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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途之尔虞我诈
　　作者：沈童


　　正文

　　第一件事：关于完稿，关于修文。

　　这一个作品，还从来没有写过作品相关。比起第一本小说的时候，真是言骇词简多了。现在，终于有时间要说说了，于是，就说说吧！
　　第一件事：关于完稿，关于修文。
　　这一本系列之上部的《征途之尔虞我诈》从2009年的4月下旬开始动笔，一直到2009年7月14日（也就是今天）终于完成了。这首先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
　　完稿了，高兴！虽然，之后还要经历编辑审稿、出版发行、期盼新书……等等之残酷岁月，但毕竟把一整个故事都写下来了，突然没了。腹中空空，灌得下其他美物，当浮一大白，可庆可贺。
　　写故事，依靠着一种创作的激情，一路坚持。但是，三个月的时间毕竟太长了。对于我来说，情绪起起伏伏，事情断断续续，下笔自然也就有些勉勉强强，于是，修文便成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其实，上个礼拜，文字其实已经结束了。但是，从起初开始，自己就对小说的开头有些不满意。长篇废话，一向是我的毛病，好像这次有些让人忍不无忍了。
　　纵观全文。程亚辞职前，在环宇电子上班的情节确实没有什么仔细描述存在的意思。
　　当时怎么想来着？
　　起笔开头难，起初或许是想把一些孙子兵法的计谋套用到程亚身上？起初或许是想把程亚塑造得有心谋一些？起初或许是因为头绪太多太乱，没有扯清楚方向的缘故？起初或许是想在环宇电子，在林凯身上埋下伏笔？……
　　总之，以后的写作，逐渐偏离了起初的设定。（题外话：由此，要痛恨自己从来没有打稿立纲的坏毛病，下次切记改之。）
　　关于孙子兵法的套用很生涩，不自然。其实，职场商战的故事本身就是一个斗智用计的大案例，孙子兵法的运用……有！而且很多，只是没有必要去特别地注释。
　　引用磨铁编辑地说法。“不要当读者是无知地。他们能想明白地东西就不要全写了呗！给读者留出越多地合理意会空间。就越能够产生共鸣。”我深以为然。
　　关于程亚心谋地设定。起初描得她很有心计。但真正地销售故事中。描写却越来越柔软。我地朋友踏雪寻禅先生说：“你还是绅士地。对程亚地描写实在是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心软了。”磨铁编辑也说了。“某些细节描写上有些女孩了。”我再次深以为然！
　　只是。这一个软伤。却让我伤透了脑筋。像很多人一样。写小说地。通常都会爱上自己地主人公。我喜欢程亚这个角色。所以。不希望她受伤。不希望她被潜规则。不希望她太过灰暗。不希望她变得浑浊……诸多地不希望。让这个故事越来越像一个故事了。
　　还是那位编辑大人说了“太故事性地安排。会降低作品地质量。”我再再次地深以为然。
　　可是。“既要爹好。又要娘好”。就有些难办了。于是。只有背离修改了一起先地设定。程亚并不是一个特有心谋地人。她只是在销售中学会成长。那么。既然是一个成长地过程。应该是可以允许她会有些“女孩子”。会有些柔软。会有些不成熟。
　　当然。这还只是我个人地想法。我只希望。这样地设定能够更自然一些。更接近真实一些。
　　至于其他一些原因，比如说头绪太多太乱，这是肯定有的；比如说林凯的伏笔，那自然肯定也是有的……总而言之，不只是我自己觉得，很多老朋友、老读者都觉得——这个开头有些滞重了，磨铁编辑大人也如是说。
　　在这儿，稍作例举，有踏雪寻禅先生、青妍小姐和磨铁编辑的直言坦白，也有侯秋先生、宇腾飞先生、雾霭空灵女士委婉的暗示，更有评论网宝宝女士、及诸多不知名游客的指正评点……感谢你们，很多，很多，真诚的朋友们！
　　于是，我修文了，把个开头完完全全地颠覆了，用了两天时间打腹稿，用了一天时间来修改更正，走的是轻灵的路线，或许是自觉比较轻灵的路线。
　　其实，修文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这就像是给一个先天兔唇的孩子，做矫正手术一般，孩子疼，娘也疼。更让人忐忑的是，手术成功么？自己照照镜子，好像尚可，可是，落在别人的眼里，是不是好呢？
　　新的开头，我修改到网上去了，旧的也没有删除，而是留在下面的作品相关中，算是证个优劣，也算是给自己以后行文下笔，要注意的一个参照。
　　之前有半个月，因为写文修文，以及正常工作和日常琐事的影响，停更了一段时间，向大家道声抱歉。这之后，我会保证更新，原因很简单——我已经完稿了。
　　笑！连梦里也在笑！
　　故事的小标题，我也作了很仔细地加工和修改。跟原来的有板有眼有些区别，每一个都是取自于章节之中，力求贴合。但是，不知道磨铁编辑审稿的时候，是不是会提出不同的修改意见？
　　不管了，网上的，就估且这样放着吧！
　　另外一些小细节，比如说一些英文的注释，我也去除了。其实，我的外语水平不高，甚至于说很差，如果有错的地方，尚请指正。
　　最后，没有什么再多言的了，虽然，我一向都啰嗦惯的。之后，应该还会再改文，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水平还是有限的，而编辑的要求是极其严格的。只是希望，不要太大动作，不要太让我伤脑筋。
　　酷玩乐队的歌，我是喜欢的；程亚这个角色，我是喜欢的；秦歌，自然也是我所喜欢的，只是在这一部里，他的戏分不多，下一部里，他就会多起来了。
　　说到下一部，好像又有话讲。但，就此打住吧！下一部的话，当然要留到下一部里再讲！
　　谢谢大家！（2009年7月14日星期二沈童于芜湖。）

　　1、1加1等于多少？

　　1加1等于多少？
　　程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仿佛睡着了，脑子里却一直纠缠着这个问题。她轻轻动了一下，伸出手去摸索床头柜上的时钟，对着夜灯看了一眼，还早。
　　时间过得真慢。她暗自嘀咕了一声，重新躺好，闭上眼睛，心里默数着，一只绵羊，两只绵羊……
　　若是一只绵羊加上一只绵羊，等于几只？她的眉头在黑暗中，不自觉地聚拢了一下，又回到这个问题上去了。
　　三天之前，在锦程大厦底楼的咖啡厅里，林凯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
　　咖啡厅里稀稀落落地坐着三五个人，程亚一眼就看出来，他们与她一样，是来高星中国应聘面试的。
　　高星（HIGHSTAR）是一家世界500强企业，进入中国12年，主营生产、销售机电类产品，俨然已经成为国内行业之龙头老大。2007年，高星中国进军能源行业，这一次对外招聘的职位，就是能源部门的sales。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20分钟，程亚打量了一下身旁的竞争者。那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小女生，应该是应届的毕业生吧？
　　这一位，穿着太花哨了，时尚潮流的东西一样都没有落下，最可怕的是那双一眼看到就有些“触目惊心”的花袜子，形象上，不能过关，out。
　　那一位，妆化得浓了一些，过度逼人的香水味，蓬蓬松松的头发，叮叮铛铛的手饰，还有那一晃一晃的两只大银圈耳环，同样没有什么可取之处，out。
　　她颇有兴趣地审视着这些竞争者，仿佛自己就是面试官一般，一个接着一个，passorout。
　　那个中年男人。穿着整洁得体。形象上无可挑剔。但是程亚发现。他实在是有些紧张。身体毕挺前倾。摆放在膝盖上面地双手十分用力地绞在一起。手背上泛起一阵青白。
　　唉。这个年纪。这个状态……
　　待定吧！她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生存何其艰难啊！
　　她再把目光转向另外一位。不料。那位被注视者竟也双目盈盈地看着她。
　　一瞬间。自己那种仿佛面试官地从容整暇一下子被他打破了。心里有些慌乱。那是一个青年男子。面色白净。长相还算……可以。
　　一瞥之间。程亚还是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荒唐！她在暗中啐了自己一口。
　　这个时候，林凯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咦，你的面试结束了？”她一下子回过神来，问道：“情况怎么样？”
　　林凯是程亚的大学同学。这一次，与她一起应聘高星中国的职位。他的预约在前，她的在后。
　　“感觉还行吧！要等到三天后才会有结果。”林凯挠了挠头，说道：“简历、问答，包括测试之类的，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想了想，歪过脑袋问程亚：“1加1等于多少？”
　　“这是面试官的问题吗？”她看着他。
　　应聘次数多了，经常会碰到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最荒唐一次——面试官问她：“假如你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你认为自己会是什么动物？”
　　“嗯。”林凯笑着点点头，微有怨念：“一个老头，脸挂着微笑，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回答说，答案是无法肯定的，不同的前提条件，可以得出很多不同的答案。”
　　她笑了，说道：“你这个回答，太过刁滑，未必是面试官喜欢的。”
　　“管他呢，无所谓。”林凯耸了耸肩膀，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认为，既然是招聘sales，刁滑一些的回答，说不定会更入面试官的法眼。
　　“你呢？”他问她。
　　“嗯……”她攒着眉头，脑子里很自然地联想到每当晚上失眠时，就会闭着眼睛排队默数的绵羊，一只，两只，三只……
　　离约定面试的时间还有5分钟，她离开咖啡厅，前往26楼的高星中国。前台小姐笑容可掬地把她迎到应聘者的等候区内，而面试的房间就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
　　很快，就轮到她了。
　　程亚站起来，拉拉衣角，右手随意地轻抹了一下头发，然后深吸一口气，保持着一种自信十足的状态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四个面试官，她礼貌地向大家鞠了一个躬，问好。其中一位，不苟言笑地请她坐下。
　　程亚依言坐下，不坐满，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身体微微向前倾着，保持着良好的准备状态。
　　她的目光快扫而过。
　　四名面试官，有两位是HR顾问公司的专业人士，另一位是高星中国的CHO，桌牌上的名字：方华东。
　　坐在最里面的那一位，50多岁，“聪明绝顶”，前额上闪耀着一种智慧的光华。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浅而淡然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程亚看到他的桌牌上没有标明职务，只有一个名字：金建军。
　　他是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那位？程亚不敢分神，只是很自然地联想到那个“1加1”的问题，以及林凯微微而生的怨念。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她的简历，简单而突出重点；穿着，整洁而得体，黛青色的西服套裙、高度适中的黑色皮鞋，无不透露着职场女性的味道；脸上施了一点儿淡妆，并不刻意，却显得清新明亮；表情十分自然，眼神始终保持着自信，与面试官的交流，尊重而平等，不失分寸；所有问题都能对答如流，恰到好处；双语的表达从容响亮，清楚准确，层次分明、逻辑清楚、重点突出；现场的电脑测试也在10分钟之内，一气完成，体现了一个完美的心理素质。
　　四个面试官中，只有金建军始终没有开口提问过，他一直都在认真地观察着她。
　　这个时候，他突然问道：“程小姐，1加1等于多少？”

　　2、YES，成功了！

　　绵羊数了很久，早被仿佛突如其来的思绪打乱。数到多少了？程亚暗想，不管多少了，总是一群羊而已。
　　窗户外面的天空已经有些朦胧透亮。闹铃还没有响起，这个夜，真是长啊！
　　面试过后的等待十分漫长，连带着夜里都有些失眠。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她一直都保持着一种自信。而现在，这种自信却一点儿一点儿地被时间消耗折磨光了。
　　是不是我在面试官眼前的形象还有某些疏忽？是不是语言交流、谈吐方面还有某些漏洞？是不是回答的问题还有某些错误？……
　　当时，我是怎么回答来着？
　　程亚想了想。
　　四个面试官齐刷刷地看着她，等待程亚给出自己的答案。没有时间容她慢慢仔细地思考。
　　这肯定不是一个数学问题，那是一个概念问题，一个被限定了前提条件的概念问题。只是，这个被限定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呢？
　　“1加1等于1。”她很自然地联想到那群可爱的绵羊。
　　“为什么？”金建军的笑容十分温和。
　　因为……她沉声说道：“一个人，再加上一个人，就可以组成一个销售团队。如果两个人能够同心协力，相互信任，真正做到可以合二为一的话，那就是一个十分强大的销售团队。”
　　其实。这就是一只羊加上一只羊。等于一群羊地道理。
　　她看到。金建军地眼睛似乎一亮。
　　这一宝。难道押对了？想到当时地情景。她躺在床上。嘴角边不由地抿起一丝微笑。如果押对了宝。那可真要感谢那群可爱地绵羊。
　　接着。金建军又再提问了几个并不出奇地问题。比如说。“销售地核心理念是什么？你对销售及销售地团队有什么经验心得？……”
　　专业如是。又触类旁通。她虽然只是从事了两年商务助理地工作。但是。这些问题统统没有难为住她。
　　最后。几个面试官对视了一眼。方华东站起来。向她伸出手。微笑着说道：“面试结束了。程小姐。感谢你地参与。三天之后。我们会联系你。告诉你此次面试地结果。”
　　她也赶紧站起来，走近前去，跟方华东，还有另外三位，坚实地握了握手，说道：“谢谢各位老师。”
　　面试结束之后的第二天，程亚给高星中国的招聘方寄了一封信，表示感谢。
　　信的内容十分简洁，提及了她的姓名，简单情况以及面试的时间，重申了她对高星中国能源销售职位的兴趣，并表示了她的信心，以及将来为高星中国努力工作，做出贡献的决心。
　　信是亲手笔写的。一手漂亮的硬笔书法，独有风格的签名，一定会让面试官对她的印象加分不少。
　　可是，应聘结果的消息还没有来。程亚心里难免有些着急。这两天，她做得最多的两件事情，就是查看手机和邮箱，看看有没有高星中国方面的好消息？
　　事实上，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程亚叹了一口气。绵羊自然是数不成了，她的心思却全在这个小小可爱的诺基亚手机上面——什么时候，它才会报响喜讯？
　　叮呤呤！
　　床头柜上突然铃声大作。她没有动弹，因为知道这不是什么报喜的电话，而是每天设定好的闹铃，该要起床了，新工作还没有落定之前，一切照旧。
　　先前睡不着，等闹铃响了，她却有些困意，懒懒地又躺了一下……等第二次的闹铃大作，她才一个鱼跃，从床上坐起。
　　6点20分，刷牙洗脸，施上淡妆，从衣柜里拿出昨天晚上就准备好今天要穿的米兰色套装，喝一杯热果汁提提神，吃营养早餐……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宁愿早上少睡点儿，也不愿意像身边很多同事那样——为了睡懒觉，大清早手忙脚乱地，边上厕所，边刷牙，边赶地铁，边吃早点，匆忙而且疯狂，最后还有可能会迟到。
　　8点40分，程亚提前到达现在的公司打卡签到。环宇电子是一家中日合资公司，规模并不是很大，与高星中国是同行，主要经营机电类的产品。
　　她是这家公司销售部的商务助理。办公室里，一眼望去，纵横交织，隔起了一个又一个大小式样相同的格子间，像极了一个硕大的鸟笼。泡了一杯咖啡，她就坐在其中一格位置上，开始一天的工作。
　　管理工作档案；催缴销售员的周、月报表、计划；进行发货、回款统计……程亚学的是正儿八经的营销管理，这些繁复琐碎的事情，对于她来说，真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程亚，把上一周的销售成绩公布一下。”上司齐藤课长把一份报表递给她。
　　“嗯。”她接了过来，站起，然后在众目聚焦下，来到一块大壁板前，一手拿着报表，一手小心地擦拭着壁板上的旧数据，准备填上新的排名。
　　填数据的时候，她一直想：什么时候，我也能从一个商务助理变成一个销售人员？什么时候，我也能让自己的销售成绩在这块大壁板上，最前端的位置出现？
　　这几乎快要成为她的一个怨念了。
　　林凯曾经问她：“商务助理做得好好的，干吗一门心思想要跳槽去做销售？销售工作压力大，又苦又累，不适合你们女孩子的。”
　　“哼！谁说的？我在大学主修的专业就是营销。”她耸耸鼻子，不服气地说道：“而且，我就是喜欢这些有挑战性的工作。”
　　“呵呵，那你之前咋就选择做商务助理了呢？”林凯故意抬杠。
　　“明知故问！”程亚白了他一眼，“当时，还不是急着要先解决户口的问题嘛！”
　　她在壁板前登记新数据，同事在身后指指点点的，有的在议论销售的排名，有的却在暗中评点着她的身材和穿着……
　　程亚长得漂亮出众，高挑迷人，她从不介意别人当面评头论足，只是这样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第1乐章》……她的。整个办公室绝无仅有。
　　她只是微微一怔，没有理会，她总是习惯要让手机铃声先响上一段时间。可是，只是一转念，程亚突然意识到……
　　她赶紧放下手中的工作，接起了电话。
　　“程亚小姐，您好！我是高星中国人力资源部……我十分荣幸地通知您：您已经被我公司正式录用，请在一个星期之后的上午9点，准时到公司报到……”
　　程亚强强压住心中的一阵雀喜，说了一声“谢谢”。
　　挂过电话，她又急匆匆地打开自己的邮箱，一封来自高星中国的录用通知函在她的新邮件文件夹里一闪一闪。
　　此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下子忘乎所以地从自己的格子间里蹦了起来，双手振臂一呼——YES！
　　“YES，成功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诧异地看着她。
　　程亚有些不好意思地安静下来，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辞职信，脸带着微笑，向课长办公室走去。

　　3、热血沸腾，一个团队。

　　一个星期之后。
　　程亚穿着一身简洁明快的直裙套装，再次来到锦程大厦。
　　很意外，竟然又碰到林凯。他正失落地从另一侧的旋转门门口出来，看到她，同样有些意外：“你，你……被录用了？”
　　“嗯。”程亚点点头。
　　“你呢？”她问他。
　　林凯的表情更加失落了，他苦笑着，摇摇头，沉声说道：“没有。”
　　无言沉默，她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
　　“人比人，气死人。”林凯脸色黯淡，低声自嘲了一句，复又勉强地笑了起来，“看起来，在上海，我是再也混不下去了。”
　　说过这话，他仿佛一下子又释然了，凑近过来，揽了揽程亚的肩膀，说道：“你要加油好好干！以后，咱俩要保持经常联系，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Callme，Anything，Anytime！”
　　程亚十分感动，她拍拍他的肩膀，用力地点点头。
　　林凯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她再回顾四周，身边全是匆匆忙忙的上班族，大家对于刚才的一幕，投来好奇好笑的目光，但是，时间并不允许他们逗留、围观，评点。
　　天呐。大庭广众地。她地脸一红。快步地融入上班一族地人流之中。
　　上班高峰期。电梯前面挤挤攘攘。熟识地人彼此打着招呼。聊着八卦。而在程亚地身旁。有一个青年男子地脸上带着一副如获至宝地表情。十分光采焕发地看着她。
　　“你好。”他主动跟她搭讪。
　　程亚看了他一眼。并不认识。她一向讨厌陌生男人地故意搭讪。这让她感觉十分轻佻。但是。出于礼貌。她还是回答了一句“你好”。然后转回头去。
　　“你也应聘成功了？”青年男子毫不为意她地冷淡。
　　程亚有些奇怪地侧头看他。仔细一打量。恍然想起。原来。他就是面试那天。在咖啡厅里让她曾经为之一慌地青年男子。
　　“哦……”她蓦然生起一种亲切感，笑道：“你也是么？”
　　“想起来了？呵呵，我们以后，可就是同事了。”他伸出一只手，脸上带笑，自我介绍道：“我叫周易，你可以叫我JOE。”
　　“你好，我是程亚，英文名字，薇薇安。”她也伸出一只手，与他轻轻握了握。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刚才那位……？”电梯上行，周易颇有些好奇地问她。
　　程亚不经意地挑了挑眉，除了轻佻之外，她也不太喜欢一个男人，尤其是刚刚认识的男人，就如此好奇地窥视探听她的隐私。
　　“那是我的同学，他也参加应聘了，只是没有成功。”她淡淡地说道。
　　“哦。”
　　到了26楼，出了电梯，程亚第一眼就看到那个曾经面试过她的金建军。他朝她微微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一旁的周易也看见了他，他抢在程亚面前，一展笑颜，有些谄媚地上前打招呼道：“金总监，早上好！”
　　程亚瞥了周易一眼。
　　“早上好……金老师！”她迟疑了一下。
　　金建军微微一笑，朝程亚和周易点点头，回了一声：“早上好！”然后转身离去。他在暗中皱了一下眉头，我这总监的职位还没有正式任命，那小青年怎么知道的？对于消息太过灵通，并且喜欢谄媚显摆的人，他一向都不是特别喜欢。
　　上午，高星中国的总裁、人力资源总监和营销总监等等一些上层高管给大家开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会。
　　这两年，高星在中国的销售和生产不断地扩展壮大，成功占有了全球27%的业务总额，这不但直接影响了高星股票的升降，而且，总部高层的期权和腰包也随之丰盈鼓涨。所以，美国总部十分看重中国公司的CEO一职。
　　高星中国现任的CEO——麦约翰，47岁，斯坦福大学商学院博士，中国经济发展研究专家。
　　这两年，他为高星在中国打下了扎实的基础，总部对他十分倚重。值得一提的是，他是美国人，但在中国待了11年，已经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国通。
　　坐在麦约翰身旁的是人力资源总监方华东。程亚在面试的时候见过他，知道他是上海人，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
　　此时，正在台前给大家作介绍和动员讲话的人，是高星中国的CMO——营销总监佐治。
　　他是香港人，55岁，拖着一口粤味很重的普通话，一说起话来，就让程亚想起凤凰卫视台那些午夜场后的潮州老剧。
　　他说话很大声，先是给大家介绍了一下高星中国的概况，再讲了一些公司文化和未来发展，最后才讲到这个欢迎会的重点——
　　“能源部门对整个高星中国的未来，十分重要，能源销售部门对整个能源计划十分重要，在座的各位青年才俊十分重要。”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们都是我们高星中国的新鲜血液，也是我们高星中国未来发展的主力军……”佐治站在会议室的主席台上，他的头高高地向后仰着，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远远地，不知落在何处。
　　他说话的内容十分地慷慨激昂，可是，他的声音却着实地绵绵不绝，伊伊哑哑，仿佛真正就是一部让人发困的潮州老剧。
　　有此同感的，不只是程亚一人。
　　金建军也坐在主席台上。他从佐治讲话一开始，仿佛就进入了一种昏昏欲睡的状态。他的眼睛本来就不大，现在还微微地眯着，半低着头，额头前倾，似乎在打嗑睡，又似乎在看着大家，给人一种不显山、不露水，高深莫测的感觉。
　　程亚颇有兴趣地看着他，一旁的周易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朝她推了过来。
　　周易的年纪与程亚相仿，也是这一批同期进入高星中国的“新鲜血液”。听说，在进入高星中国之前，他曾经是恒通电子在华东地区的销售骨干。
　　纸条上面写着：金建军，原北京德科的销售总监，跳槽到高星中国，即将被任命为公司能源销售部执行总监，我们的头儿。
　　“北京德科——国家大型能源企业？”程亚惊讶地看了一眼周易。
　　“嗯。”他小声说道：“算起来，职务上，可是降了一级哦！”
　　佐治发完言之后，方华东宣布了公司的新任命——金建军，高星中国公司能源销售部执行总监。
　　“怎么样？没骗你吧？”周易斜觑着程亚，他的脸上，一副得意洋洋，以后就跟着我混的表情。
　　“金总监，你也来讲几句。”方华东宣布完任命，佐治在一旁，接嘴说道。
　　金建军的眼睛一亮，小而聚光，十分犀利。一瞬间，他那昏昏欲睡的状态马上变得神采奕奕。他站起来，呵呵一笑道：“佐治让我讲几句，那我就讲几句。”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下，缓缓说道：“我观察了一下，大家都是年轻人，都是当今社会的青年才俊。你们中的每一位，都是经过我亲自面试招聘进来的。每一位，都是有着突出表现和卓越成绩的职场精英。”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管你们以前的成绩有多么地优秀，从进入高星中国这一刻开始，那就是一个新的起点！你们究竟能不能在这个新的起点上奔跑起来？你们究竟能不能在这个新的岗位上取得成绩？得到公司的认可、同事的认可、自己的认可……？现在，我还无法置评……”
　　他淡淡然地微笑着，目光再次扫视过众人，接着说道：“在座的各位之中，一定不乏有消息灵通人士，知道我金某人是何许人也？”
　　程亚不由看了一眼周易，他的唇角带着一丝飞扬的得意。
　　“不错！”停顿之后，金建军大声地说道：“同大家一样，我也是高星中国的新人；同大家一样，我也是站在这个新起点上的奔跑者……”
　　“大家一定有印象，当初在面试的时候，我问过所有人一个相同的问题——1加1等于多少？”
　　现场一片安静，只有金建军的声音缓慢而有力回荡着，“我代表这第一个1，而你代表这第二个1，我加上你，再加上无数个你们，那……代表着什么？”
　　现场仍是一片安静，稍后，就有稀稀落落的回答从各个角落响起。
　　“对！”金建军钪锵有力的声音再次激荡起来：“那，代表着一个完整的团队！……今天，大家能够齐聚一堂，也意味着——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完整的团队。”
　　“今天在此，我对大家没有更多的要求。因为，我的，你们的，所有人的实力都将在以后的团队合作中一见真章。”
　　“孰优孰劣？统统都让时间去证明吧！”
　　他的话慷慨激昂，说到最后，一挥手，从他闪亮的额前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定格在程亚的视线里。
　　掌声雷动！
　　程亚的血液也不由得沸腾起来。

　　4、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

　　销售部在大厦26楼B座，占据了一整个楼层，照例像“鸟笼子”一般，分出了许多格段。整个销售部六十多号人，全部都集中在这里工作。
　　但事实上，大部分时候，在这个办公室里工作的人数达不到总人数的1/3。这也就是销售部一向令其他部门羡慕的地方——他们不需要打卡，不需要按部就班。
　　程亚的位置也在其中，占了一小格空间。
　　欢迎会的第二天，她领到了自己的办公设备、随身电脑……她的工作邮箱中，也收到了数封新邮件。
　　其中包括总裁麦约翰发来的对新职员的欢迎信、人力资源总监方华东发来的对公司人员组织架构、销售和能源发展等等部门所作的一些简单介绍。从中可以知道，能源销售是公司的一个新部门，以金建军为首的一众职员，统统都是刚刚招聘的“新人”。
　　接连着几天，新人们都在熟悉着公司的一切。能源销售的工作刚刚展开，每天进行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培训。从产品到技术，从技术到服务，再到销售理论，以及目标客户的研讨等等……十多个人天天都聚在一个屋里学习。
　　程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翻看着技术资料，一边作着笔记。一些太过于专业的技术知识总是让人十分乏味，但是，为了将来更好地与客户沟通打交道，她一直努力地让自己学进去。
　　“咳咳！”一旁的周易轻咳了两声，突然凑过来，压低嗓音道：“薇薇安，你后悔来高星工作么？”
　　“什么意思？”这样突兀的问题，让她摸不着头脑，一脸莫名。
　　周易故作神秘，左右顾盼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不知道么？我们这个能源发展部门是总公司在中国地区的试行部门。虽说是拥有了几项世界专利的技术和产品，但是其价格昂贵，市场知名度为零。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部门的存在，只是想要一试市场的深浅。”
　　“可是，公司在最近的几次简报中，不是一再地强调将要把发展的重心加注到能源计划的开发上去吗？”
　　程亚眉头一拢。有些疑惑。“中国乃至于全球地能源市场都是一个有着巨大潜力地市场。而像高星中国这样地500强企业完全有实力来切分这个大蛋糕。所以。公司既然有规划。那也总不可能半途而废吧？”
　　周易摇摇头。挑着唇角。不屑一顾地说道：“幌子吧！这个能源发展计划是高星中国地总裁麦约翰一力推行地新计划。而美国总部那一方面地高层对这个计划地推行存在着两派相当大地分歧意见。讨论到最后地结果就是——美国总部一次性注入投资资金200万美金。其后继地投资。视中国市场地能源计划发展再作定论。”
　　程亚地眉头又再拢紧了一些。这些似是而非地小道消息。真是让她难以琢磨。
　　周易看着她。心神微荡。他十分喜欢程亚蹙紧眉头地样子。仿佛那一点儿可爱。就这样全部都聚拢在了这双眉之间。
　　“真地么？”她又问。
　　“嗯。”周易凑近了一些说道：“你想想。如果能源部门真地像简报中所说地是一个新兴部门。是公司未来发展地希望。那么。这样有前途地部门为什么完全启用新丁？原来地那些老销售为什么一个都没有参与？”
　　“这倒是的。销售部的那些老同事对我们挺疏远的，有时候，看我们的眼神也是怪怪的。”
　　“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周易带着一丝玩味，轻笑道：“老麦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他全力支持的能源计划，一直被市场部暗中扼制着……”
　　她不说话。他便继续往下说：“销售部负责挣钱，市场部负责花钱。公司里，掌握财政大权的正是市场部。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任何计划都只能是纸上谈兵，即使是总裁老麦，也无计可施。呵呵，销售部的那些老家伙们，一个个比鬼还精，谁的心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啊？”
　　“我们公司的副总裁，就是那个老美，托马斯。他可是一手掌管着市场部的重要人物。”周易解释说：“美国大老板的亲信，安插在中国做大内总管，就是为了扼制和控制老麦的……完完全全的一个保守派，能源计划最主要的反对者。”
　　“你想想，有他存在，能源部门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听起来，周易所言，并非虚假。程亚不由想起，那天的新职员欢迎会，独独这个身兼VP+MD要职的托马斯没有到场。
　　八卦说到最后，周易心满意足地收回身体，坐坐直，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又别有意味地说道：“大庙水浑，做个撞钟混事的小和尚都会很难，倒还不如当初就留在那个小庙里做个大和尚也好。”
　　程亚轻轻一笑，重新做起自己的笔记。
　　那次谈话之后没几天，培训结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小道消息的影响，培训结束的时候，与程亚一批应聘而来的11个人中，走了2个。
　　周易的怨言一直都很多，但是，他却留了下来。
　　金建军在划分销售区域的时候，把程亚分配到了华中地区，主要的客户群集中在湖北武汉一带。她没有太多意见，从公司销售势头和高星品牌的知名度来讲，华中地区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
　　周易一向有运，又貌似朝中有人罩着他，被分配到了最好做的华东地区。
　　“呵呵，要不是公司这样安排，我可真想跟你分在同一个区里做事。”周易嬉皮笑脸地跟她开玩笑。
　　程亚呵呵一笑，并不搭腔。周易喜欢有事没事套近乎，跟她聊八卦。但是，她却并不喜欢。一个男人的嘴巴太杂碎了，总是给她一种很八婆的感觉。不爽，所以不喜。
　　她的冷淡，并没有让周易退却，而是继续不以为意地开着玩笑：“薇薇安，你可别说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俗话说，‘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在那儿，你可要千万小心，别给谁骗了，还要帮人家数钱哦！哈哈……”
　　程亚心里有些不快，蹙紧眉头，轻斥道：“去，去，你这张乌鸦嘴！”
　　周易讨了个没趣，那张嬉皮笑脸马上变成了一付愁眉苦脸，心说，这个小美人，冷冰冰的，咋一点儿都开不起玩笑呢？
　　“哎……”他故意大声长叹一口气。程亚仍不理会，他便更失望了。打从在公司底楼的咖啡厅里见过她之后，周易就有了念想，一门心思想要把她追求到手。
　　可是，美人心，海底针！现在这般的近水楼台，都没有任何收获，眼看着马上就要各奔战场了，以后，恐怕就更没有什么机会了。
　　气氛实在有些沉闷，稍顷，他轻咳一下，想要说些什么掩饰掩饰彼此的尴尬。
　　这个时候，有个同事走过来，通知程亚：“薇薇安，金建军找你。”

　　5、山雨欲来风满楼，出征。

　　“老板，您找我？”程亚敲门而入。
　　“嗯，坐！”金建军保持着一贯的微笑。每个即将“发配”的销售，他都会找来谈一下话，鼓舞一下士气。
　　程亚点点头，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薇薇安，谈谈你对华中市场的想法和打算。”金建军直奔主题，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她想了想，缓缓说道：“公司对于华中市场的控制力和影响力比较薄弱，而华中市场的竞争一向又十分激烈。所以，我认为在销售之初，我们需要针对一些特殊客户的需求，提供特殊的产品、技术或者是服务来进行市场攻关。”
　　金建军微微一笑，和蔼地说道：“我们作为销售，应该不用怕什么市场竞争。因为，越是竞争厉害的地方，我们越有可能捡漏。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就是这个道理。对手之间，竞争得越厉害，可能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我们可以从中学会选择和避免，以他人为鉴，修正自己的不足，发扬自己的长处……”
　　程亚心里落定了一些，金建军对我的回答没有褒，也没有贬，最起码是没有批评。仔细想想，他说的话，十分有道理。
　　她认真听着，连连点头。
　　“对于公司的能源产品，你应该已经初步了解了吧？”
　　“是的，老板。”她回答道：“虽然不能说把产品和技术全部了解透了。但是，对于其特征和用途，包括销售方面的一些参数，我都已经作了详细的备忘。”
　　“嗯，很好。产品是销售的根本。”金建军笑了笑，随意地把话题一转，说道：“公司在华中设有武汉营销分公司。在那儿，他们会给你提供一切生活和工作的方便。”
　　“不过。”他顿了顿。把身体往后面地椅背上一靠。看着程亚。缓缓说道：“在销售工作中。凡事都要依靠自己地努力才能达到目标。你可明白我地意思？”
　　程亚点点头。表示明白。
　　“明白就好！”金建军笑着。随手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地资料。递给程亚。“万事起头难。我这儿有一些客户资料。你可以研究一下。寻找一个突破口。”
　　“好地。”程亚站起来。双手接过资料。说道：“谢谢老板。”
　　“嗯。那没事了。你出去吧！”金建军温柔地笑着：“加油。好好干！”
　　“嗯！”程亚重重地点头。
　　金建军微笑地看着她离开。他坐在椅子里，眯着眼睛，右手轻揉着额头眉心，陷入了沉思。
　　程亚在公司没有什么背景，家也不在上海，没有什么枝枝蔓蔓的人事牵绊，大学专业是营销管理，但是，毕业之后，却从事了两年的商务助理工作。她十分聪明；对销售工作充满了激情；学得很快，有一定的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
　　从理论上来讲，我现在把她派到华中市场去，完全可行。但是，在现实的商场博弈之中，尔虞我诈，何其残酷，更多的却是一些不确定的变数，这就需要她成为一个具有不折不扣的执行力和拥有坚强稳定心理的优秀sales。
　　程亚，她到底行吗？金建军没有完全的定论和把握，他只有自己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华中市场上，我还要利用这颗小棋子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他蹙紧着眉头，再用手一点儿一点儿地抚平，脑子里，努力地想要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得更远一些，但是，眼皮底下的状况，已经足够让他头疼的了。
　　总部对能源计划的支持，存在着很大的分岐意见。公司里，麦约翰和托马斯的对抗早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趁着现在，能源计划尚有财力支持，我应该率领着销售团队快速地拿下一些市场。
　　否则，不用说能源部或是我自己，就是麦约翰本人，都将很难向公司总部交待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金建军长叹了一口气。当初，麦约翰和方华东费尽心力把我从德科挖出来的时候，想必都已经作好了破釜成舟，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
　　而我自己呢？
　　从德科出来，加入高星，是不是正确？
　　如果说我自己的手中正握着一盘棋子，那么，我又何尝不是别人手中正握着的一枚棋子呢？
　　罢了，既已出征，就只有一路往前。

　　6、先取哪一个？

　　六月的武汉，空气略显沉闷。武汉营销分公司的一众人等在汉口最有名的吉庆街上给程亚接风。
　　营销分公司的老大，张军，36岁，个头略高，身材壮实，说起话来板板眼眼，十分认真，颇有些军人风貌。观其外在，程亚倒是感觉不到有很多销售惯有的精明样儿。
　　“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欢迎你，薇薇安！”他在席间，端着酒杯，作了简短的欢迎辞。
　　大家举杯，看着程亚。她也不拘泥，一句“谢谢大家！”然后十分豪气地一饮而尽。冰冻的啤酒沁凉，微微苦涩。
　　之后，大家就热闹开了，除了财务周水强是个半老头子以外，其他都是年轻人，没有太多约束，特别是机电售后的客服芬妮，紧紧地挨着程亚，给她介绍起武汉的一些特色风情，十分亲热。
　　华灯已上，吉庆街上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各种风味佳肴一应俱全，汉味民韵，艺术表演精彩纷呈，一付歌舞升平的模样。这让程亚有一种错觉：这一趟征途，会是一帆风顺的。
　　“老大。”席间，机电销售万志成偷偷地跟张军说道：“看起来，这个小妞还不错哦！”
　　“长得不错？还是性子不错？”一旁的许群丰凑过来，小声地插嘴道：“这都有个屁用啊！再不错，还是一个随时有可能死啦死啦的小炮灰！”
　　“呵呵，那倒是。”万志成点点头，说道：“两位大老板在能源这一块上的战争，无论谁输谁赢，都会让公司的人事格局发生巨大的变化。这些新丁们，不过就是一群有进无退的小炮灰而已。”
　　“不过，她真的还不错！”紧跟着，他又嘀咕了一句。
　　“切，他们是胜成仁，败也成仁。所以啊，”许群丰嗤笑道：“你可千万别看人家还不错，就想要动什么花花心思啊！一定要跟她保持着清楚的界限。”
　　“我说地对吧。老大？”他向着张军。又问了一句。
　　张军没有回答。他对程亚本来是公事化地应酬。但是。她地美貌和豪爽却一下子亲和了大家。征服了他。他地脑袋。目光。舌头。身体。以及身体地某些部分。竟然都一齐直了。
　　人不可貌相。能够爬升到武汉营销分公司老大地位置。他当然不像大家外表所见地那样简单。而且。他刚刚费尽一切心机。离了婚。所以。对着一切年轻女性。都有一种强烈地征服欲望。
　　我一定要把你从能源销售。拉到我地身边来……酒至酣畅。张军眯着两只充满着欲望地眼睛。不带一丝掩饰地盯着正在与芬妮聊得亲热地程亚。
　　欢迎会尽兴结束。程亚地公寓在吉庆街上面地融兴大厦7楼住家。等她洗完澡。上床休息。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但是楼下地吉庆街依然热闹非凡。
　　她趿着拖鞋。走到窗口。往下张望了一会儿。稍后。又坐回到床上。
　　也许是初来乍到，新环境的缘故，也许是楼下太吵闹的缘故。她虽然累了，却微微有些兴奋，睡不着，又不想躺在床上数绵羊，只好坐着，把金建军给她的客户资料重新又看了一遍。
　　这一份资料，在她来武汉之前，就已经反复研究了很多遍。这是一份湖北企业名单和代理商的目录，金建军原来是德科的销售总监，手上自然会有一些老客户。
　　翻来翻去，一片茫然，无从下手。她的心里有着大干一场的劲儿，却不知道这劲儿从何开始使？
　　金建军在几个客户的名单上面注了一些很特殊的符号。其中，最醒目的一个是湖北盛元技术发展有限公司，钱盛元。
　　他用大红色的记号笔在这个名字下面划了两道波浪线，然后在旁边标注了一个“NO.1”的字样。钱盛元的名字出现在代理商目录中，也就是说这个人肯定是华中最大、最有影响力的代理商。
　　另外一个重点客户也是代理商，他的名字叫姜大中。金建军除了在这个名字下面划了两道波浪线之外，还特意在前面打了一个小五角星。
　　“小五角星又是什么意思呢？”程亚轻声自语。看了许久，还是没有什么眉目，算起来，总归要一家一家去拜访的。
　　她轻轻嘘了一口气，合上资料，斜靠在床上出神。
　　“代理商……”程亚默念着，嘴里嘀咕道：“如果我能够把这两个代理商全部搞定的话，接下来的事情，一定会水到渠成，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钱盛元？姜大中？先取哪一个？灯光下，她蹙眉思量着。
　　夜渐深，楼下的吉庆街依然热闹。
　　程亚在忙碌奔波一整天之后，倦意终于慢慢地爬了上来。睡倒在床，她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而楼下的热闹，伊伊哑哑地响了一夜。

　　7、过早。

　　第二天早上，程亚起床正在洗漱的时候，电话响了。一看，原来是张军。
　　“嗨，早啊！薇薇安。”张军爽朗地笑着，“昨天晚上，休息地怎么样？希望我的电话没有来得太早，吵醒了你。”
　　程亚对着电话笑笑，说道：“没有的事，我已经起床了。有什么事么？张经理？”
　　“哦……没事，没事。”张军笑意灿烂，“我来，带你过早去。”
　　“过早？”
　　“是啊。入乡随俗，在武汉，吃早点，称之为‘过早’。”
　　“哦，原来这样。”程亚笑了起来。不过，张军的过度热情，让她有些吃不消，她赶紧推辞道：“张经理，谢谢您。早点，我还是自己解决吧。”
　　“自己解决？这怎么可以？！你初来乍到，总归要给我一个略尽地主之谊的机会，带你品尝一下正宗的武汉风味。”
　　他坚持着，旋即又说道：“还有，在公事场合之外，对我不需要用敬语，可以直接称呼我名字，或者TOM。”
　　“嗯，谢谢你，TOM，不过早餐的事情……”她仍想推辞。
　　“哎呀，不要再拒绝了！我的车已经停在你的楼下了。”张军不容她再拒绝，断然说道：“10分钟，不！20分钟，我等你。”
　　“那好吧！”程亚迟疑了一下。始终拗不过他地坚持。
　　10分钟之后。她出了大厦。张军果然已在楼下等她。
　　他地身体斜斜地靠在一辆黑色地现代小车上。皮鞋锃亮。闪耀着光华。很显然。他今天地打扮。是经过精心搭配过地——2007正版地梦特娇T恤、阿玛尼地长裤、绅士眼镜、雷达镶钻腕表……他恨不得把所有值钱地东西。全部显摆在她地面前。以求在她心中留个perfect地印象。
　　程亚今天穿了一袭浅粉色地直裙套装。显得清新雅致。俏丽脱俗。不失端庄。她地脸上一如平常地略施粉黛。标准地一个白领丽人形象。
　　张军看到她地美貌。暗赞一声。俯身从车子里捧出一束鲜花。迎了上去。
　　“哇。你可真漂亮。薇薇安！”他站在她面前。很夸张地赞美了一声。“鲜花当送佳人。我想……你不会拒绝吧！”
　　“谢谢你，TOM。”程亚虽然有些吃惊他的用意，但还是伸手把鲜花接了过来。
　　见她没有拂了自己的心意，张军有些得意地哼着小曲，伴着愉悦的心情，十分绅士地绕到另一侧，为她打开车门。
　　程亚移步过去，眉头轻轻一皱，她实在是不喜欢男人轻佻。
　　清晨的时候，热闹一夜的吉庆街终于安静下来，除了清洁工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拾夜市繁华的痕迹之外，鲜有人迹。张军的车静静地驶出吉庆街，沿江行驶了一阵，来到一家早点铺。
　　早点铺有些陈旧，门外支着的大铁锅正腾腾地往外冒着白白的热气，铺子四周的墙头都是黑的。矮檐下有些渗水，沿街的水槽流着一道油黑色肮脏的污水。环境并不好，但是来往进出的人却热闹非凡，里面不乏也有穿着体面漂亮的白领一族。
　　“就是这里，汉口最正宗、最地道、最好吃的早点铺。”张军头前带路，避开矮檐的滴水、脚下的水槽，走进了早点铺。里面济济一堂，两个人一直走到最里面，才寻到位置，跟人合坐了一席。
　　“老板，来两份热干面、两碗蛋酒，再来一笼屉小汤包。”坐下之后，张军不由分说地冲着门外忙活的店主喊了一句。
　　转而又回头，低笑着对程亚说道：“你是初到武汉，我便作主给你点单了。热干面和蛋酒的味道都很正，你会喜欢的。”
　　虽然他是热情，但是她先入为主的不喜欢，让她觉得他有些自作主张了。
　　“热干面倒是以前就听说过的。”程亚笑笑，问道：“可是这蛋酒，是什么东西？我可是不太会喝酒的啊！”
　　张军一愣，转而哈哈大笑了两声，说道：“你放心啦！这个蛋酒其实就类似于你们南方的酒酿打蛋。”
　　程亚眉眼一窘，跟着笑起来：“原来如此。”
　　热干面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麻酱的味道十分浓郁，吃上几口面，再喝一下爽口甘甜的蛋酒，果然十分美味。
　　过早的时候，两个人闲聊。
　　他问她：“怎样？工作上面，有什么计划吗？”
　　程亚摇摇头，道：“没有什么计划，不过，我会从拜访客户先开始！”
　　“嗯，不要着急，慢慢来。”他轻轻地拍拍自己的胸口，说道：“有任何需要，我都可以帮忙。要人、要车、要资料、要设备……四个字：没有问题。”
　　“谢谢你，TOM！”
　　张军又再哈哈一笑，说道：“薇薇安，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是我听到说‘谢谢’最多的一个早上。拜托你，就别再对我说谢谢了，我真是有点儿受之有愧啊！”
　　程亚扑哧一笑，点点头，道：“这热干面的味道真不错。”说着，她用筷子轻轻搅拌了一下面酱。
　　张军见她一笑，真是美翻了心窝。想想，迫不及待地转引话题：“薇薇安，你原来在环宇电子上班吧？”
　　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点点头：“是的。”
　　“原来……我们之前便是同行了。”
　　“是啊，不过，我在环宇，只是一个CommercialAssistant，商务助理。”
　　“呵呵，”他把话题逐渐铺引开来：“不管怎么说，对于机电的业务，你也应该很熟悉吧？”
　　“应该还可以吧！”程亚很好奇，不知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张军筹措了一下，说道：“既然是同行，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的机电产品响誉全球，在国内市场上具有压倒性的占有率，品牌知名度，业内第一。”
　　“是的，我知道。”程亚笑起来：“一直以来，高星这样的世界500强，都是诸多同行的奋斗标尺。”
　　张军的表情有些得意，自信地说道：“相比于你们能源销售，机电业务还是非常稳定的。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但是在华中，谁跟着我混，都是绝对OK的。”
　　程亚笑笑，筷子挑起面条，拌着酱。
　　张军看着她的动作，缓缓说道：“其实，你们的能源业务不好做啊！方方面面都有些阻碍。前途未卜，莫名难测啊！”
　　说完，他又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口气，盼着程亚能够机灵一些，接嘴说一声，“TOM，你来提点提点我啊！”
　　可是，程亚并没有这样说，她的心中有些不悦，表情却十分淡然：“其实，我倒是很看好公司的能源计划。能源对于世界经济的发展，不可或缺，尤其是新能源，更有着不可估量的未来。这么有生命力的一个项目，再加上高星这样的大企业投资，它的前途应该是一片光明才对啊！”
　　她的眼睛正注视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她的心思。张军愣着，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自讨没趣，在她的面前，落了下风。
　　大家都沉默着。他先是十分恼怒，但是强忍着，一点儿一点儿让心情平静下来。过了好久，他才干笑两声，打起哈哈，说道：“对，对，能源销售的前途光明，未来不可估量。”
　　程亚一笑，也不理会他的话中带刺，埋头挑起了最后一根面条。

　　8、市场，比想像中难做。

　　张军在自己房间的隔壁给程亚准备了一个单独的办公室，一应设备齐全，他还精心挑选了一盆茂盛的绿色植物，摆放在她的办公桌上，表示自己的用心仔细。
　　很快，武汉营销分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老大在泡程亚。只有程亚一副无知无觉，无动于衷的态度。
　　坐定下来，她甚至于没有仔细打量一下这个为她精心准备的房间，第一时间拿出了客户资料，开始打电话。
　　“您好，是XXX公司吗？我是高星中国能源销售部的程亚……”
　　万事开头难。事实上，即使是世界500强，可怜公司在能源行业的知名度，还是为零。
　　她按照金建军提供的客户目录，逐一打过电话。
　　大多数公司一听到高星或是程亚这个陌生的名字，自我介绍还没有完毕，那边的负责人就十分客气地表示：“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忙，方便的话，请留下您的电话，稍后，我们再联系。”更气人的是，有两家公司，她连秘书这一关都没有过。
　　几次之后，她也学乖了一点，电话一接通，率先把金建军的名字报上。
　　“您好，是XXX公司吗？金建军金总监介绍我跟你们联系……”
　　“金建军？原先德科的金总？”对方按下耐性问道：“你是……？”
　　“我是高星中国能源销售部的程亚，金总监现在是我们公司的销售执行总监。”
　　金建军原先是德科地销售总监。行业内颇有名声。他从德科跳槽到高星中国这样地大事件。几乎是众人知晓地。因此。很多人都会买他几分面子。容得她把自己和业务顺利地介绍下去。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良好地开端。只有对方稍有兴趣。她便抓住机会。尽可能地把公司业务仔细地介绍给对方客户。一个上午。倒也有两家客户公司表示有意向。让她寄一份产品目录及业务详案过去。
　　当然。也有些公司。好生奇怪！当程亚介绍到金建军地名字时。对方却把电话挂得更快。仿佛金建军这个名字是什么SARS病毒似地。唯恐避之不及。就是听听也会受到感染一般。
　　程亚忙了一个上午。打电话。整理业务资料。按名单目录。让快递公司把资料寄送到各家客户手中。这一些。倒是跟以前做商务助理时地工作一模一样。看起来。销售想要有进展。重点还是在于拜访客户啊！
　　临到中午地时候。张军从另一个房间打电话进来。“工作怎么样？进行得还顺利吗？中午一起吃饭？”
　　张军一而再。再而三地殷勤。终于让程亚有些警觉起来。她婉言拒绝道：“不了。一再麻烦你。不好意思。我已经办好楼下餐厅地饭卡。过去那边就好。”
　　张军好像完全预料到她会来此拒绝，呵呵一笑，缓声说道：“没关系啊，我们就在楼下的餐厅吃饭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聊聊你的工作嘛，你对我说说，有哪些企业和代理商需要沟通联系的？说不定有熟悉的，我还可以帮你约一下时间，出来喝个茶什么的……”
　　程亚眼前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骗你干吗？”张军得意地笑道：“呵呵，别的地方，咱不敢说。但是，武汉这一带的地头，我熟！想来，应该对你有帮助的。”
　　张军话无虚言。根据程亚提供的客户名单，他陆陆续续地联系到了几家企业的总工、技术主管或是采购部负责人之类的。
　　每一次，他都会亲自作陪，吃饭、喝茶、打球、聊天……无所不及地帮她一起跟企业联络感情。但是，两、三个礼拜过去了，钱花了不少，精力也消耗了不少，真正的进展却缓慢得几乎没有，真是令人郁闷之极。
　　市场，比想像中难做。好在，这样的联络感情也并不是一无所用。经过与企业的接触，程亚获得到了两个方面的信息。
　　第一、整个华中市场的能源供应商基本上呈三足鼎立的态势，其中实力最强的就是德科，占了整个市场49%的份额，紧随其后的是创新能源和华中科技CBD，统共占了38%的份额，其余的，都是一些小公司。
　　第二、大部分企业的采购都通过代理商进行流通，而华中地区最大的代理商就是钱盛元。
　　钱盛元，52岁，军人出身，从部队转业后，分配到德科工作。2001年，因为某些人事原因，离开德科公司北京总部，来到武汉做起中转供应站的工作。2005年，他竟然辞去德科这个大国企的铁饭碗工作，两年之后，却成为了华中地区最大的能源代理商。
　　德科49%的市场份额，都是经过他再流通。他又与德科颇有渊源，估计和金建军应该也是老相识吧！程亚的眼睛一亮，决定还是用老办法跟他套近乎。
　　但是，令她有些始料不及的是：好不容易联系到了钱盛元本人，刚刚报上金建军的名字，电话那头就响起了怒不可遏的声音：“我一向都只做德科的产品，任何背弃德科的人，与我钱盛元都没有什么交情，而我也不想与他有什么交情！”
　　电话“卡”地一声挂断了。
　　就这样，一下子被挡回来了，程亚拿着话筒，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嘴巴里才咕哝出一句：“这位华中的代理商老大，难道与老板有仇？”
　　出师不利，怨念啊怨念！一步行错，所有的计划都被对方那通脾气暴躁的电话扼杀在摇篮之中。
　　张军知道后，安慰她：“不要着急，我再想想办法，托人安排约见一下钱盛元，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事已如此，程亚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通过中间人的安排，在事先没有知会钱盛元来者何人的情况下，程亚与他见过一次面。
　　可是，钱盛元只要一听说高星中国，马上就逼问她：“你的老板是谁？金建军？哼！你们可真会钻壁打洞！哼哼，我再说一遍，绝不奉陪！”
　　说完，拂袖而去，再次把大家凉在那边。这状况，搞得那个中间人也下不来台，说什么也不再给他们搭桥牵线了。
　　两次接触，连程亚自己都有些放弃了——看起来，攻克钱盛元的可能性并不大。

　　9、怪老头，我要来撞你枪了。

　　这天，快要下班的时候。张军忽然打电话过来，说道：“薇薇安，晚上一起吃饭吧？”
　　“TOM，我有些累……”程亚一如平常地拒绝。
　　张军有些不悦，除了工作，她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回避他的约会。
　　电话里，他轻咳一声，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不满：“薇薇安，虽说你的工作还没有什么成效。但是，最起码的，我可一直都十分尽心倾力地在帮忙啊！不说别的，请我吃顿饭，表示一下谢意，这总不为过吧？”
　　被他这么一说，程亚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赶忙说道：“不是的，TOM，这一阵子，真是要多谢你了。那……这样吧，晚上我请客，你说一个时间地点。”
　　“呵，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6点，国际俱乐部。”张军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晚上6点，程亚准时出现在武汉的国际俱乐部。张军已经提前预订了位置。
　　赴约之前，她先回家泡了一个澡，放松放松白天工作的疲惫，然后换了一套浅绿色的休闲裙装，临出门时，又在脖子上系了一枚小小的丝巾结，显得活泼、可爱。
　　真是一个天仙美人，穿什么都好看！张军心里一热，暗自称赞了一声，又难免有些浮想翩翩，特地换了衣服么？难道是为了与我约会？难道她知道……
　　来不及多想，他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快步迎了上前：“你来了。”
　　“等久了吧？因为有些累，回家洗洗澡，休息了一下。”程亚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地在张军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正好。正好！”张军眉眼皆笑。
　　两个人坐定。他又环顾四周。解释说道：“特意没有预订包厢。因为这个位置是整个俱乐部最好地一个餐位。”
　　“你看。”他往窗外指了指。说道：“在这儿。你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灯光下。武汉夜景地美丽一幕。”
　　程亚顺着他手指地方向看过去。此时。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一切夜生活地繁华已经悄悄拉开帷幕。
　　两个人点了菜。上了饮料。正在说话。从大厅另一侧。走进来三个人。为首地那个赫然正是钱盛元。
　　另外两个人。一老一少。年长地。五十多岁。圆圆胖胖地。长得十分结实。圆润地脸庞上。红光之中堆满了微笑；年少地那个。与程亚地年纪相仿。身材十分高大、面相俊朗。眉目之间神采不凡。自然地流露出一股清雅脱俗之气。
　　程亚看到三个人走近过来，连忙站起身，迎向前去，招呼道：“钱总……您好！很荣幸能够在这儿，再见到您！”
　　钱盛元远远地已经看见了她，此时，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双眼冰冷地在她和张军的脸上扫视了一番，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程小姐，你觉得你这样做，有意思吗？说实话，我非常讨厌你像苍蝇一样，紧追不舍、无孔不入地跟着我。”
　　“啊？”程亚一愣，知道他是误会了，于是小心地解释道：“钱总，并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在这儿用餐，完全没有意料到您也会在这儿出现。”
　　“是的。”张军站起来，笑道：“今天是鄙人的生日，薇薇安在这儿预订了位置，给我庆生而已。”
　　这个借口倒是不错。虽说不需要什么借口，但是，程亚对张军迅速的反应，还是抱以赞赏的一眼。
　　“算了吧！”钱盛元终究是不信，他大喝一声：“你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曾经花钱买通我公司的职员，调查我的行踪，盗取我的商业机密……”
　　顿了顿，他又更加凶狠、严厉地补充了一句：“你们这样做，已经严重地妨碍到我的个人生活，所以，我郑重地警告你们——不要再在我的眼前出现了。否则，我会对你们不客气的。”
　　程亚完全地愣住了，如此莫须有的罪名，如此凶狠的话语，冲着她而来，脸面上实在已经挂不住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委屈从她的心底里油然而生，很快就扩散开来，弥漫全身。若是平时，或许就会有不争气的眼泪要流出来。可是此时，程亚却生生地强忍住，不愿意流露一丝一毫的软弱。
　　她的脸色十分沉静，面对客户毫无理由地发难，选择了避让。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她拎起小包，穿过众人的目光，向着洗手间慢慢走去。稳而缓慢，她的背一直都挺得很直，以一种骄傲的姿态，宣告自己并无过错。
　　张军有些怒不可遏地跳出来护花，“钱盛元，你不要欺人太甚！难道这个饭店是你开的？偏偏你来得，我们就来不得？”
　　“哼，如此甚好！我们走！”钱盛元一拂袖，一行三人穿过张军的身旁，向着俱乐部另一侧的一个包房走去。
　　张军本想再讨一下说理，但是犹豫着，最终还是隐忍下来，侧身让他们通过。
　　“老钱，你的脾气怎么总是那么臭？”包房里，那个圆胖的老头开着玩笑，打趣钱盛元。
　　“钱总一向都是性情中人嘛！”年少的那个为两人斟着茶水，笑道：“只是很好奇，那个小姑娘到底怎么得罪您老人家了？”
　　钱盛元摆摆手，十分郁郁不乐地说了一句：“算了，算了，不再提了。”
　　其他两人相视一笑，也跟着说道：“不再提了，不再提了。”
　　他们是不再提了，而程亚在洗手间里，难免怨念。虽然说，客户的呵责，从来都不分对错。她在人前不愿意低头，更不愿意流泪。但是，思来想去，接受只能是唯一的选择。
　　只是不明白，这个古怪的老头，为何会发如此大的火呢？
　　女人有女人天生的敏感。
　　那两个人……她的脑中灵光一闪：莫非他是想要掩饰什么？
　　程亚的精神突然随之亢奋起来，刚才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冷静下来，计上心头，她对着镜子，一边慢慢地补妆，一边开始琢磨起来。
　　“怪老头，我要来撞你枪了。”

　　10、程小姐，请你等一下。

　　从洗手间里出来，程亚先去服务台，交待了一些事情，然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张军本来还担心她是女孩儿，在人前丢不起那脸儿，一时会想不开，要狠狠地伤心难受一番，他也可以趁机挺起胸膛，借个肩膀让她靠靠。
　　可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从洗手间出来，程亚好像没事人一般，完全忘了刚才的事儿，谈笑风生地跟他聊起了别的话题。
　　如此地坚强？如此地能屈能伸？如此地隐忍？这让张军不免有些惊讶，不敢小觑。
　　两个人正吃着，聊着，有个服务员走过来，他的手上端着一个精致的蛋糕，径直走到张军的面前，停下。
　　“张先生，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服务员微笑着祝福张军。
　　“这是……？”
　　还没等他提出疑惑，那个服务员又笑着说道：“这个蛋糕是这位小姐吩咐厨房特意为您制作的。”
　　“薇薇安……”张军一愣，转头看到程亚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不由得乐上心头，喜在眉梢，再也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太谢谢你了……”
　　其实，今天真的是张军36岁生日，他让程亚请客，主要就是为了让她陪着他一起度过这个夜晚。先前，被钱盛元无端地一搅局，兴致皆无。没有料到的是，她竟然如此有心！
　　看着程亚指挥服务员切蛋糕，他的心里真的要感动死了，觉得程亚就是上天赐给他36岁的生日礼物，赐给他下半生的幸福。
　　他甚至已经有些哽咽。而程亚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地激动喜悦。
　　她只是蹙着眉头。问他：“TOM。你说。这钱盛元……有必要那么大发雷霆。往我们身上乱扣帽子吗？”
　　“嗯？”张军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我觉得。问题一定出在钱盛元要宴见地客人身上。或许。他是想在我们面前。或是在他地客人面前掩饰着什么？”
　　“呵呵。”她停了一下。笑道：“或许。我们可以再去撞撞他地枪。去碰碰这颗硬钉子。”
　　“嗯？！”张军慢慢反应过来。心中未免觉得有些扫兴。他皱皱眉头。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程亚得意地笑起来：“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突然想到一计，TOM，你刚才不是在钱盛元面前，托故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么？所以，我将计就计，让饭店给你做了一个生日蛋糕，等会儿，切好了，我就送过去。”
　　张军一听，差点吐血，气晕过去。
　　而她仍然喜滋滋地说道：“一来，以证我们所言不假，是他无理在先；二来，也可以借机一探虚实，最好能够了解到另外两个人是谁……”
　　她这话里饱含了她的不屈，以及她的智慧。可是，一落在张军的耳里，除了郁闷吐血之外，就是愤怒，无比地愤怒！
　　“其心可诛！”他的嗓子眼里憋着一股气，忍不住低斥了一声。
　　“啊？你说什么？”程亚显然没有听清楚，她侧过脸，笑意盈盈地对着服务员，比划了一下，说道：“大概要切……这么大一块。”
　　“真是佩服你啊！！被那样凶狠地拒绝了，还能一面保持笑脸迎人，以示友好。一面暗中策划，积极准备着刺探军情，这，算不算是笑里藏刀？……”虽然不再重复那句“其心可诛”的话，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狠狠地讽刺程亚两句。
　　可是，她却完全没有听到。她的整副心思好像已经全部花费在了指挥服务员如何切蛋糕的动作上面，“对，从这儿，这儿，切三块大蛋糕下来……要漂亮一些的……必须要带上这个字的……”
　　几分钟之后……
　　“嗒，嗒嗒。”
　　“请进。”
　　包房的门被推开了，服务员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出现在钱盛元的面前。
　　“这是……？”
　　“这是一位小姐吩咐我送进来的。”服务员把手中的盘子放到桌上，那是三枚漂亮的蛋糕，隐约可见“生日快乐”的字样。
　　“今天是15桌张先生的生日，他们提前预订了位置，也提前订做了蛋糕。与他一起来的那位程小姐，说是您的朋友，让我把这送过来，请大家一起分享一下张先生的生日快乐。”
　　服务员一口气把话说完，暗中摸了摸裤袋——耶，100块小费到手！
　　钱盛元怔在当场，看看那几块切下来的生日蛋糕，又再回头望望自己的同伴，那两个人正微笑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看他如何处理？
　　“请那位小姐过来吧！”想了想，钱盛元轻咳一声，吩咐服务员。
　　过了一会儿，程亚被请了过来，看到钱盛元，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表白，只是轻轻叫了一声：“钱总。”
　　程亚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脸上有些淡淡的笑意，眉目之间含蓄地表达着一种坚强和不屈不挠的骄傲，仔细看看，仿佛又是楚楚可怜的味道。
　　此情此景下，他的心里再狠，也已经狠不起来了，反倒生了十二分的歉意。只是在场面上，他仍然端着那份面子，并不道歉，而是冷冷地说了一句：“程小姐，谢谢你的蛋糕。”
　　停停，他又说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麻烦你出去！”
　　钱盛元还是对她下了逐客令，但是程亚却不以为意。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与钱盛元一起的那个圆胖老头颇有趣味地看着她，若有所思。另外那个年轻人眉目带笑，看着她的眼神里，更是射出一股异样欣赏的光采。
　　两人四目相对，程亚心里莫名地一颤，怦然心动，一抹娇羞飞上双颊。
　　这……这是怎么了？她连忙收敛住心神，向着众人微微一笑，轻轻点头说道：“打扰了，请诸位慢用！”
　　说完，她刚要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一声呼唤：“程小姐，请你等一下。”

