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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缘再续（南风）
　　作者：雨季的飘痕

　　一 如愿天下君 伊人何处寻

　　时光荏苒，岁月无情，多少英雄早已埋骨青山，就如一门忠烈的杨家，也在黑风谷一役壮烈殉国，伴随着宋王朝的衰败崩溃，一个崭新的王朝取而代之，这就是如今百姓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太平盛世——北汉重光盛世。自北汉灭宋以来，建国已经七年，从原本的官场腐败，民不聊生，在皇上的励精图治下，面貌已经焕然一新，多年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百姓都从战乱的阴霾中走出，当今天下可以说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了。但百姓们对他们的皇上——昊辰帝却不胜了解， 他们只知道当今圣上姓刘，乃北汉皇裔，未到而立之年但文韬武略皆有惊世之才，至于其他就无从得知了。因为虽说皇上爱民如子，但每年也只有在建国庆典之时，皇上才会出现在禁城城楼上，大宴群臣，与民同乐，平时皇上都是深居皇宫，就连群臣也对他知之甚少。今晚又是一年一度的建国庆典之日，他们又可以一睹皇上的风采了。
　　“圣上，时辰差不多了，百官都已到席，在等候圣驾。”御书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知道了，对他们说，朕稍后就来。”一袭龙袍在身，天下大权在握的他，每当独自一人时，心中总有股深深的失落感，空荡荡的，似乎怎么也填不满，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自己呕心沥血这么多年，终于没有辜负先父遗愿，一手重建了北汉王朝，开创了重光盛世，但为何心里仍旧如此空虚寂寞，没有人懂他的心思，没有人陪伴他，没有人和他分享今日的成就，旁人对他只有恭敬和畏惧，因为他是皇上，九五之尊，但没有人当他是朋友……这就是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吧，目光落到一轴画卷上，轻轻将它打开，画中的女子对着他，巧笑倩兮，伸手轻抚着她的脸庞，“排风，始终只有你最明白我，可是七年了，你还是不肯回来见我，难道我做的还不够让你原谅我？难道我们真的此生缘尽了？”内心深藏的悲怆让他痛彻心扉，此时他不是一个君王，只是一个苦苦思念爱人的可怜人。
　　门外谦恭的催促声将他从痛苦中唤醒，轻掩画卷，刘皓南——北汉昊辰帝走出了御书房，心中下了决心：排风，我等够了，你不来找我，那就只有我来找你了，我绝不相信我们已经缘尽，逆天改命的事我已不是第一次做，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找回来，永远留在我身边！皓南的眼中又焕发出慑人的光彩，一抹笃定的笑容让身边的随从惊讶不已，皇上居然——笑了，看来又有好事要发生了……
　　此时城楼上下，都已站满了人，尤其是那些争先恐后的百姓们，为了可以一睹龙颜，他们早早来到城楼下，耐心等候着，有些人还拿着鸡鸭鱼蛋，说是要献给皇上，感激他的勤政爱民。终于，听到城楼上百官高呼万岁，他们知道皇上终于来了，随即全体盈盈下地跪拜皇上。昊辰帝站在城楼上，看到臣民如此爱戴他，也深感安慰，“今日庆典佳节，大家不必拘礼，平身入座吧。”他率先入席，群臣围坐，百姓也在楼下一同观看烟花，同赏表演，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皓南自从称帝以来，虽然冷峻不改，但多了几分和气，为君之道，须恩威并重，知人善任，光是靠他一人是不够的，所以皓南每年在庆典之时，都会根据百官一年来的表现，论功行赏，加官进爵，今年也不例外。
　　“郑王，你带领两万子弟兵赶赴黄河治水修坝，辛苦了，朕敬你！”
　　“为民请命是为臣该做的事，皇上过奖了。”说罢，郑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上当然带着几分得意欣喜。
　　看到郑王被嘉奖，有人也不甘落后，“郑王固然辛苦，但怎及皇上日理万机，劳心劳力，我们做臣子的应当敬皇上一杯才是啊！”说着，韩王立即起身带头向皓南敬酒，群臣自然随声附和，一齐敬酒。
　　皓南微微一笑，“这太平盛世也不是朕一人的功劳，多亏各位爱卿各司其职，同心协力，才有今日盛况，”举杯与群臣共饮，但目光却只停留在韩王的脸上。韩王近日带兵围剿山西一带山贼，据报战况激烈，但韩王用兵如神，很快就将山贼剿灭，班师回朝，在朝野中，韩王的声势日隆，“韩王，你战功赫赫，如今又帮朕剿灭了山贼，除了一个心腹大患，朕要好好感谢你啊。来人，赐黄马褂！”
　　此言一出，韩王看似受宠若惊，马上起身跪拜谢恩，但在皓南的眼里，看到了他的另一副心思……正当群臣恭喜韩王时，一个身穿禁军军服的人手持长剑，以迅雷之势杀向皓南，就当身边侍卫高呼护驾时，皓南面不改色地拿起空酒杯，不偏不倚地抵住了刺来的长剑，内劲一发，持剑人立马撤剑，一柄宝剑顿时断成三截，皓南手指一弹，刺客已被点主穴道，侍卫立即将他制服，“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行刺皇上，来人，押下去斩了。”韩王首先发难。
　　“慢着，”皓南瞧了一眼刺客，眉清目秀，气宇轩昂，不似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你是何人，为何要行刺朕？”“狗皇帝，你投靠辽国，又残杀忠良，人人得而诛之，可惜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皓南轻哼了一声，“把他暂押大内牢房，没有我的手谕，谁都不可以见他。”侍卫将刺客带了下去，皓南一瞥，就见韩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饮宴过后，皓南回到寝宫，立刻派人去调查的刺客的身份背景。皓南早已洞察一切，本就在等对方先动手，想不到他居然这么沉不住气，呵呵，想要取代他，就先掂掂自己的份量，以卵击石，简直愚不可及。倒是那个刺客，他有种熟悉的感觉，但自己从未见过他，看来这事还另有蹊跷。不过有件事不可再拖了，“来人，宣景御史觐见。”
　　景毓年方三十有一，已官拜二品，御史院御史总领，负责监察百官，是皓南第一次开科取士之时钦点的状元，为人正直却不乏变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深受皓南器重。“臣景毓参见皇上。不知皇上深夜召见，有何要事？”“景卿平身吧，”皓南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繁星闪耀的夜空说道：“你跟随朕六年了吧，朕待你如何？”“皇上对臣的知遇之恩，臣时刻铭记在心。”“朕是个好皇帝吗？”“在臣心中，皇上之治堪比尧舜，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景毓明显感觉到今晚的皇上有点不同。“呵，是吗？”那为什么她还是不肯来见我，难道她还在恨我怪我？“皇上，恕臣直言，您今晚似乎有点不寻常，是为了刺客之事？”“区区小事，朕心中有数，但朕有一真正心事，希望有人为朕分忧。”“臣有何效劳之处，请皇上直言。”
　　皓南转过身，脸上有种景毓从未见过的沧桑落寞，递过一轴画卷，“三个月内，找到她。”他不再发一言，挥手示意，景毓立即识趣离开。走到寝宫外，摊开画轴一看，茫茫夜色人看不真切，但却看到了画旁的一行字——昔日意，心牢记，长相忆，盼相依。景毓终于明白了为何皇上已届而立之年，后位仍空悬，看来三个月后，北汉要立后了……

　　二 隐居深谷中 魂牵与君同

　　这里是离汴京城足有三百里远的卧龙谷，谷内气候宜人，草木茂盛，春天更是繁花似锦，一位素装女子走在山间小道上，四处张望，一边喊着“文广……文广，你在哪儿？该回去吃饭了。”不远处就听得一声稚嫩童声：“姑姑，我在这呢，”说着跑向他的姑姑，“你看，这只小兔子受伤了，姑姑，你给它包扎一下吧。”女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兔子，看到它的脚受伤了，“这没问题，不过你以后不可以一声不吭地跑出来，知道吗？我找不到你，会很担心的。”轻轻抚着孩子的头，女子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看到姑姑笑了，就知道她不生气了，“姑姑，我以后不会乱跑了，我们回去吃饭吧。”机灵地牵起姑姑的手，跟着她往山下走去。
　　吃过晚饭，文广玩了一天，又困又累，所以很早就上床休息了。看着文广睡得那么香甜，他的姑姑，也就是当年天门阵里唯一幸存的人——排风，感到很欣慰，她总算没有辜负少爷和少奶奶的临终托付。排风一个人坐在简陋的屋子里，手里逢着给文广的新衣，现在的孩子长的真快，一年一个样，再不快点赶制衣服，过冬的时候，文广就没新衣服穿了。门外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把窗户都吹开了，排风起身关窗，走到窗前，看到外面的夜色，远处还有一座山崖，和那个曾给她刻骨记忆的地方有些相似，也许当初选择在这里定居，也是这个原因吧。
　　坐回椅子上，排风的思绪仿佛被刚才的那一阵风带着飘向七年前的战场……
　　天门阵中烟雾四起，十二煞星神出鬼没，杨家一门披甲上阵，但任凭他们如何勇猛杀敌，面对天门阵还是束手无策，而唯一有能力与耶律皓南抗衡的穆桂英又身怀六甲，杨家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耶律皓南居高临下，对战局掌握在股掌之上，原本他可以更快地消灭杨家，只是因为那个身影也在阵中，时时岌岌可危，他不想让她有任何损伤，但天门阵一旦开启，即使是他也很难再控制威力。既然不能靠阵法歼灭他们，皓南决定亲自出马。以他一人之力，不到片刻，就将杨家杀得所剩无几，只有太君、宗保夫妇和排风还在阵中苦苦坚持，其他人从倒下那刻，就已经无力回天了。“桂英，你妄想用降龙木来克制天门阵，真是愚不可及，天门阵已经无懈可击，你们乖乖投降，我还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戾气充盈着皓南的脸，但他说话的时候，眼光仍是放在她的身上，她恐怕快要撑不住了吧，他心里虽然有丝着急，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他不可以放松一丝一毫。“耶律皓南，你坏事做尽迟早有报应，我们杨家忠肝义胆，宁死不降！”太君拼着最后一口气喊道。但刚一说完，她就无力倒地，再也醒不过来了。杨宗保和皓南还在缠斗，桂英动了胎气，临盆在即，排风只好先帮桂英接生，“哇……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伴随着他父亲的惨叫，一切都结束了。杨宗保死在了皓南掌下，桂英因为阵中产子，流血不止也随夫君而去，只留下这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和抱着他正用仇恨的眼光望着皓南的排风。
　　排风没有说任何话转身离开，“排风……”皓南本想挽留，但他知道是留不住了。
　　“耶律皓南，恭喜你，杨家一灭，你复国指日可待了，我会看着你有什么好下场的。”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她毫无留恋地走了，她要好好活下去，把文广养大成人，这是她唯一可以为杨家做的了。
　　当时的她心中，对他只有恨，但她不能给杨家报仇，远离他一生一世，可以说是对他也是对自己最大的惩罚，恨是可怕的，皓南就是被恨折磨成那个样子，她不希望文广也活在仇恨之中，所以她没有告诉文广他的真实身世，只要他活得平安快乐就足够了，相信少爷他们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慰。时间是最好的疗伤灵药，当年的灭门之痛，虽然想来仍旧心如刀割，但对他的恨——扪心自问，她从未真正恨过他，只是怨他背负了太多包袱，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排风放下手中的衣服，从怀中掏出那块七年来从未离身的玉佩，那是他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即使当年离开天门阵时也不舍得将它丢弃。恨可以淡化，但爱却越藏越深，蚀骨的思念挥不去甩不掉，只会与日俱增。虽然她身居谷中，但外面发生的事她也有所耳闻，皓南的确有惊世之才，国家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每当听到有关昊辰帝的消息，她还是很关心在乎的。可是那条永远跨不过去得鸿沟依然横梗在他们之间，现在的她只能对自己说：杨排风，你不可以去见他，否则你就是杨家的罪人，而且他不会放过文广的，为了文广的安全，你只能永远不见他。当说完这句话时，泪已经溢出眼眸，苦涩的滋味，只有自己明白，这就是他们注定的命运吧。

　　三 御史苦发愁 巧计丧贼谋

　　景毓奉命寻找画中人已经一月有余，因为画中女子对皇上而言意义非凡，所以他只能派人暗中寻访，并通知所有州府县秘密查找，也许是对方有心隐藏行踪，一个多月来毫无音讯，景毓已经在考虑出动禁军营的搜查组参加行动了，他是除了皇上以外少数几个有权调动禁军的人。景毓再次打开画轴，若是旁人，只会注意到画中人像的栩栩如生，行家则会注意到行画的工笔巧妙，而他看到的是作画人的蕴含的浓情深意，如果没有此等深厚感情融入画中，这幅画就失去了灵魂，画中人的嫣然笑容如此温暖，仿佛可以将世间一切冰冷融化。
　　就在景毓为了寻人苦思对策时，皓南在天牢里正打算提审那名庆典上的刺客。“启禀皇上，犯人带到。”两名侍卫将刺客押在堂下，对着皓南禀报。皓南点了点头，“你们全都退下，没有朕的口谕，不得擅入。”“但是……”侍卫有点犹豫，“怎么，怕朕出事？你们也不想想是谁先制服他的。”皓南轻易打消了侍卫的疑虑，是啊，论武功，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及皇上的十分之一。
　　审讯室内，一片安静，皓南没有开口，他只是带着一丝不屑的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犯人。
　　“你为什么不杀我？但是就算你不杀我，我也不会说出指使我的人。”
　　呵呵，看来你勇气有余，智谋还差太多啊，皓南心里暗想。“我何时说过你是受人指使。”
　　皓南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刺客问的愣在那里，但还有更惊讶的。“岳文轩，枉你饱读诗书，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口口声声骂我是乱臣贼子，试问古往今来哪个王朝的开国君王不是反抗朝廷成功后才得以开创一番新天地，你只知百姓受到战乱之苦，但怎么没有想到他们在暴政昏君治理下同样是受罪，那为何不用短暂的战火换取他们的新生活呢？朕自问登基以来勤政爱民，比之前朝宋帝，应该胜任不少吧。”
　　皓南的一番话令堂下的岳文轩无言以对，但他并没有轻易屈服：“你说的是有道理，但你也不能否认，当初你开天门阵，杀童子练功，犯下了无数罪孽，难道就可以一笔勾销吗？”看来已经有人对他说过皓南曾经做过的事。
　　“是，这些事的确是我做的，”皓南没有否认，“但改朝换代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如果可以，我也不会走这条路，因为我失去的实在太多了……”忽然，皓南的声音黯淡了下来，好像正忍受着某种煎熬，昊辰帝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如此失态，实属难得啊。岳文轩看到皓南这副样子，也不禁有所触动，但还是冷硬的说道：“但无论代价多么惨痛，都弥补不了你对天下所犯的罪行！我刺杀你，只是替天行道而已。”
　　皓南也注意到自己刚才一刹那的失控，但转瞬间就恢复了，“替天行道？呵呵，你真是单纯，被人利用还不知道。”
　　“你胡说，没有人利用我。”
　　“你想想，要是朕死了，谁是最大的受益者，会是那些普通老百姓吗？到时候最有机会掌握北汉大权的就是指使你的人，他本就手握重兵，伺机以待，要是他手握天下兵权，穷兵黩武，那才是天下之祸！”
　　皓南的话如当头棒喝，警醒了刚才还义正词严的岳文轩，“难道我真的错了？我……我真是傻，居然被人利用……”
　　“现在醒悟还不晚。”皓南看他自责得要命，好心提点他。
　　“那我告诉你，指使我的人带我进城楼的人就是……”
　　“韩王。一个半月前，你与前朝旧部的他在街上巧遇，你说要为民除了我这大魔头，他就自告奋勇地为你铺路，朕说的对不对？”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难怪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名字。”他到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刘皓南可以从一介布衣在短短十余年的时间里摇身一变，成为号令天下的昊辰帝，对他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深不可测。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你乃前朝兵部尚书岳军天之子，你父亲当年与我对阵，英勇无比，听闻你虎父无犬子，也是文武全才，只是思想过于迂腐，行事有点冲动，但总的来说，你还是个可造之材，既然你有心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赎罪，那朕就给你个机会。”于是，皓南就将他的计划慢慢说给岳文轩听……
　　“皇上，您这么大费周章，所费需时啊。”
　　“所以朕才迟了一个多月才来见你啊。你放心，一切朕都已安排好，只要你照着做演场戏就行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好听你安排了。”
　　翌日，皓南就下旨将岳文轩处斩，在押赴刑场的路上，突然有一群黑衣人偷袭，将犯人劫走。而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韩王的耳中，本想让岳文轩一死就可以了结此事，可谁知又横生枝节，正当韩王急得坐立不安时，岳文轩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王爷，你要救救我啊。我被官兵追杀，走投无路了呀。”岳文轩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慌张无措，这小子演技不错啊，在屋顶的皓南不忘在心里夸奖他一下。
　　“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如今老夫就是想保你也无能为力了，你还是出城去吧，我帮你尽力拖住追兵。”韩王一边安抚岳文轩，一边将防身的匕首握在手中。
　　“王爷，您事先说过要保我周全的啊，您岂能言而无信？我行刺一半也是为了替王爷出气，您怎么能这么……对……我？”他话还未说完，一把冰冷的匕首就刺进了岳文轩的腹部，顿时血流如注。
　　“哼，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子，我可不想被你拖下水，原本想借你的手除了刘皓南，那天下就是我的了，可是你……坏我大事，留着你还有什么用？”韩王狰狞地笑着，眼中尽是贪婪残忍，哪里还有一代名将、忠直良臣的影子。
　　“韩王做事，果然够狠够绝啊，皓南佩服。”一道语带讽刺的话语让韩王周身颤抖起来，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立即转身五体投地地跪倒在皓南脚下，“皇上，为臣一时糊涂，犯下弥天大罪，请皇上开恩啊。”
　　“呵，是吗？一向老谋深算的韩王也会一时糊涂，”皓南缓步来到韩王面前，“那你言下之意是求朕原谅你的一时糊涂咯，你凭什么跟朕求情？”
　　“老臣好歹是北汉开国之臣，为皇上也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哼，还有脸说，当年我挥军南下，你不战而降，还残杀自己的同僚博取我信任。后来你所谓的南征北战都是躲在朕的先锋之下，就连这次你剿灭山贼，也是和山贼事先串通好，用黄金作为诱饵，待他们投降后，你又出尔反尔将他们灭口换取你的赫赫战功。韩玉山，朕告诉你，为什么你会失败，是你太高估自己的雕虫小技，也太低估朕的实力了。”韩王顿时面如死灰，他这一生最大的错就是选择和眼前的男子作对，不过他到最后也想死的有点尊严，突然起身拿起那把匕首往脖子深划一刀，就这样结束了他阴谋诡计的一生。
　　韩王死后，皓南对着仍旧躺在地上的岳文轩喊道：“好了，戏演完了，起来吧。”说罢，就起驾回宫了。岳文轩此时才敢睁眼，刚才皓南对韩玉山说的那番话，真是让他大开眼界（虽然他没看见），刘皓南事事洞察先机，神机妙算，几乎没什么可以瞒得过他，这天下还有谁可以与之争锋呢？
　　其实整件事都是皓南安排的，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命人暗中监视韩玉山的一举一动，派黑衣人劫车，让岳文轩找韩王求救，甚至连他被刺杀都在皓南的预料之中，而韩玉山会自杀，虽然皓南没有提到，但他显然一点也不意外——昊辰帝，怎一个“可怕”了得？

　　四 禁军齐出动 微服赴卧龙

　　“景毓，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皓南处理完韩王的事，立即就召景毓进宫，可见他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
　　“回禀皇上，此事微臣正在加紧追寻，可是北汉幅员辽阔，人口众多……”
　　“我不要听这些，你要禁军我也给你了，你要各州府协助，我也都依你，可是期限已经过了大半，你到底打算如何？”皓南难掩语气中的微愠，他对景毓向来和颜悦色，很少发脾气。
　　“微臣想亲赴一些地方去查探，因为既然州府的名册都没有，连探子营也搜寻不到，那微臣肯定那人要么更名改姓，要么就是隐居在不属官府管辖的地方，微臣已经将最有可能的地方逐一列出，即将亲自前去查探。”景毓看到皓南面色缓和下来，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哦，看来你还颇为用心啊，景卿果然是朕的治世能臣啊。”心情好了，皓南说话也客气了许多。景毓知道，当皇上自称“我”时，都是龙颜大怒之时，而“朕”时候，心情一般不会差到哪儿去。
　　“你把那些地点给朕看看。”皓南接过列表，那些地方大多是偏僻山区，要是一个个搜查肯定费时费力，皓南一手摊开地图，将所列地点一一在地图上核对，不久，皓南似乎发现了什么，“景卿，你不用那么麻烦了，你只要找三个地方，朕肯定必有收获。”
　　“请皇上指点。”景毓知道皇上向来算无遗策，听他的话肯定没错。
　　皓南一一道来：“那就是在汉辽边界的幽云十六州，那里虽属辽国地域，但那里住的大多是汉人，她不想被我找到，去到那里也是有可能的；第二个地方就是……”皓南有丝尴尬，也许他不想被别人知道太多有关他与她之间的事。景毓马上识趣地表示：“微臣只求寻得那人，其他事臣听过即忘。”皓南接着往下说：“第二个地方就是京城近郊的有个叫五里坡的地方，那里平时人迹罕至，而且那里与她很有渊源，也许她会在那吧；第三个就是离京城三百里左右的名叫卧龙谷的地方，那里虽然偏僻，但四周风景如画，谷外也有几座热闹的城镇，是个大隐隐于市的好地方。”
　　景毓听皓南一番剖析，马上听命去办，时间不多，要是三个月到期还未寻到人，恐怕不仅乌纱不保，连老命都要搭进去了。是夜，京城最精锐的禁军营倾巢而出，往三个方向直奔而去。
　　皓南坐在御书房中，看着那张地图，他从来没有为她卜过一卦，每次兴起这个念头，都会半途中止，他怕自己一旦知道她在哪里就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她，更怕见到她时，她仍然恨他，甚至要为杨家报仇，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但现在不同了，天下大定，韩王的事也已经解决，他应该亲自去找她，为何还要假手于人呢？难道七年的等待还不够吗，他是刘皓南，自己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争取，怎能如此畏畏缩缩？这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她找回来。再看一眼画卷，皓南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看她的画，因为以后他每天都要见到她充满灵气的真正的笑容。其实根据景毓的想法，皓南不用卜卦也已经猜到了她的所在，她带着杨家的遗孤不会走得很远，但也不会离他太近，所以最可能的就是卧龙谷。连夜，皓南将几位忠心的军机大臣召来，将朝政暂时托付给他们，而他则连夜微服前往卧龙谷，他有种感觉，他们重逢的日子不远了。

　　五 惊闻大婚至 巧遇木公子

　　皓南行至一半，已经收到了景毓的飞鸽传书，果然不出他所料，幽云十六州没有她的踪迹，她深受杨家恩情，要她到辽国地界的确是不太可能，至于地下石宫——虽然保留着他们最美好的回忆，但她没有放下灭门之仇前是不会到那里去的。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卧龙谷了。皓南让景毓停止搜寻，而是让他立即返回京城，让他开始着手准备封后大典。
　　此时仍在卧龙谷的排风已经在给文广收拾行装，身后文广嘟着嘴央求着：“姑姑，我不想去学堂啊，你不是也可以教我识字吗？我从来没离开过你，我不要去……不要去。”“不行，姑姑又不是教书先生，你只有去学堂才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光认识几个字是不够的。”文广还想要说什么，但见姑姑心意已决，只能赌着气进房休息了。看着文广闷闷不乐地进去，排风叹了口气，她知道要文广离开生活了七年的地方，肯定会难过，而且到那里之后，怎么和同窗相处也是个问题。但是为了文广的将来，她不得不这么做，相信将来他会明白的。
　　第二天，排风就带着文广出谷前往事先已经找好的位于静海县的静园学堂，静海县虽然地方不大，但民风淳朴，百姓生活也比较富庶。沿途上，排风随处都听见百姓们在议论纷纷，好像国家出了什么大事。“你听说没啊，皇上命人在准备封后大典啊，不知道是谁那么好福气，可以成为当今皇后。”一位大婶在街边对着一些商贩说着最新的消息。“不会吧，你肯定没弄错？皇上还没选妃就封后了，这不合礼数啊。”一位颇有学识的先生也插进话来。那位大婶忙反驳道：“我怎么会搞错呢？我侄子刚从京城回来，他告诉我的，还说亲眼看见出黄榜找能工巧匠新修伫风宫呢，谁都知道这伫风宫是皇上为大婚预备的。”“噢，那看来是没错了。皇上终于要大婚了，说不定龙颜大悦，又要减轻今年的赋税了。”“皇上平时那么辛苦，大婚了有个人陪他也是好事啊，至于减不减税倒也没关系，反正我家里还有不少余粮，不用担心啊。”“是啊是啊，多亏皇上那么体恤我们，赋税已经很轻了。希望皇后早点给咱们的好皇上生个龙子吧，哈哈……”原来大家都在为昊辰帝大婚的事开心。
　　“大婚……”排风一直念着这几个字，他要……大婚了，七年了，他也该找个人陪伴他左右了，但她却忽略了“伫风”二字的深意。
　　虽然排风这么对自己说，但心已经痛的无以复加，她放不下，真的放不下，地下石城的患难扶持，那一笑间的柔情默契，倾盆大雨里的真情相拥，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就在昨天，即使那绝情一剑也抹煞不了她对他早已入骨的感情。
　　“姑姑，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好虚弱啊。”看着排风越来越苍白的脸，文广很担心，他从来没见过姑姑露出这种表情。
　　排风这才回过神来，“文广，姑姑没事，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先投栈一晚，明天再去学堂吧。”“好，文广听姑姑的。”文广知道姑姑心里有事，所以也不想在这时候再去烦她。
　　他们二人找了间普通的客栈投宿，刚要预付房钱时，排风发现自己的钱袋掉了，她大惊失色，因为她的玉佩也放在装钱袋的荷包里，她怎么会那么大意，荷包掉了都不知道！
　　“姑娘，发生何事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排风定了定神，抬眼一看，是一位白衣公子，面带关切地询问。“哦，没什么事，只是我的钱袋掉了 ，一时无法付账而已。
　　“原来如此，没关系，在下身边银两足够，先替二位付了吧。”说着，不等排风谢绝就将房钱递给了掌柜。
　　“这……那我先谢过了，敢问公子高姓，日后我定将银两奉还。”排风客气地说。
　　“区区小数，姑娘不必介怀。在下姓木名白，未知姑娘芳名。”木公子还礼道。
　　“哦，我姓杨，单名一个风字。这是我侄子文广。”身边的文广也乖乖地向木白道谢。
　　“杨姑娘好，相逢便是有缘，我看二位风尘仆仆，还未用过晚膳吧，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用餐如何？”
　　在木白的盛情相邀下，排风和文广只好答应。在席间，木公子谈吐优雅，知识广博，让排风颇感钦佩。“杨姑娘，你带着令侄意欲何往呢？”
　　“哦，是这样的。文广年级也不小了，我打算带他去静园学堂，让他好好念书。”
　　“原来如此，令侄聪明机灵，将来必定成就非凡。听口音，二位应该不是本地人吧。”对木公子的好奇，排风有点意外，但还是说了实话：“不错，我原本住在京城，后来发生了点事才搬来这附近。”
　　“想必是因为当年皇上进驻京城，许多百姓都迁出汴京，你们也一样吧。”木公子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失落，但更多的是不甘。
　　排风似乎不想提起当年的事，“木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房休息了。多谢款待，告辞。”
　　“那在下不送了。”
　　当排风领着文广离开后，一个人影出现在木白身后，向他行了礼之后，开口道：“主人，在禁军中的探子回报，确定耶律皓南离开了皇城，现在行踪不明。”
　　“哼，我们不用再找了，相信他很快就会出现。”望着排风离去的背影，木白原本白净的脸上露出了高深而阴冷的微笑，手中还拿着一个绣得很精致的荷包。“真是天助我也，找了七年，原来得来全不费功夫。给我派人监视住杨风，不，是杨排风才对，有了这个鱼饵，大鱼很快就要上钩了。”“属下遵命。”

　　六 入谷寻人来 静候伊人回

　　皓南马不停蹄地赶路，这天终于来到了卧龙谷的入口处，他站在那里，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攥紧的双手颤抖着，隐隐透露着此刻他内心的紧张和激动。七年来，他无时无刻都在盼望这一天的到来，他终于可以见到她了！一路走来，只见风景宜人浑然天成，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因为远处的那座山峰吸引了他，淡淡的云雾缭绕四周，但最奇特的是它与那个地方太像了，山峰中间一条细缝自上而下裂开，他明白排风为什么要定居在此了。这几年，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他知道她一向喜欢平淡，还记得当年那个雨夜，他许她皇后之位和荣华富贵，但她却只求自己别再杀人，虽然当年他没有做到，但这几年，他已经尽量减少杀戮，时刻将她的话记在心里，也算是对她的一种弥补吧。深吸了一口气，他继续往山谷走去。
　　而与此同时，排风和文广也来到了静园学堂，学堂的先生很喜欢文广，欣然同意了让文广插入初学班，排风总算是放下心来了。文广本来不太乐意，但看到姑姑那么高兴，而那个先生对自己和颜悦色的，也就答应留下来好好念书了。“文广，你以后要好好读书，听先生的话，知道吗？”“嗯，我知道了，姑姑你要常来看我哦，不然我……我好舍不得你啊。”说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排风轻柔地给他擦试眼泪，“傻瓜，这里离我们家又不远，我不仅会常来看你，还会带你爱吃的菜给你，好不好？”摸着文广柔顺的头发，排风许下诺言，可惜她也没料到，她会失信于文广。
　　排风将文广安顿好了之后，就起程返回卧龙谷了。也许是她多疑，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但她现在只是个小老百姓，谁会来跟踪她呢？摇了摇头，她继续赶路。来的时候，她要顾及文广，所以脚程放慢了，但现在她一个人，相信在入夜时分，她就可以回到家了。她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身后一双诡异的眼睛盯着她，就像老鹰盯住猎物一样……
　　皓南伫立在一间普通的木屋前，他终于找到了，他事先打听过，这山谷里只住着一个姑娘和一个孩子，那么就肯定是她无疑了。一步步迈进，他慢慢地抬起手轻敲了两下，没人回应，又敲了两下，屋里还是一点声响都没有。难道她听到风声离开了？不会，他吩咐过，一切搜寻活动都要秘密进行，景毓办事一向都有分寸。那么她应该是临时有事出门了。皓南想了想，既然来了，就不能轻易离开，虽然不知道她何时回来，但只要他一直等，一定可以见到她。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山谷中夜风刺骨，但皓南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他内心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以前他心里的那团复仇之火早已熄灭，如今在他心里的熊熊火焰是只是为了她而燃烧，热烈灼人，这七年来压抑着的感情终于在今晚可以释放出来，让她知道，自己的心里从未忘记过她。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人还在百米以外，皓南对着月光，感觉今晚的月亮特别盈满明亮，银白色的光华洒在他的脸庞上，他从未感到如此安静祥和，也许是因为在有她的地方吧，不禁嘴角露出了一抹惬意的微笑。
　　排风越接近自己的木屋，一种异样的感觉就越明显，心中的那一丝牵挂又在隐隐作祟，也许是因为他要大婚了，自己才会胡思乱想吧。玉佩已经掉了，这就是天意，说明他们真的缘尽了……但心还是那么痛，她逼自己不要再想，可是他的身影就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走着走着，快到家门口时，排风停住了脚步，月光下那个背影，那件衣袍随风摆荡……
　　那个在清晨时分，眼望崖顶，又向她投来柔情深藏的目光的身影，那个难掩关切地一路默默护送，将她送抵军营，又转身离开的身影，那个深夜对她说出令她情绝心碎的话，又在自己掌下安然离去的身影……那个牢牢刻在心底难以忘却的身影，如今又出现在眼前了——是错觉吗，是他吗，排风带着一丝不确定向他走去……

　　七 七载苦相候 前缘待再续

　　皓南负手而立，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形投射得更加硕长，知道她回来了，勉强抑制住澎湃的心绪，开口道：“你终于回来了，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语气轻柔，难掩关怀之情，他缓缓转身面对她，那张熟悉的脸依然那么清丽，那么纯洁，岁月似乎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他有种想伸出手抚上她的脸的冲动，就如当年那个夜晚一样，他面对着她眼中的期盼，爱怜地抚上她的脸颊，但现在她眼神里只有防备和难以置信，他还是忍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你来干什么？”排风的内心不比皓南平静多少，但一看到这张英气俊逸的脸庞，她就会想起当年杨家战死沙场的惨况，即使她多渴望可以投入他怀中，一诉离别相思之苦，也只能冷漠地对待他。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排风，你清减了不少。”皓南有丝心疼，想来她这几年过得很辛苦。
　　“哼，要劳烦堂堂昊辰帝亲自前来探望，我可不敢当啊。我过得好与不好，又与你何干？”排风冷冷的回答，但心里的痛却无边无际地漫延开来。你为什么又要出现，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温柔？你真的……不该来啊。
　　皓南敏锐的看到排风眼中一丝悲伤划过，他知道，她对他绝不可能无动于衷，只要她心里还有他，他就有把握让她回心转意。“排风，你知道复国是我毕生所求，但这并不代表我心里没有你，当年我狠心刺你一剑，无非是让你不必夹在杨家和我之间为难，希望你明白。”皓南句句话出自肺腑，向她解释他的苦衷，排风一直是最懂他的人，相信她会体谅他。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你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即使你没有刺我那一剑，光是你对杨家所犯下的罪，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原谅你！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只有决绝如此，才能彻底毁灭他的希望，才能阻止自己的再次沦陷，两两相望才是最好的结局，皓南……对不起。
　　可惜，她面对的是皓南，是一个宁可逆天改命也不会轻易放弃的人，更何况他从不认为他与排风之间已经缘尽。“杨家是在战场上战死的，大家公平对决，身为宋国将领也算是死得其所，这点你应该很清楚。而且……我已经对杨家遗孤网开一面，自问是对得起他们了。你还要怪我吗？”
　　想不出什么理由反驳他，但排风仍然没有改变心意：“难得你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那些孩子呢，你为了练成十二煞天门阵残害无辜，我还眼睁睁地看着你亲手杀死一个活生生的孩子，难道这也没错？”说起往事，排风也难掩怒气，当年他的确做得太过分了。
　　皓南知道，排风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虽然他并没有后悔那么做，要复国就会有牺牲，有时就要不择手段，这也是他们之间的一个死结，“排风，也许你认为我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但江山都是用白骨堆成的，没有人牺牲又何来如今的太平盛世？”
　　“既然你认为自己始终都没有错，那还来找我干什么？你说过，我们之间只是一场甜美的梦，这个梦七年前就已经醒了，我们早已没有任何瓜葛。”他还是那个傲视天下睥睨众生的皓南，七年前他可以为了复国使乾坤颠倒，山河变色，七年后虽然收敛了，但他依然是他。她注定不能改变他，那么她又何必还眷恋着那份虚幻的柔情，该放手了，这样对彼此都好，他继续做他的昊辰帝，而她依旧是过着平凡生活的百姓。
　　“排风，我自登基以来，广施仁政，轻刑慎罚，也不再挑起战端，你还要我怎样才肯原谅我？！”看到排风的神色淡漠，似乎已经心灰意冷，皓南的语气隐隐有丝急切，“我知道，当年的话寒了你的心，但是……”皓南想告诉她，说那些冰冷的话时，自己的心也在流血，要强迫自己去伤害今生唯一给过自己温暖和快乐的人儿，就像剜去心头肉一般，痛不欲生，所以他愿意用任何代价去交换一次机会，一个可以再次守护她弥补她的机会。
　　可是，排风用一种空灵的声音告诉他：“皓南，我知道你会是个好皇上，所以我已经不再恨你，但我们……算了吧，你是九五之尊，肯定能够找到与你相配的人，我只是一个山野村妇，当年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说得那么淡然，不带一丝留恋，皓南看着她的身影，感觉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不，他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凭她的一句话，就让他放弃眼前的机会，他不甘心，他太了解排风了，她会这么说，不仅因为他们二人如今的地位悬殊和当年的杨家之仇，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杨家的遗孤。既然她已不恨自己了，那就找机会让她再爱上自己咯，而那孩子就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
　　势在必得的笑容，让皓南眼中焕发出动人的神采，向着排风已渐渐离去的身影，说道：“那孩子怎么样了？怎么没见到他？不知他长得像杨宗保呢还是像桂英？”
　　排风的身形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他：“那孩子后来和我在一次人流迁徙中失散了，生死不明。”
　　“哦？是吗？那你怎么也没去找他，而且还自己又收养了个孩子呢？看来杨家的恩情对你而言，也不过如此啊。”一改方才的柔情万千，此时的皓南又恢复往日的咄咄逼人。
　　“我……我有去找过，可是人海茫茫，我找不到。至于收养的那个孩子，是我半路捡到的孤儿。”“原来是这样，”皓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不如我帮你找吧，这对我而言不算难事，我要是没记错，那孩子的生辰是……”皓南仿佛当真要用紫薇斗术寻找杨文广，凝神掐指盘算着。
　　排风看到他当真要算文广的方位，马上着急起来，“刘皓南，我不准你算他，住手。”说着，冲过去打算阻断皓南的测算。皓南顺势搂过排风的腰，微笑着说：“你难道不担心他的安危吗？早日找到他，对杨家也算是个交待啊。”他就是要看看排风可以忍到何时才说真话。
　　排风在他怀里挣扎着，但皓南显然没有松手的意图，她又着急又尴尬地吼道：“他现在平安得很，不劳你费心，放开我！”
　　看着怀里不停挣扎的人儿，皓南心里乐极了，她还是那么单纯，被人一激就什么都说出来了，虽然拥着她的感觉很好，但见她那么不情愿，也不想为难她，松开了手臂，“你怎么知道他平安呢？难不成你们心有灵犀？”
　　“我……我就是知道！”排风辞穷了，她知道自己露出了马脚，但还是不愿说出文广的下落，她怕他不会放过那个孩子，一旦他动了杀机，即使有千军万马保护也是枉然。
　　排风看向皓南，幽暗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她一定要保护好文广，不惜一切代价，“刘皓南，你不可以伤害那个孩子，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表面上说得那么斩钉截铁，但排风心里没有底，当年杨家惨死，她都没有想过要杀他，但要是他真的伤害文广，她会如何呢？
　　“排风，你说过要请我吃汴京城的大烧鸡，你还记得吗？”皓南忽然转移了话题，思绪飘回到那堆篝火前，两人席地而坐，她怜悯他童年的遭遇，安抚他那颗百孔千疮的心，更带着暖人心扉的笑容说：“我真的很怀念汴京城的大烧鸡，以后要是有机会，我请你吃啊。”那是她第一次对着他笑，还许下了一个看似荒诞却真心诚意的诺言。“排风，我想现在，该是你实现诺言的时候了，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皓南试探着，他们如今已不是立场对立的仇敌了，而且为了那孩子，排风是不会拒绝他的。果然，排风一口答应了，虽然一半是为了孩子，但皓南还是满足地笑了，就像讨糖吃的孩子得到糖果一样开心欢乐。
　　汴京城的大烧鸡，原来他还记得，在地下皇宫和一线天发生的点点滴滴，改变的何止她一个呢？罢了，就当给他们之间做一个了断吧，而且只要说服他不打文广的主意，文广就安全了，她知道他一向是说一不二的。

