褪去，长卿伸手抬起紫萱的下巴。那熟悉的美丽面容下，是醉人的柔情。三生三世，世间又有几对有情人可以做到？而世上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抓住眼前的幸福。
　　“紫萱，我爱你。”真是而且是唯一想说的话语从嘴中淌出，他缓缓俯下身，在那双璨若星辰的眸子阖上的那一刻，将今生的誓言印在了她的唇上。
　　昔日的红色纱幔缓缓落下，旖旎的风情，融入羞红的脸颊，绵成一片。
　　而，“哇——”惊天动地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显得格外气人。今夜，看来还长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一直觉得最关键的人物还是长卿。无论景天说的有多好，若是长卿心里没想通，也是不行的……
晚些时候还有一更，O(∩_∩)O哈！~




尾声?幸福

　　琼花如雪，纷然点缀枝头。天空像整块的水晶，没有一丝浮云的阴影。
　　
　　渝州景府门口热闹非凡，宾客络绎不绝，都手持厚礼，前来参加景大老板的宝贝儿子的满月酒。景大老板在渝州城内无人不知，几乎所有的产业都在他的名下。而景老板又乐善好施，提到之人无不称赞不已。
　　“景老板，恭喜恭喜，令郎印堂饱满，定是大富大贵之人，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哪里哪里，客气了，请进。”景老板一点架子也没有，亲自在门口迎着宾客，面上一直是满足的笑容。
　　“景老板，真是恭喜啊。”清丽而熟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景天下意识地想应答，但猛然一怔，接着是一阵狂喜。“白豆腐，嫂子！”
　　“没赶上孩子出生，这满月酒当然不能错过了。”紫萱满面娇然之色，举手投足间俱是动人的韵味，想也不用想便知这日子过的有多舒心。长卿立在她身旁，一如既往的俊逸谦和。不过那温柔快快要溺死人的目光，想必还是这一年多来的成果。
　　“还以为你们俩只顾逍遥快活早忘了我们呢。”景天撇撇嘴，故意摆出生气之态。不过一看到长卿怀中粉嫩嫩的小女孩，立刻原形毕露无限欢喜地扑了过去。“青儿！”
　　“青儿，快叫叔叔。”紫萱拉着青儿小肉球一般的小手，轻声教着。青儿又把手习惯性的挂在爹爹的脖子上，然后在爹娘宠爱的目光下，张开樱桃似的小嘴，含糊地喊了出来。“叔……叔叔。”
　　“哇，青儿真乖真聪明！”景天立即两眼放光，做恶狼扑羊状。长卿一侧身避开他，就是不让他碰青儿，然后和掩嘴偷笑的紫萱快步进了府内。
　　
　　“徐大哥，紫萱姐姐！”正招呼客人的龙葵欣喜地跑了过来。一年多不见，龙葵越发娇美，也不再怯生生的，昔日的大家闺秀之气流露出来，让整个人就像一颗色泽饱满的明珠，幽泽绵长。
　　“龙葵，看来你已经没有任何忧虑了。”见龙葵穿着粉色的留仙裙，身上的气也大不相同，紫萱已明白了，有些欣慰。龙葵不由笑容更盛，竟比那枝头的花还要美丽。“是啊，哥哥向天帝讨了那个心愿，我现在已和大家一样了。”
　　“如此甚好。”长卿也早看出龙葵的变化。而且看来那红色的一面也因完成了保护的使命而离开了，此刻的龙葵，一如千年前那般无忧无虑，光彩动人。
　　“那你今后有何打算？”想起路上听来的传言，紫萱勾起嘴角问着。龙葵摇了摇头，很理所当然地表示要永远和景天在一起。
　　“可似乎有人隔三差五地就来景府提亲，想要娶这里的二小姐啊。”紫萱悠悠地说着，长卿也配合地摆出疑惑的表情。龙葵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支吾两句就转身跑开了。
　　“真没想到云霆会如此中意龙葵。”长卿有些感叹地说着，看龙葵的反应应该也不是假的，当真的世事难料。
　　而紫萱却拧了他一把，换来他一声半真半假的低呼。“人家龙葵又不差，云霆怎么不能中意她？”
　　“是，是，是我说错了，我认罚。”长卿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子。紫萱可不依，嘟起了嘴。“怎么罚？”
　　“这样罚……”长卿凑到紫萱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只见紫萱从耳根开始红起，一张脸很快和桃花一个颜色。言罢，长卿又在她面上轻啄了一下，无限柔情。
　　“爹爹，羞羞。”紫萱还没说什么，青儿已咬着小手含糊不清地开口了。长卿一愣，立刻笑了起来，颇是无奈地亲了亲青儿的额头。“这小丫头，倒管起我来了。”