　　11、相逢不如偶遇。

　　耳闻此言，程亚心中一阵欣喜，脸上竟然有些臊热发红，转过身去。只见，喊她等一下的，正是那个年轻人。
　　他拉开自己的椅子，站起身，向她走了过来，露出一口白牙，向她笑道：“你好，我叫秦歌，英文名，大卫。”
　　“你好，我是程亚。”程亚微仰着头，含笑看着秦歌：“你可以叫我，薇薇安。”
　　他伸出手，与她轻握了一下，然后放开，旋即又掏出一张名片，微笑着递给她，“这是我的卡片，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她低头看去：秦歌，北京德科，销售执行总监……
　　她有些发愣，这几个词，她是无论如何也关联不上的。竞争对手？这么年轻的销售执行总监！
　　她的心里有着一种别样的滋味，说不上来。
　　秦歌？这么文艺的名字，这么英俊的男人……她有些发慌，生平第一次，有一种失去勇气和战斗力的感觉。
　　但是，也只是一恍惚之间，她便正色道：“我是高星中国能源发展部的销售人员，也请你多多关照。”
　　顿了顿，她又脸带歉意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是私人约会，所以，我的名片没有带在身上……”聪明如她，不失时机又不露痕迹地再次点明此行真是偶遇。
　　“相逢不如偶遇。”秦歌笑了，很灿烂，很阳光。
　　那种灿烂和阳光地微笑一直萦绕在程亚地心里。很久没有散去。等她回到大厅。发现那个靠窗地餐桌上已经失去了张军地身影。
　　“您好。程小姐。张先生有事先走了。他让我转告您一声。不必等他了。”服务员走过来打招呼。
　　桌上地菜依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那个切开了口地生日蛋糕像是一个咧着大嘴笑地丑脸。直直地对着程亚。
　　张军地离去。让她有些莫名奇妙。一头雾水。但是。让她高兴地是。今天有了意外收获。她呵呵笑道：“服务员。打包。埋单吧！”
　　“张先生已经埋过单了。”服务员一边打包菜肴。一边回答她。
　　站在国际俱乐部地门外台阶上。夜风徐徐吹来。程亚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从小包里拿出电话。打给张军。
　　张军那边的手机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接听，再打时，却已经关机了。她的心里有些纳闷：他好像是生气了！？可是为什么呢？生谁的气？……
　　程亚打了几个电话，张军死也不接。他此时，人就在离国际俱乐部不远的一家夜总会喝酒。
　　他的怀里搂抱着两个衣衫不整，脸上浓妆艳抹的小姐，正在声嘶力竭地唱着歌，间歇偶尔还会恨恨地骂道：“薇薇安，你这个蠢货，我想泡你，那是看得起你，既然你这么不上台面！好！你就使着劲地干你的销售吧！总有一天，要干死你！……”
　　两个小姐嬉嬉笑着：“要干死谁啊？”
　　张军转过脸，恶狠狠地说道：“干死你，今天晚上就干死你们！”
　　国际俱乐部的包房里，钱盛元等三人还在吃饭。
　　“小秦，喜欢那个女孩？”圆胖老头笑着问道。
　　“呵呵，莫总真会开玩笑，一面之缘，哪谈得上喜欢不喜欢啊！不过，我倒是很欣赏她骨子里的一些精神。”
　　“哈哈，一面之缘怕什么？彼此有欣赏就可以了！现在这个社会啊，什么一夜情……不，不，应该是一夜性之类的事情，还少吗？”莫总调侃秦歌。
　　“呵呵，”秦歌淡然一笑，转过头对着钱盛元说道：“而且我相信，在这个圈子内，我和她迟早都会交手，所以，倒不妨早些亲近。钱总，您说是么？”
　　钱盛元陪着笑，打了一个哈哈，说道：“不错，不错，亲近你的敌人，远比亲近你的朋友来得重要的多！”
　　“在理！哈哈哈！……”莫总也跟着附和，大家便一齐笑开了。
　　回到公寓里，程亚洗过澡，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坐在飘窗上吃东西。她的手里拿着秦歌的那张名片，脑海里全是他的模样。
　　“程小姐，请你等一下。”
　　“你好，我叫秦歌，英文名，大卫。”
　　“这是我的卡片，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相逢不如偶遇。”
　　……
　　楼下吉庆街，热闹的笙歌断断续续地传来，而她的思绪也就这样断断续续地热闹了一夜。
　　近七月的武汉，慢慢开始似流火般的闷热。那一夜，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特别……特别……特别漫长的一夜。

　　12、阴谋和阳谋，客户是个太极高手。

　　张军很生气，整个营销分公司都很生气。
　　“老大给她面子，才会喜欢她，而她也太不识抬举了吧！”
　　“是啊，作为女人，对老大的表白无动于衷，这已经够无耻的了，怎么还能利用老大的生日去讨好别人呢？”
　　“这是老大的脸面和尊严的问题！不，不，这可是我们整个武汉营销分公司的脸面和尊严的问题！”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绝不姑息！绝不姑息！”
　　张军在两个小姐身上拼命发泄一通之后，又把许群丰和万志成这两个铁杆马屁精喊到外面，狠狠地喝了一顿，酒醉过后，再听他们如此鼓噪，使劲骂人，心里一下子舒服很多。
　　隔了一天，程亚才知道那天真是张军生日。她也觉得十分抱歉，特地出去，亲自买了一束鲜花，写了一张卡片，再附上一盒上好的蓝山咖啡作为礼物，补送给张军。
　　程亚一道歉，一送礼，他的脸面和尊严，武汉营销分公司的脸面和尊严，马上就收复阵地了。
　　这件事情，也就这样算是抹平了，过去了。
　　那天过后，程亚再去联络钱盛元时，钱盛元已把冷脸换下来，再没有拒她于千里之外，反而变成好言好语，万事好商量的模样。
　　不过。程亚很快也发现。这个客户原来是太极高手。你有你地阴谋。他也有他地阳谋。他跟程亚来了一个缓兵之计。慢慢拖着她。虚与委蛇地应酬她。
　　公司地业务资料、产品目录递上去了。每个星期。程亚也都有6、7个小时左右地时间。把钱盛元约出来。喝喝茶、聊聊天、说说家常。
　　“钱总。您看。我们公司地产品……”
　　“嗯。不错不错。再研究研究……”
　　每次一谈公事。那就是研究研究。举凡私事。钱盛元倒是真把她当成忘年交一般。无话不谈。甚至于。他还经常把自己家里地一些烦心事。向她倾诉。
　　“小程啊。难道像你们这个年纪地小孩子都十分逆反。不听父母话么？”他说地是自己地独生女。
　　“她在大学里谈恋爱，对象是个陕西人，这我也就不反对了。可是，马上要大学毕业了，这个小丫头突然提出，要跟男友去西部搞支援大开发。”
　　程亚劝他，“这个阶段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在外面闯荡过了，吃了苦头，碰了壁，才知道父母的话是对的，是为她们考虑的。您啊，也不要着急，事缓则圆。”
　　钱盛元一说到自己的女儿，精明商人的模样倒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总是有些不胜唏嘘，完全不能想像当初对她时那般又臭又硬的脾气。
　　他无奈地点点头道：“事缓则圆，这话是不错，可是哪有天下父母不为自己儿女的事情着急的啊？这样吧，小程，我把她的电话号码给你，找个机会，你帮我开导开导她，你们都是女孩子，年纪也差不多，说不定，她会听你的。”
　　程亚点点头，她灵机一动，“哎”地一声，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年轻人啊，总是满怀着理想，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闯荡一下。可谁知道？初入职场，工作不好做啊！老板盯着你要功绩，同事盯着你看业绩，自己又何尝不是盯着自己想要出成绩？可事实上呢，若是没有人提携帮助，任何事情都是一坎接着一关，让你四处碰壁，尝尽苦头。”她这番话，说得有的放矢，却也完全是真心话。将心比心，希望能够触动钱盛元。
　　钱盛元是只老狐狸，眉头一皱，便知道她是有所暗指，于是，轻描淡写地笑道：“事缓则圆，事缓则圆嘛！哈哈……”
　　程亚被他一句话封回来了，真是气得没法说，心中腹诽：事缓则圆，换了立场，你咋就说得如此轻松？
　　哎，不管是阴谋和阳谋，碰到客户是个太极高手，那可是再怎么急，也急不来的事情，她只好自我安慰，不管怎么样，我占用了客户的时间，跟客户联络了感情，自然会为将来的突破打下基础。
　　就这样，两个人扯蘑菇般地应酬了两个星期，事情还是毫无进展。
　　销售靠数字说话。到了月底，程亚所领的华中地区，连一个单都没有签成，这难免让她有些着急。
　　周易从浙江杭州打电话过来，问她：“进展怎么样？”
　　“一无进展。”她闷闷不乐地回答道。她知道他在华东地区的销售已经打开缺口，目前正陪着客户作市场考察。
　　“呵呵，不要着急，慢慢来嘛！”周易开着玩笑：“实在顶不住了，来我这儿吧，我正缺人手呢！”
　　程亚有些不悦，但还是强压着心火，说道：“你们华东地区是优差，哪儿轮得上我啊？”
　　周易闻言，颇有些得意地笑说：“优差？不敢当，要说你们华中地区，那才是整个能源销售的重点市场，老金把你派过去，那才是大大的一个优差，大大的便宜。哈哈哈……”
　　周易的笑，让程亚特别地不爽，有一种被奚落的感觉。
　　好在，他很快就打住了，转而说道：“我可一点儿都没有瞎说。华中市场绝对是重点之中的重点。听说，老金准备要亲临武汉，指挥运筹……”
　　“老板要来武汉？”程亚一惊。周易的消息若是真的，自己这样的一无进展，应该怎样向金建军述职呢？

　　13、应该如何销售？

　　没过几天，金建军果真到了武汉。
　　出发前，麦约翰和方华东为他饯行，三人举杯，心情都有些沉重。
　　麦约翰自然不用说，他是挑起高星能源大担子的领军人物。美国总部下达了一个限时令——6个月之内，中国公司如果不能完成销售定额，达到销售预期，成功拓展市场的话，那么，就会放弃这一计划的继续实施。
　　换而言之，也就是等于放弃他。
　　他拍了拍金建军的肩膀，很想说些“悲莫悲兮生别离”或是“登山临水兮送将归”的话语，到了最后，倒是什么也没有说，把酒一干而尽，都在不言中了。
　　方华东的神态却是十分地唏嘘，叫了一句：“老金……”
　　停顿了半天，才又说道：“此一去，我等之将来，尽都托付于你了。”他这话文绉绉地，有些掉书袋，但是，却极其符合他此时的心情。
　　对于其中的缘故，金建军自然是十分清楚。
　　本来嘛，身为一个人力资源部的总监完全没有必要参与到这样一个销售战争之中去的。可是，他偏偏却是麦约翰的心腹，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人，他不挺麦约翰，谁挺？他在麦约翰的阵营里，麦荣他荣，麦败他败，麦约翰若是被托马斯或是其他什么人打倒了，挤走了，那么，他的结局必定也是一个走人收场。
　　这就叫动一发，而牵全局，我在能源这一块的销售成绩，不单单决定着麦约翰的将来，同样也决定着方华东的将来。三个人碰了一下酒杯，金建军不由地笑了，一下子也想到自己当初离开德科，来到高星的原因。
　　现在这样的状况，也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
　　他没有麦约翰和方华东那样地悲观。他对自己。对市场。对布好地棋子。都有着坚实地信心——销售。是一场没有硝烟地战争。而我地目标就是不动声色地打完它！
　　但是。压力总还是有地。连日来地奔波让他一身风尘。疲惫不堪。到了武汉。他先在酒店里休息了两个小时。恢复精神后。才与程亚见面。听她述职、汇报工作。
　　程亚把这一个月来。自己在武汉开展地工作仔细地说了一遍。
　　金建军认真地听着。没有说话。华中市场是一块难啃地骨头。程亚地一无进展早就在他地意料之中。可以说。她地工作思路和方向还是正确地。
　　只是……钱盛元。这个人……金建军暗自苦笑了一声。
　　程亚一边述职。一边看着老板地神色。发现他并没有太多地不悦。心里便安定多了。
　　等她说完，金建军思忖了一下，缓缓问道：“薇薇安，你在武汉开展工作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到目前为止，你认为自己在武汉，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收获？程亚有些发晕，我一个小定单都没有完成，连个意向书都没有签到，哪有什么收获？
　　她强自镇静了一下，摇摇头道：“我还没有下单。”
　　“但是，”她略微顿了一顿，又说道：“我觉得华中市场上，暗流涌动，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大动作。”
　　“为什么？”金建军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把德科销售执行总监秦歌来到武汉，与钱盛元接触的事情向金建军汇报了一下：“除了他们俩个，还有那第三个人，神秘的圆胖老头。他，一定也是一个关键性的重要人物。”
　　听她谈起秦歌，金建军脸上的笑意勾得更深了。秦歌原本是他最最得意的弟子，自从自己离开德科之后，秦歌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德科能源销售的主要接班人。
　　等她说完，金建军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而又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好下一步的工作呢？”
　　程亚想了一下，说道：“兵法有云：擒贼擒王。如果能够拿下钱盛元，那也就等于掌握了49%的华中市场。所以，我准备继续攻克钱盛元。”
　　说完，她又很自信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在与钱盛元的接触方面，我已经取得了一个很大的突破进展。”
　　“这么有信心？”金建军皱了皱眉头，说道：“擒贼擒王，这个道理是没有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通过什么手段擒贼擒王呢？你要知道，对于商人来讲，利益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
　　“你想想，”金建军说道：“高星的产品、技术、服务的含金量很高，但是同样的，它的价格也很高。这就意味着，钱盛元一旦放弃德科，转与高星合作，那么，他就必须要用一个更高的价格去打开通路，以保证他的利润不会锐减。你说，他会愿意吗？”
　　“不愿意。”程亚摇摇头，沉默了下来。
　　“销售不仅仅是靠人，而且也要综合产品的因素。”金建军继续说道：“更何况，德科与他合作了多年，他们之间除了利益，还有信誉、交情和其他一些个人情感的东西在里面。这也是一个不容易攻克的难关。”
　　说到这里，他缓缓叹了一口气，说道：“钱盛元这个人，我跟他是老相识了，几十年的……”
　　他本来想要说“几十年的老朋友”，可是，突然打住了，生硬地转了话题：“对他，我十分了解。他现在跟你玩的，就是缓兵之计：一面耍着太极拖着你，一面不动声色地完成大交易。所以，你这样的方法，是永远无法把他攻克下来的。”
　　程亚听了，有些气馁，“那么，我们就要放弃钱盛元这个通路吗？”
　　“不。”金建军摇摇头：“钱盛元这一关，我们一定要攻。但是，这需要时间和时机的配合。时间上，我们不够用；时机上，暂时也没有。所以，我们应该暂缓一下对他的攻关，而要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她真正有些头晕了，“怎么做？”
　　金建军看她一头雾水的窘态，不由笑了一下，说道：“商场如战场，我看你刚才说到了兵法，不晓得你是不是知道兵法36计中，还有一计？”
　　程亚疑惑地望着金建军。
　　“嗯。”他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远、交、近、攻。”
　　“远交近攻？”程亚仔细思量了一下，突然眼前一亮，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姜大中！”
　　“形禁势格，利从进取，害以远隔。上火下泽。既然钱盛元这个NO.1如此难攻，不如先结交着，而从其他人的身上，寻找突破点。”她快速地补充说道。
　　聪明！金建军微微点着头，倒是有些吃惊眼前这个女孩子熟知兵法，又有如此高的悟性。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但是，在华中市场上，偏偏就有两只‘猛虎’存在。钱盛元一方做大，可偏偏姜大中却能一直保持与他抗衡的力量。这说明……姜大中绝对不是一个泛泛之辈。所以，如果能够明着缓住钱盛元，暗中把姜大中攻克下来，那么……”
　　程亚突然停下来了，抬头看了一眼金建军，想起他曾在姜大中名字旁边特意标注的小五角星符号，恍悟其用意，原来就是如此啊！
　　她有些兴奋地接着把话说完：“那么，我们就能打开华中销售的一个大缺口。”
　　“对，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姜大中。”他面带赞许地肯定了她的思路，转而又说道：“我们作为销售人员，一定要把自己的思路和眼界再放开一些，而不能集中在一个点、一个人、或是一个单一的销售事件上。产品进入市场之初，我们也一定要注意市场上，还有什么其他的定单在操作？还有什么其他的产品在竞争？还有什么其他的企业在寻求合作、采购？……”
　　程亚听着，连连点头。金建军的话循循道来，如灌醍醐，让她更深一步地思考：应该如何销售？看来，莫说是实践销售，即使是理论上面，我还是有些生疏啊！
　　说到最后，金建军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不过，通过你和钱盛元的接触，我们还是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秦歌来到武汉，这儿有大单。而那个……圆胖老头一定也很重要。所以，你一定要密切跟进、深入这个信息，争取得到更多更加详细的资料。”
　　说到“圆胖老头”这四个字的时候，金建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援引了程亚的原话。
　　“嗯，好的。我知道了，老板。”程亚重重地点了点头。

　　14、一些往事。

　　工作汇报完毕，等程亚离开以后，金建军轻轻地靠在椅子上，转了一下，转向面对着房间大窗外的风景，陷入了沉思之中。
　　秦歌亲自来到武汉，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定单？那个程亚描述的圆胖老头又是谁？也许……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忖道：也许，自己应该要去接触一下钱盛元了。
　　想到钱盛元，不由又想起一些往事。
　　金建军的眉头一紧。
　　他与他，曾经既是对手，又是好朋友。那个时候，他们都在德科的销售部门工作，因为一个姓“金”，一个姓“钱”，所以，被人称为“金钱组合”。
　　他们两个人，也的确是一对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好兄弟。说他们是对手，那是因为两个人职务同级，分别是销售一科和二科的科长，所以，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在政治思想上，总是把对方设定为假想敌，你追我赶，互不谦让，力争进步。当然，这样的“对手”，却是一个良性的名称。
　　2001年，德科改组选举在即，两个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竞选主管销售工作的副总一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举报说：“钱盛元私自挪用巨额销售款，进行投资炒股。”于是，他被撤职，待岗，接受调查。不久之后，企业改组选举，金建军顺利当选德科副总，主管销售工作。
　　又过了一段时间，钱盛元的经济问题终于调查清楚了，组织上还他一个清白，说他是被人陷害的。但是，这有什么用？万事已晚，改组选举工作已经结束，新的领导班子已经渐入正轨。而他，官复原职，但一下子却变成了金建军的属下。
　　这个落差，让本来就心高气傲的钱盛元有些接受不了，自然也就刻意地与金建军保持着距离。这个时候，德科内部又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放出谣言，传说那个举报陷害他的人，就是金建军。
　　这更让他胸闷不已，起初，他也不信。但是后来，谣言越传越真，“三人成虎”，也不由得他不信了。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跑去质问金建军。双方在言语之间，产生了冲突，于是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就从水（乳）交融变成了水火不容。最后，钱盛元一气之下，申请离开销售科，去了武汉中转供应站工作。2005年，他又正式辞职，离开了德科。
　　这么多年了，难道这个老家伙一直都还在跟我赌气吗？想到这里，金建军不由有些头疼的感觉，他用手轻抚了一下额头，长长地暗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程亚也正在她地公寓里面。轻抚着额头。暗叹了一口气。
　　桌上堆满了客户资料。但是。真正有用地信息却只有那么一点儿。她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然后统统都打上了一个大大地问号。
　　秦歌？圆胖老头？连老板都肯定了华中市场将会有一个大动作。那么。这件事情地端倪肯定就落在这两个人地身上。可是。自己怎么样才能得到这个重要地信息线索呢？
　　程亚地眼睛看着右手边地一张名片出神。那张名片上面印着——秦歌。北京德科。销售执行总监。TEL……
　　打电话给他么？问他：“嗨。你们德科在武汉有什么大项目？”
　　她自言自语了一下。接着又笑自己太傻。哪有这样子把信息提供给对手地人？
　　再往下看，是MSN的邮箱号码，她的脑中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匿名，加他为好友！
　　说干就干，程亚马上兴奋起来，登录上网，加秦歌的MSN号为好友。秦歌的邮箱是开放式的，任何人都可以加为好友。
　　可是，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呢？
　　她仔细斟酌了半天，还是没有一个具体可行的方案。此时，她倒希望对方在线，会主动发邮件询问——你是谁？
　　但是，事与愿违，他并不在线。
　　这让她有些气馁，傻乎乎地盯着电脑屏幕，等了一会儿，那股兴奋劲慢慢消退，困意倒是一点一点地起来了。

　　15、怎么可能会有双赢？

　　程亚正式开始着手联系姜大中了。
　　姜大中是湖北襄樊人，在武汉成立了一家名字叫做捷通的能源产品代理公司。只要翻查一下电话簿，毫不费力就可以在黄页上面找到捷通的联系方式。
　　捷通的秘书谨慎而又礼貌：“您好，我们姜总正忙，如果方便的话，请您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我们会再次联系您的。”
　　千篇一律的答复，就像事先设定的答录机一般。程亚苦笑着，看起来，这又是一个秘书挡道的主。无奈之下，她也只有依言留下了姓名和联系方式，等待回音。
　　金建军从酒店过来，与张军他们见了一面。他的级别比张军高，但是因为不属于同一个部门，彼此之间除了假模假样的客套之外，也没有太多的热情。
　　“老板，早。”看到金建军过来，程亚赶忙迎了上去，请他坐下。
　　金建军点点头，脸上流露出祥和的笑容。
　　他走到近处，坐下，看见程亚正在网上查找捷通公司的资料，做功课，不由地微微一笑道：“姜大中这个人比较容易接触，但是，并不说明他这个人很容易搞定。你要记住：商场上，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凡事都要依靠自己，小心从事。”
　　他的话，让程亚一头雾水，心想：姜大中这个人比较容易接触？可是，我现在连秘书这一关都没有过，怎么能算好接触呢？老板说，商场如战场，没有朋友，倒是合情合理，可是为什么要说没有敌人呢？
　　金建军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笑着继续说道：“商场之中，利益是首位。商战，也就是利益之战。其间，为了争夺利益，无论是供应、采购、竞争对手或是中间商，都存在着相互牵扯、制约的关系。”
　　“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当这些关系纠缠、错综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朋友都有可能是敌人，而所有的敌人也都有可能是朋友。换而言之，也就是没有朋友，更没有敌人。因为所有的角色总会在不断地变换。”
　　程亚若有所悟地回答道：“对！在众多关系并存地情况下。即使是最强劲、最可怕地敌人。也有可能成为帮助自己成功地朋友。那些有着资深经验地销售人员。他们就懂得如何把对手地不足。变成自己在谈判桌上地筹码。”
　　金建军赞赏地点点头。眼前这个26岁地女孩子。一点即透。悟性极高。她懂得思考。善于学习。有冲劲。更有韧劲。是一个极其适合摆放在销售前线冲锋陷阵地将才。他在她地身上。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地影子。
　　——那就是。他地得意弟子：秦歌。
　　秦歌与程亚同年。一样地聪明、好学、能冲能打。也是个将才。
　　金建军微微一笑。让这两个人遭遇在华中。想必会有一场精彩地较量。这一刻。他更加坚定地觉得：当初。安排程亚到华中这个必争之地地决定是正确地。
　　程亚想了想。又问道：“可是。无论在什么时候。总会有一个离你最近。最需要针对地关系。那算是你地敌人吧？”
　　金建军摇摇头，说道：“商场并不是真的战场，永远没有你死我活的必要。即使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么最好的解决办法，并不一定是完全地消灭，而是双生双赢，让彼此都获取利润、得到好处。”
　　“双生双赢？都获取利润、得到好处？”程亚蹙紧眉头，有些疑惑地说道：“可是，听起来，好像太理想化了。”
　　金建军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着程亚办公室的窗外，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很快你就会明白的。”
　　顿了顿，他又暗自咕哝了一句：“也许，这真的是太理想化了。”
　　这句话，程亚没有听清楚，她也没有再问。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她顺着金建军的目光，望向窗外。
　　窗户外，是茫茫一大片的长江水，奔流而不息。江面上，来来往往，很多船只，有些顺流而下，有些逆流而上，每一艘都顺着自己的方向，朝着自己的目标，不停地前进。
　　略坐了一会儿，金建军收回了眺望江水的目光，站了起来，说道：“你忙吧！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金建军走后，程亚又仔细思考了一番。公司与钱盛元、姜大中这些代理商之间的合作，还有可能是双赢的结果。但是，公司与德科、创新能源、CBD或者其他一些竞争对手之间，怎么可能会有双赢？
　　正想着，忽然有电话进来，原来是捷通公司的那位秘书：“程小姐，您好……”
　　程亚压根儿也没有想到姜大中这么快就会约见她。想起老板所说的，姜大中这个人比较容易接触。她不由感叹道：“比起钱盛元，他的确好接触多了。”

　　16、采花毛尖，茱丽叶。

　　下午5点，程亚如约，准时前往姜大中的捷通公司进行拜访。捷通公司位于汉口前进四路的电子一条街附近，那是一幢独立的二层小楼。之前，曾是一个经营日用百货的小商场，2005年，姜大中从襄樊来到武汉，斥巨资买下这个产业，成立了捷通。
　　接待程亚的秘书把她迎到一个接待室里坐定，然后说道：“不好意思，程小姐，我们姜总正在会见其他两位客人，请您稍等。”
　　程亚听出声音，知道这就是之前电话联系的那个秘书。
　　这个女孩年纪蛮轻，长得也漂亮，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裙装，显得青春洋溢，说起话来彬彬有礼，言行举止大方，却又不失精干。
　　她给程亚泡了一杯茶，走过来说道：“程小姐，这是我们湖北名茶——采花毛尖，浓香怡人，十分鲜爽，请您一定要品尝一下。”
　　程亚连忙起身，接过杯盏，道了一声“谢谢！”
　　女孩笑了笑，又说道：“程小姐，我叫茱丽叶，有什么需要，请您尽管吩咐。”
　　程亚再次道了谢，茱丽叶便转身走向不远处她的办公桌，坐下工作。
　　那杯采花毛尖的香氲高而久远，喷鼻而来，令人微醉。再观杯中茶汤清澈见底，色泽翠绿油润，叶细秀匀直，嫩而明亮，赏心悦目。程亚浅浅地饮了一口，果然是滑而鲜爽，回甘醇厚。
　　好茶！她的心里不由地暗赞了一声。
　　正在这个时候，对面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圆胖结实的人哈哈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圆胖老头？程亚一愣。发现从房间里走出来地人正是那天在国际俱乐部与钱盛元。还有秦歌一起用餐地那个人。
　　紧跟着圆胖老头出来地是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稍长些。长相精瘦。嘴巴里虽然跟着那个老头打着哈哈。说笑着。但是眼神中却自然地流露出一种倨傲地神采；另一个人很高大。身材也比较魁梧。他是满脸堆笑。一副谦恭地表情。说笑起来。显得自然大方。爽气得很。
　　程亚知道这三个人中。一定有一个就是姜大中。可是。到底哪一个才是呢？那个圆胖老头吗？应该不是。她自己马上否定了。
　　很难想像。如果圆胖老头是姜大中地话。之前在国际俱乐部。那两只华中市场上地“猛虎”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与德科地销售执行总监秦歌进行商晤。
　　她暗自琢磨：剩下地两个人。姜大中到底是那个倨傲精瘦地人？还是那个谦恭高大地人呢？
　　那三个人边走、边笑、边说话。走过接待室地时候。不约而同地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
　　那个圆胖老头最先看到程亚，也是一愣，随即意味深长地朝她笑了笑。
　　程亚赶紧站起来，很有礼貌地朝他点点头，微笑了一下。
　　那个倨傲精瘦的人看到她，皱了皱眉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快步走了过去。最后那个年轻人经过时，也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程亚突然有了定论——姜大中，应该就是走在最后的那个年轻人。
　　这个定论难免让她有些惊讶！一直以为像姜大中这样数一数二、有名的代理商，也都应该是一个“叔叔伯伯”级的人物。哪想到他会如此年轻？看起来，不过就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
　　走廊口，茱丽叶婀娜地站在那里，她的两只手里各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看到他们走近，便微笑着迎了上去，说道：“莫总，上次听您说，非常喜欢喝这种早春的采花毛尖。所以，我特地托人从家乡带了一点极品至尊过来，送给您品尝。希望您能喜欢！”
　　那个圆胖老头哈哈一笑，回头对着其他两个人，说道：“看看，看看，这个小丫头真是越来越鬼灵精乖了，我只是随便说一说，她就用心得很。好，好，那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哈哈……”
　　原来那个圆胖老头姓莫，只是不知道他是哪里的老总？程亚暗中琢磨。
　　茱丽叶带羞地笑着，又转向另外那个倨傲精瘦的人，说道：“陈总，我这儿也给您预备了一份，不成敬意，请您笑纳！”
　　陈总？又冒出一个新的人物。既然这个人姓陈，那么剩下的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姜大中了。程亚不禁为自己一开始用排除法猜中的结果兴奋了一下。
　　姜大中哈哈大笑起来，神色有些得意：“茱丽叶这个小丫头，又在这儿推销她们家乡的茶叶了。”
　　陈总干巴巴地笑了一笑，说道：“说真的，大中，你这儿的大部分客户可真不是冲着你来的，而是冲着茱丽叶和她的茶叶而来的。”
　　“哈哈……！”三个男人一齐大笑起来。
　　一旁的茱丽叶也有些害羞地笑着，假作嗔怪地说道：“怎么这样啊？你们几个又来取笑我了。”
　　“哈哈，哈哈……”她这娇怯的神态落在男人的眼里，反倒让大家的笑声更加欢畅了。

　　17、奇怪的感觉。

　　姜大中一直把他们两个人各自送上车以后，才又回转过来。
　　“姜总，您好！”程亚迎上前去。
　　茱丽叶在一旁立即介绍道：“姜总，这位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姜大中爽朗的笑声就打断了她：“我知道，我知道，这位漂亮的小姐一定就是高星公司的销售代表——程亚！”
　　程亚嫣然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姜大中很得体地伸出手来，与她轻握一下，道：“不好意思，程小姐！之前，就曾收到你发来的业务资料和名片，本来很想早早约你见个面，聊聊天。只是最近，一直有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瞎忙着。所以你看，一直拖到今天才……呵呵，真是抱歉。”
　　他一上来，就满脸堆笑，说了一番客套话，态度一点儿都不显得生份，倒似老熟人一样地热情。
　　程亚也笑着，说些场面话，道：“姜总，久仰您的大名，知道您是华中地区数一数二，有影响力的代理商。忙，那是肯定的。所以，真的要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我见面。”说着，她又很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谢！”
　　被她这样不动声色地恭维了一下，姜大中自然是十分受用。他笑着把程亚请进办公室，转头，又吩咐茱丽叶，“给程小姐泡一杯茶。”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上好的早春采花毛尖。”
　　姜大中的办公室不大，装饰得古色古香，雅致高尚，落在程亚的眼里，少了一些商贾的氛围，多了些书生的气息。
　　办公室中间地木地板上铺着一大块柔软漂亮地地毯。上面摆放着会客用地中型木茶几。茶几地四周又随意地围放着几张看起来十分宽大、舒适地沙发椅。姜大中地办公桌摆放在房间最里面靠窗地位置。小小地。并不起眼。桌子上倒是收拾得清清爽爽。除了一台电脑、一部电话和一排档案架以外。别无他物。
　　程亚感觉。若不是这个办公桌地存在。这个房间倒完全是一个小沙龙聚会地好地方。
　　姜大中跟在后面。有些得意地笑道：“程小姐。我这个地方。不错吧！”
　　“不错！很难想像这是一个谈生意地地方。我猜……姜总一定是个雅致、有趣地风流人物！”程亚恭维了一下办公室。顺便也恭维了一下姜大中。
　　姜大中哈哈一笑。道：“程小姐过奖了。其实呢。来我这儿地人。多半都是朋友。朋友聊天。本来就应该轻松有趣一点。没必要搞得紧张兮兮。尴里尴尬地。你说对吗？”
　　他走前几步。拉开其中地一张椅子。招呼道：“程小姐。你坐。”
　　“姜总说得有理。”程亚笑笑，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坐下。
　　一坐下，她的眼睛就落在了眼前的茶几上。与姜大中的办公桌截然相反的是，茶几上略显零乱。
　　刚才，莫总和陈总，以及姜大中也一定围坐在这儿，进行商晤的。之前，在她未进办公室之前，她和姜大中客套寒暄着，而茱丽叶已经迅速地收拾了一遍，把烟灰缸、用过的茶具都收拾起来，并喷洒了一些空气清香剂。
　　可是……显然是忙中出乱，经过收拾后，茶几上，居然还散乱遗留着一些重要的文件资料。
　　程亚看到，上面堆了两家公司的产品目录。一份来自于创新能源，而另一份，很熟悉，赫然就是自己曾经发给姜大中的公司业务资料和产品目录，上面甚至还夹订着她的名片。
　　圆胖的莫总……倨傲的陈总……创新能源……程亚试着把这些线索跟眼前的发现都连贯起来。
　　姜大中也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他同时也发现程亚注意到了茶几上的那两本产品目录。
　　“茱丽叶，”他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严峻地把秘书喊来，指着桌上的文件资料，喝斥道：“你是怎么做事的？一个小小的茶几都收拾不干净吗？”
　　茱丽叶低着头，没有说话，手上却迅速地把茶几上的文件资料统统地归整起来，拿走了。
　　“对不起，”姜大中抬头，笑了笑，说道：“茱丽叶，这个女孩子，做事总是有些粗枝大叶。程小姐，你可不要见怪啊！”
　　“没有关系。”程亚摇摇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一下子却又说不上来。
　　她呵呵一笑，岔开话题道：“茱丽叶可真是蛮热情的，刚才招呼我喝的好茶，到现在，还是唇齿留香，回甘不尽。”
　　姜大中笑道：“这个小丫头，就是喜欢卖弄她们家乡的茶叶。她啊！把我这儿都快要整成茶叶铺了，哈哈！”
　　程亚微微笑着，不动声色地看着姜大中虽然有些斥怪茱丽叶的意思，但是，神情之间却一直都是得意的。
　　“我们湖北可是茶圣陆羽的故乡，而茱丽叶的家乡五峰市采花乡，又被称为‘湖北名茶第一乡’、‘楚夭茶叶第一乡’，其出产的采花毛尖自有一番名气。”姜大中解释道：“不过，真正极品至尊的采花毛尖并不多，整个中国也就两、三亩地而已。”
　　顿了顿，他又说道：“听说，那两、三亩地基本上都是特供中央的。”
　　这个时候，茱丽叶正好泡了新茶进来，忍不住插嘴，“其实，也不是全部都特供中央啊！我们现在喝到的就是最好的极品至尊。”
　　说着，她把茶盏放在程亚的前面，笑着请道：“程小姐，请用茶。”
　　程亚微微欠了一下身体，向茱丽叶点点头，道了一声“谢谢。”

　　18、几度交锋现端倪，彼此各有收获。

　　茱丽叶出去以后，程亚和姜大中又闲聊了一会儿茶经，话题终于慢慢转到正题上了。
　　“程小姐，据我所知，你们高星公司是世界著名的500强企业，一向都以机电产品而闻名于世。怎么现在，开始进军能源行业了？”姜大中轻啜了一口茶水，问道。
　　程亚得体地回答道：“其实早在几年前，公司就已经涉足能源产品的科学研发。时至今日，业已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几项最新的专利技术更是填补了世界能源行业的某些空白。所以，我相信我们公司一定能够成功地跻身到能源业界，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姜大中呵呵一笑，道：“你们的业务资料和产品目录，我都已经看过了。有几项核心技术的确十分高超，不过就中国国内的能源需求市场来讲，你们的产品和技术价格偏高，运用的范围也并不广泛。”
　　程亚笑道：“高星公司的产品、技术本身，相比于其他产品、技术来讲，具有不容忽视的优势，所以，价格高一些，也是正常的啊。既要产品技术高，又要产品价格便宜，这就好比‘既要马儿长得好，又要马儿不吃草’一样的道理，很难办到。”
　　姜大中笑笑，不语。
　　程亚不慌不忙地接着说道：“产品技术含量高，知识成本高，那么价格也会相应地提高，这是肯定无疑的。任何企业竞争发展的革命，本来就是一场高精技术的革命，谁掌握了行业内领先的专利技术，那么，谁就会成为企业竞争的胜利者。”
　　“道理谁都知道，但是，”姜大中手里转着茶杯，轻描淡写地说道：“针对现在的国内市场，你们公司具体打算如何营销？这才是关键。”
　　程亚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当然，针对于一些普通用户，我们公司也可以为他们量身订做一些低端的产品开发。这样一来，公司产品的运用范围就会广泛得多，而使用我们公司产品的企业用户也会获得比较强势的技术和售后支持。”
　　“嗯。”姜大中微微颌首，“这个倒是说到关键了。针对不同的客户群，研发销售不同的产品，这才是品牌的生存之道。”
　　“而且，我们的价格在具体的操作上还是会有一个可观的弹性空间，让代理商进行市场运作。”堂而皇之的理由之后，程亚才稍稍地在产品的价格上透露了一丝可以周旋的口风。
　　姜大中闻言。笑了。他问程亚：“不过。你们高星地品牌是机电产品。相对于能源这一行。业内地大部分企业并不了解你们。你们公司打算如何来做品牌地推广和销售呢？”
　　“姜总地问题真是一言中矢啊。”程亚脸上作出一副佩服地表情。暗中调整了一下思路。方才缓缓地说道：“品牌是通过宣传而推广地。产品是通过使用而被认可地。宣传、推广和认可。这是一个良性连锁地效应。”
　　“在营销初期。我们一方面树立自己地产品优势。进行品牌宣传；另一方面。也一直在寻找像姜总您一样有实力、有影响、有渠道、有通路地代理商合作。共同推广产品。”
　　说到品牌建设。程亚地底气并不足。公司对于能源这一块地品牌建设是零。副总裁托马斯反对这个计划。他主管地市场部抱着“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利润不花钱”地心态。跟麦约翰等人耗着。反正总部已经下达了限时令。拖到6个月之后。能源计划若还是毫无建树。那么。麦约翰必将滚蛋。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成为高星中国地新总裁。
　　姜大中沉默着。眉眼处流露出一种颇有些玩味地笑容。程亚暗中一凛。绝对不能让他感觉我在华中市场地销售。只能寄希望于他。想要倚重于他。因为。整个华中市场地销售。越是倚重于他。那么。公司为此付出地代价也会越高。
　　想了想。她又再说道：“当然。就目前看来。我们在与企业地合作上。也取得了一定地进展。希望能够因为这些大型需求企业对高星公司地认可。而带动整个产品品牌地建设。”
　　这一次，轮到姜大中暗中一凛了，仔细想了一下，他突然展颜一笑，岔开话题道：“程小姐，据我所知，原来德科的销售总监金建军，现在贵为你们高星中国的销售执行总监。他应该就是你顶头上司吧？”
　　金建军从德科跳槽到高星，那是业内无人不晓的新闻，程亚没有隐瞒的必要，点点头，说道：“是的。”
　　姜大中的眼睛看着她，又接着问道：“我还听说，金总监，昨天也到了武汉，是么？”
　　“这个，您也知道啊？”程亚显得有些吃惊。转而，她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失态，扑哧一笑，掩饰道：“姜总的消息还真是蛮灵通的嘛！”
　　“呵呵，你们金总监可是能源行业的风云人物，我们这些晚辈后生一向都以他的行动作为自己的风向标，所以，他的动向，我们也总是略知一、二的。”
　　其实，姜大中的话说得谦虚，但也很明白：这武汉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地盘，这些信息总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这一交锋，隐隐落了下风。程亚的心里一臊，脸上有些发烫发红。看起来，这一段时间，我与钱盛元的交往接触，也一样逃不过他的掌握。
　　姜大中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在暗中观察程亚的反应。
　　这个小销售，人长得漂亮，应对发挥也比较出色，两个人聊了这么久，她是虚来虚往，实来实去，丝毫没有露出一点儿口风。只是，在他提到金建军的时候，她的反应就有些让人难以琢磨了。
　　思忖了一下，他突然又问道：“程小姐，你与莫总也是旧相识了吧？”
　　“莫总？”程亚心里一咯，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想到了圆胖老头。
　　她故意皱起眉头，好像一下子记不清楚一般，反问道：“莫总？您指的是哪一位莫总……？”
　　“呵呵，有很多位莫总吗？”姜大中开着玩笑，回答倒是爽快，“当然是刚才那位莫总，武汉经纶的莫有道，莫总。”
　　程亚强自按捺住内心的喜悦，假作恍然想起般地回答道：“哦，您是指武汉经纶的莫总啊！我们……倒是见过两、三次面，也算是旧相识了。”
　　姜大中有些狐疑地看着她，嘿嘿一笑，沉默了。程亚也低头喝茶，沉默下来。两个人几度交锋现端倪，彼此各有收获。
　　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了“嗒嗒”两下敲门声，茱丽叶推门进来，很抱歉地朝姜大中和程亚笑笑，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随即，她又转向姜大中说道：“姜总，提醒您一下，您在18：30分的时候，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约会。而现在的时间是……”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接着说道：“18：05分。”
　　程亚明白，是该告辞了。
　　她站起来，伸出手，笑盈盈地冲着姜大中说道：“那么……姜总，您忙，我就先告辞了。”
　　姜大中也赶紧站起来，伸出手与她握了握，脸上堆笑道：“程小姐，跟你聊天真是很愉快，不知不觉竟然有一个小时了，感觉中，还没有聊上几句，就要结束了。”
　　程亚笑道：“跟姜总聊天，我可是受益非浅啊。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相互合作，让我从姜总这儿学到更多东西。”
　　姜大中打着哈哈，说道：“有机会的，有机会的。”
　　他和茱丽叶一直把程亚送到了楼下。茱丽叶如前一般十分客气地送了一小罐茶叶给她，她也没有十分推辞，道了一声谢，离开了。
　　姜大中和茱丽叶看着她离去了很远，才一齐转身上楼。
　　“这个小销售，经验并不算十分的老道，但是口风倒是紧得很，重要的消息，一点儿都没有透露出来。”姜大中轻摇着头，有些感慨。
　　茱丽叶插嘴说道：“也并不是这样。她曾经提到过一句：‘高星与企业的合作上，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这说明，他们已经有动作，开始与经纶直接作接触了。只是，你最后提到莫有道的时候，她的反应却好像不认识一般，这就有些让人费解了。”
　　“你是说……？”姜大中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茱丽叶。
　　茱丽叶皱眉，思忖了一下，说道：“为了拿下经纶，其他公司派出来的都是总监级别的人物。唯独高星……这个程亚再怎么能干，也只是一个毫无背景，没有资历的小销售，高星公司怎么可能单单依靠她的力量来打经纶？所以，我看她充其量不过就是一个用来打前阵，扰乱视线，引人注意的马前卒。”
　　姜大中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他停顿了下来，望着茱丽叶，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八个字：“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19、浮出水面。

　　程亚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回忆总结了一下这次会面，然后又上网调查了一下武汉经纶的概况，发现这是一个下属于国家航天工业总公司的军工企业，主营的项目包括能源系统工程的建设、能源动力产品的研制和新型能源能量储存、转换技术的开发等等。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涌起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武汉经纶，这是一个与高星的能源产品和技术完全对口的企业。如果，我真的能够与经纶做下定单，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数字概念？
　　一千万？五千万？或者更多……
　　可是，怎么才能拿下经纶呢？
　　一想到此，她的兴奋劲儿慢慢地冷却了下来。如果武汉经纶果真是一个大单的话，那么，大家对此的竞争一定相当地激烈。
　　目前，浮出水面的企业有钱盛元牵头的德科，还有姜大中牵头的创新能源。另外呢？还有华中科技CBD和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能源产品企业……他们也一定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经纶这块炙手可热的山芋吧！
　　程亚的思维乱得一团糟，她要计划一下，盘算一下，到底如何进行下一步的工作？
　　这个时候，电脑忽然“嘀嘀嘀”地跳出一个邮件提示。
　　打开一看，却是秦歌。
　　“您是谁？”
　　她嫣然一笑。马上来了精神。只是略微思忖了一番。手指便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恶作剧般地反问他：“你猜呢？”
　　回车发送完邮件以后。她便抱着膝盖。盘腿坐在椅子上等待他地回音。呵呵。他会怎么猜？他会猜到我吗？
　　她地心里像是小鹿奔跑一样。突突突地飞快。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地胸口。暗中思量道：我怎么会有这样地感觉？只是因为他长得帅吗？
　　不。不是地。不。不能胡思乱想。没想到这样一排斥。他地影子在她心里反而更加深刻了。程亚地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但是。发出去地邮件就像石牛沉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她有些无意识地掠了一下头发。嘴里轻叹一口气。暗自嘲笑自己实在是太轻浮了。
　　可是。还是忍不住地又再等待了一会儿。最后。她终于决定合上电脑。不再等待。
　　突然间，《幻想交响曲第1乐章》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拿起来一看，原来是金建军。这时，她突然想到：经纶这样大的消息，应该马上报告给老板。
　　金建军的声音很柔和，他问她：“薇薇安，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程亚隔着电话，点了点头，很快又想到，他并不能看见。于是，便说道：“有的。我从姜大中那儿了解到……”
　　金建军笑了笑，制止住她道：“吃饭了没有？”
　　经他一提，程亚才想起，自己从姜大中那儿出来，已经是晚上6点多了，自己还没有吃饭。只是刚才一直处于精神亢奋的状态，所以并没有察觉到饥饿。
　　“没有。”
　　“那好，20分钟后，我们在你公寓附近的谭鱼头见面，吃饭，边吃边聊。”
　　“嗯，好的。”
　　20分钟之后，程亚如约，在谭鱼头火锅店见到了金建军。
　　“薇薇安，能不能吃辣？我刚刚点了一个微辣的鱼头锅子。这个谭鱼头的特点啊，就是辣而不燥，鲜而不腥，好吃，而且不会上火。”金建军这个人对待下属一向都十分亲和。此时招呼起程亚来，也像是长辈对晚辈一样的态度，并没有一点上下级的架子。
　　程亚嫣然一笑，道：“没有关系，我可以吃辣的。”
　　“哦，是吗？”金建军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问道：“我记得你是江苏南通人吧？南方人，应该不是很能吃辣的啊？”
　　程亚回答道：“做学生的时候，跟着宿舍里的两个川妹子，把嘴巴练出来了。”
　　顿了顿，她又开着玩笑，说道：“说不准啊，我比您还能吃辣咧！”
　　金建军哈哈一笑，连声应道：“那就好，那就好！”
　　鱼头锅子端上来，果然是喷香扑鼻，两个人不觉都有些饿了，相互之间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一阵风卷残云以后，金建军放下手中的碗筷，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望着程亚，笑道：“味道不错吧！吃饱了么？”
　　“嗯，吃饱了。”程亚点点头，她在他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喂饱了，看到这个与自己父亲年纪相仿的长者，却还是持着一副与年轻人差不多的吃相，不觉暗自好笑。看起来，他是真的饿了。我忙了一天，他也忙了一天吧？
　　“说说你和姜大中打交道的情况？”金建军开始言归正传。
　　“嗯，姜大中的秘书约我下午5点在捷通公司见的面……”程亚把自己与姜大中见面的情况，包括细节，都详细地向金建军讲述了一遍。
　　金建军眯着眼睛，身体微微向前倾着，听得很仔细，一边听，一边还不住地点头。等她说完，他缓缓地问道：“谈谈你的发现，或是……收获。”
　　说起这个，程亚有些兴奋，脱口而出地说道：“经纶。”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在网上查过了，武汉经纶是一家军工企业，他们主营的项目正好与我们公司的能源技术和产品完全对口。”
　　金建军皱了皱眉头，好像对这个消息并不十分感兴趣。他摇摇头，又问程亚，“姜大中那儿，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程亚一愣，她对老板的反应有些失望。难道经纶的消息不重要么？其他的发现？他指的是什么？透过鱼头锅子仍在热腾腾冒着的白烟，她看到金建军的眼睛正很认真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她的镇定了一下，竭力回忆起下午的情景，有一个模糊的感觉在脑海里一晃一晃地忽明忽暗，她想要用言语表达出这种感觉，但是具体又是什么？她却怎么也说不上来。
　　金建军笑了笑，提示她，道：“姜大中是一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他在秘书那儿又有专门的工作备忘和时间提醒。那么，他怎么可能会在上一个会晤还没有结束之前，又约定了你在下午5点见面？”
　　“您是说……”程亚忽然明白过来，“您是说，姜大中是故意安排我见到经纶的莫总和创新能源的陈总？”
　　“嗯。”金建军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陈总应该就是创新能源的销售总监陈克明。”

　　20、原来是一个3亿元的大单。

　　一通百通。
　　程亚这时恍然大悟过来，她把下午的见面重新理了理思路，然后一点点地说出来：“茱丽叶是一个很能干的秘书，她把姜大中的办公桌收拾得清清爽爽，一尘不染，而之前会客的那张茶几上，她也趁隙收拾掉了烟灰缸和茶具，却为何偏偏没有收拾掉那些重要的文件资料？那也是故意要让我看到的。”
　　金建军微笑着，孺子可教，稍经点拔，她便明白了。
　　“茱丽叶的作用，好比就是兵法中常用的‘美人计’。而她一出手，就能够如此大方地送出‘极品至尊”，那肯定也是出自于姜大中的授意。”
　　“嗯。”
　　“这个捷通公司竟然是一个卧虎藏龙的地方。”说到这里，她不由感叹了一声：“不只是姜大中厉害，这个小秘书茱丽叶也不简单啊！”
　　“对，我猜，武汉经纶和莫有道的信息，也一定是他们故意放给我知道的。”想了想，她又很肯定地说道。
　　金建军笑着，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呢？”
　　“很简单。”金建军说道，“姜大中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只有两个。其一、他是告诉创新能源的陈克明，他可以代理、运作的产品，不只有创新能源一家，还有其他公司，比如说高星；其二、他也是借机告诉你，想要跟他合作，就一定要给出比别人更优惠、更吸引人的条件。”
　　他用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碗碟，继续说道：“其实，这两个目的，合在一起，也只是一个目的。那就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他是想要挑动创新能源和高星中国作竞争，让市场价格重新整盘，这样他才方便从中浑水摸鱼，赚取更高、更多的利润。”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姜大中看起来一副谦恭、热情、爽直地模样。没有想肚子里花花肠肠这么多。难怪老板您一开始就说他比较容易接触。却不会很容易搞定。”
　　“商人。就是这样地。”金建军淡然一笑。
　　程亚重重地点点头。“嗯。以后再打交道。我一定要多留一个心眼。”
　　想了想。她又望向金建军。有些犹豫地问道：“可是……姜大中提供地经纶地消息。会不会也是假地呢？”
　　金建军摇了摇头。说道：“不。经纶地消息。千真万确。”
　　隔着鱼头锅子地热气。他忽然朝她眨了眨眼。笑道：“经纶地消息不但千真万确。而且。那很可能还是一个国家投资。不低于3个亿地大单子。”
　　“3个亿！！”程亚一下子忍不住脱口而出地低呼了一声。
　　原来是一个3亿元的大单，这可真是远远高于自己的预料。难怪德科和创新能源都派出了总监级人物，亲自督战。而高星呢？程亚方一兴奋，马上又有些泄气，我连一个销售经理都算不上，这个份量，也太轻了吧！
　　她抬起头，看看金建军，突然心生疑问：这个消息，老板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倒希望，金建军也是新鲜收到的消息。若不然，如果他一起先就知道了经纶的消息。那么，他把我这个毫无背景、资历的小销售放到华中市场上，岂不就是把我当一个忽悠、诱拐、误导对手的马前卒在使用？
　　这样的马前卒，到了最后，通常都会被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她的心里一紧，突然觉得自己的前途有些灰暗。
　　她努力想要安慰自己：老板有他自己的老关系，他得到消息的途径一定比我多。我忙了一天，饿着；他也忙了一天，饿着。
　　他今天见了谁？钱盛元？还是秦歌？……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因为，那是他的学生、弟子……
　　程亚想着心事，沉默不语。
　　金建军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他没有揭破，只管自己说道：“在华中，钱盛元代理的德科产品占据了49%的市场份额，其实力和影响力都是NO.1。姜大中仅是想靠自己和创新能源的力量是很难在经纶这个大单上捞到油水。所以，他会不惜余力地把更多的能源商家拉下水，集众共同抗衡钱盛元。越是水浑网杂，他越能趁乱摸鱼，捞得好处。”
　　“所以，武汉经纶和莫有道的消息，姜大中也是故意放给你知道的。更何况，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壁，这些消息，高星迟早都会晓得。他不如顺水人情，卖一个乖给你，以后也好说话。”
　　他三言两语就把整个事情分析得清楚透彻。商场竞争一向都是诡谲多变，程亚现在身处其境，更是感叹颇深。
　　我有什么办法选择呢？职场就是这样的，老板要让我当一颗马前卒，那么，我就必须当好这颗马前卒。
　　她暗暗长叹一口气，阿Q一下，宽慰自己：这样大的一个单子，仅靠我个人的力量肯定是做不下来的。权且当是一个学习的机会，锻练一下自己的资历也是好的。不管金建军对经纶的消息是先知还是后觉，我现在只抱有一个心思——做好这个马前卒，看看老板如何打下经纶？！
　　程亚慢慢地收拾起情绪，她抬起头，向着金建军笑了笑，问道：“老板，下一步，我应该怎么做？”说着话，她又站了起来，拿起一旁的茶水壶，给金建军添茶。
　　金建军对她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轻松自然，心里也有些惊讶。凭他缜密敏感的观察力，他知道她刚才有情绪，而且，他也能猜到几分原因。但是，她竟然很快地若无其事了。
　　难道是深藏不露？他皱了皱眉头，转而又顿悟，不，应该是坚强，有韧性。对！那是坚强，那是有韧性。
　　倒完茶后，程亚坐了下来，再给自己添茶。金建军慢慢地端起茶杯，吹开上面的浮末，然后轻啜了一口，笑道：“这个茶叶，想必要比你得到的极品至尊差多了！”
　　程亚一笑，说道：“我对喝茶并没有什么研究，不如借花献佛，让您品尝一下优劣，看看是不是正宗的极品至尊？”
　　金建军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姜大中那儿，你可以应酬着，就算得不到什么好处，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最不济还可以得一些极品至尊。呵呵……”
　　程亚笑笑，点点头，继续听他说下去。
　　“钱盛元那儿，你要多花些时间精力去应酬，一方面可以联络感情，另一方面还能打探消息。”
　　说到这儿，他突然笑了一下：“而且，对于姜大中来说，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与钱盛元越是亲近，越是出乎他的意料，越是让他摸不清楚我们的阵营，也越会急着想与我们接触。事急则乱，只要他的阵角一乱，我们就有利可图了。”
　　程亚听着这些安排，第一次觉得金建军的笑容并不总是那么地如沐春风，他对人也并不总像长辈对晚辈一样亲和。现在，在她眼前的金建军，他就是一个老板，一个生意人，一个久经商场，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大将。
　　可是，自始至终，金建军对她的工作安排中，连一个有关于“经纶”的字眼儿都没有提到。
　　谭鱼头的晚餐就在程亚满怀遗憾心事的情况下结束，两个人各回住所。

　　21、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金建军很快还是离开武汉，回去了上海。他走后，程亚按照他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跟钱盛元、姜大中进行接触着。
　　钱盛元仍然打着他的太极，不温不火地跟程亚玩着缓兵之计，跟她见面的次数不少，基本上是逢约必到，但是，一点儿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时间一长，她的心态也就平和了：如果因为我和钱盛元的接触，而能牵制一下姜大中，那也是好的。
　　姜大中那边，倒真是应了金建军的话。她与钱盛元不断地接触，让他十分紧张，有些按捺不住地主动联系了她好几次。
　　她依照老板的授意，一边跟他应酬着，一边想方设法从他的嘴里套取一些有用的情报出来。
　　可是，姜大中精得像条泥鳅，狡狡滑滑的，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心中清清爽爽，十分有数。她套他的话，他也在套她的话，两个人相互防范着玩心计，十分累人。
　　时间一长，他突然转过弯来，程亚唱的这一出，或许只是“空城计”。慢慢地，也就不再上当，不再理会了。
　　至于武汉经纶，金建军没有说让她打，她自然不能轻举妄动。但是，不打归不打，功课还是可以做做的。她想，趁着现在，我把功课做好了，以后若是要打，拿出来就是，也免得到时候临时抱佛脚，手忙脚乱的。
　　调查、收集了各方的信息和情报以后，程亚做了一个简单的工作图表。这种工作图表，就像兵法行军图一样，谁是攻方、谁是守方、谁是同盟、谁是威胁、主力、副攻……全部一目了然。
　　当然，这也只有她一个人能看懂。经纶对外的采购业务，无论是从产品，还是到技术，都由外联主任莫有道负责。
　　莫有道，57岁，军人出身，担任经纶的外联主任2年有余，工作认真负责，深得上级信任。在这次传说中的大单业务中，应该属于是说得上话的重要人物。
　　他独自一个人在武汉生活。妻子已经退休。陪着一双儿女在国外念书。很少在身边。平时。他喜欢钓钓鱼、打打保龄球等运动。
　　程亚整理了一下资料。发现其中还有一点有趣地线索是：莫有道与钱盛元曾在同一个部队服役。是战友关系。
　　她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端起茶杯。放在唇边。脑子里盘旋着一个新地问题：钱盛元有着德科企业这么强势地产品和技术力量作筹码。又和莫有道之间有着这么一层战友关系在里面。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可是。这个经纶地业务为什么迟迟不能拿下？
　　喝了一口水。她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于是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水。这个时候。芬妮走过来打趣道：“薇薇安。今天没有出去么？老板不在。你可自由多了。”
　　程亚笑笑。没有答话。
　　一旁地许群丰有些阴兮兮地接口说道：“那是当然。我们做机电销售地就没有这么好命了！售前支持、售后跟单、每个月还有那么高额地指标任务要完成。忙都要忙死了。不像他们。每天只是陪客户吃吃饭、聊聊天。轻松快活得很。到了月底。一单没有。照样安然无事……”
　　他正说着，张军从外面进来，他的脸色阴沉着，朝着他大喝一声：“杰克！”
　　许群丰脸色一变，噤言消声，芬妮也悄悄地吐了一下舌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程亚听许群丰讲话那么难听，脸上挂不住，十分地难看，这个时候，看到张军进来，喝斥了他，也就不再吭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张军狠狠地瞪了许群丰一眼，随即也紧跟着她走进办公室。一边走，一边抱歉地说道：“薇薇安，你不要生气，杰克这个人一向都浑得很，找个机会，我来修理修理他……”
　　她也不搭腔，只是把茶杯轻放在桌上，然后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继续工作。
　　张军见她并不理会，表情有些尴尬，讪笑着凑过头去，问道：“正在工作呐？研究什么？”
　　细看了一下，他突然笑着问道：“你在做经纶的功课？”
　　程亚听他讲到经纶，倒是有些意外，抬起头问他：“你知道武汉经纶？”
　　张军十分得意的指了指她手上的资料，说道：“怎么会不知道？我们与武汉经纶打过两次交道。这个莫有道，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
　　“真的？”程亚心里一喜。
　　一下子掌握了程亚心中有所期待的东西，张军倒是慢条斯理起来，他后退几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这，当然是真的。武汉经纶曾经向我们公司购买过两个机电组的设备。当时，负责采购的人就是莫有道，所以，我们之间还算比较熟哦！”
　　“那真是太好了！”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张军的这个信息，在程亚的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如果能够通过他在中间牵线搭桥，联系上莫有道，那么，她有信心可以把现在一潭死水的销售状态大大地往前推动一步。
　　3亿元的大单啊！若真是能够打下来，那么，自己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马前卒，但是论起功，行起赏来，也必定少不了我。到时候，不但能一扫现在被人耻笑的鸟气，更是可以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画上漂亮的一笔。
　　不过……金建军并没有让我去打经纶，他会不会是另有安排？如果我贸然行动，破坏了他的布署，那岂不是坏了大事？
　　程亚有些乱，仔细一想，金建军没有说让我去打经纶，可也没有说不让我去打啊！再说了，经纶这么大的一个单子，也不是我说打就能打下来的，既然身为马前卒，那么，由我去探探路子，摸摸情况，也是非常应该的。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大不了，自己先行接触，看看情况，再向老板汇报就是了。
　　主意已定。
　　程亚抬起头，朝着张军嫣然笑道：“TOM，什么时候能帮我约一下莫有道？”
　　张军的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皱了皱眉头，顾左右而言其他：“薇薇安，我记得你好像还欠我一顿饭哦！”
　　程亚笑道：“吃饭好啊！正愁一直没有时间呢！要不，今天晚上？黄鹤楼？”