　　八 天狼困君王 国仇可堪忘

　　皓南和排风隔天就启程回汴京了，一路上皓南心情甚好，东逛逛西瞧瞧，拉着排风到处游玩，可是排风心系文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排风，这簪子很漂亮，喜欢吗？”皓南在一家玉饰店门前停住，拿着一支簪子问她。“你是……当今圣上，应该很忙才对，怎么那么有空，我们还是快点回汴京吧。”排风轻斥道。“呵呵，我七年来一直兢兢业业，这次就当是犒劳自己咯，你放心，我不会要美人不顾江山的，哈哈……”最后一句，皓南故意贴近她说，害得排风的脸难以抑制地绯红一片。皓南潇洒地转身走出玉店，排风看到陈列着的玉佩，忽然想起了丢失的玉佩，心里又是一阵失落。
　　而他们身后，有几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主人吩咐，按计划行事。你们先去前面树林，我随后就到。”周围的人听令四散而去。
　　在一座华丽的庭院里，一位白衣公子正在上香，目光中充满了愤恨，他对着灵牌说：“哥哥，各位列祖列宗，拓儿今日就给你们报仇，将那个乱臣贼子碎尸万段。”
　　“表哥，你又何必那么执着，七年了，你每天吃不下睡不着，仇恨只能让你活在痛苦中，而且那个人那么厉害，你们未必可以对付他。”一个面容秀丽，端庄娴静的女子对男子说。
　　那男子转过身来，赫然就是那位木白木公子，他的眼里只有仇恨的火焰旺盛得烧着，“你懂什么，我筹谋了七年，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错过了，恐怕就再也难以报仇了。我都已经计划好了，任他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阴狠的笑容让他原本儒雅的脸扭曲起来。那位女子只能望着他叹气，当年的灭国之恨使他整个人都变了，女子独自沉浸在往事中……
　　而此时的皓南忽然停住了脚步，剑眉微皱，随手削下几片树叶，任其飘散于地上，一看那几片树叶的摆放位置，皓南的眉头皱得更紧。排风也发现了皓南的异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知道皓南精通测算占卜，见他的反应，一定是有事发生了。“你在这等我，千万别进树林，知道吗？”还没等排风回话，皓南已经闯入树林去了。
　　皓南越走越觉得有股阴森之气汇聚，掐指一算，今日乃天狼冲煞，紫薇势弱，而这里的树木应该正是按照天狼阵法布置，看来有人要专门对付他了。难怪自从那日与排风出谷以来，一直都有人跟踪，他原本以为是景毓派人暗中保护，但显然不是，他倒要看看，谁那么有自信，有勇气对付他。当他一踏进某块土地，四周树木立刻移位，皓南不急不慌地闪避那些树木，刚开始当然游刃有余，但后来，皓南隐隐感到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天狼阵法，虽然启阵之时与一般无疑，但越到后来，变化越是凶险，威力比之普通的天狼阵大了不知多少倍。皓南渐渐已经落在下风，但仍可坚持，所幸排风没过来，不然就麻烦了。
　　天狼阵固然可怕，但说到布阵，皓南自认无人能及，要破此阵也并非不可能，天狼阵的威力再大也始终不及天门阵，他既然一手开创天下阵法至尊，那要对付这天狼阵也不是难事。皓南左移右闪，任天狼阵逞威也伤不到他分毫，他已经将此阵法摸熟，而阵眼也已被他看穿，就差一个时机，破去阵眼了。忽然，他听到了排风的叫唤声，要是她被卷入阵中就危险了，皓南心中一急，错过了一个破去阵眼的好机会。排风越走越近，皓南已经不能再拖了，即使没找到阵眼，也只能勉力一试了。就在排风快要踏入阵内时，皓南一声怒吼，周身真气迸发，只见地上不断冒出白烟，向四周散去，排风吃了一惊，赶忙冲到皓南身边，皓南已经一手撑地，脸色苍白地半蹲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血痕。
　　“皓南，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你好像受伤了。”到底是谁有那么大能耐，可以伤到皓南，但她却不知道皓南是为了她才受伤的。
　　不等皓南回答，周围就有一群黑衣蒙面人聚拢过来，包围了他们。“哈哈，主人果然神机妙算，你们这次是死定了。”语气中透露着诡计得逞的得意，“趁刘皓南受伤了，大家一起上，一定能宰了他！谁能取他首级，主人重重有赏。”说着，挥舞着大刀，与同伙一起逼近他们。
　　皓南突然挡在排风面前，仰天长笑：“哈哈……笑话，你以为区区的天狼阵就可以伤着我吗，我刚才只是内息不稳才吐了点血。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这时的皓南已经没有刚才虚弱的模样，俨然就是傲视天下，纵横捭阖的君王，原本打算围攻的人，一时间被他那浑然天成的王者霸气所慑，竟无一人敢上前一步。但身后的排风却知道，皓南的伤很重，他现在的模样简直和当年受伤时强忍着一模一样，他这么做只是缓兵之计。为首的那个人似乎也看出了点端倪，“大家不要怕，他明明受伤了，主人说过，刘皓南今日势弱，要杀他更待何时！”说着身先士卒地冲了过去，皓南凭借残余的真气，与他过招，旁人此时也看出刘皓南行动明显迟缓，就纷纷涌上去助阵。皓南双拳难敌四手，难免吃亏，而排风也同时遭到攻击，她毕竟武功较弱，而那些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两人边战边退，危在旦夕，皓南也已似强弩之末，但为了排风，他还是竭力坚持着。排风没有料到，他们七年来首次相逢，竟会遭遇这种事情，不过就算死，只要在他身边，也就没什么可怕了……排风深深望了皓南一眼，这一眼似乎要把他的模样深深镂刻在心板上，那么下到黄泉碧落，转世轮回，也无法磨灭。皓南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带着凄然绝望的忧伤凝望着他，一咬牙，皓南冲到了排风身边，“坚持住，你要是死了，我会让那孩子陪葬”，皓南只有用这一招，才能让排风振作，果然，排风一听，忿忿地望了他一眼，继续和黑衣人拼斗着。
　　忽然，一声哨响，黑衣人停止了攻击，这让皓南他们也得以喘息，要是再迟一些，后果就不堪设想。黑衣人分成两边，从中间让出一条道，一位手持纸扇的翩翩公子看似信步却步伐沉重地向他们走来，脸上那抹稳操胜券的神采让他看起来更加丰神俊朗。“刘皓南，你想不到也有今日吧。”鄙夷的口气，低沉的声音，听起来那么不协调，“杨风，不，应该是杨排风姑娘，把你也拖下水，真不好意思。要怪只能怪你身边的这个谋朝篡位的狗贼！”木白的眼光如一把利剑，射向皓南。
　　“木公子，你和皓南到底有何仇怨，非要置他于死地？”排风也难以置信地望着木白。
　　木白面不改色地答道：“为什么？哼，就凭他所犯下的罪孽，就够他死一千次一万次了。不过，我要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荷包，我恐怕也等不到这个机会。”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那块玉佩也被包裹在里面，原来当日就是木白捡到了荷包，因为那块象征北汉皇族的玉佩让木白有意接近她。早就听闻七年前的宋辽之战，天门阵所向披靡，杨家尽数战死，只有那个烧火丫头杨排风带着杨家遗孤活着离开，现在又看到刘皓南那么紧张她，那么定是她无疑了。听他这么说，是她害了皓南，要是他们没有重逢，皓南就不会……排风的脸刷地变白了，深深地自责在心里蔓延开来。
　　“你叫木白？木……白……”皓南低吟了一下，突然他笑了，似乎已经明白一切，身躯一振，脸上毫无惧色地说：“要是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宋室皇裔吧，取宋皇二字的一半，是昭示江山易主，宋室再无称王之日的意思吧，呵呵。”即使危机四伏，皓南也不忘挖苦一下对方。
　　“你……哼，你果然聪明绝顶。不错，我就是大宋先皇的胞弟，靖王赵拓（纯属虚构啊），你夺我江山，灭我皇族，此等国仇家恨，我从未有一日忘怀。今天就要你血债血偿，受死吧！”说罢，就要动手。
　　“慢着，你以为杀了我就复国有望？呵呵，别天真了。宋灭亡已有七载，如今天下太平，人心思定，除了你那些愚忠的部下，还有谁肯为你打江山？而且即使你有能力造反，但你师出无名，当年宋室之所以会土崩瓦解，是因为帝王无能，佞臣当道，失尽天下民心，你有何借口兴兵造反，到时只会一败涂地，被天下人唾骂。”皓南对天下大势了然于胸，将利害得失娓娓道来，只见到木白脸上已经再无得意之色，而被一种无形的恐惧和不甘所取代。
　　“刘皓南，你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你北汉朝廷中大都是我宋室旧臣，只要我振臂一呼，他们肯定都会弃暗投明，到时就是你北汉再度灭亡之日了，哈哈……”木白笑得如此狷狂，似乎成功之日就在眼前了。但他内心深知，刘皓南说得并没有错，这条复国之路注定坎坷曲折，甚至随时有性命之忧，可是国仇家恨又岂可放下，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走下去。
　　排风看着当日那个温文尔雅的木公子，变得那么可怕，他的笑声让她想起了当年的他，也是那么狂放恣意，一心为了复国可以不择手段，挑起战火，涂炭生灵，难道天下不久又要再承受一次灾祸？排风望向皓南，皓南似乎知道她的担忧，伸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由他身上传来，排风心里顿时平静了不少，她知道，如今的皓南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哼，你其实明白我说的句句实情，你要夺我江山，无疑两条路，一是向辽国和西夏借兵，但这种前门拒虎后门进狼的事，你应该是不会做的，那么就只剩下连同旧部挑起内战这条路了，你很清楚，如今北汉的实力，不是你一朝一夕对付得了的，只怕你壮志未酬身已先死了。”皓南继续陈述木白的复国大计，将木白的希望彻底毁灭。
　　“复国大计我心中自然有数，但那之前我必先杀了你，少说废话，拿命来吧。”木白一挥手，黑衣人再次发动进攻。
　　皓南的气色比起方才似乎好了许多，他借助刚才的时间，运气调息，此时，他聚气于掌，一手拉住排风，向木白击出一掌，他早已看出木白不会武功，而他又是这帮黑衣人的主人，果然，木白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受伤倒地。黑衣人的攻势缓了一缓，皓南立即拉着排风冲出树林。那帮黑衣人为了顾及主人的安危，只能放他们离去。

　　九 劫后吐心意 瀚海风又起

　　皓南与排风行出一里有余，当他确定身后没有人追踪后，强撑得一口真气一泄，立刻不支倒地昏死过去了，排风大惊，“皓南，你醒醒，你不能有事啊！……”排风看着皓南一脸惨白，气息虚弱，心急如焚，忧心之泪倾流，“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要坚持住啊！”昏迷的皓南心有灵犀般的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排风，其实你还是在乎我的……
　　牙月高悬，四周静得只听得到风在低泣，床前的人儿往日如水的明眸已被泪水浸润，道道血丝清晰可见，她本已筋疲力尽，但她不能睡也睡不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为了救她身受重伤的男子，这个让她爱过怨过又时刻念着的男子，此时正紧闭着那双璀璨星目，不再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没有了往日的狂傲霸气和偶尔显露的似水柔情，他就像个孩子沉睡着，只是多了一分苍白，少了一分安详。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但看到他倒地不起的样子，那种得而复失的恐惧像一把把冰刃刺得她痛彻心扉，只要想到他可能会永远离自己而去时，她整个人仿佛置身冰窖，撕裂般的痛已经让她麻木，心里眼中就只容得下他的容颜，“皓南，只要你醒过来，我答应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听到了吗？”一说完，排风轻柔地握着皓南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继续等待着……
　　夜色如墨，是谁那低低呼唤，又是谁默默守候，将他从沉睡中唤醒，眼睑微动，双眸带着几缕疲倦缓缓睁开，手上传来她的温度，胸前枕着她的睡脸，秀美紧蹙，看来她睡得很不安稳，是为他担心吧……一抹虚弱的微笑让他恢复了点精神，其实这伤还远未达到致命的程度，只是他强行运功破去天狼阵，一时血气上涌真气逆行，而后又对付那些黑衣人，使他没有时间运气调息，才会气力不支的，总算有惊无险，保得她安然无恙，想起刚才隐约听到的那句话——看来这次受伤会因祸得福也说不定。皓南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子，手轻轻抚上她的鬓发，排风，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难过了，我要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皓南心里默默地许下诺言。
　　一场生死历险让排风心力交瘁，也许是身边人的温暖安定了她忧患的心，终于她沉沉睡去了，眼角的泪珠已被拭去，嘴角还挂着丝丝甜蜜的微笑。皓南走出了房门，四周静寂无声，这里应该是驿站吧，抬头凝望天空，星宿又在瞬时变幻，稍显暗淡的紫薇星旁果然有颗星芒闪动，“哼，米粒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赵拓，你自恃天纵奇才，借天时布下奇煞天狼阵，可惜你功亏一篑，朕注定命不该绝，现在该是让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皓南当晚就写了封信让驿站的人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景毓手中，一阵狂风吹得皓南发丝临风飘荡，天边黑云涌动，看来又有一场没有的战火的决斗开始了……
　　清晨，怒吼的狂风早已止息，几声清脆鸟鸣把排风从酣梦中唤醒，抬眼一看，床上居然空无一人！皓南呢？难道他……排风越想越急，还红肿着的眼睛又流泪了，这一幕让她想起了封尘多年的记忆，当年山洞中，他不辞而别，只留下了玉佩，更留给她一段刻骨的情殇，那么现在呢，他又要离自己而去吗？
　　排风冲出房去找他，“皓南，你在哪儿，皓南……”，排风声嘶力竭，到处寻找皓南的身影。“排风，我在这儿，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皓南听到了排风惊慌的呼喊，赶紧从前院跑过来，排风见到皓南安然无恙，情难自已地投入他怀中，曾几何时，她也是那么欢喜地投入他的怀抱，汲取他身上的温暖，贪恋着他身上的味道……排风在皓南怀里低喃：“皓南，不要再离开我了，刚才我醒来见不到你，我好怕，好怕你又离开我了……”皓南闻言笑了起来，“傻瓜，我不是好好地在这吗？我醒来看到你睡得正香，就没吵醒你。看你紧张的，排风，我刘皓南答应你，今生今世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分开，即使是死……”“不，不许你说死，我们都会好好地活着。皓南，我想通了，以前的事就当做了一场噩梦，我不会再计较你和杨家的仇怨，只是……”“只是什么？”“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放过文广，就是杨家的遗孤。”“原来你还在为这件事担心，排风，当年我既然放过了他，如今我更不会和他为难，那天这么说，只是想让你有所顾忌，答应随我回京而已，呵呵。”皓南如实告知。“真的？那我就放心了。对了，你的伤没事吧？”“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明日我们就启程回京吧。”“好。”心结已解，排风欣然答应。排风想起了还在静园学堂的文广，她自从与皓南重逢后，还未去看过他，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放心吧，我已经支会了静海县的知县，他会好好安排杨文广的一切，你不用担心。”“你怎么知道我在想文广？”“呵呵，能让你牵肠挂肚更甚于我的，就只有那小子了，我说得没错吧。”排风睨了他一眼，羞赧地垂了他一下。皓南抓住她的手继续说：“我算过他的命程，他乃文曲转世，福泽绵长，你这个姑姑还是顾好自己吧。”皓南注视着她，几缕发丝遮盖了她的前额，替她轻轻拨开，就在她光洁圆润的额头上印上一吻，排风虽然有点紧张，但眼前动情的皓南让她迷醉，默默地闭上眼，这一吻饱含了多少个夜晚的相思，多少缠绵缱绻蕴含其中，只盼两情久长共度朝朝暮暮……

　　国仇岂可忘 宁负芳心伤

　　皓南看着排风解开心结后，整个人都欢快起来，那只有在回忆里才见到过的清灵脱俗的笑容又出现在她脸上，天底下也只有她的笑容可以让皓南忘却忧愁，舒展剑眉，陪着她一起笑，世间万物都变得那么绚丽多彩，美不胜收。可惜现在并非可以风花雪月之时，原本排风担心皓南的伤势想放缓行程，但皓南似乎有急事有回京，他如今身系天下安危，排风只好随着他火速返京。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相对于他们的快乐，有人则寝食难安了。木白受了皓南一掌，所幸皓南那时功力大损，才捡回了一条命，但也让他躺在床上足足修养了十日才复原。刚能行走自如的木白跪在宋室历代先皇的排位前，失败的痛苦让他发不出声，但十指紧握几乎嵌进肉里，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哥哥，还有赵氏的列祖列宗，我对不起你们……我没有将刘皓南杀了，还被他所伤，险些丢了性命。是拓儿一时大意，才会让刘皓南侥幸逃脱，拓儿真是罪该万死……”
　　他不甘心，为了等报仇的机会已经足足等了七年，当年北汉大军围攻京城时，他正好在洛阳别院与友人赏花赋诗，只怪他自己一向懒于政事，也从来没有料到堂堂大宋会如此不堪一击，短短几月间就被人家连夺十几座城池，还逼进京城，更没有想到的事，当他长途跋涉回到京城时，皇宫已经乱作一团，宫娥太监四处奔逃，只有一些忠心的大内侍卫还在誓死保卫皇兄，可惜……最终，皇兄还是被刘皓南逼得上吊自尽了！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在侍卫的拼死保护下，才从一个狗洞逃出皇宫。从那一天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只懂舞文弄墨的赵拓了，他的心里燃起了一把熊熊的复仇之火，他要报仇，他要让刘皓南血债血偿！他凭着过人的天赋，四处寻访高人，苦习奇门遁甲之法，还暗中用遗留下来的宋室财宝招兵买马，七年的韬光养晦，七年的苦心筹谋，才等来如此良机，摆下苦心钻研的天狼阵，他以为终于可以报仇雪恨了，可是谁知……
　　“拓儿决不会就此罢休的，我赵拓在此发誓，无论用尽什么方法，我必报此仇，若不成功，有如此扇。”那把碧玉纸扇应声而断，显示了赵拓的决心。
　　“表哥，你身体才刚康复，应该要好好休息啊，”身后的女子关心地说，当她的目光触及那把被折断的纸扇时，突地一愣，一丝哀伤闪过她的眼眸，“表哥，这把扇子……”
　　木白还是跪着，看了一眼地上的扇子，淡淡地说：“我一时气愤，就折断了它。”
　　“这是我……我送给你的礼物啊，你怎么可以……?”心里的酸涩让她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原本憔悴的玉颜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既然送给了我，我爱怎样处置便怎样，你……”他正要说下去，可转过身来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样子，似乎牵动了心中那被长久忽略的最柔软的一角，放柔了声音道：“兰馨，我知道这些日子，要你跟着我东奔西跑，辛苦你了。我受伤的日子，也多亏你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我，相信我，过不了多久，我一定会让你再过上以前的日子，放心吧。”木白安慰着。
　　“表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扇子断了就断了，没关系，我是担心你啊。七年来，你日日夜夜想着报仇，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曾经的那个谦谦君子，到底去哪儿了？我跟着你，是因为你是我值得追随的人，以前的荣华富贵，我本就不稀罕，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可以像以前那样过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兰馨哭泣着吐出心声，让眼前被仇恨蒙蔽心智的人可以早日醒悟。
　　“谦谦君子？哼，那个人七年前早就死了，他伴着大宋灰飞烟灭了，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宋室皇裔，是担负着复国报仇使命的赵拓。兰馨，我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如果这伤了你的心，你可以走，我决不会勉强。”时至今日，任何人任何事都已经改变不了赵拓的心意了。
　　“表哥……报仇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在你眼里，除了报仇，真的容不下任何人任何事了吗？”兰馨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问他。
　　“是！”不能给她任何希望，也不给自己任何余地，赵拓给了她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
　　看着这个决绝的人，那个一直用满目柔情望着她，陪着她吟诗作对，一起看日出日落的人，真的一去不回了吗？不，她要把他找回来，只要他能回来，她愿意做任何事！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却刚强至极的女子下了一个决定，再看他一眼吧，也许我们今生有缘无份，但你永远都是兰馨今生唯一的眷恋。兰馨没有再说一个字，黯淡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当她转身离开时，赵拓的身影在风中隐隐颤抖着，最后只留下那断扇似在昭示着主人们破碎的心……

　　十一 兑诺尝美味 天涯永相随

　　日夜兼程，皓南和排风终于回到了汴京城。京城还是那般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排风已经七年来不曾到过京城了，这次回来，看到四周景物依旧，还增添了不少见客栈酒肆，只是……天波府怕是不在了吧。她答应皓南随他回来，但越接近京城，尘封的往事就一幕接着一幕浮现，她真的可以毫无芥蒂地和皓南在一起吗？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排风知道今生是离不开他的了，经过那么多的波折，他们才可以有今日的相守，得而复失的痛苦她是再也承受不起了，相信皓南和她一样，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日子吧。
　　身旁的皓南似乎察觉到排风沉浸在回忆里，漾起一抹笑，拉着她来到了一家酒楼前，“你说的极品大烧鸡，就是这家吗？”
　　望见那个刻着“鸡品斋”的牌匾，排风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天真活泼，手艺出众的烧火丫头，“是呀，这里的大烧鸡皮脆肉嫩，鲜美多汁，好吃极了！当年我有空就会到这里挑只最大的烧鸡给太君和少爷……”说到后来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担心会引起皓南的不悦，但皓南显然没有介意，“既然你那么赞不绝口，那我们岂可错过一尝美味的机会？我们进去好好美餐一顿吧。”排风对皓南的大度显然很意外，但只要没事就好，便一起进去品尝烧鸡了。
　　“你的推荐果然不同凡响啊，那只烧鸡是我有生以来尝过最美味的佳肴了，呵呵。”饱餐后，皓南不忘夸奖排风一下。
　　“嗯，想不到这里的大烧鸡还是保持了原来水准，一点都不逊色于当年啊。你在皇宫里天天山珍海味，也会稀罕这普通的烧鸡？”排风有点不信。
　　“我之所以觉得那只鸡好吃，是因为……我身边的人是你，这些年我虽然身在皇宫，吃的是珍馐美味，但没有你，同样也是食之无味。排风，我希望以后的每一顿饭我都会吃得像今天这般开怀。”皓南的眼睛闪烁着格外明亮的光，似倾诉似探询，还略带着丝紧张，虽然他知道排风对他的感情仍在，但他还是不确定，怕听到的不会是他等候了七年的回答，他要的是一个确定的让他最终安心的答案。
　　皓南的弦外之音排风当然明白，原来对一切都牢牢把握在手里的他也会有如此忐忑的时候，一丝狡黠的微笑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口气哀怨地说：“皓南，我已经兑现了我的诺言，从此以后我们就互不相欠了，杨家的仇我虽然放下了，但要是和你在一起，我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对不起……把我忘了吧，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子共度一生的，保重……”她的神色如此惨淡，可见内心的煎熬有多痛苦，其实说到最后连排风也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突然皓南一把将她拉回来，拥进怀中，抱得那么紧，不留一丝缝隙，“不，排风，你说过你会等我，等我变成你心目中的皓南，现在我已经站在你面前，你不可以就这样离开我！前几天，你不是还要我不再离开你吗？我知道，杨家的事是你心里永远的痛，但我会弥补，我会抚平你的伤口，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真的不可以失去你……”皓南的声音显得那么慌张，那么无助，他真的是在哀求自己，排风的心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被他的深情震撼了，情不自禁地回抱住他，露出了坚定而安慰的笑容，“皓南，有你这番话，排风死而无憾了，我不会走的，从今以后，无论你去天涯海角，我都会跟着你！”她终于说出了深藏在心里许多年的话，他的温暖才是她今生唯一的归宿啊！
　　得到了排风的承诺，皓南欣喜若狂，更加紧紧地搂住排风，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分不开，他感激上苍，赐给了他今生最珍贵的礼物，想着排风的那句“无论你去天涯海角，我都会跟着你”，皓南满足地笑了，过去的血腥阴暗正式告别他，他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有了她就有了全世界……
　　“皓南，你……你太用力了啦，我都快喘不过气了……”排风无奈地承受着这幸福的折磨。
　　排风虽然也不想打算这温馨甜蜜的时刻，但她再不出声，就真的要在他怀里“香消玉殒”了，皓南听到排风的话，赶紧松开了手臂，但还是握着她的手，“对不起，排风，我太高兴了才会……”“我明白，你不是要进宫吗，我们赶紧去吧。”冲着他嫣然一笑，皓南愣了一下，才被排风牵着往皇宫走去。

　　十二 伫风终有日 两心共相依

　　来到正德门前，守将马上认出是皇上御驾，立刻屈身相迎，“卑职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都起来吧，马上宣景御史进宫见朕，排风，跟我来。”皓南一边吩咐，一边拉着排风风尘仆仆地走进皇宫。只留下那些守卫们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心中多了无数疑问，而他们最关心的当然是皇上身边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皇宫里一派喜气洋洋，皓南一回宫，军机大臣们就已守候在御书房门外等候召见，可是任何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皇上都暂时压后，却把景毓急忙叫了过来。皓南已经让人带排风前往伫风宫休息，而排风也很谅解地听从了他的安排。此时皓南坐在龙椅上，考虑着他即将要走的每一步棋，尽管连日赶路，但他的脸上却毫无倦色，一想到在伫风宫里的人儿，心底就泛起丝丝甜蜜，不知不觉，露出一抹陶醉的笑，而正走进来的景毓就刚好看到这一幕。
　　“咳咳……”景毓清了清嗓子，把皓南拉回现实中，“臣景毓参见皇上，吾皇……”
　　“行了，那套就免了，朕叫你准备的事都进行得如何了？”
　　“呃，不知皇上是先公后私呢还是先私后公？”景毓看到皇上心情不错，开个小玩笑，平时他可是谨言慎行的呢。
　　“你……随便你吧。”皓南不想表现得太急切，顺着他的意思说道。
　　“臣先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寻得佳人归，从此鸾凤和鸣，琴瑟和谐，……”景毓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过皇上，还在滔滔不绝中。
　　“够了，爱卿的心意朕心领了，快入正题吧。”皓南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景毓立即识趣地换话题，“回皇上，封后大典我已经筹备妥当，臣知道皇上不喜铺张奢华，所以一切从简，若是皇上不满意，臣可以立即更改修正。而伫风宫，臣也派人布置一新，随时可作皇上大婚之用。”说起这件事，可把景毓累坏了，皇上给的期限只有二十天，而且事关皇上终身大事，不可等闲视之，他只好事事亲力亲为，好在终于赶在他回宫前，一切就绪了。
　　“做得好，爱卿辛苦了，还是你最了解朕的心意，你办事我很放心。那么待朕定了日子，一切就交由你操办了。”皓南听了景毓的回报很是满意，封后大典是他给排风的一个惊喜，也是他对排风许下的一个承诺，这一生他决不会再辜负她了，她会是他今生唯一的妻子，北汉王朝唯一的皇后，他的宠爱和疼惜只会倾注在她一个人身上。
　　“至于皇上吩咐的另一件事就比较难办了。”话锋一转，景毓的脸上不再有嬉笑的痕迹，深色凝重：“臣已经派出探子营搜寻他们的下落，不过看来那帮人行事很小心，只查到一点蛛丝马迹，要掌握他们的行踪恐怕还要花点功夫。”
　　“朕明白，而且带头的人更是不好对付，”皓南忆起树林里的那一幕，眼神突地犀利起来，也许赵拓是早料到奇煞天狼阵未必可以伤到他，所以等排风靠近阵法才动手，就是逼他耗损真气强行破阵，此人的城府心机可见一斑，他日必是北汉的心腹大患，而且他曾尝试用五行搜魂大法去找他的踪迹，但显然赵拓已经有所防范，看来他的术数功力当真不可小觑。“不过既然朕已经知道他们的底细，就自然有办法对付他们。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送上门来。传朕口谕，三日后，西郊围猎，禁军一律留守皇宫。”
　　“臣……遵旨。”看到皇上成竹在胸的样子，他知道一切都会否极泰来，那个处心积虑手握重兵的韩王都被皇上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这次也不会例外，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这次可要吃大亏了。昊辰帝，一个他第一眼见到，就被他的雍容气度和盖世之才所折服，让他甘心追随辅助一生的明主，这次那个女子的归来，让他更多丝柔和少了分冷峻，情之一字，看来真的是妙不可言啊，想到这里，景毓忽然也想找个人陪伴的念头……
　　一等景毓退下，皓南就将苦等在外面的军机大臣们宣了进来，记得初登大位时，这些桀骜不驯的国家栋梁对他还不甚认可，甚至还诸多刁难，可如今各个俯首帖耳，想来是早已心悦诚服了，虽然人还在龙椅上听奏报，可心却已按耐不住，飞向那个人儿了，那些善于察言观色的股肱之臣当然知情识趣，“皇上操劳国事，望保重龙体，若无吩咐，臣等告退。”其实这一个多月来，天下风平浪静，所谓奏报只是例行公事，如今北汉国力日盛，四面邻国均俯首称臣，他们自然也轻松不少。
　　这是皓南第一次那么了无耐心地听群臣奏报，诸事一了，他便立刻赶往伫风宫。华灯初上，伫风宫内外修葺一新，更添几许壮观华丽。皓南屏退所有侍从宫娥，轻声走进内室，刚在宫门处已听宫女回报过，杨姑娘已沐浴更衣过，正在内室休息。
　　只是两个时辰未见，皓南却仍然那么想念她，连他自己也惊讶于自己的渴望，以前他只懂压抑自己的感情，而现在则是患得患失，想他刘皓南也会有如此为情所困的一天，真是出人意料啊。一番自嘲后，皓南已经来到排风身边，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儿已经在躺椅上熟睡，整个人散发着沐浴后的幽香，一滴滴水珠还在她的发梢上流连不去，而皓南的目光从进来开始就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过，月光洒满一地，曾经的那个清晨仿佛又再次降临，只是那耀眼的晨曦被柔和的光辉所取代，不变的是他那颗愿与她相伴到老的心。
　　本想给她盖上薄毯，见她的眼皮跳动了一下，就像当年从睡梦中睁开惺忪的眼眸，但这次他不用心虚胆怯地逃开了，蹲下身子带着宠溺的口吻说：“我吵醒你了？”
　　“没，我本来想等你回来，也不知怎么，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她还是好强地说，即使一脸的倦容已经出卖了她。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一回来好多事等着我处理。现在夜都深了，本来还打算带你好好看看皇宫。”皓南一脸歉意地说。
　　“没事，你是当今皇上嘛，当然政事重要。皇宫我曾经来过，不看也没关系的。你从刚才一直忙到现在，你才累呢。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排风体谅地说。
　　“你来过皇宫？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皓南对此很好奇，排风以前只是个烧火丫头，杨家会带她进宫吗？
　　“呃……这个嘛，很久以前的事啦，不说也罢。我们以前一共才一起呆过几天啊，你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排风轻描淡写地带过，虽然她对那个宋帝没什么好感，但毕竟人都死了，也无谓再计较什么了。
　　可言者无心，听者就未必无意了，是啊，除了那段在地下皇城的日子，他们何时好好相处过，即使见了面也是针锋相对或是生死相拼……他实在欠她太多了，牵起她的手放在胸口，“排风，这些年你受苦了。对了，这伫风宫你喜欢吗？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这几年我每天都派人打扫得一尘不染，等着你有天可以住进来，这一天，终于让我等到了。”
　　“难怪这里的摆设和天波府那么相似，你……你不介意吗？”排风虽然很感动，但仍然带着一丝疑惑。
　　“不会，杨家始终对你有养育之恩，天波府是你长大的地方，既然你可以原谅我所做的事，那我又怎么还会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呢？只要你开心，那就够了。”皓南希望他们之间再无芥蒂，所以坦白相告。
　　排风望着眼前的皓南，在记忆中这个饱经沧桑但坚忍不拔，才华横溢却满腔愤恨的男子，如今却对着她说出这番话，她的心里百感交集，眼泪一时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皓南知道排风是喜极而泣，“傻瓜，你不是就在等我放下这一切的一天吗？”抬手替她拭去泪水，但皓南又想到了什么，“排风，虽然我仍旧不敢保证会完全做到你心中的那样，但我会尽力，你要知道，为人君者，也是有很多无奈的。希望你明白。”创业难守业更难，既然他已经是一国之君，就必须担负起帝王的责任。
　　“我……我明白，皓南，我知道要你做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以后只要你认为该做的，我决不会反对。”如今的排风也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小丫头了，她知道为君之道有时需要非常手段，况而皓南也是个好皇帝，相信他不会再挑起战端，杀戮无辜了。
　　“你明白就好，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明天我过来看你。”
　　“可……”排风还想说什么，皓南看出了她的依恋，特意加了一句，“我保证，明天你一睁开眼，我就会在你面前，安心睡吧。”临去前，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
　　虽然他也很想留下陪她，但在未正式封后前，还是要顾及礼法，他不希望有什么对未来的皇后不利的流言蜚语。
　　这一夜，两颗彷徨了七载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轻风拂过，好梦相随……