　　“有女儿管还不好，我还想要个女儿呢。”景天笑嘻嘻地走了过来，闭口不提刚才看到的温情一幕。“好了，我们快进去吧，雪见肯定也想死你们了。”
　　宾客都在外厅喝酒用宴，而像长卿紫萱这样的高贵客人当然是直接进了内堂。刚抱着小宝宝出去见了宾客的雪见立刻开心地扑了过去，杂七杂八地问了好多问题才勉强坐了下来。
　　“真是的，你们两个就跟失踪了一样，连个信都没有。”雪见抱怨似的说着，可不料刚吃饱的小宝贝又哭了起来，只有又抱在怀中哄着。长卿和紫萱相视一笑，把已学会走路的青儿放到了地上。青儿跌跌撞撞地向雪见扑去，然后揪着她的衣裙一个劲地够着她怀中的小包袱。
　　“弟……弟弟。”青儿软软的童音让在场几人不由暖暖一笑。雪见只有把哭闹不休的婴孩抱到她面前。青儿似是很困惑地看着这个哇哇大哭的婴儿，然后抬起手很准确地戳到了那和棉花一样又软又白的脸上。
　　说来也怪，婴孩立刻不哭了，瞪着黑宝石一般的眼睛看着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藕一样的手臂也朝青儿挥舞起来，口中还依依呀呀叫个不停。
　　“不会吧，姐弟恋。”景天挠挠头，来了这么几句。几人的表情立刻丰富起来，摇头边叹边小。不过这世事无常，谁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哥哥，你看谁来了。”龙葵轻快地跳到屋内，跟在后面的竟是溪风和水碧。溪风用布半蒙着脸，但眸间的暖意还有和水碧紧紧相握的手已说明了一切。
　　“景天有喜事我们怎能不来祝福呢？”溪风拿出了他与水碧的贺礼。是安溪最大最美的贝壳，放到耳边就会听到那淡淡悠远的吟唱之音，让人忍不住嘴角含笑，勾起最温暖的回忆。而且据说还可以让哭闹的婴孩很快入睡，让景天很是欢喜，直呼这为最有用的一件礼物。
　　让两个小娃娃自己在床上玩，几人坐下来聊了起来。溪风会水碧一直在安溪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闲适而宁和。不过他们也打算以后到其他地方看看，反正有彼此的地方就是家，无处不欢。
　　长卿也紫萱也表示自己想要到处走走，不过有青儿这个小麻烦怕是有些困难。然后再景天和雪见的强烈要求下同意在渝州住一段时间。景天倒是有些郁闷了，自己已是渝州城内最大的老板了，甚至连唐家堡都买下来归在了雪见名下。可是，正因为如此之忙，又哪能四处逍遥呢？
　　“反正你就喜欢钱，在钱堆里逍遥最适合你了。”雪见对他的想法不以为然，不过自己当年也是立志要做一个江湖侠女的，只可惜似乎根本没去过什么地方。
　　“生意方面的事不重要，其实只要给孩子找个托付就可以了是不是？”景天刚一开口立刻被为人父母的几个人强烈鄙视，只能灰溜溜地缩到一旁。而溪风也激动地告之了水碧的喜讯，看来又是一对要做父母的人。
　　“花楹呢？怎么没看到？”紫萱突然想到小土豆，四处瞅瞅，却没发现那长翅膀的可爱小家伙。
　　而雪见已笑了起来，眉眼间俱是趣意。“花楹啊，前段时间她终于凝出了五毒珠，然后就谈恋爱去了，也不知道这两天到哪儿玩去了。”
　　“谈恋爱？”紫萱不可置信地重复着，小土豆谈恋爱？真是惊奇的消息啊。
　　“是啊，不知是哪个山的妖怪看上了花楹，追啊闹的好一阵子。花楹有自己选择的权力和自由，只要她愿意，我绝不干涉。”说着雪见瞟了景天一眼，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不像某些人，就是不让自己妹妹去追求只属于她的幸福，还美其名曰说是保护，我看是心里有障碍！”
　　“谁说的！”景天立刻跳了起来，面上有些恼怒。“我怎么不让了！只是他他他……”
　　他了半天，景天突然意识到云霆根本没什么缺点可说，不由更加恼火。“总之就是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什么不行啊？”只怕真是曹操转世，刚一说，就到了。云霆摇着九骨描金扇笑着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群手抬红木箱的下人。
　　“景兄，今日令郎满月，我这个做叔叔的怎么能不来庆贺呢？这些是贺礼，不成敬意。”云霆说着一挥手，立刻有人将一口箱子呈到面前。细到婴孩衣物玩器，大到香炉墨宝，无一不精，无一不巧，无一不贵，弄得景天是有心找茬都挑不出错来。
　　而后面还有九口大箱子，云霆直接走到龙葵面前，拱手施礼。“龙姑娘，这些是我从西域等地寻来的各式奇花，还请姑娘帮我鉴赏一番。”
　　龙葵的脸红了起来，又不敢看目光灼灼的云霆，只能把目光投向眼里冒火的景天。景天重重哼了一声，正要走过去，而没料到紫萱已先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然后拉着龙葵的手走到一旁，留下一怒一笑的两人继续瞪视。