　　22、这颗小棋子的作用，就是唱唱空城计。

　　就在同一天，远在上海高星中国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里，总裁麦约翰、人力资源总监方华东，还有金建军三个人也坐在一起，商讨事情。
　　“老金，你说说武汉经纶的情况？”麦约翰看着金建军问道。
　　金建军想了想，说道：“3亿元的业务，现在还是一个传说，未经落实。不过，武汉经纶肯定是块大肥肉。如果我们能够拿下这个单子，那么能源计划将会为高星中国开创出一个崭新的局面。美国总部也会因此而重视这个计划，这对公司未来业务的发展十分重要。”
　　麦约翰双目放光，转头看了一眼方华东。
　　方华东的手里捧着咖啡杯，身体微微向前倾着，追问了一句：“如果消息属实，我们对拿下经纶有多少把握？”
　　金建军摇摇头，说道：“毫无把握。”
　　这一句话，顿时让麦约翰和方华东泄了气。
　　“毫无把握的事情，就是再好，也只是痴人妄想啊！”
　　金建军看着他们两个，缓缓说道：“毫无把握，不代表没有希望。华中市场上，一向都是以德科的产品为主导，创新能源和CBD紧跟其后，其他散散碎碎的企业更是不计其数。抛开那些小公司不说，经纶如果要挑选合作对象的话，无非就是在我刚刚提的这几家公司中找一个。”
　　“可是，”顿了顿，他才说道：“这个业务已经传说了一个多月，为什么还没有最后落定？这说明，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麦约翰一听，马上来了精神，他靠在椅子上想了想，问道：“现在，是谁负责华中市场的跟进？”
　　“程亚。英文名。薇薇安。一个名不见经传地女孩。”金建军笑盈盈地回答道。
　　“薇薇安？”麦约翰皱了眉头。嘴里复述了一遍这个名字。
　　方华东在一旁想了一下。接口道：“哦。我有印象。蛮漂亮。蛮有灵气地一个女孩。招聘面试地时候见过。原来是一家中日合资地商务助理。”
　　金建军十分欣赏地看了他一眼。方华东身为高星中国地人力资源总监。每年都要招聘很多员工。对于一个小小地商务助理都保持着印象。也地确是不简单。
　　“CommercialAssistant。商务助理？”麦约翰有些诧异。看着金建军问道：“为什么用她？是因为她有什么政府背景么？”
　　金建军摇摇头。笑道：“不。完全没有任何背景。我把她用在华中市场上。就是看中了她地毫无背景和名不见经传。”
　　麦约翰和方华东同时皱起眉头，表示不明白。
　　金建军继续讲道：“3亿元的大单，这是一个炙手可热的烫山芋，谁都眼馋，谁都想要咬一口。不只是企业，就是各路代理商也都卯足了劲，想从其中分得一杯羹。可是，经纶公司偏偏就是不作为，不选择。这让各路人马之间的猜疑、牵制和竞争，达到了空前的激烈。”
　　他从一旁的案几上，拿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茶。这个茶叶，正是采花毛尖，程亚从武汉快递过来的极品至尊。
　　“但是，”顿了顿，他又说道：“在明面上，谁都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因为，任何一家先动了，其他几家一定会有默契地联合起来，把先动的那一家敲掉！这也正是华中销售还能保持风平浪静的重要原因。”
　　说到这里，麦约翰和方华东好像有些明白了。
　　金建军长话短说：“在这种状态下，高星中国作为能源行业的一股新生势力，把任何一个有政府背景或是有名气，有影响力的sales派到华中市场上去，都会打草惊蛇，引人注意，只有薇薇安不会。正因为如此，她与任何一方的接触，都是比较安全可靠的。”
　　他这样一说，其他两人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他的安排。
　　方华东想了想，又问道：“只是，运用一个毫无背景和资历的小销售去打这样一个大单子，有利也有弊，怎么样才能保证顺利拿下呢？”
　　金建军仿佛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笑着说道：“现在浮出水面的企业有钱盛元代理操作的北京德科和姜大中代理操作的创新能源。另外，还有一家湖北本土的企业，华中科技CBD虽然还没有动静，但是，我相信他们不可能不参与，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相比于其他两家，这种暗地里的操作更让人担忧。”
　　“当然，也许大家都在等，等待着经纶的下一步动作，看看这个3亿元的大单是不是属实？经纶到底需要些什么？”
　　等？
　　怎么等啊？！
　　麦约翰苦笑了一声，忖道：美国总部给我的时间期限是一天少似一天，可是能源在中国的市场开拓仍然这么缓慢！跟前有个托马斯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盯着我的位子，只要我一步行错，托马斯马上就会借机把我打下。
　　公司里，已经很明显地分成了两个阵营，一方看好托马斯，一方仍在力挺着我。现在，能够说得上话，一起计议的，好像也就是方华东和金建军两个人了。
　　方华东是我自己一手捧起来的，十分忠心；而金建军顶在能源销售这一块，同样是不成功，便成仁，没有退路。
　　还有一个营销总监佐治，他在中国的工作年限很快就到了，眼看着就要回美国等待调任了，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求太平，谁也不想得罪。关键时刻，只希望他不要添乱就可以了，也根本不指望他能够帮得上什么忙。
　　金建军看看麦约翰，老麦的心思，老麦的焦急，他都懂。
　　我现在是老麦所倚重的一颗棋子，而谁又是我能够倚重的棋子呢？想想，他笑了。
　　他的眼睛微微地眯着，看着远方武汉的方向，声音变得缓慢而且有趣，“其实现在，薇薇安这颗小棋子的作用，就是唱唱空城计，转移其他竞争对手在我们高星身上的注意力，麻痹他们。当然，背地里，我会从其他渠道，一步一步地接触经纶的。”
　　顿了顿，他又笑道：“而且，说不定，这个小丫头已经开始接触经纶了。”

　　23、终于见面了。

　　程亚的确已经开始接触经纶了。
　　张军很快就帮她约了莫有道出来喝茶、吃饭。
　　在见莫有道之前，她作了一个产品分析，她把高星、德科、创新能源和CBD等几家的产品、技术放在一起作了比较，高星除了在产品和技术上领先以外，几乎没有其他优势。
　　她一边搜肠刮肚地寻找、编汇着高星产品更多的好处，一边也不禁疑问着：经纶公司究竟是需要什么？
　　张军把会面的地点设在了武汉外滩的一家海鲜大酒楼，与莫有道约定的时间是晚上6点，他和程亚提前了15分钟到达。
　　这家海鲜大酒楼的环境十分优美，童话故事里的城堡、皇宫一样地房子，高贵的台阶、大气的宴会厅、雅致安静的包房……处处都显示着它的唯美和浪漫。
　　两人坐定以后，程亚环顾了一下四周，笑道：“TOM，你可真会选地方，这里真漂亮。”
　　张军闻言，有些遗憾地笑道：“早知道你如此欢喜这个地方，应该留着下次单独约你的时候再来。”
　　程亚一窘，当下不再说话。张军笑笑，解释道：“我跟莫有道打过几次交道，这一带，是他比较喜欢的活动范围。”
　　武汉沿江大道，又称武汉外滩，那儿不单有环境优美的江滩公园，龙王庙公园，还有阿玛尼音乐会所、武汉兰桂坊等热闹纷呈的娱乐场所。
　　晚上6点整的时候，莫有道如约而至。
　　他穿着一身得体地丝质T恤、水洗休闲长裤、阔版皮鞋晶光锃亮。显得十分气派。方一见面。他便热情地伸出手来。笑道：“程小姐。我们终于见面了。”
　　停了停。他又修正道：“不。应该说是正式地见面。哈哈……”
　　程亚地手被他紧紧地握着。一时难以松开。她略微定了定心神。脸上洋溢出热情地笑容。认真地说道：“准确地说。我们这是第三次见面了。是么。莫总？”
　　莫有道大笑着。连声称是。他地平易近人使原本有些紧张地程亚轻松下来。现场地气氛也很融洽、愉快。
　　反倒是张军这个中间人被晾在了一旁。神情有些尴尬。而且。他看到莫有道一直紧紧握着程亚地小手不放。心中难免有些厌恶。轻轻咳嗽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多日不见。莫总还是同往常一般地风趣热闹啊！来。来。莫总。您请上座。”
　　莫有道松开了手。好像一直到此时才发现张军地存在一样。笑着说道：“小张啊。我们好像是有日子没见了。”
　　张军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说道：“想想好像有一年多了吧？一年不见，莫总可是愈发年轻了啊！”
　　“是吗？”张军这样的恭维虽然很假，但是莫有道听着，却表现地十分高兴，转头看向程亚，问道：“程小姐，我还年轻么？”
　　程亚肯定地回答道：“年轻！莫总您不单单是年轻，而且很有风度，帅得很！”
　　她的这一串恭维更是让莫有道心里爽快之极，打着哈哈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嘴巴真是一个比一个甜。”
　　三个人分主宾位置坐好，便开始点菜吃饭。张军一直想要带动场面上的气氛，主动地与莫有道聊些过去打过交道的事情，但是莫有道对他显然没啥兴趣，只是凑着脑袋，与程亚聊得热乎。
　　不过，聊来聊去，话题却一直只是局限在私人问题上。比如说程小姐是哪里人啊？工作几年了？什么时候进入高星中国的啊？……之类等等的。
　　程亚一边微笑着与他聊天，一边想要找个机会提提经纶的业务。可是，莫有道的话风有些紧，稍带一丝“公”边，他就打着哈哈，扯去了别的地儿，完全让她找不着机会。
　　不过，她又有一种截然相反，模糊的感觉——不单是我想要打听经纶的消息，莫有道其实也想要刺探高星中国的情报。
　　可是，他为什么如此小心翼翼地回避着呢？这个时候，她倒是希望张军在旁边打个岔，旁敲侧击地问问莫有道：“莫总，最近都在忙些什么项目啊？”
　　可惜，张军却始终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灵犀。
　　眼看着晚餐快要结束了，正事一点儿都没谈，程亚虽然有些着急，但也只能自我阿Q着：慢慢来，不能操之过及。事缓则圆，第一次见面，权当是与他先建立感情好了。
　　“程小姐，平时都有哪些爱好消磨时光啊？”酒足饭饱以后，莫有道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地问她。
　　她投其所好地说道：“我比较好静，以前一般就是看书、听音乐、上上网什么的。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突然运动起来，迷上了打球，什么羽毛球啦、保龄球啦……都在尝试着玩。”
　　“哦，真的吗？”莫有道小眼放光，来了精神。
　　程亚眨眨眼，笑道：“当然是真的。我父亲常对我说，这世界上，有两种运动是极好的。一种是钓鱼，而另一种是打球。钓鱼，能够宁静心灵，陶冶情操；而打球，又能够敏捷反应，锻炼身体……”
　　莫有道一听，高兴地直点头道：“你父亲真是一个雅致有趣的人啊！跟他一样，我也特别喜欢这两项运动。球类之中，特别是保龄球，除了敏捷反应和锻炼身体之外，还能让人充满了激情。”
　　他描述道：“只要一听到球馆中怦怦巨响的撞击声，我就能感觉到一种汹涌澎湃的力量，仿佛一下子使人年轻了很多。”
　　“啊？！”程亚作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道：“这么说来，我们志趣相投，而且莫总您还是此道高手啊！”
　　莫有道微微颌首，得意地哈哈大笑。
　　张军陪笑着，在一旁插嘴道：“薇薇安，你是没有见过莫总打球，他的水平完全的专业水平。”
　　程亚也笑了，说道：“本来我还想寻个机会和莫总切磋一下呢，被你这样一说，我就有些怕了。说起来，莫总可不能笑话我，我刚刚才学，什么也不懂，只会瞎打，碰碰运气。”
　　“而运气，却是极好的。”她咬着嘴唇笑道。莫有道一阵莫名的躁动。
　　张军兴奋起来，提议道：“要不，吃完饭，我们去打球？这附近就有一家统帅保龄球馆。”
　　莫有道哈哈笑着，心里是极愿意想去的，但是张军这样提了，他反而推辞道：“今天就算了，稍后，我还有些事情。以后吧！以后一定有机会的。”
　　大家也不好勉强。程亚笑道：“那好，莫总，我们一言为定，有机会，您一定要教我两手喔！”
　　“一定，一定。”

　　24、现在这个水，还不够十分地浑。

　　宾主之间载言载笑，相处甚欢。饭局结束，把莫有道送上车，张军和程亚沿着长江边慢慢地往回走。
　　这个时候，已经入夏，天气比较热，但是江岸上凉风习习，颇为舒服。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程亚忍不住开口问道：“TOM，你说，莫有道这个人好不好攻克？”
　　江边外滩的堤道上，十分幽静，来来往往的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夜风送爽，吹得张军的心里也十分爽快。这样的感觉，倒真像是热恋一般。可是，程亚一句话，就把所有气氛都破坏掉了。
　　他有些不悦，但还是勉强笑道：“放心吧，薇薇安，经纶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帮你跟进的。”
　　“真是谢谢你了，TOM。”
　　“薇薇安……”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双目定定地望着她。
　　“嗯？”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程亚抬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一乱，笑着打岔：“TOM，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说来听听。”他执意问她。
　　“嗯……”她想想说道：“杰克和芬妮……还有大家总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是一个好上司，说你一向都非常照顾他们……”
　　“不！”张军打断她：“我是指。我对你怎么样？”
　　“呵呵。在我工作上。你也一向都蛮帮忙地啊！”
　　“薇薇安。我是说……”
　　“TOM。”程亚慌乱地一口打断他。道：“我有些累了。想要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过来。拦阻或是挽留她。她便一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落荒而逃。
　　张军黯然地看着她逃离。心里有些失落。但是无计可施。也只能悻悻而去。
　　出租车走出好远，程亚的心里才稍稍安定一些，她轻抚着胸口，暗吁了一口气。
　　她很想直言告诉他：“TOM，我不喜欢你。”但是，一想到自己还要倚重他与莫有道进行联系。所以，无论是面对他的暗示或是表白，她都提不起勇气，直言拒绝他。
　　程亚和莫有道接触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姜大中的耳朵里。
　　他坐在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浅呷着茶，慢条斯理地说道：“程亚和莫有道的接触，应该表示高星公司已经开始着手经纶的单子了。”
　　“呵呵，这一切的事态发展，”他笑着说道：“全部都在我们的计划和预料之内。”
　　办公桌上，点亮着一盏台灯，茱丽叶正坐在灯影后面，皱着眉头想事情。
　　过了好长时间，她才说道：“不过，真的很奇怪。高星真的就只派她一个人来打经纶吗？照理说，她只是一个充当马前卒的小销售而已，这么大的单子，没有重量级人物出马，肯定是搞不定的。”
　　“今天晚上与莫有道见面的人，还有一个张军。他是高星公司在武汉的一把手。他应该算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吧？”
　　“不算，”茱丽叶摇头道：“张军哪算什么重量级的人物？他在程亚与莫有道的接触过程中，顶多就是一个中间人罢了。”
　　她解释说：“高星公司的能源销售和机电销售是两个版块，两帮人马各为阵营，互不干涉。张军会如此出力地帮忙，原因只有一个。”
　　她轻哼了一声，缓缓说道：“程亚这个女孩，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学历水平也都非同一般，自然会让他起念头，动心思，想尽一切办法去讨好她。”
　　姜大中闻言，眼睛一亮，别有意味地说道：“恐怕，对她有念头的人，还不止张军一个人吧！”
　　他的目光和茱丽叶对视了一下，彼此都心照不宣地大声笑起来。
　　“不管怎么样，高星公司的介入会让这场竞争更加精彩。”少顷，姜大中十分自信地说道：“而且，水越浑越好，经纶的业务，我们如果能够取到代理权的话，说不定就能一举取代钱盛元，成为华中的NO.1。”
　　说到这话的时候，他把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眼睛中闪现着咄咄的光采，望向茱丽叶。
　　茱丽叶的眼睛中闪着同样兴奋的光采，接口说道：“退一万步来讲，浑水摸鱼，我们就算不能拿下经纶，也总归能在其中捞到一些好处。”
　　“不过，”她突然站了起来，从灯影中踱步而出，一直走到姜大中的面前，诡诡地一笑道：“大中，现在这个水，还不够十分地浑。你应该马上打个电话给钱盛元……”
　　姜大中的眼睛一亮，“霍”地站了起来，很亲密地抱住茱丽叶的肩膀，揽在自己的怀里，亲了一口她的脸颊，笑道：“这是一个好主意。我马上就去打电话。”

　　25、销售中最头疼的事情。

　　钱盛元很快就从姜大中那儿打听到了程亚和莫有道进行商晤的消息。放下电话，他沉思了很久，然后又拿起电话，打给秦歌。
　　“小秦，今天晚上，高星方面和莫有道进行了第一次接触会晤。”
　　秦歌在电话那一头，笑笑，说道：“高星会介入，这也是迟早的事情。而且，他们已经被你拖了很久了。”
　　“呵呵，”钱盛元点点头，饶有兴趣地问道：“你猜，我是从哪儿得到这个消息的？”
　　秦歌想了想，说道：“捷通，姜大中。”
　　“你怎么知道？”钱盛元有些惊讶。
　　“通常来说，能够得到消息的渠道有很多种。但是，能够让您特别在意的，那肯定就是来自于您的对手，而您最强劲的对手，恐怕就是姜大中了。”
　　“没错。”钱盛元拿着电话，哈哈大笑道：“就是他，他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我，那个意图可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秦歌接口道：“他是唯恐天下不乱啊！想要与我们正面交锋，又缺乏了一些自信和把握。所以，索性就在其中大捣浆糊，等乱了，才好谋利。”
　　“英雄所见略同。”秦歌的分析与钱盛元的想法不谋而合。
　　“小秦，”顿了顿，他又问道：“你再猜，与莫有道进行接触的人是谁？”
　　这一次。秦歌地回答更快：“程亚。”
　　说到程亚。他地脑海中马上浮现出她骄傲、倔强。不屈不挠地样子。他笑道：“这么快。她就要与我们正式交锋对弈了。”
　　“这一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钱盛元缓声说道：“高星公司当真就只用一个马前卒进行冲锋陷阵么？”
　　“不。”顿了顿。他又补充说道：“这样地马前卒。只可能会陷阵。冲锋都冲不起来。那个老头子。葫芦里面卖得什么药？这一步。到底又是在走什么棋？”
　　钱盛元说到最后。倒像是低声自问一般。
　　秦歌知道他嘴里所说地“那个老头子”是指金建军。但是。金建军既是他地前任上司。又是他地老师。所以。他在开口说话时。语气十分尊重：“老师商弈行棋。一向变化莫测。即使程亚只是一个小小地马前卒。但是。能够被老师用在这样重要地位置。那么。她地作用也绝对不可以小觑。”
　　想了想，他又说道：“而且，我觉得这个马前卒有着非同一般的力量，说不定会让大家都出乎意料的！”
　　“你这是在长她人之威风，灭自己之志气。”钱盛元有些不满秦歌的态度。他把话题一转，说道：“王樱蓓这个小丫头，还有谭志博，他们两个人，与经纶方面的接触有没有更深一步的进展？”
　　秦歌在电话那头，摇摇头，道：“没有。我觉得莫有道在等，经纶也在等。可是，我却完全不知道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哼，这只老狐狸，一惯都喜欢玩弄这些伎俩。经纶公司或者说他本人，在没有得到实际的好处之前，是绝对不会轻易松口的。”
　　钱盛元想了一想，说道：“这样想来，我倒也有些明白莫有道为什么会跟程亚这个没有级别、没有资格的小销售进行商晤了？恐怕，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秦歌思量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有些为程亚担心起来。
　　“嗯，这些事情莫管了，也管不着。”钱盛元想了想说道：“程亚这颗棋，不足为虑。像莫有道这样的人，不见兔子不撒鹰，高星公司没有那个老头子出马，恐怕只会一事无成。目前，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牵制住姜大中，牵制住其他经销商，而你，就要一门心思对付莫有道和其他厂家了。”
　　他暗示秦歌说道：“时不待己，你们应该要考虑下些大本钱了。”
　　秦歌随口应承了一下，然后挂掉电话。
　　他的嘴里，仍在喃喃自语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想到这一句话，他的右眼皮儿一跳，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天晚上，很多人都在为程亚与莫有道的见面伤神烦恼，反而程亚倒像是完全置身事外一般，回家美美地睡上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坐班。
　　程亚起了个早，作完锻炼，吃过饭，便打开电脑，找了一些轻松明快的爵士音乐放着，开始看书。
　　这个时候，MSN的邮箱突然闪动了起来。打开一看，竟然是秦歌。
　　“你好，可以聊天吗？”他问道。
　　她的头像显示在线。
　　哼！现在想起聊天了？程亚想起上次，他那样冷冰冰、酷酷的样子，在网上才说了一句话，就没声音、没图像地消失不见了。
　　想想就来气。她的鼻子一耸，心里啐了一口：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她嘴里虽然坚持、倔强、骄傲着，但是，手却不争气，用鼠标点开了MSN的聊天对话框，飞快地输入两个字——“可以。”
　　没想到，那边却再度沉寂下来，似乎是在斟酌犹豫着什么？隔了好久，他才毫无创意地发来一句话：“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销售。”程亚没有隐瞒。能匿名，就匿名，不能，就算了。她可不想存心欺骗他。
　　他回复：“呵呵，我也是。”
　　一看就知道是个很少聊天的呆子。程亚在电脑这一头，又再暗啐一口，自语道：“谁不知道呢？”
　　想了想，她手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打起来：“现在，满大街跑的人都是销售。”（她发了一个猪群奔跑的表情）
　　“是啊。”（笑脸）
　　“你看，这卖楼的、卖房的、卖车的……说自己是销售；这推销产品的、推销概念的、推销自己的……说自己是销售；就连楼下街边卖茶叶蛋的老头儿也是逢人发名片，说自己是某某卤菜公司的销售经理……”
　　“嗯。”（笑脸）
　　程亚继续往下写道：“说是有一天，一辆公交车把路上的行人撞了。医生进行救治的时候，一一询问伤者的情况，结果，问了十个人，有九个人说自己是跑销售的。”
　　“呵呵。”（笑脸）
　　“轮到最后那个人时，他闻讯赶来的老奶奶抱着他痛哭，你猜，她说啥了？”
　　“说啥了？”秦歌十分有捧哏天份地问道。
　　程亚咬着嘴唇，笑起来：“老太太劝他说啊：我的乖孙子唉，咱不跑了吧！”
　　“怎么了？”（秦歌发了一个挠头疑惑的表情）
　　“你说你跑销售的，哪能跑得过公交车啊！”
　　“哈哈。”
　　“哈哈。”
　　两个人打了一长串咧着嘴的大笑脸。彼此之间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自然起来。她和他天南海北地聊着，她不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可是，他不问，她自然也就不提。
　　“你喜欢做销售吗？”程亚问他。
　　“喜欢。”
　　“为什么？”
　　“因为有激情，有悬念，有挑战……或许，”秦歌的手搁在键盘上很久，才又打上了一行字：“或许，在很多时候，并不是我们选择工作，而是工作选择你。”
　　程亚有同感，也有些云里雾里，想了想，又问道：“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感到头疼或者难为的时候吗？”
　　“当然不是。”
　　“那什么是你销售中碰到最头疼的事情？是对手么？”
　　“不，不是对手。”
　　秦歌想到目前与经纶的接触，有感而发地写道：“让我最最头疼的并不是对手有多么强硬。而是，我恨不得都快要把老底都翻露出来了，可是，却还没有摸清楚客户到底需要什么？而我费尽心力想要销售的产品和技术，一向所倚重的优势，完全都不能打动我的客户。”
　　他说：“那样的情况很无助，也很让人担忧、紧张。”
　　程亚仔细地琢磨着他的话，联想着德科与经纶在洽谈中，可能会遇到的某些状况，揣测着其中的一些端倪。
　　秦歌看到电脑那边没有回音了，略微犹豫了一下，也回问道：“你呢？什么是你在销售工作中碰到最最头疼的一件事。”
　　“零、销、售！”他的电脑屏幕上很快就跳出这么三个红色大字，后面还紧跟着一行小字，上面写道：“让我觉得最最气馁、难堪和头疼的事情，就是工作了两个月，一单未开，零鸭蛋。”
　　程亚和他正聊着，《幻想交响曲第1乐章》突然响起。

　　26、老师在上。

　　她本能反应地先看了一下电脑上的时间：上午11：30，再看来电号码，让她一惊，又一喜——居然是莫有道。
　　程亚压抑住内心的兴奋和惊讶，定定心神，接起电话，用一种很甜美的声音，说道：“喂，您好！莫总……”
　　莫有道一愣，转而笑道：“小程？呵呵，你怎么晓得是我？”
　　程亚轻笑道：“莫总，您可是大大的贵人啊！您的电话号码，得来不易，我当然会牢记在心，不敢遗忘呐！”
　　莫有道哈哈一笑，被美女如此恭维了一番，心情自然爽极至致，他笑道：“昨天晚上听你说喜欢打球……你看，今天正好是星期天，我这儿正好又有统帅保龄球馆的贵宾卡，不知道小程你……是不是愿意赏光，一起去打两局？”
　　“太好了！莫总，您是保龄球高手，我一定要向您好好学习一下！”
　　莫有道的虚荣心再一次地得到了满足，他呵呵笑着，跟她约定了时间。
　　程亚很快就和电脑那一头的秦歌道了“再见”。
　　下午2点的时候，程亚精心准备了一下，换上自己的运动裙装，并在额头上系了一根玫红色的运动丝带，显得十分俏皮可爱。
　　到了约定的统帅保龄球馆，莫有道已经等待多时。他也是一副运动休闲的打扮，白色的T恤，白色的西式中裤，头发一定是精心修整过的，纹丝不乱，让人觉得精神百倍，人也显得年轻多了。
　　看到程亚从入口进来，他的眼睛一亮，迎了上去，啧啧称赞道：“好，好，好一个朝气蓬勃的姑娘！”
　　程亚嫣然笑着。说道：“不好意思。莫总。让您久等了。”
　　莫有道摆着双手。哈哈笑道：“没有。没有。是我来早了。”
　　闲话寒暄了一阵。两个人开始打球。
　　莫有道真地是球技不凡。为了在程亚面前好好显摆一下。更是格外卖力。第一球就打出了一个STRIKE。接下来。又是直线球。又是弧线球。还打出了几次精彩地飞碟球。记分牌上地格子一格一格地记录填满。
　　相比于他。程亚完全是一个菜鸟。
　　莫有道打过电话以后。她便临时抱佛脚地在网上找了一些保龄球地规则、要点。同时又下载了一些教学视频。恶补了一下。才壮着胆子跑来打球。
　　打球时，她除了能把身体的姿势保持得比较准确、优美以外，别无长处，一球打出，毫无路线和章法可言，除了碰运气，还是碰运气，偶尔一次两次也能“瞎猫逮住死耗子”，击个全中，她便欢欣鼓舞，十分雀跃。
　　“小程，累不累？休息一下吧！”中场休息的时候，莫有道很体贴地把毛巾递了过来。
　　程亚接过，道了一声谢谢，然后不失时机地恭维他道：“莫总，您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啊！完完全全的专业选手水平，精彩绝仑的表演。”
　　停顿了一下，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反而是我，让您看笑话了！瞎打一气地难登大雅之堂。”
　　莫有道快活地笑着，本来就不是很大的眼睛一下子都挤没了，他说道：“保龄球很好学的，我来教你，保证你很快就能打得很好。”
　　程亚放下毛巾，俏笑道：“真的？莫总真的愿意收下我这个笨徒弟？”
　　莫有道笑得直点头，程亚赶紧站起来，喜滋滋地鞠了一个躬，说道：“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哈哈哈哈，好，好！”

　　27、加入合作，发出邀请。

　　到了八月份，武汉的天气如火如荼起来，程亚之前在莫有道身上下的功夫，初显端倪，有了进展。
　　莫有道非常喜欢打保龄球，或者说他非常喜欢让她陪着他打保龄球。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几次之后，愈发熟悉了，程亚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高星，提起经纶，提起业务。
　　一次打完球后，莫有道邀请程亚一起吃饭。席间，他兴致勃勃地向程亚介绍保龄球的一些典故：“这保龄球啊，有记载是在公元3世纪的德国教会，但是其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在公元前5200年的古埃及，人们就在那儿发现了类似于现代保龄球的大理石球和瓶……”
　　程亚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情绪不佳。
　　莫有道注意到了这一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程？我看你今天的兴致不是很高嘛！”
　　程亚笑笑，打起精神道：“没有啊！莫老师，我正在听您讲保龄球的典故呢！”
　　莫有道摇摇头，佯装不快地说道：“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说来听听，指不准我还能帮上一点儿小忙。”
　　“哎……”程亚叹了一口气，一脸郁闷的表情，说道：“莫老师，不瞒您说，自从六月份以来，我在华中，在武汉，一点儿工作进展都没有。您也知道，销售依靠数字说话，因为一单未开，所以，公司方面对我的评价很差。”
　　“哎……我想，过不了多长时间，我就会被炒鱿鱼，这以后，我也就不能再向您学习打球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半是虚于情势，一半倒也是有感而发。
　　莫有道哈哈大笑道：“怪我，怪我，占用了你这么多的宝贵时间。”
　　“说起来，”他斜着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自然也应该要回报你一下。”
　　程亚闻言。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听他继续说道：“武汉经纶有一个3亿元地大单。这个消息早已经在华中市场传言得纷纷扬扬。我猜：你能天天陪我这个老头子打球。当然也不是因为心里喜欢……”
　　“嘿嘿。”他笑道：“恐怕……也是另有所图吧？”
　　程亚脸色一红。不作分辩。
　　“这样吧。”莫有道颇带玩味地看着她。说道：“小程。你先来说说。你们公司地产品和技术有什么胜人一筹地优势和特点？”
　　莫有道这个问题。早在她与他第一次见面之前。她就作足了功课。预演过很多次。高星地产品和技术。所有地优势和特点也都背了个熟。她坐正身体。清了清嗓子。详细地、有条不紊地向他作了一个介绍。
　　莫有道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微笑着。等她说完。高兴地说道：“不错！果然不负我所望。你们高星公司完全有实力与其他公司一齐竞争。加入我们经纶业务地研讨合作。”
　　“不过，”他的话锋一转，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把丑话也说在前头。师傅领进门，修行看自己。我虽然认定你们公司有这个资质，但是，真正的商业竞争，需要公平、公正、公开，我是绝对不会因为与你有些私人交情，而徇私偏袒于你的。打球归打球，工作归工作，我们现在就把这个分分清楚，也免得以后夹缠不清。”
　　程亚联想到他与钱盛元之间的战友关系，心说：还就怕你讲交情，徇私偏袒某一方咧。于是，点点头说道：“这个我明白，我相信，我们公司也有这个实力与其他公司正当竞争经纶的业务。”
　　“那就最好。你把今天向我介绍的这些内容作一个资料汇总，明天一早，我让秘书过来取。”顿了顿，他又说道：“另外，我们经纶最近将要举行一次能源工程开发研讨会，我会让秘书发一份邀请函给你。到时候，希望你们高星公司的技术骨干和销售主管能够一起出席参加会议。”
　　程亚闻言，脸上再也抑制不住十分的喜悦，她把酒杯端了起来，婉然笑道：“太感谢您了，莫老师，我敬您！”
　　莫有道也端起酒杯，笑着应道：“你这丫头，现在的心情可好了吧？”
　　程亚羞涩地笑笑，两个人的晚餐在各有收获的满足中尽欢而散。
　　莫有道一直把她送到公寓楼下，才吩咐司机调头离开。靠在车里的真皮椅上，他若有所思地笑笑，拿出电话，拨通号码，说了一句：“唐总，我是有道，所有的鱼儿，都已经进网，我们现在可以慢慢养鱼了。”
　　程亚回到自己的公寓，冲完凉，时针已经指向22：30分。可是，她的精神仍然十分亢奋，刚才的凉水澡并没有让她冷静下来。反而现在，身体休息下来，脑子更是转得飞快。反正是睡不着，她索性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一来，她要把高星公司的业务资料作一份详细的目录和介绍，明天递给莫有道；二来，自己与经纶的接触，已经有所突破，而且可以说是一个大大的进展。现在，再也不需要孤军作战了，她必须要草拟一个详细的报告，提交给自己的老板，请求团队支持。
　　两份报告做完，她又反复看了几遍，修改了一些措词和语句，直到自己认为满意过后，才上床休息。
　　这一天，过得既漫长，又辛苦，闭上眼，很快，她就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莫有道的秘书果然把一份漂亮的邀请函送到了程亚的手上。根据这份邀请函的内容，她又重新修改了昨天晚上草拟的工作报告，最后，随同那份邀请函的传真件一同发到了老板金建军的手上。
　　邮件发出去以后，她便在焦急地等待。幸好，上海方面很快就有了回音。金建军的邮件很简单，上面只有四个字：速回上海。

　　28、雾里看花，谋定立项。

　　速回上海？
　　虽然只有这简单的四个字，但是，程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担误时间，买了一些上好的采花毛尖，收拾起简单的换洗衣物，当天就返回了上海。
　　刚到上海，她就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通了一听，才知道是久未见面的同学林凯。
　　“程亚，高星的工作干得怎么样？”
　　“嗯，还好！你呢？还在上海么？”
　　“早不在了。上海实在是混不下去了，我回老家发展去了。”
　　“哦！那也不错。”
　　“一般一般啦，哪比得上你？”林凯爽朗地笑着，说道：“这个是我的新号码，你记下来，等一会儿，我再把邮箱号码发给你……”
　　“好的。”
　　电话里匆忙，两个人只是随便聊了几句，林凯一如上次分手时的鼓励一样：“保持经常联系，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Callme，Anything，Anytime！”
　　程亚不由自主地感动了一下。
　　回到高星中国地上海总部。跟3个月前一样。程亚对它既熟悉。又陌生。来到金建军地办公室门前。她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进来。”
　　程亚应声推开。发现办公室里坐着地不止金建军。还有大老板麦约翰和CHO方华东。愣了一下。金建军赶紧招呼她。“薇薇安。坐！”
　　说着。他又笑笑。转头对另外两位说道：“这孩子。才从武汉回来。也不休息一下。就急着过来述职了。”他地脸上满载着笑意。一如既往地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程亚走了进去。分别向大老板、方华东和金建军问了一声好。然后才在旁边空着地一张位置上坐了下来。
　　“薇薇安。说说你们华中市场地进展。”金建军微微笑道。
　　程亚定了定神，把自己前期与莫有道的接触交往；莫有道认证了高星的资质，邀请其一起竞争项目；莫有道向公司发出技术开发研讨会的邀请函；包括其他几家公司和代理商的情况林林总总地都说了个遍。
　　在座的三个人听得极其仔细，等她说完，满室安静，隔了好一会儿，金建军才开口说道：“薇薇安，你先出去，回去休息一下，再等安排。”
　　程亚走后，麦约翰缓缓地说道：“老金，说说你的进展。”
　　金建军淡然一笑，说道：“武汉经纶这么大的一个单子，3亿元资金从哪儿来？背后的财神爷是谁？军委或者是国资委？无论是谁花这笔钱，都会派专员监管。而这个监管的人肯定是个举足轻重，说得上话的人。”
　　“嗯。”麦约翰和方华东相视一眼，听他继续说下去，“经纶的单子是产品采购？还是工程技术支持？或者是两者结二为一？这都是一个未知数。但是，不管是哪一种类型的业务，负责产品和技术的总工程师，也是一个关键人物。”
　　“除了这两位，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人物，那就是武汉经纶的当家人，董事长、老板，CEO。”
　　金建军一口气用了四个词来称呼这个人。停停，他说道：“相比起这几个人来说，莫有道只能算是一个前站而已，负责前期的邀请、竞标、筹备工作，最后，拍板定音的，却未必是他。”
　　麦约翰连连点头，想了想，又问道：“武汉经纶的董事长和总工程师，都不难打听。只是那个财神爷，会是谁呢？”
　　金建军笑笑，说道：“那个财神爷是省国资委的林森，林副厅长。”
　　“国资委的林副厅长？”麦约翰和方华东对视了一眼，十分惊奇于金建军的能力。
　　“是的，国家花钱，一向都是十分谨慎的。没有实力和资质的企业，绝对不可能被认可，也根本无法参加竞标。”
　　“有过接触了？”
　　“是的。”金建军简短地回答，却不深入细说经过。
　　麦约翰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悦，这一个小细节没有逃过金建军的眼睛，他不以为意地笑笑，说道：“经纶的CEO，名叫唐定强。他是一个军人，擅于领兵打仗，同样也精于营销管理一道，绝对不能小觑；经纶的总工程师，名叫陆永斌，老知青，性格内向，但是业务能力很强。”
　　他不愿意说得细致，麦约翰也不强迫，想了想，又问道：“老金，你现在对经纶有多少把握？”
　　金建军摇摇头，说道：“雾里看花——不是很清楚。不过，有薇薇安的前期工作成果和经纶的邀请函在此，我们即使是雾里看花，也要谋定立项，把经纶这个项目先立起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方华东点头，赞同道：“对，我们可以先立项。托马斯一直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能源销售的进展，如果我们再不立一个大项目出来的话，难保他不会向美国总部打小报告，摆我们一道。”
　　麦约翰沉吟了一番，说道：“老金，你让那个薇薇安作一个详细的报告，大意是说一下华中市场的进展、经纶3亿元的定单对高星能源发展的重要性、对方邀请我们进行技术研讨的愿望等等内容，越详细越好！然后发邮件给你，销售总监佐治、VP托马斯和我，逐层批复，尽快立项。”
　　金建军点点头。
　　“立项一事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佐治是中间派，绝对不会干涉否定这个计划，与我作对，而对托马斯来说，只要没有动用到公司资金，暂时也不会横加阻拦。”
　　麦约翰看到大家都没有反对意见，吩咐道：“正式立项过后，仍然让薇薇安在前面冲锋。而老金，你在后面操作，任何支持和需要，我都会全力相助。”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金建军点头应道。
　　等他走后，方华东有些疑惑地问麦约翰道：“老板，让薇薇安在前？老金在后？这会不会显得高星的份量不够足啊？”
　　麦约翰没有直接回答，想了想，说道：“老金的能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要不然，当初我们也不会费那么大力气把他从德科挖过来帮忙了。”
　　“嗯。”方华东点点头，仔细听他往下说。
　　“你没看出来吗？”麦约翰觑了方华东一眼，说道：“表面上，是那个薇薇安通过莫有道的关系接近了经纶。其实不然，那是老金在背后，走通过了那个林副厅长的关系，才把事情搞定的。”
　　“你是说莫有道不过是趁机卖个人情给薇薇安？”
　　“应该是的。”麦约翰突然眉头紧蹙，有些不满地说道：“不过，其中细节，老金却有些讳莫如深。”
　　方华东不搭腔，沉默着。
　　“呵呵，不过没关系，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麦约翰突然释然地一笑，总结说道：“所以，让老金在后面，这并不会影响很大。”
　　“而且，”他一笑，又道：“让这个小销售在前面，如果能够顺利地打下经纶，那是奇功一件。但是，一旦哪个环节出现什么问题，首当其冲，她必须要负责。”
　　“在经纶项目雾里看花，没有胜算的情况下，这是最稳妥的一着。关键时刻，丢卒保帅，放弃她，保存老金，就意味着保存了整个销售团队战斗的实力。”
　　“现在，”麦约翰讲完，笑眯眯地看着方华东，“你可明白了？”
　　方华东恍然幡悟。他没有说话，只是与麦约翰的目光对视了一下，两个人十分有默契地呵呵笑起来。

　　29、谁都想参与一脚。

　　程亚按照金建军的指示，很快就做了一份十分详细的立项申请报告，发邮给各级老板，批复下来，一路绿灯，统统都是APPROVED。
　　整个立项的过程十分迅速，程亚成为公司打经纶的项目负责人，金建军另外再给她指派了一个售前的技术支持宋春辉和一个商务助理江小波，组成销售团队。
　　宋春辉，45岁，职场老人，在进入高星中国之前，一直是国内某著名能源研究所的骨干成员，2003年加入高星中国，从事售前支持，他的技术十分过硬，但是，职场工作20年，混久了，难免给人一些“老油子”的感觉。
　　江小波，24岁，武汉当地招聘的职场新丁，刚刚大学毕业，性格开朗活泼，比较容易相处。
　　打经纶的项目成立，自己的销售团队也已经组建，这让程亚十分欣喜。她在上海逗留了几天，临去武汉前，又被金建军的电话叫了过去。
　　“薇薇安，武汉经纶的业务已经正式立项。莫有道的关系，你要继续保持，争取跟进。除此之外，你还要注意其他两个人。”金建军很郑重地说道：“一个是经纶的CEO唐定强，一个是经纶的总工程师陆永斌。”
　　程亚点点头，想想，又问道：“老板，经纶那个会……”
　　“你们先去武汉，把各项资料准备仔细。过两天，我就到。”金建军很快说道：“会议那天，我会与你们一起参加。”
　　程亚十分高兴地点点头。
　　金建军提醒她说：“经纶这个会议，并不简单，当时候，一定汇集了争夺这个未来定单的各路人马。所以，一定要作足十二分精神，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离开金建军的办公室，一身阿玛尼休闲装的周易正好从门外走来，看到程亚，显得特别地兴奋，“哇，薇薇安，三个月没见面，愈发漂亮了！看来，还是武汉的江水养人啊！”
　　周易带着客户。刚从三亚开会回来。晒了一个礼拜地日光浴。皮肤黝黑通红。只剩下一副牙齿。显得特别地银白发亮。他是整个能源销售部门地佼佼者。短短三个月时间。已经完成了整个华东市场半年地预期目标。成绩卓然非凡。
　　程亚从公司地简报中知道他地业绩。想起自己仍然是零单无销售。自然是十分佩服他。她迎上前去。笑着说道：“我说是谁这么拉风？原来是周大销售。呵呵。什么时候指教我两招？”
　　周易得意地挑了一下眉毛。嘴上却说：“我哪算得上什么大销售？整个高星。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们地薇薇安才是正宗地潜力股。”
　　他凑上前来。嘿嘿一笑道：“听说。你正在打武汉经纶地业务？有可能是3亿元地大盘子哦！不好搞？很吃力吧？”
　　程亚淡淡地一笑。不露声色：“有没有这个3亿元地大单先不说。就当有。打不下来。我还是一个零单无销售。比不上你啊！”
　　周易得意地嘿嘿干笑几声。没再答话。右手指了指金建军地办公室。说道：“我去述职。有空再聊。”
　　周易，学的是化工专业，姑父是国家发改委的一位办公室副主任，得此关系，他顺利地跳槽进入高星中国这个世界500强的外企。最近，凭借着关系，又做成了几笔定单，俨然是个“新科状元”的模样，风头正健。
　　他敲门走进金建军的办公室，微笑着招呼道：“老板。”
　　金建军和言悦色地笑道：“怎么样？JOE，辛苦了！这一趟三亚的会议，把你整个人都晒黑了。”
　　周易笑道：“晒是晒黑了一点儿，不过总算是不负众望，手上的那个CASE顺利地完成了。”
　　两个人笑着，聊了一会儿，周易忽然话题一转，说道：“老板，听说薇薇安正在打武汉经纶？”
　　金建军在心上皱了皱眉头，脸上却不露声色，他点点头道：“是的。公司打经纶的项目刚刚成立，薇薇安是负责人。”
　　周易长吸了一口气，转而笑道：“老板，经纶的单子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请尽管开口，我会不惜遗力地完成任务。”
　　金建军眯着眼睛，暗中笑笑，这个3亿元的大单子，果真诱人，谁都想要跑进来参与一脚。不过，他脸上却不动神色，一口答应道：“好！一定会的。”
　　周易看着他，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点儿蛛丝马迹的口风。
　　但是，没有。
　　无计之下，他也只有呵呵一笑，然后站起来，说道：“老板，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临到快要出门的时候，他又回过头，笑着说道：“对了，老板，我从三亚带回来一些当地种植的咖啡豆，寄到了您的住所。很香的，您试试看。”

　　30、刚刚才站到这个起跑线上。

　　程亚很快就带着她的团队回到了武汉。从零到三，从孤军作战到团体协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她终于有了一个sales的感觉。同时，她的内心底里也充满了一种即将要大干一场的斗志和激情。
　　可是，与此相反的是整个华中市场的态势就像此时武汉的天气一样，沉闷乏味。太安静了！之前各路跃跃欲试的人马，好像一齐商量过的一般，统统地没有了声音图像。
　　距离经纶会议的召开，还有一个礼拜，这对程亚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
　　她打电话给莫有道，对方的手机提示他不在服务区；她再联系钱盛元和姜大中，无一例外，都被秘书挡了道；接着，她又在网上探寻秦歌的踪影，对方却好像永远不在线似的，并无回音。
　　这些人？创新能源？CBD？……他们都在干吗？她的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铅笔，一圈、两圈、掉在桌上，捡起来，再转……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内线电话，把销售助理江小波叫了进去。
　　江小波有些兴奋地坐在程亚面前。正式工作有两天了，程亚对他一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指示安排。
　　“强尼，”程亚称呼江小波的英文名，问道：“工作还能适应么？”
　　“没有问题，老板。”江小波呵呵一笑，朗声答道。
　　老板？程亚一愣，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她，实在是很不习惯。她的脸一红，说道：“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或者叫我薇薇安就可以了。”
　　江小波应声点头，笑道：“那好，以后，我就叫你薇薇安吧！”
　　程亚看他地微笑。感觉到一种阳光有活力地味道。十分爽快。定定心神。她言归正传道：“强尼。这儿有一份客户资料。我需要你在最短地时间内。调查一下他们地行踪和动态。”
　　“嗯。好地。”江小波接手一看。上面列出地是经纶公司地莫有道、代理商钱盛元和姜大中……
　　“另外。”她想了想。又说道：“你再收集一下德科、创新能源和CBD这几家企业地产品、技术、市场行情和主要客户群等等信息。然后写一份汇总报告给我。”
　　“嗯。这两件事情。我一定会尽快搞定地。”一有差事。江小波地状态十分高亢。
　　程亚看着他。好像从中也看到了自己地影子。
　　“呵呵。”她地唇角微微带笑。关切地说道：“武汉是只大火炉。天热。你在外面跑工作。可要注意身体。小心别中暑了。”
　　江小波心神一荡，有些感动。
　　程亚话一出口，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不等他回答，紧跟着又说道：“那……没什么其他事了，你先出去吧！”
　　等到江小波离开以后，她一时仍然定不下心来，看着窗外迅速飘浮而过的白云，恍恍惚惚地出了一回神，然后猛地回过神来，推开椅子站起，出门去找宋春辉。
　　宋春辉正在他的小格段里写东西，看到她过来，稍有慌张，一伸手，从桌上拿了一本书，盖在上面。
　　“宋工，”程亚假装没有看见他的小动作，开口说道：“您看，武汉经纶的CASE，我们是不是再作一下产品技术方面的分析？”
　　宋春辉摇摇头，爱理不理地驳斥道：“没有这个必要。到现在为止，经纶的项目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他们需要的是产品？技术？整体工程？还是配套设备？……我们完全地不得而知，所以，也根本无法下手去做什么资料分析。”
　　他的说法，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却让程亚有些不舒服，她皱了皱眉头，压抑住内心的不满，恳切地请教道：“宋工，您做过的项目比较多，依您的经验来看，这一次经纶的单子，大致会有哪一方面的需求？”
　　宋春辉一口拒绝，道：“这种猜测性的事情，不好说，我也不能不负责任地随便说。”
　　“而且，”停停，他又看着她，挑了一下眉角，笑道：“你是销售，了解客户的需求也是你的职责。”
　　程亚被他一句话呛在那儿，无言以对。金建军刚把宋春辉配给她的时候，她还着实兴奋了一阵：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技术过硬的老售前，操作经纶的业务一定会事倍功半。可是，几天接触下来，她才知道，这种“职场老人”，既是橡皮球，又是油斗子，却是最难对付的。
　　大概，宋春辉自己也感觉到有些过份，他笑了笑，说道：“当然，我是你的售前，理应为你的销售作服务。你对我有什么要求，我也一定会尽力完成。不过，按照工作程序，你应该先把工作诉求，发个邮件给我，然后……”
　　程亚正要再说什么，宋春辉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我要接个电话。”
　　程亚无奈地点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宋春辉一直等她走进办公室，才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家里打来的。他想了想，站起来，跑到公司外面接电话。
　　“武汉热起来了吧？你还适应吧？”
　　“嗯，还好！虽说是大火炉，但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吃得消……”
　　“你要注意身体啊！别累着了。”老婆心疼他，“你们这个新项目，还要你在武汉待多久才行啊？”
　　“这不才刚来吗？”宋春辉皱皱眉头，想起工作，心中有些不悦。
　　两个人在电话里，东扯西聊地，自然也说起公司的一些事，他跟老婆抱怨道：“那个小销售，一无背景；二无资历；凭着几分姿色，敢拼敢闯，就想要拿下经纶3亿元的大单？真是痴人妄想。”
　　“那……会不会影响你的收入？”
　　“不知道。”宋春辉一怔，又一凛，突然起了疑心，公司为什么会把我配给这样一位毫无前途可言的小销售？难道，有人想要借机整我，想要把我慢慢清算出高星？
　　挂了电话，宋春辉慢慢踱回办公桌前，心乱如麻。
　　过了许久，他才暗叹一口气，无奈地喃语道：“哎，就算不看好她，也不能太不给她面子。万一将来，可能会出现什么奇迹，让她拿下了经纶的大单，那么，我还能从中捞些好处呢！现在处处为难她，岂不是绝了自己的退路？”
　　一念及此，宋春辉皱着眉头，摇摇头，收拾起自己压在书本底下的私活，拿起经纶公司的资料，开始做起销售前的预估分析。他相信程亚很快就会通过公司邮件的方式，把这个工作诉求发送给他。
　　程亚憋着一口气，回到办公室里，很快地打出一份邮件，要求售前宋春辉对经纶公司的业务概况作出一个售前的预估分析；并且，她还要求他把高星公司的产品，与德科、创新、CBD等等其他公司的产品，作出一份详细的技术分析和比较。
　　邮件发出以后，她才慢慢定下心来。
　　宋春辉的话，说得也没有错。经纶的需求到底是什么？她竟然一无所知，那么，又怎么应对着进行下一步的工作呢？
　　这样的感觉，让她十分无助，十分担忧，十分紧张……她的心里猛得咯噔了一下，脑子里想起自己与秦歌的一次聊天。
　　……
　　“让我最最头疼的并不是对手有多么强硬。而是，我恨不得都快要把老底都翻露出来了，可是，却还没有摸清楚客户到底需要什么？而我费尽心力想要销售的产品和技术，一向所倚重的优势，完全都不能打动我的客户。”
　　“那样的情况很无助，也很让人担忧、紧张。”
　　……
　　同样的情况、同样的问题，同样的感受……原来，早在很久之前，他们德科就已经经历了这个麻烦的过程。程亚暗叹了一口气，一直以为自己在经纶的销售上已经跨出了一个大步子，其实，我刚刚才站到这个起跑线上而已。那德科、创新能源，还有CBD，它们现在的位置又在哪儿？
　　她的脑中正乱着，眼前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抬头一看，刚才还明晃晃、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堆满了暮霭般黑沉的乌云，隆隆的雷声隐隐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愈响愈近，还未及回神，那豆大的雨点，就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一般，迅而猛烈地敲打在窗玻璃上，随后又流成了一挂水帘。
　　八月的天，孩子的脸。这一阵突如急来的雷阵雨，意外地却把程亚心中的积郁和阴霾洗刷得干干净净。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子前，她使劲地想要透过雨帘，看清楚不远处潮流不息的大江。
　　她的心里十分地安静，她笑着告诉自己：沉静总是暂时的，暴风雨已经来临，这意味着一目了然的晴天，很快，也将来临。

　　31、大家都是老朋友。

　　江小波很快就返回了一些信息：莫有道并没有离开武汉，他开始深居简出，不再出面会客和接洽生意。因此，之前的各路人马，也随之一并地销声匿迹了。当然，这些都是表面现象，外部越平静，内底里越是暗潮涌动。
　　程亚索性也不去想它，反正经纶的会议近在眼前，自己只能是静等其变了。
　　没过两天，金建军也来到了武汉。程亚、宋春辉、江小波，还有张军，四个人在他下塌的酒店给他接风洗尘。
　　相比于上一次，张军对待金建军的态度，变得十分热情。席间，张军俨然成为接风宴的主角，大谈特谈自己在武汉多年，为公司打下的根底基业。同时，他也毫不修饰地奉承金建军在能源界的声名威望，更是对一向不屑以顾的能源销售，大肆畅言地表示能源销售是公司未来发展的希望。
　　程亚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没有着恼，反而感觉好笑：记得自己刚到武汉时，他还曾经要把我从能源销售游说到机电销售上去。
　　她再看看金建军，同样地不动声色，一直微笑着，态度很和善、友好，任他张军怎么说，他始终得体应付着。
　　她的心中暗暗佩服，老板的功力，果然不是常人能及的。
　　其实，金建军早从张军这次180度转变的热情中，看出了一些端倪，再听了他的言语，更是看穿了他的意图。
　　好嘛！这经纶3亿元的大单还没有最终确定，倒是已经惹来众人的眼红嘴馋。现在，这仗势还没有怎么展开，一个个地倒都盯上了，先是周易，又是张军，之后，指不定还能冒出些谁来？
　　他感到好笑，又有些好气，但是脸上却一如平常，没有任何喜或是怒。他暗中观察了一下程亚的反应，发现她既无附和，也无反对，看不出什么太多的情绪和意见。
　　呵呵，这个小姑娘，要么是不懂，要么就是镇定！若是不懂，这以后，莫说外部的竞争和压力，就是来自内部的挤兑和暗算，都够她受得了；若是镇定，那倒真是……有些城府，我也绝不能小觑于她。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临到结束地时候。张军终于有机会单独与金建军相处了一会儿。
　　他笑着给金建军递上一枝烟。说道：“金总监。跟您交个心。我是个爽气地人。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点燃火机。伸到金建军跟前。
　　两个人地烟都点着了。张军深吸一口。把烟缓缓地吐出来。然后接着往下说道：“其实。不管是机电销售或是能源销售。说穿了。我们人。是高星公司地人。业务。也都是高星公司地业务。很多时候。彼此之间。不必要分得太清楚。”
　　金建军笑呵呵地看着他。点点头。
　　“我是说。”张军观察着他地反应。小心翼翼地说道：“武汉地地头。毕竟还是我比较熟悉一点。所以。在经纶地业务上。我有助力。有影响力。工作起来肯定是事倍功半……”
　　金建军不说话，张军慢慢把话说完，“你们打经纶的业务，可以算我一份子，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提，我一定会鼎力相助，绝不含糊。”
　　金建军等他终于把自己的真实意图都赤裸裸地表白了出来，觉得既有趣又畅快，不由大声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程亚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快，而这一切也统统没有逃过另一旁宋春辉的冷眼暗觑。
　　两天之后，终于等来了经纶的技术讨论会。根据经纶的会务安排，一大早就有一辆大巴士来接他们。高星公司参加会议的代表一共有三人：销售执行总监金建军、华中销售代表程亚和售前技术支持宋春辉。
　　久违的莫有道摇着手中的纸扇子，笑嘻嘻地站在车旁，迎接他们。
　　金建军走在前面，程亚紧跟其后，暗中提醒他：“这一位，就是经纶公司的外联主任，莫有道。”
　　金建军微微点点头，迎上前，他和莫有道一见面，两个人齐声打了一个哈哈，笑道：“金总监！”、“莫总！”、“久仰久仰”……
　　莫有道说道：“武汉这个大火炉，热得够呛！这一大早的，已经有三十好几度了。金总监，你还习惯吧？快，快，快上车，车上打着空调。”
　　金建军笑着，客套着，上了车。
　　“小程，多日不见，又变漂亮了嘛！”莫有道的胖脸上满是汗水，他的肥手快速地摇着纸扇，嘴里还不忘恭维一下美女。
　　“莫总，您见笑了！”程亚娇嫣一笑，转身向他介绍宋春辉，道：“莫总，这是我们公司的售前工程师，宋春辉。”
　　“好，好，宋工程师，你请！你请！”
　　程亚上了大巴，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第三排右侧的位置，坐着代理商钱盛元和德科的秦歌，在他们后面的座位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以前没见过，她并不认识。
　　秦歌一见金建军走在前头，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地低声招呼道：“金老师，您好！”
　　金建军笑笑，示意他坐下，转头望着钱盛元，道：“老钱……”
　　钱盛元却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他似地，目光一跃而过，直冲后面的程亚，大声笑着，喊道：“来，来，小程，这儿坐。”
　　他指了指过道左侧的一个空位置，说道：“长久不见，就想与你聊聊天了。”
　　程亚有些尴尬地看看金建军。金建军毫不在意地笑笑，朝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在第二排左侧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得到了老板的首肯，她笑着，直走过去与钱盛元打招呼：“钱总，有一阵子没见，怎么清瘦了很多？在为什么事情伤脑筋啊？”
　　她的嘴里说着话，还不忘与秦歌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这是她第二次见到秦歌，他朝她微笑着，依然是那样的阳光拂面，让人感觉十分舒服。她的心，不由自主地一躁，有些没来由地想起了江小波。
　　江小波同样也是一个带着阳光微笑的男孩，他与秦歌比起来，多了一些活泼和调皮，少了一些沉稳和俊朗。两个人一比较：还是秦歌有男人味，更讨女人喜欢一点。
　　这个念头转瞬而过，就像一阵轻烟一样，吹过程亚的心窝。但，也只是一刹那，她忽然返过神来，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她把细牙一咬，暗啐自己一口：想什么呢？正事不做，尽是歪念，荒唐！
　　大巴不觉已经开动，莫有道站在前面的过道上，像个导游似地摇着他的纸扇子，对着大家招呼道：“不好意思，我们还要去接几位贵宾。”
　　程亚闻言一怔，经纶的会议大巴还会接谁？代理商姜大中、创新能源的陈克明、CBD，或者是其他能源企业……
　　想想，无外乎，就是他们。
　　闲聊间，经过秦歌的介绍，她才知道，坐在后面的那个年轻女子，名叫王樱蓓，英文名，安妮，是秦歌手下的销售；而那个年轻男子，名叫谭志博，英文名，丹尼，是德科的售前工程师。
　　大家礼貌性地相互寒暄了一下。
　　大巴车果然又去接了捷通的姜大中和创新能源的陈克明。与陈克明一起来的，还有他的销售和售前工程师。
　　姜大中上车，看到德科和高星的人都已经落座，眉头暗自微微地皱了一下。
　　程亚再看陈克明，他还是那副倨傲不凡的模样，连同他带来的销售与售前，也同样有些冷冰冰。
　　大家见面，难免相互又再寒暄一番。这些人，平时都是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现在，坐在同一辆大巴车上，倒好像是好兄弟、好朋友一般，亲热得很。
　　金建军与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认识。这让程亚有些惊讶，看起来，他在能源界的脉落和影响的确是不容忽视。
　　大巴车去了最后一个地方，接上来两个人。走在前头的是一个妆容十分精致的漂亮女人。她穿着一袭白色的套装，亚麻的质地、完美的剪裁、修长的款式，无不彰显着她的气质和风采。
　　紧跟其后的是一个半老头子，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的眼镜，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短袖工装，胸口还别着一小枚工作牌，上面写着：CBD售前——高维国。
　　CBD的人！
　　程亚心里一紧，不由多看了两眼，接触经纶这个业务，前后已经有段时间了，大部分人都已经接触过，或者是有过相关的信息回馈，只有这个CBD，一直都隐藏在暗处，从来没有任何动静。今天，总算是浮出水面了。这个高维国是售前，可那个漂亮女人又是谁？
　　坐在她后排的姜大中，好像了解到程亚心思似地，从后面凑过头来，与她低声说道：“这个女人是CBD的销售总监，孙小美。”
　　CBD的销售总监，孙小美……程亚的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有一种十分强烈的预感：她将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
　　孙小美十分地高傲，她并不与任何人寒暄招呼，只是踩着漂亮的金丝瘦边的细尖高跟鞋，一路“蹬蹬蹬”地走到了大巴士比较靠后的一个位置上坐下，与所有人都遥遥保持间隔着好几排空位。她的售前高维国同样也默不作声地低头跟着她，一直走到巴士的最后排，才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好奇怪的女人！在程亚的感觉之中，凡是从事销售的人，都应该要像老板金建军一样，随时保持着微笑，随时亲近于人。再说了，CBD就来她一个CMO？连个“伙计”都不带？
　　人已接满，莫有道站在巴士的过道里，环视了一周，笑嘻嘻地说道：“在座的各位，都应该是老朋友了，大家多多亲近一些。我们现在出发，前往经纶，整个行程大约是一个半小时。”
　　莫有道提到“老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大家的心里都心领神会地在这三个字上面加了一个双引号。
　　程亚看到，所有人都各分阵营地坐着，脸上一式一样地作出乐呵呵的表情，彼此热烈地寒暄交谈着各式各样的话题，一派和谐的模样，倒仿佛大家是相约出门旅游一般的轻松。
　　德科、高星、创新能源、CBD，还有盛元发展和捷通科技两家代理公司……程亚默默细数了一下——华中地区，最有实力和影响力的能源企业和代理商都已经齐聚一堂了。
　　这个经纶倒是有趣，唯恐天下不乱么？程亚看看自己的老板金建军，他正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金建军有些疲惫，原本发亮的额头，好像也因此而变得暗淡起来。这一阵子，他一直都没有闲着。武汉经纶的业务是一个可以决定高星能源命运的BIGCASE，他让程亚在前沿大唱空城计，引人注意，背地里却暗渡陈仓，通过各种关系，打通了国资委林副厅长的渠道，最后，顺利地拿到了经纶项目的资格认证——“通行证”。
　　下一步棋，应该怎么走？继续从上面往下打通路，还是从下面往上攻？程亚的位置和力量应该放在哪里？
　　诸多的问题，让金建军伤透了脑筋，身边包围着的全是虎视眈眈的强劲对手，一着行错，满盘皆输啊！
　　车轮滚滚，不停地往前进。车子里，起初还有一些小声的交谈，到了后来，完全地安静下来。程亚微微环视了一下四周，大家都在休息。目光掠过秦歌的时候，却发现他正巧睁开了眼睛，侧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的脸一红，快速地扭回头去，看着窗外炎阳下晃亮的景色如梭飞行，心里迅速地燥热起来，嘴里不由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鬼天气，真热！