　　十三 立后起纷争 情海又生波

　　一夜好眠，这是七年来排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额上似乎还留着皓南那轻吻的温度，可是让她如此安心的人却还没出现，难道出什么事了？不会的，皓南是当今皇上，如今又在皇宫里，应该不会出事才对，应该有什么事被耽搁了吧。但她想不到的是，此时的金銮殿，正为了她而波涛汹涌。
　　“皇上，立后乃朝廷大事，不可草率决定。请皇上三思啊！”礼部尚书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是啊，皇上，北汉皇后不仅要出身名门，更要识大体明大义，方能母仪天下。微臣认为皇上的决定有欠考虑。”郑王也提出自己的意见。
　　刚取代韩王职位的岳文轩也出言相谏：“两位大人所言极是。皇后人选事关北汉国运，皇后乃后宫之主，统帅六宫，微臣恐怕杨姑娘还未能胜任。所以臣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
　　“臣等恳请皇上收回成命。”群臣一齐附和，景毓见大势所趋，也无奈地加入其中。
　　皓南瞥了一眼给景毓，“你这小子，还挺会做人啊，昨晚还恭喜朕，今天就加入他们的阵营了。”皓南的意思，景毓当然明白，可是他身为御史，夹在群臣和皇帝之间，日子也不好过啊，只求皇上体谅了。
　　“众卿家平身吧。”皓南仍旧和颜悦色地保持王者风度，让群臣以为他们苦口婆心的规劝终于见效了。但景毓却不那么想，这简直就是暴雨前的宁静啊。
　　“其实，你们说的朕都明白。皇后之位，举足轻重，皇后是天下女子典范，一言一行代表的是皇家风范，她还要统帅六宫，替朕分忧，对吗？”
　　“皇上圣明。”群臣以为皓南已知难而退，颇为欣慰。
　　“但朕很好奇，排风那一点让你们不满意了？是嫌她出身卑微，还是嫌她不够知书达理，还是不够深明大义？让朕告诉你们，排风原是北汉大将叶天放之女，也算是名门之后，后又得佘太君亲自调教，足以媲美大家闺秀，更何况排风曾随杨家军南征北战，她连一群豺狼般的男子都能对付，难道还会应付不了区区几个女人？（况且，除了她，后宫不会再有其他女人，皓南心意已决）文轩，是你多虑了。而且，你们知道最了解朕的人是谁吗？正是排风，（只有她与我一起分担童年的痛苦，也是她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了我最渴望的温暖，我已经错失了一次，绝不会再辜负她第二次——皓南心里说着），要说这世上哪个女子有资格伴朕一生，那就是她——杨排风，你们谁还要质疑她，就是质疑朕，明白了吗？”皓南不会给他们留任何余地来反对。
　　“可是……皇上，杨姑娘是杨家的人，我怕……”郑王还是不死心地补充道。
　　“怕什么？你怕排风会对我不利？是郑王你说的，皇后要深明大义，而这点排风更是当之无愧。当年她面对朕的天门阵，也丝毫没有退却，更为了杨家恩义，宁可七年不见朕，这份心意，试问谁能及？你说她是杨家的人，这已经是过去的事，她即将是朕的人，伫风宫的主人，北汉的皇后，你们还有何意见？”皓南一言九鼎，此刻还有谁敢冒犯天威呢？
　　“皇上，天下女子何止千万，您为何要一意孤行呢？”此刻只有郑王还在不怕死地力谏皓南。
　　“哼，郑王，你心里想什么，朕很清楚。你如今已经位高权重，何必还要拿女儿的终身幸福作赌注。听闻令千金才貌双全，不该浪费在深宫内苑。不如就由朕做媒，给她找个好归宿吧。”皓南转身对岳文轩说：“文轩，你也老大不小了，朕看你与郑王千金郎才女貌，可谓天作之合啊，朕今日就赐婚于你，你意下如何？”
　　岳文轩本想婉拒，但如今的形势已是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还高喊“谢主隆恩”。哼，让你抱得美人归，已经便宜你了，皓南心里警告着。
　　“恭喜郑王得了个乘龙快婿啊，朕一定送份大礼给二位。”皓南笑得好不开心，可两位当事人就笑得比哭还难看了。郑王这辈子看来与国丈是无缘了。
　　景毓在一旁隔岸观火，看得津津有味，可是他没想到，下一个就是他了。
　　“今天早朝就到这吧，你们都下去吧，”大臣们各个如遇大赦般逃了出去，景毓就在跨出大殿时，身后出来皓南的声音：“景卿，你留下，朕还有事相商。”
　　“臣听候吩咐。”景毓知道这下，自己惨咯。
　　“今天你倒是和那帮老顽固很同声同气啊，怎么，是御史当厌了，想要去边关戍边吗？”皓南一开口就给他个“惊喜”。
　　“臣……臣也是出于无奈啊，还请皇上开恩，臣必定做牛做马报答皇上。”景毓赶紧认错，希望皓南大人有大量。
　　“哼，要不是看在你修葺的伫风宫让排风很开心，朕不会就这么饶了你。”看在排风面上，皓南就不再计较了。
　　景毓终于松了一口气，改天他一定要谢谢杨姑娘，不，是皇后娘娘才对。
　　“对了，西郊狩猎的事，你不要盯得太紧。要是没有舞台，演员就没法表演了。”皓南使了个眼色给景毓，景毓立即心领神会，转身退下。
　　皓南一看天色已经日上三竿，方才一番折腾，已经迟了那么多，他赶紧前往伫风宫，他不希望排风进宫的第一天，他就失信于她。
　　排风坐在长廊上，看着池中的鱼儿游得那么悠闲自在，独自想着心事，今早一起来，就听到那些宫娥太监在窃窃私语，似乎是有关立后的事。而她曾在静海县听说过这件事，看来是真的了，他要立谁为后呢？虽然心中隐约已经猜到答案，但排风对此并不感到很开心，想她一介平民，那些大臣怎么可能同意皓南立她为后呢，再说，其实她并不想成为皇后，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高高在上，却失去了自由。
　　身后一双有力的大手搭上她的肩，“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昨晚睡得好吗？”在这深宫之中，排风唯一眷恋的就是这期盼又逃避了七载的声音。
　　“很好啊，皇宫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睡的，怎么可能睡不好呢？”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都会睡得安稳，无论是地下那个荒芜的皇宫，还是如今这个华丽的皇宫，排风的心里这么说着。
　　“对不起，我失约了，早上有点事需要我处理。”皓南一言就把刚才雷霆一怒的事带过。
　　听到堂堂昊辰帝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约定而道歉，不禁让排风哑然失笑，自从重逢以来，皓南事事迁就自己，还动不动就赔礼道歉，排风还真是有点怀念以前那个睥睨众生不苟言笑的皓南了，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这是皓南给予她的独有宠爱，在别人眼中的他，依旧是运筹帷幄纵横天下的昊辰帝。
　　“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况且，我也不希望你看我早上起来一副慵懒惺忪的模样啊。”
　　“呵呵，你忘了，你醒来的样子，我可是看过不止一次了。”而且我永远都不会看厌，皓南心里补充道。
　　“对了，我昨天就看到皇宫到处张灯结彩，要办喜事吗？”排风转到了这个她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上。
　　“嗯，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不过我猜，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决定十日后就举行封后大典，而你就是我最美的皇后。排风，当初我对你说过，有朝一日我复国成功，你就是皇后，今天我做到了，虽然晚了七年，但我会用往后的每一个日子来弥补对你的亏欠。”
　　看着皓南兴致高昂意气风发的样子，排风不知道该怎么启口，但再艰难，她还是开口了，她依旧是那个心里藏不了事的人：“皓南，你的心意我很明白，但我也说过，用人命换来的荣华富贵，我不稀罕，现在虽然时过境迁，但我的答案还是没变。跟你回来，是为了成全我们当年的一段情，但当皇后——对不起，我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你说什么？既然你肯跟我回来，不就说明你已经原谅我了吗？排风，北汉后位只有你才能坐，也只有你才能与我共治天下。你我夫妇同心，造福万民，共建北汉盛世，岂不美事一桩？你何苦还要推辞？”皓南不明白排风这突如其来的拒绝。
　　“皓南，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如果我当了皇后，你要我怎么面对死去的杨家众人，我怎么对得起死在你铁蹄下的大宋子民？杨家的仇我可以不报，但要我昧着良心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我做不到……”排风口气也激烈起来。
　　“当我的皇后，居然是让你昧着良心才能做的事？！你既然根本不想当皇后，那为什么还要随我回来？杨排风，我刘皓南在你眼里，还是当年那个大开杀戒的魔头，你要对得起死去的杨家人，要对得起那些死在我手里的宋军和百姓，那你就应该在一见面的时候就杀了我！呵呵，原来天真的不是你，是我！你说的对，是我一厢情愿，是我苦苦等候了七年，是我满心期盼与你白头偕老，到头来只是在逼你做昧良心的事！哈哈……你放心，我不会再勉强你做任何事，你保全了你的高风亮节，你杨家的一世英名，而我还是那个你本就不该遇上的恶魔！”皓南的心仿佛被千刀万剐，即使当初被伯父折磨得体无完肤，也没有这般痛入骨髓，杨排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你既然给了我世上最美好的感情，又为什么要亲手毁了它？如果这样，我宁可我们从来没有相遇过……
　　看着皓南发疯似地冲出去，排风不知所措，她没有想到她的话会把他伤得那么深，往日的温柔就像一场梦转眼间烟消云散。想着皓南离开时那绝然的表情，排风感觉这次也许真的是尽头了，外面晴空万里，但排风却只感到刺骨的寒冷……

　　十四 情伤启心魔 重现天门阵

　　盆中的火焰将皓南的脸映得火红，他已经望着这堆火几个时辰了，如石雕般一动不动，身边的太监宫娥没有人敢接近，因为今天他们的皇上安静得太可怕了，伺候皇上那么些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皇上——阴沉得让人心悸，眼中的肃杀似乎要将天地毁灭，整个寝宫笼罩在一片窒息的寂静中。
　　皓南露出一丝苦笑——痛苦之极的笑容，以为自从自己复国后，就不会再被心魔所困，回想前尘，在地下石城里被百般折磨，后来跟随师傅苦修术数，又到辽国费尽心机坐上国师的位子，开天门阵灭杨家，最后踏平宋国，问鼎天下，每天都勾心斗角机关算尽，自己何曾有一日开怀过？不，有，只有和她的那些日子，自己才可以放下防备，做回自己，可是那又如何？“杨家的仇我可以不报，但要我昧着良心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我做不到……”就算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明，是他全部情感的寄托，但仍然改变不了这个结局，那些事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不经意间就会刺痛她的心，既然这样，他又何必再作茧自缚？她的答案已经清楚地告诉他，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结果了，他们终究逃不出注定的命运——哈哈，枉他刘皓南自命不凡，逆天改命成就不世功业，到头来，仍被老天玩弄于股掌之中。
　　皓南绝望地笑了，将那轴陪伴了自己七年的画卷展开，画上的她笑容依然灿烂，可是再看到这幅画，他的心就会如刀绞般痛彻心肺，“昔日意，心牢记，常相忆，盼相依”，如今伊人已回，但情意已逝，此生是无望相依了，那还留着它何用？一挥手，画卷没入火盆，被叫嚣着的火焰渐渐吞噬，看着它变得焦黄，皓南的心仿佛也在沐浴着烈焰，就在画卷伴随着心里最后一丝的柔情即将燃尽时，一股气流瞬间将火焰熄灭，剩下的只有缕缕青烟飘荡着，久久不散……
　　排风已经三天没有见到皓南了，看来这回真的把他伤得很深，但她也不想，她要的是平淡自由的生活，皓南应该懂她的啊，她不当皇后，并不代表不爱他，只是换种身份在他身边而已，难道和他在一起，就非得当皇后？不，她要向他解释清楚，她不可以让这段感情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结束！
　　排风立即起身在宫女带领下前往御书房，可到了那里，太监说皇上去了西郊狩猎，排风一听马上也赶往那里，皓南，你可以放下国家大事来找我，那我也可以去找你，我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你等我……
　　“皇上，一切已经安排妥当。”景毓向皓南禀报，但心里却感到很奇怪，皇上居然带着那么一丝憔悴，大婚佳期不是近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景毓又怎么会知道皓南和排风间发生的种种呢。
　　“嗯，一切依计划行事。”
　　“遵旨。”还是先做好本分吧，皇上家事还是少管为妙。
　　皓南一声长啸就策马绝尘而去，身后的几个侍卫连忙跟上，在偌大的围场里，开始一场捕猎游戏。
　　就在围场里的一片密林里，有人也在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了，但他们的猎物不是野兽，而是一条龙。
　　“主子，我们已经等了很久，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有人已经不耐烦了。
　　“时机未到，稍安毋躁。”身旁的人还在摇着扇子，可奇怪的是那把扇子却是有断痕的。这里方圆十里，都有他们的人埋伏，连只鸟都飞不出去，看来今日他是必死无疑了。兰馨，我的仇就快报了，你等我，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有一队人马正朝他们的方向奔来，今日皇上围场狩猎，整个围场都被封闭起来，那么来的必定是他——刘皓南了，呵呵，你自以为天下无敌，只带了几个随从，我倒要看看你这次怎么逃出生天。“主子，他们来了，动手吧。”“不急，再看看情况，小心使得万年船。”“是……”他们的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谨慎，到时候错失良机，就怪不得他咯。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野猪的叫唤声，“皇上箭无虚发，臣等望尘莫及，佩服佩服。”“哈哈，爱卿过奖了，这不过是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皓南的兴致显得很高昂，连两边草丛中的异动，他也充耳不闻，还在和侍卫们交谈甚欢，让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眼里的精光。
　　密林里埋伏着人个个手心都渗出了汗，虽然这次行动计划周密，但前车可鉴，面对那个人要提起十二分精神，丝毫不敢大意。而此时，远处一匹骏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人儿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向危险迈进，她的心里只惦记着一个人，一个外表冷硬坚强，内心却孤独脆弱的人……
　　“主子？”黑衣人已蓄势待发，身旁的人把扇子一合，颔首，眼中闪耀着不可撼动的决心。
　　平地上突然出现了数根马绳，不一会儿，小道两旁闪耀着长刀的点点寒光，明晃晃地透着杀气。皓南领着一队禁军面不改色地冲了过来，马绳就在眼前，皓南一个利落的拔身而起，翩若惊鸿安然落地，只苦了那些毫无防备的禁军和那些无辜的马儿，被马绳无情地绊倒，跌得人仰马翻惨不忍睹。伴随着皓南的出现，那些隐藏在密林中的黑衣人纷纷献身，将皓南等人团团围住，而不远的树上一家家弓弩也都对准了他们，随时等候命令射击。
　　“赵拓，你这次可谓是倾巢出动了啊。”皓南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对眼前的困境丝毫不以为意。
　　“呵呵，我也很奇怪，你怎么会给我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杀你，其实你是故意让我们进来的吧，你不就是想诱我们上钩吗？那我怎能辜负你的心意呢？”赵拓果然摇着扇子出现了，依旧一身白衣，高贵儒雅。
　　“哦，原来你想来个将计就计？那你是做足了准备，万无一失咯。”要是赵拓连这个都猜不到，就枉费他那么看得起他了。
　　“刘皓南，这方圆十里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就凭你这几个人，我倒要看看怎么逃出去？那日的一掌，今日就让你十倍奉还。”只要杀了你，天下就再也没人可以阻止我复国。
　　“原来你还在为那一掌记仇，成大事者如此睚眦必报，难怪你到如今还一事无成。”皓南故意出言讽刺，踩到他的痛脚。要复国除了心够狠，手段够毒，更要学会忍，忍人所不能忍，才能做到人所不能做的事。赵拓虽然受了不少苦，但比起皓南是远远不及的，沉不住气就注定要失败。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是跟你学的。你当年能弑师灭祖，对我皇族赶尽杀绝，不也可以登基为帝？你的胸襟也宽广不到哪去。”赵拓不客气地还以颜色。
　　“你知道的还不少，既然你知道那么多我的事，应该也了解我。那你怎么会没想到，我为什么会这么放心地来狩猎？我刘皓南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你……你不要逞强了，要是你有援兵早就该到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未出现？”看着皓南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赵拓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仍然强撑着。
　　“赵拓，你的确聪慧过人，可惜我们生来是敌人，不然也许会是我刘皓南不错的朋友。但你永远不及我的地方就是太急功近利，要成为我刘皓南的对手，你还不够资格。让我实话告诉你，我根本不需要援兵，从你们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在我的掌握之中。你知道誓死捍卫宋室的杨家是怎么被灭的吗？”皓南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微笑。
　　赵拓的脸突然变色，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笼罩着他，“天……门……阵……你这个魔鬼，你居然在方圆十里摆了天门阵！你要把方圆十里的所有生灵尽数灭绝吗？”不，他不会的，如果是真的，那么今天就是这里所有人的死期了。
　　“知道害怕了？哼，西郊本就人烟稀少，就算尽数灭绝，又如何？只要除了你，他们的死也是值得的。”皓南心念一动，顿时天上风起云涌，四周飞沙走石，连树木都为之战栗，所有的侍卫已经按阵法排开两列，皓南站在中间，口中默念口诀，风更大了，一股暴戾之气开始弥漫……
　　突然的风云变色，让排风感到大事不妙，这情景与当年如此相似，难道皓南他……?不，皓南你不能这么做，不可以再造下如此罪孽了！排风乘着阵法还未成形，闯了进去，赶往那个黑气汇聚之地。
　　就在排风进来没多久，皓南手持令旗，看着仍在原地的赵拓，“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天下阵法之尊——天门阵的威力，起阵！”此时的皓南已经不是冷静孤傲的昊辰帝了，是站在云端执掌生杀大权的魔鬼，无情无心，他只要杀戮，只要胜利，令旗飞出，驻守十二个方位，十二鬼煞已经忽隐忽现，这一幕惊呆的何止是赵拓那一帮人，连身边护阵的侍卫也看得胆战心惊，他们已经后悔接受这个任务了。
　　“主子，我们护你逃出去吧。”黑衣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可以保全主人的性命。
　　“没用的，天门阵一开，任你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连累你们陪我一起死，对不住了。”赵拓现在才看清楚刘皓南的可怕，他的手段怎及刘皓南的十分之一，他输了，彻底输了，虽然他不怕死，但要这么多陪他一起死，实在罪过。兰馨，对不起，我错了，但我永远也不能亲口对你说这句话了，我们来生再见吧……赵拓握紧了玉扇，让它陪伴他走过最后一段人生路。
　　“哈哈，赵拓，你能死在天门阵里，也算对得起你皇族的身份了，下去和你的列祖列宗团聚吧！”皓南的眼睛已经血红，天门阵随着他的心念叫嚣着狂吼着，明明是青天白日却似黑夜般阴云密布，不见一丝阳光。原本声势浩大的黑衣人已经四处乱窜，他们心神已乱，发狂疯癫起来，开始自相残杀，不到片刻，已经死伤大半，而那些树上的弓箭手也被阵法所困，坠落倒地，被十二鬼煞尽数歼灭。
　　阵内惨叫四起，皓南也被心魔所控，仰天狂笑，他看着这片人间炼狱，但为何他的心却还是隐隐作痛，怎么杀戮也平息不了内心的火焰……

　　十五 痴心唤魔心 伊人血染襟

　　“皓南，住手！你不可以开天门阵！你已经不是当年的耶律皓南了，你是刘皓南，是爱民如子的昊辰帝啊！”排风声嘶力竭地喊着冲向他，她必须阻止他，不然会铸成难以挽回的大错。
　　已经杀红了眼的皓南听到了排风的呼喊，但他依然未停，“你来干什么？我做的事我自己清楚，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不想死的话，就走！”
　　“不，我不走，皓南，天门阵杀孽太重，你会再沦入魔道的，快悬崖勒马吧！”
　　“我本来就是个双手沾满血腥的魔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从来没有变过，你不要再奢望了，七年前你阻止不了我，今天你也一样无能为力！哈哈……”皓南已经听不进排风的劝告，他要把他的恨全部宣泄出来，天门阵的戾气又加重了。
　　看着这样疯狂的皓南，排风心痛得无以复加，难道真的要她眼睁睁地看着皓南重蹈覆辙？不，为此她已经付出了七年的代价，她不要这个结果，如果这世上还有人可以阻止这一切，那就非她莫属了，排风绝然地笑了，如果用血可以唤回皓南的理智，可以阻止一场浩劫，那么她死而无怨——“皓南，那天的话，我只说了一半，我不愿当皇后，但我更不愿离开你，因为我喜欢你，无论你是辽国的国师，还是如今的昊辰帝，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皓南，你已经不是那个荼毒生灵的魔头，你已经是我心目中的皓南，求求你住手吧，你要恨就恨我，是我伤了你的心，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吧。皓南——永别了！”排风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支箭朝自己的心口猛刺下去——“不——不要啊，”皓南看着这一幕在他面前发生，他万万没有想到排风会举箭自戕，她是要用自己的血来洗涤他的心吗？皓南闪电般冲到排风的身边，扶助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整个箭头已经没入排风的身体，更让皓南心惊的是，从伤口流出的血居然是黑色的！
　　“箭上有毒！赵拓，把解药拿来，我就饶你一命。”皓南当机立断，没有人比排风更重要。此时的皓南已经恢复了神智，但唤醒他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排风，你怎么那么傻啊，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来人，马上派人去找大夫，多请几个，再进宫请所有御医马上赶来。排风要是有什么差池，你们都要陪葬！”皓南此时眼里只有奄奄一息的排风，其他的人与事都与他无关。
　　“没有用的，这箭上的毒，无人能解。我为了要杀你，怎么会给你留后路？”赵拓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
　　“没有解药？！那用内力呢？”身边的侍卫也问道。皓南沉默了，因为他心里明白，排风胸口中箭，心脉已损，若是再用内力趋毒，只会让排风心脉俱断而死。向来天塌不惊的他，已经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包围，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他，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排风在他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啊……老天，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为什么你要让我生为北汉皇子，又让我家破人亡？为什么你让我大难不死，却又要承受那么多屈辱折磨？为什么你要我矢志复国，却又爱上不该爱的人？为什么你让她回到我身边，现在又要夺走她？为什么啊！你要惩罚就惩罚我，与她无关，她没有做错什么，只错在不该爱上我，只要她可以活过来，我愿意一命换一命！”皓南指着苍天，用尽全力呼喊着，他一生只求自己，从不求苍天，但这次，他屈服了，除了乞求苍天垂怜，他真的已经无路可走。
　　“一命换一命……”赵拓念着皓南刚才说的话，他今天不仅见识了天下无敌的天门阵，更见到了天下最痴情的男子——刘皓南，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可以处心积虑地筹谋十几年来复国，也不惜残害无辜来练天门阵，可是你居然愿意为了一个女人“一命换一命”，呵呵，看来我的确不如你。赵拓这时才渐渐悔悟过来，复国只是个遥远的梦，他为了这个梦伤害了世上最爱自己的女人，兰馨，此生我欠你太多，如果有来世，我愿意与你一生一世天涯相随……
　　“皇上，外面有一女子求见，她说有办法可以救活杨姑娘。”
　　“快让她进来！”难道真的是上天有灵？怀里的排风气息已经若有似无，真的可以救活她吗？
　　“民女参见皇上。”一位身穿淡蓝色衣衫的女子向皓南行礼。
　　“免礼了，你说你有办法就排风？”
　　“是的，虽然这方法有危险，但排风姑娘伤势危及，只能冒险一试了。”
　　“说吧，什么方法，只要有一线生机，朕都不会放过。”
　　“皇上愿用一命换一命？”女子似乎有心试探皓南。
　　皓南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娴静优雅，看不出是什么来历，他用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是！你说吧，朕都配合你。”
　　“皇上三思啊，您是九五之尊，怎能以身犯险？太医快到了，肯定还有其他办法。”有人劝说道。
　　“你们不必说了，时间不多，朕心意已决，谁要阻拦，杀无赦！”
　　女子听到皓南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的要求，表情一愣，随后柔和地笑道：“皇上，排风姑娘的命真的比您的还重要？”女子似乎想要确认什么。
　　“不，她和我的命一样重要，可是若是没有她，我的生命也就没有意义了。”
　　“皇上放心，民女的方法要不了您的命，只是会大损您的真气罢了。”说着，就把身边携带了一个箱子打开，里面一团漆黑的昆虫，样子甚为恐怖。
　　“黑水血蛭？听说此物能化解天下百毒，当真有此奇效？”
　　“皇上果然见多识广，此虫正是黑水血蛭，我要用它给排风姑娘吸毒，但因为她胸口有箭伤，必须有人用真气护住她心脉，但所费需时，真气必须不可间断，否则毒血攻心，神仙难救。”
　　“朕明白了，这里除了朕没有第二个人有此功力，我们马上开始吧。”
　　“皇上，这些人该如何处置？”身边的侍卫实在不放心让这帮逆贼留在这里，要是他们趁着皇上给杨姑娘疗伤的时候，暗施偷袭，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那女子听到侍卫请示皓南如何处置赵拓他们，脸上一丝忧虑闪过，虽然只在一瞬间，但却逃不过皓南的眼睛，看来她是冲着赵拓而来，那为什么肯救排风呢？皓南思忖着。只见那女子看似无意地望了一眼赵拓，而赵拓身躯大振，显然是受了什么刺激，看来两人关系匪浅。排风现在命悬一线，他不希望再横生枝节。
　　“赵拓，如果朕要杀你易如反掌，但排风以死相谏，阻我再开杀戒，如今你功败垂成，在无翻身之日，朕也不想赶尽杀绝，你好自为之。”言下之意，是要放赵拓走。“姑娘，时间不多，我们立刻开始。”说完，就扶着排风盘膝而坐，静心运气，双掌紧贴排风后背，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排风体内。侍卫们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背皓南的命令。
　　“你的仇，我来报，你走吧，保重。”女子走过赵拓身边，低吟了一句。随后马上取出血蛭替排风驱毒。
　　赵拓闻言一惊，想要伸手去拉女子，但已经被身边的黑衣人拉走，望着她越来越朦胧的背影，他百感交集，“兰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欠你的，已经还不清了，你为什么还要为了我做傻事。只要你可以回来，我答应你，我们重新开始，兰馨……”可惜，他心里的呐喊，兰馨听不到，原本相爱的心再一次无奈地分离……

　　十六 倾力救芳魂 御史破图谋

　　围场内气氛凝重，闻讯赶来的各位名医太医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此时景毓等人也已经陆续赶来，他还未从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天门阵中回过神来，又被眼前的情形所震慑，他的心脏真的快要承受不住这接连而来的打击了，但他们的皇上——这一切的主宰者却可以心无旁骛地一心救治仍旧昏迷不醒的人儿。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整个围场只剩下风在吹动，树在摇曳，所有人都不敢出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因为谁都不敢想象，如果失败了，皇上会怎么样。刚才目睹皓南驾驭天门阵的侍卫们，心里很清楚，如果杨姑娘真的救不活，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玉石俱焚灰飞烟灭的下场，失去杨姑娘的皇上连他自己都不放过，又怎么会放过他们？再想下去，也许整个北汉都会动摇，江山变色，天下将会掀起滔天巨浪，那么就永无宁日了，所以他们暗中祈求诸天神佛保佑，杨姑娘千万不能有事啊，为了他们的小命，也为了天下来之不易的太平！
　　皓南的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只知道就算耗尽真气，他也要把排风从鬼门关拉回来。蓝衫女子——兰馨，将吸满毒血的血蛭从排风的手臂上取下，再换上另一只，大约五六只血蛭同时在吸血排毒，看着箱子里那些血蛭似乎也在受着剧毒的折磨而不停蠕动，她知道这毒的确够厉害，连解毒至宝都难以消受，可见表哥杀刘皓南的决心。再转眼看着刘皓南，早就听闻他是个传奇似的人物，一生坎坷，却铸就了一身惊世才学，天文地理五行数术，无一不精，武学造诣也是旷古烁今，就以他救杨排风的一个多时辰来看，就足以看出他的功力深浅了，若是旁人，恐怕早已精气衰竭，虚脱而死了。这样的一个男子居然为了杨排风，不惜一命换一命，可见他对她的一片深情挚爱了。杨排风，我好羡慕你，虽然你现在生死未卜，但今生有他如此相待，也就不枉此生了。而我呢……想到自己，她不禁黯然神伤。
　　夜幕降临，看着排风发紫的面容渐渐转白，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兰馨也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但很快就暗淡下去，因为她想起了她对表哥的承诺，即使她不想这么做，但为了表哥，她对不起天下人，也要完成那件事。皓南此时的脸色比排风好不了多少，连续几个时辰的输送真气，他已经感到体内渐有衰败之象，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他恐怕就要力竭而亡了。终于，兰馨开口道：“皇上，可以了，排风姑娘剧毒已解，脉象渐稳，没有性命之忧了。”皓南闻言，立即收功，双掌相抵横于胸前，虽然他勉力克制，但喉头一甜，一大口血喷涌而出，所有太医名医将兰馨推开，围上来争相给他把脉，但他拼着最后一次力气说：“先顾好排风……”接着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中。幸好景毓在场坐镇，指挥若定，将这乱作一团的人疏散开来，忙了半天终于将皓南和排风安然送回皇宫。他匆忙之中，脚下搁到一物，捡起一看，连忙收入囊中，脸上挂着一丝凝重……看来事情，还没有结束。
　　夜深人静，一个人影在甘泉宫（皓南寝宫）外徘徊，她已经等了一夜，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退去，她才甩开宫女来到这里。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一步步向宫门走去。
　　“谁？”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
　　“是我，我来看看皇上的伤势，刚才人太多了，不方便。”
　　“哦，原来是姑娘，请进，您的医术真是高明，救活了杨姑娘，您可真是神医啊。”侍卫不疑有他，放心地让她走了进去。
　　兰馨走进内殿，殿内烛光昏暗，窗户紧闭，没有一个人影，看来刘皓南不喜欢有人在旁伺候。越接近那张床，她的心跳得就越快，此时的刘皓南比一个孩子都虚弱，即使他从昏迷中醒来，也对付不了她。其实，刚才她有意将救治时间延长，就是要等到刘皓南快油尽灯枯的时候再动手，才会万无一失。虽然这么做很卑鄙，但为了表哥，再无耻的事她也愿意做，只求刘皓南死了以后，表哥可以解开心结，恢复原来的样子。
　　兰馨举起了短刀，一步步靠近床沿，床上的人呼吸微弱但均匀，看来刘皓南很快就会复元，这时不杀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兰馨用尽全身力气捅向床上的人时，突然那人从床上跳起，一把扣住了兰馨的手腕！兰馨见到眼前人时，惊呆了，他不是刘皓南，而是景毓！
　　“姑娘，我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刘皓南呢？”
　　“直呼皇上名讳可是忤逆大罪啊，不过你连弑君都做得，这点也不算什么。”景毓了然地说。
　　“我……我没有，你胡说，我是大夫，怎么会杀人呢？”兰馨还想矢口否认。
　　“你看病还带着刀子的吗？你难道看病前喜欢先捅人几下？”景毓还在调侃她。
　　“你……我……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本来你行刺皇上是斩立决的大罪，但毕竟你救了杨姑娘，我可不敢擅作主张，一切还是等皇上发落吧。来人，将她押入天牢，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可以接近她！”门口的侍卫还是一头雾水，不过既然景御史发话，他们自当遵从。
　　兰馨一脸认命地被侍卫带了下去，“哎，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景毓摇了摇头，兀自走出了甘泉宫，一切还是让皇上操心吧，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咯。
　　翌日早朝，群臣原本忧心忡忡，过不可一日无主啊，如今皇上重伤不起，该如何是好？大家在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都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他们平时一切都仰仗皇上指点，哪需要操什么心，可是现在……就在他们举棋不定的时候，一个宦侍出现在金銮殿上，“众位大人请安静，皇上口谕：请景御史和郑王暂代朝政，各位各司其职，不必慌乱，所有奏折暂时由军机处保管，若有急事，由景御史和郑王定夺。钦此。”
　　“皇上不是昏迷不醒吗，怎么可能有口谕？你敢假传圣旨？”有人质疑宦侍的圣旨，难道有人想要乘机谋朝篡位？
　　“卑职不敢，这的确是皇上的口谕啊！”宦侍着急了，早上明明听皇上亲口说的，怎么会有假？
　　就在群臣质疑，纷纷要求觐见皇上的时候，大殿之上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声音：“圣旨已下，你们还不接旨？要抗旨不成？”
　　“皇……皇上？！”这声音不是皓南是谁？这让那么大臣惊叹莫名，纷纷下跪叩首。
　　“既然知道是朕，就快接旨。朕要静心养伤，没有朕召见，不得入宫打扰，知道吗？”
　　“臣等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皓南，居然让这帮大人立即俯首帖耳，而唯一不高兴的就是那注定劳碌命地的景毓了。