　　“龙葵，你对云公子到底……？”紫萱当然是知道龙葵对兄长的依恋的，可是，毕竟只是妹妹，而景天又已有家室，就算再多加呵护也无法全心全意。
　　“我，我……”龙葵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一副羞到不行的样子。紫萱摇头一笑，轻轻牵起了她的手。“龙葵，你和景天是至亲骨肉，也正因为这份亲情，你才执念千年。可是，我想，这并不是可以完全属于你的幸福，有一种说法，每个人生来都只是一半的，而必须找到另一半才能完整。而这另一半，是能与自己相依相靠的真心爱人。景天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那你呢？”
　　“我明白，哥哥和嫂嫂过的很好，我，我不想离开他们。”龙葵低下了头，面上有丝矛盾之色。
　　“每个人都会长大，而这也不是离开，只是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你们的亲情永恒，而你也需要一份同样永恒的爱情。你的人生路，需要一个会全心全意爱你护你的人来陪你走，明白吗？”紫萱轻轻地说着，并理了理她颊边的碎发。她真的希望龙葵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永远只是一个妹妹，就像她，还有雪见，都有一个不离不弃的爱人。
　　“我……”龙葵抬头看了看那边，对上云霆含笑的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耳根微红，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而那边长卿也将景天拉到一旁小声说着话。“景兄弟，你可是认为云公子有哪处不好或是心怀叵测吗？”
　　“我……他……”景天绞尽脑汁想了一遍，终是泄气了。“他很好，好得让人牙痒痒。”
　　“那你觉得他是在欺骗龙葵吗？而你，又为何要百般阻拦呢？”长卿有些了悟地笑着，继续提点他。
　　“龙葵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怎么能……”景天的声音低了下去，意识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理由来。长卿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绕过院中的翠竹投向紫萱，眸中浮起暖意。“其实你心里很明白，龙葵若是和云霆在一起肯定会幸福，你万不可为了自己的私念而让龙葵永远跟着你而找不到自己的幸福。”
　　“我哪有私念……”景天的声音更低了。而长卿已拉着他走了回去。
　　龙葵也进来了，兄妹俩的目光对在了一起，闪过一些纷乱后，又各自移开了。
　　龙葵轻移莲步走到了云霆面前，声若蚊嘤。“云公子，你不是说要让我帮你鉴花吗？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云霆顿时狂喜，冲景天抱了抱拳，然后引着龙葵往外走去。景天欲言又止，终是一哼，然后满脸不爽地坐在了桌边。
　　“如此小气可不是景大侠所为啊。”爽朗的声音从天而降，墨颜一袭白衣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手中托着一枝仿佛冰雪为骨的白莲，更衬得他发如漆墨，面似冠玉，恍然出尘。
　　“墨颜！”今日真是惊喜不断，众人围了过去，左一句右一句闹个不停。墨颜与紫萱长卿相视一笑，又从众人中走了出来，将那白莲用力向上扔去。白莲立刻化为阵阵白雾，纷纷扰扰洒向了景府的每一个角落。“这是天山冰莲，百毒不侵，百妖不袭，永保平安。”
　　而还未等墨颜说完这一年多来的游历，院中传来一声巨响，吓得两个小宝宝一齐哭了起来，雪见和紫萱忙一人抱起一个哄着，很是无奈。
　　而待众人奔出去，发现院中的地上直直地插着一柄比一般剑短上一半的银剑，光芒不断，细听去还有吟啸之音，定是把绝世好剑。而一旁的地上还有张叠起来的纸，景天上前拾起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贺礼。
　　而此时，一个飘逸的黑影从屋顶上方向天际飞去，并留下一句不容犹豫的话——“愿望已达，三月之后，定来比试。”
　　“不要，你千万别来！”景天气急败坏地大声喊着，无奈地一跺脚，又补了句。“要是来喝酒还是可以的！”