　　32、CBD在搞什么？

　　巴士到了目的地，停在经纶的厂门口，莫有道下车去换通行证。程亚这才发现，经纶的门口竟然有武警站岗。军工企业都有这个阵仗？这也难怪他们要派大巴士来接人了，否则还真进不去。
　　换好通行证，车子继续往里开。
　　经纶俨然像是一个小小的工业园区，道路宽敞，绿化优美，厂房是新式的钢架结构，掩藏在绿树之中，时隐时现地从窗外闪过。厂里实施的是军事化管理，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一些军队式的标语口号，路上偶尔有工人走过，统统都是两人成列，三人成行，看到车子经过，一齐立定在旁边，等车子经过了，再走。
　　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经纶的占地面积很大。巴士行进了15分钟左右，才在一幢很旧的二层小楼房前面停下。
　　这一幢旧楼还保持着五、六十年代的建筑风格，红砖绿瓦，十分斑驳，墙上爬满的常青藤也印证了楼房的经久岁月。这让大家感到十分惊讶：这么旧的楼房，难道就是……？
　　莫有道好像看透了大家的心思，笑着说道：“这是我们武汉经纶最早的办公大楼，历经风雨五十年，见证了我们企业的成长历史，具有弥久珍贵的纪念意义。所以，我们经纶的几代领导，一直都在这儿办公，励精图治，带动着企业飞速发展。”
　　他一边说，一边带头下了巴士，大家跟着鱼贯而下。车子的前头，站着五、六个人迎接他们，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莫有道介绍说：“这是我们武汉经纶的当家人，一把手，唐定强，唐总。”
　　听闻介绍，程亚不由地多注意了几眼，唐定强的身材高大，声音大声爽朗，带着十足的东北人口音，他与每个人握手的时候，都显得特别地有力，也因为这样的有力，而显得他特别地热情、真诚。
　　莫有道给大家一一介绍，大家也一一寒暄客套，彼此招呼，场面有些“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感觉。与唐定强一起来迎接他们的是经纶的副总梁天，总工程师陆永斌和几个销售或是技术骨干。
　　一行人边说边聊，走进了那幢五、六十年代的老办公楼。让程亚再次惊讶的是：这老办公楼的内部与外表截然不同：装潢得豪华气派的办公室，安放着各式齐全完备的现代化设施，所有东西都是崭新的、漂亮的，显得特有精神。
　　会议室里早就准备了座位座次、茶水饮料。有两个漂亮地女秘书引导大家一一就座。德科为首。依次是高星、创新能源、CBD、盛元和捷通。这个倒是与刚才巴士车接人地次序相同。
　　程亚心中暗自欣喜。高星作为能源行业地新秀。竟然能够位列第二名。而姜大中心中却着实地不爽。他和陈克明对视了一下。皆有怨念。凭什么被排在了高星后面？凭什么位居末座？
　　落座地时候。秦歌因为自己是客位首座地缘故。向着金建军满怀歉意地望了望。金建军笑笑。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其不必在意。
　　这一幕。动静虽小。但是。完全地落在很多人地眼里。钱盛元不悦。姜大中不悦。所有人都不悦。一时间。会议室里地气氛有些微妙地阴沉。
　　大家心里不约而同地犯起嘀咕：秦歌会不会因为金建军是他老师地缘故。而在竞争中故意放水？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对自己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会议开始。唐定强先是代表经纶欢迎大家地到来。然后大谈特谈武汉经纶地五十年历史。枯燥而漫长。但是。大家都表现地十分认真。不时还微笑着。点点头。随手作作记录。
　　唐定强的长篇大论到了最后，才说到2007年，国家的能源扶植计划，把经纶作为首批投资的重点企业，进行整套的能源工程建设，引用先进技术，研发、生产新型的能源产品。
　　这才是正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起来。但是，唐定强的发言却到此结束，他笑着说道：“接下来，让我们经纶的总工程师陆永斌带着大家，先去参观一下我们的厂区，作个直观地了解。”
　　胃口又给吊了起来。大家从唐定强的嘴里，可以确定经纶的单子果真不假，但是，具体的金额和项目内容，却还在未知数的行列之内。
　　陆永斌是一个内向的人，连带他手下的技术人员，也少言寡语的，说是带领大家参观厂区，但是，说话多的人反而是莫有道和另外几个陪同的销售人员。
　　等到了车间，指着现阶段的流水线和工程设施，陆永斌的话题才多了起来，聊来聊去，最多的自然也就是能源工程建设的一些主题。
　　几家公司的售前工程师很自觉得凑上前去，金建军、秦歌，包括程亚等销售人员也很自觉地后退了一些，但是，每一个人都在用心听记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于每一个用词。
　　程亚慢慢听出一些端倪来：这一次经纶的项目，果真就如老板所猜测的一样，是一个集工程技术支持和产品采购为一体的大单子，其核心，很有可能涉及到军事工业的一些重点机密项目。
　　参观完整个厂区，已经接近了午饭时间。莫有道带着大家前去工厂小食堂就餐。小食堂在大食堂后面，专门用来招待来宾，环境优雅、服务到位。
　　一共有两桌人，莫有道陪着金建军、秦歌、陈克明、钱盛元、姜大中、程亚、王樱蓓等一众销售人员坐了一桌，而陆永斌和几个副工，又分别陪着各家公司的售前技术支持人员坐了一桌。
　　莫有道站起来打招呼道：“我们唐总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应酬，不能在此作陪。由我在此，向大家陪个不是：请大家多多见谅！中午时间匆忙，招待不周，也请大家多多见谅！按照厂部规定：工作时间不能饮酒，所以，在此，我就以水代酒，敬大家一杯！欢迎各位的茬临指导！”
　　大家举杯相应。
　　程亚忽然注意到CBD的销售总监孙小美不在，她偷眼看了一下四周，果然只有高维国一个人坐在另一席上，显得十分的势单力孤。
　　CBD在搞什么？她微微皱眉，不得其解。

　　33、好大一个盘子。

　　午饭的气氛并不是十分热烈，大家各怀鬼胎，勉勉强强地应酬着，忙坏了莫有道，在里面不断地揉和搅拌，提神助兴；倒是坐着另一桌的工程师们，一改先前的沉闷，彼此相逢恨晚地畅谈着，说些技术上的话题和活计，才使得整个饭局，不致于太过冷场。
　　下午，又是一个会议，依然是唐定强主持，唱主角的却是陆永斌，研究的都是一些项目上的事情，大家不敢懈怠，听得格外仔细。
　　不过，Technical和Sales之间，总归是有区别的，程亚听着，难免感到有些乏味。她暗中寻找了一下，孙小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高高地昂着头，像只孔雀一样，连听会也保持着一种高傲的态势。
　　会议举行到很晚，除了经纶之外，各家公司的售前技术支持人员，也都介绍了自己公司产品和技术的一些特点、性能，以及突出于其他同类产品的优势。
　　高星的宋春辉，虽然对程亚的态度有些不尽心力，但是，经验十足，讲起来有条不紊、头头是道，在经纶和金建军面前唱足了一个好分数。
　　会议结束以后，又是饭局，这一次全员出席，包括唐定强和孙小美。
　　晚饭的时候，大家都喝了酒，气氛也好像融洽了很多。
　　酒桌上的孙小美较平时活跃很多，插科打诨，很能带动气氛。她的酒量也是极好的，举杯换斛之间，倒是添了不少英气。
　　相比之下，程亚只有浅量，怕会酒醉出洋相，不敢喝多，鲜有敬酒，即使敬来，必也先推让一番，大家哄笑着，实在却不过去，也喝了不少。
　　到了后来，秦歌站起来，英雄救美，帮她拦了好几杯酒。
　　唐定强笑着打趣道：“德科的总监帮着高星的销售喝酒，倒是有些意味深长。我说，小秦啊，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众人一听。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唐总。您要海涵啊！我可真是够量了。再喝下去。恐怕就要醉了。”程亚一时有些无措。只是借口量浅。拼命掩饰着。
　　众人再笑。气氛热烈。
　　秦歌笑着说道：“唐总此言差矣。我这应该算是不偏不私啊！这张桌子上。总共有三位美女。CBD地孙总、高星地程小姐。还有我身边地安妮。孙总是有名地海量。我就是想要献殷勤。都没有什么机会；安妮是我地手下。我若只替她喝酒。倒显得我们德科地男人偏私护己。不大气；所以。我现在给程小姐挡上几杯酒。却是一件再正当为不过地事了。”
　　大家闻言。一齐大笑道：“好一个不偏私！好一个正当为！既然如此。再替美女挡一杯！哈哈哈……”
　　程亚红着脸。倒是秦歌大大方方地拿起酒杯。又再敬了大家一杯。
　　金建军暗中摇摇头，程亚还是略嫩了一点儿，这种场面，到底还是让秦歌和孙小美占足了风头。
　　饭局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大巴士又分别把大家送回了家。回到公司，金建军给程亚和宋春辉召开了一个小会。
　　“宋工，你觉得经纶的标的是什么？接手的盘子利润有多大？”他先开口询问宋春辉。这一次，毕竟是技术研讨会，他的与会意见十分重要。
　　“经纶公司最大的需求就是技术改造。”宋春辉预料到金建军会问，早已经准备好了思路，他缓缓地说道：“国家拔款的项目，应该是整个能源工程的配套建设，其中包括工程技术流程和产品生产线的建造。具体的项目标的，应该与之相去不远，他们需要我们这些能源企业提供大量的技术支持和初期的产品支持。”
　　“盘子利润的话……”想了想，他才说道：“如果全套都用我们高星的技术和产品，盘子利润最小也有一、两千万，如果操作得好，最大可能会再翻一倍。”
　　程亚闻言，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外企公司惯用的货币单位是美元，换算成人民币的话，也就是说经纶的盘子，小则几千万，多则上亿。
　　好大一个盘子！她竟隐隐有些激动兴奋起来。
　　金建军并不十分兴奋，而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么大的一个盘子利润，又是军工企业，国家一向都选择自主研发或者是与像德科这样的国有大型企业进行合作。这一次，怎么可能对外放风声，要招标？而且，允许外企参与？
　　想了想，他又问宋春辉：“在技术和产品的诉求上，我们有多大的优势把握？”
　　宋春辉是个谨慎的人，他折中说道：“优势有，但未必很大。我们的几项专利技术在国际能源领域都是首屈一指，十分领先的。经纶的能源工程建设、产品流程及生产线建造等一系列标的项，都将依赖到这些核心技术。不过，其他一些著名品牌，例如德科之类的技术、产品，也有他们自己不可取代的优势。综合起来，就比较难以评估了。”
　　顿了一下，他观察着金建军的反应，小心翼翼地说道：“而且，我发现经纶现有的产品流程中，有很多德科技术与产品的痕迹。”
　　程亚一惊，说道：“你的意思是说，经纶在这之前，就与德科进行过比较深入亲密的接触合作？”
　　宋春辉没有应声，他精得像鬼，话到即止，在他还没有了解到其中会有哪些内幕之前，是绝对不会把话说透，说明的，更何况，这金建军本来还是德科的销售总监……
　　金建军没有作出任何评论，他想了想，才又说道：“宋工，经纶的单子是一场硬仗，我们一定要力争把它拿下。我看，经纶很快就会有具体的招标项目流程下来，到时候，你要尽量配合销售做好售前技术支持工作。完成下来，大功无限！”
　　宋春辉点点头，说道：“明白，我会尽力的。”
　　金建军笑着，示意他先出去。等宋春辉走后，他才对程亚问道：“薇薇安，你对经纶的业务有什么看法？”
　　程亚的思路还停留在宋春辉的话上面，听到金建军问，不假思索地说道：“不管之前经纶与德科是否有过什么深入接触或者合作。现在，他们既然已经对外接触了，那么说明经纶一定有更高的需求，是德科一家所难以满足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金建军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掷地有声的姑娘，欣赏地笑着——她的思维既敏捷又清楚，倒是一语就把其中的奥妙说得明白了。
　　他点点头，问道：“嗯，那么，你打算如何进行攻关？”
　　程亚想了想，正要回答，《幻想交响曲第1乐章》却有些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会是谁呢？她看了一眼金建军，对方微笑着示意她先接电话。程亚抱歉地笑笑，拿出手机，一看，微微一怔，然后毫无隐瞒地说道：“是JOE。”
　　周易？
　　这个时候……？
　　金建军稍一思忖，说道：“从现在开始，有关经纶的业务，一律封口，你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任何细节。如果有人问起，你就推说不知，实在推不过，你就把问题推到我身上来。我不希望在仗还没有完全打响之前，就受到任何其他人和其他事的干扰，你明白么？”
　　手机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
　　程亚对金建军的指示，一下子还不能完全领悟，但是，他的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的，她点点头，然后接起电话，说道：“喂，JOE，你好！”

　　34、这盘棋，已经动了。

　　周易打电话来，是想探听经纶会议的进展。程亚顾左右而言其他，推说自己在经纶只是参加了一个枯燥乏味的技术研讨会议，至于具体的项目标的，还是云里雾里地不知所谓。
　　挂了电话，程亚有些疑惑地说道：“经纶的消息，我会守口如瓶的，不过，售前这一块……”
　　“不会的。”还没有讲完，金建军仿佛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微笑着摇摇头，说道：“这是一个大单子，如果最终做成，宋春辉能够得到的提成奖金将会是他工资收入的数十、上百倍。所以，他也会严防死守，绝不把任何重要的信息透露给其他销售或是售前。这样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停顿下来，看着程亚，别有意味地说道：“除非，他对你失去了信心；除非，你不想打经纶了；或者是，我们打算把你从经纶线上撤下来……不然的话，他会始终跟你一条阵线。我相信他这样的职场老人，是懂得如何趋利避害，作出选择的。”
　　程亚想了想，点头称是。
　　两个人又把话题回到起初的问题上，她回答道：“我觉得现在很关键的一个人，应该是经纶的总工，陆永斌。如果我们有着比其他产品更好的技术优势，那么，也只有在他那儿，才能得到最主要、最关键的重视。”
　　“对，他的意见应该是经纶标的项目之中，比较有决定性的一环。”金建军肯定地点点头，说道：“不过，技术上的优势，总会有被追赶、超越的时候。所以，我们不单单只能倚靠产品，一定还要攻人。”
　　“唐定强作为经纶的一把手，他的决定也是至关重要的。”
　　金建军说道：“莫有道这一条线，你要继续保持发展，多多占用他的时间，争取往上延伸，接触到唐定强的关节。”
　　“嗯，您放心吧！”程亚说道：“莫有道那边，我会保持跟进的。”
　　金建军满意地笑笑，两个人又把今天会议的一些细节交换了意见。在说到CBD销售总监孙小美中午没有应席吃饭的时候，程亚用一种女人的直觉，敏感地猜测：CBD在这之前，表面上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但从他们也被邀请的事实来看，暗地里不知道下过多少功夫了。联想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唐定强也没有出席，而是推说另有一个重要的应酬，这，会不会与CBD，或者孙小美有关？
　　金建军不置是否。只是告诉她。“孙小美是一个很厉害地角色。她地公关能力特别强。因此。一定要密切注意她和CBD地动向。”
　　会议结束。程亚离开办公室。回自己地公寓。金建军一个人坐着。手指下意识地在桌上反复划写着两个名字：经纶、德科；经纶、德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眼睛望着窗外漆黑地夜色。嘀咕道：“应该要见见秦歌了。”
　　第二天。金建军约了秦歌单独见面。秦歌如约而至。与他一起前来地。还有他地华中销售经理王樱蓓。
　　金建军一怔。转即也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老师。您好！”秦歌地态度一如既往地尊敬和热情。他指着身旁地美女。说道：“这位是我们德科安排在华中地区地销售王樱蓓。安妮。”
　　转而，他又向王樱蓓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我的老师，金建军，金老师。他以前是我们德科的销售总监，现在是世界500强公司，高星中国的销售执行总监。”
　　金建军呵呵一笑，惯常地让人如沐春风，他向王樱蓓伸出手来，说道：“秦歌的介绍完全是多余的，这位漂亮的王小姐，我们昨天就见过，认识了。”
　　王樱蓓也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与金建军轻握了一下，笑道：“金老师，我能像秦总监一样，也叫您一声金老师吗？”
　　“当然可以。”金建军哈哈大笑着，招呼道：“王小姐，请坐。”
　　“金老师，叫我安妮吧！”王樱蓓甜甜地笑道：“一直听秦总监提起您，心里也十分仰慕您，总想着要见您一面，向您学习一些销售经验。昨天的会议，人实在是太多了，实是没有什么好机会。今天，一听说秦总监要与您见面，我就非缠着他，要跟着一起来。呵呵，金老师，您不会介意吧？”
　　秦歌陪笑着，说道：“这个安妮，非要我带她一起来，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啊！”
　　他们俩个一唱一和，金建军也不揭穿，只是这个安妮一来，有些话的确就不方便讲了。三个人闲坐着聊天，却保持着相当的默契，谁都没有涉及到一点儿有关于经纶方面的话题。
　　这样的约会，毫无建树。坐了半个小时，金建军就假装另有事务，起身送客了。
　　秦歌如释重负，带着王樱蓓，与他作别告辞。
　　走出酒店的大堂，王樱蓓调皮地吐吐舌头，笑道：“总算是OK了，大卫，我的表现还好吧？”
　　秦歌笑道：“不错，挺得体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三个人坐过的地方，暗叹一声：“老师啊，老师！你在曹营，我在汉，请恕我无法实言，不敬了！”
　　坐上车子以后，王樱蓓问秦歌：“大卫，当初，金老师为什么要离开德科，而去高星中国啊？他是为了发展，还是寻求高薪？”
　　秦歌轻靠在沙发椅背上，摇摇头，没有回答。
　　说实话，对于金建军的跳槽，他也一无所知。那次，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忽然听到公司宣布撤销金建军在德科的所有职务，而任命自己为销售部执行总监的消息时，着实地大吃一惊。
　　他赶忙打电话给自己的老师，金建军只说了这样一句话：“人生在世，一盘棋。博弈时，你是执棋者，也是落子无悔的棋子儿，你的身份、你的位置、包括你应该要走的每一步，都只是留在你人生征途中的一个痕迹。”
　　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十分明白老师的话。
　　金建军在离开德科以后，很快就加入了高星中国。公司里有传言说他是为了外企的高薪才跳槽的；也有人说他的离开是因为有生活作风或是经济问题等不得不脱身的理由；还有人说得更露骨，说他是被德科高层的权利斗争排挤、踢出了队伍，不得不离开。
　　但是，他相信：自己的老师一定有着其他不得已的苦衷，才会离开德科的。可是，这个不得已的苦衷又是什么呢？
　　一想到这些，他的头就有些隐隐作痛。
　　人生在世，一盘棋。很显然，这盘棋，已经动了。他心中默默自语一句，把眼睛闭上，养起神来。
　　王樱蓓看到秦歌人有些委顿的模样，也就不再打扰他了。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关心和担忧。
　　与此同时，在捷通的办公室里，姜大中的心里也充满了担忧，他在半个小时之前，刚刚得知了秦歌与金建军的见面。
　　“我真搞不懂了，德科怎么会派秦歌这样的人来打经纶？难道，他们不知道他与金建军之间的关系吗？”姜大中有些忿忿不平。
　　茱丽叶没有吱声，听他继续说下去，道：“秦歌对金建军十分尊敬，这其中，难免就会有放水的可能性。还有，那个做事狗屁不通的经纶，居然把高星排列在我们前面，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说到后面的时候，他简直都要愤怒地咆哮起来。
　　“事情，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沉默了很久，茱丽叶才缓缓地说道：“至于，德科为什么会如此信任秦歌，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秦歌绝对没有放水，否则的话，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小销售带着一起去见金建军呢？”
　　“再说了，德科对金建军，好像并无好感。”茱丽叶分析道：“就连钱盛元这个曾经德科的老人，跟他也是一副水火难溶的模样，金建军想要走走老关系，很难。”
　　姜大中冷静了一下，想想又说：“不管怎么样，高星有金建军这个人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他有些懊恼地说：“早知道高星比创新能源还让人重视，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轻视那个小销售程亚的。”
　　茱丽叶笑着摇摇头，说道：“现在，也不着急啊！高星公司尚未与任何代理商合作，这以后会在哪家公司走货，还是一个未知数。”
　　姜大中眼前一亮，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茱丽叶紧跟着又问道：“陈克明那儿，有什么新的动作？”
　　说起陈克明，姜大中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颇有玩味的笑容，他回答道：“陈克明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比较倨傲，但背地里却是一个拍马屁、走小道的高手。根据可靠的消息回报，他与上面的接触，已经取得了十分有突破性的进展。”
　　茱丽叶嘿嘿一笑，说道：“不动声色地行事，这才是兵者诡道，我们手里不单要握着陈克明这张牌，同时要把高星的那个小销售也掌握起来，这样，才能稳中求胜。”
　　“CBD呢？那个孙小美。”姜大中提醒她，道：“我们在武汉的信息网这么广，但是，对CBD和孙小美的活动，一直都很难掌握，我怕其中另有猫腻啊！”
　　茱丽叶皱皱眉头，说道：“CBD是湖北的企业，武汉的信息网不起作用，那说明她们手中也掌握着一张我们看不见的信息网和人脉线。这样，你马上就去联系外地的侦探公司，生面孔，说不定反而能够找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嗯。”姜大中低应了一声，走出办公室，去安排工作。

　　35、高估收益，低估风险。

　　经纶的会议过后不久，金建军被麦约翰急召回上海，说是美国总部准备派遣一个“钦差大臣”前来视察工作。
　　“老金，经纶的会议有什么新进展？”趁着钦差大臣还没有来到，麦约翰单独召见金建军，摸一下底。
　　金建军详细地把这次在武汉经纶开会的经过讲了一遍。
　　麦约翰听后，不由精神一振：“小则千万，大则上亿的盘子，如果成功操作下来，那么，能源计划就可以在高星中国站稳脚跟，更有可能改变高星在全球发展的战略思想。”
　　但是，兴奋却只是一转瞬的。
　　停停，他又皱起眉头，说道：“经纶的盘子的确不小，但是进展太慢，恐怕我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去操作。这一次，总部派马丁过来，主要也就是想要考察一下我们的能源计划。就目前的进展情况来看，经纶这个预期项目还不能够成为我们的挡箭牌。”
　　金建军点点头，说道：“高星中国的能源市场还处在一个冰冻期，要走小阳春，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全国范围内所有的版块中，华东市场的销售业绩十分优秀，短短三个月时间，已经完成了半年的SalesQuota。即使是这样，总算下来，离限时令到期的指标，还是会有几千万的缺口。所以现在，经纶的单子，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听他提到华东市场的销售业绩，麦约翰忽然一转话题，说道：“华中的那个薇薇安怎么样？如果不行，撤下来，让华东的JOE盯着这条线，稳妥一点。”
　　他看着金建军缓缓地说道：“我听方华东说，JOE有政府背景，用起他来，是不是更加有利于我们打经纶？”
　　麦约翰的话虽然缓而平和，但是带着十分明显的质疑。
　　金建军心里波澜微起：这个周易倒是一个钻壁打洞的能手，连公司总裁麦约翰都已经注意到他了，我一定要小心应付啊！
　　仔细想了一想。他才开口说道：“薇薇安跑经纶这一条线。已经渐上轨道。这个时候。把她突然换下来。对内人心不安定。对外还要重辟新径。并不是上算之举。”
　　麦约翰地脸上有些不悦。有政府关系不用。自己与经纶改制财神爷地接触渠道又讳莫如深。死挺着一个漂亮地小销售。究竟是为了什么？
　　金建军察言观色。也猜测得到老板为何不爽。他轻轻地笑了笑。又道：“JOE是一着重要地棋子。他地政府背景。我们要用在最关键地时候。过早地暴露。就会打草惊蛇。有百害而无一利。”
　　麦约翰神色稍缓。
　　“而且。”金建军补充说道：“我们现在可以让JOE利用他地政府背景。把经纶以外地大大小小业务先打下来。这样。就算是美国总部地钦差大臣来了。我们也有一个比较漂亮地数字可以交差。”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麦约翰顿然有些释怀。现在最需要地就是销售数据。周易如果真能够听从金建军地指派。扫清外围。提高销售。倒也不失为一着好棋。
　　“嗯，”他点点头，对金建军说道：“不过，薇薇安在华中市场这么久，每月总是零单记录，还长期霸占着经纶这个大单，这对销售部门，以及整个公司的人心安定和团结，都是十分不利的。”
　　“而且……”正说着，麦约翰突然打住话题，直接说道：“这一点上，你应该要把握好分寸。”
　　“是，我明白。”金建军没有细想麦约翰紧急刹住的话题，脸带微笑着，点了点头。
　　麦约翰满意地往后靠了一下，慢言吩咐道：“你让华中的销售和售前作一份详尽的报告，把所有的市场产品作一个分析、比较，列出来，加入到经纶定单的需求之中，重点突出我们高星的技术和产品优势，以证明我们在这场销售战中，更具有获胜的把握。”
　　“另外，再让他们作一份经纶项目的预期收益评估，放开一点，不要太保守，把可控风险的预测降低一些。这样，才能让美国总部派来的马丁了解，并且相信，打经纶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他是技术出身，比较重视数据支持。”
　　高估收益，低估风险？
　　金建军听他一气讲完这些话，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想要通过经纶的单子，跟美国总部讨价还价，争取更多的时间和资金。
　　从老板的房间出来，金建军往自己办公室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又折身前往公司的茶水间，喝要喝一杯咖啡提神。
　　他刚走到门口，无意之中听到里面有个女人说道：“JOE上面有人，路道好得很，而且，他又是能源销售的‘新科状元’，仅三个月就完成了半年的销售定额……而那薇薇安呢？华中三个月，一单未下，这样下去，再不消两个月，铁定走人。你说，比较起来，谁更有优势？”
　　听到有人正说起能源销售的事情，金建军皱了皱眉头，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这个时候，另外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那自然是JOE更有优势一些。”
　　“哎……”声音停了停，她又说道：“经纶，那可是3亿元的大单子。谁不想在其中参与一脚？”
　　“话也不能这样说，能源部门的销售指标不能按时完成，一旦超过总部6个月的限时令，不要说金建军了，恐怕连大老板麦约翰也扛不住。”
　　“嗯。”
　　“可是，你说，这么大的压力……经纶的项目上，那金建军为啥还要死顶着一个毫无背景、毫无资历的小销售不让？”
　　“嗯……为啥？”
　　“嗤，你真是反应迟钝型的，看不出来么？为啥？当然是想要老牛吃嫩草呗！”
　　“嘻嘻……那你一个劲地给JOE说好话，为啥？”
　　……
　　两个女人的声音低下来，传来一阵带着“黄色”的，相互奚落的笑话。
　　站在门外的金建军微微愠怒，想要进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回到办公室里，他慢慢坐下，右手轻轻地揉抚着额头。
　　这可真是——外事不急，内事紧张！
　　想了很久，他打电话，让周易进来。

　　36、稳定周易的军心

　　周易最近一直逗留在上海，打点着各路的人际，公司上下，上到高管总监，下到市场部的助理秘书，就连财务部的两个阿姨级的女人都处得如鱼得水。之前，他凭着自己姑父的关系，把半年的销售任务全部完成了，现在，愣是赌气，一单不做，天天混在上海，打关系。
　　公司里的那些八卦，自然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同事添油加醋地谣传，他只是在中间稍稍加料，让其更加生动而已。
　　他有一种预感，经纶的项目，很快就会求上我的，不！金建军很快就会求上我的。
　　只是，料不到这么快。
　　他敲了敲门。
　　“进来。”
　　周易推门而入，春风得意地说道：“老板，您找我？”
　　“坐，JOE！”金建军也是满面微笑地招呼他，道：“JOE，华东市场的销售不错啊！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预期项目？”
　　周易嬉然一笑道：“市场疲软，哪有什么新的预期项目啊？老板，您再不关心照顾一下我，下一个季度，我可真要喝西北风了。”
　　金建军知道他是有所暗指，索性挑明了说：“JOE，你想做经纶的单子是不是？”
　　“是。”既然讲开了，周易也直言不讳，道：“经纶的单子涉及到国家能源项目工程的建设，政府一定会参与进去，在这方面，我手上倒是有一点儿人脉关系可以利用。”
　　金建军不动声色地说道：“我知道你地姑父是国家发改委地领导。有权有通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把你立即用到经纶上去。”
　　“为什么？”周易非常不解。“薇薇安在华中。在经纶地单子上。都一无进展。现在派我上。理由充分。时机也正好啊？”
　　金建军强捺着心里地一丝不悦。缓缓说道：“经纶地水比较深。国家注资3亿元进行能源项目地建设。这个消息早就放出来了。但是。一直拖到现在。才慢慢地露出一些端倪。这其中。一定有名堂。现在。几家选定地公司都在激烈地打经纶。动用地政府资源和关系。不在少数。我如果提早把你暴露了。那不是意味着让你姑父与其他领导短兵相接吗？”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姑父手握重权。说得上话。但是。以他地身份。不可能轻易涉水。帮我们趟道。我现在用薇薇安。一来。不招人注意；二来。就是帮你探路。趟趟经纶地深浅。她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地小销售。能有什么本事？我就是再怎么帮她。她也不可能拿下经纶。”
　　“呵呵。”金建军爽声笑着。道：“再说了。我又不像你。有什么政府背景。就算想帮。也用不上力啊！”
　　周易想想。觉得金建军此言不假。久在官场上混地人。绝对不会轻易地做出冒险地事情。经纶地业务不比其他。它是由国家直接拔款地项目。上面负责监管资金流向地人。级别肯定不低。其他公司若是要动用政府关系。打通路。那也肯定是大有来头地人物。难怪。金老头子会说出“短兵相接”之类地话。
　　这道理，一点即透，周易明白。可是……他想：什么时候，才是用到我的最好时机呢？
　　金建军观察着周易的表情，看他先是皱紧了眉头，然后又一点点地舒展开，知道自己已经说服他了，于是，又再添柴加火地道：“目前，经纶的事情，你别去操心，让薇薇安先打，等到她打不动的时候，你再上，公司会领你情，薇薇安也会领你情，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周易的眼睛一亮，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看着金建军，心悦诚服地笑道：“老板，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好了。”
　　“好！”金建军眯着眼睛，笑道：“目前，你把华东市场的销售，再搞活起来，争取多下几个大定单。美国总部很快就要派人到国内视察工作。趁此机会，你要表现一下，我和老板安排钦差大臣去你的市场走一走，让你表现一下，给他留个好印象。这以后要发展，要升迁，还是一件难事么？”
　　这一说，周易简直是大喜过望：看起来，金老头子，不，不，老板对我还真不错。经纶的业务一时半会还用不着我，先让程亚这小丫头去趟水试深浅！我只要把钦差大臣给哄好了，以后还怕没有更好的机会？
　　他是真心地佩服金建军，一直以为老板把程亚安在华中，是看中她的美貌，想要吃吃嫩草尝尝鲜，现在看来，他倒真是一直在有谋有略地布局打经纶，是个厉害角色，不容小觑。
　　“JOE，”该讲的都讲得差不多了，金建军最后又说道：“经纶的单子，迟早都会是你的，你不用着急。现在，你在暗，对手在明，你可以利用你姑父的关系，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经纶和其他公司的情况，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小道消息？”
　　周易现在是完全地诚悦于他的安排，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金建军的办公室，第二天，就离开了上海，回到杭州，加紧开单工作，想要等钦差大臣到来，好好地邀一下功。
　　稳定了周易的军心，金建军马上又打了一个电话给程亚：“薇薇安，你和宋工抓紧时间，搞一份技术和产品的可行性报告出来，另外，你再作一份预期收益评估……”
　　他把重要的内容详细地向程亚说了个遍，也特别要求她把收益高估一些，风险低估一些。
　　程亚稍微怔了一怔，但还是一一答应了，她的反应完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挂了电话，金建军轻揉着额头，然后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人力资源部的方华东。
　　几天之后，有几个一向都喜欢说八卦的职员，被公司炒了鱿鱼，而那沸沸扬扬的谣言也随着周易离开上海，慢慢地平静下来。

　　无题先生1

　　时间过得真慢。
　　程亚看了一下手表，总算接近下班的时间了。她再一次地打开抽屉，检查一下是否有什么遗漏的东西。事实上，这个动作在最近的半个小时内，她已经重复了很多次，而抽屉里也确实都收拾干净了。
　　这是一家中日合资公司，规模算不上很大，主要经营机电类的产品。程亚是这家公司销售部的职员。按日方的习惯，公司被称为某某株式会社，而各个科室、部门也都被冠名为“课”。程亚所在的营销二课在办公室的二楼，这间办公室很大，几乎占用了整个二层，一眼望去，纵横交织，隔起了一个又一个大小式样相同的格子间，像极了一个硕大的鸟笼。
　　这就是她工作了两年的地方？
　　这样的环视下，程亚不由得笑了一笑，然后又把眼睛投向课长室前面的那块大壁板。那块壁板上贴着一张大图表，各科员的销售成绩都在上面。整个营销二课十八个科员，进入今年度以来，程亚的成绩一直是名列前三位。因为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负责统计成绩的同事正站在壁板前面，一手拿着报表，一手小心地擦拭着壁板上的旧数据，准备填上新的销售业绩。
　　不容置疑，程亚知道自己的成绩仍然稳居前三位。营销二课的同事都已经回到了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把眼睛定格在那块壁板上。其实，多数人对这个业绩的排名，早已经心里有了数，只是没有最后公布出来，总还抱着一点儿残存的，谨小低微的希望。毕竟这样的销售业绩排名，是跟自己当月的奖金直接挂钩的。还有一小部人显然对这个已经无甚关心了，他们忙着收拾自己的办公桌，焦心焦虑地等着下班。
　　快到六点的时候，程亚站了起来，手里拈着一张纸往课长办公室里走去。
　　齐藤课长，四十二、三岁左右的年纪，头发油亮，梳得整整齐齐，胖大红黑的脸上架着一副纤细的银边眼睛，显得格外的突兀。他是一个标标准准的中国人，姓齐名藤，但合着这个名字，合着这个名字的后面加上了“课长”二字，怎么叫，怎么听着，都像是一个日本人了。因为工作的关系，他曾经被公司派往日本总部学过一段时间的管理，所以行事作风倒是像极了日本人。大家在背地里，都称他为“假鬼子”。
　　假鬼子看到程亚进去，他的嘴角腾起一丝惯有的笑意，“哦，程亚啊！你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要找你。”
　　还没有等程亚开口说话，假鬼子倒是先说上了：“程亚，你的业绩不错啊！这个月又在前三甲的位置。今天下午，我们几个部课长开会，决定提升你为营销组组长……”
　　营销组组长是仅次于课长的一个职务，通常会管理十个左右的组员。每个组员自己的营销计划都要先经组长审批，对于目标客户的可能性也要预作评估。在整个小组的营销方向上有着至关重要的决定权。公司营销课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营销组组长通常都会把组员提交上来的重点客户或是有潜力的客户资料，留扣给自己完成，而把难啃的骨头交给下手去完成。听说，现在的营销部长以前就是靠着这样的一个潜规则，慢慢爬升上去的。所以，提拔为营销组长，无疑是离公司中层的位置又近了一步。当然，程亚是不屑于用这样的举措来爬升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提升，对于自己的月薪收入那也是一个很大的提高，也不知道办公室里将会有多少人为此妒嫉，红眼？
　　“我们部课决定。对于下个月地销售目标作一次根本性地提升：把我们地手臂从本地伸向外埠。对外埠市场进行一次大力地占据和冲击。所以。从下个月开始。整个营销课职员统统都要出差。每个人都各自领分一个区域。一天访问十家目标客户。然后把拜访地情况写一个报告上来。由各部课长和组长研究出一个有效引行地推销计划……”
　　假鬼子地神情亢奋。双手握拳。横飞着唾沫星子。好像外埠市场已经尽在其手中掌握一般。
　　“后天是星期天。”他继续往下说道。不容程亚插嘴。“所有地职员都不放假。我们在公司楼顶上进行拓展训练。这一次。我特地请来了催眠大师。为大家催眠。”
　　“催眠？”程亚地好奇心不由得起来了。这个假鬼子从日本学习管理回来最大、最显著地两套手段。就是循例地“早晚训话”和所谓地“拓展训练”。
　　早晚训话。指地是在早上打卡之后和晚上打卡之前。他都会把大家召集起来。训上十分钟地话。内容无非是关于机电组地质量水准、公司地价格优势、产品配套地技术、完备地售后服务和签约时地严密性等等。这样有量无质地训话。在早期地日本电视剧里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地。倒没有想到现在竟然就发生在自己地身上。以前地训话。还只是早上地节目。听说。某一次日方地管理层参观营销课地时候。假鬼子碰巧在慷慨激昂地训话。给日方管理层留下了极为不错地印象。当场表扬了假鬼子一下。从此以后。假鬼子地训话就更勤了。从原来地日训一次。加到了现在地日训二次。
　　拓展训练。就更加让人难以忍受了。这样地活动通常会安排在公休日。时间上已经够让人不爽了。而训练地内容就更加让人无法忍受了。程亚记得上一次地拓展训练是“静坐冥思”。一大帮人傻乎乎地坐在公司大楼地顶上。挨受着好几级地大风。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许动。照假鬼子地说话就是达到最高地忍耐力。才能使自己地最软弱地本能摒弃掉。留存下自己最大地力量。这样地理论估且不用去说是不是可靠。但是。最直接地结果是第二天。就有三个职员因为感冒而缺勤了。
　　不过，听说这种拓展训练在日本很流行，所以公司管理层对于这种土洋结合的方法也不排斥、不反对，占用的反正是职员的公休时间，与公司的利益毫不冲突。因为假鬼子不断翻新的花样，营销一课的课长也憋忍不住地来效仿。这样一来，整个拓展训练的活动又在相互的竞争拉锯中增添了一个新的项目，就是“喊口号”。
　　“我一定能干好！预备——齐！”假鬼子跺着两脚，挥舞着双臂大声地喊道：“我一定能干好！”
　　“我一定能干好！”职员们也跟着一齐大声喊。
　　那边的营销一课也毫不示弱，“三百六十五天如一日，时刻干工作！”
　　……
　　“再跟我说一遍：我一定能干好！力争销售第一。”假鬼子继续。
　　“充满斗志，卖，卖，卖！”大楼另一侧的营销一课也大声的回应。
　　……
　　这样的拉锯，不知道从哪一方开始，变成了“打倒对方，争抢第一。”于是，喊口号活动到了最后变成了相互的谩骂。场面相当的“不亦乐乎”，所有职员本身没有什么矛盾，但是统统地都把公休日进行所谓的拓展训练和所谓的“静坐冥思”所积郁的不爽和怒气撒欢着骂出来，转化成敌我斗争。算起来，训练倒也有了正面影响，两组人憋了气，到了星期一，果然都开足了马力，各自勤快地拜访客户，想要一争高下，挽回在口角中失去的颜面。

　　无题先生2

　　“可是，需要催眠干什么？”程亚拉回思绪，重新问了一遍。
　　“是为了唤醒你们的潜能，让你们自己激发自己的推销潜能。”假鬼子翻着手头上的一本书，说道：“这本书很有权威性，上面就说到了：上帝给了每个人不可估量的能力，只是我们无法把这种天生的能力充分的发挥出来。所以，我们就会需要催眠术，因为只有依靠催眠术才能激发人量未知的潜能。”
　　假鬼子解释道：“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有信心把自己的产品推销出去，那么客户一定会跟我们的单。这与商品的质量和价格都没有关系，只跟我们销售人员的自信心有关。”
　　“噢！”程亚应了一声，眼睛瞥了一眼假鬼子手上的书，心里暗自为这个愚蠢的想法感到好笑。也许催眠真的能够激发一个人的潜能，但是对于销售来说，市场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光靠推销人员的自信心和催眠得来的潜能怎么够用呢？
　　她清了清嗓子，往向走了一步，开口说道：“课长，我……”
　　但是，假鬼子显然还沉浸在对自己拟订的拓展训练计划成功的期盼和憧憬中，他合上书页，往后一靠，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拓展训练计划暂时还要保密，我可不想让营销一课的人再次效访。”
　　“对了。”他抬起头，继续说道：“这一次的拓展训练会上，我会宣布你的提升决定，你准备一下，给大家作一个发言，总结一下你在公司销售上的成功心得，给所有的同事一个学习和进步的机会嘛！”
　　假鬼子一口气把话说完了，才抬眼认真地看着程亚，等她回话。
　　程亚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被打断的话，完全地说了出来，“课长，不好意思。我想我要辜负您的提拔了。因为，我已经决定——辞职。”
　　“辞职？”假鬼子显然没有想到程亚嘴里说出来的竟然是这样的话。这令他完全地措手不及。在他的感觉中，所有人都有可能辞职，但唯有眼前的这个小丫头，不太可能。
　　程亚大学毕业，持有的是硬气的工商管理学硕士的证书，来到这家位于开发区的合资公司竞聘一个销售职员的岗位，的确好像有些屈才了。因为她的高学历，在竞聘的时候，几乎是毫无阻碍，顺利杀进。进入公司以后，她从一个底层销售员开始做起，一向都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所有的员工都会抱怨自己的工作太辛苦，工作时间太长，薪酬太低，上司又总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占用大家的公休时间，程亚除外。整个公司营销部，从普通职员，到组长，再到课长，即使是营销部的部长，从来没有一个人听到过她的怨言。她整天都是脸带微笑的跟大家相处，连一个不悦的眼神都没有流露过。工作不折不扣，业绩也一向都是有目共睹的数一数二。
　　所有人都相信。这个程亚是一个很容易满足地人。她满足于现状。满足于现在地按部就班。满足于公司地福利薪酬。连一丝想要跳槽走人地意思都不可能有。
　　而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要辞职？
　　“为什么要辞职？能给我一个理由吗？”假鬼子脸色有些不悦。他觉得这个小姑娘实在是有些不识好歹。
　　程亚笑了一下。把早已经编排过多次地理由说了出来：“课长。我与公司地两年合约期已经满了。在公司工作地这二年里。在课长您地敦敦教诲和英明领导之下。我学会了很多销售经验和为人处事地道理。同时。我也感到自己在很多方面仍然存在不足。需要自己更加努力地学习和进步。”
　　程亚地一顶高帽子扣在假鬼子地头上。令他马上舒缓了脸色。他轻轻地摇了摇手。以示谦虚。然后追问道：“你也知道。现在。公司准备给你升迁。让你一展鸿图。你是否仍然坚持要辞职呢？”
　　她顿了一顿。很快又说道：“课长。真是辜负了您地栽培。对于。我来说。最重要地是。公司熟悉地环境让我慢慢滋生一种可怕地满足感。这种满足感也可以称为一种惰性。在这种惰性地影响下。我已经失去了不断挑战新工作和新目标地勇气。我每天都只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固定客户地拜访和维护。毫无新地拓展。这样地工作让我感觉自己地职业生命一点一点地衰老。而相对于公司来讲。这同样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地。”
　　最后，她总结性地说道：“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工作挑战。”
　　假鬼子眯着两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沉声问道：“你是想要跳槽了？而且已经找到了新的东家？”
　　程亚不隐瞒，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不想在辞职走人的时候，与公司搞僵，自己的人事档案和很多关系、手续都还在这家公司，当初也就是依存了这些原因，她才会一留就是两年。现在，临了要辞职的时候，可得一切都稳稳妥妥的才行，否则，公司把你的档案和关系故意地拖沓不办，那也够让人烦神的，这也是她现在如此煞费口舌地跟课长编排辞职理由的原因。
　　事实上，早在程亚刚刚踏出学校的大门，进入社会这个大舞台，她就知道这一家公司永远不会是她停驻飞翔，止步不前的终点，而跳槽终归是迟早的事情。当然，现在所说的话，一半可以算是理由，一半倒也算是真心话。
　　这家公司的市场发展后继无力，管理层对于新市场的开拓瞻前顾后，拿不下定论。就是一个开拓外埠市场的计划已经挂在嘴上说了一年多，但是，真要实施起来，却总是狠不心下来投资。销售队伍倒是一直在扩大规模，估算起来，也许他们的实施方针真的完全是依靠人力发挥潜能来打市场。事实上，且不说公司的经营管理上有什么不妥当，就是产品本身在品质和价格上，也已经趋于落后其他竞争产品了。
　　这样没有发展力的企业，留下来，又能有怎样的作为呢？难道也就是一步一步的靠资历爬升上去，然后像齐藤课长一样，整日介地坐在营销课的大办公室里，捧着一本关于催眠方面的书籍，研究着如何给职员们催眠，开发潜能？
　　不，绝对不能这样！兵法有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假鬼子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很无奈地说道：“看起来，你意已决，我是无力挽回了？”
　　程亚肯定地点了点头。

　　无题先生3

　　一个星期以后。
　　程亚穿着一身简洁明快的直裙套装，推开了高星（中国）公司的旋转门。高星（HIGHSTAR）公司是位列全球五百强的著名机电能源企业。因为程亚在原来公司的卓著表现和不凡业绩，被猎头相中，并成功地职介到高星中国工作。
　　报到的这一天，她正好在旋转门口，碰到大学同学林凯。他正失落地从另一侧的旋转门口出来，看到程亚，有些吃惊地问道：“你也是来这儿应聘的吗？”
　　程亚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不，我是来工作的。”
　　林凯的表情更加失落了，心里难免有些忿忿的感慨。想当初，大学刚刚毕业的时候，大家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他曾信誓旦旦地号称：留下来，留在这个国际大都市里，生存下去，漂亮地生存下去，比大部分人都好！
　　的确，自己作为知名大学的营销管理硕士，在这座城市留下来的机会很大。但是，让林凯没有思想准备和打算的是——如何生存下去？如何漂亮地生存下去，比大部分人都好？
　　大家都知道，二十一世纪最缺的是人才，但是，最不缺的也恰恰就是人才。所有的高校毕业生都把眼睛瞄准了起点高、薪水高和职位高的“三高”企业，想要一毕业，一工作，就能在这些企业和行业一展才华。但事实上，当所有的人才都在对同一个企业和职位虎视眈眈的时候，人才也就会相对的贬值。
　　毕业之后，林凯一直奔走在各类大型著名企业的招聘会上，投简历、笔试、面试，应聘、等待……时间一晃，就是两年，到头来，却还是一事无成，当初的雄心壮志，早已经磨励而光。可是，让他现在放下知名大学营销管理硕士的大架子，“低就”在一些小企业工作的话，他又觉得掉不起这个身价。
　　程亚恰恰相反，她显得比较胸无大志一点。一起先，她的起点就不高，她的目标就是选择在这个城市留下来，再谋发展。她很顺利地加入了一个中小型的合资企业，做了一个小小的销售人员。
　　想当初，这让他还着实地笑话了一阵，说她是“高射炮用来打蚊子”——大材小用，不值。但是，值不值得，现在完全体现出来了。程亚最先落实了户口驻留的根本问题，然后“骑着马，找好马”，勤勤恳恳地工作，凭借自己的所学、才华，完成漂亮的鱼跃——进入更大、更好的高星中国公司工作。
　　人比人，气死人。林凯黯淡地低声自嘲了一句：“看来，我又失去了一个在这个城市里生存下去的机会。”说完，他朝程亚笑了笑，然后告辞离去。
　　兵法有云：远交近攻。近攻者，凭借自己的实力，先在一个可以留下来的单位留下，糊口存生，积蓄力量，巩固基础，然后借机跳槽到一个更好的企业，此远交也。
　　程亚是通过万通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的猎头推介进入高星中国公司的，她所应聘的职位是RegionalSalesmanager（区域销售经理）。高星公司的门槛的确很高，即使是一个区域销售经理的职位，大致也都是从其他公司挖来，具有一定工作年限和经验的老Sales。
　　众所周知，高星公司是一个生产、经营机电类产品的著名企业。2007年，公司又在新能源项目上做了拓展开发，自主研发了几项新专利技术。这一次招聘的销售人员，其主要力量就是集中在新能源这一块的销售。
　　刚进新公司，高星的大中华区CEO（总裁）、CHO（人力资源总监）和CMO（营销总监）等一些上层高管给大家开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会。

　　无题先生4

　　这两年，由于高星公司在亚洲地区的销售和生产不断地扩展和壮大，几乎占有了全球业务的百分之三十七，而中国又是亚洲业务的龙头老大。所以，总部对于这个大中华区的CEO一任，总是十分慎重。现任的这个大中华区CEO，美国人，麦约翰，43岁，一个道地的中国通，中国经济发展研究的专家。
　　麦约翰一旁的人力资源总监方华东，上海人，讲着一口十分流利的英语。程亚在最终应聘面试的时候，见过他。当时，他向她提了两个常规问题。Pleaseintroduceyourcurrentjob。（请简单介绍一下你目前的工作。）Whydoyouwanttoworkforus？(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工作？)
　　也许，作为一个营销人员的顶头上司，希望自己的下属有自己的极其张扬的个性和独具个人魅力的行事，希望他们的优点和缺点并存互利。但是，在一个专业的人力资源总监面前，他们最希望你是具有专业性和可靠性的，是比较规矩和靠谱的。程亚对于未来在高星工作的“技术”和“要求”并不是十分了解，但是她却有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实践经验，她的回答很认真、连贯、流畅，让方华东也完全地挑不出毛病。所以，他对她的印象十分的良好。
　　正在台前给大家作介绍和动员讲话的是高星公司的营销总监佐治，他是一个香港人，55岁，拖着一口粤味很重的普通话，一说话就让人想起潮州老剧。佐治说话很大声，先是给大家介绍了一下高星公司概况，又讲了一些公司文化和未来发展，最后才讲到这个欢迎会的重点——新能源部门在整个高星中国的重要性，新能源的销售部门在整个新能源的重要性和在座各位的重要性。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们都是销售方面的行家，是我们高星公司千方百计从其他地方请来的精英，你们是我们高星公司的新鲜血液，也是我们高星公司未来发展的主力军……”佐治站在会议室的前台，把头微微抬高，力求表现得更加慷慨激昂一点，但是，他的声音却着实的绵绵不绝，伊伊哑哑，像足了让人发困的潮州老剧。
　　主席台上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个50岁左右，头发已经微微谢顶，前额闪耀着光华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总给程亚一种“聪明绝顶”的感觉。事实上，这个男人从佐治一开始讲话，就仿佛进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他的眼睛本来就不大，现在还微微地眯着，半低着头，额头前倾，似乎在打嗑睡，又似乎在看着大家，让人觉得有些不显山不露水，高深莫测的感觉。
　　程亚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男人，一旁的JOE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朝她推了过来。
　　JOE的年纪与程亚相仿，也是这一批同期进入高星的“新鲜血液”。听说，在进入高星之前，他曾经是恒通电子在华东地区的销售骨干。
　　JOE的纸条上写着：此人，名叫金建军，原德科公司的销售执行总监。
　　德科公司？——国家大型能源企业。程亚有些纳闷：德科的销售执行总监，他怎么会到高星这样的外企工作呢？
　　佐治发完言以后，方华东宣布高星的新任命——金建军，高星中国公司能源发展部销售执行总监。这就意味着，他将成为程亚他们的顶头上司，直接领导。
　　“金总监。你也来讲几句。”等方华东宣布完任命。佐治立马接嘴道。
　　金建军地眼神一亮。果然是小而聚光。十分犀利。一瞬间。他那昏昏欲睡地状态。马上变得神彩奕奕。他站起来。呵呵一笑道：“佐治让我讲几句。那我就讲几句。我观察了一下。大家都是年轻人。应该都是比我们更加有为地后起之秀。而且据我了解。在座地各位。都是在以往工作和岗位中有着突出表现和卓越成绩地精英。但是。不管你们以前地成绩怎么地优秀。从进入高星这一刻开始。那就是一个新地起点。你们究竟能不能在这个新地起点上奔跑起来？你们究竟能不能在这个新地工作中取得成绩。得到公司地认可？我无法置评。”
　　金建军地眼睛扫视过众人。然后接着说道：“在座地各位之中。一定不乏有消息灵通地人士。知道我金某人是何许人也？不错。跟大家一样。我也是高星地新人。我也同你们一样。是站在这个新起点地奔跑者。所以。在此。我对大家没有更多地要求。因为。我地。你们地。所有地实力都将在以后地相互合作之中一见真章。孰优孰劣？统统都让时间去证明！”
　　他地话慷慨激昂。说到最后。一挥手。从他闪亮地额前划过一道漂亮地弧线。定格在程亚地视线里。
　　程亚地血液也不由得沸腾起来。年轻人。总希望有一个机会可以证明自己。金建军地一番话。把大伙地热情都一齐调动了起来。特别是他最后那几句降尊纡贵地表白。更让程亚觉得自己在高星公司销售部地未来是充满憧憬与光明地。
　　可是。事实总是出乎意料地。

　　37、自己挖个大坑，往里跳。

　　与此同时，程亚坐在自己的椅子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大江波涛翻滚，奔流不息，她的脑子里也一刻不得停歇：这个事，应该要好好想一想。
　　预期收益评估和项目可控风险评估，是一定要做的，针对这两份评估报告，公司会相应地制订出一个SalesQuta。
　　这个SalesQuta的标准，销售人员必须要完成的，假如能够超额完成的话，还会有20%的超额奖励。所以，按照惯例，销售人员提交的预期收益评估报告，通常都会相对保守一些，这样才能给后期的销售留有更大的弹性空间。
　　可是现在，我一旦把这个预期做大，风险做小了，那么别说是超额奖励了，就是标准内的定额也将难以完成啊！
　　程亚蹙紧眉头，心中十分纳闷，老板为什么要我这样做？为什么要让我制定这样一个难以完成的定额高度？
　　她默默地坐着，冷静地把这个事情从头到尾再捋一遍，然后，一点儿一点儿地被她找出了其中的缘由。
　　高星的能源计划只有6个月的限时令，眼看着过去了一半时间，可是市场销售仍然不是十分乐观。这一次，美国总部派人过来，主要也就是督导能源计划的发展。
　　她的眼前一亮，看起来，公司高层和老板是要把武汉经纶的单子作为主要预期项目来向总部交代的，否则，也不会让我高估预期收益，低估项目风险了。
　　明白了这一点。她倒不由有些兴奋起来。这样重要的项目，老板仍然一力把我安排在销售第一线上工作，这说明，他认可了我前一阶段努力地结果。但是……接下来，我应该要怎么办呢？高估后的定额，如果不能完成，那可是首当其冲，背定这个黑锅了。
　　不过，经纶这个项目若是做不成，公司完不成总部下达的SalesQuta。那么，我所在的能源销售部门同样不可能继续存在。想想，与其到时候被公司炒鱿鱼。倒不如现在搏一把，多少还有些胜算。
　　左思右想过后。她不由地笑了：就算是背黑锅，也总会有人与我一起背的。
　　她站了起来。走出办公室。找到宋春辉。让他把高星能源产品地技术和分析加入到经纶地项目之中。详细地写一份可行性报告。并提供初步地收益意见。
　　宋春辉一听程亚说要高估收益。低估风险。吓了一跳。他冷眼看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瞧出一丝端倪来。但是。程亚地脸上始终保持着冷静地笑容。
　　宋春辉不言语。程亚又催了一遍。道：“宋工。这是老板地意思。上面急着要。你看什么时候能够给我？”
　　宋春辉低头。默默地盯着手边地资料。几秒钟后。说道：“按照程序。你还是先发一个邮件给我。把这个诉求讲一下。我争取明天一早就发给你。”
　　程亚明白他是不想无缘无故地趟入什么浑水或是烂局之中。遭人陷害。所以。事事要先有个凭据。才肯做。
　　当下。她也不以为意。只是点点头。回到自己地办公室里。毫不懈怠地开始写诉求邮件。发给宋春辉。同时。她也开始作功课。准备Report。
　　第二天一早，宋春辉准时地把产品技术报告以邮件地方式发送给了她。她仔细地阅读了一遍，又斟酌着把自己的报告改动了一些措词和数据，然后附在一起，又再审了几遍，确定没有什么纰漏之后，才打印成档，签上自己地名字，让江小波快递回了上海。
　　快递寄走之后，程亚又在网上给金建军发了一个工作邮件。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以后，她的忐忑顾虑一下子落定了很多，转而代之的是一种焦急不安的等待：我的报告，会起到老板们预先期望地作用么？这份报告，会不会成为美国总部的钦差大臣，钦点督导的重点项目？真要是这样，我要怎么样才能完成这个SalesQuota啊！？正在胡思乱想着，电脑上面的MSN小窗口忽然跳动起来。她点开一看，原来是大学同学林凯的邮件，一个笑脸，一段问候。
　　“最近忙什么呢？工作还顺利吗？”他问她。
　　最近一段时间，两个人在网上的聊天次数增多。因为同是营销专业的同学，又是比较要好地朋友，聊起天来，相契投机。
　　程亚在工作之中遇到什么困难，也总喜欢在网上与他聊。大部分时候，林凯并不会提供什么十分有帮助地建议，但是，于她来说，倾诉一下，也能让她觉得心里舒服很多，工作压力也随之解轻很多。
　　“还不是经纶的业务嘛！没有人际关系，没有交情基础，简直是一筹莫展。”
　　自从经纶会议之后，她一直试图联系经纶地总工陆永斌。可是，对方比古时候养在深闺的小姐，还要神秘。江小波地调查结果说，陆永斌深居简出，不喜社交，本身也几乎没有任何爱好。
　　“嗯，这个事情急也急不来，毕竟是个大单子嘛！”林凯宽慰了一下，又问道：“你们公司呢？具体会有什么举措？像是这样的大业务，没有公司的大力支持，你是很难顺利运作起来的。”
　　程亚在电脑这边点了点头，回复道：“公司方面，应该算是大力支持的吧！只是，最近老板要求我向公司总部呈报提交的收益评估报告却有些过分夸大，这对我以后的销售工作会造成十分巨大的压力。”
　　“夸大的收益评估报告？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然后再跳下去吗？”林凯发了一个吃惊的表情过来。
　　“谁说不是呢？”程亚苦着脸，回复道：“但是，这是老板的意思，我一个小销售总不能违而抗之吧？”
　　电脑那一头的林凯若有所思，隔了半天半，才嬉笑地回了一句：“不过，这样有难度的工作倒是适合你喜欢挑战的性格了。”
　　“切，我是喜欢挑战，但是，喜欢挑战并不意味着自己在面对明摆着要吃亏的事情时，毫无所谓。”
　　“那你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
　　“对，对，船到桥头自然直。”林凯又发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程亚心里被林凯这么一搅和，愈发地乱成一团，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看着远处滚滚而流的长江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使自己慢慢地冷静下来。
　　林凯说得没错，我这是自己挖个大坑，往里跳。她叹了一口气，可是，经纶这个业务，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她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桌上的产品、技术报告，仔细地看了几页，脑子里慢慢地有了一些思路想法：陆永斌是搞技术的，要想攻克这样的人，最大的方便，应该也是从技术的层面着手。宋春辉制定的这份产品技术可行性计划报告，完全配合了经纶的能源工程建设和产品生产流程需要，也一定符合陆永斌这位总工的脾胃。
　　可是，我要怎么样才能不露痕迹地把这件事情做好呢？
　　她皱着眉头，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隔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忽然停留在桌上的一本能源杂志上面，突然有了主意。
　　30分钟后，程亚把宋春辉和江小波都召集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开会。
　　“宋工，我看了你的报告，完全针对了经纶的能源工程建设和产品生产流程，十分完整详细。”程亚微笑着拿起那份产品技术报告，示意了一下。
　　宋春辉轻轻嗯了一声，算是作答。
　　程亚不以为意地放下报告书，又拿起手边的一本能源杂志，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让你再略微修改一下，写一篇有针对性的技术论文，发表在这本杂志上面。”
　　宋春辉恍然大悟，他仔细思量了一下，我若发表这样的文章，谈不上有什么大利，可也没有丝毫损害，不足于虑。
　　“不过，”他做人一向地小心谨慎，难免也会多想一层，问道：“这样的产品技术报告会涉及到公司的一些数据资料，是不是方便对外透露呢？你的这个主意，老板有什么看法？”
　　程亚料到他会有这样的顾虑，微微一笑道：“你要发表的这篇技术论文，主要是针对经纶企业的项目，指出他们最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具体到如何去解决？”
　　江小波在一旁插嘴道：“我明白薇薇安的意思了，我们既然能够指出他们最需要解决的问题，那么可想而知，手上也一定有着如何解决的具体办法。”
　　程亚微笑着点了点头，江小波便又接下去说道：“至于这个具体的解决办法，就是我们要向他们销售的东西。”
　　“是的。”程亚转向宋春辉，说道：“至于老板那儿，我会搞定的，没有什么大问题。这边，还是麻烦宋工赶一赶稿吧。”
　　停了停，她又笑道：“当然，我会先发诉求给你的。”
　　话已说透，宋春辉的脸不由地一红，心里也没有什么再犹豫的了，他站起来说道：“那好，我这边也没有什么问题。我马上就可以去修改，撰写一篇技术论文出来。”