　　十七 茫然眼前路 相助觅奇书

　　一个手持玉扇的翩翩公子，走在人迹罕至的山间小道上，他要去哪儿——这个问题连他都不知道，自从那日亲眼目睹了天门阵灭天掘地的威力后，赵拓已经不复当初的壮志雄心，他一向自视天之骄子，认为普天之下除了刘皓南，没有人可以与他匹敌，可是他大错特错了，就像刘皓南说的，他根本没有资格和他争天下，他们的差距太大了。而且，兰馨，不知她怎么样了，她真的为了他去刺杀刘皓南？已经有那么多人为了他的复国计划而丢了性命，如果连兰馨也离他而去，那么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前路漫漫，他到底该何去何从，这七年他做的到底是对是错？江山重要还是红颜知己重要？他通通不知道答案，他居然开始羡慕刘皓南了，不是因为他权倾天下，而是因为他那句不假思索的“一命换一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答案早在刘皓南的心里，只差他自己做出抉择了。
　　漫无目的地走着，赵拓忽然觉得有点渴，就在路旁的一个茶寮坐下。“大叔，请问这是什么地方？”赵拓向茶寮老板打听。“哦，再往前走两里路，就是阮家村了。听说当今皇上也到过那里呢。”老板很好心地介绍。“哼，当今皇上到过又怎么样？他不过是靠个天门阵才灭了宋朝，自己当皇帝，当初他不过是辽人的一条狗。”一个粗犷的声音用鄙夷的口气说道。赵拓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农夫打扮的男子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着，相貌英武不凡，对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却置若罔闻，虽然他的样子与普通百姓无异，但他的神情举止都透露出一种凶狠的霸气，此人绝非善类，赵拓心里下了结论。
　　赵拓起身付了茶钱，就转身走出茶寮，可是那人却突然拦在自己面前，“公子留步，公子是要去阮家村吗？”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赵拓心情烦忧，不想搭理他。
　　“在下也打算去阮家村一游，可否与公子同路呢？”这人的汉语似乎夹杂着怪异的口音，但不仔细听是辨别不出来的。
　　“你方才不是没兴趣吗？我们素不相识，不太方便同行吧。”
　　“我只是见公子气宇不凡，有心结交，公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与人结交，必须待人以诚，你以农夫模样掩饰其本来面目，那何谈结交？恕不奉陪。”赵拓一针见血，迈步即走。
　　“公子好眼力。在下王瑕熙，在边疆常做一些贩卖毛皮的生意，因为携带不少货款，所以要乔装打扮，以策安全，并非存心相欺，实在抱歉。”他干脆据实以告，以显示自己的诚意。
　　赵拓见他毫不隐瞒，也不好再推辞，“在下木白，一介书生，也没什么本事，阁下方才过奖了。”他对眼前的人还是有所保留，在没摸清楚对方底细前，还是要谨慎。
　　“原来是木公子，那么我们可否结伴前行了呢？”王瑕熙似乎很有心结交这个书生，见对方没有反对，心情很好，随手就扔了个金元宝给茶寮老板，让老板笑的合不拢嘴，对他刚才的那番大逆不道的话马上就抛之脑后了，本来就是山高皇帝远嘛。
　　“王兄出手果然大方啊。”赵拓不忘调侃下他。
　　王瑕熙笑了笑，不以为意，两人就并肩往阮家村走去。虽然只有短短的两里路，但在交谈中，赵拓发觉这位王老板学识渊博，谈吐不凡，甚至有许多见解都和自己不谋而合，他一向欣赏有才之士，不自觉地对这位看似满身铜臭的商人多了几分好感。于是，两人怀着各自的心事，来到了依旧宁静祥和的阮家村。
　　“这里虽然地处边陲，但依然秩序井然，民生安定，看来刘皓南果然有过人之处。”经过那次死里逃生，赵拓对刘皓南已经有所改观。
　　“刘皓南只是占了天时地利而已，北汉占据中原富庶之地，又逢辽国势弱，西夏又不够强大，所以才能安享太平，不然他被强敌环绕，日子恐怕不好过吧。”王瑕熙显然对刘皓南不太心服。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皆产生了疑惑。因为他们都没有称刘皓南为皇上，言语之间也毫无崇敬之意，看来天下间对刘皓南心怀不满的还大有人在。
　　“这里只不过是个平凡的村庄，不知王兄来此所谓何事？”赵拓首先发问。
　　“我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件宝物，我生平喜爱收集有关奇门遁甲的物件技法，木兄有否听说过希夷老祖这位高人？”
　　“你说的是道法神通的陈希夷？这我倒是略有耳闻。”赵拓当然知道，而且他还知道陈希夷就是刘皓南的师傅，这位高人行踪飘忽，听说七年前已经坐化升仙了。
　　“想不到木兄对此也有涉猎。我此番前来就是想找陈希夷生前留下的一本手札，听说其中记载了许多奇门之术和高深的道法奥妙。我派人查过，有人最后在这村子见过陈希夷，那么这本手札八成在这里。”王瑕熙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透露出势在必得的坚定 。
　　赵拓听了他的分析，更加肯定他并非普通商人那么简单，一介商贾怎么会对奇门遁甲如此着迷，甚至放下生意亲自来找一本数术宝典，而且他隐约有感觉到，此人是冲着刘皓南来的。想到这里，他对这位王瑕熙更有兴趣了，能在自己意兴阑珊的时候遇到这样一个人，也许是天意吧。
　　“看来王兄为了这本奇书，已经花了不少功夫，此番前来必定不会空手而回。我们萍水相逢也算是有缘，不如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赵拓很想弄清楚他的目的，索性顺水推舟。
　　“得白兄相助，在下求之不得。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查访一下吧。”王瑕熙显然对木白的提议很欢迎。
　　他们两人进了村，看到村民们都在忙着农活，男耕女织，和乐融融，见到两个气宇不凡的陌生人进来，也不怎么在意，其中一个长相憨厚的村民还特地走过来招呼他们：“两位公子，你们不是我们这村的人吧。有什么事可以帮忙吗？”
　　“小兄弟，我们是来找人的。听说大概七年前，这里来过一位年逾古稀的道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王瑕熙客气地询问。
　　“哦，你是说老公公啊。我记得，虽然那时候我才十四五岁，但对那位老公公印象很深，他讲的故事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现在想来每个故事好像都有很深奥的道理呢。”
　　“哦？那太好了，那你还记得那位老公公当时住在哪里吗？”木白开口问道，想不到事情很快就有眉目了。
　　“他就住在我家隔壁，虽然他住了没多久就走了，不过他的房间一直都留着，那时候他还叫我帮他看着什么七星灯，可惜突然飞进来一直鸽子把灯打翻了，从那时候起我就再也没见过老公公了。”回想往事，他还有点想念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七星灯？”精通数术的木白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他没有直言，“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去他的房间看看？”
　　“这……”男子有点犹豫，毕竟眼前的两人都是陌生人。
　　“我们没有恶意，那位老先生是我恩师的一位朋友，我们奉师命来找寻故人的。”木白随口就打消了对方的疑虑，而王瑕熙更给了男子一个大元宝作为酬谢。
　　乡野村夫拿着这锭从未见过的元宝当然笑逐颜开，也没多想什么，而且看他们两人都不像什么坏人，就放心地带他们去了陈希夷的屋子。
　　屋子里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看来时常有人来打扫，看来他们的确很尊敬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打发了村民，王瑕熙和木白把屋子里里外外仔细搜寻了一番，但一无所获，这让王瑕熙不免有些失望，“难道这本手札不在这里？还是我的消息有误？”紧皱眉头，担心自己白来一趟。
　　“王兄不必太早灰心。我想，如果你的消息没错的话，我们找不到手札不外乎两个原因，其一也许是时隔数年，那本手札已经被他人得到，辗转流传出去了，其二就是这本手札至今还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没人发现。而且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会高些。陈希夷一代出世高人，他的手札必定不会放在寻常人轻易就能找到的地方，不如我们再推敲一下，定能找到的。”木白不愧心思缜密，一语就道出了其中关键。
　　“木兄所言甚是，我真是太大意了，连这都想不到。既然木兄精通五行数术，那就有劳木兄相助了。”
　　“此中的玄机我一时也难以猜透，现在天色已晚，不如留待明日再找吧。”木白从一走进这间屋子，就觉得暗藏玄机，但陈希夷留下的机关又岂会如此简单。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王瑕熙当然明白，而且木白都开口了，他也不好强人所难，所以就决定在这里暂住一宿。好在村民都热情好客，还给他们拿来了不少吃的，虽然是粗茶淡饭，也足以果腹充饥了。晚饭过后，他们就回到陈希夷的屋子，各自就寝。

　　十八 北斗破玄机 西王会宋裔

　　夜晚，星辰满布，木白躺在床上睡不着，就抬头仰望着墨玉般的天空，想着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紫薇星依旧闪亮，看来刘皓南这个皇帝坐得是四平八稳了，当今天下，恐怕是没有人可以撼动他的龙椅了。兰馨，你现在过得好吗？你真的待在刘皓南身边伺机刺杀他吗？我很想来找你，但……你恐怕不会再原谅我了，只要你平安，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其他的就看天意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不知不觉，木白口中吟诵着这两句诗。
　　“深夜不眠，看来木兄有心事啊。”旁边的床上传来王瑕熙的声音。
　　“打扰到王兄了，不好意思，我一时有感而发而已。”木白马上收敛自己的情绪。
　　“没关系，我反正也睡不着。人生总有些事是无奈的，木兄不必太过挂怀了。”王瑕熙当然明白那两句诗所抒发的情怀，只是聪明地不点破而已。
　　“是啊，今夜繁星璀璨，让我不免有些感怀身世，人生匆匆，总有些遗憾是难以避免的，怎及天上星辰，亘古不变。”他看着那闪耀着的北斗七星，轻叹着。
　　“人生虽然短暂，但只要胸怀大志，只争朝夕，必定能闯出一番丰功伟业，名留青史，为后人所称颂。”王瑕熙的口气隐含着一股气吞山河的气势。
　　“但当你成就这些的时候，也必定是你失去更多的时候……”木白有丝无奈。
　　“要成就大业，必定要有所取舍，只要你认为值得就行了。”王瑕熙看来并不认同这一点。
　　“这也是我一直困惑不解的地方……”木白看着北斗七星——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自言自语起来“北斗七星……七星灯……难道……?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木白从床上跳下来，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王瑕熙立即领悟到他话中的含义。
　　“不错，我知道手札在哪里了！陈希夷当年用七星灯求寿，同样他也是用天罡北斗阵来藏手札的。难怪我进屋的时候，就感觉很奇怪，原来是因为这里所有的物件都是按照天罡北斗阵所布，那么阵眼的位置就是……”他扫视了屋子一下，低头一算，了然地笑了，“就是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王瑕熙依言搬开了几块石头，果然发现下面有个暗阁，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静悄悄地躺在里面，他立刻将它取出，打开一看，果然是天下奇门的至宝——希夷手札！
　　“哈哈，我终于得到你了，不枉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找你！”王瑕熙得意地笑道。“多亏木兄神机妙算，洞悉玄机，才找得到这本奇书啊。”
　　“我不过也是受了北斗星宿的启发，碰巧而已。”他并不想居功。
　　“木兄过谦了，你没有真才实学，我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部奇书呢？”王瑕熙略微思忖了一下，“既然是木兄找到的，那这本书就归你了。”说着双手把书奉上。
　　“这怎么可以？你千辛万苦才找到这书，理应归你。”他推辞着。
　　“木兄才是真正配用于此书的人，给了我也不过是得物无所用，这样不是埋没了这么一本绝世奇书？”
　　“我……我不能收，再说如今我要它也没什么用了。”要是换作一个月前，他当然求之不得，但现在对他而言已经无足轻重了。而且，世上能配得起这本书的人，恐怕不是他，而是那个身在皇宫的男子吧。
　　“公子何必如此灰心丧气，男儿志在四方，不应该为了小小挫折就自暴自弃，一时的成败怎可作定论？”
　　“呵呵，说起来简单，但做却未必容易了。听王兄的口气，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能有的胸怀和眼界，道不同不相为谋，看来我们该分道扬镳了，在下告辞。”木白需要的不是奇书，而是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想清楚。
　　“木兄留步。君子之交，贵在坦诚。你助我取得奇书，我怎好再对你隐瞒。实不相瞒，我并非商人，也不姓王，我姓李名元昊，乃当今西夏的国主。”王瑕熙语出惊人，将木白的步子硬生生地拖住了。原来“王瑕熙”就是“西夏王”，呵呵，他居然看走了眼。
　　“原来王兄，不，是李兄，贵为一国之主，在下真是眼拙，不敬之处，还望赎罪。”木白虽然用语客气有礼，但并无任何谦卑之态。他当年也是堂堂皇子之尊，自然不能与普通百姓相提并论。
　　“西夏只是边陲小国，怎及北汉人杰地灵，卧虎藏龙。我此番孤身前来，一是为了找寻这部奇书，二是为西夏的崛起复兴寻觅人才，我求才若渴，木兄身怀惊世才学，何不随我回西夏，一展所长？”李元昊诚意相邀，招揽他到自己麾下。
　　“李兄的美意，在下心领了。我乃大宋子民，虽不济，但也不能相帮外族，否则不是辱了祖宗名声。”木白没有多加考虑就拒绝了。
　　李元昊当然没有忽略木白自称“大宋子民”而非“北汉子民”，立即话锋一转，道：“我西夏虽乃蛮夷小邦，但一向对大宋天朝崇敬有加，可惜好好的一个宋室江山却落入了一个卑鄙小人的手里，无奈我国小势弱，人才匮乏，不然必定兴兵讨伐，除了这个奸贼。”
　　李元昊的话无疑在木白本已平静许久的心海投入了一块巨石，木白不禁身躯微颤，双手紧握，手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谁都看得出，他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李元昊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就更加肯定他与宋室皇朝有莫大联系，于是继续煽风点火：“那时我接到宋室皇帝的求援信函，本想出兵救援，可是慑于那天门阵的威力，刘皓南又以西夏的百姓相要挟，我只能……唉，现在想来真是愧对宋帝啊！”
　　“够了，李兄的用心，我明白。但大宋的灭亡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如今要是再想报仇，只怕谈何容易，别说光是天门阵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就算论才智武功，这天下恐怕也没几人可以匹敌。”木白回想起那天的情景，仍旧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杨排风半路出来阻止，他们应该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木兄，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天门阵固然可怕，但我们已经有了这部手札，陈希夷应该会留下破解之法，就算没有也总有所提示指点，凭木兄的聪明才智，要想出破阵的法门，也并非难事啊。”李元昊似乎并没有被木白的话打击到他的信心。
　　不可否认，李元昊的一番话，已经挑起了木白本已快熄灭的复国之火，或者说，使他从混沌的思绪中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轨迹，国仇家恨，如一座大山般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他逃不掉抛不下忘不了，既然还有机会，他怎可轻易放弃？他是赵氏唯一的希望了，他要继续走下去，无论如何，他都要放手一搏！
　　木白神色忽明忽暗，最后终于似已下定了决心，对着李元昊说：“我可以助你振兴西夏，甚至帮你对付刘皓南，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别说是三个，就算是三十、三百个，我都会答应你。”只要能得到木白的辅助，他的大业必定指日可待。只要对他有用的人，他是从来不会吝啬的。
　　“第一，我在西夏的事不可以对他人泄露，而我也不是你的属下，而是你的伙伴。第二，你要派人帮我入宫打探一个人的消息，如果她还活着，就要保护她的安全。第三，他朝大功告成之日，你要将大宋半壁江山归我治理，我们划江而治，两分天下。”木白的语气似乎不容置喙，要是用商人的眼光看来，算是狮子大开口了。
　　“其他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我也可以让你裂土封王，但两分天下……似乎有些过分了吧。”李元昊没有料到木白居然会开口提出这样的条件，看来是他小看了他的胃口。李元昊心里闪过一丝阴郁，以后这一点也就演变成了两人间的心结。
　　“你知道我是谁吗？”论身份，他们也算是平起平坐，这样的条件并不过分，他自信自己绝对值得他付出这样的代价。
　　“看来隐瞒身份的不只我一个啊。愿闻其详。”李元昊也料到他不简单，一个书生怎会面对一个帝王如此坦然自若。
　　“木白不是我的本名，我姓赵，单名一个拓字……”
　　“原来是大宋的靖王爷，真是失敬失敬了。”想不到这个书生居然也是皇族贵胄，难怪有如此气势。
　　“那是过去的事了，那么我的条件你接受吗？”木白的神色忽地黯淡了一下，转而恢复正常。
　　“既然赵公子都把话说明白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共同进退的伙伴，有我们两个联手，刘皓南就算再厉害也斗不过我们。哈哈……”李元昊张狂地笑着，仿佛江山已在他手中，而赵拓就是帮他夺取江山最好的棋子，终于这颗棋子的命运，当然也会掌握在他的手中。
　　赵拓看着他，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到膨胀着的狼子野心，这个男人与刘皓南截然不同，刘皓南高傲而内敛，李元昊则骄狂而豪放，一场权势的争夺即将在这两个拥有主宰天下命运的能力的男人之间展开，而他在这场战争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他的复国之路到底会把他带向哪里？

　　十九 立誓封天门 小计测芳心

　　京城皇宫的甘泉宫中
　　“皇上，您的伤既然已无大碍，又何必还要我代您主持朝政呢？微臣这几天真是忙得焦头烂额啊，请您快些重掌朝政吧。”景毓带着一丝抱怨，向刚从秘室疗伤完毕出关的皓南。平时看皇上每件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以为自己也能游刃有余，现在才知道太高估自己了，皇帝可不是人人都有能耐当的，其中的艰辛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啊。
　　“怎么，才那么几天，你就受不了了？景卿你聪慧过人，这些小事应该难不倒你的啊。朕的功力还没完全恢复，你就再担待几日吧。”皓南脸上过着了然的微笑，正因为景毓生性淡泊，皓南才会放心让他代理朝政，若是换作别人，恐怕是求之不得，而他却对手中大权视如敝帚，总想早点脱身，呵呵。可惜皓南并不如他愿。
　　“皇上，外面已经开始人心慌慌了，您再不出去主持大局，恐怕……”景毓以江山社稷为由，这下皇上应该不会无动于衷了。皇上的伤势一直都对外保密，也不让大臣们知道，害得他每天还要去安抚那帮家伙脆弱敏感的神经。
　　“你放心，朕自有打算，天塌不下来，你继续做好你的摄政大臣吧，”皓南似乎没有耐心听他讲下去，衣袖一挥，人影一闪，已经出了甘泉宫，“皇上，您要去哪儿？”“明知故问。”远处飘来皓南急切的声音。哎，杨姑娘，你快点康复吧，不然我就要累死了……
　　当日皓南几乎耗尽真力，终于把排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当晚被送进皇宫后，他自己也已经陷入昏迷，真是吓坏了那一帮太医，他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恐怕个个都要人头落地。所幸，皓南自身内力深厚，不久便苏醒过来，但经脉已经严重受损，他只能按耐住自己的情绪，在密室里运功疗伤。之前在大殿上的声音是他用最后一丝真气传音入密，为的就是安定那帮大臣的心。闭关七日，待他恢复了七成功力便出关打算去看排风，谁知又被景毓撞上，听他诉了半天苦。
　　“杨姑娘，您该喝药了。”一位宫女端着药对排风说。
　　“我不想喝，拿走吧。”皓南一进门就听到排风虚弱的声音。
　　“不喝药，身体怎么会复原呢？”饱含怜惜的磁性嗓音传来，一抹欣长的身影出现在排风眼前。宫女连忙躬身行礼，在他的示意下，退出房间。
　　排风看到那张略显苍白却仍然英气逼人的脸庞，心里又泛起了一丝丝疼痛，暗下眼眸别开脸，不打算理他。
　　但皓南并没有丝毫不悦，他知道她还在生气，但她不可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听宫女们回报，自从她醒来后，精神一直很低靡，药也不愿喝，再这么下去，肯定会落下病根，看来只能先医心，再医人了。
　　“你还来干什么？你不是说我们结束了吗？”提到“结束”两个字，排风的心又被狠狠撞了一下，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七年前崖底的患难相助，山洞里的直诉爱意，雨夜中的情不自禁……如果那只是一场梦，那么七年后的再次相逢，他们之间难道真的只是一个错误，一个一错再错的错误？！天门阵里那个狠绝的刘皓南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碾压着她的心，每个晚上都从那个可怕的梦魇中惊醒，她真的累了，不想再纠缠下去……
　　皓南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药，“就算你不想见我，也没必要和自己过去，来，快把药喝了吧。”说着，把药端到她面前，一手拿起汤勺等着她喝。
　　“你为什么还要救我？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可以阻止你了，你可以随心所欲了。”本以为她死了就可以不用再面对他，结束这个错误，可惜还是天不遂人愿。
　　“哎……排风，我知道你还在为我重开天门阵的事生气，但你要明白，那时的我听了你的话，我的心有多难受，我身体里就像有无数的刀子在凌迟我的心，我无处发泄，偏偏那些人又在这时候找我的麻烦，所以才会……我答应你，天门阵会从此封印，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开，现在你可以喝药了吗？”皓南为了排风可以安心，居然作出了这样的承诺。其实，他当年创天门阵，只是为了在战场上先发制人，如今江山已定，实在不必再将它重现人间了，它是世间集天地戾气的至凶利器，威力发挥至极致，也许连他都控制不住，所以为了排风，也为了天下苍生，他立誓绝不再开启它。
　　“你……你真的决定了？还是只是为了哄我吃药？”排风望进皓南幽暗深邃的双眸，找不到一丝欺骗的痕迹，但她还是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把手中最厉害的王牌封印起来。
　　“这次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排风，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你不愿做我的皇后，与我同享尊荣，我也不会勉强你。因为只要你平安无事，对我而言就足够了，至于你能不能与我厮守，已经不再重要。如果你不能原谅我，那等你身体好了，我……我就派人送你出宫。”最后一句话，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说完皓南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皓南……我……你怎么了？”看到他咳嗽，排风想起了刚醒来的时候，隐约听到侍卫说的话“杨姑娘终于醒了！皇上的真气总算没有白费，不知道皇上现在如何了？……”
　　忽然，排风明白了，原来他是因为给她输真气，大损功力，才会迟迟不来看她，难怪他刚才说话明显中气不足，原来他还是那么在乎她的……
　　“我没事，可能偶感风寒吧，你还是把药喝了吧。”本想安抚排风，但他却越咳越厉害，他一向百病不侵，何曾会咳得那么厉害，排风一看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你还要逞强？是不是你给我输了太多真气，伤及你的元气？”排风看到皓南尽力掩饰着自己的不适，心又慌了起来，对他，她又怎么做得到无动于衷呢？
　　排风不顾自己也同样有病在身，挨近他身边，紧握住皓南的臂膀，“皓南，你不要吓我，你振作点啊！”排风的声音早已失去了平静和淡漠。
　　当她一挨近，皓南就抓住了排风的皓腕，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放进了她手中，“排风，这块玉佩我帮你找回来了，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就让它陪着你吧。想不到，最后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块玉佩。”
　　“这块玉佩……它不是在赵拓手里吗，怎么在你这儿？你把他杀了？”
　　“那时你自残倒地，我早已六神无主，哪有功夫理他。也算他走运，有人为他将功补过，我也就放了他一马。这玉佩是景毓在围场捡到的，但却是从另一个人身上掉下来的。”这些事景毓当然已经向他说明，当然也包括那个神秘女子的事。
　　“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谁帮他将功补过？谁又掉了这块玉佩？”不过听到他没有再杀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些事，还是以后说吧。药都凉了，我命人去热一热。记住一定要乖乖吃药，好好休息。”
　　“那你自己呢？”排风更担心的是他。
　　“放心，想要我刘皓南的命，还没那么容易，你安心静养，其他的事有我。”给了排风一个自信的眼神，皓南转身走了出去。
　　一走到外面，皓南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也丝毫没有咳嗽的症状，整个人意气风发，哪有刚才的一副病态，脸上还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儿女情长有时也是需要耍点小诡计的，看来这招“以退为进”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那么接下来就该处理一些闲杂人等的事了……

　　二十 佳人解幽禁 何人怜冰心

　　传言中已经一病不起的皓南此时正端坐在御书房内，啜着茶，似乎毫不关心眼前跪着的女子是一个几乎要了他的命的人。而那个本该被枷锁牢牢铐住，低声哀求的阶下囚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她的镇定让景毓也不得不佩服，因为敢如此面对皇上的人实在不多，何况她只是一介女流。佳人的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任何束缚的纤纤玉手微微颤抖，她不是害怕，而是怕自己泄露太多情绪，被这个男人看透。她本就没打算活着走出皇宫，但唯一可惜的是，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了，“表哥，对不起，我们只能来生再聚了……”心里默默和那个始终牵挂着的人告别，闭上明眸，等待既定的命运降临。
　　“景毓，赐坐。”皓南这时终于开口，让唯一陪同在他身边的人愣了一下，但下一刻，立即遵旨照行。
　　没有意料中的威逼利诱，疾言厉色，却只有一副淡然客气的模样，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兰馨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解，但已经有人向她解释了——“你毕竟救过排风，虽然你未必出于真心，但这个人情，朕不能不还。”兰馨只能依言坐下。
　　“刘皓南，不要再假惺惺了，是我棋差一着杀不了你，”兰馨忿忿地瞪了一眼坏她好事的景毓，而后者立即识趣地躲开她的目光。“现在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朕为什么要杀你？把你关在天牢也不是朕的主意，后来朕不是把你请到玉庭宫了吗？怎么，你住得不满意？”皓南似乎对她的指责，感到很冤枉。
　　“是臣怠慢了姑娘，请姑娘息怒。”景毓很自觉地接着皓南的话请罪。
　　“那你到底想怎样？”兰馨虽然单纯，但也知道刘皓南怎会轻易放过她。
　　“朕想好好款待你，答谢你对排风的救命之恩。而且，你还帮我找回了失落的玉佩，我更要好好感谢你。”皓南提到玉佩，眼光特意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捕捉到了她的一丝惊恐，看来他没有猜错。
　　“姑娘勇气可嘉，不愧为蕙质兰心，替人分忧的解语花啊。”勇气当然指行刺一事了。
　　听到“蕙质兰心”四个字，兰馨再也不能故作镇定了，难道他什么都知道了？不可能的，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知道她的来历啊，她一定要镇定，否则就会自露马脚了。
　　“哼，你有那么好心，就不会大开天门阵，杀了那么多人了。”皓南的夸奖显然并不能除去她的戒心，光凭刘皓南三个字，就足以让她随时严阵以待了。
　　“对这件事朕只能说很抱歉，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相信你比我更清楚。”皓南对该杀之人是从不留情的，不过重开天门阵，他的确做得不够妥贴，杀鸡怎能用牛刀呢？而且还连累排风险些丧命，看来封印一事，是势在必行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大夫，什么国家大事，与我无关。”兰馨一语撇开关系。
　　“你什么都不懂，居然会冒着生命危险刺杀朕？一命换一命的事，看来不只朕会做，你也不遑多让啊。”
　　“医者父母心，我只是不想你再残害无辜，所以才会……”兰馨给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原来医者的慈悲可以用杀人来成全，呵呵，”皓南听到这个蹩脚的理由，不禁嘲弄地笑了一下，“你不是为了无辜而杀朕，只是为了一个人，一个你可以为了成全他而不惜牺牲性命的人，朕没说错吧？”皓南不是询问，而是下定论。
　　没等兰馨开口辩驳，皓南继续道：“你不必紧张，我也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每个人做每件事总有自己的理由，我留你下来，没有恶意，而是为了排风，她体内的余毒始终拔除不清，看来只有你才能彻底治好她。”
　　“你……你真的让我无话可说了。”本以为她在被拆穿看透后，还要经受一番羞辱折磨，才能给她个痛快，可谁知刘皓南就这样放过自己，放过弑君的逆贼，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杨排风，一个那么简单的理由，就像当初说出“一命换一命”那般干脆，难怪表哥不如他——兰馨笑了，笑得那么苦涩，那么自怜。
　　“何必那么早就死心，依朕推算，你与那人的缘份尚未了结，是祸是福，希望到时候你也已经找到自己的答案了。”
　　“会吗？你一向神机妙算，也许这次你也算错了……”兰馨不再多说什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就看老天的安排了。
　　“来人，带姑娘去伫风宫。”皓南不再多说什么，一切由时间来证明。兰馨转身随侍卫出去了，瘦削的背影在晚风中更显单薄，飘零的又何止是那几片树叶呢？
　　“皇上，您真的放心让她医治杨姑娘？”景毓等她离开，才开口问道。
　　“当初她没有对排风下手，现在她就更没有理由这么做，她如今谁也伤害不了，只求她别太伤了自己就不错了。”望着兰馨离去的背影，皓南叹了口气，世间为情所苦的人，才是最可怜的……
　　“皇上真的认为那个人会来救她？”若论洞悉人心，没人比皓南更准确透彻。
　　“如果他连这都做不到，那他根本不配与我交手。”为达目的，连心爱的女人都要牺牲的话，还谈什么复国？赵拓，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一无所有。
　　西夏皇宫山河殿内
　　李元昊刚从中原回来，就有众大臣求见，此时，在这座并不华丽雄伟但自有一番独特西域风情的宫殿中，商议着有关近来西夏西部最严重的旱情问题。
　　“陛下，旱情严重，已经饿殍遍地，若不再开仓赈灾，只怕饥民作乱，一发不可收拾啊。”一位执掌户部的官吏奏报道。
　　西夏的官制一律效仿汉制，权分六部，唯一不同的是兵马大权全在李元昊一人手中，各个将领直隶于他，相互间没有任何牵连关系，而且李元昊还去粗取精，避免了宋朝时的冗员问题，节省了国库开支，又使权力更加集中。从这一点上看，李元昊的确比上任只知骄奢淫逸的国主强多了，而他的企图心当然也非常人可比。
　　“不行啊，陛下。如今军饷紧张，如果再开仓赈灾，军队补给不足，恐怕会动摇军心，到时整个西夏就会陷入兵荒马乱之中啊。”平时只负责配发军饷，管理军队的兵部大臣立刻反对。
　　李元昊皱眉深思，忽然眼角的余光射向一直站在他身边一声不吭的赵拓，而赵拓自然也接收到了他的讯息，纸扇一挥，轻摇了两下，悠然开口道：“各位大人不必再相持不下，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西夏只是西面旱灾，东边仍然土地肥沃，何不把饥民收编成军队，发给他们粮饷，这样既可以解饥民之困，又可以除暴乱之忧。至于多下来的军力可以让他们暂时卸甲归田，在东部务农种粮，到时军饷用竭之时，新的一批粮食也到收成之期了。”寥寥数语使那帮大臣茅塞顿开，纷纷向他投来好奇惊艳的目光。
　　“哈哈，木兄果然足智多谋，诸位，我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我在中原结识的好友木白木公子，他的本事相信大家都见识到了。以后他将协助我治理西夏，匡扶社稷，以后他的话就等同于我的话，你们都要遵从，知道吗？”李元昊刚才只是牛刀小试，赵拓果然有治世之才，而且他用“协助”而不是“辅助”，就等于告诉赵拓，他的地位超然，也安了赵拓的心。李元昊看似狂野霸气，但却心细如尘，他答应赵拓隐瞒他的身份，所以连对心腹们都介绍是“木公子”，凭这份心机和容人之量，难怪他可以在残酷的皇位之争中胜出。赵拓对这位合作伙伴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分。
　　“臣等遵旨。那旱灾之事……”
　　“一切照木公子的话做，要是没有其他的事，就都退下吧。木白，你留下。”
　　待群臣退下，李元昊看向赵拓，“赵兄，我刚才的安排，你可还满意？”
　　“国主的安排，在下满意之至。多谢国主赏识，我必当竭尽全力，助你振兴西夏。”
　　“你我二人之时，就不必拘礼了。这本希夷手札还是由你来保管吧，里面的高深数术，我是无力参透的，只有靠赵兄你了，对了，我已经派人潜进北汉皇宫，帮你打探你表妹的消息，相信很快就会有回复。”
　　听到李元昊对答应自己的事不遗余力，赵拓安心之余也很感激，“多谢了。这本希夷手札我会尽力钻研，刘皓南的一身所学再高强，也是源于希夷老祖，我就不信他的天门阵真的独步天下，无人可破。李兄，你放心吧，不出一个月，我必定可以找到破解之法。”赵拓郑重地接过了希夷手札，眼中的光芒显示了他绝对的自信。
　　“很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哈哈……”赵拓，要得到你的倾力相助，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会叫你后悔莫及。李元昊的眸中的阴狠一闪而逝，快得似乎从来没出现过。

　　二十一 雨过天晴后 巧言定终身

　　“我不要再吃药了，今天不喝了，行不行?”一道语带撒娇的哀求声响起。
　　可惜撒娇并没有起到预想的作用，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不行，这是最后一幅药了，你一定要喝，我帮你准备了蜜枣，喝完吃一颗就不苦了。”
　　见到求情没用，也知道良药苦口，排风只能乖乖地一口一口把药喝下去，不过眉头却越皱越紧，时不时地还吐吐舌头，兰馨看着排风愁眉苦脸的样子，却意外地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让排风都觉得惊奇，“兰馨，你笑了，我喝药的样子很好笑吗？”这几天来的相处，兰馨发现排风是一个很开朗很善良的女子，她的笑容似乎可以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连她也开怀了不少，不再总是闷闷不乐了，两个聪慧美丽的女子很快就熟悉起来，成了好朋友。
　　“不，因为我羡慕你，被人宠着爱着的感觉，应该很好吧。”在兰馨略带调侃的话中，排风的脸不禁红了。
　　“你胡说什么呀，谁宠我爱我了。”即使心知肚明，但排风还是嘴硬不承认了。
　　“呵呵，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看来那个人要伤心了。你可知，你手里的药是集合了天下几种最罕见的药材，精心熬制而成的，其中一味是含有剧毒的藏西红蝎，我打算以毒攻毒替你驱毒，但他怕毒性太烈，不惜以身试药，直到有十足的把握，才让我拿来用药。本来我不打算告诉你，但看你这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样子，才忍不住说出来的。”
　　“什么？他居然为我以身试毒？！那他现在怎么样，不会有什么事吧。”排风脸上顿时溢满关切，紧紧握住兰馨的手问道。
　　“放心，以他的功力很快就会化解毒性，只是受点苦而已。待会儿，等他来了，你可以亲□问他的。”她早就看出，排风还是深爱刘皓南的，只是还在死撑而已。那天刘皓南为了救排风置生死于度外，有这样一个男子倾心相待，可以说是此生无憾了，何必还要计较那些事呢？
　　“他没事就好，他是皇帝，自然有人慰问关怀，哪还需要我。”排风听了兰馨的话，总算安下心，但嘴上还是逞强。
　　“所谓高处不胜寒，身为帝王的孤独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若是连他最信任最深爱的人都不支持他，那他岂不是更可怜？排风，原谅他吧，也不要再为难自己了。”原本相爱的人偏偏不能在一起，这样的悲剧，不该发生在他们身上，刘皓南虽然是表哥的敌人，但经过那天的谈话，她对他已经全无敌意了，这样的男子应该得到幸福。
　　“兰馨，我明白的。不要老是说我了，说说你吧，你肯定也有心上人的，对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排风只知道兰馨是皓南请来的神医，对她的身份来历却一无所知。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华横溢，温文尔雅，对我也很好，但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我们只能分开……”兰馨像是在回忆曾经的美好，嘴角掠过一丝笑容，但很快笑容就萎篶了，一朵本该明媚绽放的兰花瞬间失去了光彩。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他变心了？你告诉我他是谁，我替你出气。”排风爱打抱不平的性子还是难以改变。
　　“总之……一言难尽。你不用替我操心，我没事的，我现在也过得很好啊。”勉强挂上一丝笑容，但却比哭更苦涩。
　　排风还想说什么，但被从外面闯进来的皓南打断了，“你要替人打抱不平，就先调理好自己的身体吧。听说你又嚷着不喝药了？”夹杂着一丝无奈的怒气，但更多地是不自觉的宠溺。
　　“你偷听我们讲话！”排风指责道。而兰馨此时很识相地悄然退出房门，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皓南也报以感谢的一笑。
　　皓南刚在御书房批完成堆的折子，景毓虽说暂代朝政，但其实真正主持大局的还是皓南，他这么做，当然有他的考虑。因为据探子回报，辽国和西夏的兵马似有异动，看来他这场病称了不少人的心。北汉建国以来，四海臣服，但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皓南心里当然有数，看来他偷懒的时间又结束了。
　　“你说得那么大声，我用得着偷听吗？不过听你说话中气十足，身体应该好多了吧。”皓南还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是呀，我身体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过几天，我就走。”排风还是不满皓南的偷听行为，故意想气他一下。
　　皓南神色一暗，但很快平复过来，低沉地嗓音透着几丝疲倦：“……我知道了，等你完全好了，我就派人护送你回卧龙谷。”没有激动，没有挣扎，只有平静地告别。
　　“谁说我要回卧龙谷？”排风想不到他居然这么坦然面对自己的离开。
　　“无论你打算去哪儿，我都会派人护送，这是我的令牌，见牌如我亲临，一路上都会有人照料，你……你好好保重。”皓南把一块雕着精美龙纹的金牌交给排风，说完就转身离开。
　　“你不留我？！”排风紧张起来，这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说过，我不会再勉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平安快乐，余愿足矣。”皓南脸上的表情太镇定，平静得让人难以置信，难道真的是哀莫大于心死？
　　“皓南！……”排风再也受不了他的淡然，她的心好痛，如果她不把话说清楚，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排风终于不顾矜持地奔过去，从后紧紧揽住皓南的腰，把脸紧贴在他挺拔的背脊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这片刻的缱绻相依，仿佛可以长过一生，几番波折困苦，几多风霜雨露，几许悲欢离合，不就是为了这生死不渝地相依吗？
　　许久之后，“排风，要是你不介意让人分享我们这般亲密的样子，我倒是很乐意你这么一直抱下去。”难得的柔情流露，皓南当然眷恋不舍，不过听到门外宫女的脚步声，他只能忍痛打断这温馨时刻。
　　听到皓南语带戏谑的话，排风急忙退开，但羞赧的绯红早已染上双颊，看到宫女进来收拾药碗，只好低着头掩饰自己的尴尬，而皓南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对此一无所知的宫女带着满腹好奇，退出了房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打扰到皇上的“好事”了。
　　排风一时间忽然不知怎么面对皓南，就在进退两难间，皓南牵起她的双手，轻柔地问道：“排风，你是不走了，对吗？”刚才她的举止已经告诉了他答案，虽然这个答案是他早已料到的。
　　“不，我还是要走。”看到皓南的表情一僵，排风马上接着说，“我打算离开皇宫，但我不会离开你，离开京城。”
　　“你的意思是，你会住在宫外？”皓南了解到排风的心思。
　　“嗯。皓南，我不当皇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不想困在皇宫里，我喜欢自由自在，虽然皇宫里锦衣玉食，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如果我当了皇后，那我就不是原来的我了，而且……”排风欲言又止。
　　皓南了然的笑了笑，“你不想当皇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想看到我在三宫六院间流连忘返，而你却还要容忍那些争风吃醋的事，对吗？”皓南道出了她隐藏在心里的又一个担忧。
　　“也许是因为我从小长在杨家的关系，我总认为，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是不允许有第三者插足的，就像六爷和郡主、少爷和少夫人那样，一生一世只有彼此。可是你是皇帝，三宫六院是平常事，如果为了爱你，而留在你身边，却还要忍受和别人分享你，我做不到，也许你会觉得我小气，但我真的……”排风干脆把心里的那个疙瘩通通讲出来，这是她的底线，爱一个人如果要爱得如此委屈，那她就太可悲了。
　　“排风，你不小气，你只是太小瞧我了。不错，三宫六院是身为帝王独享的特权，我生在帝王之家，小时候对后宫那些尔虞我诈争宠夺爱之事也司空见惯，但这并不代表我也会这样，我的心太小，容得下的只有一人，就是那个看着石碑为我默默掉泪，看我放生小鸟会欣然而笑，不顾危险去而复返又坦言喜欢我的人，至于别人，管他倾城容颜绝世无双，我眼里也只瞧得见她一个人的一颦一笑。排风，你不当皇后也罢，但今天我所说的话，决不会改变。”
　　是呀，骄傲如他，孤高如他，认定了便是一生一世的执著，任繁花似锦，却怎及那朵独为他绽放的雏菊。排风知道，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因为他除非出自真心，否则是不屑说什么甜言蜜语来讨好她的。这样的男子，怎么能叫她舍弃，这样的感情，怎么能让她忘却——忘情得投入他的怀抱，这个只属于她的怀抱，他只为她敞开的怀抱，眼里晶莹的泪花映射着幸福的光芒，“皓南，谢谢你……”在他怀里低喃，雨过天晴后的彩虹终于在两人的心田间展现。
　　“不，是我要感谢，除了你，没有人会那么包容我，体谅我，甚至爱我恋我，肯用一生来陪伴我这个坏人……”
　　“你不是坏人，只是你背负了太多包袱，让你身不由己地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但我知道，你已经变了，你肯为我封印天门阵，放过那些对付你的人，就足以证明你已经是我心目中的皓南。从现在开始，我们再也不要为过去的事而争吵，更不要为了误会而分开了，好不好？”死里逃生的她，比以前更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要我们不分开，你就要给我一样东西，不知道你肯不肯？”皓南笑得很灿烂。
　　“什么东西？”排风不解。
　　“给我一个家，一个普通却温暖的家，一个只属于刘皓南和杨排风的家。”皓南期待着这一天很久了。
　　“我可以不当皇后？”
　　“可以。”
　　“可以不住在皇宫？”
　　“也行。”
　　“你只有我一个妻子？”排风脸红了。
　　“当然！”皓南干脆地回答。
　　“那……我……还要考虑一下。”排风当然没那么轻易答应，这可是她的终身大事啊。
　　“还要考虑？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哦。不怕我被人抢走？”皓南提醒她，天下要嫁给昊辰帝的女子可是数不胜数啊。
　　“才不怕呢，除了我，谁还敢嫁你啊！”排风有恃无恐。
　　“那你是决定嫁我了？”
　　“我没啊！”
　　“可是有人刚才说只有她才敢嫁我啊，难道不是答应了？”皓南抓住她的语病。
　　“你……你耍诈！”排风没想到自己已经被设计了。论心计，她怎么可能是皓南的对手。
　　“哈哈……说出的话可不能反悔，等你在宫外安定下来，我们就成亲！”皓南一锤定音。
　　“你……刘皓南，你好霸道啊，怎么什么都是你做主？”排风有点不服气，不过，两人终于可以共偕连理，内心的欢喜是不言而喻的。
　　“出嫁从夫，你当然要听我的啦。”皓南已经有了作相公的样子。
　　相视一笑，无尽甜蜜皆在不言中……