　　清风送来重楼爽朗的笑声，景天也忍不住笑了。然后喜滋滋地拔出地上的剑小心地收好说是要给儿子用。雪见假装恼怒地去揪他的耳朵，并让他去给宝贝儿子换尿布。
　　龙葵和云霆在一边有说有笑，红晕在面上流转，很是动人。溪风和水碧也是携手私语，又一同趴到院中的小湖边逗弄着水中的小鱼。
　　“墨颜，你过的如何？”紫萱走到了墨颜身边，将怀中的青儿递给他，又轻声问着。
　　“很好，我已经找到了我想要的，所以我现在就要离开了，否则，就晚了。”墨颜摸了摸青儿光滑的小脸，眉间是淡淡的笑意。然后立刻纵身而起，也朝天际飞去。从此逍遥天下，那他便可以好好地去一偿心愿，去会会那抹天地至尊的黑影了。
　　紫萱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浅浅地笑了。墨颜想必也找到你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就放手去搏吧。
　　
　　微风拂来，带来令人迷醉的甜甜花香。紫萱望着眼前的这一切，还有怀中的宝贝，身边的爱人，心中涌起难以言明的感动。直接逼到眸中，化为薄薄的水雾。
　　长卿往她身边靠了靠，然后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明天去趟蜀山吧，师父他们还没见过青儿呢。”
　　“好的，这么长时间了，确实要回去看看了。”紫萱微笑着回答。蜀山并不是他们二人的禁忌，相反，还有一种莫名的美好。清微道长的理解与祝福，对他们来说也是最好的礼物。两人这一年多来一直在为各地除妖，也算是继续为天下苍生谋福。也顺带得了一堆灵丹内丹之类的东西，除了给了一部分景天作为贺礼，其他的，便是给蜀山的大礼了。
　　“掌门还有师父年轻时其实都是经过过爱情的，特别是师父，曾经还有过一个孩子。他很喜欢这样的小婴孩，却又要装出严肃的样子，有时候很有趣呢。”一年的磨砺让长卿开朗了不少，这说起师父的小秘密来都是忍不住自个儿先偷笑。
　　“好了好了，不过可得把青儿看紧点，你那么师弟们没准见咱家青儿可爱就偷偷抱走玩去了。”紫萱也好似年轻了不少，一如两百年前仙灵湖畔的无忧少女，笑容灿烂明媚。眉间浓厚的忧伤早已不见，此刻的她，除了满足，还是满足。
　　“知道了，娘子。”长卿笑着在紫萱发顶吻了一下，柔情脉脉。
　　
　　沉淀了三世的爱恋，或许不再那么轰轰烈烈，但定是如一杯上好的香茗，醇香厚重。细细品来，那醉人的滋味在唇齿间流连，熨到心里，再传到灵魂深处，而刻下一个名为“幸福”的烙印。
　　衣角似乎被人扯动，紫萱低头一看，自己腰间的人性吊坠竟已被青儿奋力扯了上来拿在手中玩着。而再看向长卿，发现他正一脸无奈地指着屋内。原来他腰间的另一半吊坠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就跑到了景天家小宝贝的手中，虽仍哭闹不休但一直死死抓着。
　　“不会吧。”两人异口同声，又一起笑了。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
　　没过一会，景天过来招呼这一家人进去吃饭。外面的宾客自有丁伯、茂山等人照顾。而在这内堂的，全是可算得上是家人的至亲好友。
　　“来，我们大家喝一杯！为我们的过去，现在，未来干杯！”景天举起酒杯站起身来。雪见、紫萱、长卿、龙葵、云霆、水碧、溪风也站了起来，然后将杯中醇香的酒喝了下去。过往之事在众人面前闪过，那些悲伤，那些快乐，或许都只凝为两个字。
　　
　　“还记得你说过的吗？我们今生的故事，会有怎样的结局？”长卿在桌下悄然执起紫萱的手，十指相扣，置于心上。“我想，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了。”
　　“这个故事的结局，只有两个字。”长卿一一看过众人，目光再度凝到紫萱面上，多少爱恋，多少执念，已深入骨髓，而书写成只属于他们的传奇。
　　
　　“那便是——幸福。”
　　
　　初见眉梢寂寞痕，前盟几许枉离魂。
　　
　　不关风月仙山远，只恨相思隔世新。
　　
　　昔人去后谢情深，三生缱绻不做尘。
　　
　　他年飞雪归何处，白发天涯共此人。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撒花撒花~~\(^o^)/~
结局还可以吧，偶绞尽脑汁基本上给每个人都有交代啊……
呵呵~~~完结了~~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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