　　46、出国考察的名堂。

　　这一天，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程亚下楼吃饭，在楼下的自助餐厅碰到了正在排队买饭的芬妮和江小波。
　　他们两个，芬妮在前，江小波在后，挨得很紧，芬妮不时地回头跟江小波说说笑笑，而江小波轻声回应着，脸上一直都洋溢着他招牌一般阳光的微笑。
　　程亚一早就听说，芬妮正在追求江小波。这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看他们俩个暧昧亲热的样子，应该已经算是情侣了吧？
　　她想避开一点儿，那边芬妮眼尖，先看到了她，远远地喊道：“咦？薇薇安，你怎么在这
　　江小波看到她，脸不由“刷”得一下红了，他的身子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也招呼道：“薇薇安，过来这边，我们帮你排队。”
　　程亚笑了笑，走过去。
　　芬妮继续说道：“今天中午，我们老大不是请你们能源销售的金总监吃饭吗？你怎么没有去？”
　　程亚心里一愣，脸上倒是不露声色，呵呵一笑道：“今天事多，一直忙到现在，才有空吃饭，等一会儿，还要接着忙呢！”
　　打完饭，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话也不多。
　　芬妮时不时地夹些菜到江小波的碟子里，说自己正在减肥，吃不掉，让他多吃一点。江小波的脸红红的，想要拒绝，又开不了口，索性就低着头。闷着声音，吃饭。
　　程亚很快地解决了中饭，她站起身，向芬妮和江小波，打了一个招呼，就先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里。她泡了一杯茶。然后抱着双臂。站在窗口想心事：无事不张罗。这张军请老板吃饭？到底是所为何事？
　　正琢磨着。办公室门轻轻地响了两下。她转过身。喊了一声：“请进。”
　　是江小波。他走近几步。嘴巴动了两下。却始终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程亚笑了笑。问道：“强尼。有事么？”
　　江小波迟疑了一会儿。看着程亚。有些紧张。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说道：“薇薇安。我跟芬妮没有什么地。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一直都听人说。武汉。没有春天。也没有秋天。江城地天气。极端地张扬。九月。骄阳胜火。人与人之间。也像一升再升地温度一样。在模糊地交往摩擦中。迸放着电流和火花。
　　江小波期期艾艾地向程亚辩解自己与芬妮的清白，无端地让她也变得期期艾艾起来。幸好，他再没有更深的表白或是直露，否则，恐怕落荒而逃，借口离开办公室的人，就是她了。
　　偏巧在这个时候，家里父母又打来电话，聊着聊着，自然地谈到了她的恋爱问题。
　　她今年26岁，没有男朋友。她并不是对爱情没有追求，只是，她觉得爱情还没有向她彰显端倪。她相信自己的爱情会有一见钟情的惊喜，那感觉应该像是微风拂面一般地悄然而至、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可是，父母并不这样想，他们只是觉得女大不中留，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太辛苦了，应该赶快找一个体贴的男友关心照顾自己，他们才会更安心一点。
　　“小亚，交个男朋友吧！”
　　“好。”
　　“什么好呀？每次都这样敷衍我们？春节吧，春节时，带个男孩子回来？”
　　“老妈……”
　　程亚听着父母在电话里反复地唠叨这个事，一个头两个大，敷衍了几句，赶紧挂了电话。之后几天，这话题都快要成为每次通电话地必谈节目，让她简直有些害怕再与家人通电话了。
　　隔了两天，市场部发了邮件过来，是一个出国考察人员的名单确认。销售部原先上报的计划是15个人，现在，又增添了一个，那就是市场部经理爱丽娜本人。
　　程亚不解，“销售部组织客户出国考察，市场部地人为什么也要跟着去？是想要趁机出国玩一下么？还是因为托马斯的故意安排？”她主要是想到了之前地邮件事件，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金建军知道了，却毫不为意地笑笑，“出国考察这一套流程安排，市场部比较熟悉，有他们的人跟着，我们可以少操很多
　　“哦……”原来就这么简单！程亚恍然幡悟----我真的不应该老把自己压抑在那个邮件事件里，这没有任何积极的意义。
　　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是往前看吧！离开金建军的办公室，她暗自劝慰自己道：怎么说，这一辈子还没有出过国呢，这一次，能去美国商务考察，我可一定要好好地开一下眼界啊！”
　　她的心情兴奋起来。到了晚上，接到同学林凯打来地电话，又再说到这个事情，两个人聊了很长时间。
　　“能去美国啊？那可太爽了！”林凯好像比她还要兴奋，“还是你们外企好，随随便便就能出国观光，到处玩。”
　　程亚呵呵一笑道：“这一次，也是托了客户的福。去美国的主要目的是去交流考察。所以，也未必会有很多时间到处观光，到处玩。”
　　“这种所谓的出国考察，一般都是假借名目啦！大家心照不宣，无非就是为了增进一下合作双方的感情而已。交流考察，那都是幌子，带着客户四处转转玩玩，临别时，再赠送一点儿纪念品，让他们带回家，那才是真章。”
　　“说的也是！亏得你提醒我了，我还没有想到要赠送纪念品，这一茬事。嘿嘿，明天跟老板提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哈哈，多亏我提醒吧？那你可要好好谢谢我哦！什么时候请我吃饭？”林凯大笑着说道。
　　“好啊！”程亚一口答应。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二天，程亚特意跑去跟金建军说起赠送纪念品地事情。
　　金建军不以为意地笑笑，说道：“这个事情还没有这么快！按照程序，市场部事先要求美国总部向经纶发出一个官方正式地商务考察邀请函，然后，交由相关部门审批各种证件，并为参加考察的人办理公务护照及商务签证。整个流程比较繁琐、麻烦。”
　　“哦，那……时间上，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及？”
　　“市场部会找一个专门办理出国考察地商务公司合作。他们有自己的渠道和做事流程，办起审批和签证地速度相对快一些，时间上。至少会缩短一半以上。”
　　“出国考察这一块，”金建军抬起头。看着程亚的眼睛，笑眯眯地说道：“商务公司驾轻就熟，里面有哪些名堂，他们全部都知道的清清爽爽。这个纪念品的事情，他们自然也会主动跟我们谈，帮助我们打点周全。所以。你不用担
　　程亚一窘，真是操之过急了，相比起老板的气定神闲，我还是嫩了很多。
　　“那没什么事了，我先出去。”她不好意思地告退。
　　金建军点了点头。等她离开之后，他习惯性地右手轻揉着额头，沉思半晌。打电话给麦约翰。
　　“老板。有个事情，必须要跟你先通气一下。”金建军说道。
　　“嗯。你说。”
　　“这次出国商务考察的活动，是由经纶方面主动提出来的。唐定强到了美国之后，上无天遮，下无地绊，一定会畅所欲言，为所欲为，有什么条件和要求，肯定会一并提出来的。他这样地人，要么不贪，要贪，绝对是大贪……”
　　麦约翰认真听着，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我怕，只是一些小小的纪念品，并不能轻易地把他们打发。”
　　“没有问题。”麦约翰沉声说道：“且由他开口。这笔公共费用，要花，而且，这绝对是必须要花地刀口上。”
　　金建军极其拗口地默想了一遍他的话，展颜笑道：“不过，这高星是美国公司，某些事情可能会触及到《美国商业法》或是《涉外腐败行为法》什么地……”
　　他笑笑，又说道：“我倒不担心别的，只是，我们一定要处理周全了，一旦落下了把柄，让托马斯抓住机会，在上面大做文章。那就不太好了。”
　　“嗯，要好好想想。”麦约翰皱皱眉头，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明天。”
　　第二天，高星总部向经纶发出了一封官方正式的出国商务考察邀请函。
　　与此同时，金建军回到了上海。紧随其后，程亚也被召回上海，协助市场部和商务公司操办经纶出国考察的事宜。
　　操办这次出国考察的是中联海外商务中心，负责人的名字叫做刘流，他与托马斯、爱丽娜等市场部人员都十分熟络，但是，与程亚却是第一次接触。
　　程亚回到上海当天，刘流打电话过来，说是要请她吃饭。
　　程亚推辞了一下，他很客气地措辞道：“初次见面，请你吃饭，那是应该地，而且，只是工作简餐罢了，正好有一些经纶出国考察方面的行程计划需要你确认一下，请程小姐，不要再推辞了。”
　　盛情难却，程亚随即也就答应了。
　　虽然说是工作简餐，刘流还是把吃饭的地点放在了外滩3号的黄埔会，这家餐厅最大的特色，就是中餐的做法，西餐式的上桌，前菜、例汤、主盘、最后是点心和甜品，上一道，撤一道，永远保持着桌面地优雅，倒是十分适合商务人士在此就餐谈工作。
　　刘流年纪不大，长相一般，属于那种一丢到大街上，立马就会被人群淹没地那一种。但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程亚一接触，才发现他是一个搞商务的高手。
　　刘流比较健谈，擅长拉近关系、活跃气氛，与程亚才一认识，就亲切地称呼上了她地英文名。因为常常跑外务的缘故，接触地事物多，知识面十分宽广，那些天南地北、国内国外的事情到了他的嘴里，再扯出来，十分地幽默风趣，把程亚逗得乐个不停。
　　到了最后一道甜点的时候，他才话入正题，说到了经纶出国考察方面的事情。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程亚，又大致地向她介绍了一下几个行程安排，然后满脸堆笑着说道：“因为，这个活动是销售部提请的，所以，市场部的爱丽娜说了，哪个行程安排最合适，由你说了算。”
　　当然，这话的原文，应该是“由销售部说了算”，刘流在这儿，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奉承了程亚一下。
　　程亚淡然一笑，也不在意，她仔细看了一下那些行程，大同小异，五分之一的时间是参观访问、讨论交流，而五分之四的时间是游览、观光。
　　她回复他道：“刘经理，这个，我先带回去仔细看看，很快，会给你一个最终的决定。”
　　刘流点点头，又从包里拿了一个小小的信封出来，递过来，说道：“这是敝公司的一点儿小心意，到了美国，你会用到，请笑纳。”
　　程亚一愣，拿起小信封一看，里面原来是一小叠花花绿绿的美元钞票，她约摸估计了一下，大概有一千美元左右吧！
　　“刘经理，这个，就不需要了。”程亚把信封放好，推了回去。
　　这一回，轮到刘流一愣了，他看着程亚的脸，只见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神情之中一点儿都瞧不出任何端倪。
　　难道……嫌钱少了？刘流心中暗自琢磨，脸上也不动声色，嘴里打了一个哈哈，顺势就把那个信封收了起来。
　　下午回到办公室，程亚把刘流交给她的文件给金建军过目，最后确定了其中一个行程安排。她把这个行程安排，报回给刘流。
　　刘流在电话里笑着恭维她道：“薇薇安的工作效率真是高啊！这么快就拿定了主意。”
　　接着，他又说道：“还要麻烦你通知一下经纶，让他们抓紧时间把出国考察的人员资料都寄过来，我们需要时间办理护照、签证、机票等等工作。”程亚满口应诺了，挂了电话，马上就向经纶发出了一个邮件通知。
　　事情顺风顺水，办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公司收发处通知她：有两个快递单子，需要她签收。
　　两个快递单，一份来自于武汉经纶，一份来自于中联海外商务中心。
　　程亚先拆武汉经纶的快件，里面是一沓文件资料，她翻在手上，略看了一下，不由得大吃一惊，整个人都无法自主地从椅子中站了起来，低呼一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38、市场申请。

　　等宋春辉走后，程亚又和江小波商量具体的细节。
　　“强尼，杂志社这一块需要赶快联系。我们尽量赶在本月就把宋工的技术论文发刊登出。”
　　江小波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道：“杂志发刊，都会预先定稿排版，恐怕，我们现在仓促地加稿进去，不太容易吧？”
　　程亚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先联系一下这个杂志的编辑，看看能不能加个塞，把我们的稿件优先排版进去？”
　　她稍稍思忖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地说道：“做事靠人，如果我们向杂志社支持一点儿赞助费或者购买一段时间的广告版，我相信这个预先的定稿排版，也是可以更改的。”
　　“好的，薇薇安，我马上去办。”江小波心里佩服程亚做事谋略的敏捷干脆，遂也爽快地应诺一声，站起来，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一个人清静下来的时候，程亚慢慢地过滤刚才怦涌的思路，不由地苦笑了一声，刚刚交代下去的话说起来轻丝丝的，但是，操作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啊！
　　正想着，《幻想交响曲第1乐章》响了。原来是家里人，接起一听，是她父亲，她正好把自己的为难处讲给他听。
　　“我在华中三个月了，每个月的业务开支和招待费用都很高，可是到今天，仍然是一单未开。销售部门挣钱，市场部门管钱。而我却只会花钱，不会挣钱……现在，又有这么一大笔费用要申请支出，真是很难开口啊！”
　　程爸爸沉默了一会儿，担忧地问她：“销售不好做吗？”
　　“不是。”她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把工作上的困境讲给家里人听，让他们担心。
　　想想。她笑着说道：“不是不好做。只是项目大。所以。进展很慢。”
　　“呵呵。原来如此。小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不要着急。”程爸爸宽慰她。
　　“嗯。我明白。”
　　“那。”程爸爸想了想。问她：“平常。你在批报费用发票地时候。有没有从中捞过油水？”
　　“没有。”程亚摇摇头。
　　“你老板什么态度？”
　　“老板对我很信任，批报签字的时候。从无二话。”这是事实，也正因为金建军从无二话，程亚更觉得自己地压力有些大。她怕辜负老板的信任。
　　程爸爸笑了，说道：“既然你从没有揩过油水，老板也很信任你，而那个项目又是大项目，一时急不来。只能慢慢投资。慢慢回报喽，那你。还有什么顾虑的呢？”“是啊！”程亚闻言，也笑了。俏皮地说道：“而且，这个费用的支出，说不定还能给项目带来莫大的好处，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父女俩，一齐笑了起来。
　　“你和妈妈的身体，都还好吧？”长久在外，对于家里人疏于照顾，这是程亚最为遗憾的事情。
　　“都好，你妈就是老担心你一个人在武汉的生活。”
　　“我也蛮好的。你们就别为我担心了。”程亚关心地说道：“倒是你们，一定要注意身体啊！天热，不要舍不得开空调。”
　　“知道，知道，有开地。你放心吧！”程爸爸笑道：“你妈就是担心你，老跟我念叨说，什么时候有个男人能够好好照顾我们小亚，那我就放心了。”
　　“呵呵，老爸，您不就是一直都在照顾着我和妈妈的大好男人嘛！”
　　“咳，你这丫头，你妈是说……”程爸爸嗔怪道。
　　“好了，好了。”她生怕父亲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下去，赶紧笑着打断道：“老爸，我要工作了，下次再聊吧！”
　　挂了电话，她又仔细斟酌了一番，然后打电话给金建军，把自己的想法向他汇报了一下。
　　“嗯，这个主意不错。一来，可以在杂志上打打广告，树立一下高星技术产品在能源行业内地品牌影响力；二来，也算是向经纶发出一个接触信号，希望能够籍此在技术上面，先行攻关进去。”金建军在电话另一边点头赞许。
　　“大概需要多少费用？”他又问道。
　　“具体的数目，还在接洽当中，不过，我想应该可能超过万元，需要事先向市场部提交申请。”
　　金建军沉吟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赞助费和广告费需要两分来考虑。赞助费可以从我们地销售费用中支出，所以，预算要尽量压减在万元之内，自行处理；而广告费用超过万元以上，又属于是市场活动，必须要经过市场部审批。这样吧，你按照流程，尽快提交一份市场申请，我这儿出面给你协调，争取早日批复下来。”
　　“好的，老板。我马上就做。”程亚高兴地回答道。
　　挂了电话，她就从电脑里调出公司的文件范本，开始填写申请报告。
　　这个时候，江小波敲门进来，把接洽的结果报告回来了，他笑着说道：“杂志社那边起初是死不松口，说什么再急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吧！后来，一听说我们公司可以提供赞助费，并且有意在他们杂志上刊登长期广告，马上又换了一付嘴脸，说什么只要文章写得好，那就一切都有得商量。”程亚笑笑，问道：“商量的结果呢？”
　　江小波呵呵说道：“他们是狮子大开口，一张嘴，赞助费要5万元，封二整页广告二年期起登，12万元。”
　　“这么高？”程亚皱了皱眉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当然不会这么高啦！”江小波看她一脸吃惊地表情，有些得意地说道：“有开价，自然有还价的嘛！”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在程亚面前比划了一下，说道：“我们最后谈定的价格----赞助费500元，封二整页广告半年期起登，3万元。”
　　“5000元？”这一次，倒真让程亚惊到了。从5万元到5千元，整整缩水了十倍，她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能砍价的高手嘛！”
　　“是的，就是5000元。”江小波肯定地说道，转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个赞助费是不能开发票的。”
　　程亚随即明白，所谓地赞助费多半会被中饱私囊，落入与江小波接洽地那个人口袋之中的，难怪之前之后会有这么大地一个价格落差。
　　她与江小波四目相视，不由同时哑然失笑起来，稍过一会儿，她才忍住笑，朝江小波点点头，说道：“这个没有问题，我已经跟老板交代过了。”
　　老板已经点头同意，费用价格有了，申请理由很充分，程亚很快在公司系统里填好了报批的申请报告，发送给金建军。
　　5分钟后，她地MSN收到新邮件回复，是老板金建军与销售总监佐治的批复意见：Approvd
　　随即，她马上又把附有这两个批复意见的申请报告，提交给市场部，等待最终的批复结果。
　　市场部的批复结果却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顺利，程亚的申请报告最终停顿在兼任市场部总监的VP托马斯那儿。
　　托马斯窥视麦约翰的CEO位置，已经很久。两个人一直处在暗暗较量之中，他自始至终都在阻挠着能源计划的执行，使得这个计划被总部限时定额，处境十分困难。这一次，才听说总部派了钦差大臣下来督导工作。他就在琢磨着，怎么在钦差大臣面前落井下石，阴麦约翰一把？
　　这个时候，程亚的市场申请就来了。他喜上心头，翻看着程亚的工作记录，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这个薇薇安，在过去的3个多月里，居然一单未下。现在，还要申请市场活动。嘿嘿……这不是天赐我机会，让我用当头炮将老麦一军吗？
　　这样的销售，我看你们怎么挺？他冷笑着，眼前的这份报告仿佛已经变成了一根导火索，那个女孩子无疑也已经变成了一个炮灰。他在公司系统里作了如下批示：华中市场的能源销售进展一直处于无定单状态，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该市场申请，没有直接的、明确的项目收益回报，故不适宜一切市场或是广告方面的支持。另外，我建议销售部门重新评估华中市场销售人员的工作能力。
　　拖了一天，这份邮件批示，发送回到程亚的手中。
　　程亚被吓了一跳，心情变得十分沉重：不过就是一个小小3万元的市场申请，不支持也就罢了，居然还上升到质疑我工作能力的层面，这真是意外之极。
　　照理来讲，市场部是无权指责销售人员工作能力的，但是这个托马斯，除了是市场部MD以外，偏偏还有一个公司VP的身份，所以，他说起话来，就显得颇具份量了。
　　其中道理，她只要稍想就能明白，程亚苦笑了一声，我这样一个马前卒，尚未冲锋，倒是先被办公室政治殃及池鱼了；我这样一个炮灰，尚未陷阵，倒是先被用于高层之间的内战斗争了。
　　她的心里正乱着，手机响了，一看却是老板金建军的电话。

　　39、当头炮，反将一军。

　　“薇薇安，市场部的批复看到了吧？”金建军特意没有提到VP这个称谓，或是副总裁托马斯的名字，免得给她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
　　“是的，老板。”程亚有些委屈，但是，对着电话，叫了一声“老板”以后，她又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了？
　　金建军笑笑，表示理解。他试图缓解她的情绪，和颜悦色地说道：“薇薇安，不要紧的，你前期的工作做得不错。现在的这个事情，我会帮你摆平，你只要继续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争取把陆永斌这条线攻克下来，就好了。”
　　金建军虽然给她打了一支定心针，但是，面对来自公司副总裁的责难，程亚还是惴惴不安了一天。
　　到了傍晚快下班的时候，她忽然又接到金建军的电话说：“薇薇安，你把经纶的预期项目收益和风险评估附上这一次在杂志上发表技术论文、打广告、树立品牌形象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写明你的诉求，重新提交一份申请报告上来。这一次，你把邮件分别发送给大老板麦约翰、副总裁托马斯、销售总监佐治、我，还有美国总部派来的市场督导马丁。”
　　“马丁？钦差大臣？他到中国了？”程亚倒吸了一口气，脱口问道。
　　“嗯，刚到。”
　　程亚沉默着，感觉十分苦涩。
　　不回应VP的责问，越级申请，这不等于就是在向托马斯宣战吗？
　　金建军现在要求我做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地把我顶到了公司政治内战的第一线。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金建军看她没有作声。知道她是处于两难地境界。于是缓缓说道：“你放心。我们都会站在你一边。这个申请报告也一定会批下来地。”
　　我们？我们是谁？你。还有大老板麦约翰么？程亚暗中苦笑一声。愣在那里。再也说不上话了。
　　而在上海。麦约翰得知这个事情之后。第一时间找金建军开了一个碰头会。
　　“老金。托马斯要拿薇薇安作当头炮。将我一军。”他忿忿说道：“他想在马丁面前给我一个大难堪。”
　　“嗯。”
　　“不过。”金建军别有意味地笑了一下。说道：“这个事情。未必是坏事！”
　　“哦？”麦约翰一听，来了精神，颇有兴致地问道：“此话怎讲？”
　　金建军理了理思路，说道：“总部方面让马丁到中国来督导市场，检查能源的销售工作，这并不意味着将要中止我们的能源计划。恰恰相反，如果美国总部对我们的能源计划已经失去了兴趣和希望，直接中止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多事？”
　　一语中矢，麦约翰的眼前一亮，紧紧地盯着金建军。听他继续往下说，“基于这个最重要地原因，我们可以把经纶的业务放在台面上，好好地摆布一番。我们先有经纶的预期收益评估打底，通过马丁，可以让美国总部知道这个定单的完成，将会给我们高星中国带来巨大的收益！给高星中国未来的能源发展，带来更有憧憬地希望！”
　　金建军缓了缓语气，又说道：“另外。JOE一直在华东地区打外围，这一阵子，能源销售的业绩量呈直线上扬的趋势，我们可以安排JOE陪着马丁走一走华东市场。用数据支持，让他相信我们高星的能源技术和产品已经在中国树立了良好的品牌效应。由此类推，我们在华中市场上所作的一切市场活动和广告运作，都是为了销售，为了能够打下经纶这个大单。”
　　“所以，”金建军笑了笑。最后说道：“托马斯若是一直紧咬着那个3万元的广告费用不放，那么，他便是在妨碍大单销售。经纶若是打下来，则会显示他的目光狭隘或是别有用心；若是打不下来，他倒是一只现成的替罪羊，我们完全可以把过错都推倒在他们市场部地不配合上。”
　　“有道理！”麦约翰信服地点点头，说道：“美国总部是不会把区区3万元的广告费用放在眼里的，他们会盯住更大、更有潜力地市场目标，要求更高、更多的利益回报。”
　　“所以。薇薇安就算是当头炮。她也是你的当头炮。”金建军笑道：“托马斯用她来将你一军，你却可以用她来反将他一军。”
　　麦约翰闻言。与他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想了想，他又疑惑地问道：“华中市场上的那个小销售，至今为止，都是零单无销售，这是怎么也讲不过去的。若托马斯只是一口咬住这个把柄说事，我们也无法回对啊！”
　　金建军不由冷笑一声，说道：“怎样安排销售人员，那并不是市场部的管辖范围。托马斯若是质疑这一点，那等于是质疑你、佐治、我，甚至整个销售部门。他若是一个聪明人的话，是绝对不会与这么多人同时作对的。实际上，我相信马丁和他代表的美国总部，也不会紧盯着我们怎么用人，他们需要地只是结果。”
　　麦约翰点了点头，赞同道，“不过，现在，市场部已经驳回了那份申请报告，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金建军早有对策，成竹在胸地说道：“我们让薇薇安再提一次申请，写明诉求重点，附上收益评估报告，直接发送给你、托马斯、佐治、我，还有马丁。”
　　“越级申请！借助这个小销售的手，矛头直指托马斯！”麦约翰突然会意过来，面带喜悦，脱口称赞道：“好一个当头炮，好一个反将一军！”
　　但是，这种喜悦只是稍现而逝，他的表情突然有些滞重起来，他看着金建军，缓声说道：“这一招，不错。”
　　金建军脸上淡淡带笑，沉默着不说话，倒仿佛这一招其实是麦约翰先想到的一般。
　　可是，这一招，够阴险，完全置属下以绝地而不顾。这一句话，麦约翰没有说出来。
　　金建军的脸上保持着一如往常地微笑，一如往常地让人如沐春风……但是，麦约翰却不禁暗自打了一个寒颤----这个金建军果真是一个内战搞政治、外务跑销售，两样都面面俱全的厉害人物，幸好他是与我一个阵线的，要不然……
　　麦约翰没有再继续想下去，暗中却留了一个心眼：金建军这样的人，用在身边，我一定要时刻提防小心着。
　　金建军也注意到了麦约翰突然的噤声，看他地表情转变，更是约摸猜出了其中的几分缘由。他也不辩解，要想在上司和下属之间两面逢源，有时候，不得不说一些两面三刀的话，做一些左右为难的事。
　　他扪心自问，这件事情，我是真心想要帮助程亚的。或许，说穿了，其实，我是真想要打下经纶，程亚也好，麦约翰也罢，还有周易、马丁等人，统统都是这一盘棋局中的棋子儿。
　　他在打给程亚的电话里，如是说道：“记住我的话，职场上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你永远只有自己一条阵线。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把敌人变成自己地朋友，对手地敌人；把坏事变成自己的好事，对手地坏事。”
　　程亚听他讲过类似的话，现在听他又说起，心中略略一想，隐隐明白了其中的一些意思---事情发展到现在，进则，与副总裁托马斯开战；退则，又得罪总裁麦约翰……夹在两位老板中间，怎么做，都有被公司炒鱿鱼的可能性和危险性……现在，唯一能把坏事变成好事的机会，就是听从金建军的安排，打下经纶。
　　程亚很快就修改了申请邮件。这一次，她把经纶项目的重要性、发表论文和刊登广告对于打经纶的必要性，经纶的预期收益评估报告、宋春辉的售前技术论文等等资料一并地附了上去，然后同时发送给麦约翰、托马斯、佐治、金建军、马丁。
　　这封邮件中，程亚没有回应托马斯对她工作能力的质疑，事实上，她也不需要辩解。因为，自己工作能力的评估，并不是由自己说了算的。
　　事情做完，17：40分，早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程亚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今年夏天，武汉的天气显得特别地沉闷。已是入夜，天还亮堂着，感受不到一丝丝夜的凉风，那空气就好像凝固了一般，无法流动。眼前的视线一点儿都不分明，霭烟蒙蒙地扯不断，撕不开，行在其间，更是让人压抑得受不了。
　　我被人利用了？借刀杀人？上楼抽梯？假道伐虢？亦或是？……三十六计，现在身陷的究竟是哪一计？
　　程亚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天色已黑，在这样的夜色中，她的精神有些恍惚，脚步也十分沉重，每一步都好像空落落的，没有方向，不知道走下去，会是哪里？
　　但是，忽然间，这样的沉闷和无法流动，被一阵热烈的喧哗完全地撕开、扯碎了。穿过十字路口，前面，已经是吉庆街了。

　　40、副总裁的愤怒

　　吉庆街上灯火通明，华光闪耀，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食客们呼朋唤友、杯盏交措，好不快活；民间艺人们穿梭其间，吹拉弹唱、笑书逗画，助兴娱乐，十分热闹……此情此景，一个个的，都仿佛要把人世间所有的烦恼，在这儿一醉摒弃、一醉忘却。
　　程亚的心，突然也就一放松，跟随着那份热闹喧哗，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融了进去。在一家餐馆里，她点了两个素炒的小菜，上了一份武汉最有名的特辣的久久鸭脖，吃起晚饭。
　　其间，有一个民间老艺人，拿着一把旧京胡，过来献技。
　　程亚看了一下单子，点了一个汉调《定军山》。
　　“一不用战鼓咚咚打，二不用护将随后跟。只要我黄忠一匹马，匹马单刀取定军……”胡琴伊伊哑哑响起，老艺人堂嗓清亮，慷慨激昂。
　　程亚打筷击杯，心中暗声低和道：“一不怕前路征途险，二不怕后方风波恶。只要我程亚心坚定，匹马单刀取经纶……”
　　繁华落尽，热闹不再。
　　夜深了，程亚回到公寓，手上还有打包回来的久久鸭脖---那种麻辣味，超级“变态”。
　　她坐倒在床前，嘴里不停地啃着鸭脖，双唇已经变得麻木，眼泪也呛得满脸都是，压抑了很久，终于无法自抑地哭出声音来，歇斯底里---
　　我很累，我好想家！
　　40、副总裁的愤怒
　　远在上海。托马斯也在自己地公寓里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一阵：“Whtthn？Wht
　　他愤怒时地词汇实在是贫乏。翻来覆去。嘴巴里只重复着这几句。他高大地身形像是一只困兽一般。从房间地这一头。又蹦到那一头。十分暴躁。
　　一个小销售会有这样地胆量。越级申请？向我发难？……不。这绝对不可能！她地背后是谁？金建军？佐治？还是麦约翰？”
　　托马斯阴沉着脸。忖道：佐治是个老好人。两面派两面倒。碰到这种事情。唯恐避之不及。当然是不会在里面插上一脚地。
　　哼。那是金建军么？这个家伙虽然一副笑面虎地模样。但是。仅凭他一个人。也还不足以向我发难。
　　这样看来。在她背后捣鬼撑腰地人。除了麦约翰。别无他人。
　　想到自己地对手，他的心里反而一点一点地冷静下来。托马斯放缓了脚步，慢慢地踱到落地窗前，极尽目光往外看着。
　　真是有些意外，麦约翰和金建军都没有直接出面挺她。而是阴险地躲那个小销售的背后，鬼鬼崇崇地让她做出头鸟！
　　枪打出头鸟，这完全没有问题。
　　可是，我是公司VP，又是市场部MD……怎么能自跌身份，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销售对抗、戗脸？
　　这样悬殊的战争，我就算是赢了，又有什么威风和光彩？可若是输了……
　　卑鄙！下流！无耻！
　　一想到此，托马斯的愤怒又再上来了，他朝着窗外将黑的天空。低吼了一声：“Wht
　　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小销售，怎么敢如此挑战我地权威呢？难道，她不知道自己随随便便就可以让她卷铺盖走人吗？
　　他走回桌前，坐倒在椅子里，深深地长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努力再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路慢慢也调理清楚了。
　　现在。倒真不能让那个小销售卷铺盖走人，但是。这件事情，我也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算了。看来。要想整倒麦约翰，仅凭我的一己之力还不够，他们既然懂得用一个小销售来跟我开战，难道我的市场部里就没有人了么？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过滤着一个名单：究竟有谁，可以拿来当枪使一下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他的愤怒开始慢慢消退，转而代之，脸上生起一种古怪得意的笑容：中国人的孙子兵法中，不是有一计，叫做“反客为主”吗？这个可以拿来当枪使的人，倒未必一定要是我地市场部的人，或许你们销售部，本身也有这样的人选。
　　叮铃铃……
　　正思量着，托马斯的书桌上，突然响起一阵清脆急促的闹铃声音，时间显示18：10。
　　他恍然记起：20分钟后，在香格里拉大酒店，还有马丁的接风宴需要参加。
　　马丁，西班牙裔美国人，今年31岁，长相十分英俊漂亮。他与高星总部的太子爷是斯坦福大学的同学，铁哥们，因为这一层关系，俨然成为一个大红大紫的人物，所以，他虽然十分年轻，但是，所到之处，人人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他下午到了上海，麦约翰便率领众人作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会，然后安排他去下塌地酒店休息，晚上再行接风。
　　接风宴放在香格里拉的豪华包厢里，麦约翰、托马斯、佐治、金建军、方华东等等带有总监一职的人物全部都参加了。
　　宴席的标准很高，但是略显沉闷，先是老总麦约翰致辞表示欢迎，接着，马丁也客套地作了一个回应，接着便是社交场合必须的搭讪问候，敬酒陪酒，杯来盏换，再无其他的助兴节目。
　　席上，马丁坐着主位，麦约翰和托马斯左右相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丁忽然笑着说道：“吃饭前，我收到一封电子邮件……”
　　麦约翰和托马斯等人心里齐都一紧，知道他要说到正题了。
　　“这是能源销售部门，一个普通sales提交的市场活动申请。我想，这一份邮件，在座地大多数人都应该已经收到，并了解了吧？”马丁似笑非笑地目光，从众的脸上扫视而过，最后停顿在麦约翰地脸上。
　　他是需要有人向他解释，而这个人赫然就是麦约翰。
　　麦约翰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马上应声说道：“不错，这封邮件，我也刚刚收到。我也十分惊讶：一个小小的市场活动申请，怎么会不按照公司地程序流程操作，而采取越级申批的方式呢？金总监，你是她的上司，你能说说其中的缘由吗？”
　　他顺风顺水地把问题抛给了金建军。托马斯和金建军一齐暗忖道：好你一个麦约翰，撇得一干二净，好像完全无关己事一样。
　　金建军略微停顿了一下，点点头，笑着，从容不迫地解释道：“能源部门，负责华中销售市场的薇薇安还是一个新人，做事难免有些急功好利。之前，她曾经提交过一份这样的市场活动申请，但是，因为当时申请的某些资料也许还不够完整齐备，结果，让市场部驳了回来。之后，就发生了这件事情。”
　　他又再顿了顿，说道：“我想，她也许是一时心急，才会乱了公司的章法流程，做出越级申批的举动。不过，就她目前手上经纶的业务而言，有着很高的预期收益，我们销售部门倒是不能不重视这一个项目。”
　　他这一番话，得体地交代了事情的缘由，在场面上既没有得罪托马斯，也没有正面责备程亚，反而还为其开脱了一下，到最后，又点明了经纶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可以说，处理得无懈可击，滴水不漏。
　　麦约翰暗暗地投了一眼赞许的目光。
　　“嗯。”马丁点点头，说道：“那份预期收益评估报告，我也看了，经纶的案子是一个有着上千万美元利润的大盘子，对公司来说，它不仅仅只是一个高利润、高回报的预期项目，更是涉及到高星全球能源计划在中国市场的未来发展，所以，公司各部门应该通力合作，全力支持这个事情，尽快拿下这个案子。”
　　说到最后，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托马斯。
　　托马斯心中十分郁闷，但是脸上却不露声色地接口道：“OK，我们市场部一定会全力配合销售部门工作的。”
　　双方交锋，顿分高下。
　　麦约翰首下一城，心里自然乐开了花，他转过脸去，笑呵呵地对着马丁说道：“马丁，我们能源销售部门在华东市场上，已经打响了品牌，树立了形象，且销售业绩月月攀高，有着十分不俗的成绩。这两天时间，你先休息一下，然后再让佐治和金总监陪你去华东各地走一走。一来嘛，指导一下销售工作，二来嘛，也正好可以领略一下中国美丽的山水风光。”
　　“哈哈！”马丁爽然地大声笑道：“客随主便，我听从你的安排。中国，可是我一直都十分梦寐向往的国家，这一次来了，说什么也不能错过这个领略其东方神韵的好机会。哈哈……”
　　所有人都一齐朗声笑了起来，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气氛一下子因为聊起中国的东方神韵这个话题变得热闹起来。
　　当然，托马斯除外。这次交锋，败得实在是太窝囊了，非但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捞到，反而有些自取其辱的意味。他表面上跟大家应酬着说话，暗地里却在琢磨：如何找个机会在马丁面前，打打麦约翰的小报告。
　　这一夜，实在是太漫长了。无论是武汉，还是上海；无论是程亚，还是托马斯，都有些彻夜无眠的感觉。

　　41、突然邂逅式。

　　第二天一早，程亚来到办公室里，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一封新邮件报告不停地闪烁着信号，点开一看，是市场部托马斯的批示回复：APPROVED。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托马斯最终批准了这个申请？
　　事情虽然无风无险地顺利解决了，但是，程亚一点儿也没有松了一口气或是十分欣喜的感觉，反而长叹一口气----哎，从此以后，我与副总裁托马斯之间，算是结下了梁子、结下了着实不小的怨恨啊！她苦笑一声，自己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暂时就这样通过了，我可以继续开展下面的工作了。
　　3万元的广告费用很快就正式批了下来，程亚和江小波马上开始着手办理杂志社方面的事情。这一段时间，所有事情都变得十分顺利，这让她反而有些不适应，隐隐之中，仿佛一种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平静的感觉。
　　金建军此时，正陪着美国来的钦差大臣马丁视察华东市场。这一次，周易可是抓住了表现的机会，在那个老外面前着实卖力地献了一次殷勤。
　　公司里的八卦新闻都传开了：那个老外，总共发表了三个满意声明----对于华东市场的销售现状表示十分满意；对于中国风景秀丽的山山水水表示十分满意；对于陪同人员的安排打点表示十分满意。
　　总的来说，用马丁的口吻，那就是一句话：“Very
　　这些事情，都好像挺远的，无关于己，程亚也不去多想。这一天，她正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公务邮件，门上“嗒嗒”地轻响了两声。
　　“请进。”她喊道。
　　推门进来的是江小波。他的脸上洋溢着阳光十足的微笑，说道：“薇薇安，杂志已经刊登出来了，经过加塞，如期地在八月刊中登了高星能源的广告。并发表了宋工针对经纶业务所写地技术论文。”
　　“VeryGood”程亚不由也兴奋起来，脱口说了一句马丁的口禅。
　　她接过江小波递来地杂志。仔细翻看着。这件事情。别人看起来。并不算是什么大事件。但是她却在里面。陪上了赌注。现在办成了。心里难免会有些感叹交集。
　　定了定神。她抬起头。问江小波道：“强尼。你要确保经纶地陆永斌能够看到这一期杂志。”
　　江小波用力地点点头。飞快地接口道：“明白。我已经想办法寄了一份到他手中。”
　　“嗯。这样很好！”程亚十分满意江小波地办事能力。有这样地助手做事。无需多废口舌。一切都会处理得妥妥当当。真地算是事倍功半了。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江小波很快又说道：“我得到可靠地消息说。经纶地莫有道下午约了人一起在统帅保龄球馆打球。”
　　程亚嗯了一声。对他地办事成效和消息灵通感到十分惊讶。之前。她才吩咐过他。针对莫有道、陆永斌等人作客户调查。居然这么快就有信息反馈了。
　　她知道，武汉有很多家专门提供各种商业信息的委托调查公司。江小波多半是通过这些途径。得到第一手资料的。可是，让她觉得奇怪地是：他只是一个才出茅庐的职场新人。经验为什么会如此老道？任何一个人，能够将各种社会关系和人力资源掌握运用得如此到位，这也实在是有些本领和手段。
　　江小波好像也意识到程亚的惊讶，呵呵一笑，释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消息从莫有道的司机口里透露出来，应该是千真万确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约了谁一起打球？”
　　程亚被他的一句话，拉回了思绪，想想，缓缓分析着说道：“现在的经纶，是一个炙手可热地香饽饽，各路人马都在打它地主意，而莫有道又是打通经纶第一线的关键，更是热上加热的人物。所以，他绝对不会反客为主地约请任何一家代理商或是客户打球。”
　　“你是说，他约的是家人，朋友，或是同事？”江小波十分伶俐地接口。
　　“嗯，他的家人都不在身边，那么这个范围又可以缩小到朋友或是同事。”程亚望着江小波，问道：“你猜，他约的人是谁？”
　　“莫有道的朋友，大多都是商业上的一些伙伴。如此说来，那最大可能性，应该是同事。如果是同事地话……”江小波自言自语地说着，眼睛一亮，抬头看向程亚，嘴里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程亚也看着他，眉眼一挑，两个人几乎同时喊出声来。
　　“唐定强。”
　　“陆永斌。”
　　两个人地答案虽然不一样，但是兴奋的程度却是同样地。
　　程亚笑道：“强尼，你再去调查一下，看看到底是唐定强还是陆永斌？”
　　消息很快就传递回来了，电话里，江小波朗声笑道：“薇薇安，还真是给你猜对了。莫有道约着一起打球的人，正是武汉经纶地总工程师，陆永斌。”
　　程亚在电话这一头，微微笑着。莫有道约了陆永斌一起现身在统帅打球，这其中必然是有些名堂的。
　　下午两点多，程亚换了一身休闲运动的服装，去了统帅保龄球馆。她先到服务台询问了一下莫有道预订的时间。
　　前台女接待很警觉地看了她一眼，程亚朝她微微一笑，解释道：“不知道是我早到了？还是莫总早到了？我只是确定一下时间，希望自己并没有迟到。”
　　“哦，是您早到了，莫总他还没有来。”前台女接待很快相信了她的话，笑笑，又低头翻看了一下预约登记本，向她说道：“莫总预约的时间是下午14：30分，3号贵宾房。”
　　她问道：“小姐，需不需要我先带您过去贵宾房？”
　　程亚看了一下时间，将近14：30分了。所以，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还是就在这儿等他们吧？”
　　正说着，大堂的门打开了，莫有道和陆永斌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程亚远远地迎了上前，脸上露出一付突然邂逅熟人的表情，嫣笑满面地说道：“莫老师，陆总工，你们也来打球啊？”
　　莫有道的身材圆胖体壮，但是衣着打扮一向都十分得体气派。他对于程亚的出现，并没有太多的意外，等她走到近处了，才笑着打趣道：“小程，你还记得我这个师傅啊？怎么一个人跑来打球，也不招呼我一声？”
　　程亚的脸一红，嫣然笑道：“当然记得啊！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嘛！只是，我这个打球的水平，一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提高，怕被老师您骂我不成器，没长进，所以，就偷偷跑到这儿，练习来了。”
　　莫有道闻言，哈哈大笑道：“好，好，这个小丫头，还在偷偷练习啊！”
　　他转过头，对着陆永斌笑道：“看起来，她今天是要挑战一下我们俩个老头子喽！”
　　程亚陪着笑，连声说道：“不敢，不敢，莫老师，您不要开我玩笑啊！”
　　“哈哈，哈哈……”
　　陆永斌在一旁十分应酬式地笑了一笑。
　　他和莫有道两个人，一个是搞技术的，另一个是搞销售的，性格差异十分大。社交场合，莫有道左右逢源，得意风生，陆永斌则显得木纳呆板，不善言辞。他又一向不外出交际，一副养在深闺无人识的样子。今天，居然随着莫有道一起出来打球，这本身就是一件挺奇怪的事情。
　　莫有道向陆永斌介绍程亚道：“陆总工，这位是高星中国的销售，程亚，你们见过面的。”
　　“陆总工，您好！”程亚脸带着甜甜的微笑。
　　陆永斌主动伸出手来，与她轻握了一下。
　　“陆总工，您果然不愧是搞技术工作的，一看就有着学者的风范，大家的气质。”她不失时机地夸赞道。
　　可惜，这个马屁完全拍到马腿上去了，陆永斌只是很淡然地嗯了一声，随后便放开了程亚的手。
　　程亚笑笑，有些尴尬。
　　三个人稍作休息，然后开始打球。
　　陆永斌会打保龄球，但是球技一般，水平也就和程亚不相上下。大家先是各自打了几道，热了一下身。莫有道又提议说：“分组打比赛吧！打比赛热闹一点儿！”
　　程亚笑着，抢先说道：“那我要和陆总工打一组。”
　　“没有问题！”莫有道耸了耸肩膀，表示无所谓，陆永斌当然也不会反对。
　　比赛开始了，莫有道打出了几个漂亮的STRIKE，分数一直领先在前。程亚和陆永斌竭尽全力，你失，我补；你漏，我中……倒也不甘示弱，打出过几次比较精彩的小高潮。
　　程亚发现，陆永斌虽然木讷寡言，但是，一旦进入了比赛的状态之中，整个人却变得十分有斗志和激情。他在球场上，三步、四步助走，滑步，投球，一气呵成；而程亚在一旁，也随着他的动作，屏息，助威，呐喊，欢呼叫好！
　　一场球打下来，虽然输是输定了，但是她与陆永斌之间的气氛和关系变得融洽了很多。

　　42、球局后的饭局。

　　中场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坐着闲聊，陆永斌也不像一开始时那样的硬梆梆，冷冰冰了。
　　他主动跟程亚说道：“我看过了你们的工程师发表在能源杂志上的那一篇技术论文，写得非常好，一语中矢地把我们经纶在进行能源工程建设中遇到的实际问题都提了出来。”
　　程亚心里暗喜，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道：“写这篇论文的宋工程师，是公司派给我的售前技术支持。他以前是国内一家著名的能源研究中心的技术骨干，加入到高星中国以后，他也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核心技术人员。上一次，他也参加了你们经纶的技术研讨会。他是一个对技术工作十分痴迷的人，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倾心研究你们经纶的能源工程建设项目……”
　　她大力地把宋春辉捧了一番，观察到陆永斌的眼中放着亮光，知道这一步，是走对的。识英雄，重英雄，他们这些搞技术的人，大致上都会因为技术上的课题，而趣味相投的。
　　想想又说道：“我们公司对于经纶的能源工程项目十分重视，总裁麦约翰先生亲自负责审批立项，美国总部也专门派了一名督导过来，针对能源项目，进行了细致地考察，督促产品和技术方面的不断改进，以求更完美地贴合你们经纶的需要。”
　　陆永斌点了点头，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公司既然能够看得出问题，一定也有解决问题的方法喽？”
　　“巧了，”程亚嫣然一笑，站起来，说道：“我今天随身携带了一份粗略的问题解决报告，不知道会不会给陆总工您一点儿帮助？”
　　陆永斌连声迭口地催促道：“好，好，快拿来看看。”
　　程亚心里暗喜：来之前的功课。果然没有白做。我让宋春辉做的问题解决报告，起到了作用。
　　她转身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份报告资料，递给陆永斌。
　　这个时候。莫有道正好走过来，笑着说道：“哟，我说小程啊，怎么来打球，还随身携带着公文包和文件资料啊？难道……你今天打的是交际保龄球？哈哈……哈哈哈……”
　　程亚地脸一红。正不知道如何应对莫有道地调笑。那边陆永斌却一把接过她递过去地资料。埋头不管不顾地翻看起来。她也就正好顺手推舟地抹过了这个窘迫。笑着对莫有道说道：“莫老师。我再陪您打两局？”
　　这个时候。保龄球馆贵宾房地门一把推开了。程亚看见创新能源地陈克明和捷通公司地姜大中。结伴走了进来。
　　“真是巧了。莫总。陆总工。你们也在打球啊！幸会幸会！”两个人向着莫有道和陆永斌走近。嘴里一齐打起招呼。
　　程亚先是一愣。转而明白：这哪是什么幸会啊？还不明摆着跟我一样。搞一个“突然邂逅式”地接触。联络感情来着。想想。既然江小波能够花钱从莫有道地司机口中换取这个消息。他们一样也可以如法炮制啊！当下。也就站在一旁。微笑不语。
　　姜大中和陈克明自然也看到了她。一样地目地和手段。大家都心照不宣。
　　陈克明皱了皱眉头。而姜大中却笑容满面地说道：“程小姐也在啊？真是太巧了。原来。你也喜欢打保龄球啊？”
　　“呵呵，是啊，真巧！”程亚笑道：“我是莫总地学生，是他教会我打保龄球的。”
　　莫有道打着哈哈，在一旁笑着，说道：“呵呵，大家都是老相识了，选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这么巧，也不用特地再约时间了，比赛打一局吧？”
　　姜大中和陈克明齐声说好，陆永斌头也不抬地断然回了一句：“你们玩，我不参加！”说完，低头又把精神和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上地报告资料之中。
　　陈克明斜睨了那份资料一眼，又再转头看看程亚，一脸的不悦。
　　莫有道笑着打圆场，招呼道：“那正好，我们二对二，我和小程，师生档，一组。陈总和姜总，另外一组。我们打一下午。”
　　大家嘻嘻哈哈，说笑一番后，各自挑球，开始比赛。
　　姜大中和陈克明的球技都不错，但是，在与莫有道打球的时候，明显有着示弱讨好地让分嫌疑。所以，即使四个人中，程亚的技术最差一些，占了莫有道一组的光，也还是领先着，占了上风。
　　这样的比赛一边倒，打得有些索然无味。当然，大家的心思也都不在打球之上。趁着间歇休息的时候，陈克明小声地对姜大中说道：“高星的这个小销售，身份级别都差了我们一个档次，做事，倒是会钻壁打洞得很。”
　　姜大中轻笑一声，道：“你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个小销售，她能混到这儿来，还口口声声地把莫有道称为老师。那种粘乎劲，我们比不了，已经输了一手了。”
　　陈克明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说道：“莫有道这种色迷迷的老家伙，就是喜欢吃人家年轻小姑娘那一套。”
　　“嘘！”姜大中四处看顾了一下，莫有道和程亚正在另一边擦球聊天，他不满地看了一眼陈克明，说道：“小心，话落旁人耳。”
　　顿了顿，他又朝着那边低头看资料地陆永斌呶了呶嘴，说道：“莫有道是关键，这个陆永斌也不能忽视了。这个人，技术就是第一生命力，他现在手上看着地，多半就是高星的材料。”
　　陈克明点点头，表示赞同。
　　姜大中继续说道：“高星地工程师在能源杂志上发了一个论文，你看到了吧？”
　　“嗯。”陈克明皱皱眉头，接口道：“这一步棋，倒是走得微妙，有些手段。”
　　姜大中的眼睛盯着远处地莫有道和程亚，缓缓说道：“走这一步棋的，不止是高星公司一家。湖北本土的CBD公司正在竞争一个湖北省明星企业的形象。孙小美借机大作文章，把他们的能源品牌戴上一顶“本土明星企业”地大帽子，大力地宣扬了一番。”
　　“消息可靠？”陈克明有些吃惊。
　　“绝对可靠！”姜大中的回答很肯定。他有些不满陈克明对他消息来源的质疑。
　　“那么，德科呢？”陈克明有些紧张地问道。
　　“最奇怪地就是德科。”姜大中的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说道：“德科是最安静的一家，没有任何广告宣传，也不见秦歌和钱盛元在四处打渠道，完全摸不着底啊！”
　　“摸不着底？”陈克明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颓丧。他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不管别家的怎么样，看起来。我们也要在公众宣传上面下一点儿功夫了。“对，方方面面多做些功夫，总归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地。”姜大中看着坐在那儿的陆永斌说道：“就是这个总工程师，你们也要早作打点。经纶线上地三个人。无论是哪一个环节，唐定强、莫有道、陆永斌，一个人都不能怠慢了。”
　　“嗯，你给我铺好了路子，我自然会全部打点好的。”陈克明笑道。
　　两个人正低声闲聊着，莫有道和程亚走了过来，两个人相视一笑，莫有道对着程亚笑道：“呵呵。姜总和陈总正在商量如何把比分追上来吧？小程。我们可不敢松懈，让他们超前哦！”
　　姜大中大声笑着。说道：“哈哈，莫总的技术这么好！我们再怎么计划。怎么商量都没有什么用处啊！”
　　大家笑声一片。
　　一整个下午，程亚都和他们在一起打球。陆永斌再没有起身活动过，看完资料后，就一直坐在那儿闭目养神，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临到傍晚的时候，球局结束，莫有道和程亚大获全胜。姜大中和陈克明笑说愿赌服输，作东请大家吃饭。
　　这种球局之后地饭局，程亚有数，姜大中和陈克明真心要作东请客的对象，其实是莫有道和陆永斌。但是，她也不推辞，跟着便一起去了。吃饭的时候，姜大中说什么“僧多粥少”、“绿叶太多，红花太少”……显得不热闹，于是又把他的秘书茱丽叶叫了过来。
　　席间，陆永斌被安排在上首主位，余下去的位置就是男女搭配。茱丽叶坐在陆永斌和莫有道的中间，而程亚被安排在陆永斌旁边，她的旁边依次又是姜大中和陈克明。
　　茱丽叶是一个很会活跃气氛的角色，东扯西拉地说起一些比较时髦新鲜地话题，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只有陆永斌皱着眉头，心里嫌她太吵。相比下来，自己身旁地这个程亚，文文静静的，下午一起聊过，有些共同语言。
　　程亚心里却在暗暗叫苦：你跟我聊地无外乎就是技术、技术、技术……我若不是在这三个月里，做足了相关方面功课的话，说不上几句话，也就会应酬不下去了。
　　幸好，陆永斌即使是聊天，话也不是很多，聊了一阵，他不无遗憾地说道：“老莫没有预先考虑周全，否则，应该把你们高星地宋工程师也一起叫来的。”
　　程亚心里嘎噔一跳：早说今天的球局有些蹊跷，听陆永斌这话里的意思，倒好像是莫有道一早就预料到我会去打球一般。看起来，我在媒体方面做的攻势，还真是起到作用了。
　　另一边，茱丽叶倒是和莫有道聊得热火。程亚一边应酬着陆永斌，一边还竖起耳朵，留意着他们之间的交谈。

　　43、两颗甜枣。

　　今天的饭局，程亚是外人，当着她的面，谁也不会流露出任何商业信息的。倒是他们之间聊到的一段关于投资的对话，稍微引起了她的一点儿好奇心。
　　“莫总，上次听您说起的打折买股票，有没有赚了啊？”茱丽叶一脸好奇地凑近在莫有道跟前。
　　莫有道笑着说道：“这个投资，可以的。境外的银行每天以低于市价10%，甚至是20%的价格买进股票，而客户随时都可以选择高抛，换而言之，客户几乎不用自己的钱，也能够每天都在赚钱。所以，很多人都称它为打折买股票。这个产品的特点，就是以小博大、周转快速灵活，同时还能转嫁风险，防御风险……”
　　他看了一眼茱丽叶，面露得意之色，说道：“这个投资，可是只有银行认可的高端客户才能拥有这样的优惠哦！我们唐总也投资了不少，等明年奥运会在北京一召开，股市铁定大牛，那能赚的就不是一点点喽！”
　　停了停，他又转头面对姜大中和陈克明两人，笑问道：“你们俩位，不试一试么？”
　　姜大中和陈克明齐声笑道：“要试试的，只是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资格，被银行认可为高端大客户了。呵呵……”
　　他们嘴里所说的打折买股票，程亚并不是十分了解，而且，她对投资也不感兴趣。能引起她好奇心的是，莫有道提到的“我们唐总也投资了不少”这一句话。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临别的时候，陆永斌暗中递了一张名片给程亚，说道：“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办公室专线电话，我们再联络。”
　　程亚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心道：之前，跟你接触那么难。都是因为有秘书电话挡道，而今天之后，我就可以跟你直线联络了。
　　43、两颗甜枣。
　　马丁在华东市场上转了一圈，很快就返回美国述职去了。临行之前，他分别单独约见了麦约翰和托马斯。
　　“麦。”高星中国地总裁办公室里。马丁眯着眼睛。细品着西湖龙井茶。很亲热地称呼麦约翰为麦。呷了一口茶水以后。他才缓声说道：“你要知道。这一次总部让我来到中国。最重要地一件事情。就是督导能源计划地发展。”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麦约翰心里有数。只是点了点头。听他继续往下说道：“高星地机电业务已经从成熟趋向于饱和。全球市场。欧美地区。甚至于在亚洲地销售都已成定局。毫无悬念。所以。与此俱生地是。高星未来地业务增长将会变得十分缓慢。”
　　“是地。今年地业绩增长几乎处于停滞状态。而且。高星在中国市场上地份额也差不多占到了上限。”麦约翰接口说道。
　　“嗯。”马丁点点头。“你也知道。早在两年前。高星智囊团就对公司未来发展地形势作过准确地预测。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地全球总裁威登&#8226;史密斯先生才会决定开辟能源计划。”
　　他顿了顿。看着麦约翰。笑道：“据我所知。当时。你就是这个能源计划地最坚定支持者。”
　　麦约翰点点头。道：“对。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这个能源计划具有十分巨大地市场潜力。如果我们能够操作成功。那将是高星全球未来发展。一个重要地风向标。”
　　“不错，”马丁笑眯眯地往下说道：“所以，公司总部对中国市场上试行操作的能源计划十分关注。希望在未来的几年里，高星业务的主要增长点能够来自于能源，来自于中国。”
　　“从宏观地全球经济来讲，中国的经济发展是世界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组成中心，高星的能源计划如果能够在中国立稳脚跟，分上一杯羹的话，那么，将对高星股票地升降，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马丁笑道：“同言而论，总部执行高官们的期权和腰包，也将一鼓再鼓。”
　　两个人相视一笑。
　　之前说了那么多好，麦约翰已经心中有数，他故意作出一副愁眉不展的表情，向马丁诉苦道：“不过，总部方面对能源计划的执行度还不够大啊！一来，资金支持太少；二是，限时令的期限太紧；再一方面，总部支持的政策不明确，容易让某些部门及人事阳奉阴违，背道而驰，唱对台戏，不予全力支持，这让我们很难从容地运作项目啊！”
　　麦约翰在最后，指桑骂愧地暗指了托马斯从中作梗的事情，马丁岂有听不懂地？他暗自冷哼了一声，这些，都是你们中国公司地内政，我才不会去趟这个浑水呢！
　　他呵呵笑道：“这一次，我到中国来，看到了你们在能源计划上的前期工作十分努力，华东市场地品牌形象和销售业绩，堪为典范。而且，现在有经纶这么大的一个预期项目在此，你们一定要好好把握，力争尽快拿下。”
　　最后，马丁才说道：“至于你提到地几点难处，我会在述职时，向总部提点一下，我想应该没有多大的难度。麦，你要相信我，我会支持你的，而总部，也会支持你的。”
　　麦约翰心里大喜，但是，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笑地说道：“呵呵，有你在总部的支持，我们对能源销售和拿下经纶都十分有信心。能源计划，如果成功了，你可就是大大的功臣啊！哈哈哈……”
　　两个人四目相视，不由一齐大笑起来。
　　马丁与麦约翰聊完，转个脚跟又去和托马斯谈话了。
　　“托马斯，你也知道，大老板一直致力于拓展机电业务以外的项目，这个能源计划准备了2年多时间，前后算算，斥资了亿元资金，并不是说停就会停的。”马丁十分苦口婆心地说道。
　　托马斯阴沉着脸，没有搭腔，心里暗自忿恨道：你来一趟中国。又吃又喝又玩又拿，当然是要帮着麦约翰说好话了。不过，可千万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我的手里，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马丁观察托马斯的神色。知道他心里有情绪，不服气。当下，他也不以为意，只是把身子向前探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道：“托马斯，我知道你和老板的关系。所以，有个消息一定要透露给你知道。”
　　“哦？”托马斯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由得也好奇起来。
　　马丁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高星的机电业务在美国有很大的一个销售定额是和海军军方的一项合作……”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两只眼睛望着托马斯。托马斯点了点头，也回望着他。马丁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低声说道：“这个合同，可能很快就要到期了。”
　　“到期了？可是。凭着威登与将军地交情……”马丁抬头看了他一眼，托马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明年就是美国大选，但是，从这个月开始，两党之间的可能候选人已经开始积极地争取党内支持了。从下个月开始，到明年一月份，会有最终候选人名单决定。”托马斯听他突然讲起美国大选的事情，心里倒也慢慢有几分明白。
　　马丁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一次的美国大选。总统人选一定会有变化，到明年尘埃落定时。内阁和军方高层，都会有大幅地调整。所以。将军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因为某些不能曝光的内幕交易而损害到自己地仕途和权益。”
　　托马斯恍然大悟，脸上一副失落的表情：这么重要的消息变化，威登怎么没有事先预告我？看起来，这个马丁，才是威登身前最新的红人和近臣。
　　马丁察言观色，猜出了他的几分心思。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把自己地身子坐直，往后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因为这个缘故，公司预测明年，高星的全球业务量将会缩水20%以上，相应的股票、期权，也将受到很大的影响。”
　　马丁所说的完全是公司高层地机密。托马斯默默地听着，先前对他的忿恨，一下子消失无影踪了。
　　想了一想，他开口问道：“公司方面，有什么对策？”
　　马丁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高星的全球机电业务，已趋饱和，很难有更大的空间赚取更多的利润。”
　　托马斯没有吭声，马丁继续说道：“因为这些原因，公司方面已经决定对中国市场上地能源计划进行大力支持，争取在明年与军方的合同停止之前，填补这个利润空隙。最重要的是避免高星股票的重挫。”
　　托马斯一听此言，神情马上变得十分委顿，没有想到，我一直竭力唱着对台戏的能源计划，居然被公司总部搬上了桌面，准备大力支持。这一着棋，我走错了。接下来，应该怎样去弥补呢？
　　马丁的话已经起到了效果，他观察着托马斯的表情，再次添柴加火地说道：“经纶的案子，至关重要。它除了盘子大、意义深远、影响力广泛以外，还有一个比较重要地原因。”
　　“哦？”
　　“经纶是中国重要地军工企业，它们生产的能源动力产品、能源能量转换、储存技术都将运用到中国地航天航空及现代化军事的机密领域。所以，我们高星地技术和产品，如果能够顺利地进入它们的核心部分，那么，这将意味着……”说到这里，他的话题忽然一转，笑道：“这样的合作结果，不止将军会高兴，就连美国政府也会乐于所见的。真要是这样，我们高星大好的未来前途，可不止这一些了。”
　　话已尽此，托马斯自然已经拎清了其中的玄机，他有些感激马丁的直言坦白。看起来，是时候，应该要好好谋划一下了。