　　二十二 谁解幽兰心 双姝喜开业

　　忽然，排风想起了兰馨，要是她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一定会替她开心吧，只可惜她自己却还在为情所苦，身为朋友，排风想帮忙，也知道有心无力。
　　“怎么了，刚才的玩笑话，惹你生气了？”皓南对排风突来的皱眉感到不解。
　　“不是，只是想起了兰馨，她这么好的一个女子，如果得不到幸福，真的好可惜。”排风一向都心地善良，自己幸福，当然也希望别人得到幸福。
　　“她的事恐怕没那么好解决。”皓南直言道。原来她叫兰馨，虽然他一直不知她的名字，但以她和赵拓的关系，不难猜出她也是与宋室皇族有莫大联系的人。
　　“你知道她的心上人是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我嘛。”排风心急地追问。
　　“我只知道，她爱的人是赵拓，甚至她还为了他刺杀我，……”皓南把兰馨在围场出现，后来刺杀他的事都对排风说了。
　　听后，排风这时才知道，兰馨不是一个大夫那么简单，她居然还做过刺杀皓南的事，难怪她和自己相处时，总隐约带着一份愧疚，原来前因后果这么复杂。
　　“你不为我担心，却为她着急？”皓南酸溜溜地说，虽然他知道这是排风的性格，但看到她的心思都放在别人身上，感觉就是不爽。
　　“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嘛，再说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有本事伤得到你呢。”排风对皓南当然有十足的信心。
　　“哼，多亏景毓机警，不然那时的我毫无还手之力，也许真的被她杀了也说不定。”幸亏这个女子生性善良，不然还挺难对付的。
　　“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决不会苟活人世的。”排风知道他是为了救她，才给兰馨可乘之机的。
　　看到排风认真的眼神，皓南抚了抚排风的秀发，安慰道：“傻瓜，就像你说的，谁有那么大本事伤得了我，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更不会让你有事。”
　　“你怎么知道她爱的是赵拓？她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他啊。”也许是赵拓的属下呢，排风还是不信，兰馨那么温婉柔顺的女子会喜欢赵拓这样的人。
　　“你那块遗失的玉佩，就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所以我推想，她同赵拓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而且那日在围场，她虽在救你，但心思却一直放在赵拓的身上，直到赵拓离开她才专心来救你。我听闻赵氏有一外戚复姓慕容，是大宋的太医慕容淳之女，兰馨医术高明，也许就是慕容一脉的。”皓南将这些细节拼凑起来，就将兰馨的身世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她居然为了赵拓，不惜牺牲性命来刺杀你，真是好傻啊。”排风为她感到惋惜。
　　“人生自古有情痴，爱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循，眼前不是也有一个傻女孩，明知会受伤，但还是爱上一个世人眼中的大坏蛋。”
　　“是啊，这个傻女孩现在还要嫁给这个大坏蛋呢，是不是更傻？”排风接着皓南的话讲。
　　“是傻，傻得让人心疼，让人愿意一辈子捧在手心里呵护，为她付出所有爱恋。”眼眸中盛满不容错人的爱意，皓南诉说着他的心里话。
　　“好啦，言归正传吧，我不懂你为什么要留兰馨在这呢？她毕竟刺杀过你啊。”排风不想把话题扯远了，勉强抑制住因他的话而澎湃的心潮。
　　“你不是很希望兰馨开心吗？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让赵拓亲自来，给他们之间做一个了断，她的心结才会打开。而她在这，我想赵拓是不会不管她的。”
　　“嗯，虽然我对赵拓不了解，但既是兰馨认定的男子，总该会有所担当吧。”排风理解兰馨行刺有她的苦衷，所以她还是真心希望兰馨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
　　“皓南，我想搬出去和兰馨一起住，好吗？她在这皇宫里始终身份尴尬，和我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皓南微微沉吟了一下，“好吧，皇宫始终是个是非之地，让她待在你身边，也许可以省去不少麻烦。”而他也该专心对付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了，让排风远离这些争斗，是最能让他安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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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朝，群臣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皇上，而排风也在皓南的安排下，和兰馨一起出宫，物色了一家将要关门倒闭的酒楼，排风一手好厨艺，以前也想过要开一家，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她这次终于盼到机会，毫不犹豫地将酒楼买下来，打算自己当老板开酒楼。
　　“你要开酒楼？”一下朝，皓南就听到这个消息，排风总是能给他意外的“惊喜”啊。
　　“是呀，今天我才发现，原来兰馨不仅医术高，手艺也不错呢，有我们两个坐镇，生意肯定兴隆。”
　　可皓南却不这么认为，“排风，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你的身份特殊，要是被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恐怕到时你们生意肯定做不成。”
　　“皓南，你知道吗，开酒楼一直都是我的心愿，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你为什么不成全我呢？”排风希望皓南支持她。
　　“但是，你们的安全……”
　　“放心，我们会很小心的，而且你可以派人保护我们啊，再说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你要对我有信心啊。”排风再接再厉，她知道皓南拿她是最没办法的。
　　“那我们成亲后，你也还要继续开？”皓南要问清楚她的打算。
　　“当然啊，这和我们成亲有什么关系。我照样过我老百姓的生活，但同样也是你的妻子，酒楼离皇城不远，以你的轻功，一眨眼就到了。皓南，答应我吧，好不好？”
　　实在不忍拂她的意，皓南再不情愿也只好答应：“不过，你要答应我，尽量少抛头露面，有事就多雇几个人手做，别累坏了自己。平时没事就进宫来陪我，别老是守着店……”
　　“我都知道啦，我只呆在厨房，决不出去招呼客人。我有空就进宫看你，还做菜给你吃，可以了吧。”想不到，皓南也会这么啰嗦，不过他的关心让她又一次感到自己的幸福。
　　“这还差不多。”皓南终于妥协了。
　　“对了，你说酒楼取什么名字好？”皓南满腹经纶，不如让他取个名字。
　　“就叫栖风楼吧，那里只是你暂时栖居之所，你的家永远在我这里，明白吗？”
　　“嗯，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达成心愿固然开心，但最令她高兴的，当然还是他的体谅，他的疼爱，他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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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里
　　“景卿，朕的意思你明白了？”
　　“臣立即着手去办，一定确保杨姑娘的安全。”
　　“挑选的人一定要口风紧，决不可以泄露排风的身份，还有一切暗中进行，我不想让排风觉得不自在。”
　　“是，一切按皇上意思办。”景毓刚从摄政的位子上下来，就又有新任务，真是命苦啊，不过看到皇上与杨姑娘重归于好，辛苦点也值得。想不到，皇上居然答应让杨姑娘住在宫外，这恐怕是历史上第一位住在宫外的皇后娘娘了，皇上行事果然出人意表，特立独行啊。
　　“微臣还有一事启奏。边境传来消息，辽国派遣使臣来我北汉朝贡，听说带了不少奇珍异宝，边关将领已派人一路护送，不日就将抵达京城了。”
　　“哦？现在并非一年一度的朝贡之日，他们挑这个时候来，呵呵，辽主真是慷慨啊。朕倒要看看他们耍什么把戏。那西夏那面呢？”
　　“西夏除了前几日边防调度外，没有什么异动，只是据在西夏的探子回报，西夏国主近来屡屡颁布敕令，实行一些富国强民的政策，而且收效不错。我怀疑西夏有高人指点，才会在短短时间内就平息了旱情和暴乱。”
　　“李元昊原本就是个有雄才伟略的君主，他当初臣服于北汉，只是权宜之计，他不可能甘心屈居人下，看来他找到帮手了。派人密切注意西夏情势和李元昊的一举一动，还有那个躲在暗处指点江山的人，也派人打探清楚他的底细。”正所谓居安思危，皓南从不是一个贪图安逸的皇帝，早在建国之初，他就派遣不少人潜进西夏和辽国，时刻注意他们的举动，为的就是防范于未然，如今果然派上用场了。
　　“臣遵旨。那兰馨姑娘，皇上打算让她一直留在杨姑娘身边？”景毓对这朵空谷幽兰还是放心不下。
　　“应该很快就有人来接她，你只要照料好排风就行了。”想起赵拓，皓南有丝不安掠过，此人与自己的恩怨纠葛恐怕还没那么快结束。

　　二十三 辽使献珍宝 烧鸡悦龙颜

　　“噼哩啪啦……”爆竹声响彻云霄，大街上不少人都围在一家酒楼前观看精彩的舞狮表演，酒楼门前两名女子比肩而立，一个如兰花般娴静优雅，另一个则如朝阳般活泼灵动，而她身边的一位青衣男子更是引人注目，英姿挺拔，气宇不凡，脸上挂着淡淡地微笑，眼中却只有那个兴高采烈地看着舞狮的女子，仿佛在凝视一件珍宝般目不转睛，而女子感受到身边的目光，也报以默契的一笑，一对璧人真是羡煞旁人啊。
　　“谢谢大家赏脸，今天栖风楼开张，所有酒水半折优惠，多多光顾啊。”排风热络地招呼着。她转过身来对身边的男子说：“皓南，你那么忙，还是早点回去吧，等我空了，就来找你。”他百忙中还抽空出席她的开业庆典，她真的很高兴，不过还是国事重要，不能为了她而耽误。
　　“那好，记住答应过我的话，别太辛苦了，知道吗？”皓南伸手撩过她的一缕长发，临行前还嘱咐着。
　　“嗯，知道，我忙咯，不送啦。”排风挥手告别，就走进厨房去了。
　　皓南走出酒楼，身旁的几个随从立即跟上，那些正在大吃大喝的人，浑然不知他们的皇上已经和他们擦身而过了。
　　一回到皇宫，景毓就在御书房等候，“皇上，辽国大使已经到了，我让他们在翠枫别院等候召见，是否现在宣他们觐见？”
　　“不，今晚朕打算设宴好好招待他们，他们远道而来，我们总该一尽地主之谊吧。”辽人喜好歌舞，在酒宴上，他们容易露出真性情，曾经是辽国国师的皓南当然明白如何与辽人打交道。
　　“好的，臣立即着手安排。”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让郑王安排吧，他老人家可是很热衷这些呢。”早就听闻郑王家中歌姬成群，他一直抱怨皓南太器重景毓，这次就给他个机会发挥一下。
　　“景卿，西夏方面打探得如何了？”辽国如今已经外强中干，真正要防范的是李元昊的狼子野心，越是平静越是可疑。
　　“西夏近日已经实行均田分地制度，颇受西夏百姓欢迎，而军队也进行了改制，仿效唐朝的府兵制，看来西夏这次是要建立一支庞大的军队了。”
　　“西夏人丁不多，但要是由朝廷统一征召，开支还是太庞大，一旦改为府兵制，可化整为零，容易调配，而且让兵丁自给自足，节省了国库开支。这一招果然高明，看来李元昊没找错人。”
　　“那个幕后的高人，李元昊似乎保护甚密，连他的贴身侍卫都没见过此人，要打探此人的底细恐怕还要花一番功夫。”景毓继续道。
　　“李元昊果然有一手，看来我们更要小心了。今晚排风会进宫，到时让她来御花园见朕吧。”排风对宫里的地形还不熟，免得她迷路，还是让景毓关照下比较好。
　　“杨姑娘酒楼开张，臣俗务缠身，未去道贺，真是抱歉。”这话当然是说给皓南听的。
　　“你就免了吧，有朕去还不够吗？”皓南当然知道景毓是客套。
　　景毓笑了笑，退出了御书房，皓南又埋首于奏折之中，等待夜幕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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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风楼中，排风正和兰馨在核对今天的账目，开张第一天就客似云来，看到大家都很喜欢吃她做的菜，排风满足极了，她很想将自己的喜悦与皓南分享，不过，她不应该把兰馨一个人留在这。
　　“排风，时候不早了，你不是答应了皇……刘公子去陪他吗？”忙了一天，她当然知道排风最想见的人是谁。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太好吧。”排风犹豫着。
　　“没关系，你不觉得我们身边还是有很多人关注着吗？”心细如尘的兰馨当然注意到那些总是在酒楼门前来回转悠的男子，看来刘皓南还是不放心的。
　　“有吗？看来他还是不放心，派人保护我了。那……那既然有他们，我就离开会儿，兰馨，辛苦你咯，我给他送只烧鸡去，很快就回来。”排风话刚说完，就提着准备好的篮子，冲出去了，兰馨望着她的背影会心地笑了，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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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御花园中，烛台高照，皓南设宴为辽使接风洗尘，群臣齐聚一堂，大家你来我往，觥筹交错，当真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一番寒暄之后，辽使终于进入了正题：“大汉皇帝陛下，我谨代表大辽女主，恭祝您龙体安康，万寿无疆！北汉与我大辽永世修好，永为兄弟之邦！”
　　“朕先谢过女主的关心。贵国女主陛下年事已高，也要多注意凤体才行，请大使回国后转达朕的问候。”当年皓南帮助辽国女主平内乱安八部，而辽国在皓南入主中原时，也拿了不少好处，可以说谁也不欠谁，如今北汉日益强盛，而辽国却每况愈下，不过只要辽国安分守己，皓南当然也会和平相处。
　　“至于可否永为兄弟之邦，就要看大辽有多少诚意了。”说是兄弟之邦，其实辽国只是想拉拢北汉，共同防范西夏，而且近年来，西夏不时骚扰辽国边境，夏辽的矛盾迟早是要爆发的，只要北汉到时不插手偏帮西夏，辽国就可安心许多，毕竟辽国的根基甚深，西夏一时也奈何不了。
　　“陛下放心，我大辽是以十二万分的诚意与北汉结盟的，这次我还带来了几件珍宝，请皇帝陛下笑纳。来人！”辽使立刻命人将一件件奇珍异宝呈现上来，这些珍宝有的玲珑剔透，有的熠熠生辉，其中最抢眼的就数一颗隐隐泛着幽绿光明的夜明珠，足有鹅卵般大小，看得席上的群臣各个目瞪口呆，而皓南却只是眼光一扫而过，根本没有在任何东西上停留。
　　“女主陛下真是大方，连镇国之宝翠玉明珠都送给了朕，如此厚礼，朕真是承受不起啊。”皓南嘴上虽在感激，看他的笑容却未达眼底，显然，这些东西并不能让他满意。
　　擅于察言观色的辽使当然明白，于是击掌两下，说道：“女主陛下还为您准备了另一份礼物，这次应该不会再让您失望。”
　　一阵悠扬而弥漫着草原气息的乐曲声响起，只见一群身穿华丽舞衣的少女簇拥着一个面带薄纱的女子缓缓步入宴席中，随着音乐翩然起舞，尤其是中间的女子，婀娜多姿，身材曼妙，身体犹如灵蛇般舞动，七分妖娆三分妩媚，简直有动人心魄的魅力。那女子眼波流动，但眼睛却只注视着皓南，对周边投来的惊艳目光不屑一顾，可是她的热情却只得到皓南的冷漠回应。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隐去，继续跳着精彩绝伦的舞蹈，直到音乐戛然而止，她快速地瞥了一眼皓南就悠然退场了。
　　她的舞技可以说是轰动全场，在场的人无一看得心神俱醉，只有皓南只是露出了一个兴味的笑容，因为她的眼神里带着桀骜，带着与普通舞姬不同的尊贵气质，而她的频频示意，皓南当然也没有忽略，但此时他无心去细想，他挂念的只有那个到现在还没过来的小女子，时候已经不早 ，难道她忙到现在，还是根本把他给忘了？皓南想着，不禁皱起了剑眉。
　　“皇帝陛下，刚才的舞蹈，您还满意吗？”辽使恭敬地询问。
　　“不错，如此舞姿，世上罕有，可谓绝艳啊。”皓南的语气波澜不惊，但还是赞美了一下。
　　“刚才献舞的是我们大辽……”辽使正要往下说，可发现皓南忽然将眼光投向远处，还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景御史领着一位身着嫩黄衣衫的女子正朝他们走近，那个女子似乎是位厨娘，身上还带着围卦，手上提着一个篮子，正满脸笑容地望着皇上。
　　女子穿过众人，也不行礼，就直接走到皓南面前，皓南一脸柔情地牵起她的手，低声说着什么，那副样子不仅让辽使瞠目结舌，就连那些正襟危坐的群臣都看呆了。顿时，全场的气氛变得很诡异，而身在焦点中的两人，却毫无所觉。
　　“怎么现在才来？酒楼忙到现在吗？”皓南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对不起啊，今天开张生意很好，一忙就拖到现在了。”排风满脸歉意，低声解释。
　　“所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瞧你现在，弄得那么狼狈。”皓南取笑着排风的一身厨娘打扮，一边说一边亲自帮她解开身后的细结，取下围卦。这一幕让周围的人更吃惊了，皇上何时待人如此体贴如此温柔？
　　“你还笑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做烧鸡，又怕你等急了，就这副样子急忙忙跑出来。早知道你会这样，我才不做给你吃呢。”排风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
　　“是吗？你还特地为我做了烧鸡，那我可要好好品尝下了。”皓南听得眉开眼笑，好不得意。
　　排风看了眼满桌的美味佳肴，“你有那么多好菜吃，还吃得下我的烧鸡？”唉，看来是白做了，她的手艺毕竟没有御膳房的大厨好啊。
　　“谁说的？我整晚都没吃什么东西，就等着你的烧鸡呢。让我品鉴下，是鸡品斋的烧鸡好吃，还是你做的好吃。”说完就提筷夹了块烧鸡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怎么样，好吃吗？”排风很期待皓南的评价，严格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吃她做的东西。
　　“嗯……味道比起鸡品斋的还差了点，”皓南中肯地说，看到排风一脸失望，又接着说“不过，在我看来，这是最好吃的烧鸡了，因为它是你做的，谁也不能和它相提并论。”
　　排风知道皓南在哄她，不过他的称赞还是让她很高兴，“只要你喜欢，我会努力改进，下次一定做得比鸡品斋好吃。”
　　两人双手紧紧握着，浓情蜜意在眼波间流转，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咳咳……皇上，天色已晚，今晚的宴席该结束了吧。”景毓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在场的也只有他看到这一幕，能保持冷静。
　　“哦，是啊，今晚朕与众卿畅饮甚欢，也感谢辽使的馈赠，天色不早，各位早点回府休息吧。来人，带辽使回别院休息。”皓南这才回过神来，给酒宴善后。排风在一旁也甚感尴尬，他们刚才的样子都落入了众人的眼中，真是羞人啊……
　　当众人还在惊愕中就被请回府以后，排风才对皓南说：“好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刚才喝了不少酒吧，早点回宫休息吧。”挨近他，才注意到他身上的酒味，不过混合了酒香，他身上的味道更醇香好闻，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吧。
　　“不，我还是先送你回去，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不用啦，酒楼很近，你是皇上嘛，又不是侍卫，我自己走行了。”排风觉得他太小题大做。
　　“我是别人的皇上，但却是你一个人的侍卫，夜路难走，我还是送你吧，而且是你说，我轻功好，往返很快的。”皓南坚持，排风只好听话咯。

　　二十四 良夜定鸳盟 厉言拒芳心

　　月光洒在夜深人静的路上，两道相携的影子紧紧挨着，漫步在街道上，即使晚风萧瑟，但两人的心却洋溢着温暖……
　　“皓南，刚才酒宴上的就是辽国的大使吗？他来干什么啊？”排风打破了宁静。
　　“嗯，他给我送了不少珍宝，连辽国的镇国之宝翠玉明珠都拿来了，看来辽国这次为了对付西夏而和我结盟，真是不惜血本了。”皓南嗤笑了一声。
　　“他们打算与你结盟对付西夏？难道又要打仗了？”排风掠过一丝担心。天下刚太平了没多久啊。
　　“姑且不论我是否会与他们结盟，夏辽间的矛盾迟早会酿成兵祸，而我从来没打算插手他们之间的事，只要他们不来惹我，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皓南分析着眼前的形势，虽然他插手可能会渔翁得利，但他并没有吞掉夏辽的野心。
　　“那就是说，你不会发兵打仗咯？”排风好像吃了一粒定心丸，“不过西夏和辽国的百姓就要遭殃了，两国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难道不能和平相处吗？”排风为那些无辜百姓感到担忧。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一旦有野心的人执掌大权，势必挑起战端，而百姓就会沦落成为他穷兵黩武的陪葬品。”皓南说出了残酷的事实，李元昊就是这种人。
　　“皓南，难道连你也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开战吗？”只要有心，皓南应该可以做得到的。
　　“你呀，看来天下一天不太平，你就不会放心，我只是个凡人，又不是神仙，不是什么事我都可以主宰的。夏辽两国积怨已深，不是轻易就能化解的。”
　　“这样啊……那只能听天由命了。”排风也知道她在强人所难。
　　看着排风一脸难过的样子，皓南只能柔声安慰：“不要这样，最多我答应你，我会想办法让夏辽两国尽量化干戈为玉帛，不过你要给我点时间想个万全之策才行。”只要她开心，就算再棘手的问题，他都可以尽力解决。虽然这本不关他的事。
　　“真的？我就知道，你这么厉害，肯定会有办法的。”排风知道皓南说得到就一定做得到，那么两国百姓就可以免去战乱之苦了，想到这，她不禁笑逐颜开。
　　“我答应了你，那你拿什么来答谢我啊？”皓南在讨赏。
　　“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去办。”排风爽快地开口。
　　“我不要什么，我只要一个有你有我的家。排风，等辽使走了，我们就成亲吧。”皓南终于提出了自己最想要的。
　　没有想象中的迟疑，也没有过多的推搪，排风微点了头，红霞渐渐布满玉颊，但还是忍着羞赧，望着他的眼睛说：“既然你喜欢吃我做的东西，那我就做你一辈子的煮饭婆咯……”声音虽然很低，但皓南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排风答应了！
　　“不过，我不希望在皇宫里办婚事，我们在酒楼里，好不好？”在皇宫里，不就等于封后大典了。
　　“好，这些交给我去办，你只要安心做我的新娘就行了。”只要她肯答应，其他都无所谓，而且皇宫里的繁文缛节的确太麻烦。想不到他昊辰帝的大婚是在酒楼里办的，真是破天荒的大新闻啊。
　　“皓南，可以做你的妻子，排风此生无憾了。”排风依偎着他的肩，道出心声。
　　“我们彼此彼此，不过排风，你可以不当皇后，但凤符你必须接受，那是你名份的象征，也是整个北汉对你的承认，知道吗？”这是皓南的底线，他必须让排风名正言顺。
　　“嗯，我明白了，放心吧，我不是那么死脑筋的人。”排风很合作。
　　鸳盟已定，皓南紧紧将眼前的人儿拥在怀中，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将排风送回了酒楼，皓南心情很好，一个人漫步在回宫的路上。
　　忽然，一丝异样的气息让皓南警觉起来，不过很快就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出来吧，何必鬼鬼祟祟？”
　　“好耳力，我只不过走近了一点点，就被你发现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
　　“这么说，你一路都跟着我？”皓南打量着眼前素未谋面的女子，可以说是一个绝色佳人。
　　“不错，我怕被你发现，一直不敢靠近。想不到，还是被你觉察到了。”女子很干脆地承认，一点也不做作。
　　“听你的口音，不是中原人，而且看你的打扮，应该是辽人吧。”皓南觉得这名女子似曾相识。
　　“不错，而且我们刚才还见过面呢，皇上。”女子一言道破皓南的身份，而此时的皓南是一身便服。
　　“你……”皓南当然也略感惊讶，不过很快就想通了其中蹊跷，“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刚才献舞的舞姬。”
　　“答对了一半。我是献舞的人，但不是舞姬，我是大辽女主的侄女，朔阳郡主萧天雪。”女子自报家门。
　　“原来是大辽郡主，难过舞艺过人，朕刚才怠慢了。”皓南恢复的帝王的身份和口吻。难怪赏舞的时候就觉得此女子不一般，原来是被女主捧在手心的宝贝侄女。
　　“哼，你虽那么说，但你从头至尾根本就没正眼看我一眼。”萧天雪一针见血，语气逼人。
　　“是吗，可能是郡主艳冠群芳，让人不敢逼视吧。”皓南玩着太极，把指责挡了回去。
　　“不，是因为刚才与你一路相携的女子吧。”萧天雪一路跟着，当然知道他们关系非比寻常。
　　“朕警告你，离她远一点，如果你打扰到她，朕不会客气的。”提到排风，皓南的眼神透着警告。
　　“她有什么好？凭你的身份和地位，足以匹配天下最完美的女子，为何偏偏选择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子呢？”萧天雪眼里的是高傲和不屑。
　　“在你眼里或许是这样，但对朕而言，她就是最好的，至于朕为什么要选择她，你没必要知道，也不配知道。”他与排风之间的事，外人没资格置喙。
　　“你！……你知道我为什么千里迢迢来这里？”萧天雪被皓南的话堵得一滞，换了个话题。
　　“女主的心意，朕只能心领了，郡主你才貌出众，自会有英才相配。”皓南当然明白她来的目的。
　　“这话不是你说了就算数的。我既然答应了我姑姑，不达目的，怎能轻易放弃呢？”萧天雪可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不过朕奉劝你别浪费力气，无论你做什么，都不可能取代她，而且你姑姑只是想要结盟，不一定要结亲才能达到目的，何况北汉不只朕一个男人可以匹配你，你自己想清楚。”皓南一挥衣袖，迈步离去。
　　萧天雪停在原地，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寥寥几句，她知道刘皓南的确是一个不简单的皇帝，洞察一切，制敌机先，原本为了结盟她早打算把自己交出去，但现在她犹豫了，刘皓南说的没错，要结盟不一定要与他结亲，而且刘皓南似乎对那女子一往情深，任她绝色姿容，他也不会动心，为了结亲而得罪他，就太不值得了。那她该怎么办呢，难道让她空手而回？不，此路不通，就另辟蹊径，她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

　　二十五 共谋生毒计 佳偶本天成

　　“赵兄，天门阵的奥妙你参透了多少？可有破解之法？”在西夏皇宫里的一个隐蔽的房间，李元昊询问着眼前这位还在低眉深思的男子。
　　“我现在才知道，刘皓南的确是个不世奇才，即使我有希夷手札，尽我所能也只领略到六成，天门阵的独到之处，恐怕只有刘皓南自己才明白。我猜想，刘皓南此时的数术功力恐怕早已青出于蓝，远在在希夷老祖之上了。”赵拓越是钻研，越是了解到刘皓南的深不可测。
　　“那我们要是攻打北汉，岂不是毫无胜算？”事已至此，他决不可能中途放弃。
　　“那倒未必。只要我们不给他开天门阵的机会，那么就算破解不了也不足畏惧了。”
　　“你言下之意，是已经有对策了？”
　　“找到他的弱点，然后先发制人。”赵拓眼中光芒大盛。
　　“刘皓南的弱点？恐怕不是那么好找的。”李元昊虽嘴上从不把刘皓南放在眼里，但他很清楚，论才智武功，他还不足以与刘皓南匹敌，所以七年来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刘皓那当然也不例外。你知道我是怎么从天门阵中逃出来的吗？”赵拓看了一眼李元昊，这件事他从未对他说起，而刘皓南应该也不会将这事透露出去。他继续道：“是因为一个人，一个刘皓南不惜一命换一命也要救活的女人。……刘皓南为了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所以我们……”将当日的情形说了一下，他知道，这么做不够光明磊落，但要复国就得不择手段，正人君子是永远也成不了帝王的。
　　赵拓的弦外之音，李元昊当然明白，“哈哈……赵兄此计果然高明，到时刘皓南投鼠忌器，只能任我们摆布，我们就可以长驱直入，不费一兵一卒就占领北汉的大好江山。”李元昊肆无忌惮地大笑着，仿佛天下已经尽归他所有。
　　“不过，我们必须小心行事，稍有差池，不但前功尽弃，而且会永无翻身之日。”刘皓南的可怕，他比谁都清楚，要对付他，就得做好完全的准备，
　　“你放心，我会部署好一切，决不会出纰漏。”李元昊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
　　“对了，我表妹有消息了吗？”赵拓时刻挂念着兰馨。
　　“派去的探子回报说，前几日的确有一个宫外的女子被囚在天牢，不过没几天就被释放了。至于是不是你表妹，就不知道了。”看来这个女人对你很重要，原来你和刘皓南一样，也是个多情种子，看来我又多了一个筹码，呵呵——李元昊不动声色地想着。
　　“不行，我要亲自去一趟汴京，确定她的安危，我已经欠她太多了，她不可以有事。”即使他们今生无缘相守，但至少要确保她平安无恙，这样他才能安心做他的事。
　　“也好，反正我们都要去汴京，亲自会会刘皓南，到时你也可以见到你表妹了。”李元昊心里盘算的是另一回事。
　　“那事不宜迟，等你交代好西夏的一切，我们就起程。”赵拓对兰馨始终带有一份特别的情愫，为了复国，他连最不愿割舍的她都放弃了，他内心的痛谁又可以明白？
　　北汉御花园
　　一个身姿矫健的女子手持长鞭对着一片花海挥舞着，她的鞭法灵动但略失刚劲，一条长鞭在她手中宛若灵蛇，蜿蜒扭动，四周飘散着被她的气劲振落下来的花瓣，可谓“美人池中舞，天女散落花”，构成了一幅惊艳绝伦的画面。
　　忽然，传来几声掌声，“好鞭法，佩服佩服。”缓缓走来一个眉清目秀，颇有儒雅之气的男子，笑容里饱含着赞赏和一缕兴味。
　　“哦，那你倒是说说好在哪里？”女子直爽地问道，绝美的脸上不带一丝羞怯。
　　“在下对鞭法只是门外汉，但看姑娘你舞得翩然生风，身如游龙，那必是一套高妙的鞭法了。”男子谦逊地说，目光紧盯着女子略带薄怒的俏脸。
　　“哼，原来北汉的男子都是绣花枕头，徒有其表而已。”女子的口气很不屑。
　　“姑娘何出此言？敢问哪位男子得罪姑娘了？”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要是我说是你们的皇上呢？一个顽固不化的男人。”女子直言不讳，看着眼前的男子如何应对。
　　“皇上？呵呵，若我没猜错，他定是辜负了佳人的一片心意吧。我们的皇上虽说是旷世奇才，但不一定适合姑娘，姑娘你花容月貌，何愁没有良人相配？”男子轻描淡写地就点出了女子的心思。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此人可以随意在皇宫走动，肯定不简单。
　　“在下景毓，当朝御史总领，见过朔阳郡主。”景毓恭敬地行礼。
　　“你早知道我是谁？”萧天雪当然不会忽略他眼中的欣赏之意，也在打量着他，可以说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
　　“是的。郡主娇媚中略带三分英气，这份特别的气质，是中原女子不可比拟的，而且有胆跟踪皇上的女子，更是绝无仅有，光凭这些，在下又怎会错认呢？”景毓的话里既有赞赏，也有嘲弄的意味。
　　“那你也知道，我到中原的目的了？”萧天雪考虑着要不要拉拢他，听说景毓是刘皓南身边的红人，甚至还代他打理朝政，如果有他的帮助，那么结盟之事会顺利不少。
　　“郡主身肩重任，在下当然明白。但凡事都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啊。”景毓含蓄地指出，她此行恐怕没那么容易达成目的。
　　“如今辽国的情形，不用我多说，你要我还怎么循序渐进？还是你直接去对刘皓南说，他要怎样才肯结盟，只要我们可以办到的，一定照做。”萧天雪有丝不耐烦地说，她已经等了几天，刘皓南丝毫没有结盟的意思。
　　“郡主放心，在下会尽力而为的。”景毓不紧不慢地道。听闻朔阳郡主，才貌双全，有勇有谋，但看来她这次面对皇上，有丝慌乱了。
　　萧天雪嫣然一笑，“那天雪就静候佳音了。事成之后，我一定重重答谢大人。”对于帮过她的人，她是不会吝啬的。
　　“那在下告退了。”景毓挂着一抹意犹未尽的笑容，离开御花园。美丽的女人他见过不少，聪慧的也有许多，但如此绝色又狡黠聪明的，就难得了，萧天雪——也许正是他想要的人。景毓的心已经刻上的她的名字，就看他们有没有缘分了。
　　而萧天雪的心里忽然想起了刘皓南的那句“……何况北汉不只朕一个男人可以匹配你，你自己想清楚”，这个男人深藏不露，连心高气傲的她也另眼相看，刘皓南身边有这样的人，难怪北汉可以长盛不衰……她陷入了沉思。
　　“人见到了？”皓南负手而立，站在凉亭中。
　　“皇上特地召臣来御花园，微臣怎能辜负皇上的心意呢？”景毓很清楚皇上的用意。
　　“哦？那你决定怎么做了？”结盟的事，本来他从没考虑过，但既然答应排风会尽力阻止夏辽开战，那么这件事就要从长计议了。他若是贸然答应结盟，那么西夏必定会有借口生事，但要是不答应，萧天雪决不会善罢甘休，呵呵，这个女人很像她的姑姑，有魄力有胆识，只是还缺少点历练，将来必定是个厉害的角色。所以，他的安排就是……
　　“皇上真要牺牲微臣的终身幸福？”景毓一脸委屈的表情。
　　“别说得那么可怜，若你不愿意，朕当然不会逼你。可是看你刚才的表现，似乎乐在其中啊。”
　　“呃……皇上英明。呵呵，微臣当然愿意为我北汉大业牺牲了，但只怕那位郡主不称心啊。”景毓被拆穿心思，有点不好意思。
　　“这你放心，自古美人爱英雄，你一向自视甚高，与她也可算是珠联璧合，她是不会反对的。”而且还有结盟这个筹码在手，萧天雪是个懂得大局的人，她知道怎么做对自己对辽国才是最有利的。
　　“既然如此，那一切听从皇上安排。”景毓得了便宜，还得卖一下乖。“微臣多嘴问一句，不知杨姑娘知道郡主的来意吗？近来，宫里似乎多了不少闲言闲语，说皇上要立外邦女子为后了。”萧天雪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啊，用流言给皇上压力，真是高招。
　　“排风不会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你还是做好准备，当新郎吧。”皓南已经约了排风来御花园赏花，虽然流言不足惧，但他还是要让她安心。
　　“臣遵旨，谢主隆恩。”景毓识相地退下，唉，想不到他居然比皇上先成亲，真是世事难料啊，不过新娘是她的话，婚后生活应该不会无聊，呵呵。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啊。

　　二十六 柔情定芳心 御史好事近

　　排风由太监领着向御花园走去，一路上她的心总是忐忑不安，虽然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但那些流言她真的不能充耳不闻，难道皓南他真的要娶辽国的郡主？他答应过自己，这一生都只会有她一个妻子，但他毕竟是皇上，普通百姓家都三妻四妾，他真的只会有她一个吗？身为帝王，为了国家的利益，有时也必须做他们不愿做的事，如果皓南真的为了北汉，而娶那个郡主，那她该怎么办？成全他们，还是宁为玉碎？排风的心里乱糟糟的，连自己已经到了皓南跟前，都没在意。
　　一头撞进熟悉的怀抱，排风这才抬眼，“幸好撞的是我，不是柱子，不然你就惨咯。”皓南开玩笑地吓唬她。
　　“撞就撞咯，我这张脸又不值钱。”排风有点赌气地说。
　　“可是我会心疼啊。就要当新娘子的人了，当然要保护好脸，不然成亲的时候多难看。”皓南温柔的地捏了捏她的手，想到他们很快就会成亲，心里溢满了幸福感。
　　“我本来就不好看，那及得上人家花容月貌。”排风当然听说过，朔阳郡主的美貌。
　　“你呀，果然是在为这件事生气。”皓南无奈地叹了口气，女人总是多愁善感的，连那么开朗的排风都不例外。
　　“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你要大婚了……”排风真的不想面对这么残酷的事实。
　　“我是要大婚了，不过，要等别人先成亲了再说。”皓南慢慢解释着。
　　“别人？谁啊？”
　　“就是景御史啊，我很快就会赐婚给他和朔阳郡主了。”皓南把打算告诉她。
　　“哦，是他啊，……等等，你是说，他要和朔阳郡主成亲？”排风现在才反应过来。
　　“是啊，至于我嘛，当然是和眼前这个没弄清楚就在乱吃醋的小女子成亲啦。”皓南戏谑道，轻点了下她直挺的俏鼻。
　　“原来郡主要嫁的是景御史！你怎么不早说啊，害得我……你真是的！”排风轻斥道，一颗忐忑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我也是刚安排好，马上就对你说了啊。”皓南搂过她，正色道：“排风，难道到了今时今日，你还不能对我放心吗？我答应过你，你是我刘皓南今生唯一的妻子，永远都不会有别人存在于我们之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我向来说一不二，你应该明白。”
　　“皓南，对不起，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对自己没信心，那个郡主那么漂亮聪明，又身份高贵，我怎么能比得上她呢？”
　　“她聪明美丽是她的事，与我何干？我是一个只会贪图美色的人吗？倾城倾国只是过眼云烟，只有真情才会恒久不变，我刘皓南此生有你相伴，已经足已。”
　　“是你说的啊，以后我要是老了丑了，你也不能嫌弃我。”排风听了他的告白，窝心地笑了。
　　“我们彼此彼此咯，哈哈……”两人开怀而笑，所有忧愁都烟消云散。
　　（题外话：我想起了一首歌叫《最浪漫的事》，要是配在这里很适合吧，哈哈）
　　“郡主，皇上赐婚了。”辽使赶紧向主子通报，这真是太意外了，等了那么久，以为结盟的事肯定无望了，谁知道却等来赐婚的消息。
　　“赐婚？赐谁的婚？”她还在为结盟烦恼，别的事她都不感兴趣。
　　“当然是您啦，皇上下旨，赐婚给您和景御史，连婚期都定好了，就在十天后。”刚才听说内侍官已经去御史府传旨，很快就应该到别院来宣旨了。
　　“什么？赐婚给我？！刘皓南到底想干什么？不行，我要弄个清楚。”萧天雪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撼了，那个景毓她只见过一面，凭什么要她下嫁？
　　萧天雪风驰电掣般地闯进皇宫，而侍卫居然没有人阻止，看来刘皓南已经料到她的到来了。
　　“刘皓南，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人了？你还擅作主张帮我选了人？”萧天雪咄咄逼人地问。
　　“郡主，虽然你是辽国皇族，但毕竟我们君臣有别，注意你的用词。”皓南剑眉一挑，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是天雪僭越了，请皇上恕罪。”平时她一向很沉得住气，但这个男人显然一直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朕明白你的心情，不过你大可不必为了赐婚的事大动肝火。因为朕的安排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皓南安抚她的怒气。
　　“天雪不明白，我与景大人只有一面之缘，就此赐婚，未免太过儿戏。而且我始终是大辽的郡主，我的婚姻大事，毕竟还要女主陛下的同意。”冷静下来，萧天雪立即作出了最好的解释。
　　“这你不用担心，朕已经修书给女主，刚才接到她的回复，她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还要朕转达她的祝福。”皓南将大辽女主的亲笔书信递给她过目。
　　萧天雪接过一看，更是惊讶莫名，难道这几天刘皓南把他们晾在一边，其实早就部署好他的计划了？
　　“皇上，信中提到，汉辽永结兄弟之邦，共谱秦晋佳话，是什么意思，您同意结盟了？”萧天雪没有忽略任何信息。
　　“不错，郡主你委身下嫁于我北汉，我当然要有所回报，不过若是你真的不愿意，那我只能对女主说是一场误会了。”皓南的言下之意很明显，鱼和熊掌当然不能兼得。
　　“我……我能不能再考虑一下？”萧天雪的语气放软了，毕竟事关大辽国运，她不得不三思。
　　“郡主，你身系重任，应该知道何谓顾全大局，虽然你的婚事仓卒，但朕决不会委屈你，景御史文武双全，才德兼备，一定会是一个好夫婿，而且朕已经册封他为逸王，论身份地位，足以与你匹配。你意下如何？”虽是询问，但皓南没有留给她任何退路。
　　“既然您如此极力促成我的婚事，再不领情，岂不是显得我过于矫情了？那天学雪就谢皇上隆恩了。”说完盈盈拜礼。
　　“郡主客气了，朕会将翠玉明珠当作聘礼送还贵国，以示北汉诚意。”皓南目的达成，欣然而笑。
　　“那就多谢皇上了，不过天雪也要恭喜皇上大婚将近，有情人终成眷属。”萧天雪当然也明白皓南赐婚的私心。
　　送走萧天雪，皓南揶揄道：“这个女子果然聪慧过人，只怕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多谢皇上关心，臣向来喜欢挑战有难度的，何况臣也不好欺负啊。”刚荣升为逸王的景毓悠然从后厅走出，脸上带着了然的笑容。
　　“呵呵，那就祝你新婚愉快，与她白头偕老了。”皓南虽开着玩笑，但他倒是真心祝福景毓寻得他一生守候的伴侣，萧天雪应该不会让他失望吧。
　　“臣一定会让皇上的祝福成真。”景毓想到了另一件事，“但汉辽结盟之事，皇上真的决定了？不怕西夏乘机捣乱？”他和郡主的婚事一成，就等于汉辽结盟已定，到时西夏肯定会有所动作。
　　“朕本无意结盟，这次与大辽结亲，那么结盟之事就顺水推舟了，但北汉并无与大辽签订结盟国书，西夏要找借口跟朕捣乱也是不易。而且，排风希望我极力为夏辽两国调停，现在我与女主已经达成协议，她答应只要西夏不发兵，她就不会动手。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专心对付李元昊了。”
　　“杨姑娘真是宅心仁厚，北汉有此皇后，真是天下之幸啊。”景毓也想到，能让皇上改变主意的只有她了。
　　“排风不喜欢别人称她皇后，大婚后，还是叫夫人吧。”皓南虽然已经打算把凤符交给排风，但还是不希望排风感到不自在。
　　“臣明白，那西夏之事臣去安排。”西夏必须紧密监视，特别是最近，听闻李元昊已经离开西夏皇宫，行踪不明，要更加小心才行。
　　“这些事朕会安排，你新婚在即，就不用那么操劳了。好好休息，准备当新郎吧。”景毓也辛苦了很久，是时候让他休息下了。
　　“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臣告退。”看来他要趁这个机会，和准新娘好好培养下感情了。

　　二十七 枭雄定阴谋 重逢惹心伤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赵拓来到京城已经三天了，他派人四处去找兰馨，但还是没有消息，心急如焚的他，恨不得亲自去找。
　　“不要急，我们的计划还没部署好，要对付刘皓南一定要小心，这不是你说的？”李元昊安抚着他，自从来到京城，他们就足不出户，就怕泄露形迹。但赵拓显然很着急，一反常态。
　　“不行，我等不下去了，我要亲自去找我表妹，你们继续讨论吧。”说完，转身夺门而去。时间拖得越久，他的心就越急，虽然兰馨已经出宫，但应该还在京城里，他一定要找到她。如果他们的计划成功，那么刘皓南决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他要尽全力保证她的安全。
　　李元昊看到他甩门而去，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赵拓，待我大事一成，我一定好好回报你，呵呵……李元昊一代枭雄，怎么能容忍一个末路皇孙和他平起平坐，他能让赵拓在他面前那么放肆，都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否则他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陛下，我们什么时候下手？”他们已经打听清楚杨排风的下落，真是天助他也，杨排风居然住在外面，而不是皇宫，那么动手就容易多了。
　　李元昊狞笑着，“就在明日朔阳郡主的大喜之日，那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御史府，包括刘皓南，我们就乘那个时候下手。让我们送份大礼给他们，哈哈……”他自信一定会一击成功。等他收拾了刘皓南，接下来就轮到那帮不知死活的辽人了，以为找到刘皓南当靠山就稳操胜券，他会让他们知道他的厉害……
　　“皓南，我能不能不去明天的喜筵？”排风有点为难地开口。
　　“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祝贺景毓的大喜吗？”皓南这几天为了景毓的婚事还真是尽心尽力，景毓为他立下了不少的汗马功劳，是个不可或缺的好帮手，甚至也是他的知己好友。皓南很明白，他这个皇上并不好伺候，既不能自作聪明，也不能迂腐迟钝，而景毓不仅知他心意，更是进退有度，所以整个朝野之中，就数他最让他放心，他绝对值得拥有一个盛大的婚礼。
　　“你是皇上，去是应该的，但我……”排风想到要面对这么多人的眼光，很不自在。
　　“呵呵，原来是因为这个。排风，我们就快成亲了，你虽然不愿意面对文武百官，但你毕竟是我的妻子，手握凤符的人，逃避是没有用的，最多我吩咐下去，不张扬你的身份就是。”
　　“虽然这么说，但我希望只是你的妻子，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而不是和你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皇后，你知道吗？”排风始终不能接受众人崇敬式的目光，固执地坚持。
　　知道排风的心意，皓南也不愿勉强她，“好吧，那你就乖乖待在酒楼，喜筵一结束，我就过来找你。”最后让步的总是他，这已经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了，因为他不忍她有一丝不如意，不愿看到她的眉头有一缕淡愁。他过去对她的伤害已经太多了。
　　皓南如此迁就她，排风当然很感动，“皓南，谢谢你，我是不是很任性？”
　　“是啊，可是这个任性的女子偏偏是我的一生挚爱，我刘皓南就算可以逆天改命，也不愿拂逆她的意思。”七年前没有遵守的承诺，就让他用一生来弥补。
　　眼眸中倒映的是谁的倩影，心上镌刻的又是谁的芳名，几许柔情震撼的是谁的心灵，如玉的俊颜又为谁绽放倾倒众生的笑容？她何其有幸，得到这如月般清朗的男子的怜爱，七年情殇早已苦痛不再，虽然遗憾仍在，但她更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
　　赵拓一个人在街上晃荡，人海茫茫，他应该到哪里去找兰馨？那天他本不该放手，让一个纤纤女子去面对如此危险，为什么他没有把她带出来，为什么他要这么残忍地对待深爱自己的她？不该啊，不能啊……可是他能给她幸福吗？七年前就已经注定了他们此生有缘无份，复国两字将他们阻碍在鸿沟两端，他给她的伤害已经够多了，让她远离危险，是唯一可以为她做的了，难道连这他都做不到？心如刀绞般疼痛不已，她的容颜萦绕在他的每一个梦回之处，那是他此生逃脱不了的牵挂啊……
　　“兰姑娘，你来买菜啊，今天的菜心不错呢，你酒楼生意那么好，多买点吧。”卖菜的阿姨殷勤地招呼着。
　　“是吗？那我看看。”兰馨在摊前停下脚步。自从栖凤楼开张以来，她都会来这个市场买菜，和那些瓜农菜夫都混得熟了。虽然开酒楼很辛苦，但却过得平淡充实，也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心里的那道伤口，不再碰触就不会痛，她已经学会放下了，何况还有排风这个好朋友，陪伴在她身边，真的很快乐，见到她和刘皓南的婚事将近，也替她感到开心，毕竟他们走得太辛苦，好不容易拥有这样美满的结局，真的让人欣慰。
　　恬淡而清晰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赵拓惊喜地发现，自己牵肠挂肚的人儿就在眼前，在梦境中重温了无数遍的呼唤响起：“兰馨！”
　　充满了急切的呼唤，让兰馨转过身来，一摸再自然不过的微笑毫不掩饰地绽放，但瞬间抑制，恢复淡漠，掩下脸，“表哥，好久不见。”没有重逢的喜悦，只要冷静的寒暄。但内心的激动又怎能在他明了的眼眸下掩饰得住，微颤的身躯传递的是怎样的澎湃心绪？
　　温柔的笑意染上眼眉，赵拓看到眼前的人儿柔和的嗓音唤着百听不厌的称呼，又轻快地挥着扇子，走向她身边，“是啊，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别来无恙，对两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礼物。
　　“还不错，你怎么又到京城来了？”难道他又要做什么事，复国他始终放不下吗？
　　“我……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兰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兰馨正要开口回答，但注意到周围人的异样眼光，立刻拉着赵拓往酒楼走去。排风刚好进宫去见皇上了，所以他们可以在酒楼里谈话。
　　为了避免被那些护卫看见，兰馨拉着赵拓直接从后门进入了她的房间，关上房门，兰馨立即放开紧牵着的手，“表哥，你不该来这里的，要是被皇上看见了，那就不妙了。”虽然皇上已经放过他一次了，但要是再出现，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你居然叫刘皓南为皇上？你不是说要刺杀他吗？他居然会放过你，看来你们化敌为友了啊。”赵拓简直不敢相信，一向和他一样仇视刘皓南的表妹，居然会尊称死敌为皇上。
　　“难道你忘了，是他饶你一命吗？而且我行刺他，他不仅没有为难我，还放我出宫还我自由。”说起这件事，她是感激皇上的。
　　“哼，枉我为你的安危日夜担心，还亲自冒险跑来找你，你居然说这样的话。你忘了是谁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是谁把江山硬生生从我们手中夺走，又是谁逼得皇兄自尽的？你太让我失望了。”赵拓的语气不禁加重了。
　　听到他说是为了担心她而来的，兰馨真的很开心，但他仍然没有放下复国和报仇的包袱，又让她担忧起来，“表哥，怨怨相报何时了，你明知这是条不归路，为什么还要走下去？况且，你也见识到刘皓南的厉害了，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兰馨苦心相劝，希望他能在铸成大错前及早回头。
　　“兰馨，你不必再说了，这些我都懂，我甚至为了你一度迷失了自己。但是我已经想得很清楚，复国是我身为宋氏子孙不能推卸的使命和责任，它已经融入我的骨血，只要我活着，我就必须走下去，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不会后悔。你放心，我已经想好的对付刘皓南的万全之策，这次绝不会再失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还是快走吧。”
　　泪无声垂落，兰馨听到了自己的心又一次被撕扯被粉碎的声音，最后的希望化为乌有，她真的该死心了，就像刘皓南说的，她已经找到了答案，即使这个答案对她来说太残忍太痛苦，但总要面对。她笑了，笑得那么凄然绝美，望着眼前这个再一次将她推入深渊的男子，她还有什么话好说呢，一切都是她自找的，那么就由她自己来承受吧。
　　“我会走，会离你远远的，你放心，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赵拓，我们今生缘尽于此，你好好保重吧。”收起了所有的依恋，埋藏了所有的深情，断绝了所有的妄想，兰馨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房间，她只知道，离开这里，离开他，她的心就不会再痛了……
　　赵拓攥紧了手中的扇子，硬逼自己要冷酷决绝，只要兰馨平安离开，他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做他该做的事，他知道兰馨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无论他成功失败，他都注定失去她……但是她一个人上路，会不会有危险，她刚才什么东西都没带就走，万一遇到什么事怎么办？赵拓想到这里，立即追了出去，至少让他知道她平安出城，他才能真正放心。

　　二十八 互坦心中事 谁解伊人心

　　兰馨心神恍惚地走出了酒楼，天大地大，何处才是她的归宿，原本她希冀的那个家已经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他的心里也不会再有她的存在，一切都结束了……
　　“兰馨，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去买菜吗？”刚从皇宫出来的排风，眼疾手快地扶助一脸苍白的兰馨，到底发生什么了？她临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排风……”氤氲的明眸认出了眼前的人，强忍的泪又决堤而出，心中无尽的苦涩，只能化作呜咽，倒在唯一的朋友怀里……
　　排风任她发泄着，这样的兰馨实在太不正常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许久之后，感觉兰馨渐渐平静下来，她轻声开口道：“兰馨，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对我说啊，没什么事解决不了的。”
　　“我……”兰馨考虑着，千言万语她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说，毕竟赵拓几次三番要害的人是她所爱的人。
　　“是不是你见过赵拓了？”排风早就听皓南提过赵拓和她的事，虽是猜测，但她相信皓南是不会猜错的。
　　“你怎么知道？……是皇上告诉你的吧，我早该想到，什么事都是瞒不过他的。”兰馨虚弱地笑了一下。
　　“嗯，他还说，赵拓就是你的心上人，对不对？”排风探问，这也是她心里一直得疑问。
　　兰馨叹了口气，颔首道：“不错，兰馨心之所系的确是他，可是这已经过去了。我和他之间再无瓜葛……”想起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人，她强忍着说道。
　　“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兰馨，你不要这样，看得我好担心啊。”排风看到如此失魂落魄的她，真的很担忧。
　　“他只是说了些该说的话。排风，我没事，你放心吧。”兰馨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凄楚的微笑。
　　“还说没事，他一定伤得你很重。兰馨，你心里的有苦就说出来吧，不要憋着，那太辛苦了。”兰馨的这副模样，排风就好像看见了当初的自己——面对为了复国已经忘情弃爱的皓南，面对着那把由他亲手掷出的断情利剑，她真的万念俱灰，那真是一场永远都不想再记起的梦魇。
　　“说出来真的会好受点吗？……排风，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的真名叫慕容兰馨，十年前我在洛阳第一次见到表哥……”兰馨诉说着美好的回忆，与赵拓之间的点点滴滴她都铭记在心，此刻她也许只能依靠这些回忆，才有活下去的勇气。
　　兰馨一口气说完，早已泪流满面，就让她最后一次为了这段情哭泣吧，就当是祭奠他们曾经的快乐。排风扶着她，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此刻那么羸弱的兰馨，兰馨转过身对她幽幽说道：“排风，你真的很幸运，你和皇上之间的事，我早有耳闻，虽然你们波折重重，但最终，你还是可以与他在一起，而我就没那么好的命了……”
　　“赵拓这个人，我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给我的感觉，他不是一个大奸大恶的人。也许他身上有种和皓南很像的东西吧。”一样的高傲，一样的才华盖世，甚至连背负的责任都何其相似，皓南应该也感觉到这一点，才没有对他赶尽杀绝吧，排风心里想着。
　　“不，他始终是比不上的皇上的。你知道吗，那天你血溅围场，皇上为了救你，甚至愿意一命换一命，光是这一点，赵拓就不能和他相提并论。其他的，我想还是皇上更胜一筹吧。”兰馨只是实话实说，每次交锋，赵拓都无功而返，孰强孰弱，是显而易见的。
　　排风被皓南的舍身相救深深震撼，但此时还是安慰兰馨最重要：“每段感情都要经过波折考验的，我相信赵拓对你是有感情的，不然他也不会特地来找你了。世事难料，你们说不定还是有转机的呢。兰馨，不要轻易放弃啊。”她曾经也以为和皓南缘尽了，可谁知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希望兰馨也可以找回失落的幸福。
　　“有情无心又有何用？他为了复国，可以抛弃一切，又怎会在乎区区一个我呢？”给过他无数次机会，但他还是选择了复国，选择了背弃她。
　　排风明白，这与当年的情景如出一辙，所幸兰馨与赵拓并不是敌对的，不必像她那样提枪与皓南在战场上相见，但如果赵拓真的无法回心转意，兰馨只有离开这一条路可以走了。一对有情人，又要被所谓的国仇家恨硬生生拆散，真的太残忍了。
　　“兰馨，即使你要走，也不能这副样子啊，要不你多留一天，等我帮你收拾好行李，再派人护送，你才能走，不然我可不放心啊。”排风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暂时拖延一下时间，要挽救兰馨的心，恐怕只能让皓南想办法了。
　　在排风的再三劝说下，兰馨只好答应晚一天走，两人于是便回到栖风楼去了。待她们走远，赵拓才从一旁现身，原来兰馨和杨排风在一起，虽然没有听见她们在说什么，但显然关系不错，李元昊要捉杨排风，岂不是会连累到兰馨？不行，他必须让李元昊改变行动计划，不能让他们伤了兰馨，想到这，他立即回去找李元昊。
　　深夜，兰馨独自一个人呆在房里，排风怕她做傻事，陪了她很久。为了开解她，排风甚至将隐藏在心底的那些往事都告诉她了，而她也真正体会到排风与皇上间的曲折艰辛。说实话，当年的排风肯定比如今的自己更痛苦，她至少可以与表哥风雨与共地渡过了人生最艰难的时光，而他们却为了立场、为了恩义、为了仇怨而分隔了整整七年，这对两个相爱的人而言，是何等地残酷？
　　“当年黑风谷一役，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杀了那么多宋军，连把我养大的杨家也死于他手中，我的心就像被凌迟一样，要不是少夫人把遗孤托付给我，我真的恨不得随他们而去，以报答他们的恩情。”排风对她说起了最令她痛心的往事，夹在恩情与爱情之间，只怕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了。
　　“你当时肯定很恨他吧。”毁了家国的人偏偏是自己深爱的人，真可谓是天意弄人。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恨过他，但一时间，我是绝对不能再面对他的。所以，我只能走，离他远远的，甚至打算这辈子都不见他。”排风无奈地诉说着当年的抉择。
　　“排风，这七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所幸，你们苦尽甘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我和皓南还有相守的一天，所以我觉得你真的不该就这样放弃。”排风还是希望兰馨可以给赵拓一次机会。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皇上般执着，把你放在心里，即使国仇家恨也阻挡不了他追寻你的决心。”是表哥亲手放弃他们仅剩的机会，那她又能如何呢？
　　“要是赵拓改变主意了，你会原谅他吗？”
　　“呵呵，他不会改变主意的，在他心里复国永远是第一位，除非他放弃复国，否则我们永远都不会有在一起的一天。”赵拓的决心兰馨很清楚，事到如今，她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是啊，当初皓南何尝不是为了复国，宁可牺牲和她的感情，甚至绝情地对她出手，如果当年皓南没有复国成功，他们会怎么样呢？在他心里，毕竟是江山重要些吧……排风也想到了这个她一直都在逃避的问题，问鼎中原、天下在握是每一个胸怀大志的男人的梦想，何况像皓南和赵拓这样本就是皇族之后的人。看来这个结还需要时间去解开，这是兰馨和赵拓的症结，也是她和皓南的隐忧，一旦江山社稷和她之间又起冲突，皓南会如何选择呢？
　　排风走后，兰馨则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表哥真的成功了呢？不，不会的，有皇上在，他是不可能成功的。兰馨忽然想起了赵拓对她说的那句话“你放心，我已经想好的对付刘皓南的万全之策，这次绝不会再失败。”难道表哥真的想出了什么对策，可以击败皇上？他到底打算怎么做呢？兰馨的心惶恐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而排风对此却一无所知，那个恼人的问题，她也不愿多想，如今天下太平，皓南是个好皇帝，她也很快就会是他的妻子，他们之间永远都不会再有冲突了，何必杞人忧天呢？

　　二十九 喜筵齐欢畅 忽闻芳踪逝

　　现在已是逸王府的御史府门前，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今天是皇上最器重的景御史，不，是逸王爷的婚礼，文武百官，京城的商贾士绅都来道贺，一时间，将整个逸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莫不想借机巴结一下这位皇上眼前的红人，为以后的仕途铺平道路。
　　但最重要的就是当今圣上也会莅临王府，亲自来主持这场婚礼。景毓正经历着人生中最忙碌辛苦的一天，他一向不喜应酬，可偏偏皇上让他做了一个最受人瞩目的新郎，真是皇恩浩荡啊。而那位备受期待的新娘，在新房中不耐烦地等待着。对这位生性好动的郡主来说，今天是最不自在的一天了，为什么中原的新娘有那么多的规矩，束手束脚，还要盖着红盖头呆呆地等到天黑，真是折磨啊！不过，想起那位至今还是不太熟悉，却不禁让她心动的新郎，萧天雪还是带着羞涩微笑着，在短短的十天相处里，她越来越感到，景毓此人的不简单，外表平易近人，内心却心如明镜，静则恬淡安逸，动则迅若闪雷，官场里他左右逢源，百姓间口碑极佳，几乎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刘皓南会选他当她的郡马。但最让她怦然心动的是，他望着她时，眼里透露着的自信光芒，似乎认定她就是他的，与他在一起，那么坦然那么舒畅，他就像一本百读不厌的好书，每天都会给她新的惊喜。所以，她心甘情愿地坐在这里，当景毓的妻子，当逸王妃，甚至可以为了他，她放弃了故国的亲人和草原。
　　“皇上驾到！”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满席的宾客齐齐起身迎接，当一身便服的皓南雍容潇洒地走进大门时，忙着下跪高呼万岁。
　　皓南心情显然甚佳，忙将为首的景毓扶起，“众卿平身吧，今日是景卿的大婚之喜，诸位不必多礼，我们君臣同贺，祝景卿和郡主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群臣立即附和皓南，恭祝景御史新婚快乐。
　　“多谢吾皇隆恩，臣也代郡主谢过皇上。”景毓想起他的异域娇妻，不禁笑逐颜开。
　　皓南从怀里掏出一块龙纹玉牌，避过众人目光，悄悄交到景毓手中，“这是朕的贺礼，景卿笑纳吧。”
　　瞥了一眼，景毓脸色忽然一僵，低声说道：“皇上，这……这太贵重了，臣承受不起啊。”
　　“这是朕赐你的，你当然受得起。大喜之日，不要扫兴哦。”皓南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景毓不便再推辞，只好领着皓南入主座，群臣宾客随之入席，席上欢声笑语不断，大家难得见到皇上笑得如此开怀，都一边祝贺景毓，一边想向皇上多多展示各自的才华，希望自己也能如景毓般平步青云，受皇上恩宠。可是景毓却明白，他们的皇上之所以心情大好，不仅是替自己开心，更重要的是皇上的好事也近了。但他不明白的是，皇上为什么要将那么重要的东西赐给他呢？
　　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但却还是有人打破了这样的好气氛。一个百姓打扮的男子从门外火速走进大堂，皓南身边的侍卫并没有阻拦，那人直接冲到皓南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了，神色慌张，还隐隐带着点恐惧，那人一说完，皓南眸中顿时涌现了浓重的杀气，与满堂的喜气极不融洽。
　　景毓首先发现了皓南的不对劲，“皇上，有什么不妥吗？”
　　皓南很快将闪现的情绪掩盖住，淡笑道：“今天你是新郎，别的事就不用操心了。朕有点事要处理一下，”接着朗声说“各位，朕俗务缠身，不便久留了，你们尽兴吧。”
　　群臣来不及恭送圣驾，皓南已经带着那个男子一起走出王府，留下一片惊讶和好奇的目光……
　　一出王府，皓南的神情比刚才更肃杀，“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皇上，今晨我等照例在酒楼前巡视，但过了很久都没见杨姑娘和兰姑娘出现，于是就前去察看，谁知……谁知两人都不见芳踪了……”越说声音越低，他的人头已经挂在腰上了，随时都会掉下来。
　　“这么说，两个都不见了。昨晚你们有发现什么异样吗？”皓南沉思着。
　　“昨晚我们都很认真守卫着酒楼周遭，但并无异样啊。皇上，臣等该死……”下跪请罪是唯一的出路。
　　“别忙着请罪了，还是先把事情解决再说。”他们的确该死，但此时皓南不想节外生枝，二话不说立即赶往栖风楼。
　　来到栖风楼，门口已经站满了一排大内侍卫，个个脸色凝重，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完成皇上交给他们的一项最重要的任务——保护“夫人”。他们的肃立门前，引来众多百姓的围观，有些还在窃窃私语，不明白为何一个普通的酒楼门前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场面，那两位娇滴滴的姑娘难道会和官府有什么关系？
　　皓南的到来，让侍卫们又打起了精神，来不及行礼，皓南直接领着他们走进酒楼，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丝毫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但这让他感到这件事更不简单，排风武功不弱，而兰馨也一向小心谨慎，来人居然那么容易绑走她们，可见对方是精心策划的。
　　一踏进排风的房间，一股异香扑鼻而来，皓南的眉头拧得更紧，这味道虽然已经很淡，但闻到的人仍然会感到头晕目眩，七星迷迭香——迷药中的珍品，当年皓南在辽国时曾见到西夏人进贡给辽王，它少量燃烧，有安神入睡的功效，但要是用多了，就是最厉害的迷药，没有独门解药是醒不过来的。难怪排风连挣扎都没有就被带走了。那么，这件事与西夏是脱不了干系的。
　　皓南立即想到了最有可能的人：“李元昊，如果真的是你，那么我会让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前几日，有人已经密报说，西夏有人潜入了北汉，但有何图谋尚不得知，想不到他们那么快就动手，而且还是针对排风，看到李元昊这次是要向他宣战了。可是，他为什么要劫走兰馨，如果怕走漏风声，那么就该杀了她，要挟他排风一个就够了，依李元昊的能耐，他不会做对他毫无意义的事。抓走兰馨，难道——是因为赵拓，虽然皓南并不肯定李元昊的幕后高人就是赵拓，但兰馨的消失，让不得不想起这个人，看来事情另有蹊跷。
　　皓南思忖了许久，虽然排风失踪让他甚为担忧，但当他想清了这其中的缘由，他倒可以松了口气，李元昊要对付的人是他，排风无疑是他的王牌，所以暂时排风是不会有危险的。可是，皓南不禁自责起来，他口口声声要给排风一个安定幸福的未来，可是又让她陷入险境，他真是惭愧，堂堂昊辰帝，连心爱的女子都不能护得周全，皇帝的身份带给排风的似乎只有苦难……愤然一掌，那张可怜的木桌就粉身碎骨了，排风，我很快就会救你回来，所有想要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已经收敛多时的狠绝又再次浮现在皓南的脸上……
　　皓南走出栖风楼，那班侍卫也紧随其后，一切都要等候皇上的指示了，“皇上，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宫等消息。”丢下一句简单的话，让忧心忡忡的侍卫们茫然不解。皇上的心思一向鬼神莫测，既然让他们等，就只能等咯。但是对皓南而言，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何况这次事关排风的安危，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他一生经历无数风浪，每次他都可以气定神闲，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即使情况再恶劣，他也不动如山，转眼间扭转乾坤。可是这次不同，虽说他并不惧怕李元昊，但这次他决不能输，也输不起……
　　“李元昊，你这个卑鄙小人，快放了我！”赵拓做梦也没料到，他成为李元昊——这个一直背视为合作伙伴的人的阶下囚，他实在太大意，想不到李元昊在大事未成前，就这样对待他，那么事成之后，他必定是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了。
　　“哼，赵拓，是你不识抬举，我原本并不打算那么早和你摊牌，但你却为了个女人要我改变计划，我从不受人威胁，一直忍你到现在已经不错了。你放心，你的表妹现在很好，她就在你隔壁的房间里，你们俩这么久没见，好好叙叙旧吧，反正你们留在世上的时间也不多了，哈哈……”李元昊狞笑着走出关押他们的密室。这里是他在汴京购置的一处隐蔽别院，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刘皓南再厉害，也不会知道他把他心爱的女人就藏在这里，呵呵，现在该派人去开价了，这笔生意他必定稳赚不赔，很快这里的锦绣山河就要易主了……
　　夜幕降临，被关押在另一个房间里的排风和兰馨闻了西夏人的解药后，排风先行醒来，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这里的摆设很简单，还有点西域的风情，但此时不是欣赏的时候，“兰馨，醒醒啊，你没事吧？”在排风的轻推下，兰馨也悠悠转醒了。
　　“排风……我没事，这是哪里？”兰馨也是一脸困惑。
　　“我也不知道，昨晚我原本打算就寝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香味，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难道有人将她们带到这里来了。他们想要干什么？
　　“我也是，等等，难道是表哥？”兰馨忽然想起那天赵拓对她说的话，说什么想好了对付刘皓南的计划，难道这就是他的计划？那道本已稍稍愈合的伤口，似乎又被撕裂了，痛得她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兰馨，你不要这样，要对付皓南的人还有很多，说不定不是他呢。”排风只能这样安慰兰馨，她也明白绑架自己的人的目标必定是皓南，不知道皓南能否应付，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希望吧，但是谁会知道你是皇上最在乎的人，会知道在栖风楼绑走你呢？”排风的身份一向保密，谁有那么大本事知道排风与皇上的关系呢？
　　正当她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隔壁忽然传来赵拓的声音：“兰馨，你怎么样？他们伤了你吗？”言语中的急切和关怀是那么真诚。
　　“表哥……赵拓，真的是你！是你绑我们到这里的？”兰馨的声音充满气愤。
　　赵拓苦笑了一下，这件事是他始作俑者，现在只能说是自作自受，“兰馨，对不起，我没打算伤害你，我只是想用杨排风来威胁刘皓南，可是事情已经脱离我的掌握，连累到你，真的……对不起。”赵拓如今也是身陷囹圄，想要救兰馨也是不可能了。
　　“你是说，绑我们走的另有其人？”排风听清楚了赵拓的话。
　　“不错，杨姑娘，事到如今我也实话对你说吧，绑走你们的是西夏国主李元昊，他处心积虑就是要吞并北汉，统治西夏，然后再以北汉的力量为他攻打大辽，最后成为天下唯一的主宰。我想，现在他应该已经去找刘皓南了。”赵拓把李元昊的宏图大计大致说了一下，原本他以为可以坐拥半壁江山，现在才醒悟自己是在痴人说梦，与虎谋皮的事他居然也会做，真是愚不可及。
　　“他怎么会知道排风的事，是你说的？”兰馨说出自己的猜测，她很了解表哥，为了复国，他真的变得不择手段了。
　　“不错，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妄想借助他的力量帮我复国，可却落得这个下场。不过，兰馨，你放心，我就算拼了命也决不会让你有事的。”赵拓向兰馨保证。
　　“就算我没事又怎样，要是天下落入李元昊的手里，你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殃吗？你明知道他是这么一个人，居然还和他合作，表哥，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兰馨早就提醒过他，复国是一条不归路，无论成败，都会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罪孽深重啊。
　　“兰馨，对不起，我……是我辜负了你，更让你身处险境，大错已经铸成，我万死难辞其咎啊……”赵拓此时的心情真是五味陈砸，但最让他愧疚的还是近在咫尺仅一墙之隔的人儿。
　　“你们不要这样，事情还没到绝望的地步，皓南不会让李元昊得逞的，我相信他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粉碎李元昊的阴谋。”排风看着一个痛苦一个内疚的两人，坚定地说。不是她乐观，而是对皓南有十足的信心，李元昊的阴险狡诈或许对旁人来说是可怕的，但对皓南来说还不足为惧，要知道当年的皓南略施小计就将杨家搞得鸡犬不宁，整个大宋都岌岌可危，真要是比心机，恐怕谁也不是皓南的对手。
　　“但愿如此了。我们现在也只能依靠他来阻止李元昊了。”刘皓南的厉害赵拓心知肚明，但现在杨排风在李元昊的手上，胜负之数就难料了。
　　“赵拓，你们叙完旧了吗？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李元昊将赵拓从房间中放了出来，“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去你知道该怎么做吧。我劝你别耍花样，不然你的表妹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有这两个女人在手，他的事可以说十拿九稳。
　　“兰馨，你们保重，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的。”临别前赵拓深深望了兰馨一眼，就被李元昊拖着走出了密室。