　　44、高层会晤

　　当天晚上，麦约翰率众又为马丁搞了一个饯行宴。马丁这个人长相比较英俊，做事也十分漂亮，来了一趟中国，恰到好处地传达了上谕，同时又给老麦和老托吃了两颗甜枣，把两个人哄得两面光鲜，个个都对他感激万分。他的心里自然十分得意，而麦约翰和托马斯也都各有收获，大家酒到杯空，宾主尽欢。
　　而在武汉，程亚把售前宋春辉顶到销售前沿，跟陆永斌接触了几次。
　　陆永斌对宋春辉的兴趣要比对程亚的兴趣大得多。两个人在一起，照例是谈论技术上的话题，但是，程亚感觉得到，宋春辉的应对十分巧妙，众所周知的东西讲得不少，而关键核心的机密却一点儿都不会透露。
　　她心里暗忖道：这宋春辉果然不愧是职场“老油子”，莫说是售前工程师了，就是做销售，也是游刃有余啊！
　　接触了几回，陆永斌传来一个好消息：唐总有意思想要跟高星高层会晤一下。
　　程亚十分高兴，她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金建军。
　　麦约翰也十分高兴，美国总部放宽了限时令的要求，并再三嘱咐他，一定要尽早打下经纶，有什么支持和需要，公司各部门一力配合。
　　他心里有数，这是马丁在里面起了作用，为此，他又特地打了越洋电话给马丁，向他表示感谢。
　　马丁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说自己很想在200年，和女朋友一起去北京看一下奥运会的开幕式。
　　麦约翰心领神会，一口答应下来。挂了电话以后，他又仔细琢磨了一下。然后吩咐自己的秘书：“TINA，帮我去订30张。不，50张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地门票。”
　　这边刚刚搞定这个事情，那边金建军又报来好消息说，经纶的老总想要与高星高层进行一次会晤。
　　这个时候。麦约翰有一种“付出总有回报”地得意。看起来。华中市场地那个小销售能力还不错。刚刚拿她向托马斯开了一炮。顺利而归。现在又有了新地工作进展。照这个速度下去。明年地北京奥运会前后。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跻身到高星总部地EXECUTIVE之中去了。
　　9月地第一天。金建军代表高星高层。带领着程亚和宋春辉。再次来到武汉经纶。这一次。没有很多旁地人。接待他们地只有三位----经纶地老总唐定强、外联主任莫有道。还有一个就是经纶地总工程师陆永斌。
　　销售上。唐定强、莫有道。还有金建军。三个人进行会晤。大家闲话不多。直入主题。
　　金建军先问道：“唐总。经纶地项目风传了很久。大概什么时候能够正式确定立项？什么时候进入对外竞标程序？”
　　唐定强呵呵一笑道：“经纶地项目方案已经顺利通过。下一步工作就是正式立项。动作快地话。应该就在两、三个月后。至于竞标地话。项目成立。项目小组地初期准备工作完成。就可以正式对外竞标。大概也就在0年底。08年初吧！”
　　“那倒真是快了！”金建军笑了笑。又试探着问道：“这样看起来。国家注资3亿元地消息一点儿都不假啊！”
　　唐定强晒然一笑，说道：“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一点儿都不假！国家注资3亿元，完完全全准备要运用在我们经纶的能源工程建设、产品流程和生产线的建造上面。”
　　金建军顿时感觉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微笑地看着唐定强，问道：“经纶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上级部门、国资委、省政府都会参与进来吧？”
　　唐定强默默一笑，你这不是在试探经纶的自主权力占了多少比重么？他也不答，旁边的莫有道心领神会地接口道：“国家花钱投资，企业自主建设，上级部门已经指定了我们唐总就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总负责人，这也就意味这3亿元地资金由他说了算，而且，业务交给谁做，也是由他说了算。金建军正要搭话，莫有道又接着说道：“国家方面，当然也会有人负责监管国有资金地流向，不过……”
　　他停了停，看了一眼唐定强，才又笑道：“金总监，恐怕不知道吧？我们唐总的父亲还是团长地时候，省国资委的林副厅长曾经是他手下地一名连长……”
　　莫有道还要往下说，唐定强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打断他，说道：“这些事情，提它干什么？”
　　金建军没有料到唐定强与林副厅长之间，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看来，这个唐定强当真不是一般般的人物，他已心里有数，也就岔开了话题，笑道：“经纶立项，我们高星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唐定强点点头，心说：你这问题，倒是直接。
　　他想了想，说道：“万事齐备，只等技术先行。我们经纶这一次的能源工程建设，规模比较大，产品流程和生产线的建造，也都是为国家的航空航天能源作配套生产。因此，我们的项目并不是要求企业以后能够以此赚取多大的利润回报，更重要的是配套生产出来的产品必须能够成为国家最最需要的核心能源。”
　　说到这里，唐定强看着金建军，微笑着说道：“所以，我十分有诚意地邀请你们高星中国能够从我们立项一开始，就加入进来。”
　　金建军眼睛一亮，先入技术，再售产品，而且还有合作生产的可能性。如果，高星中国从经纶立项开始，就能参与进去，那么，将来的竞标，也将优先于其他公司一步。
　　想了想，他又觉得其中的过程也太顺利了。像经纶这样重要的国家军工企业，一向都与德科之类的国有大型企业进行技术和产品合作，这一次，怎么会出人意料地选择高星这样的外企？
　　“当然，”果然，还有下文。唐定强说道：“这一次，我们经纶的立项完全是开放式的，自由竞争。与你们一起入围的另外三家公司：德科、创新能源，还有CBD公司，也将一起加入立项，你们四家，技术、产品、服务先行，各显神通，而我们也将在你们几家中，作最后、最好的选择。”
　　四家公司一起加入立项？金建军一怔，那不是明摆着，让大家在里面打架吗？这个唐定强，是想以逸待劳、隔岸观火么？可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仔细想了一下，他很快从中摸索出一点儿意味来：说什么技术、产品、服务先行，恐怕里面另有玄机，是看钞票先行吧！
　　想想也是，眼看着国家3亿元的资金从自己的手中流过，白花花的银子，有谁能不动心？
　　一念及此，金建军索性也不去多想，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有招，我拆招，既然你说技术先行，那就技术先行吧！
　　另外一个房间里，陆永斌、程亚，还有宋春辉三个人，也谈得不亦乐乎，他们之间的气氛相对要轻松很多。
　　“陆总工，您看我们高星的技术和产品，是不是符合你们此次立项的要求？”程亚笑眯眯地问道。
　　“立项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我猜另一个房间里，我们的唐总也正和你们金总监谈论这一件事情吧！”陆永斌说话很直接，“不过，你们高星与其他几家比起来，也不是方方面面都占了优势。我们跟德科……”
　　德科？程亚的眼睛十分警觉地亮了一亮。
　　但是，陆永斌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了，很生硬地转开话题，说道：“总而言之，对你们高星的产品和技术，我现在的了解还只是停留在一个理论的范畴，缺少直观的接触，所以，也发表不出太多的意见。”
　　程亚和宋春辉对视了一下，知道这个陆永斌在经纶的技术上面，是说了算的人物。这一次的能源项目，主要也就是技术和产品上的攻关，如果能够把他搞定，一力推荐高星中国的话，那可绝对算是事倍功半啊！
　　宋春辉笑道：“陆总工说得很有道理。有机会，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互相考察一下对方的企业，看一看，是不是最最符合彼此的供需关系！”
　　“你们的核心研究在美国啊！”陆永斌叹了一口气道：“不方便！”
　　程亚一听，脑子飞快地转动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陆总工，如果有机会能够让经纶去美国，深入直观地考察了解我们公司的产品技术，会不会对你们的项目有所帮助？”
　　“你是说……”陆永斌的眼睛一亮，脱口问道：“出国考察？”
　　“嗯，出国考察的要求，我可以试着向老板申请。”程亚点点头。
　　“真的？”陆永斌有些激动，转而又平定心绪，缓声说道：“当然，如果你们公司能够安排一次这样的出国考察，那是最好了。我们可以很直观地对你们的技术和产品作一个全面的、深入的了解。”
　　“那就好，如果一次出国考察能够使双方促进彼此了解的话，那是非常有必要的。”程亚笑着说道：“虽然，这件事情并不是我说了算的，但是，回去之后，我一定为你们，向老板尽力争取。”
　　“好，好！”陆永斌连迭声笑着。程亚第一次感觉到：这个陆总工程师也不是事事呆若木鸡的模样，就这个想要出国考察的问题上，他倒是表现得十分迫切。

　　45、YELLOW，俚语：胆怯的，小心翼翼的。

　　两边的会晤结束以后，唐定强留下大家吃个便饭，金建军也不推辞。吃饭前，他和程亚抽空交换了一下会晤结果。
　　金建军右手轻揉着额头，脑子里转得飞快，这两个人一个要求技术先行，一个暗示出国考察，这两边多半是商量好的。唐定强搞这么一个四国大战，无非是想要在这里面捞一些油水。这个钱，看起来是不能不花啊！”
　　他跟程亚吩咐道：“出国考察的事情，让经纶写个诉求过来，然后，你再往上申请。”
　　程亚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个费用，预计会很大吧？”
　　金建军笑了起来，说道：“你只要把申请报上，市场部会根据你提交的申请，安排商务公司作出相应的预算。不过，想一想，这也肯定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顿了一顿，他又笑着说道：“你放心，这个出国考察的申请，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托马斯一定会批准的。”
　　45、YELLOW，俚语：胆怯的，小心翼翼的。
　　晚上的饭局，唐定强依然同上次一样，放在经纶的工厂小食堂里招待，独立包厢，菜式虽然简单，但十分精致。进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些工人在吃饭，唐定强很亲切地与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王工，老婆生了吧？是儿子还是女儿？”、“小张秘书，又再减肥了？只吃这么一点点？”……
　　那些工人见到唐定强，立即朝他点头微笑，招呼搭讪，有些人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敬重的表情，称呼道：“唐总！”
　　进了包厢。程亚不由称赞道：“唐总，你可真有亲和力啊！工人们不惧怕您，也对您十分尊重！”
　　唐定强得意地笑笑。故作谦虚：“工人们。是我们企业地衣食父母嘛！你对他们好。他们自然也对你好！”
　　他笑笑。说道：“我看。你们金总监对你们。也挺好地啊！”
　　程亚赶紧说道：“是啊。是啊。老板对我们。挺好地。”
　　大家哈哈一笑。席间说定了：只吃饭。不谈工作。
　　于是。大家很随便地聊起一些话题。只有程亚一个女性。男人们地话题。她又插不上嘴。听到金建军和唐定强等人谈到投资地时候。想起上次莫有道说过地打折买股票。想要插嘴聊聊。可是。一直没有什么好机会。最后。也就作罢了。
　　不过。她找了一个机会。把老板地意思。转达给陆永斌：“陆总工。我刚才请示过老板了。程序上。你们经纶要先发一个出国考察地诉求过来。然后。由我向市场部提出申请。问题不大。”
　　陆永斌显得十分高兴，连声应道：“好，好，我跟唐总也讲过了。他的意见是：出国考察，既是相互了解。也是学习交流。主意很好，到时候。他会亲自带队参加的。”
　　吃过饭后，金建军三人就告辞离开。在车上。大家闲聊，又说起唐定强。
　　“诺大一个国家重点军工企业的当家人，手上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还为企业这么节省，几次宴请来宾吃饭，都一向大门不出，放在自己的小食堂里就解决了。”程亚笑道：“肥水不流外人田，难怪工人们这么拥护！”
　　金建军呵呵一笑，头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凡事都不能只看表面现象。”
　　程亚一愣，是说唐定强的作功好吗？
　　金建军不再说话，闭紧着眼睛，嘴角微微露出一丝不屑地笑意。像唐定强这样身份的，没有一个不贪的。若有不贪的，只怕是还没有机会，或是不足以贪而已。这一次，国家3亿元的大资金，将要从他的手中流过，看他贪不贪？
　　回到自己的公寓，程亚打开电脑，发现自己的邮箱里已经多了一个新邮件。
　　发信人是经纶办公室，内容大致是说经纶希望通过出国商务考察地活动，更进一步地了解高星公司的技术和产品，同时也希望高星的工程师能够在这次商务考察中，与经纶的技术人员，进行交流和探讨，针对经纶项目，作出更系统更直观地讨论和评价之类等等的……
　　这个诉求邮件，十分地官样化，措词严谨，条理清晰，中心思想只有一条：高星能够提供的出国商务考察对与经纶未来的合作会有很大帮助，希望得到支持。
　　程亚随之也马上开始写申请邮件。大致的意思，就是把经纶正式邀请高星加入立项，经纶老总和总工都对高星地技术和产品抱于极大的希望。这一次地商务考察，一来，可以促进双方之间的交流；二来，很有可能决定高星与经纶未来合作的方向……
　　程亚把自己能够想到的诉求一一写了进去。写完之后，她又反复仔细地看了好几遍，斟酌着用词，使其尽量地公事化，尽量地不要给托马斯或是市场部挑出什么刺来。
　　正忙着，MSN小窗口，又跳动了起来，程亚点开一看，原来是秦歌。两个人自从那次在经纶见过一面，他为她挡酒之后，再也没有碰到过。反而在网上，倒是时常会发一个笑脸，打一下招呼，如果彼此都在线，还会聊上一会儿。
　　“近来，可好？”秦歌问她。
　　“都好！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听歌啊！酷玩乐队的经典老歌《YELLOW》，喜欢么？”
　　“COLDPLAY乐队……Lookthyshnforyu
　　（仰望天上的星星，看它们如何为你绽放光茫。）”程亚快速地打出了一段歌词，这个正是她十分喜欢的一首歌。
　　“我把音频发过来，一起听？”
　　“好！”
　　音响里传来温柔的旋律，程亚闭上眼睛，戴起耳机，任着一种安静、忧伤的曲调缓缓地流淌在心底。这个时候。天籁静寂，秦歌不再说话，她也放下手中一切工作，只是这样与他一起听着音乐。
　　感觉那样地轻，那样地温柔。程亚想起，这首歌中地“YELLOW”并不单纯地表示是黄色地意思，它还有一种俚语的翻译：胆怯地，小心翼翼的。
　　一念及此。想到隔着网线另一头的秦歌，她的脸突然有些发红。秦歌从来没有追问过她的身份，她自然也从来没有坦白过自己是谁？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在网上聊天时，都很少涉及到工作。
　　或许是无心，或许是刻意地回避，但是，程亚喜欢这种状态。也许。在潜意思里，她并不希望秦歌是她地竞争对手，他应该是她真正的知心朋友，是一个可以一辈子都这样轻轻、温柔地听歌的伴侣。
　　第二天一早，程亚把昨天晚上拟好的申请报告，附上经纶的诉求，打印了一份，拿给金建军看。金建军还在武汉。看过一遍以后，表示很满意。让程亚按照流程，向市场部提请活动。
　　托马斯看到这一份出国考察的申请报告时，已经通过了金建军、佐治、销售部的批准，接着就是等待市场部的意见。
　　托马斯仔细地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可以拿捏地破绽和把柄。他是吃过程亚亏的，而且，又经过马丁的点拔，知道应该如何掌握其中的分寸，所以。心里虽有不爽。但还是迅速地在上面批复了一个APPROVED。
　　报告顺利通过市场部，流程的最后一站是总裁麦约翰。
　　麦约翰事先已经知道了这个申请。当然没有二话说，大笔一挥：批准。由销售部金建军全权负责，请市场部尽力配合工作。
　　全部都是APPROVED，最后的审批意见，很快就传回到程亚的手中。
　　她的心中十分欣喜：这一次，居然这么快就搞定了！看来，上次地邮件事件，涉及的金额虽然不大，但是，敲山震虎，托马斯和市场部再也不能阻拦销售部地任何动作了。
　　这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女人的第六感直觉告诉她：托马斯这个人，应该不会是一个心胸十分宽阔，不计前嫌的主。
　　紧随着报告，市场部经理爱丽娜打电话给程亚，很职场化地说道：“请华中能源销售部尽快确定出国考察的地点、双方的参与人员、时间日期等等一切有关事务，方便市场部作出准确的预算和安排。”
　　高星公司的总部在美国，技术和产品的研发中心也在美国，所以，出国考察的地点毫无疑问也应该是在美国。程亚把爱丽娜地电话，完整地向金建军复述了一遍。
　　金建军很明确地告诉她：出国考察地地点，就定在美国。
　　得到明确答复以后，程亚分别发送了一封邮件和传真给经纶，意思大致就是，高星公司回应经纶出国考察的倡议，并将出国考察地地点选定在美国，请贵公司安排出国考察的人员、时间等相关事务。
　　经纶方面很快就有了回执，由唐定强、陆永斌领队，加上1个工程技术人员，总共12人参加这次出国考察，时间预定在9月中下旬。
　　程亚立即向金建军做了汇报，金建军道：“我们这一方面，我和你，还有宋春辉需要参加，其他人等，由公司高层及市场部去决定。”
　　程亚点点头，回到自己地办公室里发了一个邮件给市场部经理爱丽娜。

　　46、出国考察的名堂。

　　这一天，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程亚下楼吃饭，在楼下的自助餐厅碰到了正在排队买饭的芬妮和江小波。
　　他们两个，芬妮在前，江小波在后，挨得很紧，芬妮不时地回头跟江小波说说笑笑，而江小波轻声回应着，脸上一直都洋溢着他招牌一般阳光的微笑。
　　程亚一早就听说，芬妮正在追求江小波。这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看他们俩个暧昧亲热的样子，应该已经算是情侣了吧？
　　她想避开一点儿，那边芬妮眼尖，先看到了她，远远地喊道：“咦？薇薇安，你怎么在这
　　江小波看到她，脸不由“刷”得一下红了，他的身子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也招呼道：“薇薇安，过来这边，我们帮你排队。”
　　程亚笑了笑，走过去。
　　芬妮继续说道：“今天中午，我们老大不是请你们能源销售的金总监吃饭吗？你怎么没有去？”
　　程亚心里一愣，脸上倒是不露声色，呵呵一笑道：“今天事多，一直忙到现在，才有空吃饭，等一会儿，还要接着忙呢！”
　　打完饭，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话也不多。
　　芬妮时不时地夹些菜到江小波的碟子里，说自己正在减肥，吃不掉，让他多吃一点。江小波的脸红红的，想要拒绝，又开不了口，索性就低着头，闷着声音，吃饭。
　　程亚很快地解决了中饭，她站起身，向芬妮和江小波。打了一个招呼，就先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里。她泡了一杯茶。然后抱着双臂。站在窗口想心事：无事不张罗。这张军请老板吃饭？到底是所为何事？
　　正琢磨着。办公室门轻轻地响了两下。她转过身。喊了一声：“请进。”
　　是江小波。他走近几步。嘴巴动了两下。却始终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程亚笑了笑。问道：“强尼。有事么？”
　　江小波迟疑了一会儿。看着程亚。有些紧张。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说道：“薇薇安。我跟芬妮没有什么地。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一直都听人说。武汉。没有春天。也没有秋天。江城地天气。极端地张扬。九月。骄阳胜火。人与人之间。也像一升再升地温度一样。在模糊地交往摩擦中。迸放着电流和火花。
　　江小波期期艾艾地向程亚辩解自己与芬妮的清白。无端地让她也变得期期艾艾起来。幸好。他再没有更深地表白或是直露，否则。恐怕落荒而逃，借口离开办公室的人。就是她了。
　　偏巧在这个时候，家里父母又打来电话，聊着聊着，自然地谈到了她的恋爱问题。
　　她今年26岁，没有男朋友。她并不是对爱情没有追求，只是，她觉得爱情还没有向她彰显端倪。她相信自己的爱情会有一见钟情的惊喜，那感觉应该像是微风拂面一般地悄然而至、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可是，父母并不这样想，他们只是觉得女大不中留，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太辛苦了，应该赶快找一个体贴的男友关心照顾自己，他们才会更安心一点。
　　“小亚，交个男朋友吧！”
　　“好。”
　　“什么好呀？每次都这样敷衍我们？春节吧，春节时，带个男孩子回来？”
　　“老妈……”
　　程亚听着父母在电话里反复地唠叨这个事，一个头两个大，敷衍了几句，赶紧挂了电话。之后几天，这话题都快要成为每次通电话的必谈节目，让她简直有些害怕再与家人通电话了。
　　隔了两天，市场部发了邮件过来，是一个出国考察人员的名单确认。销售部原先上报的计划是15个人，现在，又增添了一个，那就是市场部经理爱丽娜本人。
　　程亚不解，“销售部组织客户出国考察，市场部地人为什么也要跟着去？是想要趁机出国玩一下么？还是因为托马斯的故意安排？”她主要是想到了之前的邮件事件，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金建军知道了，却毫不为意地笑笑，“出国考察这一套流程安排，市场部比较熟悉，有他们的人跟着，我们可以少操很多
　　“哦……”原来就这么简单！程亚恍然幡悟----我真的不应该老把自己压抑在那个邮件事件里，这没有任何积极的意义。
　　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是往前看吧！离开金建军地办公室，她暗自劝慰自己道：怎么说，这一辈子还没有出过国呢，这一次，能去美国商务考察，我可一定要好好地开一下眼界啊！”
　　她的心情兴奋起来。到了晚上，接到同学林凯打来的电话，又再说到这个事情，两个人聊了很长时间。
　　“能去美国啊？那可太爽了！”林凯好像比她还要兴奋，“还是你们外企好，随随便便就能出国观光，到处玩。”
　　程亚呵呵一笑道：“这一次，也是托了客户地福。去美国的主要目的是去交流考察。所以，也未必会有很多时间到处观光，到处玩。”
　　“这种所谓地出国考察，一般都是假借名目啦！大家心照不宣，无非就是为了增进一下合作双方的感情而已。交流考察，那都是幌子，带着客户四处转转玩玩，临别时，再赠送一点儿纪念品，让他们带回家，那才是真章。”
　　“说的也是！亏得你提醒我了，我还没有想到要赠送纪念品，这一茬事。嘿嘿，明天跟老板提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哈哈，多亏我提醒吧？那你可要好好谢谢我哦！什么时候请我吃饭？”林凯大笑着说道。
　　“好啊！”程亚一口答应。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二天，程亚特意跑去跟金建军说起赠送纪念品的事情。
　　金建军不以为意地笑笑，说道：“这个事情还没有这么快！按照程序。市场部事先要求美国总部向经纶发出一个官方正式的商务考察邀请函，然后，交由相关部门审批各种证件，并为参加考察的人办理公务护照及商务签证。整个流程比较繁琐、麻烦。”
　　“哦，那……时间上，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及？”
　　“市场部会找一个专门办理出国考察的商务公司合作，他们有自己的渠道和做事流程，办起审批和签证的速度相对快一些，时间上。至少会缩短一半以上。”
　　“出国考察这一块，”金建军抬起头，看着程亚地眼睛，笑眯眯地说道：“商务公司驾轻就熟，里面有哪些名堂，他们全部都知道地清清爽爽。这个纪念品的事情。他们自然也会主动跟我们谈，帮助我们打点周全。所以，你不用担
　　程亚一窘。真是操之过急了，相比起老板地气定神闲，我还是嫩了很多。
　　“那没什么事了。我先出去。”她不好意思地告退。
　　金建军点了点头。等她离开之后，他习惯性地右手轻揉着额头，沉思半晌，打电话给麦约翰。
　　“老板，有个事情，必须要跟你先通气一下。”金建军说道。
　　“嗯，你说。”
　　“这次出国商务考察的活动，是由经纶方面主动提出来地，唐定强到了美国之后。上无天遮。下无地绊，一定会畅所欲言。为所欲为，有什么条件和要求。肯定会一并提出来的。他这样的人，要么不贪，要贪，绝对是大贪……”
　　麦约翰认真听着，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我怕，只是一些小小的纪念品，并不能轻易地把他们打发。”
　　“没有问题。”麦约翰沉声说道：“且由他开口。这笔公共费用，要花，而且，这绝对是必须要花地刀口上。”
　　金建军极其拗口地默想了一遍他的话，展颜笑道：“不过，这高星是美国公司，某些事情可能会触及到《美国商业法》或是《涉外腐败行为法》什么的……”
　　他笑笑，又说道：“我倒不担心别的，只是，我们一定要处理周全了，一旦落下了把柄，让托马斯抓住机会，在上面大做文章。那就不太好了。”
　　“嗯，要好好想想。”麦约翰皱皱眉头，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明天。”
　　第二天，高星总部向经纶发出了一封官方正式的出国商务考察邀请函。
　　与此同时，金建军回到了上海。紧随其后，程亚也被召回上海，协助市场部和商务公司操办经纶出国考察的事宜。
　　操办这次出国考察地是中联海外商务中心，负责人的名字叫做刘流，他与托马斯、爱丽娜等市场部人员都十分熟络，但是，与程亚却是第一次接触。
　　程亚回到上海当天，刘流打电话过来，说是要请她吃饭。
　　程亚推辞了一下，他很客气地措辞道：“初次见面，请你吃饭，那是应该的，而且，只是工作简餐罢了，正好有一些经纶出国考察方面地行程计划需要你确认一下，请程小姐，不要再推辞了。”
　　盛情难却，程亚随即也就答应了。
　　虽然说是工作简餐，刘流还是把吃饭的地点放在了外滩3号的黄埔会，这家餐厅最大地特色，就是中餐的做法，西餐式的上桌，前菜、例汤、主盘、最后是点心和甜品，上一道，撤一道，永远保持着桌面的优雅，倒是十分适合商务人士在此就餐谈工作。
　　刘流年纪不大，长相一般，属于那种一丢到大街上，立马就会被人群淹没的那一种。但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程亚一接触，才发现他是一个搞商务的高手。
　　刘流比较健谈，擅长拉近关系、活跃气氛，与程亚才一认识，就亲切地称呼上了她的英文名。因为常常跑外务的缘故，接触的事物多，知识面十分宽广，那些天南地北、国内国外地事情到了他地嘴里，再扯出来，十分地幽默风趣，把程亚逗得乐个不停。
　　到了最后一道甜点的时候，他才话入正题，说到了经纶出国考察方面地事情。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程亚，又大致地向她介绍了一下几个行程安排，然后满脸堆笑着说道：“因为，这个活动是销售部提请的，所以，市场部地爱丽娜说了，哪个行程安排最合适，由你说了算。”
　　当然，这话的原文，应该是“由销售部说了算”，刘流在这儿，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奉承了程亚一下。
　　程亚淡然一笑，也不在意，她仔细看了一下那些行程，大同小异，五分之一的时间是参观访问、讨论交流，而五分之四的时间是游览、观光。
　　她回复他道：“刘经理，这个，我先带回去仔细看看，很快，会给你一个最终的决定。”
　　刘流点点头，又从包里拿了一个小小的信封出来，递过来，说道：“这是敝公司的一点儿小心意，到了美国，你会用到，请笑纳。”
　　程亚一愣，拿起小信封一看，里面原来是一小叠花花绿绿的美元钞票，她约摸估计了一下，大概有一千美元左右吧！
　　“刘经理，这个，就不需要了。”程亚把信封放好，推了回去。
　　这一回，轮到刘流一愣了，他看着程亚的脸，只见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神情之中一点儿都瞧不出任何端倪。
　　难道……嫌钱少了？刘流心中暗自琢磨，脸上也不动声色，嘴里打了一个哈哈，顺势就把那个信封收了起来。
　　下午回到办公室，程亚把刘流交给她的文件给金建军过目，最后确定了其中一个行程安排。她把这个行程安排，报回给刘流。
　　刘流在电话里笑着恭维她道：“薇薇安的工作效率真是高啊！这么快就拿定了主意。”
　　接着，他又说道：“还要麻烦你通知一下经纶，让他们抓紧时间把出国考察的人员资料都寄过来，我们需要时间办理护照、签证、机票等等工作。”程亚满口应诺了，挂了电话，马上就向经纶发出了一个邮件通知。
　　事情顺风顺水，办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公司收发处通知她：有两个快递单子，需要她签收。
　　两个快递单，一份来自于武汉经纶，一份来自于中联海外商务中心。
　　程亚先拆武汉经纶的快件，里面是一沓文件资料，她翻在手上，略看了一下，不由得大吃一惊，整个人都无法自主地从椅子中站了起来，低呼一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47、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从经纶公司寄过来的快递里面，装的是他们公司安排此次出国商务考察的人员名单、个人资料。令程亚大吃一惊的是，这个名单，居然跟先前约定的完全不一样。
　　先前约定的是唐定强、陆永斌带队，加上经纶的10个工程技术人员，总计12人。现在，人数未变，但是，带队的变成了莫有道、另外的11个人中，只有3个人是原先预定好的技术人员，其他的8个人，统统都是“新面孔”。
　　这是怎么回事？唐定强和陆永斌等人为什么会临时变卦？难道是经纶的项目上出了什么问题？程亚马上拿起电话，打给经纶。
　　唐定强的办公室里，秘书挡道，说唐总正在省政府开会，有什么问题请留言后，再由她转达；程亚又再拨通陆永斌的专线电话，也没有人接听。这事情，越来越蹊跷了，正在她心急如焚，想要打电话给莫有道的时候，莫有道倒是先打了电话过来。
　　“小程，”莫有道笑着说道：“经纶寄过来的快件，收到了吧？”
　　程亚接口说道：“已经收到了，莫总，我正想要打电话给您，这个名单怎么跟之前约定的名单不一致啊？是不是秘书搞错了？还是……其中，另有原因？”她一口气把疑问都说了出来，语气显得特别地焦急。
　　莫有道呵呵一笑，缓声说道：“没错，没错。小程啊，你也莫要着急，听我说。”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唐总对你们高星的评价很高，这一次，他本来也计划了要亲自带团出国考察。但是，昨天，临时接到省里的通知：他必须要陪同省里的要员。参加另外一个出国考察团，分身乏术啊！所以，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另外一个出国考察团？”程亚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是啊，另外一个出国考察团。省里组织的。”莫有道在电话那头，假作有些嗔怪地说道：“怎么了，小程，难道连老师的话都信不过？”
　　“没有。”怎么会这么巧？省里组织的是什么考察团？程亚心里有情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转而又问道：“那么，陆总工呢？还有经纶地技术人员？”
　　莫有道呵呵一笑。说道：“省里组织地也正是技术考察。所以。陆总工和一部分技术人员也被抽调走了。”
　　真有这么巧？程亚心里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这个突生地变故里面。大有文章。想了想。她又说道：“既然唐总和陆总工都没有时间。我们可以把经纶地出国考察往后延一延。等他们回来……”
　　她地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地莫有道。把声音一沉。语气十分不悦地说道：“怎么了。小程。难道由我带队地考察团。就出不了这个国了吗？”
　　程亚闻言一惊。心想：糟了。突逢变故。我怎么就犯糊涂。把这个主也得罪了。她赶紧缓声陪笑着打圆场：“没有地事。没有地事。之前。我还在遗憾着莫老师怎么不参加这个考察团啊！现在由您亲自带队。那比什么都好了！”
　　莫有道听程亚陪了小心。也就笑笑作罢。两个人又再聊了几句。才结束通话。
　　一挂电话。程亚马上拿着手上地这份名单资料。敲开了金建军地办公室。
　　金建军看了这份名单，同样一惊，脸上的表情阴沉了很多。程亚又把莫有道在电话里向她解释的内容也完整地复述了一遍，金建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向程亚说道：“这个名单暂时压一下，留在你手上，不要派发给市场部或是商务公司。你现在，马上回武汉，调查一下这件事情的真相。”
　　程亚点点头，转身要走。金建军又喊住她，补充了一句，道：“时间上要快，而且千万不要透露了任何口风。这个事情，除非必要，否则，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程亚看他郑重地表情，知道事情有些棘手，当下也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出去，收拾了一下，立即赶回到武汉。
　　从上海到武汉，动车大概需要4至5个小时才能到达，程亚买到时间最近的车票是下午1点。她一上车就打了一个电话给江小波，让他抓紧时间了解一下最近省里是不是有什么出国考察的活动项目？
　　到了晚上6点多地时候，程亚下车，回到公司，江小波还在等着她。
　　“强尼，有结果了吗？”
　　“嗯，有了。”江小波看她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薇薇安，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着急得赶回来？”
　　程亚摇摇头，回了一句：“没有什么！有些东西急着回来处理一下。结果是什么？”她紧着问了一句。
　　“嗯，我打听过了，省里最近好像是有一个出国考察的活动。”江小波顿了一下，两眼仔细地观察着程亚地表情变化，小心地说道：“而且，这个考察活动，好像与经纶的项目有些关系。”
　　程亚紧张地问道：“什么关系？”
　　江小波察言观色，已经猜测到程亚这么着急赶回来的原因，十有八九与这个出国考察的事情有关。他回答道：“好像经纶的唐定强，唐总也在这个出国考察的名单之列，其他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是好像，还是确实？”程亚皱皱眉头，加重了语气，追问道。
　　“确实。”江小波肯定地回答道。
　　程亚点点头，有些歉意地说道：“谢谢你，强尼。这么晚了，还没有下班，你快先回去吧！”
　　江小波呵呵一笑，关心地问道：“你呢？才下火车，就急着赶回来工作，一定还没有吃饭吧？要不，我们一起去解决一下肚子问题？”
　　程亚摇摇头，说道：“不了，你去吧！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做，再说了，我也不饿。”
　　“那好，那我先走了。”江小波也没有勉强，只是轻轻地说道：“薇薇安，身体是保障工作的首要条件，你可千万不能马虎对待啊！”
　　程亚强作笑颜道：“知道的，谢谢你，强尼！”
　　江小波只是笑笑，正要离开，程亚又把他叫住，说道：“强尼，等明天，你再去调查一下，看看经纶方面，还有哪些人跟着唐定强一起参加了省里地出国考察活动？”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而且，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承担了他们这次出国考察活动地经费？省委？经纶？还是另有他人？”
　　等江小波离开办公室以后，程亚马上打了一个电话给金建
　　金建军在电话那一头，沉默了很久，吩咐道：“你再让强尼调查一下，谁为省委的这次出国考察埋单？”
　　“是地，老板，我已经吩咐强尼这样做了。”她和金建军同时都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这个埋单地人，应该就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程亚坐在椅子里，望着窗外，慢慢地梳理思路。
　　高星中国所有的竞争对手当中，德科的实力最强，而且有很多迹像表明，他们与经纶有着非常密切的接触。难道，是他们抢断在我们前面，邀请经纶出国考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不由想起了秦歌，她自己又摇摇头，心里否定道：打经纶的几家之中，德科的表现一直最为低调，秦歌也不太像会是做这种“截胡”之事的人。
　　不是德科，那是创新能源？或是CBD？
　　捷通的姜大中和创新能源的陈克明，一直都盯紧着唐定强、莫有道这条线，之间的交道恐怕要比我亲密上不止十倍；而CBD的孙小美，一直都在打品牌宣传，声势很大，在省府领导、经纶，甚至是公众面前都树立了一个十分优秀的企业形象，这一着也是占尽了先机，无人能及。如此比较，他们两家，究竟谁更有可能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呢？
　　程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阵，始终是不得其解。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注意力忽然被自己公文包一角露出来的一个快递包裹吸引住了。
　　这个时候，她才恍然记起：早上，在上海，她还收到了中联海外商务中心快递来的一个小包裹，因为突发了经纶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来得及拆开，就给她顺手放在包里，带到了武汉。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拆开一看，原来是一部最新款的时尚手机，内有发票，购买时间是昨天下午，价格是人民币3千元。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信封，里面装着一千美元现金。
　　程亚有些哭笑不得：原来，那个刘流以为我拒绝贿赂的原因，是因为嫌钱少了。所以，赶紧又另外买了一部手机，作为礼物，一把送来。
　　难怪，老板会说出国考察这一块，商务公司驾轻就熟，里面有什么名堂，全部都清清爽爽的。这个名堂原来还有我的份，想必市场部的爱丽娜也会收到这样的馈赠，甚至于老板那儿，也不会遗漏吧？
　　可是，这个礼，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呢？收了，就等于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可是，如果不收，别人心有介蒂，始终会觉得我不是他们同一条船上的人，因而，时时要提防着我，时时想要把我从他们的船上掀翻出去……

　　48、将计就计

　　她的心情十分沉重。慢说现在，出国考察的事情出了一些问题，就算一帆风顺的话，也不意味着最终能够凭此顺利地拿下经纶的业务，
　　这个3亿元的项目，目前为止，公司还没有一点儿把握，就已经内耗不断，而且，还有这么多的是非，我应该要怎么样一个，又一个地绕过去啊？
　　第二天，江小波汇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回来：省里的出国考察团，是由湖北宜昌华中科技CBD有限公司出面邀请和赞助的。
　　考察团由省国资委的林副厅长亲自带队，经纶的唐定强和CBD的孙小美为副，陆永斌为技术顾问组组长，所有团员，除了CBD方面的人以外，其余的，均为武汉经纶的管理人员和工程技术人员，全团人数18人。
　　出国考察的地点：德国。
　　具体时间，定在9月26日至下月的10月5日，为期10天。
　　程亚对此，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听到这个确实的消息过后，心里仍然很不舒服，堵得慌。
　　她打电话给金建军，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当初，公司提出邀请经纶出国考察的时候，陆永斌和唐定强都表现得十分积极、痛快。这说明，在此之前，经纶方面应该没有接到过任何相同的邀请和建议。”
　　金建军在电话那一头。轻揉着额头，半天没有说话。
　　“出国考察地提议，我们在前，CBD跟在后面，有样学样，但是，却比我们棋高一着，打通了上面的关系，轻而易举就改变了经纶的原定计划，非但把两个主角从我们的出国考察团中抢了过去。更是大力地抽空了原定的70%的技术人员。让我们的出国考察有名无实，完全成了一个空样子。”
　　“这一招。实在是狠了一点！”
　　一直都是她在气狠狠地说。电话那头完全没有动静。程亚有些不知所措地轻呼了一声：“老板……？”
　　金建军被拉回神来。仔细想了一下。皱着眉头。开口缓缓问道：“薇薇安。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人向你打听过出国考察地事情？”
　　程亚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心里很乱。她尽量保持冷静地仔细回想了一遍。然后摇摇头。说道：“没有！这件事情。我从来没有对任何相关地人说过。即使是张军、JOE等人。对其细节也一直都不是很清楚啊！”
　　顿了一顿。她又追问道：“老板。您是怀疑我们方面走漏了风声。因此。让CBD学了样儿。从中作梗。占了先机？”
　　金建军嗯了一声。释疑道：“CBD把时间掐得太准了。之前。我们一直都紧锣密鼓地安排着。没有松懈。但是。他们却不早不迟。就在高星万事俱备地时候。忽然。从半路上杀了出来；再者。一个出国考察地邀请。他们跳过经纶。直接在上面。走通了省国资委地关系。那说明。这完全应该算是针对我们高星公司。带有压制性地有备而为。两点综合起来想想。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蹊跷可疑。”
　　“可是……”程亚张了张嘴，正想辩解说，经纶出国考察的事情，纸包不住火，就算高星上下，从老总到我，从销售部到市场部，每个人都可以严口如瓶，但是经纶方面，却未必也能做到这一点啊！
　　还没有等她说话，金建军就摇摇头，抢先说道：“这个事情，现在想来，已经没有多作深究的意义了。”
　　他也有些自责地说道：“这要怪我，一开始就没有把林副厅长这么一个重要的人物安排妥当的，现在倒好，让CBD有机可趁了。”
　　原来，金建军并没有想要深究此事责任的意思。程亚心里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太过于多心，误会了他。
　　不过，她自打认识金建军以来，第一次从自己的老板口里，听到这样有些颓废的话来，也不免有些担心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出国考察已经没有任何实在地意义了，而且，市场部方面，也不好交待啊！”金建军想了很久，方才缓缓说道：“出国考察的事情，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我们都一定要继续下去。退而求其次，经纶的唐定强欠我们一个人情，他能安排莫有道作为高星出国考察团的领队，也算是对我们的一个交待，所以，我们同样也不能忽视了这个人地作用。”
　　莫有道虽然关键，但胳膊再粗，总比不过大腿；大腿再粗，也还是不如腰粗，他的作用怎么可能比林森、唐定强和陆永斌等人更加重要呢？程亚心里嘀咕了一下，但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十分没精打采地回答道：“嗯，我不会忽视莫有道和这次出国考察的。”
　　金建军从她的声音中，感觉得到，她并没有什么士气。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呵呵一笑，鼓舞她道：“薇薇安，将计就计，现在的情况，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哦？”
　　“CBD的出国考察团，虽然囊括了林森、唐定强、还有陆永斌等等……若干位主要人物，但是，主角太多，容易顾此失彼，CBD很难同时做到面面俱到，倒不如我们几个，专心应对莫有道一个人，更有方便和好处，也更有可能收获到意外之喜。”
　　听他这么一说，程亚的眼睛一亮，士气一振，说道：“老板说得有道理。呵呵，这样一想，我们倒好像还讨了一些便宜。”
　　高兴了一阵，她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可是，市场部那儿，怎么说？”
　　金建军皱了皱眉，想想，很快又交待程亚道：“我们保持若无其事地把新的名单递上去。如果，市场部有任何人提出疑问，都只推说到经纶方面，说这是他们重新经过认真慎重地斟酌挑选，作出的最后决定。”
　　顿了顿，他缓缓说道：“其余地一切，无论是有关于国资委或是CBD地消息，仍然一律封锁，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一丝半分。”
　　最后两句话，金建军说得十分严肃，程亚心里一凛，很肯定地回答道：“是。”
　　市场部的爱丽娜果然提出了质疑，发了一个邮件给销售部，问道：“两份出国人员地名单，前后不一致，怎么会相差如此大？”
　　程亚很公事化地回答她：“出国人员的名单，由经纶单方面作出更改和最终决定，经高星销售部查证，皆为武汉经纶职员，没有任何问题。”
　　收到回复，爱丽娜没再继续纠缠这个事情，她把名单和资料交给刘流，让他负责去办理护照、签证、机票等一切手续。
　　这个事情，好像掩饰过去了。程亚特地把江小波找来，吩咐他：对于之前，她让他调查地事情和结果，一律要严口如瓶，不得向任何人外传透露。
　　江小波满口答应了下来。但是，事无机密，还是有人知道了这件事，那就是捷通的姜大中，他的信息网一向都灵通得让人觉得可怕。
　　“CBD的孙小美果然是个狠角色，这一次，高星算是棋差一着，既花了钱，又捞不到一星一点的好处。”姜大中悠闲地喝着茶，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这俗话总是说，先发制人。但是，今天看起来，先发也未必能制人。呵呵，这个出国考察的主意，虽然是高星出的，但是，一下子却让孙小美以逸待劳，顺手牵羊地借鉴了，到最后，反而还压制了高星一把，这，实在是可笑啊，可笑！”
　　茱丽叶永远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灯影后面的那一个。她淡然地笑了笑，脸上却是略带愁容地说道：“我倒是觉得有些可怕。争夺出国考察事小，但是，孙小美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的政府关系和操作手段却不容小觑。”
　　顿了顿，她又问姜大中道：“你上次请了外地的侦探公司调查孙小美，有什么有用的情报？”
　　姜大中点点头，说道：“上个月，孙小美与国资委的林副厅长，在公开的场合中，见过9次面，而在非公开的场合下，见过9次面。但是，由于准备不足，到目前为止，侦探公司还没有取得更进一步有用的资料。我安排他们继续盯着，一有新情况，马上会有信息传递回来。另外，可以肯定的是：最近，CBD成功竞评得到的十佳明星企业称号，林副厅长在里面起了十分决定性的作用。”
　　茱丽叶嗯了一声，愁颜顿消，笑意盈盈地说道：“孙小美与林副厅长的关系，不外乎就是金钱交际和色相交际两种。你让侦探公司在他们常去的地方，作足准备，费用方面不是问题，关键的是，一定要有结果。”
　　姜大中咧了咧嘴，别有意味地笑道：“那是自然。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的。”
　　“至于高星公司那一方面，”茱丽叶一边思索着，一边缓声说道：“我觉得其中一定也有孙小美的内鬼，要不然，她怎么能够后发制人，捷足先登呢？这件事，你也让人去调查一下。”

　　49、借花献佛。

　　这些天，程亚在上海，一直忙着处理经纶代表团出国考察的相关事宜：最终的行程、价格；境外的接待机构、境外服务（酒店、交通、通信和境外注意事项等）的全部详细资讯；商务考察项目、合作研究课题、旅游观光景点……
　　刘流把参与此事的高星中国市场部和销售部人员，统统打点周全了，程亚也没有再提起那个快件红包的事情，心里落定，办起整个出国考察的流程，特别快。
　　俗话说得好，送红包讲究“四颗心”----送礼，要用心；理由，要窝心；方法，要贴心；大家才能开心。但是，他不知道，他的这个红包，让程亚十分闹心。
　　“收？还是不收？两难。这到底应该如何妥善良处理？”
　　她打电话给林凯，想要听听他的意见。不过，林凯最近好像很忙，电话不是占线，就是不在服务区，始终无法联络到他。
　　有几次，跟秦歌聊天的时候，她也很想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他的看法。但是，她又不想破坏自己与他聊天时的那种感觉和氛围，所以，始终没有开口提过。
　　出国考察之前，程亚回了一次家，从上海到南通，只需要两个小时。她的父亲是市教育局下属某区的区文教干事，母亲则是医院里的一名普通护士。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老俩个都十分高兴，做了一大桌她爱吃的菜，把她喂得饱饱的。
　　饭后，她给父亲倒了一杯茶，两个人坐下来聊天，她就说起了中联刘流送礼给她的事情，征求父亲意见。
　　程爸爸静静地听着，思绪却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当年。就是因为作人正直，从来不向领导送礼，也拒绝收受任何红包、贿赂。所以，到最后，周边的同事和领导们都把他视为异已，工作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小小的文教干事，得不到任何提拔。
　　他暗中叹了一口气，社会就是这个样！人生的经历何其地相似。现在，女儿也碰到了这些事，她应该要怎么处理呢？收了，授人于柄；不收，难道是要让女儿走我的老路？
　　“我看不能收。”刚刚收拾好碗筷地程妈妈走了进来，搓着手，说道：“前两天，我们院地张医生四处活动，想帮她儿子换个工作。他儿子。之前在水利局上班，事儿少，又有灰色收入，别提多美了。可是，也该他倒霉，领导之间相互斗争。他没有站对队伍。结果，他一个小公务员，因为落了把柄在当权派手里，替自己领导背了黑锅，调到乡下最苦的地方做水利勘查。”
　　“所以啊……”程妈妈在女儿地身边坐下。总结道：“凡是人与人扎堆地地方。都会有斗争。就算是外企也一样。现在。小亚在新单位。还没有站稳脚跟。假如碰到了什么办公室政治或是办公室运动。最容易让人揪住小辫子。作替罪羊地。”
　　程亚点点头。听妈妈一说。很自然地想起自己与VP地积怨。她没有把这一件事情说出来。主要就是怕父母为她担心。
　　“可是。”顿了顿。她皱着眉头。说道：“这个礼。不收地话。办事地人心里不塌实。而其他收了红包地领导和同事。心里也不塌实。同样很容易招人怨恨地啊！”
　　程妈妈没有了主意。转身看着程爸爸。问道：“老程。你有什么主意？”
　　程爸爸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耐着性子喝茶。
　　程妈妈倒有些发急了。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说道：“老程。你不会是赞同小亚收下这个红包吧？你不晓得么？隔壁王姐儿子地那个学校。新退了每个学生五十元学杂费。说是。你们教育局到他们小学里去查帐。让学生把所有地学杂费项目都说了出来……最后。校长和教导主任都给撤职了。”
　　这个事情，程爸爸当然知道。说什么清廉治公那是假的，主要就是因为校长得罪了上面的头头，而教导主任是受到其牵连而已。“爸，你看怎么办？”程亚心里没辙，挽起父亲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道。
　　程爸爸沉默了很久，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轻咳了一声，清清嗓门，方才缓缓地说道：“收，是肯定不能收的。”
　　程妈妈松了一口气，程爸爸又接着轻声说道：“退，你也不必再退回去。”
　　他这一句话，倒把程妈妈搞糊涂了，刚刚松了的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收，不能收；退，不能退。你想让女儿怎么做啊？”
　　程亚地目光，也十分疑惑不解地望着父亲。
　　程爸爸轻轻笑了一下，开口问道：“小亚，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看《孙子兵法》。你说说，刚才妈妈所说的两件事情，可以归纳到三十六计中的哪一计？”
　　程亚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借刀杀人。”
　　她想了想，缓缓说道：“刚才，妈妈所说的事情，无论是之一，还是之二，其实都不在于收受贿赂这件事情本身，而是有人利用这个事情，借刀杀人罢了。”
　　“对！”程爸爸赞同地点点头，接着又解释说道：“收受贿赂这件事情，就是一把刀，别人很有可能会利用这一把刀来杀人，包括是杀你。”
　　停了停，他看看程亚，继续说道：“可是，如果这一把刀，并没有在你手上，他们又怎么能够杀到你呢？”
　　“什么一把刀，两把刀的，你就说，这一把刀究竟能放到哪儿呢？”程妈妈的性子比较急，插嘴说道：“你说不必退回去，这一把刀还不是咱们小亚自己捧着吗？”
　　程亚轻揉着额头，没有说话，她把父亲地话。仔细地琢磨了一遍。心里好像亮堂了很多。
　　停顿了半晌，程爸爸有些期待地看着程亚，呵呵一笑道：“别人会借刀杀人，我们小亚难道就不能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程亚忽然恍然大悟，兴奋地脱口说道：“借花献佛。我可以把这一把刀，转嫁给其他人。”一经父亲点拨，她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程爸爸闻言。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亚，这件事情，大方向上，你要听我们的。但是，具体怎么做？因为，只有你最清楚自己在公司里面地人事状况，所以。也只有你自己能够拿定主意，我和你妈妈都帮不上你地忙。不过，你要知道，无论你怎么做，爸爸妈妈都相信你，会支持你。你有任何为难的事情。都可以跟我们商量，我们也会尽量帮你出主意。你要记住，我和你妈妈不仅仅是你的父母长辈，也是你地知心朋友。”
　　外面打拼这么累，还是家里最温暖。父亲地一番话，让程亚心里一热，眼泪差点都要流出来了。
　　她一手挽住爸爸，一手揽着妈妈的肩膀，依偎在两个人地中间。一家人静静地享受着天伦的温馨。
　　周末结束。新地一周开始。程亚在休息日里，做了不少功课。把自己地打算，全盘又计划了一遍。回到上海。她打了一个电话给刘流，约他一起吃饭，刘流一口答应。
　　两个人，中午时分，约在小炒皇吃饭，聊了一下出国考察的事情过后，程亚笑着对刘流说道：“刘经理，这次出国考察的事情，真是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薇薇安，你可真是客气啊！……”刘流赶紧客套着，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程亚从她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他的跟前。
　　这个信封真是太熟悉了。刘流用手在上面轻轻摁了一下，马上就能感觉得出里面的钱，分文未动过。他一愣，问道：“这是……？”
　　“这一次出国考察，有一些事情想要请刘经理帮忙。”程亚婉尔一笑，说道：“这一点点钱，也不知道够了没有？”
　　刘流着实有些惶恐，他把信封推回去，说道：“薇薇安，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只要我刘流能做到，一定帮忙，钱不钱地，不要提，不要提！”
　　程亚把钱又推了过去，表情认真地说道：“经纶方面的领导，莫有道，莫总的一对儿女正在美国西北理工大学读书，而他的夫人也在那儿陪读。昨天，我通过关系，联系到了他的夫人和儿女，想要安排他们去纽约，与莫总见个面。所以，我想托刘经理，安排一下他夫人和儿女三人的来回机票等各项费用。你看，有问题吗？”
　　刘流地神色略微轻松了一些，笑了笑，说道：“没有问题，这一点儿小事，你吩咐一下就行了。”
　　程亚嫣然一笑道：“刘经理，那就多谢你帮忙了。这个事情办得圆满了，我相信莫总会很意外，很高兴。我们销售部的工作也会顺利很多。”
　　刘流惶恐地说道：“但是，这个……我们自然能够预算，怎么能让你破费呢？”说着，他又想要把信封推回过去。
　　程亚坚决地阻止他道：“刘经理，不要着急嘛！经纶的业务是一个大单子，我相信，以后与你们中联还会有很多的合作机会。第一次接触，我们先慢慢了解一下吧！”
　　刘流颇有兴趣地看着她，若说你不收礼吧，手机的事情，你可是只字未提；若说你嫌钱少吧，我也另加了礼物；若说你收礼了吧，现在，这又是唱得哪一出？算起来，我往外送礼、打点客户，不知多少回了，这样的事情，还真是头一遭碰到。
　　程亚转而又笑笑，柔声宽慰他道：“你放心，刘经理，这以后，我若是有什么需要，一定会开口跟你提的！”
　　刘流暗中仔细琢磨了一下她的话，吃不准她的意思。好在，程亚收了他地手机，不管礼重礼轻，也都算是收了礼。而且，她地态度表情十分正常，这次出国考察的价格和预算上面，更没有刁难过自己，让自己狠狠地赚了一笔中介费用。
　　所以，他也没有一直坚持，顺手把钱收了回去，笑道：“那好，我也不坚持了，薇薇安，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我一定尽力而为，绝不含糊。”
　　这几句话说得十分有力，倒像是肺腑之言。程亚呵呵一笑，这个事情，算是解决了一大半。
　　吃完饭，刘流抢着埋单，程亚也没有跟他争，道了声谢，然后，两个人道别，离开了。
　　回到公司，程亚拿着刘流送给她地手机，敲开了金建军的办公室。
　　“请进。”
　　“老板，这是客户送给我地一个新手机，我来，上交给您。”在金建军的办公室里，她把整件事情说了一个来龙去脉，就是隐去了刘流另外还送了她1000元美金，而自己已经想办法，处理回给他的事情。
　　金建军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刘流在他那儿，自然已经打点过了，数目不比程亚的少。他倒有些怀疑：难道，刘流就只送了一部手机给程亚？这看起来，不太可能啊！
　　转念又一想，他忽然明白了：刘流的礼，一定不会这么轻！这个程亚，倒是一个人精，会拍马屁。她收下了钱和手机，钱是自己拿着，手机……就借花献佛，送给了我。
　　一念及此，金建军不由地暗笑一笑，表面上也不点破这其中的奥妙，只是温柔地缓声说道：“嗯，你能拒绝受贿，那很好！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
　　听到老板这样说，程亚的心里也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呵呵，这一把刀，总算是全部送出去了。钱，我是借花献佛，转嫁给了莫有道这个客户；而手机，我也借花献佛，转嫁给了老板金建军。
　　时间过得飞快。
　　几天后，高星、经纶和中联三方面，把所有出国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程亚回到武汉，亲自把经纶的出国团接待到上海，准备直飞美国，开始为期10天的出国商务考察。

　　50、很漂亮，很可爱。

　　九月底的某一天，天气晴朗，程亚隔着窗舷，饶有兴致地看着飞机外的风景。空中的白云那么近，仿佛只要自己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大块来。飞机很稳，若不是这些快速翻滚变化的白云，落入自己的眼帘，真有一种是在童话世界里的云彩上睡觉一般的感觉。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叹了一口气，然后闭起眼睛靠在椅背上，出神。头等舱里坐着金建军、莫有道、宋春辉、爱丽娜，还有自己。除此之外，9男2女，共计11位经纶的团员，全部都在商务舱里。
　　出国考察的团员中，大概也就只有一起先就内定的3位技术工程人员，其余人等统统都是临时拉来充数的，程亚认出其中的那两个女性，都是唐定强办公室的助理秘书，而另有一位男性，则是莫有道的司机兼秘书，他曾给她送过邀请函，打过几次交道。
　　这样的出国考察团，离得本来的期望，实在是越来越远了。程亚又再暗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看了一下四周。
　　金建军和莫有道坐在前排，小声地交谈着，不时地还发出一、两记轻笑。两个人，仿佛还在旅行之初，就已经变得十分相熟了。
　　宋春辉坐在另一排，正歪着脑袋，睡觉。
　　而市场部的爱丽娜就坐在她的旁边，她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一付职业化的表情，跟她之间，也保持着公事化的距离，她从一上飞机开始，就戴上了耳机，用IPOD听歌。
　　窗外的云，依然是变化万千，踪迹谲密。
　　程亚心想。这景象，倒是跟经纶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让人难以琢磨。未来的仗，应该要怎么打？她很想要仔细地梳理一下，但是始终都找不出一个明确的因头来。到了最后，她索性啥也不去想，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10个小时的飞机，到了纽约。已经是下午时分。
　　下了飞机，莫有道笑着对大家说道：“美国人一向称自己地国家是一个自由的国度。今天，我们来到这儿，不妨一齐作一次深呼吸吧！看看这个空气，是不是也是自由的空气？”
　　经纶地团员们嬉笑推搡着。说道：“自由滴。没有！美国地空气。湿漉漉滴！”
　　出入境口。有一个年轻地小伙子。高举着牌子。等候在那儿。迎接他们。爱丽娜快步地迎了上去。向大家介绍说道：“这位是中联海外商务中心美国接待处地艾伦。未来地10天行程。我们将由他来带领。”
　　“嗨。大家好！”艾伦是一个地道地美国小伙。但是。令人惊讶地是。他居然讲着一口流利地中文。听他自我介绍。程亚才知道。艾伦地父亲曾经做过美国驻华大使馆商务参赞。小地时候。他曾经跟着父母在中国生活了6年。
　　清点人数。整个考察团。总共16人。一个都不缺。大家都是初次踏上这个异国地土地。兴奋莫明。见到地第一个人。竟然能讲如此顺溜地中文。顿时又觉得十分亲切。而艾伦地性格也比较活泼热情。很快就与大家打成了一片。
　　出了机场。十几个人分上两辆银色商务车。朝着酒店驶去。很快就到了位于曼哈顿区地下塌地。高星方面地接待人员。已经在酒店地门口等待了。
　　爱丽娜再次介绍道：“这两位是高星公司市场部地杰森和鲁克。”
　　两个老外在酒店里。场面性地代表高星致欢迎辞，说是让大家先好好休息。再按照原定的计划，在美国进行商务考察、旅游观光……之后。他们就告辞离开了。
　　莫有道和经纶的那些人，并不以为意。金建军和程亚心里都明白：他们此行，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商务考察，其实就是出国旅游观光，高星公司的接待，是不是热情并不重要，关键的是，一定要让他们在美国吃好、住好、行好、玩好。
　　程亚把自己的行李安顿好，然后，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一件十分中国特色的真丝蓝连衣裙，站在房间内地窗口前，往外张望。
　　这就是美国吗？在她眼里，除了满目都是英文的招牌和洋人老外之外，没有什么与上海这个大都市太多区别的地方。城市间，一样的高楼林立、一样的熙攘、一样的匆忙……
　　看着，她突然扑哧一笑，嘀咕道：“到了美国，我才是洋人老外啊！”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程亚打开一看，原来是艾伦，她把他迎了进来，问道：“艾伦，有事吗？”
　　好漂亮啊！艾伦心里暗赞一声，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国女孩，身材婀娜多姿，外貌清颖靓丽，肤色白皙动人，有一种说出不来的女性美……他地神色之间，不觉变得有些腼腆害羞起来。
　　“艾伦……？”程亚笑了笑。
　　“哦，你好，薇薇安！”艾伦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中国部的刘经理委托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办妥当了。”
　　“哦……谢谢你，艾伦。”
　　“莫夫人、还有莫总的儿子、女儿，明天上午，能够到达纽约。你看，怎么安排他们见面呢？”说到这里，艾伦忽然一笑，调皮地说道：“要不要给他们一个惊喜？突然地奇遇？在参观自由女神像的时候？第五大道上？或是洛克菲勒广场？……”
　　程亚忍俊不禁，这个艾伦倒是十分的罗曼蒂克。她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简单一点儿好，安排他们在酒店里见一下面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转而问他：“对了，艾伦，莫夫人他们的住宿有没有安排好了？”
　　艾伦作了一个“OK”的手势，说道：“当然啦！我特地给莫总准备了一间大套房，里面有三个独立的房间。超享受地。”
　　程亚点点头，又笑道：“艾伦，我发现你不但中文说得好，而且连说话地语调、表达方式和用词，都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艾伦哈哈一笑，得意地说道：“你可别小看我是一个老外。中国，我去过N次了。我爬过长城，去过故宫……我爱吃北京地豆汁儿、炒肝、爱窝窝；上海老城隍庙地包子、糟螺丝；还有阳澄湖地大闸蟹……对了，你们就是从上海来的吧。我会说侬好、谢谢侬……你听听，是不是很地道？”
　　他这一番话，洋腔洋调，偏偏说的全是中国的那些事儿，把程亚逗得乐个不行。两人之间说笑着，一点儿都没有国域、文化之间的差别，十分投缘。
　　正聊着，房间门忽然又被敲响了。
　　“WHO？”艾伦问道“艾伦，有一些具体的安排，要同你商量一下，麻烦你到我那儿去一下。”
　　“OK，我马上就来。”艾伦吐了吐舌头，说道：“这个爱丽娜，好严肃啊！跟她打过几次交道了，总是公事公办，一本正经的。”
　　停了停。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说道：“不像你，很漂亮、很可爱。”
　　程亚听他直言不讳地夸赞自己，心里不由一甜，脸上红了起来，说道：“快去吧！别人还等着呢！”
　　艾伦站了起来，笑着告辞，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回头说道：“薇薇安，下次，有人敲门，一定要先问清楚是谁哦？不能随便给人开门，这美国地治安……”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程亚自然也明白他想要说什么，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当天下午，休息了一会儿，艾伦和他的同事。带着大家去了联合国大厦、华尔街、皇后道、SOHO购物SHOPPING。
　　虽然。坐了10个多小时的飞机，都挺累的。但是，所有人的兴致都十分高昂。相互之间，热烈地交谈着、议论着，不停地拍照，一直到相机里面没有电为止。
　　晚上，又去了百老汇剧院看音乐剧。
　　第一天结束，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22点多了，程亚的身体都快要累散架了。等电梯的时候，莫有道走过来，很亲热地拍拍她的肩膀，问道：“小程，你地脸色不太好啊！怎么啦，是累得吧？”
　　程亚对他的亲热，有些不适应，但是，身体却僵硬着，没有动弹，脸上也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快。
　　她笑了笑，回答道：“累是累了一点儿，不过，托你们经纶的福，难得能来美国玩一次，就是累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您说是吧，莫老师？”
　　莫有道哈哈大笑道：“是的，是的……累一点儿，也值得。”
　　程亚嫣然一笑，反问道：“莫老师，您呢？也很累了吧？”
　　这个时候，电梯来了，莫有道一边作了一个“女士先请”的动作，一边回答道：“我还好吧！我也不是第一次来美国了，没有大家那样的激动，所以，消耗的体力也不大。”
　　程亚奉承他，道：“是啊，莫老师，您看起来，比我们年轻人，都还有劲呐！”
　　说着，她又举了一下手中的相机，苦笑一声，道：“呵呵，我就不行了，现在回去，倒床就能睡着。不过，您看，我地相机都快要存满了，等会儿，还要先把照片都导到笔记本电脑里面，才能睡觉啊！”
　　莫有道呵呵一笑，说道：“对了，说起睡觉，我才想起，你怎么给我安排在那么大的一个套房里？呵呵，我一个人睡三个床，那可真是太腐败了啊！”
　　程亚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不大，不大，这可是，特地为您准备的。”