　　三十 依约赴鸿门 受制因佳人

　　御书房里，皓南一双冷眸望着手里的这场信笺，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今晚子夜，西郊树林，恭候尊驾，逾时不候，后果自负。”哼，李元昊看来行事的确小心，让一个孩子到宫门前把信交给侍卫，而他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出现，做得滴水不漏。不过，他还是太小看他刘皓南了，也忘了这里是北汉是他的地盘，昊辰帝要找的人就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掌心一番，杯中琼浆倾倒而出。
　　“皇上，您要单独去赴会？”新婚燕尔的景毓第二天才知道发生了如此大事，只好舍下娇妻，前来一看情况了。
　　“嗯，李元昊应该不喜欢见到太多人。”皓南仔细端详着桌前的几滴溢出的酒水，若有所思。
　　“那臣该做些什么呢？”这样坐以待毙可不是皇上的作风。
　　“朕要你在两个时辰内搜遍城西的每座宅院和民房，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做得到吗？”整个汴京的城西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这个任务并不容易，不过相信景毓办得到。
　　“臣一定竭尽全力，救杨姑娘脱险！”皇上把那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一定会完成，毕竟他还没感谢皇上赐给他的一段美满良缘呢。
　　“在朕走后，立即行动，注意不要打草惊蛇。禁卫十八骥也由你调遣，李元昊手下的人应该也不会是泛泛之辈，你自己小心。”
　　“谢皇上，臣一定不辱使命。”看来此行的确危险，否则皇上不会如此多多嘱咐。
　　“此外，朕想借你的郡主一用，让她带封信给女主。”皓南将已封好的信交给景毓。
　　“天雪可以为皇上效力，是她的荣幸。那我回去就让她立刻出发。”景毓很配合地将信收入怀中。
　　皓南闭上眼打坐着，该做的他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今晚鹿死谁手了……
　　斜阳西下，月挂中宵，所有闪亮的星辰都躲到了叠云之后，似乎它们也感受到今夜的不同寻常，西郊树林一片寂静，鸟雀走兽都闪避一旁，夜雾浓重，周遭的一切都预示着即将来临的残酷争斗。
　　子夜时分，一抹硕长身影出现在林中，身后似乎有许多闪着野狼般墨绿眼睛的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可他却还是走得潇洒自若，笑得云淡风轻。
　　“你终于来了，刘皓南。”李元昊的声音打破的沉寂。
　　“我一向守时，你这么劳师动众地请我来，我当然会给你这个面子。”皓南不客气地讽刺他。
　　“哼，你的大驾要不是靠杨排风，还真是难请得动啊。想不到刘皓南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孤身犯险，真是令人惊奇。”虽说是针锋相对地回敬他，但他说的倒是实情，论手段比残忍，李元昊当然明白，眼前让风云变色的刘皓南比他更胜一筹，却为了女人甘心受人威胁，哼，看来是天要亡他了。
　　“我从不与畜牲谈论感情，值不值得是我的事，你只要说出条件就行了。说吧，怎样才肯放人？”皓南懒得和他浪费口舌，他对排风的感情也许很多人都不懂，也觉得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冷漠无情的昊辰帝，怎会也有这样深刻的情感，但只要排风明白就足够了。
　　“你……哼，那我告诉你，我要你的皇位，要你的江山，还要你的命！”李元昊原本英气的脸变得狰狞。
　　“我的皇位？恐怕我的大臣们不会让一个蛮夷做他们的皇帝。我的江山嘛，恐怕北汉的百姓不答应把大好河山交给一个穷兵黩武的暴君。至于我的命，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皓南三言两语就把李元昊气得满脸通红，而他却毫无反驳之力。
　　“我不和你逞口舌之快，杨排风就在我手上，识相的就照我说的做，否则，你就替她收尸吧。”李元昊仗着有筹码在手，还是气势不减。
　　“排风真的在你手上吗？口说无凭，把人带来给我看看。”皓南知道以李元昊的谨慎，排风不会在这里，希望景毓可以尽快找到她们。
　　“她人不在这里，但这个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说着，李元昊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悬在手上给皓南看。这是他乘杨排风昏迷时，从她身上拿到的玉佩。
　　望着那个排风贴身携带的玉佩，皓南的心里被撞了一下，落入李元昊的手中，排风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苦，顿时，皓南脸色更深沉了几分，开口道：“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凌厉的眼神让周遭的西夏兵不寒而栗，在这阴森的树林里，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他们甚至有点后悔惹上这么一个可怕的人物。
　　李元昊也是心神一凛，“你放心，只要得到了我想要的，她就会回到你身边。”就怕你没命等到那天了，李元昊心里补充道。
　　“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皓南没有丝毫惧色，似乎谈的只是他人的事。
　　“我现在改注意了，我要你自废武功，然后将皇位传给我。”
　　“哦？李元昊，你果然很聪明。怕杀了我压不住群臣，就让我做你傀儡，挟天子以令诸侯啊。”皓南一语道破李元昊的全盘计划，脸上还着轻蔑的神色，似乎在告诉他，这种小计策也想瞒天过海，简直可笑。
　　“就算都被你说中了又怎样，别磨蹭了，你要自己动手呢还是我们帮你？”李元昊似乎并不介意阴谋被看穿。
　　“我人就在这里，你们有胆子就动手吧。”皓南负手而立，一派天人之姿，威严不可侵犯。
　　“你们在等什么？他现在不敢还手，给我动手！”李元昊恼怒地下令道。
　　其实李元昊并没有说错，此时的皓南为了排风，即使有盖世武功也不能使出来，无疑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可是，也许是慑于皓南的天子威仪，也或许是害怕皓南的无敌身手，还有那种隐藏在心里的无端端的忌惮，都让他们止步不前，面目相觑，谁也不敢做这第一个“勇士”。
　　在李元昊的三令五申下，西夏兵们终于鼓足了勇气，向皓南冲去，因为李元昊只是要费了皓南的武功，所以他们只能用拳脚功夫。第一个人刚触及皓南的肩胛，就“啊”地一声弹了出去，倒地不起；第二个再接再厉，也落得同样下场；第三个有了前车之鉴，用尽全力击在皓南的琵琶骨（废人武功通常以击碎琵琶骨的方法）上，可谁知皓南纹丝不动，那人已经吐血身亡了。众人见了如此情景，再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在一旁静待了。
　　“刘皓南，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他们怎么会这样？”李元昊喝问道。
　　皓南优雅一笑：“我可没有出手，是他们自己蠢，被我的护体真气反击，才会死得不明不白。你要不要亲自动手试试？”
　　“你……哼哼，别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废不了你武功，我可以……”李元昊瞬间出手，几道银光闪过，皓南闷哼一声，身体微晃了一下，但马上屹立不动。
　　“哈哈……刘皓南，中了我的蝎毛针，你浑身真气不通，一动真力各处要穴就痛入骨髓，任你神功盖世也没用，你还是乖乖和我合作吧。”李元昊笑得万般得意。
　　皓南的脸色深沉得可怕，眼中的阴冷让李元昊的笑声戛然而止，“接下来你要干什么？”语气却出奇得平静。
　　“我要你写下退位诏书，不胜重任退位让贤，由我执掌北汉江山。”李元昊将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很顺。
　　“好，我答应你，不过下诏书要在皇宫里，难道你想要我在这里写吗？”何况皇帝诏书需要盖上玉玺方能生效，所以要得到招数必须回到皇宫去。
　　“这很简单，我可以派人跟随你去皇宫，不过你真的肯把皇位拱手让给我？”李元昊将信将疑，眼前的刘皓南太顺从了，让他更生防备。
　　“就如你说的，排风在你手上，而我也被你用银针封住了穴道，我不答应行吗？”皓南的语气有丝无奈。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看到堂堂昊辰帝如一头被人拔了牙又毫无斗志的狮子，真是过瘾啊，哈哈……”李元昊放肆地嘲笑着皓南，而对方依然不为所动，脸上平静无波，丝毫没有动怒的征兆。
　　“那你想好派谁随我回皇宫了吗？还是你亲自去呢？”皓南耐心地等他笑完才开口。
　　深知刘皓南奇门遁甲的厉害，李元昊当然不会以身犯险，他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来人，把赵拓带上来。”话音一落，两个西夏兵就领着赵拓现身于皓南眼前。
　　“哼，果然是你啊。想不到你居然成了李元昊的走狗，你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皓南嗤笑了一声，眼里充满了不屑。
　　“我……我只能说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你我同样是受制于人，身不由己而已。”赵拓神情颓靡，似乎有无尽惆怅，不复以往的白衣翩然。
　　“哦？看来你已经知道后悔了，就是不知道你的复国梦醒了没有。”皓南听了赵拓的话，已经知道事情的缘由，也明白兰馨为什么也会失踪了。
　　“你们别再废话了，赵拓，跟着他去皇宫，将让位诏书拿到手，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知道后果如何。”他又转身对皓南说：“刘皓南，我知道你的天门阵所向披靡，但你要是敢轻举妄动，你就再也见不到杨排风了。一个时辰后，你们回到这里来。”诏书在手，赵拓也就没有用了，他会亲自送他上路。
　　“你放心，玉石俱焚的蠢事我不会做。”况且他已经答应排风，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他都决不会再开启天门阵，即使现在，他依然会遵守诺言。

　　三十一 谋定出奇胜 覆手定乾坤

　　皓南于是便和赵拓转身离开。他们出了树林，皓南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开口道：“就在这里等待吧，时候应该快到了。”说着，望了一眼漆黑一片的天空。
　　“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要到皇宫去吗？”
　　“呵呵，你以为我真的会诏书给李元昊？看来你是真的不够聪明，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可是，杨排风和表妹都在他手上，你难道一点也不在乎吗？”刘皓南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一点也看不透。
　　“就算我给他诏书，他也不会放了她们，你应该很清楚李元昊的为人，一旦她们没有了利用价值，下场就只有死，你也一样。”皓南说出了赵拓心知肚明的事实。
　　“不错，他的确是个以德报怨、出尔反尔的小人。但是我们难道不救表妹她们了吗？要是我们不回去，她们肯定会遭毒手的。”赵拓想不到，居然会有和刘皓南一起商量对策的时候，世事真是无常啊。
　　“人当然要救，只是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就够了，相信很快就有好消息了。”他刚才故意拖延时间，而李元昊又给了他一个时辰的时间，所以他给景毓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而他也相信景毓不会辜负他的信任，将人救出来。但尽管如此，皓南的眉头还是紧蹙着，这次他可以说是孤注一掷，如果景毓失败了，那么他就必须作出最后的决定，在江山与排风之间作出选择……
　　赵拓望着刘皓南，头一次，他不将他作为敌人看待，这个站在云端手握天下命运的男人，可能从来没有尝试过失败的滋味，对一切都成竹在胸，从不知恐惧为何物。但此时他可以看得出来，他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和他一样如焚的忧心，同样都牵挂着心爱的女人。只是不同的是，刘皓南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他真的可以为了救杨排风不惜一切代价吗？
　　正当他出神凝思着，忽然天边一道响箭传入云霄，在夜空中绽放出刺眼的火花。而刘皓南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是时候收拾他们了，你留在这里，很快你就能见到兰馨了。”皓南纵身一跃，消失在赵拓眼前，赵拓回过神来，“你不是武功尽失了吗？”回答他的只有瑟瑟风声……
　　李元昊还在树林中苦苦等待，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不知赵拓拿到诏书了吗，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可以说是太顺利了，难道这其中有诈？刘皓南的表现也太奇怪了，他怎么会是如此逆来顺受的人？李元昊心理的不安在不断扩大，“来人，去别院查看一下，若有异样，立即回报。”
　　“不必去了，让我来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随着话音皓南翩然落在众人面前。
　　“刘皓南？！你怎么还能……”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的李元昊，心里的恐惧在无限扩大。
　　“哼，我有告诉过你，我的武功被你封住了吗？”皓南似乎很享受李元昊的难以置信，冷眼看着他因为突来的巨变而被逐渐击垮。
　　“不可能的，蝎毛针不可能没有用。”李元昊强自镇定。
　　“区区几根小针，就能封住我的武功？呵呵，李元昊，你不知道世上有样东西叫移穴大法吗？也许是你西夏人孤陋寡闻吧。”皓南索性让他死个明白。
　　“移穴大法？难道我的蝎毛针根本没有打入你的穴位之中，你明明被打中了啊！”李元昊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我是被打中了，而且要把你的针逼出体外也花了我不少功夫。现在，该是你尝尝我的手段了。”皓南眼神一变，移形换影攻向李元昊。
　　李元昊身边的护卫看来武功不弱，立即作出了反应，挡在主子面前，与皓南拆招起来。“陛下快走，我等在这殿后，快啊！”他们知道自己不是皓南的对手，撑不了多久，但为了国主还是勉励支撑着。
　　李元昊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刘皓南是绝对饶不了自己的，唯今之计只有趁早脱身，向这帮忠心的护卫行了一礼之后，若是他可以逃出生天，一定不会忘了他们的功劳。
　　正当李元昊打算趁乱逃脱时，突然不远处火光通明，似乎有大批人马赶来，形势越来越不利于他了。“李元昊，你以为还能逃得了吗？告诉你，你手上已经没有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了，你彻底输了。”皓南被几个彪形大汉包围，个个豁出性命般地缠斗着他，但皓南身形丝毫不乱，应付得游刃有余，但目光却似乎只停留在李元昊身上。
　　“皓南！”排风率先奔向皓南处，满脸忧急之情。
　　“皇上，微臣救驾来迟，恳请恕罪。”景毓身后跟随着的禁军，一齐下跪行礼。
　　皓南听到排风的叫唤，知道她平安无恙，立即速战速决，出手如电，举手间将那帮不自量力的人击倒在地。他本想一口气解决他们，“皓南，不要！”排风及时阻止了他开杀戒。
　　皓南收劲闪身立于排风身边，轻拂了一下衣袖，一派潇洒闲适的模样，仿佛刚才激烈的打斗从来没发生过。“都起来吧，景毓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排风看到皓南没事，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忽然脚下一软，摇摇欲坠，皓南伸臂一揽，将她揽进臂弯中，一手搭上排风的皓腕替她把脉，“还好没事，只是你被关了一天，有点虚弱而已。”“皓南，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排风从皓南怀里抬眼，望向这一切的策划者——李元昊。
　　李元昊定在原地，刚才皓南的一句话将他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手下人都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而他自己恐怕也凶多吉少，但他好歹也是一代枭雄，一方霸主，即使功败垂成，也不会摇尾乞怜。“刘皓南，是我棋差一着，败在你手上。士可杀不可辱，你动手吧。”霸者气势不减。
　　“你真的不怕死？”皓南冷淡的开口，排风靠着他，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皓南所压抑着的愤怒。
　　“我们西夏男儿都是铮铮好汉，失败了就要付出代价，你要杀就杀吧，少废话。不过，你也别想过得安宁。”他来之前已经做了部署，此时西夏的边境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要得到他被杀的消息，势必会一举冲入北汉为他报仇。
　　“你的确该死，你以为你的计划真的天衣无缝？从你进入京城起，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们了。但我并不想过早惊动你们，也想看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和赵拓都很聪明，知道排风是我最在乎的人，只要有她作筹码，我一定会让你们予取予求。不过，你们除了知道我懂天门阵外，似乎忽略了很多东西。告诉你，我最恨受人威胁，而你们不但威胁我，还以排风作筹码，你说，我会乖乖任你们摆布吗？”皓南一边说话，一边紧搂了下怀里的排风，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情。
　　“所以你故意按照我的计划来到树林，就是想弄清楚我的打算？佯装中针，也是为了打消我的疑虑，放松警惕？”李元昊也不笨，立即想通了这些关键。
　　“不错，而且你让赵拓随我回宫，也是个大错误。你不该那么早就和他翻脸，不然以他的智谋，也许会发现其中的不妥。而现在，你不仅失去了他这个帮手，更让自己沦落成我的瓮中之鳖。”一切都是李元昊作茧自缚，自作聪明的下场。
　　“对了，赵拓人呢？”排风听皓南提到他，才想起了这个人。
　　“他和兰馨去解决他们之间的事了。”刚才景毓一行人来的时候，没见赵拓跟来，想必是遇到兰馨了。
　　“哦。希望他们可以打开心结。皓南，刚才李元昊说中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真的受伤了？
　　“没事，针已经被我逼出来了，这些小伎俩怎么伤得了我呢，放心吧。”皓南安抚着排风，短短一天之间，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这都要怪李元昊这个家伙。
　　“来人，将李国主带回宫中，善加对待，不得怠慢，听到了吗？”皓南对身旁的禁军吩咐道。
　　“刘皓南，你到底要耍什么把戏？”李元昊没有料到刘皓南居然会这么做。
　　“哼，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带下去！”不想和他多费口舌，眼不见为净。
　　“皓南……”排风想要说什么，却被皓南阻止了，“排风，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自有分寸，你该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回宫吧。”皓南轻柔地扶着排风离开这片阴森漆黑的树林，天上一轮牙月悄悄地从浓重的乌云后露出，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样在清晨的曙光中结束……

　　三十二 因祸解心结 双雄坦言晤

　　就在皓南出其不意，转眼间反败为胜之时，赵拓随兰馨也来到了栖风楼，应该说是赵拓硬跟着她，因为兰馨从李元昊手中被景毓营救出来后，一直一声不吭，就连见到赵拓也毫无反应，两人劫后重逢，本应千言万语一诉衷肠，可是却只有无言相对。
　　赵拓来到兰馨房门外，静立了许久，里面毫无动静，他知道兰馨还在生他的气，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解决的。终于，赵拓受不了这无言的折磨，率先开口：“兰馨，我跟你回来，不是为了奢求你的原谅，而是有些话，我必须说出来，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兰馨，我身为大宋皇裔，从大宋被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肩负起复国的责任，而我也一直这样做着。但是现在，我发现这样做，不只给我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折磨，也给我身边的人带来痛苦和磨难。尤其是你，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辜负你，这次，我更是错信了李元昊，害得你险些丧命。你说得对，复国的代价实在太大，我不该再执迷不悟。现在我只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我会远离这是非之地，找个地方了此残生。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万死不辞。”赵拓颤抖着说出这一番肺腑之言，缓缓转身。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你就这样一走了之？扔下我，自己躲起来吗？”兰馨带着啜泣的声音响起。
　　赵拓回过身来看着满脸泪痕的她，好像伸手为她拭去灼痛他心的眼泪，可是手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现在的他还有什么资格为她拭泪呢？
　　“兰馨，我做了太多错事，本想一死以谢天下，可是为了宋氏的血脉，我只能苟延残喘。我除了远避俗世，我还能做什么呢？”她不会原谅他，他更不能原谅自己。
　　“你永远都是在为宋氏活着，这七年来，你每天都从噩梦中醒来，醒了又为报仇复国的事殚精竭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替你去杀刘皓南吗？我就是为了能让你解开心结，不再每天折磨自己，因为看到你痛苦，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我希望看到原来的你，那个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的表哥，那个潇洒不羁，纵情天下的赵拓。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为了你，我可以忍受任何委屈，可是你现在却要放下一切，扔下我，独自远走？你让我怎么办？赵拓，你心里到底把我置于何地？”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兰馨因为生气或是激动，娇容隐隐泛红。
　　“你一直都在我心里，无论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从来不曾改变过。以前是我不懂得珍惜你，错失了你，现在我还能做什么补偿你吗？”
　　“可以，你可以带着我一起离开这里！我不要再离开你，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她可以不再计较以前的一切，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厮守在一起。
　　“你不怪我了吗？我……”赵拓惊喜道，但又有点不信。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心里比谁都苦，你所做的事也是家族的使命，身不由己，我只是看着你在富国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我为你心疼……”兰馨的泪又倾泻而出，七年来，她的心就不曾停止过疼痛。
　　“兰馨……谢谢你。我一直以为自己命途多舛，可是如今我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因为这世上至少还有你，是真心关心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我赵拓发誓，此生对慕容兰馨永不相负！”赵拓深情地立下誓言，眼中倒映着伊人的倩影。
　　兰馨笑了，笑得那么温柔，赵拓也笑了，笑得那么爽朗，仇恨的火焰该是熄灭的时候了，不是胆怯，不是颓废，而是为了此刻怀里的人儿可以安心，可以绽放欢颜，可以与自己厮守一生……
　　“兰馨，我们走之前，该去见刘皓南一面吧，毕竟是他救了我们。而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也该有所了断了。”赵拓平静地开口，在此提到刘皓南，胸中已毫无恨意，也许真的是兰馨的爱让自己清醒了吧。
　　“好，我也要和排风告别了。这段时候多谢她的照顾。”兰馨轻轻颔首。或许她更该感谢刘皓南，那个赌局还是他赢了，而她却输得甘之如饴。
　　皇宫中
　　“皓南，你真的不杀李元昊了？”排风半躺着，侧首问道。
　　“怎么？你怕我出尔反尔，转过身去又把他给杀了？”对于排风的顾虑，皓南报以一笑。
　　“可是，你刚才明明很生气啊。我记得以前，谁要是得罪你，都没好下场。”卢善衡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同样也拿她威胁皓南，被皓南毙于掌下，整个卢府也遭受灭顶之灾，就剩下那个出尔反尔的管家在她帮助下逃过一劫。李元昊做的事有过之无不及，皓南会轻易饶了他吗？
　　“看来以前的事，你记得都很清楚嘛。排风，我不是一个嗜杀之人，以前为了生存，为了复国，杀人在所难免，而且我也承认，从不将人命放在心上，除了我在乎的人。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若无必要，我是不会妄动杀戮的，这七年来，我所做的事，你也应该清楚。”当初他将韩王逼至自尽，但他的手下只要诚心归顺，他都网开一面，不予追究，只有一些冥顽不灵的人，他才会毫不留情地铲除。
　　“对不起，我……我不该这么想你。”排风看到皓南那么认真地解释，消除她的疑虑，反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其实你也没有说错，李元昊的确犯了我的忌讳，做了我最不能容忍的事。他是该死，而且该让他死得痛苦万分。但是他不能死，他是西夏国主，关系到西夏、大辽和北汉的大局。而且他的十万大军已经在北汉边境驻扎，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并不是怕他们，而是不希望为了个李元昊，挑起战端。”
　　“皓南，你是为了天下安定才饶过他的，我好高兴，真的，我好高兴……”排风明白,皓南放过李元昊是为了她，为了天下苍生，不忍天下又再陷入战乱。否则，即使得罪西夏，凭皓南的能耐照样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向纵横天下，无所顾忌的皓南也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望着皓南温柔的眼神，排风不禁感动得湿润了眼眶，是啊，那个在石城迷宫放飞小鸟的皓南从不曾消失过，只是过去的包袱逼得他埋藏了自己的善心，压抑了自己的真性情，剩下的只有冷酷决绝。如今，一样的脸庞，带给她的不再是伤痛和无奈，而是时而浮现的柔情和温馨。
　　看到排风又哭又笑，皓南知道她又想起了他们曾经共同经历的往事，那是一段任岁月流逝永不退色的记忆，是他们之间唯一共同拥有过的回忆。将她搂进怀中，抚摸着她的长发，“别动不动就掉眼泪，我可不记得你有那么爱哭啊。做我刘皓南的女人，是不可以轻易就哭的，那会显得我无能，老是让心爱的女人哭泣，知道吗？而且，我也没你想得那么伟大，谁叫我答应了你，阻止西夏挑起战乱，要是我没做到，还真怕你不嫁给我了呢？到时候，就算李元昊死十次都弥补不了啊。”皓南故意轻松地说着。
　　“呵呵，我怎么敢不嫁呢，谁敢得罪英明神武的昊辰帝啊，我可不想死那么早。”排风被皓南的话逗乐了，做了个鬼脸。
　　“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你躺下休息一下，不要胡思乱想了，知道吗？”皓南扶排风躺下，盖上棉被，见到排风听话地闭起眼，才转身离开。
　　刚走到门外，就有侍卫通报，赵拓和兰馨求见。皓南挑了挑眉，这两个人居然主动来找他，还真是有点意外啊。
　　“皇上驾到！”御书房门外的太监高声喊道。皓南利落地迈进书房，一宿未合眼，但在脸上却找不到丝毫倦意，依然那么意气风发。
　　“参见皇上。”兰馨欠身行礼，而在一旁的赵拓却并未跪下，只是俯身作了一揖，但眼神平和，那股强烈的恨意似乎已经消失殆尽了。看来他终于释怀，放下那个包袱了，皓南心里想着。
　　“二位不必客气，免礼赐坐。”赵兰二人依言坐下。
　　“赵公子居然赏脸进宫，真是让朕喜出望外啊。不知二位有何贵干呢？”皓南询问道，但他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皇……皇上，我等前来是为了辞行的。承蒙昨日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如今，我俩的恩怨一笔勾销，我打算带着兰馨隐居世外，过平淡的生活。赵拓再也不会与你为敌，皇上大可放心。”第一次称皓南为皇上，赵拓有些生硬。
　　“一笔勾销？”皓南兴味地笑了一下，“赵公子说得倒很轻松啊，可朕并没打算就这样一笔勾销。朕没记错的话，是朕放过你两次，饶过兰馨一次，更救过你们一次。这笔帐，似乎是朕亏了点吧。”皓南的语气不紧不慢，谁也猜不透他的意思，反而让赵拓紧张起来。
　　“那皇上到底要怎样？”赵拓的口气不善。
　　“赵公子不必紧张，朕想单独与你谈谈，不知意下如何？”皓南用眼光向兰馨示意，不等赵拓回答，兰馨已经起身退出了御书房。
　　“现在就我们两个，不必拘君臣之礼。赵拓，你真的打算隐居深山，做一个闲云野鹤？”
　　“不错，怎么，你不信吗？还是你打算斩草除根呢？”
　　“呵呵，如果我要这么做，昨晚就可以动手了。赵拓，你知道我为什么几次三番都放过你吗？因为你很像我，当初一心复国，不择手段的我。”皓南似乎陷入自己的回忆中，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家破人亡，他失去双亲，失去家国天下，一无所有的他又摔下万丈深渊，陷入另一个地狱……
　　“你说我像你？呵呵，如果我像你，就不会失败了，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就不是你了。”赵拓以为皓南是在挖苦他。
　　“你与当年的我简直一模一样，满腔恨意，恨抢了江山的宋帝，恨背叛北汉的杨家，恨所有阻碍我复国的人。我不惜投靠辽国，不惜杀师灭祖，不惜用童子练天门阵，甚至不惜牺牲生命中唯一的感情。而你也将自己埋葬在仇恨里，处心积虑的对付我，甚至投靠西夏，你说我们像不像？”
　　“听你这么说，我走的就是你曾经走过的路了。”赵拓这时明白了皓南的意思。
　　“对，不过你比我幸运，因为这条复国之路，有兰馨陪你一起走过，即使你为了复国，宁可辜负她，可她始终不离不弃。而我整整二十年，只有我自己独自走下去，所以我告诉自己，我要变强，用尽一切方法往上爬，用尽任何可以利用的人。后来，我遇到了排风，她是唯一让我动摇过信念的人，可惜最后，我还是舍弃了我与她之间的感情，换来了如今的皇位。她不比兰馨，排风是杨家的人，她即使对我有情，也不会支持我复国，即使她明白我所承受的痛苦，也只能与我在战场上相见。所以，你是幸运的，你就算失败，但至少还有她，不是吗？”
　　“今天，我又重新认识了你，你的确有资格拥有江山，我……我自愧不如。不过，我这次心悦诚服，正如你说的，我还有兰馨陪伴我，比坐拥江山更让我满足。”为了报仇让天下再次生灵涂炭，是不值得的，而他本身也并不热衷权势，这几年只是为了报仇，如今心结已解，他可以飘然远去了。
　　“赵拓，你满腹经纶，本是治国之才，就这样隐居山林，不觉得可惜吗？身为宋氏后裔，对天下对百姓多少也该承担点责任吧？”皓南睨了他一眼，他知道赵拓的退隐之意只是一时的意兴阑珊而已。
　　“皇上的意思是……”难道刘皓南另有打算，才会说了那么多话，解开两人间的心结。
　　“不用急，你很快就会知道。过几天，就是我与排风的大婚之日了，你何不留下喝杯喜酒再走呢？”
　　“那……好吧。我与兰馨就暂住在栖凤楼。没事的话，我告退了。”赵拓躬身退下，眼神中出现方才不曾有过的尊敬之意。
　　来到外面，兰馨与赵拓默契地一笑，携手出宫去了。

　　三十三 妙计平战祸 心念杨家子

　　“怎么样，朕的皇宫不知李国主住得习不习惯？”皓南送走了赵拓，就来看望这个与他同样君临天下的男人。他可以感觉到，即使被软禁于此，但他身上的王者霸气丝毫无损，可见李元昊的气势还未尽。
　　“哼，承蒙你的款待，我过得不错。”李元昊回以一个俾倪的微笑。
　　“昨晚你慷慨赴死，看来只是做给你的手下看，不希望他们对你丧失信心，从而心生二心吧。”皓南对李元昊的态度并不在意。
　　听到皓南连他昨晚的想法都猜得丝毫无误，眼中闪过惊讶，但他依旧平静地说：“我是君王，不是英雄，当然要做该做的事，怎能轻言生死呢？你也应该很清楚。”英雄需要的是生死置之度外的气慨，而君王需要的是气势和威信。
　　“不错，你的确是一个有头脑的人，只是你的头脑都用错了地方。”
　　“哦？ 此话怎解？”李元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其实他也料到即使计划失败，刘皓南也不会杀他，因为十万雄狮让刘皓南不得不有所顾忌。
　　“你一心想的就是扩大西夏版图，向四邻掠夺更多资源。但你从没想过，要真正振兴西夏，不是光靠掠夺就够的。本来，有赵拓帮你，西夏其实振兴有望，可惜你还是把目光转向了北汉和大辽。你这么做，我只能说是夜郎自大，不自量力。”皓南虽然很讨厌他有恃无恐的样子，但还是隐忍不发。
　　“要成就霸业，怎能光满足于区区那么一点国土？西夏地处西陲，气候炎热干燥，土地贫瘠，怎及得上北旱的万顷良田和辽国的无边草原？我发兵攻打，也是为了我国百姓，何错之有？”
　　“你说的倒是好听。但我看你挑起战端，是为了满足你的野心，而西夏子民只是为你卖命的工具。你不甘屈居于我之下，一心想要做你的霸主，先吞北汉再灭大辽，成就你的千秋霸业。我没说错吧。”皓南从七年前，第一次在朝贡大会上见到李元昊，就知道此人野心勃勃，他朝绝对会有所图谋。
　　“你……呵呵，想不到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我最忌讳最想除之而后快的你。”李元昊不得不承认皓南的话每一句都说到了他的心里。“不过，你难道不想吞并大辽和我西夏，而且如今以北汉的实力要做到也不是难事。我只是先下手为强而已。”刘皓南的本事，他很清楚，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北汉的力量早已凌驾在另两国之上，这一点也早就成了辽国女主和他的心头大患。他若不动手，难道要他坐以待毙吗？他可不想与宋帝一样成为亡国昏君。
　　“那你就猜错了，并不是每一个君王都有你这般的野心。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北汉已经重建，而且更胜从前，那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我只需要守护好祖宗的基业，不被人乘虚而入就可，其他的我从不多想。是你自作聪明，以小人之心度我之腹，一切只是枉然罢了。”皓南言之凿凿，知道若他不表态，李元昊是不会放弃他的计划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刘皓南当年为了复国，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主要的人难道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他死也不会相信的。
　　“你信不信我不重要。我不是在劝你放弃，我会让你不得不放弃。你以为我不杀你，真的是顾忌你的十万大军吗？我想，此刻他们应该已经移师去夏辽边境了，因为我方才接到军报，大辽已经屯兵二十万在西夏边境，想必他们已经听到风声，就等我把你杀了，然后趁西夏群龙无首之时把西夏一举拿下吧。”皓南很满意地看到李元昊的脸变得铁青，当然大辽之所以那么快就有行动，就是因为他让萧天雪带给女主的信了。
　　“不，西夏铁骑骁勇善战，就算辽兵势众，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而且还有我弟弟元旻，他不会坐视不理。我不会被你轻易吓倒。”但他的声音却透露这一丝不确定。
　　“不错，你弟弟是个聪明人。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借我的手除掉你，然后顺理成章地坐上你的位置。而且听说他与辽国关系不错，这次大军压境，也许就是他的杰作呢？”早就听闻李元旻私下组织一品堂，培养自己的势力，早有取而代之之心，皓南的这番话正是切中了他们兄弟间的心病，让李元昊深信不疑。
　　“你现在还妄想进攻北汉吗？我看，你能否保证自己的皇位也难说了。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大势已去，北汉不是你惹得起的，往后你该怎么做，自己想想吧。”皓南甩了甩衣袖，走出房间，临走时还加了一句“你现在自由了，自便吧。”言下之意，他随时都可以出宫。
　　果然不出皓南所料，李元昊没过多久就出宫赶回西夏去了，等待他的恐怕是一番龙争虎斗，还有棘手的覆国之危，这次李元昊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其实辽国的二十万大军只是虚张声势，女主只是为了安定夏辽边境，才听从了皓南的意见，佯装进攻西夏，让李元昊安内之余无暇攘外，逼迫他签订和议文书，当然是由皓南作见证人，相信两国都不会轻易反悔，因为他们再也没有这个胆量去惹上刘皓南了。而被皓南弄得焦头烂额的李元昊恐怕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会沦落到这步田地的……
　　御膳房里
　　排风满脸面粉，正聚精会神地做着她最拿手的糕点——蝴蝶糕（借用下哪位mm的创造啊），很久没做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水准。这次皓南将一场祸事消弭于无形，真是劳苦功高，她什么都帮不上，只有做点糕点，慰劳下他了。
　　当排风端着热腾腾的糕点跑进伫风宫时，皓南已经坐在里面等待很久了。
　　“皓南，你来啦。我做了蝴蝶糕，来，尝尝看好不好吃？”排风亲手拿起一块糕点往皓南嘴巴里塞。
　　“我自己来吧，瞧你弄得这么狼狈。”皓南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不过看到排风兴致那么高昂，他也感到很高兴。
　　咬了一口蝴蝶糕，皓南露出赞赏的笑容：“不错，甜而不腻，比你的烧鸡另有一番风味。”
　　“好吃吧。我很久没做了，文广最喜欢吃我做的蝴蝶糕了。”提起文广，排风想起她很久没见到他了，这孩子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文广有你这个好姑姑，真是很幸福。”可以与她相伴七年，真是让他羡慕啊，皓南忽然有点吃起这个小子的醋来。
　　“是啊，我不在他身边，不知道他过得如何，这孩子从小就睡相差爱踢被子，没我给他盖被子，他肯定要着凉的。还有他从小吃惯了我的菜，不知道……”排风越说越不放心了。
　　“看你紧张的样子，既然那么不放心他，就去看看他吧。”
　　“去看他？这……不太方便吧。”他们不是婚期将近吗？这时候走开不妥吧。
　　“那就让他来看你吧，姑姑成亲，他这个侄子当然要出席。”皓南的话让排风吃了一惊。
　　“你是认真的？你真的打算把他接来？”排风看着带着一抹神秘微笑的皓南。
　　“不是打算，是已经接来了。算算路程，他应该已经到京城了。”早在排风被掳走之前，皓南就派人去吧杨文广接来，这个小家伙可以说是排风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排风的大喜之日，怎么说也不该缺席。
　　“皓南……”排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明知文广是杨家的遗孤，不但放过他还接他过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他对她实在太好了。
　　“一点小事，你又要感动得哭了？呵呵，排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挺爱哭的呢。”接个孩子只是举手之劳，只要她高兴就好。
　　“启禀皇上，静海县令已经到了宫门外，等候皇上召见。”门外侍卫进来通报。
　　“让他到这里见朕吧，顺便把孩子也带来。”
　　“是。”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快把眼泪擦干，不然要被你的文广笑话了。”皓南取笑道。
　　排风破涕为笑，随皓南到门口迎接文广去了。

　　三十四 喜见文广至 又牵往事愁

　　“姑姑……”人未到声先到，紧接着文广的机灵的身影就飞奔进排风怀抱中，搂着排风怎么也不肯放手，久别重逢，文广真是想死姑姑了。
　　“杨文广，皇上驾前不得放肆，快下跪！”静海县令急忙催促道，自己已经跪倒在皓南面前行礼了。
　　文广好不容易才舍得放开手，正要下跪，皓南先一步将他扶起，“不必了，你赶路也累了，跟着你姑姑回去好好休息吧。”与排风对望了一眼，笑着离开，皓南知道他们姑侄间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也就不打扰了。
　　“齐县令，你也辛苦了，回驿站好好休息吧。”皓南领着静海县令出去了。齐县令听到皇上亲口慰劳他，真是倍感荣幸，心想一定要好好表现，也许自己升官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姑姑，你居然认识皇上啊，我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你提过呢？”向排风撒了一会儿骄后，文广对这事感到很好奇。
　　“哦，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见面而已。你还小，没必要告诉你这些。对了，在学堂有没有好好念书啊。”排风不想说太多关于她和皓南之间的事，因为皓南和杨家始终有解不开的仇怨在。
　　“我很乖的，每天都认真听先生讲课，先生还夸我文章写得好，将来会有大出息呢。”
　　“是吗？想不到你那么听话啊，那姑姑等会儿做好吃的给你，好好奖励你一下。”排风摸了摸文广的头，甚感欣慰。
　　“耶～好啊，我最爱吃的姑姑的菜了，学堂的大婶做的菜虽然不错，但总是比不上姑姑做的。”
　　“呵呵，大半年不见，你居然学会拍马屁了。好了，你先休息下，姑姑去准备下厨做好吃的。”
　　“嗯，……姑姑，我们到京城到底做什么啊，我问齐大人，他也不知道，只说是奉命行事。”文广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这些事等你睡醒了再说吧。”排风搪塞了过去，她与皓南的婚事，她还没想好怎么对文广说。
　　“哦。”为什么这次见到姑姑，总觉得不一样了呢，文广越想越纳闷，还是先睡一觉再说吧。
　　排风出了房门，在庭院里静坐着。想不到，文广的到来是皓南给她的惊喜，但也带来了一个问题——文广不知能否接受皓南，如果一直瞒着文广的身世，也许就不会有大问题，但是万一哪天被他知道了，皓南是害死他全家的凶手，会怎么样呢？文广虽然顽皮，但很孝顺，灭门之仇对他而言是不共戴天的，他一定会找皓南报仇，而皓南又会怎么办呢？他会杀了文广以除后患吗？那她呢，夹在二人中间，她该如何是好？当初答应皓南求婚，是不是太仓卒了，没有想清楚，他们之间还有文广的存在……排风陷入了沉思。
　　御书房中
　　皓南召见了景毓和萧天雪夫妇，萧天雪昨日才从辽国回来，大辽女主甚是想念这个冰雪聪明的侄女，但见她新婚愉快，风采翩然，心里也就放心了许多。这次所亏萧天雪带着皓南的亲笔信，即使让女主依计行事，才顺利解决了边境之危，换来暂时的和平，女主年事已高，当年的雄心壮志早已被岁月消磨，如今她只求保住祖宗基业，就满足了。因为萧天雪急于回北汉复命，所以女主只好依依不舍地放她回来，并嘱咐她多多回辽探望她。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景毓和天雪双双拜倒行礼。
　　“景卿、郡主平身吧，不必多礼。这次能够成功救出排风，摆平西夏之乱，二位居功甚伟，朕该好好谢谢你们才对。”这次他是兵行险招，让景毓带着禁军在两个时辰内搜遍城西，及时救出排风，否则他就真的受制于李元昊了。
　　“皇上严重了，这是臣的分内之事，而且是皇上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局势才能化险为夷，微臣实在不敢居功。”景毓依据谦虚谨慎。但他的娇妻就不太客气了。
　　“这倒是，两天内我马不停蹄地跑到大辽皇宫，才赶的及把信交给女主，一路上我跑死了两匹宝马呢。皇上，您该赏点什么给我呢？”天雪爽快地开口讨赏。
　　“哈哈，郡主这次的确辛苦了，朕听说郡主酷爱骏马，那朕就送你十匹汗血宝马，皇家猎场任你奔驰如何？”皓南对萧天雪的讨赏并不意外，而且早已想好赏赐了。
　　“真的？那多谢皇上了。”天雪喜出望外，转头向景毓甩去一个得意的眼神，而景毓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这就是他的爱妻的本色啊。
　　“郡主似乎挺满意朕的赏赐咯，那不如就到马厩去领赏吧。朕有些事要与景卿商量。”萧天雪心情甚佳，男人们的事她也不感兴趣，相当乐意地退出了御书房。
　　“皇上，汉血宝马价值连城，您太客气了，臣受宠若惊啊。”景毓等妻子走远了才开口。
　　“这是你们应得的。往后，我还有很多地方仰仗你们呢，就别和朕客气了。对了，五日后就是朕和排风的大婚之日了，这次恐怕又要劳烦你多加费心了。”虽然排风这几日住在皇宫，但皓南依旧会遵守诺言，在栖风楼举行婚礼。
　　“此事就交给微臣吧。皇上还有何吩咐？”特意将他召来，不会只为这件事的。
　　“不错，朕受人之托，只能忠人之事。西夏那边有什么动静吗？”虽然李元昊忙于平息内乱，应付辽国的大军，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卷土重来，亡我之心恐怕还是不死。既然答应了排风要维护天下平静，就要说到做到。
　　“近来西夏除了与辽国签订了议和国书外，基本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汉夏边境也很太平。只是据探子回报，李元昊似乎将李元旻逐出了西夏境内，至于李元旻目前的行踪还在搜寻之中。”景毓当然明白皇上的意思，对李元昊这样的人是不能放松的。
　　“李元旻……这个西夏二皇子也不简单呐。看来我们错过了一场好戏。”能够从李元昊手中全身而退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以后有机会，他倒是很想会会他。
　　“是的。据我所知，李元旻天资聪颖，深得前任国主喜爱，但就是因为太得宠，惹得李元昊先下手为强，逼死老国主，将李元旻贬到边陲做个小小的守门将。不过他在朝中的势力不容小觑，所以他才得以逃脱吧。”景毓依理推测着。
　　“嗯，总之西夏那边不可大意，有何动静立刻回报。”他是不会给李元昊任何机会的，若是他再不知好歹，他会要他付出比这次惨痛十倍的代价。
　　“遵旨，臣告退。”景毓领命退下，他该去看看那位喜得骏马的娇妻了。
　　御花园里
　　排风站在一旁看着文广拿着一把短银枪一招一式地耍着。也许是家学渊源，文广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而且对长枪情有独钟，难道真的是杨家祖先在天有灵？没练一会儿，文广的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了，不过小小年纪却毅力过人，还在坚持练习着。排风的枪法是由杨六郎亲自传授的，虽然比不上杨宗保练得好，但也绝非花拳绣腿可比。文广虽然只学了几招，但比起同龄的孩子，算是“高手”了呢。
　　皓南走近他们，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无意间摸过文广的骨骼，发现他体格清奇，经脉顺畅，是个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才，果然是杨家的子孙啊。皓南顺手捡起一根树枝，闪身向文广攻去。沉浸在练功里的文广发现身后有动静，立即举枪防备。电光火石之间，文广连皓南的招式都没看清，银枪已经掉落在地上了。
　　“招式纯熟，但劲力不足，这样是练不好枪法的。”皓南挥了挥手中的树枝，方才他连一成的劲道都没用，就轻易将文广的枪挑落。
　　“是皇上出招太快了，文广来不及接啊。”文广嘟着嘴，有点不服气。
　　“那好，我们再来试一次，这次我会让你看清楚我的招式。”等文广准备好了，皓南再次发招。
　　这次文广有了十足的准备，第一招勉强接了下来，可是好景不长，第二招就是刚才同样的招式，还是被皓南挑下了银枪。这次，文广只能服气了。
　　看着文广垂头丧气的样子，排风柔声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我们文广还小，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打赢的，对吗？”何况，七岁的文广与皓南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根本就不用在意，当年就算倾杨家之力在皓南手上也讨不了半分便宜。
　　“是啊，只要肯努力，你一定可以打败我的哦。”皓南也出言安慰，想不到他也有哄孩子的一天。
　　“嗯，我一定会好好练武，将来保护姑姑。”文广认真地许诺。
　　“呵呵，保护姑姑就不必了，因为你姑姑有朕保护就够了。”皓南直言道，并饱含深意地望了排风一眼，而排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皇上要保护姑姑，为什么？”文广的小脑袋一时转不过来。
　　“因为朕会一辈子和你姑姑在一起，除了她，朕谁都不要。”皓南对着文广说，但眼睛却看着排风。
　　“您是说，您要娶姑姑？”文广虽然小，但皓南眼里闪光的东西让文广明白了什么。
　　“文广，好了，你该去休息了。先去洗个澡吧。”排风唤道，不希望这一大一小的男人当着她的面，讨论她的终身大事。
　　文广见姑姑红着脸对他催促着，机灵地笑了笑，乖乖去洗澡了。其实，他心里是不舍得姑姑嫁人的，但是他更不愿意让姑姑孤独地过一辈子，只要姑姑可以幸福，他做什么都愿意。
　　“文广是个练武奇才，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倒是可以把武功传授给他。”皓南真心地说，他一身武功和奇门遁甲的本事，总该找个传人，文广也许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让文广学你的武功？他……他是杨家的子孙啊。你难道不怕他……”排风还是有点担心。
　　“在我眼里，他只是你的侄子，没有其他的身份。只要我高兴，有何不可？”皓南知道排风的担心，但将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何必庸人自扰呢。
　　“真希望他可以一辈子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望着文广活蹦乱跳的样子，她真心祝愿，这一刻的快乐祥和永远保持下去。
　　“他虽然无父无母，但至少有你疼他，也算是另一种补偿吧。”皓南也感叹着。
　　排风回过神来，看着若有所思地皓南，七岁的孩子都应该无忧无虑地享受着天伦之乐，可是皓南呢，他的童年却要经受如此多的打击和磨难，亲眼看着父母惨死，亲身经历了一场改朝换代的劫难，还要饱受凶残伯父的折磨，当年她就问过他，那些岁月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只是淡然一笑，可是她可以想象得到，功成名就的背后，他的心在无言地滴血，童年的遭遇是他一生都难以抹去的阴霾，可他还是一路坚强地走了下去，凭着一身从地狱中磨砺出来的惊世骇俗的武功和心智，一手重建了北汉王朝，开创了重光盛世，成为了受万人景仰的昊辰帝。比起皓南，文广就幸福太多了……
　　“排风，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也许我曾经认为上天不公，要我受尽天下苦楚，但现在我反倒要感谢我所经历的一切，正是因为这些事情才成就了今天的我，更重要的是，因为有你与我分享生命中的苦与乐，过去的都不再重要了。”当年在地下皇宫，若不是排风看了他刻下的日记，也许他们仍旧是水火不容的敌人，可以说他们之间的情缘是从那块石碑开始的，所以他要感谢上苍，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懂他，体谅他，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来陪伴他。
　　排风这才回过神来，“皓南，对不起啊，我只是为你心疼，我……”排风知道皓南不喜欢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他，自己刚才太失态了。
　　“罢了，不过普天之下会心疼我的人也就只有你，而我也只因为你的心疼而高兴，排风，谢谢你。”堂堂昊辰帝从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因为他永远是强者，只有弱者才需要同情和怜悯。
　　“好了，不说这些了。明天我想带文广去街上逛逛，然后和他回酒楼，可以吗？”皓南自从把她救回来以后，就一直让她待在宫中，她也该回到酒楼去，准备成亲的事了。
　　“好，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出去。”虽然李元昊已经回西夏了，但他还是要确保排风的安全，最好的方法就是由他亲自陪同。

　　三十五 出游汴京城 国寺遇故人

　　皓南攻破汴京后，对汴京城进行了修葺和改建，如今的京城更显气派，大街上一派繁华景象。街道两边开满了各式店铺，五湖四海的商人小贩都汇聚在这里，在京城里需求商机致富。
　　文广兴高采烈地在街上东蹦西跳，从小身居山谷，何曾见过如此车水马龙的热闹场面，看得他真是乐不思蜀了。
　　“姑姑，我要糖葫芦。”牵着排风的手，文广嚷着要糖葫芦。京城的糖葫芦又圆又大，一看就很好吃啊。
　　“好，来，自己拣串大的。”排风有求必应，给了钱，让文广自己挑。
　　“不要着急，今天是一月一次的庙会，后面还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皓南也出言让狼吞虎咽的文广慢慢吃。虽然皓南身居皇宫，但这些民间习俗是一清二楚的。
　　走在大街上，皓南一身华服青衫，挺拔的身姿和俊朗的外表都吸引无数妙龄少女倾慕的眼光，起初排风只顾着文广并没在意，可是越走越觉得那些眼光实在碍眼，忍无可忍于是一手牵着文广，一手拉着皓南的手，走出人群。从始至终，皓南都一言不发，但当排风一脸紧张地拉着他往外走时，他的嘴角还是不禁微微扬起，对排风的举动很是满意。其实，皓南对那些眼光根本不会在意，也不会有任何反应，他隐忍不发就是想看看排风有何反应，果然得到了他想要的。
　　被排风同时拉了出来的文广，当然也明白姑姑的用意，呵呵，姑姑果然很在乎皇上啊，那就表示姑姑很喜欢皇上咯，文广心里窃笑着。“姑姑，我们要去哪儿啊？”
　　排风拉了一段路才停下，定下神来一看，他们已经远离了那片最繁华的街市。“嗯……这好像是去相国寺的路，不如我们去进香吧。”到了佛门清静地，总不会有那些人骚扰了。
　　“可是我还没逛够啊。”文广有点依依不舍那些好玩好吃的新鲜玩意。
　　“先去进香，等等再逛吧。”反正她就是不想见到那些人异样的眼光望着他们。
　　皓南不置可否，文广只能带着点乖乖地听话，一手牵着姑姑，而另一手居然不自觉地牵起了皓南，皓南低眉看了一眼掌中的小手，又看了看文广有点胆怯却真诚的小脸，将文广的手握得更紧了。三人走在通往相国寺的路上，俨然是一家三口的模样，无言的温馨在他们的心间传递着……
　　相国寺果然是国寺，大门雄伟庄严，大殿内梵音缭绕，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香火鼎盛，让人不禁心生崇敬。排风三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人们都在传说有位来自五台山的高僧正在内堂讲经说法，点化众生呢。排风一时好奇，转过头对皓南说：“皓南，我们也去听听吧。既然是得道高僧，想必定有过人之处。”
　　“如果讲经说道就可以助人脱离苦海，那人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了。你们去听吧，我在这四处看看。”皓南淡然一笑，对这所谓的得道高僧有些不屑。
　　“那好吧，你在这等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了。”排风知道皓南对诸天神佛都不屑一顾，他的一生都依靠自己在奋斗，即使命定的又怎样，他与少夫人还不是分道扬镳，而他的师傅希夷老祖的预言也没有成真，他又怎会在意一个和尚说的话呢。
　　“姑姑，老和尚讲经我不要听，我想和皇上待一起。”文广撒娇着。
　　“哎，你们呀，算了，我自己去。”说完排风就随着人流挤进内堂去了。
　　“好了，你姑姑走了，有什么话就说吧。”皓南挑了挑剑眉，了然地看着文广。
　　“你真是神了，连我想什么都知道。”越和皇上相处，越觉得皇上了不起，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他一样。
　　“你故意避开你姑姑，不就是想和我说些什么吗？想知道什么就问吧。”皓南摸了摸文广的头，这孩子倒是很机灵，也许是桂英的遗传吧。
　　文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皇上，你那天说，姑姑由你来保护，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小鬼，你是明知故问哦。一个男人要保护一个女人一辈子，你说是什么意思？”皓南不想和他绕弯。
　　“那我说的没错咯，你要娶姑姑当老婆，对吗？”文广望着皓南深潭般幽澈的眸子，想要探寻皓南的心意。
　　“不错，很久以前我就认定了你姑姑，今生我只会娶她一个。”皓南对着文广认真地说。
　　“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听姑姑提起过你呢？突然之间出现在我们眼前，而且要当我的姑丈了。”文广的脑筋还是转不过来，他不问清楚是不能安心的。
　　皓南的眼眸闪过一丝失落，淡淡地道：“那是因为一些事情让我们不得不分开，而现在这些障碍都不存在了，没有任何人和事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眼中是不可错认的坚定。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这次见到姑姑，她真的比以前开心多了，以前她老是一个人拿着玉佩偷偷掉眼泪，还瞒着我，其实我都知道。皇上，我好希望姑姑可以得到幸福，而我也知道你也一定做得到，对吗？”文广的话中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也饱含着他对姑姑的一片关爱之心。
　　“放心，我不会再让她流泪了，我会让她一生都在快乐和幸福中度过。”对着文广的赤子之言，皓南郑重地向他承诺，这是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间的默契。
　　“嗯，那我就放心把姑姑交给你咯。我想吃斋菜，皇上，你陪我去，好吗？”聊完正题，文广的肚子就咕咕叫了。
　　“好，相国寺的斋菜听说是天下极品，趁此机会尝尝也好。”也许是爱屋及乌，皓南对文广总是多了一份耐心和疼爱。牵起文广的手，往相国寺的厨房走去。
　　此时的排风已经来到了内堂，一眼望去那个端坐在佛堂之上，留着三缕白须，正用低沉祥和的声音向堂下的众人讲述佛理的高僧，那么慈眉善目，但身子却又有着一丝不似出家人的硬朗，因为那时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半生龙马一朝醒悟，在排风眼前的就是杨家半路出家的将军——杨五郎，不，如今他早已抛却前尘往事，成为皈依我佛的悟空大师。
　　排风一时间呆住了，喃喃道：“五爷……”而此时正在专心向众人讲经的悟空大师也感受到了排风的目光，但还是语气平静地继续着，丝毫没有异样。
　　就这样过了没多久，悟空大师讲完了一卷金刚经，让众人各自回去领悟其深刻的佛理，于是便散场了。看着众人一副受益匪浅的模样，悟空大师欣慰地笑了，他回过身往还呆立在原地的排风走去，“排风，我们好久不见了。”
　　“五爷……”排风忽然跪在地上，潸然泪下。
　　“排风，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悟空有点意外。
　　“排风对不起杨家，眼睁睁地看着杨家满门战死沙场，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而且现在，我还和他在一起……”排风一脸愧疚。
　　“排风，杨家的结局并不能怪你，身为杨家将，就早就做好了以死报国的准备。黑风谷一役，杨家尽数战死，这也是天命啊……”悟空大师脸上不由地出现了哀痛的神色，即使身在方外，但毕竟血浓于水，是无法无动于衷的。
　　“可是排风身为杨家的人，却独自苟活人世，真是愧对太君愧对所有的亲人。”排风还是无法释怀。
　　“你既然是杨家儿女，不但要有死的勇气，更要有活的坚毅。你命不该绝，和他的姻缘也没有断绝，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又何须自责。对了，宗保的孩子还好吗？”杨家就剩下这一根独苗了，他也是时时牵挂着。
　　“文广他很好，他今天也来了，我去把他叫来。”说完就起身往外走。
　　“不必了，我知道你会把他照顾得很好，见不见已经不重要了。排风，其实我该谢谢你才对啊。”悟空深感欣慰。
　　“五爷，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是排风能为杨家做的最后的事了。我本该替杨家报仇，可是……我做不到。”排风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早说过了，杨家的果是由他们的因造成的，报仇只会平添杀戮，于事无补，我佛慈悲，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给自己和别人增添痛苦了。”悟空几十年精研佛法，所悟到的道理，的确帮助他从凡尘俗世中解脱了出来。“排风，你也不要再执著了。你与他可以再续前缘，这并没有错，你也没于对不起杨家，只要你过得幸福，相信太君他们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高兴。”
　　“五爷，你真的不怪排风吗？毕竟杨家是被他给毁了啊。”当初战场上那惨烈的一幕幕又出现在排风眼前。
　　“我为什么要责怪你呢？其实我要替天下苍生感谢你。刘皓南杀孽太重，如今他更是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稍有差池天下必定再生波澜。有你在他身边，可以时刻提醒他不要妄开杀戒，做一个有道仁君，为黎民百姓谋福祉，这也算是为杨家尽一份心意吧。”
　　“排风一定谨记五爷的话，决不会让皓南再添罪孽。”排风坚定的答应。
　　“凭你对他的影响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我在相国寺不会久留，明日我就会启程回五台山了，你自己要好好保重，还有文广，就拜托你照顾了。文广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我没有告诉他，只告诉他姓杨，而我是他的姑姑。”
　　“这样也好，红尘多苦难，不知道也许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留在他身边，做一个好皇后吧。”悟空真心祝愿，天下从此太平。
　　“那我告辞了，五爷你也保重，有事就派人通知我。”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了。
　　“嗯，去吧。”悟空大师望着排风离去的背影，看来此趟京城之行，他已经做到了要做的事，往后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三十六 往事付流水 转意伴君侧

　　“文广、皓南，你们在哪儿啊？”排风出了大殿却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我们在这儿，姑姑，相国寺的斋菜果然很好吃啊。对不对，皇上？”文广对美味佳肴赞不绝口。皓南只是淡然地笑了笑，山珍海味对他而言只是平常之物，他只稀罕排风做的菜。
　　“瞧你吃得这副样子，嘴巴都没才干净。”排风给文广擦了擦脸。
　　“听得如何？高僧的话又没有给你点启发？”皓南随口问了句，当然他对佛道还是兴趣索然的，教人无欲无求的东西，对他而言毫无帮助。
　　排风微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没什么，不就是一些常听的大道理，没什么意思，我就出来了。”几句话应付了过去，不希望皓南知道她见过了五爷。
　　“那我们该回去了吧。”文广逛了大半天也有点累了。
　　“好，我们这就回宫。”排风拉着文广往前走去，皓南顿了顿，也跟着他们走了。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文广忽然停住了脚步，“文广，怎么了？累得走不动了？”排风问道。
　　“姑姑，这是什么地方？”文广望着眼前的一座府邸问，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这地方有种特别的感觉。
　　排风抬眼一望，这是——天波府，杨家的旧宅，门庭没有变，那两座石狮依旧威武，那三个大字依旧仓劲有力，可是人已经不在了。一抹悲伤袭上心头，排风的眼睛有点湿润。
　　“这是前朝将军世家杨家的府邸，天波府。”皓南替排风回答了文广的问题，眼睛却盯着排风的脸，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大将军，那一定很威风咯。那他们现在还住在这吗？”文广很好奇。
　　“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忠臣不事二主，所以他们走了。”排风回答道，这话也是对着皓南说的。
　　“真可惜，不然我也想见见他们呢。那没事了，我们走吧。”文广没有太扫兴，但心里却总是有种舍不得走的感觉。
　　排风和皓南谁都没有开口，就这样一路回到了皇宫。
　　傍晚时分，排风主动来到了皓南的御书房，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他，亲口把她的决定告诉他。她听了五爷的话，已经彻底想清楚了，过去的包袱她已经可以完全放下，五爷说的对，她不该再执著，既然她决定和皓南在一起，那就应该时刻带在他身边，照顾他陪伴他，弥补皓南童年所失去的一切，逝者已矣，她该好好把握住上天赐给她的机会。皓南已经变了很多，自从重逢以来，他事事都迁就她，为她着想，更为了封印了天门阵，阻止了夏辽的开战，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动不已，所以她也要为皓南做件事，成全他的心愿。
　　“皓南，还在批奏折吗？”排风知道皇上不好当，连皓南那么能干的人，每天为了军政大事，都忙得□不暇。
　　“没有，我在等你。”皓南见到排风，并不意外。
　　“等我？你知道我要来啊。”排风不信他这么神机妙算。
　　“你今天没有回栖风楼，我就知道你有事要告诉我。”皓南微笑着看着她。
　　“皓南，我们还有四天就成亲了，对吗？”排风走近他。皓南放下手中的朱砂笔，等着她说下去。
　　“如果……如果现在准备封后大典，还来得及吗？”会不会太仓促了，都怪她醒悟得太晚。
　　“这……恐怕来不及吧，要不我们把婚事推迟几个月吧。”皓南佯装为难的样子。
　　“要几个月那么久？”排风有点惊讶。
　　“是啊，我昊辰帝的大婚怎能那么随便，当然要准备得妥妥当当，办得要多风光有多风光。修葺宫殿，装饰花园，雕琢石像，没有几个月怎么行？”皓南郑重地解释着。
　　“那……那还是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要那么大事铺张，劳民伤财，她还是算了，一个简单的婚礼就够了。排风转身想走。
　　皓南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笑道：“呵呵，你就这么心急啊，几个月都等不了？一点困难就把你吓跑了？”
　　排风忽然发现他是在故意耍她，气着说：“谁说我急了，大不了我不嫁了！”扭过头不理他。
　　皓南一脸认真地说：“排风，你肯当我的皇后，我求之不得，怎么还会让你等那么久呢？你放心，封后大典四天后会准时举行，而且也不会太铺张，一切都如你所愿。”封后大典，景毓早就安排好了，只是他以为排风用不着而已，毕竟酒楼和皇宫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只是，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回心转意呢？”排风一直都坚持不做皇后，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因为……因为我发现你对我太好了，如果我还是固执地不愿当皇后，岂不是太对不起你了，而且也显得我太任性了。”排风将一半真相说出来。其实更重要的是五爷让她放下了过去的包袱。
　　“你刚才从相国寺回来就变得那么善解人意，看来我真要好好谢谢那位高僧了。”皓南开玩笑地说。
　　“关那个高僧什么事啊，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可不许去找人家麻烦。”排风有丝紧张。不知道皓南为什么要扯到五爷头上，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要是高僧真这么灵，我早就叫几个和尚围着你念经了，呵呵。”皓南当然没有忽略排风语气中的异样紧张，但他还是继续和排风开着玩笑。
　　“你想把我念死啊，有个文广已经让我够烦了，还来几个和尚？”排风白了他一眼，没有发现皓南的心思。
　　“文广迟早要长大的。排风，我想收文广作义子，怎么样？”皓南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什么？做义子？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排风有点意外。
　　“因为你咯。你既然是他的姑姑，而你又要嫁给我为妻，他暂时都会住在皇宫，宫廷复杂，有义子的身份保护他，会方便许多。等他长大了，我会把天波府赐给他，让他自立门户。”
　　“皓南……你还要把天波府赐给他？不行，要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到时该怎么办？”天波府有太多关于杨家的东西，文广万一知道了什么，那就不妙了。
　　“那是以后的事了。我只是想做点事，就算是与杨家的恩怨有个了断。其实杨家一门除了过于愚忠之外，也算得上是英雄人物，我总不能亏待了他们的后人。”而且，有了更多的感情牵绊，即使文广知道了他的身世，多少都会有所顾忌，这样排风也不会为难，这就是他这么做的另一层私心。凡事都需要未雨绸缪，而且文广对排风而言十分重要，若无必要，他不想伤害他。
　　“皓南，我相信文广一定会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干爹，我替太君他们谢谢你的大度。”排风更加肯定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只要你放开怀抱，我就心满意足了。”
　　夕阳余晖洒满一地，映照着一张如玉的俊颜，染上了不曾有过的温暖笑意，而被紧拥着的女子，也沉浸在辛苦守候而来的幸福中，此生决不会再将他推开了，往后的每个的朝朝暮暮都要与他携手共度……

　　三十七 恩怨终了结 鸾凤和鸣日

　　翌日凌晨，天边的曙光伴着一个疾走的身影投射在出京的必经之路上。
　　“大师怎么走得那么急呢？在下总算是赶得及一会啊。”轻摇羽扇，皓南从晨雾中漫步而来。
　　身影停住了脚步，揭开头上的竹笠，果然是悟空大师也就是杨五郎——杨延德。“阿弥陀佛，施主在此等候老衲，不知所为何事啊？”悟空明显地感觉到来人有着非比寻常的气息，清冷孤傲，但眉宇间多了一丝柔和，他感觉不到对方的意图，是敌是友，高深莫测。
　　“大师乃得道高僧，春风化雨，普渡众生，在下特地是为了感激大师的良苦用心而在此等候的，只为一睹大师风采。”皓南面带笑意，但却又另有深意地望着悟空。
　　“老衲只是一个山野和尚，不值一提，施主过奖了。为红尘众生指点迷津是方外之人本该做的事，施主的谢意老衲承受不起。若无其他事，老衲要赶路了。告辞。”悟空绕过皓南身边。
　　可谁知皓南忽然出手，悟空猛然后退，以掌代枪与皓南对了一掌。但皓南却立即罢手，似乎意在试探而已。
　　“杨家枪法果然有独到之处，想不到大师对家传绝学还是一点都不生疏啊。”皓南迎风而立，眼中透着了然的光芒。
　　“施主武功高强，老衲深感佩服。前尘旧事如过眼云烟，何必再提呢？”悟空没有否认自己是杨家人。
　　“大师放心，我无意冒犯，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罢了。在下刘皓南，有礼。”皓南作揖行了一礼。
　　“原来是当今圣上，是老衲僭越了，还望皇上恕罪。”悟空弯身行李。
　　“大师不必多礼。你不计前仇，开导排风，放下心中执念，是朕要多谢你才是。”从昨天排风改变主意开始，皓南就知道这一定与相国寺的那位高僧有关，而天下间能让排风回心转意的只有杨家的人——出家五台山的杨五郎，所以他一早就在此等候。
　　“皇上果然绝顶聪明，难怪可以成就这番大业。排风之事，悟空只是微尽绵薄之力，助她解开心结，但最重要的是皇上的挚诚之心打动了排风，今日的一切都是你们的缘分使然，与他人无关。”悟空以前虽从未见过皓南，但对皓南和排风之事也有所耳闻，是缘是孽，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但今日从皓南的武功心智来看，此人的确堪称人中之龙，若是真心对待排风，他一定可以给排风幸福。
　　“大师可以放下杨家的仇，这一点更令皓南钦佩，但大师对朕似乎仍有顾忌，才会如此急忙离京吧。”要不是他来得早，恐怕就真的错过了。
　　“咳……皇上洞察人心，老衲修行数十载，虽人在世外，却心系红尘，杨家的一切都牵动着我的心，说到底，你我二人还是有灭门之仇，若我真的能够看破一切，恐怕早已羽化登仙了。”他趁早离开就是不想再横生枝节，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师几十年修行，都看不破这红尘俗世？也对，国仇家恨试问谁又可以轻易抛却，还来一身自在呢？那大师有何打算呢？”皓南想要的是一个让他安心的答案。
　　“我佛慈悲，老衲怎可执着于国仇家恨呢？皇上，你天纵奇才，杨家败在你手，也算无怨无悔了。老衲唯盼望您可以仁心德政泽被苍生，为黎民众生谋福，那便是功德无量了。”当年改朝换代，一将功成万骨枯，天下多了多少孤魂野鬼，又添了多少孤儿寡母，那种惨象至今仍让他痛心疾首，希望刘皓南不要再重蹈覆辙。
　　“大师放心，我刘皓南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再增杀戮，一切以百姓福祉为先。”这也是排风的心愿，他一定会做到。
　　“阿弥陀佛，老衲心事已了，该重归山野了。皇上保重，代我问候排风，贫僧告辞。”
　　“大师一路走好，珍重。”皓南看着杨五郎离开，叹了一口气，从前他只认为杨家都是一群武夫，如今发现杨家的过人之处更在于以德报怨，不计前嫌，他们要的不是封王拜相，而是天下太平，当年的背叛北汉，可能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吧。皓南心中对杨家的怨恨，也随着清晨的浓雾渐渐散去，一段纠缠了多年了恩怨，到此真的可以终结了……
　　“轰轰……”数十门大炮齐发，紧接着锣鼓阵阵鞭炮声声，此时的正德门前人头攒动，百姓们熙熙攘攘地争着想望一眼他们期盼已久的皇后娘娘，可惜皇后正坐在凤辇中，四周用红纱圈得严严实实，他们始终看不清娘娘真容，听说娘娘清丽无双，又温柔可人，才会让皇上倾心，也有人说皇后与皇上早年已经相识，久别重逢才喜结良缘的，不过认为最荒谬的是，有人居然说皇后娘娘就是京城一家酒楼的老板，是皇上微服出巡时一见钟情，这可真是羡煞旁人了。不过无论怎样，他们都为皇上可以找到心爱之人而高兴，因为他们的皇上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上啊。
　　凤辇一路缓缓进宫而来，最终停于太和殿，这是太庙所在，供奉着北汉的列祖列宗和皓南的双亲。一只温暖而熟悉的手伸来，排风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入他的掌中，由他牵着一步步迈入太庙，道路两旁百官叩首，排风从未见过如此大阵仗，心中不免有丝紧张，但大掌传来的温度让她渐渐安心。来到殿内，与皓南一同跪下，只听见他磁性的嗓音说道：“北汉的历代先祖，爹、娘，孩儿今日很高兴，不，是此生最高兴的一天，因为孩儿终于寻她回来，终于可以与她相携到老，永远都不分开了。她就是排风，你们的儿媳妇，北汉的皇后，孩儿今生唯一的妻子。”说到最后，皓南的声音竟有丝颤抖。
　　“公公、婆婆，我杨排风嫁与皓南为妻，今生不离不弃，我会尽我所能，照顾他，陪伴他，与他分享生命中所有的痛苦和快乐。你们安息吧。”说完，排风与皓南对望了一眼，皆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出了太庙，排风接受众臣参拜，后又由皓南领着经过诸多仪式礼节，忙活了一天。夜幕降临，排风此刻终于在他们的新房——伫风宫中等待皓南的到来。当皇后还真不容易，一天下来排风真是累坏了，那么多繁文缛节而且还不能吃东西，幸亏皓南还说很多环节都简化了，不然不知道要多久呢。
　　排风静静地坐在床沿，手中握着那块伴随她七年的玉佩，温润如初，但是与当初拿到它时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那个温存的夜晚之后等待她的却是绝情地离去，以为已经握紧的幸福就这样无奈地流逝，徒留一地心碎……但现在，一切美好得恍如梦境，她真的成为他的妻子了，破镜终圆，前情再续，曾经的遍地哀伤早已被他的似水柔情抚去，曾经的两两相望也将被来临的一生相守取代，此生无憾了……
　　听到窗外的脚步声，排风赶紧将玉佩收起来，今晚是他们的大婚之日，她也变得多愁善感了。门扉被轻声推开，排风静待着他来揭开喜帕，心头如鹿撞般地七上八下，手中的衣襟被拧得起了褶皱，突然听到了皓南的笑声，一支杆秤将喜帕缓缓挑起，皓南的一袭红色龙袍和一室光明同时映入眼帘。
　　皓南端详着他的妻子，今晚的她在凤冠霞披的映衬下显得明艳照人，流露出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别样风情。
　　“看什么啊，又不是没见过。”排风在他的凝视下，粉颊绯红，几乎不敢直视他了。
　　“每个男人在新婚之夜都有权欣赏自己的娘子，我怎么能例外呢？”这一眼，他期盼了多久，每一个孤独相伴的夜晚，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梦境，无不在等候这一天的到来。曾经以为今生注定无缘相伴，曾经以为得到天下就注定要失去她，曾经以为只有在笔下才能见到她如花般的笑靥，可是现在她的脸近在咫尺，她的温暖触手可及，她的笑容在眼前真实绽放。
　　“排风，你今晚真美，是世上最美的新娘，最动人的皇后。”足以让他失去冷静自持。
　　“想不到你也会说这样的话。看够了没啊，我们还有喝交杯酒呢。”按耐住心中的羞涩，排风催道。
　　“是啊，我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皓南笑着将酒杯倒满，刚才群臣敬酒，他喝了不少，一向冷淡的他今晚真是一反常态，谁叫他终于可以抱得美人归，放纵一回也罢。
　　双双举杯，交臂而饮，放下酒杯，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红烛高照，灯火摇曳，谁展开双臂将心爱的人拥进怀中，似揉入骨血般紧紧相依，谁带着欣喜投入期待已久的怀抱，让他的气息密密包围。轻解罗裳，卸下凤钗，青丝如瀑泄下，唇上印上他温柔而热切的吻，感受他的体温，龙凤帐内，无边旖旎温馨荡漾着……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即便神仙美眷也不过如此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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