　　51、惊喜？

　　第二天，倒是正儿八经的商务考察。高星美国市场部的杰森和鲁克带领大家参观了公司总部的能源课题研究室，然后又特地组织了技术人员，一起就经纶的能源工程开了一个研讨会。
　　程亚发现，经纶方面虽然减少了技术员的数量，倒是没有降低技术员的质量。三个技术员，准备得十分充分，提出的问题也都十分关键，那几个老外倒也不藏着掖着，针对他们的问题作了详细的分析和评断。
　　研讨会结束，莫有道轻轻地问了那三个技术员，道：“怎么样，出国前，准备的一些问题，都搞清楚了吧？”
　　三人之中，领头的一个，笑笑，回答道：“多亏我们事先开过会议，把这些问题都列举出来，否则还真是不好跟老外讨教。”
　　另一个，也补充说道：“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浮于表面，具体的一些东西，以后，如果能够合作，会一点一点都搞明白的。”
　　莫有道笑笑说道：“大家也不要太贪心，慢慢来。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几天，就好好轻松一下，玩玩吧！”
　　与此同时，金建军也在私底下跟程亚和宋春辉谈话。
　　“看起来，经纶也是有备而来啊！”程亚先说了一句。
　　金建军点点头，道：“唐定强和陆永斌都是老狐狸，说是技术先行，就一定会在技术上打主意，动脑筋。这一点上，我们倒是小瞧了他们，有些疏忽了。”
　　停了停，他问宋春辉道：“宋工。你觉得呢？”
　　宋春辉略一思索，清了清嗓子。说道：“总部这些美国人。倒是直言不讳，剖析了很多能源工程技术上的参数和关键点，这会使我们在未来销售的时候，少一些可以拿捏的优势。”
　　程亚皱了皱眉头。自言道：“这可怎么办？早知道。应该和美国这方面事先就沟通好。”
　　“不过。”宋春辉缓缓地说道：“不过。产品和技术并起。现在。再怎么讨论。也都只是表面上地文章。就凭一个研讨会。三个经纶地工程技术人员。还是不能把我们地核心技术都掌握了去地。”
　　他呵地一声。摇摇头。笑笑。继续说道：“说实在地。真正地核心关键。不用说经纶工程人员了。就是我们这些高星地技术工程人员。都不能完全地了解到。因为。这些部分。就是一项技术和产品地根本生命。公司是绝对不会轻易解构。对外透露地。”
　　会议结束。剩下地所有时间。就是旅游观光。还没有回到下塌地酒店。艾伦已经事先通知程亚：“莫夫人等三个已经到了。”她让艾伦安排着在酒厅大堂里等他们。
　　金建军、莫有道。还有程亚等人。有说有笑地跨进酒店。莫有道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贵宾区等待着他地妻子、儿女。
　　“小凤、家伟、家燕……”莫有道没有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他们。当场就愣在了那儿。
　　程亚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惊是有的，喜却来得很迟钝。
　　“老公！”、“爸爸！”……莫夫人和他的一双儿女，也站了起来，远远地奔过去，围到莫有道的身旁，激动得不得了。
　　莫有道好像一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表情马上显得十分激动，不时拉拉妻子的手，再拍拍儿子的肩膀，又摸摸女儿的头……简直是有些不知所措。
　　惊喜？金建军冷眼旁观了一下，意识到这是程亚的杰作，看了她一眼，对方正喜滋滋的咧着嘴笑。
　　他心里暗斥了一句：“这个小丫头！”
　　只是略一停顿，他便迎了过去，笑道：“莫总，恭喜你们全家团圆在美国啊！呵呵，楼上特地为你准备地套房，可不能徒有虚设啊！”
　　莫有道马上醒悟过来，拥着妻子、儿女，再三表示感谢，然后跟大家打了一个招呼，先行回房去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感动得又喜又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程亚心里也十分得意，唯有老板金建军的神色，好像有些不对劲。
　　金建军等所有人都回房了，才把她拉到一旁问道：“这是你的主意？你的安排？”
　　程亚正兴奋着，看到老板的表情有些严肃，倒是吃不准他话里的意思。她点点头，道：“是的，老板。”
　　金建军暗哼了一声，说道：“你还真是有些小聪明！”
　　程亚听出来了，这可不是什么褒扬，她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老板，有什么不妥吗？”
　　金建军皱皱眉头，说道：“看莫有道的表情，他是完全不知道有这一回事的。是吧？”
　　程亚点点头，望着金建军没有说话。
　　金建军又说道：“不是客人地诉求，我们就不应该瞎操这个心！莫有道这次到美国来，或许压根儿就没有打算要跟家里人见面。若不然，难道他们之间，平时就没有通信联系吗？他地家人对他此次的行踪，怎么会完全地不了解？再说了，他都到了美国了，就没有想过，要安排一下，与家人见面吗？”
　　“对啊！难道他不想与家里人见上一面吗？”程亚着实有些纳闷，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金建军一改往常地笑容，脸色阴沉着，声音有些出人意料地冷淡，“具体什么原因，他会跟你讲么？你要学会自己分析这个事情是否可行？而不是凭你的主观意见来处理这个事情。”
　　程亚不吭声了，她觉得有些委屈，我怎么主观了？他们是莫有道地妻子、儿子、女儿，有机会一家人团聚，他为什么会不想在美国见到他们？这是有悖常理的啊！
　　金建军可能自觉把话说重了，语气放和缓了一些，解释道：“莫有道在美国应该有他自己想要的活动安排，身边拖着妻子、儿子、女儿，那会有多大的不方便啊！”
　　程亚还是默不作声，金建军最后说道：“我们作销售的，虽然可以不按照常理出牌，但是，请你记住了，也永远不要给人什么Surprise！以后，再有同样的事情，请先跟我商量一下，再作决定。”
　　郁闷！郁闷之极！
　　程亚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一路跑回到自己的房间，扑倒在床上，抽泣起来。这算什么事嘛！乐极生悲，刚才还为了自己的IDEA偷偷叫好，转眼就因此被老板狠狠地训了一顿。
　　她倔强的心里，一点儿都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的！！
　　晚饭的时候，莫有道和他家人一起下来用餐。他大概是从妻子那儿知晓了这件事情的始末，而刘流和艾伦在办这件事情的时候，也理所当然把所有功劳都归在程亚的身上。所以，莫有道一家，非常感激她，对她表达了好几次谢意。
　　程亚心想：哼，老板，到底是你错，还是我错？他们都十分感激我呐！
　　金建军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的脸上像往常一样，如沐春风地笑着，与莫有道和他的家人，聊天说地，谈起一些美国的佚闻典故，十分开怀。
　　在美国的第三天上午，大家仍旧逗留在纽约，按照原定计划，大家乘船去自由岛，参观自由女神像。程亚看到莫有道一家其乐融融、亲热的样子，心中更是觉得金建军对她的指责，毫无道理。
　　可是，事情的变化往往却并不如她意。吃中饭的时候，莫有道的家人站起来，和大家提出告别，程亚很惊讶：按照事先的安排，他们还要和莫有道再待上两天，才会分手的啊！
　　莫有道站在一旁，端着红酒杯，笑眯眯地说道：“这一次，真是十分感谢你们高星公司的安排，让我和我的家人在美国有相见的机会。在此，我敬大家一杯。”说着，他一饮而尽，金建军、程亚等人也一齐举杯陪饮。
　　停停，莫有道指了指自己的家人，又再笑着说道：“自从孩子们出国念书以后，想要见他们一面，变得很奢侈。所以，我很珍惜这次相聚。可是，真遗憾，我尚有公务在身，孩子们也有学习在身，所以，他们下午就会乘机返回加州。”
　　程亚一愣，正要说话。
　　金建军用眼神制止了她，然后站起来笑着说道：“莫总说得也对，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嘛！来，来，大家都敬一杯，算是为莫夫人和他的孩子们饯行，祝他们在美国万事如意，一帆风顺……”
　　程亚端着酒杯，郁闷之极，实在是搞不懂莫有道这是唱得哪一出戏？她再看金建军。金建军正好也微笑着看着她，那小小的眼睛眯着，仿佛在说：“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这一下，应该是心服口服了吧？”
　　程亚一口饮尽杯中酒，心里暗忖了一句：姜，还是老的辣！她虽然搞不明白这里面的机巧，但是，现在的情况底下，再仔细想想老板金建军所说的话，好像真的是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午饭过后，送走了莫总的家人，大家一起又搭乘飞机，前往号称“世界娱乐之都”、“赌城”、“罪恶之城”的拉斯维加斯。
　　飞机中途在芝加哥中转，然后直飞目的地。到达的时间，已是晚上，大家正好可以观赏到世界著名的，五光十色、金碧辉煌的沙漠赌城拉斯维加斯的绚丽夜景。

　　52、人生能有几回美国游。

　　拉斯维加斯，位于美国的内华达州，是一个以赌博为中心产业，再带动旅游、购物、度假等产业发展的世界著名旅游圣地之一，它还有一个响彻全世界的名字，那就是----赌城。
　　来到了赌城，当然要小试一下手气。经纶的那些团员，好像此次到美国旅行，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在这个赌博合法化的城市，博些彩头，来赚全世界人民钞票的。一进赌场，大家就四处散开，寻找自己喜欢的项目去玩，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爱丽娜，也不见了踪影。
　　金建军和莫有道是结伴离开的。
　　程亚站在这个金碧辉煌，像个皇宫似的赌场里面，看着身边来往络绎不绝的服务生、赌徒、游客，还有那各式不样，闪烁亮光、发出音乐的博彩机，简直是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薇薇安，你不去玩上一把吗？”程亚回头，才发现艾伦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问道。
　　程亚耸耸肩膀，笑笑，说道：“我不会，也不感兴趣，我可从来都没有赌博过。”
　　艾伦笑着，眉毛都弯了，他说：“因为州政府颁行的赌博合法化法令，所以，拉斯维加斯的博彩业，发达到你难以想象的地步，莫说是现在，在赌场里面，设有各种不同类型的博彩项目，就是住店、吃饭、消费、即使是睡觉，都有很多种不同名目的博彩方式，由不得你不想融入这些博彩的氛围哦！”
　　说着话，他又不由分说地拉起程亚的手，说道：“来吧，薇薇安！人生，本来就是一大赌嘛！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去换硬币，玩这个皇冠机吧！很简单的。我教你。”
　　艾伦的手，大大的，把她的小手完全地包裹在掌心之中，十分地舒服，程亚的心脏猛得一跳，有些紧张。也有些害羞，但是，身体却没有抗拒，随着他去换硬币。
　　换币台前，艾伦拿出一个很精致的女式小钱包，从中抽出一张百元美钞，换了一大把硬币。程亚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手中地女式小钱包，心想：这是他的钱包？
　　艾伦笑笑，领了硬币。然后把那个小钱包，塞到了程亚的手里。
　　“艾伦。这是……？”她有些惊讶。不。应该说是。有些惊慌。他要干什么？
　　艾伦朝她眨眨眼睛。说道：“你可别误会。这是中国部地刘经理特意吩咐地。除了刚才地一百美元。这里还有九百美元。是给你在赌场上随便玩玩地。”
　　程亚一怔。原来是刘流！他还真是想尽了办法。要让我收下这笔钱啊！
　　“薇薇安。刘经理说了。这笔钱。在赌城里打了一个滚后。任是谁都不会知道了。很安全。你放心吧！”
　　这一说。她便更明白了。刘流是认为我胆子小。不敢收这个钱。所以。才会在拉斯维加斯这个特殊地地方。让艾伦把钱转交给我。
　　艾伦看她不说话。笑着说道：“走吧。我们去玩两把。”
　　程亚想了想，遂也不再推拒，把小钱包收好。跟着他一起去玩“皇冠机”。
　　大凡赌钱的人都说：第一次赌钱的人。手气肯定会特别好。这句话应证到了程亚的身上，在艾伦的指挥下。她一把拉杆，居然拉得一个“满堂彩”，出币口“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一数，这一把竟然中了七百多美元。
　　艾伦显得比她还要兴奋，他挥手让服务生过来点币，一边朝她说道：“薇薇安，你好犀利，这满堂彩的机率可是不比中六合彩大啊！”
　　这样的好手气，持续了一整个晚上，程亚大获全胜，竟然赢了三千多美元。离开赌场的时候，程亚拿了两千美元出来，递给艾伦，说道：“艾伦，这里地1000美元，请你帮我交还给刘经理，告诉他，他的心意，我承领了，我用他的钱，生出了钱，这比任何一种方式都来得更圆满。至于这个漂亮地小钱包，我收下了，就当是你给我的礼物。”
　　艾伦看她坚决的样子，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程亚笑了笑，接着又说道：“这里，还有1000美元，艾伦，你拿着，因为，这是我们一起赢来的，所以，应该要对半分。”
　　艾伦正要推拒，程亚不由分说地塞给他，说道：“我虽然不赌钱，但是，也知道吃红的说法。这个，就当是给你吃红吧！”
　　两个人正说着话，爱丽娜走了过来，艾伦不方便再客气，也就把钱收了起来，笑呵呵地问爱丽娜道：“爱丽娜，手气怎么样？”
　　程亚不用问，一看爱丽娜的脸色，就知道她输了不少。
　　果然，只听到她冷哼一声，没有什么好气地说道：“赌城不就是喝人血、吃人肉的地方吗？能赢钱吗？”
　　艾伦耸耸肩膀，笑笑，不说话。
　　这个时候，金建军和莫有道，还有经纶的人，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大家有输有赢，赢地人大声叫嚷着，说要请客，而输的人，一个个都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灰头土脸，无精打采。
　　程亚注意到：金建军和莫有道的脸上，出乎一致地保持着一种平静，看不出他们的输赢成果。难道，他们没有赌钱？
　　第二天，全天自由活动。
　　大部分人都选择留在赌场上，流连在“威尼斯”、“凯撒宫”、“金字塔”等等各大赌场……继续一试身手。
　　程亚、爱丽娜等一小部人选择了西部大峡谷，世界第九大奇迹----科罗拉多峡谷的汽车自费游。当然，说是说自费游，也还是从这次考察活动的机动费用中扣除的。
　　爱丽娜可能是因为在赌场上输狠了，一向都冷冰冰的脸色，因为闷闷不乐，显得更加阴沉了。
　　程亚示意正在跟自己聊得热乎地艾伦，去照顾一下爱丽娜的情绪。艾伦起先有些不乐意，经不住程亚相劝，还是去了。
　　这家伙也是有本事，在爱丽娜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很快就把她逗乐了。程亚难得看到她笑，这才发现，爱丽娜不那么严肃正经的时候，看着还挺漂亮，挺可爱的。
　　艾伦偷偷地回头，得意地朝程亚作了一个“耶”的V型手势，然后，又耸耸肩，很无奈地表示，自己不能坐过来陪她了。
　　这一天，爱丽娜一直都腻着艾伦。
　　到了晚上，有活动安排，考察团一起欣赏了拉斯维加斯最精彩的SHOW，CirqDuSoleil剧团的演出。那个节目真是超级震撼，舞美设计和灯光安排，绝对是世界一流，让大家在拉斯维加斯，留下了一个十分精彩、美好的夜晚。走马观花，出国考察地第5天，大家坐车，穿越美国西部大荒漠----默哈维。
　　默哈维虽然是世界第二大沙漠，但是，上面林林立立，长了很多植物。艾伦给大家介绍说，“这是红巾，那是耶稣亚树，也就是仙人掌树……”
　　汽车到了“巴仕图”名牌商品工厂直销店区，又停了下来，让大家疯狂购物。那儿几乎囊括了全世界所有地知名品牌，程亚也在里面挑了挑，给爸爸妈妈选了两件礼物。
　　晚上，到了洛杉机，看到了令人神往的好莱坞、中国戏院，星光大道。第二天，大家又一起游玩了环球影视城，参观了侏罗纪公园、大白鲨等大片地拍摄现场，还观看了惊险刺激的未来世界、4D电影等等……可惜，就是没有碰到一个明星。
　　第七天，目的地是圣地亚哥，大家参观了太平洋舰队，跨越了海湾大桥……到了第八天，又专车前往美国的富豪、明星度假地----棕榈泉，购物、美食，搭乘着高空旋转缆车，登上圣加西图山，欣赏棕榈泉全景。
　　人生能有几回美国游，大家开了眼界，也都玩得十分高兴。
　　程亚注意到，这两天，金建军和莫有道走得挺近。她心里嘀咕着：眼看着这个出国考察团就快要结束了，经纶的业务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进展？
　　这一天的晚间住宿，仍在洛杉机，吃过晚饭以后，金建军特地找到程亚说道：“明天，你注意安排一下活动，把其他人员都支开，我要和莫有道单独谈谈，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程亚心里一凛，知道这是马上就要谈到正题了，连忙点点头，说道：“我会安排好的。”
　　第九天，行程的最后一站---夏威夷。
　　夏威夷是地球上最宜人的海滨度假圣地之一，它是太平洋上最美的岛屿，那儿，虽然地处热带，但是，全年气候宜人，风光旖旎，海滩迷人，吸引了全世界的游客到此度假观光。
　　考察团一下飞机，一群热情的夏威夷女郎，围了上来，把一串串五颜六色的花环，挂在大家的脖子上，嘴里还高喊着欢迎的口号“阿罗哈”、“阿罗哈”
　　艾伦笑着说道：“阿罗哈是夏威夷土语，意思是欢迎、祝福。你们很快就会发现，在夏威夷，全世界的游客都用这一句话来相互打招呼！”
　　说着，他朝大家微笑着，说了一句“阿罗哈”，大家也大笑着，七嘴八舌地说道：“阿罗哈”。

　　53、碰杯交心。

　　到了夏威夷，当然要换上用夏威夷布裁制的夏威夷衫，男人穿着的叫“阿罗哈衫”，而女人穿着稍短的叫“慕”，稍长一些的叫“慕慕”。
　　程亚喜欢游泳，她里面穿了一套浅粉色的分体泳衣，外面再套了一件“慕慕”，来到威基基海滩。
　　海滩上，各国的美女很多，这儿的风俗开放，大多数的女性游客都穿着比基尼三点式，更有一些，干脆光着上身，趴在沙滩上大晒日光浴。
　　程亚一看，自己这个已经很“暴露”的泳衣，倒显得有些“另类”了。
　　不一会儿，爱丽娜也出来了，程亚一看，她的身材不错，脸上化了淡妆，表情始终保持着一种职场女性的高傲姿态。可是，她的穿着却更加保守，黄色带花纹的连体泳衣，让她看起来倒像是海滩上救生的“蛙人”一样。
　　这个时候，穿着一身阿罗哈衫的艾伦远远地走过来，向着她们打招呼。爱丽娜显然也注意到自己的泳衣十分唐突，脸色一沉，也没有打招呼，自顾自地扭头离开了。
　　“咦？爱丽娜怎么了？她去哪儿？”艾伦走近了，好奇地向程亚问道。
　　程亚笑着，耸耸肩膀，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艾伦又笑着说道：“我已经安排妥当了，让你的老板和那个莫总参加了海上夜总会爱之船的行程，整整一个下午，他们可以好好地观赏一下海上的日落和夜幕下的檀香山。”
　　“其余人呢？”程亚问道。
　　“大部分人留在海滩上休息，只有几个人想要去看表演，我也都安排好了。”艾伦笑笑。说道。
　　“辛苦你了。艾伦！”程亚由衷地感谢了艾伦一声。
　　一切准备都搞定了。现在就看老板和莫有道地密谈结果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爱丽娜又出现了。
　　这一次。她居然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变。换了一件十分鲜艳、暴露地红底白条纹三点式泳装。身体地一些重要部位。都若隐若现地让人暇想。她地手里。拿着一瓶防晒霜。走过来。对着艾伦说道：“艾伦。麻烦你为我抹一下防晒霜。”
　　艾伦笑了一下。接过防晒霜。十分绅士地说道：“很乐意为您效劳！”
　　自从那天。从科罗拉多大峡谷回来之后。爱丽娜好像爱上了艾伦。总是有事没事地跟紧着他。一向呆板地公事化表情。也转变成了一付柔情似水。刚才。她一见艾伦过来。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地穿着。会影响自己在心上人眼中地形象。于是。立即去了附近地ABC商店。买了一套性感泳衣。换了出来程亚也注意到。爱丽娜刚才走近过来。看见她和艾伦正在一起聊天。那种不爽地眼神足可以“杀死”十个她。当下。暗笑了一声。识相地说了一句：“我先去游泳了。”然后离开。
　　与此同时，在“爱之船”上。金建军和莫有道正喝着鸡尾酒。欣赏着性感、优美、热情的夏威夷草裙舞。
　　金建军用手调拔了一下酒杯，看了莫有道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莫总，这一次的出国考察。还算满意吧？”
　　莫有道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呵呵一笑道：“满意，满意，实在是太满意了。”
　　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金建军暗中递给了他两万美元，让他作赌本。他也象征性地小赌了一把，没有什么大地输赢，但是，这一笔钱在赌桌上打了一个滚，“合理合法”地落到了他的口袋之中。
　　有了这一笔贿赂垫底，金建军说话，也就直言不讳地很，他问道：“莫总，这儿，就咱老哥俩了，说说知心话吧！经纶很快就要正式立项、竞标了，你们唐总搞这么一个四国大战，究竟有什么想法？”
　　莫有道默默一笑，把玩了一下酒杯，说道：“竞争嘛！我们唐总的观念一向都是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他把大家都拉入立项，那是要看各家的技术、产品、服务……优胜劣汰，用事实说话嘛！”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金建军皱了皱眉头，又道：“莫总，我们也不玩虚的。你说一句，德科、创新、CBD，还有我们高星，哪一家的优势足一些？”
　　莫有道打了一声哈哈，说道：“我也说一句实话，这四家之中，德科的实力最强，高星的技术最强。但是，你说，这个优势，到底是什么？优势，并不一定就是实力，或是技术。”
　　说完这话，他一口把杯中地酒喝完，然后挥手示意服务生，再来一杯。
　　“金总监，这个鸡尾酒的味道，还不错嘛！你要不要，也再来一杯？”
　　金建军也跟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再要了一杯，他心里琢磨着：莫有道所说的这个“优势”，既不是实力，也不是技术，那是什么？关系、钞票、人际……
　　想了想，他举了举杯子，轻轻地嗑了一下莫有道的酒杯，说道：“莫总，依你之见，除了我们高星，别地人家，都有些什么优势？”
　　据说，喝酒时相互碰杯的习惯起源于古罗马，参加“角力”的双方选手，在开始竞赛之前，都会喝上一杯酒。为了防止对手在酒里下毒，相互之间，就会各将杯中的酒向对方杯里倾注一点儿，久而久之，就有了碰杯的礼仪。
　　金建军这个时候，轻碰了一下莫有道的酒杯，其实是示意他：碰杯交心，我们是朋友，我们在同一条船上，现在，你要是给了我好处，我自然也会还给你好处。
　　莫有道自然也懂得他的意思，呵呵一笑，道：“话，我不能多说。不过，我可以再告诉你，德科的优势在事儿上；CBD的优势在人上；而创新能源的优势在……”说到这里，他地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搓捏了一下，作了一个“钞票”地手势。
　　优势在“人”或是在“钱”，这都比较容易理解，但是，德科的优势在“事儿上”就好像有些哑谜了。不过，金建军对这个哑谜，却好像显得有些心知肚明，也没有再追问莫有道。
　　金建军把酒杯放到唇边浅饮了一口，忖道：这莫有道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拿了高星地好处，正向我透露对手的情报。内底里，说不定，却是一早就跟唐定强商量好地，故意放些风声，要把高星也拖进来，走这个“事儿”、“人”、“钱”的路线。
　　莫有道也在偷眼观察金建军的表情，暗自掂量了一番，他突然大声笑道：“不过，这些优势，在我们唐总的眼里，或许统统都不算是什么优势。”
　　说完这话，他便哈哈一笑，站起来，向着船舷的地方走去。
　　金建军一愣，倒是被他这话有些搞糊涂了。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莫有道的背影，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从莫有道的嘴里套出更多的话来，这两万美元也就只能买到这些情报了。不过，莫有道代表着唐定强，既然已经把话都挑明了，这下面的工作，应该要顺畅很多。
　　金建军笑笑，这一趟出国考察，总算也有所交代了。
　　想到这里，他跟上前去，站到莫有道的身旁，看着远景，说道：“莫总，你们经纶很快就要开牌了。开牌之前，你、唐总或是经纶方面有任何要求，尽管开口。我们高星有技术、有实力、有人，也有……”
　　他也学着莫有道，作了一个“钞票”的手势，然后，接着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会为经纶的项目，尽最大力量，作出最好的支持和服务。”
　　莫有道笑着，举了举杯子，说道：“那就好，有你金总监这么一句话，我相信经纶的项目一定会圆满成功！”
　　金建军哈哈一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的目光看着海水怦急地拍打着船舷，一浪更比一浪高，煞是心惊；转而抬头，远眺海上的船影帆动，他的心中不由叹气，暗忖道：这个经纶的案子，真是浪急船高帆影乱啊！
　　海滩上，程亚游了一会儿泳，回到太阳伞底下，却见只有艾伦一个人正坐着休息。
　　“咦，爱丽娜呢？”程亚擦着头发，好奇地问道。
　　“爱丽娜去了那边的潜水区游泳。”艾伦指了指另外一边，然后把毛巾递给了她。
　　“谢谢，”程亚接过毛巾，问道：“你怎么没有去啊？”
　　艾伦有些调皮地一笑，道：“等你啊！”
　　“等我？”程亚有些惊讶。
　　“嗯。”艾伦回了一声，表情忽然有些腼腆。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脸上竟然飞起了一抹红光。
　　程亚有些不知所措，敏感地预料到他想要说的话。
　　果不其然，艾伦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期期艾艾地开口说道：'（薇薇安，你很棒，长得也很漂亮，我喜欢你！）
　　程亚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却见爱丽娜正站在艾伦的身后，脸色铁青着，狠狠瞪视着自己，过了良久，她又重重地冷哼一声，然后，扭头就走。

　　54、前有虎，后有狼。

　　10天的美国之行结束，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晚班飞机回上海的时候，少有几个人还在兴奋地看照片，其他人都在沉沉地睡觉。
　　程亚睡不着。那一天，艾伦说过的话，还历历在目：'
　　爱丽娜也听到了他的话，气得扭头就跑，她站起来，想要借着追她的机会，躲避开艾伦的表白。但是，艾伦一把拖住她的手，她轻轻挣扎了一下，他也没有松开。
　　“薇薇安，请你相信我的真诚！我不是一个把爱随便说说，挂在嘴边的男人。我爱中国，我爱中国女孩，我曾经对我的父亲这样说过：我要做中国的女婿，我要娶一个漂亮的中国姑娘。这么多年来，我去过中国很多次，也结识了很多中国的女孩子，可是，没有一个人，让我像见到你时一样的感觉----心跳加速，手足无措……”
　　艾伦的眼睛像宝石一样，蓝汪汪地清澈，里面写满了对她的深情和真诚。可是，程亚并不敢与他对视，她的脸烫得要命，心跳得十分激烈，身体也有些酥软，这样甜美的情话，一字一句地灌入她的耳朵，再流淌进她的心里，像是火山岩浆一样，慢慢地融化了她的挣扎和坚持。
　　那一天，在夏威夷的海滩上，艾伦说了很多情话，程亚显得有些无措，但是，却又好像十分享受这样异国情调下的热情和浪漫，享受一个年轻英俊的美国小伙对她所说的喃喃情话。
　　临到分别的时候，艾伦笑着对她说：“我会去中国，我会追着我爱的姑娘。去中国，我要好好表现，得到你的，还有岳父岳母地认可。”
　　这个艾伦！程亚心里暗啐了一句，脸上不由又红了起来，她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不经意间，却看见一旁的爱丽娜，板着一张脸。正向她投来冷若冰霜的眼神。她在心里打了一个寒颤，慢慢地冷静下来。
　　金建军和莫有道坐在她的前排，从背后看上去，各自都在休息。
　　程亚想起今天上午，在夏威夷的酒店里，金建军忽然找到她，对她说道：“薇薇安，这一次出国考察。除了预算好的费用支出之外，莫有道方面，还有一些特别的费用支出，我已经让艾伦开具了发票，分摊到公关费用之中。回去以后，市场部地人会找你核对费用，所以。我预先跟你通个气，让你心里有数。”
　　程亚心中暗暗猜测：莫非是老板向莫有道塞了好处？
　　不过。她知道这些事情。不该自己知道。更不该自己张口多嘴。于是。很自然地。不露声色地笑笑。说道：“我明白。老板。”
　　回到国内。程亚又把经纶地人全部送回到武汉。整个出国考察地事情才算结束。跟莫有道分手地时候。他有些激动地握紧了她地手。说道：“小程啊。我们这一次去美国地考察。非常有收获。很成功！另外。我尤其要感谢你。在美国。为我精心安排与家人见面地机会。真是太让我感动了！”
　　莫有道地手肥肉肉地。带着一些潮热。让程亚感觉很不舒服。但是。她地脸上。没有表现出半分地不悦。而是十分得体地微笑了一下。趁着莫有道地话头。接着说道：“莫老师。您能够满意。那就最好了。我这一颗心。也随着您这一句话。放了下来。呵呵。接下来。就要进入你们经纶地立项招标了。到时候。您可是要多多关照一下学生我啊！”
　　她调皮地笑笑。故意作出一副苦瓜脸地样子。说道：“您要知道。我在华中。还是一单未开。就指着您给我一条活路了。”
　　莫有道哈哈大笑着。放开她地手。过分亲昵地用手指点了点她地鼻子。说道：“我说小程啊。小程。就凭你这个机灵劲。还怕没有活路？这样吧。若是高星不要你了。你就到我们经纶来吧！莫说是我了。就是唐总。也一定欢喜得很啊！哈哈……”
　　程亚被他这手指在鼻尖上一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当下。也就讪讪地笑了几声。应酬过去。
　　与此同时，金建军刚回到上海，麦约翰、方华东就找他开了一个碰头会。金建军把这次出国考察前后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老金，”麦约翰听他讲完，看着金建军，有些疑惑地问道：“按照莫有道的说法，德科的优势在事儿上，这个事儿……究竟是什么意思？”
　　金建军笑笑，说道：“这个事儿，其实，说的就是国家的那些事儿。经纶地项目，国家注资，首先考虑的合作对象当然就是像德科这样的大型国企。上到国资委、省委，下到经纶，或是唐定强，冲着国家的这个大招牌，也总归会给德科几分面子，给些便利。换句话说，德科在这种项目上，有一定的优先权。”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事儿”，麦约翰和方华东轻声“哦”了一下，同时，又对他的说法，感到有些忧虑。
　　金建军很快宽慰道：“不过，从最近几年的形势来看，国家的经济发展逐渐走向了全球化合作的领域，已经开始尝试着，慢慢地接触中国境外地一些大型外企，通过合作、顾问地方式，谋求共赢互利。这也是，我们此次，能够顺利进入这个3亿元的经纶大单竞标圈地一个重要原因。”
　　麦约翰轻轻地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老金，你再讲讲CBD和创新能源的具体优势？”
　　金建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华中科技CBD，本身就是湖北地本土企业，所以，占了极大的地利优势，地利而人和，他们在政府和人际的关系上，一定是具有着相当深厚的背景，这一点，包括我们高星中国在内的另外三家公司，无一能够比拟。加上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大打什么明星企业牌，也在公众的心目中树立了一个深刻的品牌形象，给政府也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麦约翰插口说道：“对，这一次，CBD能够赶在我们前头，利用国资委领导的关系，把唐定强和整个经纶技术队伍从我们手中抢了过去，去德国进行海外考察，也正说明了他们在人上面的优势。”
　　“那么，创新能源呢？”说完，他又紧跟了一句。
　　“创新能源的实力是我们几家中最弱的，但是，他有两个优势。第一，因为是民营企业的缘故，老板一个人说了算，所以，操作起来很灵活；第二、他们的代理经销商捷通公司，是一家十分有背景的公司，老板姜大中，在整个湖北的黑白两道都混得很好。他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在湖北地面上，上通神，下御鬼，由他帮着创新能源打渠道，自然也是地利而人和了。”
　　停了停，金建军又补充道：“听莫有道的意思，创新能源的陈克明，应该已经在方方面面都塞了不少好处了。”
　　麦约翰皱皱眉头，说道：“我们估且抛开德科的优先权不说，就从CBD和创新能源目前的进展来看，都已经比他们慢了许多，这，岂不是很吃亏？”
　　他这话一说，大家都安静下来，陷入思索之中。半晌过后，金建军才缓缓说道：“经纶是一个长期的项目，国家有3亿元的资金要流入，无论是国资委的林森，或是经纶的唐定强等人，都会有心思，想要从中分出一杯羹来，这也是，他们在经纶项目上，动作迟缓拖延的一个重要原因。”
　　“所以，之前的动作，不过才是一个开场而已。我们慢走一步也好，可以看清楚他们的动作，有针对性地后发而制人，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金建军眯着眼睛，笑道：“他们就像是渔夫埋网打鱼一样，网早已经张好埋下，鱼儿也已经赶进网中，现在，就等着把鱼儿慢慢地养肥了，最后再一网打尽。”
　　麦约翰赞同道：“老金说得没错，唐定强现在搞这样一个四国大战，把几家公司全部都拖下了水，所以，无论大家支什么招，用什么方法，注定都会在其中不断地投资，不断地陷入，拼得越凶，他们的得利越大，最终，就能在其中捞上一票好处，大大的一票好处。”
　　一直没有说话的方华东，也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恐怕，这么大的一票好处，就凭经纶或是唐定强等人是吃不下来的。多半是唐在前，而林在后，或者是更有高官在里面，搞暗箱操作。”
　　麦约翰闻言，认真地点点头，说道：“现在，也不管他们谁前谁后，想要捞多少好处了。这经纶，我们一定要打，而且，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它打下来，否则，真可是一个前有虎，后有狼，两厢为难了。”
　　他略为想了想，然后吩咐道：“老金，无论是德科、CBD或是创新能源，他们能够做到的，我们高星一样也能够做到，而且比他们做得更好，所以，你尽管放手去做，不需要畏手畏脚的。要知道，我们现在在经纶身上付出得越多，以后的回报也会越大！”

　　55、安插亲信，干预销售。

　　“老板，这一点，我明白。”金建军了解他的心思，麦约翰为了要把这个能源计划搞起来，已经把全部的宝都押在经纶身上了。
　　于公，这是高星中国未来的发展；于私，他也要把托马斯打压下去，确保自己CEO的职位。所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不过，托马斯和市场部的人，会坐视不理他们的举动么？
　　一念及此，金建军看着麦约翰，笑道：“老板，其实，我在前面打经纶，倒是不怕你会不支持，我最担心的，还是后方，来自于公司内部的各种内耗，最最让人吃不消啊！”
　　方华东闻言，连连点头，附声说道：“是的，老板，最近托马斯在公司上下，做了不少动作，我们一定要严加防范啊！”
　　55、安插亲信，干预销售。
　　托马斯最近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安插亲信。
　　市场部负责管钱，换而言之，也就是高星中国的大内总管，权力不小，所以，这个市场部MD的职务，一直都由他这个V兼任。
　　程亚的邮件事件发生以后，托马斯意识到：控制一个部门，不如控制一个人，来得更简单，更方便，更容易操作。这个人是枪，是炮，也是甲，更是盾，进能攻，退能守，当然，最重要的是绝对地服从、听命于自己。
　　他把高星中国市场部的人都捋了一遍，没有自己可以用得上，而且绝对信任的心腹。爱丽娜很听话，毕竟是自己提上来的人，十分忠心，但是，她还不行，资历太浅，不是麦约翰和金建军这帮搞销售的老狐狸的对手。
　　于是，他又琢磨着从外部调入人选。思前想后，最后觉得高星在新加坡公司的市场部总监克莱尔最最后适----因为，克莱尔是自己一手提拔出来的，资历颇深，有手段。又久经考验，对他一向都忠心不二。
　　克莱尔身为高星公司新加坡地市场部总监。如果调到高星中国担任市场部总监地话。也就是平级调任。但是。中国所占地市场份额。毕竟要比新加坡地大很多。就算是平级调任。权力和收入也比之前大了很多。
　　最重要地是。托马斯在电话里许他：等我坐上了高星中国CEO地宝座。那么。VP地职位一定是非你莫属地。
　　“克莱尔”这个名字。在拉丁文中表示头脑清楚地人。名如其人。他是一个十分识时务地人。权衡之下。马上答应了托马斯。
　　因为高星中国地MD职务一直空缺着。所以。托马斯地申请理由十分充足。麦约翰无法阻止干预。托马斯为克莱尔在美国总部上下打点了一下。总部很快就批复下来：同意克莱尔调任。
　　第二件事。干预销售。
　　自从马丁提点他以后。他意识到自己一味排斥能源销售地做法是错误地。他很快就从老头子威登那儿打探到。公司08、0年。甚至于未来5年、10年地市场发展规划。就是以能源为主导。
　　他有些后悔----怎么一开始，我就没有认清楚方向呢？职场多年，他知道，后悔是没有用的，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他不能让麦约翰一个人在能源计划中展现头角，他要干预销售。
　　但是。怎么一个干预法呢？
　　托马斯的心里，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谱。他的主要工作经验是对内。做大内总管，而不是对外，做商务大臣。但是，他明白：无论是对内、对外；市场或是销售，说穿了，其实都是人与人在打交道。
　　自己会不会做销售，这有什么要紧地？我只要会用人就可以了。
　　他琢磨了一下，销售总监佐治在中国的工作年限，就快要到了，所以，他只求能够稳稳当当地做到结束，只求在已经成熟，日益不变的机电销售上，不出一点儿纰漏。至于能源销售，他并没有什么野心，完完全全地甩手给金建军，自己整一个不问不顾。
　　反而是金建军，他才是能源销售真正做主的人，可是，他跟麦约翰穿着“连裆裤”，想要轻松策反他，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托马斯想了一想，若要干预销售，佐治是一张大牌，上对麦约翰，下压金建军，一定不能忽视不用。不过，这个佐治求稳惯的，又是出了名的墙头草，让他一下子转变风向，站稳脚跟，肯定也有难度。
　　既然从上往下打不行，托马斯又把销售部的人员名单翻了一个遍，想要从下面开始干预瓦解他们地阵线。
　　他在名单上找来找去，最后给他选定了两个人：张军和周易。
　　张军是高星中国武汉营销分公司的经理，他负责的虽然是机电销售，但是，因为经纶是他地面上的企业，他一直眼红着程亚手上这个3亿元的大单，也一直想要占为据有。可是，金建军对他的探询，却是虚与委蛇，无动于衷，这让他心里多少憋着一肚子火。
　　周易的火就更大了。明摆着他有政府资源却不重用，让一个啥也没有的小丫头片子打经纶，这不是变相地断了他的财路么？金建军先还骗他努力地打周边市场，提高销售，说是在钦差大臣马丁，在美国总部面前树立功绩。其实呢？就是为了要拖住他，不让他在经纶的业务里搅和，要不，这一次，这么重要地海外考察，怎么就没有他地份？
　　托马斯了解到这些情况以后，让市场部用他们的名义把张军和周易两个人都召了回来，分别约着谈工作。
　　“TOM，”托马斯亲切地招呼张军坐下，然后大大夸赞了这几年张军在武汉机电销售上地业绩，这让张军受宠若惊，心底里生起一种恨不得马上就要“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接着，托马斯又跟他谈起了高星总部未来若干年地发展规划，他暗示张军：未来的高星中国在能源发展这一块，绝对是趋势主导。
　　一番话说完，张军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托马斯的想法。
　　托马斯察言观色，知道前言已有成效，方才和悦地笑道：“TOM，你在武汉多年，根基颇深，眼下经纶的业务上，你应该有自己的渠道和通路吧？”
　　张军一愣，转而有些明白过来，他恨恨地说道：“说起来，当初也就是自己把经纶的莫总介绍给薇薇安认识的，要不然，公司在经纶的这个业务上，到现在肯定还是一筹莫展。”
　　托马斯啧啧两声，轻轻摇着头，语气十分可惜地说道：“TOM啊，TOM……我刚刚还表扬你是一个有经验的老销售，可是，你怎么连这一点点儿常识都没有啊？自己市场上的大客户资源，怎么能够完全地拱手相让呢？你，这不是断了自己的财路么？”
　　“可是，”张军一窘，口中停顿了一下，赶紧分辩道：“我负责的是机电销售，而薇薇安负责的是才是能源销售啊！”
　　“哼！”托马斯闻言，嘴里冷哼一声，板起脸来，作出一副十分生气的表情说道：“你这就说得不对了！TOM，你要知道，不管是机电销售，还是能源销售，不都是公司的销售么？照你的意思，难道我这个负责市场部的副总裁，就不能过问一下你们销售部的事情吗？”
　　张军一慌，连忙说道：“不，不，副总裁，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要表白一下，又不知道怎么说好，倒是急得一头汗。
　　没有想到，托马斯却突然展言一笑，放轻松了语调，对他说道：“你们做销售的，脑子应该要活络一点，在销售上的观念，更不应该墨守成规，止无变化，而是要学会灵活机动，顺应需要。”
　　“对，对，副总裁教训的是！”张军看着托马斯的神色在瞬间，突然又变得雨后天晴一般，赶紧连声应和着。他吃不准这个副总裁今天找自己来，究竟要说何事？那感觉可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他生怕一会儿，再给他来个晴转多云，那就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托马斯缓缓说道：“现在来说，也不算晚。TOM，高星销售是一家，所以，我们不应该分什么机电或是能源，有渠道，有通路，你就要主动去做，明白吗？”
　　张军暗中一愣，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托马斯的表情，想要从他的脸上窥探出其中的一丝端倪。副总裁的意思是……让我干预到经纶的业务去？可是，这个业务不是一向都由金建军和程亚负责的吗？
　　“副总裁，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打经纶？”他试探着问道。
　　托马斯呵呵一笑，说道：“经纶的业务，你如果有能力把它拿下，那么，为什么不去拿下呢？”
　　“可是，金总监和薇薇安……”
　　“哦，你如果有这一方面的顾虑的话。那可以，不动声色地打经纶嘛！打下了，我给你记首功；打不下嘛，也不影响你现在在机电销售上的成绩啊……”托马斯笑道：“这件事情，你完全可以对我一个人负责，向我一个人汇报。”
　　张军坐在椅子里，考虑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56、我现在，针对的是销售部。

　　托马斯搞定张军以后，又把周易找来。
　　“JOE，前一阵子，我回美国，大老板跟我提起公司未来将要大力发展的能源计划。他让我好好地盯着这一块销售，也让我多多提拨一些年轻俊才。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提到你在华东市场上的销售业绩，在大老板面前，大大地夸赞了你一番！”
　　托马斯故计重施，先用好话褒扬周易。其实，他绝对不会在大老板面前提及一个小销售，而大老板也绝对不会对一个小销售大作评判。
　　“啊！真的？”周易的眼睛一亮，然后很快就自省到自己提出这样的疑问实在是有些不妥，于是赶紧一脸感激的表情，说道：“副总裁，多谢您的美言！”
　　他的嘴里说着感激的话，脑子里却在快速地反应着。托马斯一说此言，他马上就想到两个问题：一、褒言之后，定有阴谋，老托找我作什么？二、老托在向我暗示大老板让他盯着能源销售，其中有因，必有所图。
　　托马斯看着周易，嘴里打着哈哈，又说道：“现在，大老板对你的印象很好，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在能源销售上，干出一点大成绩来，才不辜负我对你的一番美言啊！”
　　“嗯，”周易重重地点点头，向眼前的副总裁表示决心道：“那是肯定的。”
　　“呵呵，”托马斯十分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很不经意地提道：“现在，美国总部对我们打经纶的业务很重视。JOE，我听说，你姑父在国家发改委工作？”
　　周易点点头。
　　托马斯紧跟着，又语重心长地说道：“JOE啊，你有这么好的政府关系，可以利用，就一定要善加利用。可千万不能错过机会啊！”
　　“可是，我老板他……”周易指的是金建军。
　　托马斯皱皱眉头。直接把话打断。道：“不说别地。你笃定心思去打经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谈。对了。JOE。什么时候把你姑父约出来。我们一起喝喝茶。吃个饭？”
　　“好。好。听您地。老板。”周易心中正气金建军不给他机会赚大钱。现在。一听托马斯这样讲了。当时心里就乐开了花。托马斯是公司VP。比得金建军大了两级。有他地支持。我还怕啥啊！他是极会阿谀奉承地。转眼。就把“老板”也喊上了。
　　这个老板地意思。落在托马斯地耳朵里。当然有着那么一点儿“总裁”地意思。听起来。也绝对受用。当下。心里哈哈一笑。又再搞定一个。
　　佐治喜欢打高尔夫。又是此项运动地业余高手。在上海每年都参加职业经理人杯业余高尔夫球比赛。托马斯特地托人从美国购买了一整套十四杆地BenHogan经典高尔夫球具。送给佐治。然后约了周末一起打球。
　　上海滨海高尔夫俱乐部森林球场上。佐治抬着下巴。眼睛微眯着。像是鹰一样注视着远方地球洞。然后从球袋中抽出一根5号铁杆。掂量了一下。接着握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站好。微微酝酿准备了一下。一杆击出。球高高地向远方球洞飞起。
　　落点十分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托马斯轻轻地鼓了一下掌，笑道：“佐治，你地高尔夫打得这么好，就是计上所有差点指数，我还是远远落后啊！”
　　佐治已经连续四年获得职业经理人业余高尔夫球公开赛的冠军，所以，自视也是极高，他只是呵呵一笑，道：“这个森林球场的设计，依靠自然景观和原始地貌比较多，这里的18洞天然球场，打了好几次，还是没有十分适应，所以，我应该要更勤奋地练习啊！”
　　顿了顿，他又掂了掂手中的杆子，说道：“不过，有了你送的这套BenHogan我的信心会更足一些。今年是我在上海参加地最后一届比赛，我希望能够再拿一次冠军，保持一个五连
　　“最后一届？”转而，托马斯假装恍然大悟道：“哦，佐治，你在中国的工作年限快到期了吧？”
　　佐治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点点头，说道：“200年2月，中国的春节，我的任期就满了。”
　　两人坐上高尔夫球车，去往洞点。托马斯问道：“离开中国以后，有什么打算？回香港么？”
　　佐治摇摇头，说：“不打算回香港了，家里人都移民到加拿大去了，太太希望我，能够在与她近一点的城市工作。”
　　托马斯笑笑，说道：“这几年，你在中国地业绩也不错，申请调到加拿大工作，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佐治看了他一眼，说道：“平级调任，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在中国，我负责的，毕竟是一个大市场的销售。再说了，我在这里，熬了这么多年，如果去别的地方，总归是想要往上升的。”
　　“那是自然，人往高处走嘛！”
　　车到洞点，两个人下车，信步往前走，佐治被他勾起了心事，倒是无心打球了，走了几步，又再回头，看着托马斯，说道：“现在，总部已经开始对我进行工作考评了，托马斯，我知道你和老板，还有上层的一些高管，关系都十分好，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对我不利的传闻啊？”
　　托马斯暗笑一声，忖道：不愁你不撞到我的枪口上。闻言，他站住了脚步，很认真地看着佐治。
　　这一看，倒把佐治地心先凉了一大截，脸带焦急地开口问道：“托马斯，真有对我不利的传闻？”
　　“倒也不算是不利。”托马斯摇了摇头，说道：“不过，说起来，对你的期满考评，甚至于之后的工作，总归也会有些影响。”
　　“怎么？”佐治索性站住了脚步，看着托马斯。
　　“你记得上次马丁来中国的事情吧？”托马斯略一沉吟，先问道。
　　“嗯。有什么不妥？”
　　“你是销售部的总监，总管着机电和能源这两大块的销售。可是，你想想，上次风头正健的人是谁？”托马斯挑拔道。
　　佐治想了一下，说道：“金建军？”
　　托马斯哼哼冷笑一声，说道：“如果只是一个金建军，也就罢了。大家在华东市场上风风光光地转了一圈，回去之后，马丁向老板述职时，连得小小的华东、华中两个市场的sales都受到了提名、关注，而你这么多年，为公司作出地功绩却是只字未提。”
　　佐治地脸色阴沉着，一声不吭地听着托马斯继续讲道：“老板嘴上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却难免会犯嘀咕，觉得你在中国区的销售工作上，一无作为。”
　　佐治仍是默不作声，但是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了。托马斯火上浇油，又再说道：“上一次回美国地时候，老板跟我讲说：高星在中国市场上的业绩，直接关系到公司股票和期权地上升，托马斯，你要盯紧一点。另外，关照佐治也要盯紧一点，不能总是毫无作为啊！佐治，你看看，这可是老板的原话，我一点儿都没有瞎说。”
　　佐治的手指在球袋中，拔弄着找杆，心里面却像煮沸的水一样，闹开了。他忽然有些明白托马斯的意图了：他今天又是送球具，又是陪着打高尔夫，无非就是想要说这几句话吧？
　　可是，他要说这两句话的含义是什么？
　　托马斯看到佐治手指拨来弄去地，心思却不集中，于是笑笑，伸手从他的球袋里抽出一根推杆来，递给他，语带双关地说道：“有我这根推杆，包你一杆进洞，打个满堂彩。”
　　佐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杆子，轻轻一推，球往前滚去，在球洞口旋了两旋，最终却没有入洞。
　　56、我现在，针对的是销售部。
　　海外考察过后，程亚便忙着准备参加经纶立项竞标的东西。这一天，江小波敲开她的办公室，说道：“薇薇安，我听说，张军这一段时间，一直都在与莫有道接触，好像是在洽谈经纶的单子。”
　　张军？经纶的单子？难道是老板的安排？程亚心里一慌，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不可能的，海外考察后，我已经十分深入莫有道这条线了，老板没有理由再让张军去做同样的事情，打同一个渠道。
　　江小波生怕程亚不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客服部的芬妮私底下告诉我的。我也调查了一下，的确属实，就在昨天，张军还约了莫有道一起去兰桂坊……”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强尼。”程亚点点头，朝他笑笑，然后示意他出去。
　　看起来，这是张军眼红经纶的业务，私自的行动。她的心里有些烦燥：“这个张军，画蛇添足，要是把事情搞砸了，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电脑上忽然“嘀”的一声，程亚点开一看，原来是高星中国发来的一封新邮件，介绍今天新到任的MD。这个新任的MD，名字叫克莱尔，原先在高星新加坡任MD，这一次，算是平级调任。

　　57、潜规则

　　克莱尔来到中国上任以后，托马斯找他密谈了一次，把新近发生的一些事情，都告诉了他。克莱尔考虑了一下，决定从上一次的海外考察上面着手，看看有什么纰漏可以让他们抓住，作把柄用。
　　克莱尔翻查了一下海外考察所有的记录，然后把爱丽娜叫了过去，问她：“爱丽娜，为什么销售部两次提请的客户海外考察名单不一致？”
　　“销售部的薇薇安说，这是客户公司的决定。不过，他们核查过，全部人员均为经纶的职员。”爱丽娜不知内由，也不想沾上什么麻烦，所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咎到程亚身上。
　　克莱尔点点头，又问道：“这里有一部分预计费用之外的公关费用，数目不小，你有没有调查过是否属实？”
　　爱丽娜一惊，明眼人都知道这个超支的公关费用里面，一定大有名堂。她在出国前，收受过刘流的贿赂，现在，克莱尔一问，顿时慌了神，怕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旦追究起来，自己恐怕就要饭碗不保了。
　　她定了定神，回答道：“这笔超支费用，都有明确的发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市场部还没有跟销售部进行核实，所以，也还没有正式向您报批。”
　　克莱尔再次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她可以先出去了。接着，他便起身去到托马斯的办公室。
　　“有发现？”托马斯满脸期盼地问道。
　　“有两个问题。”克莱尔回答道：“其一，前后的名单不符，销售部给出的解释，让人怀疑。我认为有必要去调查一下原因？其二，有一笔超支的费用，我怀疑要么。是给销售部的人吃了回扣，要么，就是销售部变相贿赂给客户了。我认为很有可能是贿赂给客户了。”
　　克莱尔地条理很清楚，提出了疑问，也提供了自己的观点。
　　“哦？”托马斯十分感兴趣地说道：“无论是吃回扣，或是贿赂客户，行贿收贿。都是违反美国商业法的。”
　　想了想。他又说道：“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未必能以此扳倒金建军。但是。如果能够借此把华中市场地那个小销售薇薇安赶走地话。倒也不错。”
　　托马斯忖道：上次。麦约翰和金建军利用这个小销售向我开炮。让我在马丁面前下不了台。这一次。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报仇。把她炒了鱿鱼。抽空金建军地布署。出一口恶气。再趁机把张军或是周易安插进去。岂不是称心如意？
　　“嗯。”克莱尔对他地想法。心知肚明。笑着点点头。说道：“所以。这两件事情有必要调查一下。”
　　程亚被叫回上海。协助市场部核对海外考察地一些费用明细。
　　坐在这个新任MD地面前。克莱尔地眼神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不停地打量着她。她地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地感觉。十分不舒服。
　　好在。之前。金建军已经叮嘱过她。所以。她对那些超支部分地发票也心中有数。对答如流。很快就离开他地办公室。摆脱了克莱尔地那种盯视。
　　从市场部出来以后，她便向金建军报告了一下。
　　金建军点点头，夸赞她做得好，然后又吩咐她。道：“经纶的单子。已进入最后的立项竞标期间，你要尽量想办法从莫有道那里打探有用地消息。”
　　程亚点点头。想起张军的事情，又说道：“老板。我听说，张军正在与莫有道接触。”
　　金建军的表情没有多少吃惊，淡淡地说道：“我们把之前的工作都已经做到位了，张军现在又重复做一遍，没有多少实在意义。只是让人看笑话而已。”
　　程亚笑笑，点了点头。
　　金建军又再说道：“现在是立项竞标的关键时刻，还会有更多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你要沉着一点，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跟我报告。”
　　“嗯，明白，老板。”
　　克莱尔很快就调查到经纶突然改动海外考察人员名单，是半路杀出的CBD把人抢走的缘故。托马斯称赞了他一番，把这件事情先记了下来，作为以后向销售部开战，指责其工作不力地证据。
　　至于超支的公关费用，凭着克莱尔多年从事市场部工作的经验，知道这其中的方方面面一定都收受了贿赂，要想取得突破，一定要先把爱丽娜拿下。
　　他约了爱丽娜在小上海吃饭，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方便在办公室里谈，也不适宜在办公室里谈。
　　大约晚上7点的时候，爱丽娜来了，她穿着一身碎花的紧身连衣裙，外面又套了一件嫩黄色真丝的肩披，脸上略施了一点儿淡妆，显得落落大方，十分得体。
　　克莱尔心神一荡，爱丽娜很显然是为了赴约，换了一套装扮，把白天那公事化十足的黛蓝色外套换了，连带着那付公事化的表情也一并换去了。
　　她在他地招呼下，款款坐下，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她也一直保持着笑盈盈的表情，让人看起来，好像是情侣之间的约会一般。
　　克莱尔不由地有些软心肠，但是，思忖了一下，还是把话缓缓地说出来了：“爱丽娜，我已经调查过了，这一次去海外考察，你在里面收受了贿赂。”
　　爱丽娜的手正拿着杯子，闻言一抖，看了一眼克莱尔，并不作声。其实，她心里早有预料，今天，克莱尔约我吃饭，总不会是因为他对我一见钟情，过来示爱的，十之八九，可能就是因为这次海外考察的事情，难道……他是想要拿我“杀鸡儆猴”吗？
　　克莱尔察言观色，知道自己一言中矢，击中爱丽娜的要害了，于是，接着冷冰冰地说道：“你是此次海外考察的市场部监管，你应该要准备一个合理的理由向我解释一下这个费用开支里面地水份。”
　　爱丽娜不吭声，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地心里不由冷哼一声，市场部的水那么深，你如果想要把我扯出来，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大家抖落抖落，看看托马斯地脸上会不会有光彩？而你克莱尔又怎么向他交待？新官上任三把火，通常都会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眉毛也烧掉。
　　爱丽娜沉默，克莱尔也停顿了很久，转而笑笑，慢慢说道：“当然，我现在说这些，并不是在针对你。我这个人一向都不喜欢把枪口对着自己人。你要明白，我现在，针对地是销售部。”
　　爱丽娜恍然大悟，说了半天，原来是拉上她一起对付销售部。不过，这个浑水，本来就是大家一起趟的，真要扯出销售部，恐怕自己也难以保全吧？
　　克莱尔看她还是默不吱声，知道她的心里还有顾忌，于是说道：“老板那儿，我会处理好，保证你无事，你若不放心，我可以让托马斯写一个条子，证明你把中联向你行贿的钱物，已经全数交公了。”
　　爱丽娜看着他，克莱尔一脸真诚的表情。沉疑了很久，她好像相信了，开口缓缓说道：“我们在美国的吃、住、行上，中联虚开了发票，其中，有一部分，虚开的房价甚至于高出真实房价的两三倍，这笔费用，总的合计下来，大概有三万美元左右。”
　　“这笔钱，去哪了？”克莱尔着急地问道。
　　爱丽娜摇摇头，说道：“这笔钱，应该是由销售部的金总监经手的，具体的流向，我不是很清楚。”
　　“哦……”克莱尔长叹一声，然后微微一笑，说道：“那么，你呢？你究竟拿了中联多少好处？”
　　“三千。”爱丽娜低头，隔了半晌，喝了一口茶，轻声说道。
　　“人民币？”
　　“不，是美元。”
　　“三千美元……嘿嘿，很好，很好。”克莱尔嘴里笑着，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爱丽娜的手背上，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起来。
　　爱丽娜一惊，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本能地想要缩手，可是被克莱尔的手牢牢地抓住，不放开，抬头一看，却见克莱尔的嘴脸已变，刚才的一本正经，完全不见了，改而换之的却是别有意味的淫笑。
　　“你！……你想要做什么？”她一甩手，挣脱开来。
　　“嘿嘿，做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按照美国商业法，三千美元的贿赂，该是多大的罪啊？现在，我让你陪我一晚，一笔勾销的话，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吧？”克莱尔冷笑着，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爱丽娜也毫不示弱，站起来，说道：“你就别妄想了，今天晚上，就当我没有来过，也没有见过你，更没有跟你说过任何话。NOW，OVER！BYEBYE！”说完，她便拎起手包，转身就走。
　　克莱尔也不去阻拦，放下酒杯，阴沉沉地笑着，自语道：“就当你没有来过，你也没有见过我，你更没有说过任何话……NOW，OVER，BYEBYE！多么有性格的一个女人啊！哈哈哈……”
　　他嘿嘿冷笑着，像变魔术一般地从桌底下拿出一支小小的录音笔，摁了一下上面的回放键，认真地听了起来。

　　58、克莱尔的脉膊。

　　克莱尔用同样的手法，从中联刘流那儿套取了消息。他威胁刘流说，如果不把他向金建军或是薇薇安行贿的事情说出来，高星市场部就断绝与中联海务中心以后所有的合作关系。
　　刘流脸色刹青，约摸猜测到，这是高星公司之间的内政冲突。思前想后，权衡再三，他觉得金建军，自己还不敢轻易得罪，所以，硬是推说没有向他送礼。而程亚，只是一个小销售……也唯有把她牺牲掉，向克莱尔交个差了。
　　其实，他心里，对程亚却是万分抱歉的。自己千方百计地向她行贿，甚至于在拉斯维加斯这样特殊的地方，把钱给她。最后，她还是让艾伦退还了回来。说起来，她前后也不过就收了一部手机而已。
　　“一个是三千元人民币，一个是三千元美钞，真是有意思！”克莱尔坐在自己公寓的床上，反复得听着自己已经剪辑过的录音，脸上嘿嘿地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想了一下，他没有立即向托马斯禀报自己的成果，而是从电脑里，翻出员工通讯录，从中查到了程亚的电话，打给她。
　　“薇薇安？你好。”克莱尔保持着公事化的语调，说道：“我是市场部的克莱尔。”
　　“哦，克莱尔总监，您好！我是薇薇安。”手机铃响，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可是，一听是他，程亚有些惊诧，这么晚了，他想干吗？她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克莱尔上下打量她时那种令她不安的眼神。
　　到底为什么打电话？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还是为了上次海外考察的事情吧？
　　手机那边忽然没有声音了，程亚的耳朵边传来一阵很奇怪地沙沙的声音。这是什么声音？有点儿熟悉。仔细一想，恍然顿悟，原来是像极了小时候，外婆家里那个老式唱机空转的声音。
　　可是……？
　　还没有等她提出疑问，那边忽然有了声音，不是克莱尔的，听起来有些熟悉。
　　“销售部地薇薇安。地确曾经收过我送给她地一部新型手机。价值人民币三千元。当时。我把发票也一并附在了手机包装里。通过快递寄给了她。”
　　原来是录音机。程亚听出声音。说话地正是中联海外商务中心地刘流。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终于。还是出事了。可是。还没有等她回过神来。又有一段声音传来。
　　“我们在美国地吃、住、行上。中联虚开了发票。其中。有一部分。虚开地房价甚至于高出真实房价地两三倍。这笔费用。总地合计下来。大概有3万美元左右。”部地金总监经手地。具体地流向。我不是很清楚。”娜地声音。看起来。这个克莱尔掌握了不少资料。可是。他把这个放给我听。是什么意思呢？
　　那边地“沙沙”声随着“咔”地一声。中止了。转而代之地是克莱尔“嘿嘿嘿”阴桀地声音。他说道：“薇薇安。这个。你怎么解释？”
　　“我……”事出突然。程亚一下子。还没有回过神来。理出头绪。一个“我”字出口。马上又结舌无语了。
　　克莱尔轻笑了一下。缓缓地说道：“这个事情。目前还没有传开。仅我一个人知道。如果。你有话向我解释地话。周五晚上。呵呵。也就是明天晚上。你可以到上海来。我地公寓是……”
　　周五晚上？去他的公寓？程亚的脑海里又再闪现过他盯着她看的眼神，肚子里不由得一阵反胃。
　　“薇薇安，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明天晚上，我会开着红酒等你。22点之前，如果你没有来地话，嘿嘿……”克莱尔桀笑着，放下一句狠话：“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你就等着收邮件，等着被炒鱿鱼吧！”
　　电话“嘟嘟嘟”地被挂断了。程亚呆坐在椅子上，一种像是吃到苍蝇一般极度恶心的感觉，迅速地从胃里涌了上来，她快步地跑到卫生间里，痛快地把晚上吃的食物和刚才听到的话，一并地呕了出来。
　　简直是太可笑了，程亚一边呕吐，一边大笑，眼泪都呛了出来。
　　莫说自己早有预料，听了爸爸妈妈的话，把这些送于她的贿赂移花接木，转嫁给了其他人，就是真有这些事，难道我会屈服于你的威胁么？
　　“NO，NO，NO，”她一连大声地说了好几句“NO”，到了最后，终于忍不住，伤心地抽泣起来。
　　以前一直听人说，女孩子，在大外企里面不好混，越漂亮，越不好混，不是被人当花瓶，就是遭到性骚扰。现在想来，的确如此，自己不过是想要在高星好好地做一名销售，打单子，拿下经纶，可是，真有这么难吗？
　　漱了口，从卫生间里出来，程亚心里慢慢地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应该要好好地想想对策。其实很简单，我没有拿过，就是没有拿过，克莱尔想要“借刀杀人”，而我早已经借花献佛，把那“一把刀”交给金建军了，现在，就应该让他去处理了！
　　晚上十点多，程亚打电话给金建军，对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什么原因，过了很久才接通。
　　电话接通以后，程亚把克莱尔放给她听地录音内容，仔细地复述一遍给他听，最后，她才说到，克莱尔让她在明天晚上给他一个解释。
　　她没有说出克莱尔的威胁，但是，金建军似乎也明白，他沉默了很久，问道：“你没事吧，薇薇安？”
　　程亚很沉静地回答他：“我没事，老板。”
　　金建军闻言，很快地笑了笑，然后低着声音，很温柔很慈祥地说道：“没有事的，你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这个事情，我来处理。”
　　“是，老板。”
　　挂了电话，程亚洗洗脸，上床睡觉。一时睡不着，又想起刚才自己的哭泣，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最近，自己好像变得软弱了，那次越级申请发邮件的事情，她哭了一次；在美国，她又哭了一次，时隔半个多月，在武汉，她再一次地哭了。
　　第一次哭，还可以用“变态”辣味的鸭脖子作掩护，之前一次哭，还可以说是因为受了委屈的缘故，可是，这一次呢？却真的有些软弱了，我又不是真的害怕克莱尔的威胁，哭什么呢？想来想去，大概是打经纶太累了，心力交瘁，这事，那事……总没有一个尽头似地，让人心烦捂燥。
　　她使劲地摇摇头，劝自己不要烦燥，然后，又握着自己地拳头，挥动了两下，给自己打气---加油，加油！
　　再想了一会儿，她的眼皮慢慢地变沉重了，恍恍惚惚地做起梦来。梦里，自己好像正在跟经纶地唐总签合同，不，不，一起签合同的还有德科地秦歌，他也坐在她的身旁，三个人手里签着一式一样的合同。她的心里，迷迷糊糊地在想：难道，就是说老板所说的双生双赢，皆大欢喜吗？
　　与此同时，金建军正趴在一家桑拿洗浴中心贵宾室的床上享受着年轻女性的按摩，他的老板麦约翰则趴在另一张床上。
　　刚才，程亚来电话的时候，麦约翰、金建军刚和湖北来的两位官员泡完桑拿。所以，很久之后，才拿着手机去了安静的地方接电话。回来之后，房间里只剩下麦约翰一个人了。
　　“老板，他们两个呢？”
　　麦约翰“嘿嘿”一笑，说道：“那两位老板，各自要了一个中央一套，去别的房间啦！估计这一套下来，不折腾个大半夜，是不会出来的。老金，我叫了两个按摩妹，听说，这里的按摩妹手法很正宗的，享受一下吧！”
　　金建军闻言，呵呵一笑，他依言躺下，不一会儿，果然进来了两个年轻的女子，给他们做按摩。
　　“湖北的官员，刚才透露了这次经纶立项招标的一些内幕，”麦约翰享受着按摩，嘴里轻喘着，说道：“老金，我看，是时候应该要启动一下JOE的渠道了。”
　　“嗯。”金建军点点头，转而又说道：“对了，老板。刚才，薇薇安打电话给我。”
　　他把程亚与他的通话内容，全盘告诉了麦约翰。
　　麦约翰冷哼一声，“早知道这个克莱尔来意不善，他是托马斯特地从新加坡请来，专门对付我们的。”
　　金建军把脸抬起，侧向麦约翰道：“嘿，这件事情，恐怕托马斯本人还不知道。”
　　麦约翰和他四目相对，心领神会：“若是托马斯知道的话，他会直接就发个邮件质问这件事情的始末，他的性格是不把事情搞得个满城风雨，绝不罢休。这样的结果，会让我们十分被动，事后，就算解释清楚了，也已经在总部面前，丢了脸面。”
　　“嗯，现在倒好！这样一来，让我们可以完全主动地控制住局面。”金建军想了想，忽然又笑道：“恐怕，这个克莱尔如此作法，是因为对薇薇安心有企图吧！”
　　麦约翰看了金建军一眼，略为琢磨了一下他的话，马上明白了其中的曲折，他哈哈长笑一声，道：“一个人的身上，难免都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现在，我们既然把准了克莱尔的脉搏，也就可以对症下药了。哈哈……”

　　59、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程亚打开电脑，发现有两封标记着“重要”的公司邮件。
　　打开一看，第一封邮件很长，是高星中国CEO办公室下发的邮件----高星中国总裁办公室致邮：此次，由高星中国公司能源销售部策划组织、市场部监督负责的客户公司（经纶）的海外考察活动已经圆满结束，十分成功。这个活动，对未来与客户公司的合作起到了良性的推动作用……
　　邮件有一长串的内容都是在高度评价这一次的海外考察活动，其中还特意提名表扬了市场部的爱丽娜，销售部的金建军、程亚等人。
　　程亚笑了一下，一目十行，又看到下面说到：此次活动的计划费用及额外公共关系交际费用均在预算及总裁办公室特别批准范围之内等等……
　　最后，她又看了一下这封邮件发送了哪些部门？（邮件转发至美国总部、高星中国市场部、销售部等各相关部门）
　　金建军先发制人，由麦约翰出面，先是肯定了活动十分成功，又把市场部的监督管理职能也一并牵连进去，最后，还主动承认额外的公共关系交际费用的支出是经由他特别批准过的。
　　按照高星中国的公司规定：公司总裁有权限在一定的数额范围内，不经市场部批准，处理必要的公共关系费用。所以，他把事情一揽下来。副总裁托马斯或是市场部总监克莱尔都无法再拿其他人说事了。
　　程亚微微一笑，又点开另外一封邮件。这一封邮件很短。内容主要就是关于她。
　　邮件是由人力资源总监方华东发出地，大意是说：高星中国能源销售部华中销售程亚（薇薇安）遵守美国商业法，遵守公司规章法纪。将有关业务公司对其行贿的一部新款手机主动上交给主管部门领导保管。经公司能源销售部、行政部和人力资源部报由总裁办公室，一致研究决定：对其行为作出嘉奖，奖金5000元，以表彰其为公不谋私地优异品格，希望公司其他同事，以此为榜样。严格律己，一力为公。（邮件群发公司所有部门。所有员工）
　　程亚长吐了一口气。终于忍俊不禁地笑起来：上交了一个3000元的手机，公司还特地嘉奖给她5000元。事情的处理结果，居然好得连她自己都想不到。
　　她随手关上邮箱。脸带微笑地猜想：不知道克莱尔看到这两封邮件，脸上会作何种表情？
　　一个早上。克莱尔地心情都非常好。他穿着一新。特别打扮了一番。然后哼着小曲。走进自己地办公室。开电脑。上网。查邮件。但是。看到第一封邮件地时候。他再也高兴不起来了。脸色阴沉得可怕。等他看到第二封邮件地时候。他彻底地愤怒起来。一甩手就把旁边地一个杯子掸到了地上。杯子“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混蛋！混蛋！”克莱尔在办公室里。低声咆哮。斥骂着。
　　他是极其好色地。中国地女孩子长得那么漂亮。才到中国。成天在眼前晃来晃去地全是美女。市场部地爱丽娜、销售部地薇薇安……哪能不动心思？
　　他和程亚在办公室里。见过一面。他觉得她人长得漂亮。模样也清纯。气质倒不像是跑销售地人。
　　他地印象中。跑销售地人。尤其是女人。不简单。都十分开放……现在想想。她地确不简单。才不过一个晚上地时间。这个女人居然不动声色地打通了总裁地路子。让他出面帮着讲话。难道。这个女人与麦约翰……
　　“混蛋！”一想到此。他不由地又再低声骂了一句。
　　电话铃响了，克莱尔冷静了一下，接起来，只听道：“克莱尔，我是托马斯，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克莱尔，”在副总裁办公室里，托马斯阴沉着脸：“你来解释一下，这两封邮件是怎么一回事？”
　　克莱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镇定冷静下来，说道：“只能说，我们的动作慢了一步，或者说让麦约翰等人嗅出了什么味道？”
　　托马斯默然地听着，克莱尔略停了一下，思路清晰起来，托推道：“你想尽办法把我从新加坡公司调到中国，这么大的动作，麦约翰一定会有所警觉，他害怕被我们揪住什么把柄，所以，事先就防微杜渐，把这海外考察的后事做圆满妥当了。”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托马斯不由点点头，转而问道：“那个公关费用上面，我们没有办法再做文章了？”
　　克莱尔说道：“麦约翰已经把这个漏口补上了，我们现在，再怎么做文章，也没有多大的效果。再说了，中联与市场部合作多年，其中的纠纠缠缠，枝枝蔓蔓，你比我清楚得多，我若是追根究底，恐怕对你也有影响啊！”
　　托马斯看了克莱尔一眼，心里有些不悦，但是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无奈一笑道：“你说的也对，不管怎么讲，现在麦约翰对我们有所顾忌，做起事来，总归没有以前那么放肆，说起来，我们还是有进展的。”
　　克莱尔笑笑，说道：“是啊，老板。而且，这些事情，我们也可以先掌握着，日后再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们可以合并在一起，总算帐嘛！”
　　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了，没有克莱尔的骚扰电话，也没有收到任何对己不利的邮件，程亚心情大好，给金建军发了一个邮件，四个字：谢谢，老板。
　　这样地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下班的时候。程亚出门，正好碰到江小波在收拾东西。
　　“嗨。薇薇安，下班了？晚上有什么活动？”江小波笑笑，接着很快说道：“今天是周末。要不，我请你吃饭？”
　　程亚心情舒畅，咯咯笑道：“我晚上，能有什么活动？有空，一起吃饭倒好，不过。还是我来请客吧！”
　　“呵呵，好啊！”江小波也不推辞。笑道：“我刚看到公司邮件。你受嘉奖了，倒是应该要请客地哦！”
　　“是滴。是滴，你说吧。想吃什么？”程亚笑嘻嘻地问道。
　　“嗯，去吉庆街吧！那儿热闹。”江小波说着。很快收拾好电脑包，说了声GO，两个人结伴下楼，打车去吉庆街吃饭。
　　吉庆街的大盘菜馆，程亚把菜单递给江小波，说道：“我请客，你来点。”
　　江小波客随主便，笑着说道：“那就来一份大盘菜吧，他家的特色菜。呵呵，也就冲着这个来地。”
　　看了看菜单，他又点了一个铁板茄子，然后把菜单递还给程亚，道：“我点了两个，接下来，该你点了。”
　　“我点一个麻婆豆腐，一个白菜煸面筋。”程亚笑笑，道：“强尼，你喝不喝酒？”
　　“啤酒。”江小波问道：“你能喝么？”
　　程亚道：“可以，我只能喝一瓶。”
　　“好的，服务员，两瓶啤酒。”江小波道。
　　“这个大盘菜不错的，土豆打底，上面放了排骨、凤爪、牛蛙、基尾虾等等好多东西，中间铺上一点儿白菜，四周再缀一些黄豆芽之类的蔬菜……”等菜的时候，江小波生怕闲等无聊，主动地介绍起这道菜的名堂。
　　程亚扑哧一笑，说道：“强尼，没有想到，你对这儿还挺熟地嘛！”
　　“呵呵，芬妮请我在这儿吃过。”一言脱口而出，江小波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程亚知道芬妮在追江小波，想起上次，在她办公室里，江小波对她讲的话，顿时也觉得有些尴尬，赶紧岔开话题，问道：“强尼，平常周末，不上班，都玩些什么啊？”
　　“也没有什么特别爱好，就是上上网，打打游戏什么地。”
　　菜上来了，果然如江小波介绍地一样，程亚尝了一下，味道的确不错。
　　江小波给彼此都倒了酒，然后举杯，向着她说道：“薇薇安，我敬你，这一段时间，你对我很照顾。我干了，你随意吧！”
　　程亚与他碰了碰杯，浅浅地喝了一口，道：“要说照顾，真是惭愧，这一段时间，你倒是帮了我不少忙。我应该要谢谢你地。来，我回敬你！”
　　江小波赶紧举杯，两个人喝了几口以后，程亚咯咯笑道：“我们随意一点吧！大家都是朋友，又不是场面上的应酬，这样喝来喝去地，酒倒是见瓶底了，而菜一动还没有动咧！呵呵……”
　　江小波听她说到“朋友”二字，微微一怔，有种不安的神色从他眼里一闪而过，随即，他又恢复了正常，笑着，说道：“吃菜，吃菜吧！”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很好，不知不觉，话题又扯到了“朋友”二字上。这个时候，江小波已经喝了两瓶啤酒，他是属于“一喝酒，就上脸”地那种，他的脸色绯红着，犹豫了很久，才说起：“薇薇安，我们是朋友吧？”
　　“当然是啊！”程亚点点头。
　　“如果，”江小波的脸更红了，他迟疑地问道：“我是说如果，你的朋友出卖了你，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办？”
　　“被自己朋友出卖背叛的话，我会很失望，而且，从此，自己也就少一个朋友。”程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
　　“哦，”江小波轻应了一声，然后低声咕哝道：“我猜，你也会这样说。”
　　“什么？强尼你说什么？”程亚心中大为疑惑，不禁迭口，追问道：“强尼，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嗯……”江小波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道：“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
　　“什么事情？”程亚的心情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江小波看着她，顿了一下，才说道：“薇薇安，你认识林凯吗？”
　　“林凯？”程亚心里一愣，自己的同学林凯？
　　“是的，就是林凯，他是你的大学同学吧？”江小波追问了一句。
　　“嗯。”
　　江小波盯着程亚的脸，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CBD孙小美用来打经纶的销售，就是你的同学----林凯。”
　　程亚的脑子里“轰”得一声完全空白了。这个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的巧合？她的心里突然有种被人卖了，还笑呵呵地帮人家数钱的感觉。

　　60、朋友是什么？

　　“亲爱的，林凯的消息，透露给程亚了吗？”捷通公司的姜大中躺在自己三居室里的大沙发上，一只手环抱着茱丽叶，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茱丽叶点点头，嫣然一笑，道：“恐怕，这个时候，那个小美人，正因为知道自己被意想不到的朋友出卖而伤心痛苦吧！”
　　“嘿嘿，蒙在鼓里的时间越长，越往后，越会伤心。早点揭穿了，也好。”姜大中笑道。
　　茱丽叶吃吃笑着，探过身子，在他的臂膀上咬了一口，道：“嘿嘿，恐怕，是你怜香惜玉了吧！”
　　“啊！”姜大中吃痛，抽回手臂，细看之下，只见手臂上面多了一排小巧的牙印。他有些恼怒地说道：“不是你说要卖个人情给那个小销售的吗？现在，倒拿我说事了？”
　　“好，好，不说你，不说你。”茱丽叶拖回他的手臂，枕在自己的脖子下面，看着天花板，缓缓说道：“现在的局势，已经一清二楚。我们手上有创新能源，所有的关系和通路，都已经打好交道，就等着唐定强最后开出价码了。”
　　“至于CBD的孙小美，”茱丽叶娇嫣一笑，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说道：“她现在有把柄落在我们的手上，还怕她不就范？”
　　液晶电视里的画面不是彩色的，但是图像很清晰：一男一女。正在床上办事。那个男地背对着镜头，看不见是谁？他的身材高大，也很胖硕，全身光溜溜地，撅着一个大白屁股，在女人身上卖力地一耸一耸。而那个女人，欢快地呻吟着。娇喘嘘嘘地迎合着男人的动作，时而还会尖叫着挺起赤裸的上身，从男人的身底下，露出白皙的胸脯，露出她那张妆容十分精致，施着粉黛的脸。
　　那个女人，赫然就是CBD地孙小美。
　　姜大中嘿嘿笑道：“你还别说，这个老头，看着一大把年纪了。可是，在女人身上的本事，却是一点儿都不逊色啊！”说着话，他的手不安份地上下游走在茱丽叶的小腹处。
　　茱丽叶闭着眼睛，任着他抚摸，嘴里却轻轻说道：“孙小美是他的情妇，这个恐怕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手上掌握他们证据的，就只有我们一家吧？”
　　“嗯。”姜大中低着头。嘴往茱丽叶地胸口乱蹭着。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家侦探公司已经离开了武汉。这些录像。还有拷贝。只在我们手上有。”
　　“嗯。嗯。啊！……”茱丽叶地乳头被姜大中隔着衣服。用舌头拔弄硬了。再含在嘴里。挑逗吮吸着。她地身体像是火一般在燃烧。实在受不了。嘴里发出愉悦地呻吟声。然后一把抱紧姜大中地头。压在自己地胸口。嘴里胡乱喊道：“亲亲。轻一点。不。不。亲亲。重一点……”
　　暴风骤雨过后。姜大中和茱丽叶两个人躺在大沙发上。喘着粗气休息。电视里地录像早已经停止。画面定格在那个男人光秃秃地身体上。他面对着镜头。在床边站立着。不是别人。却是省国资委地林森。林副厅长。
　　茱丽叶有些厌恶地看了电视一眼。伸手找到遥控器。把它关了。然后扭头。对着姜大中说道：“林森和孙小美地关系。还不仅仅是偷情地关系。他们之间。有合作交易由来已久。孙小美地表弟在宜昌开了一家顺达代理公司。说白了。其实林森和孙小美才是背后真正地老板。我猜。如果是CBD中标。这个代理商不出意外。也就是顺达了。”
　　姜大中笑笑。说道：“我们有了这些东西在手上。难道还怕做不成CBD地代理商？”
　　“嗯。”茱丽叶点点头。又嫣然一笑。道：“CBD和创新能源。这两家地功课做得最好。我们一手掌握着两家。已经是50%地胜算了。高星方面。我们时不时地透些情报给他们。让他们记着我们地好处。这样。如果让他们打下经纶地话。十之八九也会找我们做代理地。”
　　“这样说来，我们就有了75%地胜算。”姜大中笑滋滋地插口说道。
　　“至于德科，”茱丽叶皱了皱眉头，说道：“德科本身的优势最大，可是，秦歌地作为实在是太低调了。经纶摆在那儿，除了钱盛元在不断地帮他打通道，还有手下的安妮和丹尼在与经纶进行接洽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地动静。”
　　说起德科，姜大中的眉头也皱了一下，忧虑地说道：“秦歌并不是毫无作为。最近，他一直都在打其他的单子，我们只顾着打经纶，不知不觉已经流失了不少客户，算起来，现在德科在华中所占领的市场份额，很可能又提高了十几个百分点。”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且，我怀疑秦歌的动作不只是在华中市场，我听西北的一个朋友说，德科的品牌优势在当地发展得很快。我猜想，他是利用高星中国、创新能源，还有CBD一门心思打经纶的机会，迅速扩展全国市场吧！”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各忖心思。
　　过了很久，茱丽叶才抬起手来，摸摸姜大中的脸，温柔地说道：“大中，我们不管这些，我们没有德科这么大的胃口，我们只要把经纶打下来，就可以了。”
　　姜大中点点头，想了一下，忽然又说道：“对了，最近有件奇怪的事。高星的副总裁托马斯领着一个小销售在武汉四处活动，想尽办法，疏通国资委的关系，其中牵头的，好像是从北京来地领导。”
　　“托马斯？这个副总裁不是高星中国的内务总管吗？销售上的事情。一向都是总裁麦约翰和销售执行总监金建军的事情啊？”茱丽叶疑惑地问道。
　　“嗯，所以，才会觉得奇怪。”
　　茱丽叶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着姜大中，缓缓说道：“看起来。好像是高星的家务事。你去设法把这件事传递给金建军知道。他们现在，既然忙于内耗，那么，我们不妨就来个坐山观虎斗。”
　　“好一个坐山观虎斗。”姜大中闻言，哈哈大笑着抱起茱丽叶，口中戏唱道：“老--婆-大--人，我看你啊，就是一个……女--诸--葛。”
　　“切，”茱丽叶娇笑着推了他一把。嘴里怪嗔道：“谁说我一定要嫁给你的？”
　　程亚一直保持着足够的镇定，若无其事地与江小波吃完饭，然后告别分手，回到自己地公寓。
　　一旦独处时，她的精神就变得恍惚起来，她有些机械地开门、关门、换鞋，然后走到桌子前面，坐下，脑袋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江小波的话。你，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办？”
　　“CBD孙小美的销售经理。就是你的同学----林凯。”
　　CBD的销售经理。程亚忽然想起，那次经纶的技术研讨会。孙小美连一个“兵”都没有带，那是因为她地缘故？所以。要把林凯先藏在暗处，以备后用吗？
　　程亚使劲摇了摇头。她真不愿意去想这些东西，可是这些东西，偏偏一个劲地往自己的脑袋里钻。这边，江小波的话刚从脑子里赶走，那边金建军又问她。有没有人向你打听过出国考察的事情？”
　　“CBD把时间掐得太准了。”
　　“一个出国考察的邀请，他们跳过经纶，直接在上面，走通了省国资委的关系，那说明，这完全应该算是针对我们高星公司，带有压制性的有备而为。”啊！她暗暗责怪了自己一句。想起当初，金建军问起的时候，她把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都仔细地过滤了一遍，可是偏偏就漏了自己，漏了那个假装毫无厉害关系的大学同学林凯，漏了自己曾向他愉快地说出过出国考察地
　　她的心里隐隐作痛，这是那个曾经对她说过“保持经常联系，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
　　电脑不合时宜地响起“嘀嘀”声，一个桔黄色地小信封在右下角快速地闪动着。程亚点开一看，原来是大洋彼岸地艾伦。
　　从美国回来以后，她和他经常在MSN上聊天，除了秦歌，他几乎已经成为她在网上最亲近的朋友了。
　　秦歌不同，程亚和他，两个人之间仍然保持着神秘。秦歌是一个可以安静地陪着她，与她一起听歌，慢慢分享彼此忧伤地人。相对于他来讲，艾伦应该算是一个开心果吧，他给她带来快乐。
　　“嗨，薇薇安，还没有休息吗？”他发了一个笑脸过来。
　　程亚发现，他把聊天背景换成了两个人在夏威夷时一起拍的照片。照片上，两个人地耳鬓处都夹着一朵夏威夷风情的绢花，腰里临时地扎着草裙，跟着当地人学跳草裙舞。艾伦地嘴咧得大大的，笑得很开怀。
　　程亚看着照片，不由笑了，她猛然意识到：朋友是什么？朋友就是曾经在一起，有过共同欢乐的人。
　　至于未来怎么样？有太多太多的变数，我又何必在意呢？学生时代的友谊，也许真的是最纯洁无暇的东西，但是，经过社会这样的大染缸淘洗过，我还能指望林凯什么呢？。
　　他是CBD的销售，两个人身处不同的阵营，换了我，我也许也会这样做。我不应该生气，也不应该怀恨，我和他，不会成为仇人，只是……
　　只是，少了一个朋友。
　　如此而已。

　　61、内务插手销售。

　　上海，高星中国的办公室里，金建军坐在椅子里，右手轻轻地揉抚着自己的额头，脑子像马达一样，飞快转动着，倒带，把刚才与周易的电话仔细地回味了一遍。
　　“JOE，你现在在哪里？”
　　“老板，我正在出差。”周易没有透露自己的行踪，只是在电话里轻声笑笑，问道：“有事么？老板。”
　　金建军也没有仔细追究，对着电话亲切地说道：“JOE，不知道你姑父最近有没有空？我和麦总想请他一起喝个茶，聊聊天。”
　　“呵呵，老板您吩咐到我，总归是一句话，没有问题。”周易笑着，又说道：“不过，我姑父那边，最近挺忙的，我不知道能不能搞定。”
　　顿了顿，他又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金建军晓得他是明知故问，也不揭穿，只是笑笑，直接挑明了说道：“经纶的业务现在已经显山露水，很明白的事了，这个时候，放你去打，让你姑父从中周旋一下，你不是正好可以捞个现成便宜么？”
　　周易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心里却冷哼一声，现在倒是记起我来了？这个时候，才把我放到经纶上，我算是什么？又不是项目负责人，就算打下来，功劳还要跟这么多人一起分，最后，能够分到我头上的，恐怕也只有一点点零头了。
　　当下。他也没有回绝，打了一个哈哈，说道：“好地，好的，老板，你就静候我的消息吧！”
　　挂了电话，金建军心里觉得周易有些不对劲。可是，一下子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正在想着，手机铃声大作，把他吓了一跳，原先以为是周易的电话，可一看，却是陌生的号码。
　　“喂。”有一个尖利地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你是高星中国地金总监吧？”
　　“你是？……”金建军满是疑惑地问了一声。对方地普通话。带着浓重地武汉口音。声音尖利。像是被一个瓦片刮过耳膜一样地刺耳生疼。
　　“你别管我是谁。我只是受人之托。向你透露一个信息。”那个尖利地声音很快打断金建军地猜测。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们公司地副总裁托马斯、销售周易。在武汉。和国资委地林副厅长见过面了……”
　　金建军一愣。正要开口再问。那边把话说完。就“咔”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托马斯和周易都在武汉？他们正在与林副厅长接触？中间牵线搭桥地。想必就是周易地姑父……他恍然大悟：刚才。为什么会觉得周易有些不对劲。那是因为他对我提起经纶业务时候地热情度。不够高亢。
　　稍微一想。金建军就能想透周易地背后。是谁在撑腰了。他不由地冷哼一声。托马斯……周易……你们两个人地搭档。我倒要看看究竟能够唱出什么好戏来？
　　可是……这个打电话的人是谁？他是受了谁的托付？背后托付他的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金建军恨不得把额头都揉破了，也不可能把什么事情都想明白。
　　“真是一个多事之秋啊！”
　　他长叹一声，然后打电话给麦约翰，把这件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老金，你什么意见？”
　　金建军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觉得无妨。托马斯回了一趟美国，大概听说了能源计划的重要，所以，巴不及待地想要插手销售，力求为自己争回一点分数。不过，他现在的举动，并不明智。”
　　“嗯，你说说。”
　　“公司业务上，你主管对外销售，他负责公司内务，可是现在，内务插手销售，师出无名，授人于柄。搞得好，不过就是帮着销售锦上添花；搞得不好，那是要背黑锅地。”
　　“可是，他现在如果利用JOE打通了关系，凭此拿下了经纶的业务。这个3亿元的大单，被他一手掌握，有了功绩，再慢慢往上变通关系……到时候，莫说是插手销售……”麦约翰冷哼一声，又接着说道：“就是你我二人，还能安安稳稳地留住现在这个位置么？”
　　说到这里，他倒有些不爽金建军，让你早点把周易派上去，派上去，你偏不用，现在，倒是让托马斯钻了空子，捞了便宜。
　　金建军听出老板地不满，解释道：“先不用说JOE这颗棋子能起到多大地作用。单说说销售，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经纶又是一个长期项目，我们之前做地工作，比如说市场广告、比如说技术会议、比如说出国考察……都是一个与客户交流、沟通，联络感情的过程。这些动作，总部都会有印象，断然不能一笔抹杀地。”
　　废话！销售一向都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麦约翰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是嘴上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
　　金建军停顿了一下，缓口气，又说道：“就算JOE打经纶的案子，有他姑父在其中周旋帮忙，能够形成几分定数，可是，等到正式签定合作地时候，没有售前、售后、客服等等销售相关部门的支持，光靠托马斯一个人折腾，也是一事无成的。”
　　“纸包不住火，退一万步来讲，这件事说到底，托马斯想要名正言顺，最后还是要寻求与销售部门之间的合作。托马斯在销售部门能走谁的路子？无非就是你，佐治，还有我……”
　　麦约翰的神色慢慢缓和了很多，金建军不用与他面对面。也能猜到自己地一番话起了作用，他继续说道：“你和我，都排除在外，剩下一个，就是佐治了。”
　　“嗯，佐治方面，我来搞定。”麦约翰开口说道：“他一向都保持中立。托马斯想要打动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会在他耳边吹吹风，让他继续保持中立的。”
　　佐治在中国的任期很快就会满了，他的态度还不是顶顶关键的，而下一任销售总监的人选，才是最最关键和重要地。麦约翰突然想道：不行，我应该要找个时间赶紧地回美国一次，跟总部联络一下感情，活动活动。不能让托马斯在这件事情上，再次掌握先机了。
　　时已入秋，十月的夜晚，秋凉似水，麦约翰在心里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托马斯现在在市场部安插了一个克莱尔，如果，让他在销售部，再安插另外一个“克莱尔”进来的话，那么，我在高星的未来。真的将会没有春天。
　　想了想，麦约翰安排金建军道：“老金，这一段时间。你多在武汉跑动一下。通过其他各种渠道，与经纶、省政府、国资委接触。你在武汉的活动勤了。难免会有彼此碰头的机会，托马斯和JOE想要搞地下行动。也就困难了。”
　　他笑了笑，说道：“托马斯也就只能在背地里搞搞动作。真要四四六六地摆上台面，他还真是师出无名，授人于柄，所以，你待在武汉的话，他会有所顾忌。”
　　“是的，老板，言之有理。”金建军回答道。
　　“另外，”麦约翰再次吩咐道：“老金，你让华中地薇薇安，每过一段时间，就发一个详细的工作邮件过来，内容重点阐述经纶项目的进展，从她到你，再到我，应当定期地向总部报告，给他们一个积极、正面、从未停止工作，一直有进展的好印象。”
　　金建军点点头，笑道：“老板的考虑十分周全，我会照办的。”
　　武汉亚洲大酒店，亚洲轩鲍翅燕高级食府内的豪华厅房中，坐着四个男人，国资委的林森、高星中国副总裁托马斯、销售周易，另外一个头顶半谢的中年男人，就是周易的姑父，国家发改委地办公室副主任，张杰。
　　这个豪华厅房装饰得十分华丽气派，金碧辉煌，雕龙凿凤，颇有些皇家帝王的风范。四个人分坐了一张大桌，桌上精致地摆放着肘子蒸大鲍、冰花炖燕窝、蚝皇网鲍、鹅掌辽参等等各色美味佳肴……
　　主位坐着的是林森，这样地安排、这样地感觉、这样的档次，让他十分满意，觥酬交措之间，倒有一种帝王，不，上帝地感觉。他的心里简直有一种陶醉欲仙地感觉，不过就算是这样，他的脸上仍然保持着一种不动声色地警觉。
　　眼前的这几个人，无非就是为了经纶的案子而来的。托马斯和周易都是高星中国的人，而那个张副主任虽然是上面的官员，但是，发改委负责审批发展项目，国资委负责管理国有资产，张副主任的手臂就算再长，也捋不到他这一块，彼此之间，不过就是场面上应酬罢了。
　　再说了，你张副主任掺合在里面干什么？显而易见，是得了高星的好处，在此做中间人，再或者是，他压根儿，就是想要从经纶的项目上，也捞些好处吧？
　　林森暗中冷哼了一声：这个3亿元的大蛋糕，并不是谁都能够咬一口的！
　　酒过三巡，张杰若有意思地说道：“林副厅长，听说这次湖北省的换届选举，你可是副省长职位最有力的候选人啊？”
　　“呵呵，这个事儿，八字还没有一撇呐！”林森笑道。
　　张杰呵呵一笑：“你这是过谦了，你现在，手上有经纶这个大项目，只要顺利完成了，政绩簿上，自然会再添上大大的一笔。你说，到时候，副省长的职位，还能跑得掉么？”
　　林森听他把话题往经纶的项目上面拐，阴沉着脸，只是不说话。
　　周易在一旁，举起酒杯，笑着说道：“是啊，我姑父说得对，这个副省长的职位非您莫属，来，林副厅长，不，林副省长，我来敬您一杯。”他不失时机地恭维了林森一番。
　　张杰狠狠地剜了周易一眼，心中自怪他多嘴，场面上，他也端起酒杯，说道：“对，对，周易说得对，林副省长，来，我们都敬你一杯，恭祝你早日得升！”
　　大家呵呵笑着，都端起酒杯，敬酒。托马斯这个老外对这些场面很不适应，但是他也知道这些政府官员的重要性，所以，也说了两句奉承话，应酬应酬。
　　大家干过一杯以后，张杰笑笑，又说道：“我这个内侄啊！现在是高星中国的能源销售，与你们经纶的项目有着莫大的关联，这以后啊，还要靠你多多帮忙！”
　　周易闻言，站起，又举杯，恭敬地说道：“林副省长，请您多关照。我敬您，您随意。”他把酒一饮而尽。
　　林森不动声色地淡然一笑，嘴唇只是略为沾了一下杯子，然后朝着张杰，缓缓地说道：“经纶的项目，主要还是由经纶自己决定，国家让我做的，只是负责监管国有资产的流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职务范围以内的工作，我自然会兢兢业业，职务范围以外的事情，我一般都不会过问。”
　　张杰看他一下子把话封得死死的，立即转移了话题，呵呵笑道：“你说的是，你说的是，来，我们喝酒。”
　　“喝酒，喝酒。”林森打着哈哈，举起酒杯，转而又对托马斯说道：“副总裁，我们也来喝一杯。”
　　两个人一饮而尽，林森又说道：“你们高星在中国，是数一数二的大外企，其技术和产品都已达到国际尖端水平，这样的外企，我们政府一向都很重视。”
　　“谢谢！”托马斯笑笑。
　　林森继续说道：“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不妨在湖北多做做市场活动，树立一下自己的品牌形象，让大家更多地了解一下你们公司嘛！这样，我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向经纶推荐推荐你们的企业，你说是不是？”
　　托马斯连声应道，“是，是。”
　　张杰端着酒杯，脸带微笑地听着他们俩个的对话，心中暗忖道：你这老狐狸，先说自己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接着，又说什么“可以推荐推荐”，这不明摆着，是不见好处不松口，不见兔子不撒鹰。大家都是官场上混久的人，你这一点心思，我还不能猜透？
　　不过，转而又想想，释然道：毕竟这是彼此之间的第一次接触，大家都在试探对方，暂时，谁都不能操之过急。

　　62、说鱼。

　　金秋十月，已近尾声，武汉这个闷热的大火炉终于开始慢慢地降温，一点儿一点儿地凉了下来，白天变短，晚上6点多钟的时候，天已昏黑，程亚从公寓里出来，她的上身穿了一件高级雪纺面料，七分袖的紫红色小衫，下身穿了一条白色压折带蕾丝的中短裙，脚上蹬着中跟的金丝凉鞋，再在脖子上搭配了一个自己在夏威夷时买的时尚小挂饰，显得既知性，又特别的感性。
　　下午的时候，老板金建军从上海过来，吩咐她道：“今天晚上，我约了几个政府官员吃饭，你准备一下，一起去。”
　　停停，他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补充说道：“你不用穿得特别正式，只是一般宴请而已。”
　　程亚打量了一下自己，今天穿的是一套黛兰色的职业裙装，上班的时候，她的衣着总是偏向于正式，让整个人的气质，显得特别的大方得体。
　　金建军的表情非常地和蔼，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绕了一圈，脑子里思索了一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稍微穿得自由随意一点……比如说，把这个饭局当作像是……朋友之间的约会。”
　　程亚恍然大悟，老板拐弯抹角的意思，无非就是让我穿得稍微性感一些。她微笑着点点头，表示明白，心里却好奇：今天晚上，宴请的人究竟会是谁？
　　18：15分，老板的车子准时地来接她。
　　程亚坐上车，金建军眯着小眼睛。笑了。称赞了一句：“不错。”然后，吩咐车子开动。汽车在前面十字路口左拐，慢慢向前驶去，大约20分钟后，就来到了武汉的香格里拉大饭店。
　　下了车，两个人跟着服务生。一路来到预订好地包厢。客人还没有到，两个人坐下喝茶，程亚问金建军道：“老板，今天晚上，都有谁？”
　　金建军道：“国资委地林副厅长、武汉市工业局的关局长，还有一个人是省委宣传部的吴秘书。”
　　“哦。”
　　“一会儿。你主要负责应酬林副厅长。记住。一定要有礼貌。”
　　“好地。老板。”程亚答应着。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要有礼貌这样地话。老板也要特意叮嘱吗？
　　这时候。包厢门打开了。三个男人在服务生地带领下。有说有笑地走进来。金建军和程亚连忙站了起来。打起招呼。
　　三个男人看到程亚。眼睛同时亮了一下。金建军暗自笑笑。然后春风满面地作了一个简短地介绍。
　　那个瘦高个地吴秘书笑道：“呵呵。四男一女。僧多粥少。程小姐。你坐哪边啊？”
　　程亚看了看。说道：“我就坐在林副厅长地右边。关局长地左边。吴秘书您地对面。您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是可以的。哈哈哈……”吴秘书连迭声地应着。
　　一旁地林森微笑不语，而关局长却是哈哈一笑，对着金建军说道：“我说金总啊，果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程小姐这么一安排，可是面面俱到，把我们大家都照顾到了。”
　　大家哈哈一笑，就势坐下。几个人谈笑风生地吃起饭来，金建军与他们，比较相熟的，彼此之间没有什么顾忌。官员们吃饭也真够无聊的，平时在公众面前，一再强调的政府形象，到了这个小包厢后，门一关，啥嘴脸都露了出来，甚至当着程亚的面，故意而为之，仿佛炫耀一般，争着抢着，说些黄色的笑话段子，打情骂俏，无所而不能。
　　难怪老板要事先叮嘱我保持礼貌。她也不着恼，更不生气，只当是跟着老板出来历练地。任这些官员嘻嘻哈哈地说些隐隐晦晦地话，一概地这耳进，那耳出，脸上始终保持着嫣然清纯的微笑，得体大方地应酬着，礼貌而周全。
　　饭局不温不火地继续着，林森地身体却在不断急剧地升温，起变化。他的目光毫不掩饰自己对程亚身体赤裸裸地欲望，仿佛她就是金建军带出来，准备献给他的一只彩釉花瓶。
　　不！他地唇角暗暗淫笑，脑子里想像着自已的双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撕开程亚的外包装，而里面露出来的……却是一只干干净净的青花瓷瓶。
　　她就坐在他的身旁，那种嫣然清纯的味道浑然天成，靠装，是绝对装不出来的。这让他有些难以自制，在他的印象里，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在销售上面打了一个滚后，还能保持着这样的味道。孙小美没有，很多他经历过的女人，都没有。
　　他更是从来没有预料过女人的清纯，也能让男人的身体起反应。
　　他的眼睛斜觑着程亚的身体，十分想要动她。可是，他又不能动她，一动他，就中了金建军的圈套，一动他，之前所有的计划和打算，必须全盘推倒。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可是，近在咫尺，就在嘴边，只能看，不能动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林森有些不痛快地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强压着身体的躁动，暗中呻吟了一声：一个女人算什么？有钱有势，这样的女人，还怕找不到？哼，等饭局过后，把孙小美叫出来，我非要好好泄一下火不可！
　　与此同时，金建军微微眯着眼睛，正在察言观色，他对程亚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对林森的反应也十分满意。
　　销售最能锻炼人，比起上次在经纶的表现，她是大有进步，十分沉着，在饭局中，也算显示出一些公关交际的天份。再看林森，他对程亚明显十分感兴趣，只是不敢轻易入套，保持着一定的克制而已。
　　金建军并不是真的想要把程亚牺牲掉，走色相交际这一条路，他只是给林森一些暗示---其他公司能够让你满意的，高星同样也能让你满意，而且，会比别人让你更满意，以此来平衡一下几家公司在他心目中的倾向、地位。
　　当然，商人无权，除了色诱之外，就剩下钱诱了。金建军笑笑，想起林森有钓鱼和养鱼的爱好，于是，投其所好，把话题慢慢地往这个方面引。
　　两个人一拍即合，聊起一些钓鱼养鱼的知识典故，说了姜尚的“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又说了范蟊的“治身之法有五，养鱼第一”，时不时地还吟上两句“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的诗句。
　　林森真是一个鱼迷，回了一句：“老渔翁一钓竿，靠山崖，傍水湾，扁舟往来无牵绊。”
　　金建军心说，恐怕应该是“林副厅一专员，靠国家，吃喝贪，美女陪送有新欢。”你现在是有权有势，又想要钱，又想要女人，还在一个劲地往上爬升，哪能做到什么“扁舟往来无牵绊”啊！
　　不过，心里想归想，嘴上却是赞道：“林副厅长，清风有致，好雅兴啊！”
　　众人呵呵陪笑，两个人更加兴起，聊得不亦乐乎。程亚不懂鱼，也插不上嘴，只是微笑着在一旁听着。
　　聊着聊着，林森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笑道：“不知道程小姐是不是喜欢养鱼钓鱼？我们聊这个，会不会让你觉得发闷啊？”
　　程亚脑子反应甚快，微微一笑，马上别有意味地说道：“你们聊的，我并不是很懂。不过，我也听说过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故事，还有，我也晓得线儿放得长，鱼儿钓得大的道理。”
　　林森哈哈一笑，说道：“好一个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好一个线儿放得长，鱼儿钓得大。没有想到，程小姐深藏不露，还是一个钓鱼方面的行家嘛！哈哈，大家说，是不是？”
　　程亚红着脸，说道：“没有啦，在您的面前，我哪敢冒充什么行家啊！”
　　金建军眯起眼睛，顺势接口道：“是啊，钓鱼可是一门大学问。这线儿放得长，鱼儿钓得大，那是没错。不过，钓者六物、竿也、线也、浮也、况也、钩也、饵也、一不具，则鱼不可得。除了要放长线钓大鱼以外，这鱼饵也是万万不可缺也。”
　　顿了顿，他又转头看着林森，笑道：“林副厅长，你是行家，你说是不是啊？”
　　林森哈哈一笑，道：“是也，是也。”
　　金建军再接口道：“林副厅长，不如，哪天，我们约了一起去东湖钓鱼？”
　　“好，我们一言为定。”林森斜觑了一眼程亚，兴致颇高。
　　“一言为定。薇薇安，你也去。”金建军是个妙人，十分心领神会地对着程亚说道：“到时候，正好可以向林副厅长讨教一下怎么下鱼饵？怎么才能放长线钓大鱼？”
　　“好。”程亚满口答应。
　　大家笑着，金建军又再眯起眼睛，不露声色地看了程亚一眼。原先以为，今天晚上，把她带出来，不过是起到一个花瓶的作用；没有想到，这个小丫头，倒是挺机灵的，三言两语就把我想要说的话，不露痕迹地作了铺垫。
　　这顿晚饭，可以说是吃得别开生面，大家各有收获，宾主皆欢。
　　金建军颇为满意：现在，这个饵是下出去了，线也放得够长了，就等着鱼儿自己来咬钩了。

　　63、如何选择，如何站队的问题。

　　最近一段时间，金建军驻留在武汉，上到政府官员、经纶老总，下到一级、二级代理经销商、各种信息调查公司，整天忙碌着，与各路人马打交道。
　　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高星中国已经开始大肆公关了。他的举动，让整个华中市场的气氛也变得相当的紧张，各家公司和各路代理商丝毫不敢松懈，都在频繁地接触、活动。
　　程亚也有这种感觉，她因此而变得十分亢奋，有着将要大干一场的激情，从踏上武汉这片土地开始，到现在，已经5个多月，将近半年了，可是，自己手上仍旧是一单未开，销售记录为零，整天捧着经纶这个3亿元的硬骨头，啃又啃不动，放又不能放。
　　这，已经严重地成为她的一块心病，从白天到晚上，就连睡觉做梦，都像有个沉重的包袱一样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每个月的月报，每个季度的季报，再到即将要做的半年报，这都让她感到无地自容，不知如何交待才好。
　　她的售前技术支持宋春辉也把她恨得要死，销售上面，快要连续半年的无业绩，让他也跟着一起倒霉，不要说拿什么业务提成了，就是每个月的正常收入都因此而打了7折，算一下，这半年来，他已经损失了好几万块钱。
　　宋春辉这个年纪，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儿子正在读研，时时刻刻准备着要出国留学。他赚到的每一分钱，除了家庭和自己必须的生活开支以外。全部交给老婆存了起来。他地老婆在一所小学里教书。上班在学校里教；下班，开个小补习班，在家里教，目地也只有一个---给儿子存钱。
　　所以，现在的这些损失就好像是在挖他的肉喝他的血一样，让他心疼。最重要的是：老婆不相信他。每次回去，都追问他：“为什么工资会少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野女人？你是不是不要我，不要儿子，不要这个家了？”
　　吵着吵着，她就哭，哭得他心烦意躁。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没有办法，他只好拼命地托关系，接私活，可是，手面上哪来那么多私活？就算接了私活，还要给关系户好处费。到了最后。落到自己腰包里地也就剩不了多少了。
　　这个时候，张军找到他。紧接着周易也找到他。张军找他，他并不会动心。因为，程亚再怎么不济。她在经纶案子上的路，还是比张军走得远，走得深。这场竞赛都已经进入后半场了，他凭什么能够后来居上？
　　可是，周易不同。
　　宋春辉坐在椅子里，仔细地回想着他们这间的那通电话。
　　“宋工。难道你对一个连续5个月没有开单。不。应该说从来没有开过单地销售。还有什么信心？还抱有一丝希望？”周易带着嘲笑地语气说道：“最近半年来。你地收入跌了不少吧？我看。就是现在地股市大盘也没有你跌得凶。跌得快啊！呵呵。家里大嫂子。难道就没有什么意见？”
　　宋春辉阴沉着脸不说话。周易地话。说得虽然刻薄。但是。他却一点儿都没有可以驳斥他地理由。
　　顿了顿。周易放缓语调。用一种苦口婆心地语调。劝道：“宋工啊。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不过。所谓忠言逆耳。良药苦口。难听不难听地。也都是为了你好。你说是不是？”
　　“嗯。”宋春辉憋着嗓子。半天半。才硬挤出一句声音来。
　　周易看他有反应。心里暗喜。继续鼓动他道：“我不是狂妄。也不是吹牛。你去看看这5个月来。我在华东市场上地销售业绩。就知道我一点儿都没有说虚话了。跟着我地那个小售前詹姆斯。就是纪。纪什么来着？……”
　　“纪景新。”宋春辉接口道。心里却多少有些鄙夷他竟然连自己地售前地名字也记不住。
　　“对，纪景新，就是他，如果谁说他地技术比你强，业务比你精，或是人缘比你好？那全是鬼扯淡。可是，你去打听打听，这5个月来，他哪个月的奖金收入不是工资收入地几倍？而你呢？”周易在电话那一头，讲得兴高采烈，唾液横飞。
　　这一头的宋春辉沉默着不作声，但嗓子眼儿，却好像干得要命，背上出汗了，他想从桌子上拿起水杯喝水，一抬手，却发现杯子里面是空地，无奈之下，只好又放下。
　　“这样吧，宋工，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如果你答应与我合作，把经纶的售前技术资料给我，并答应随时向我通报金建军和程亚的工作进度，暗中配合我打经纶的话，那么，我可以先从华东市场上分两笔单子给你做售前支持，让你弥补一下最近几个月来的亏损，让你也好在大嫂面前交个差！等以后，我再慢慢找机会，申请把你调到我这儿做售前。你看怎么样？”
　　周易利诱他：“对了，我听詹姆斯说，你儿子正在准备出国考研，你们夫妻俩个拼着命地在为儿子存钱。嘿嘿……我没说错吧？”
　　宋春辉额上青筋直冒，心里迟疑着，背上的汗越来越多，把衣服都湿透了。难道……这个办公室的空调出了故障？怎么会这么热？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闷了半晌，嘴里迸出一句话：“让我考虑考虑吧！”
　　周易哈哈一笑，道：“对，对，是应该要好好考虑。当然，你可以拒绝和我合作，甚至于去金建军那儿告发我。但是，你要仔细想想，我会凭白无故地找你要这些东西吗？我一个人有这个本事能够插手经纶的业务吗？”
　　“宋工……”他作出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的身后，自然有支持我这么做的人，这个人的级别自然也要比金建军高很多。”
　　他这一说，宋春辉稍微想一想，马上就猜到，周易背后的那个人多半应该就是副总裁托马斯。
　　大内总管插手销售？他想要干什么？宋春辉的心里本来已经被周易说得有些松动了，但是，一听说其中将有可能涉及到公司高层领导之间的争斗，马上又变得小心起来。
　　他轻咳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放心，JOE，不管怎么样，告发这种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
　　“嘿嘿，那就好。”周易也假意咳了咳，清清嗓子，说道：“你尽快考虑吧！我现在，人在武汉，如果你想通了，你就打电话给我，咱们约个地方见面。”
　　“好。”宋春辉应道。
　　酒店里，周易挂了电话，回头笑道：“老板，依我看，没有什么问题，那个宋春辉，很快就会投诚的。”
　　托马斯坐在沙发里，手中把玩着一个盛着红酒的杯子，笑道：“JOE，没有想到，你的口才这么好！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无所不能啊！”
　　“老板，我主要也是想把他拉拢过来嘛！”周易讪讪一笑。
　　托马斯哈哈一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称赞道：“很好，很好。”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踱到房间里的一个小吧台前，把酒杯放上去，沉吟了一下，说道：“JOE，我要先回上海了。我在这儿待的时间久了，容易让人怀疑。而且，金建军也到了武汉，这几日的出镜率很高，我怕彼此会撞到。这个经纶的业务，我就交给你了，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嗯，我明白。”周易点点头。
　　“你自己，也要避免与金建军正面遭遇、冲突。有什么需要我支持的，尽管开口。”
　　“另外，”托马斯顿了顿，才说道：“你姑父那边，帮我打个招呼，我就不再特地与他告别了，也请他帮我们多多周旋，等拿下了经纶，自然不会忘记他的好处。”
　　“是，我知道，我会转告我姑父的。老板，您放心！”
　　与此同时，宋春辉坐在椅子上，心神不宁着，胸口闷，口又干得要命，他拿起杯子，跑到茶水间，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杯水，仍然觉得不过劲，心里闷着，缓不过气来。
　　明摆着，金建军和麦约翰是一边的，而周易和托马斯是另一边的，一个总裁，一个副总裁，冲着经纶3亿元的大单子，谁都想插上一脚。现在，我被夹在中间，又不得不面临着一个如何选择，如何站队的问题。
　　他无意识地搓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湿湿潮潮的，满是汗。
　　这麦约翰是总裁，又主管着销售，名正言顺，我本来又是他队伍之中的人，似乎应该没有什么好考虑的。可是，这个经纶迟迟打不下来，抛开我不说，就是这个总裁，他的位置，看起来也摇摇欲坠的，不牢靠啊！这个队伍，危险！
　　他叹了一口气，又在想到另外一边的阵营。
　　托马斯虽然身为大内总管，插手销售，师出无名，但是，看起来，他是有备而来，有着相当的把握，这周易的话又是句句属实，句句打在我的心坎上，不由地我不动心啊！可是，假如，万
　　宋春辉，几十年的职场生涯，做人一向小心谨慎，也一向对办公室政治避之而不及，唯恐惹祸上身，可是，这一次看来，他是想避也避不了了。

　　64、经纶正式立项。

　　宋春辉在茶水间里待了大半天，到最后，也还是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拿着杯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个时候，程亚正好走过来，两个人迎头碰到，她笑道：“宋工，在茶水间呐，我正要找你。”
　　“哦，是，是，我去倒点茶。”宋春辉听说正在找他，不知何事？心里一惊，有些慌乱地举了举手上的杯子解释了一下，然后又问道：“找我？什么事？”
　　程亚看他从茶水间里出来，但是杯中空空，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太在意，只是笑笑说道：“嗯，这个月16号，也就是下个星期五的下午14：30分，经纶在武汉东方大酒店举行正式立项的官方会议。老板让我跟你说一下，到时候，公司大老板、销售总监、市场总监，还有我们都要去参加。”
　　“嗯，好的。”原来是这个事情，宋春辉松了一口气，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会议那天，下午两点的时候，程亚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套装裙，显得十分高贵大方，有气质，来到东方大酒店的会场，里面已经济济一堂，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门口的礼仪小姐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询问程亚是哪一方的代表，然后把她一路带到了高星中国的宾客区。CEO麦约翰、CMO佐治、MD克莱尔，还有自己的老板金建军都已经来了，他们四个人正坐在一起聊天，从表情上来看，彼此都十分愉快。
　　宋春辉远远地坐在另外一侧的沙发上，身旁坐着的，竟然是周易，两个人低着头，凑在一起，小声地交谈着。
　　程亚眼皮一跳。心里疑惑：他怎么会来？
　　“薇薇安，你今天，可是最后一个到哦！”金建军看到她过来，远远地招呼着，开起玩笑。
　　程亚微微一笑，走近前去，跟大家一一问好打招呼，然后又十分抱歉地说道：“真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堵车。”
　　克莱尔阴丝丝地一笑，说道：“女孩子嘛。出门之前要打扮，总归会迟到一些的。”
　　大家呵呵一笑。说：“理解、理解。”
　　大老板麦约翰出言解围。和蔼地说道：“不晚。不晚。时间还早。薇薇安。你可以去那边拿些酒水饮料。自助地。”
　　程亚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声“谢”。这才发现大家地手上端着。或是茶几上放着。都有酒水饮料。
　　她在自助酒水区。跟侍应要了一杯果汁。低头浅口泯了一点儿。这个时候。周易也从后面跟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嗨。薇薇安。好久不见。”
　　“哇。我说是谁呐。吓我一跳。原来是我们高星地大销售JOE啊！”程亚转身。好像方才看见他。真被他吓了一跳似地抚了一下心口。笑道：“你可是贵人。难得见啊！”
　　周易笑笑。说道：“你大概是没有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我吧？”他耸了耸肩膀。有些得意地说道：“没有办法。佐治总监非要带我来。我就只好来喽！”
　　程亚淡然一笑，说道：“是啊，你是大忙人，整个能源销售部就属你的华东市场，销售业绩顶瓜瓜！总监大人，当然是看得起你，要重用你哦！”
　　周易听出她的话里带着酸味，心里更是得意，你个小丫头，等到我把经纶拿下地时候，你就酸不出来，要哭喽！
　　14：30分的时候，经纶的会议正式开始。主席台上坐着许多政府官员，有经纶的上级部门航天工业总公司的书记、湖北省省长、省委书记、国资委的林副厅长……
　　程亚看了一下，经纶方面，只有唐定强坐在上面。会议开始，大致就是一个又一个的领导讲话，十分地枯燥乏味，从经纶的历史开始介绍，肯定了经纶发展对湖北省工业经济地重要性，再谈到对经纶未来的憧憬、希望、要求……
　　可是，就算再枯燥，程亚也一直都认真听着，生怕错过一点儿蛛丝马迹，或是想要从台上地这些领导人物口中的讲话中听出一些端倪来。会议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最后终于讲到了这次经纶大项目的立项。
　　“经纶正式立项。主要涉及的范围是：配套能源工程建设；能源产品、技术地引进及应用；工程技术流程和产品生产线的合作开发；能源航天动力设备；能源、能量的储存、转换技术等等一系列项目。国家第一期投资，总计3亿元人民币……”
　　3亿元，只是第一期投资？程亚心里兴奋地一跳，这就意味着，经纶是一个长期合作的大项目，如果能够顺利拿下的话，那么未来……
　　她的脑中实在是计算不出来这个盘子到底有多大？兴奋之余，她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金建军，只见他脸上始终保持着一贯的微笑，风云不惊，毫不动容。
　　程亚深呼吸了一口，勉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认真听下去。
　　“项目总负责人：唐定强；工程技术总负责人：陆永斌；对外招商联络：莫有道；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林森……”这些都在大多数人地预料之中。
　　接着，又是林森讲话，又是唐定强讲话，大致上就是表示感谢，表示决心，说什么感谢国家和政府相信他们，支持他们，把他们放在如此重要地岗位职务上，他们一定不会辜负党、辜负国家、辜负政府、辜负人民……之类等等的。
　　这个时候，金建军忽然轻轻捅了一下程亚地胳膊，有话要说。
　　程亚心领神会，身体微侧过去，低头凑近。
　　“会议结束，是一个新闻发布会，会有媒体的提问和自由采访，我特地安排了一个记者，将对高星中国进行一个简短地采访，到时候，你也露一下脸。”金建军低声吩咐道。
　　“我？”程亚有些吃惊，记者采访的事情，她晓得，但是，她并不晓得自己也要跟他们打交道，老板地这个决定，应该是十分突然的，否则，他也不会临时抱佛脚，现在才通知她。
　　她忍不住，又小声地问了一句：“我也需要接受采访吗？”
　　“嗯。”金建军看了她一眼，有点儿不满意她的疑问。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压低嗓音，说道：“问题很简单，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你现在，只要把这个记熟了，到时候，照说就行了。”说着，他又暗中递了一个小纸条过来。
　　“好的，老板。”程亚轻声应道，然后把那张小纸条接了过来。
　　那张小纸条用的是东方大酒店会务中心的小便笺。这再次证明了，金建军的这个举措是到了会场以后才临时决定的。上面潦草地写着几行字----
　　问：你是高星中国，此次经纶项目，负责销售的代表吗？
　　答：是的。
　　问：高星公司是一家著名的外企，而经纶公司又是国家重点的军工企业，你认为这两大身份之间的合作，会有冲突吗？
　　答：没有任何冲突，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们与经纶方面的沟通，都非常顺利。
　　问：你对自己能够拿下经纶的业务，有没有信心？
　　答：非常有信心。厅里举行了半个小时的记者招待会，进行新闻发布。这个场面，就要小得多，大部分领导和来宾都已经被事先安排去了宴会厅。
　　唐定强主持了这个新闻发布会，他向媒体介绍了一下经纶项目组的具体成员，以及同时参加立项，并且最终入围竞标的四家公司：德科、高星、创新能源，还有CBD。
　　接着，就是记者提问，再接着，就是媒体的自由采访。
　　先前的新闻发布和记者提问，还算有规有矩，但是，一到自由采访的时间，各路媒体顿时乱了起来，像是炸窝的蜂群一样，记者拿着话筒、摄像拎着设备，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各自包围住自己感兴趣的对象，七嘴八舌地发问。
　　除了经纶的唐定强、陆永斌、莫有道等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之外，各家公司的老总也不乏媒体的青睐追捧。程亚看到自己的大老板麦约翰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在他不远处，德科的秦歌也正微笑得体地跟记者们对话。
　　程亚的眼前，晃亮的闪光灯四处闪烁着，耳边声音嘈杂，闹轰轰的，她的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这可是我第一次，将要面对媒体，与之对话，虽然说，老板已经给我预备了台词，那小纸条上的东西，也都背熟了，可是，为什么还会如此地口干舌燥，心跳惴急？
　　程亚的脑子里乱作一团：谁会来采访我呢？这个人是男是女？会不会为难我？他或者她，怎么还不出现啊？
　　程亚，程亚，你一定要镇静，镇静，再镇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地呼了出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你好，我是楚天都市报的记者……”

　　65、酒会上的一朵浮萍。

　　程亚闻言，背着身，暗暗地整理了一下衣角，一切都十分得体妥当，没有任何问题，她试着放松了一下自己，然后转身，带着满面的微笑，回答道：“你好。”
　　她的眼前，站着一个穿着简单干练的年轻男子。他也许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嘴角咧了咧，想笑，又没笑，忍着。
　　一转眼，脸上又挂回了一副标准的职业笑容，他的右手向她一伸，一个小小的精巧的采访机递了过来，然后字正腔圆地说道：“你好，我是楚天都市报的记者，我能采访一下你吗？……”
　　他看了一眼程亚胸前的会议吊牌，补充说道：“程小姐？”
　　程亚点点头，看到不远处，自己的老板金建军，也微微地点了点头，她镇定下来，居然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程小姐，你是高星中国，此次经纶项目，负责销售的代表吗？”
　　程亚笑着点点头，回答道：“是的。”
　　男记者笑了起来，称赞道：“没有想到，你这么年轻！”
　　程亚机灵地回应道：“记者先生，你也很年轻啊！”
　　男记者呵呵一笑，又说道：“我只是没有想到，经纶这么大的一个业务，而高星公司负责销售的代表竟然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搭讪？还是问题？
　　这个记者也太不专业了吧？怎么与老板给地安排不一致啊？
　　程亚微微一怔。不知道这个男记者地话里。是不是带着什么别地含义？想了一想。她便很得体地回答道：“经纶是一个大业务。我们高星公司有一整个销售团队正为此而服务。就今天地会议。我们公司上至总裁、总监。下至技术、销售。也来了不少人。”
　　“而你。”她笑着。又顿了一顿。说道：“恰恰是采访到我。而已。”
　　好一个恰恰……而已！男记者又再一笑。提问道：“高星公司是一家著名地外企。而经纶公司又是国家重点地军工企业。你认为这两大身份之间地合作。会有冲突吗？”
　　程亚脸上保持着一丝微笑。摇摇头。说道：“没有任何冲突。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们与经纶方面地沟通。都非常顺利。”
　　“嗯。”男记者很职业化地机械一笑。然后问最后一个问题：“程小姐。看起来。你对自己能够拿下经纶地业务。很有信心？”
　　“是地，记者先生，我非常有信心！”作秀完毕，程亚朝记者笑了笑，准备离开。
　　那个男记者，嘴角又再咧了起来，笑着，递了一张名片过来。说道：“程小姐。这是我的名片，很荣幸结识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相互联系一下。程亚双手接了过来。点点头，带着迷人的微笑。应诺了一声，然后离开。
　　新闻发布会后，就是宴会厅的自助餐会。从下午两点多到达会场，一直到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程亚还真是觉得有些饿了，她端起一个餐盘，去夹食物。
　　金建军走过来，轻声称赞了一句：“采访做得不错。”
　　“谢谢老板夸奖。”程亚嫣然一笑。
　　“那个李峰，是楚天都市报有名的铁嘴巴、金笔杆，年纪轻，性格也古怪一些，常常会不照预定好的套路出牌。”
　　“呵呵，”金建军笑笑，说道：“不过，你应付地很好。”
　　李峰。程亚心里嘀咕了一句，说实话，刚才，在收名片时，她只是礼貌性地看了一眼卡片，真还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此时经老板一说，才有点儿印象，原来这个男记者地名字叫李峰。不过，这个李峰也真是像老板说的一样古怪，采访就采访了罢，结束地时候，还给什么名片啊？难道，他是每采访完一个人，就会派一张名片给人家的吗？
　　“呵呵。”程亚忍不住轻声一笑，他到底是在采访别人？还是在推销自己啊？
　　金建军不知道她为何发笑，看了她一眼，又说道：“我看到那个李峰，递了一张名片给你？”
　　“嗯。”
　　“留着吧，我们应该还有机会，跟他打交道。”
　　“哦。”
　　两个人说着话，程亚在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些水果沙拉，而金建军只是再要了一杯酒水。程亚心说，难道老板不吃东西么？
　　正想着，金建军忽然说道：“薇薇安，你赶紧吃东西，我去应酬一下。”
　　程亚点点头，看着老板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她朝那个方向一看，原来是周易，与他并排站着的是一个头顶半谢地中年人，他们俩个正在和经纶的唐定强握手，交谈，彼此之间，一派笑意融融。
　　程亚心里一愣，周易真的在插手经纶的案子？是老板授意他作的吗？他旁边的男人是谁？看起来官味儿十足，恐怕是政府人物吧？他们与唐定强在谈什么？这么亲热！问题一大堆，没人给答案。她的心里忽然有些酸溜溜的，什么胃口也没有了。
　　金建军走了过去，笑着打招呼：“唐总，JOE，你们谈得好热烈啊！在说什么呢？”
　　“呵呵，”唐定强笑笑，说道：“闲聊着，刚刚说起一些投资方面地话题。金总监，你对投资，可有兴趣啊？”
　　“兴趣倒是有，就是不太懂，有时间了，一定要向唐总好好请教一下。”金建军哈哈一笑，侧过身体，看看JOE地姑父，张杰，张副主任，正要说话。
　　一旁的周易急不可待地插嘴介绍道：“老板，这位是……”
　　金建军心里有些不快，怎么能当着客户地面介绍我与你姑父认识呢？如果让唐定强看出其中的破绽来，岂不成了笑话？他呵呵一笑，抢在前头，像是熟人之间打招呼一般，“张副主任！你也是投资方面地行家吧？”
　　张杰与金建军是初次见面。知道他是周易的顶头上司，但是，却并不是他们一路上地人物，心里有些不爱搭理。不过，此情此景下，冲着高星公司的面子，也不能当着唐定强的面，拂他地面子。免得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他很冷淡地笑了一笑，说道：“行家倒算不上。只是略懂一、二罢了。”
　　金建军并没有理会他的冷淡，转而又对唐定强说道：“唐总，我听说你喜欢雪茄，正好巧了。我有一个朋友，从古巴带了一盒上好的COHIBA送给我，要不，我们去吸烟区，享受一下？”
　　停了停，他又转头，看着张杰说道：“张副主任，我们一起去吧？”
　　唐定强的眼睛一亮。COHIBA可是雪茄中的极品。他有这一方面的喜好，当然是不舍得错过机会。当即，点了点头张杰识相。知道金建军并不是诚心相邀，所以笑笑。道了声“失陪”，跟周易使使眼色，一起离开，去别的地方应酬了。
　　程亚正看着他们，只见老板三言两语，就把周易和另外那个男人支开了，自己却和唐定强一起向着吸烟区走去。
　　老板是在干什么？她正胡思乱想着，自己地身侧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直到立定在她旁边，她都没有在意。
　　“薇薇安，”那个男人笑着，打招呼道：“在想什么呢？端着盘子发呆。”
　　她猛然反应过来，侧转身一看，原来是……
　　“秦，秦歌！”她地耳朵听到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脱口而出。
　　天呐，真是出丑，丢人！这是……我和他的第几次见面？程亚一窘，脸色绯红，心里默数着，3次，还是4次？两个人彼此碰面的机会真是少啊！但是……
　　他却是自己在网上最最亲密地好友，他却是那个常常在深夜里，与我一起听《YELLOW》的那个男人啊！
　　一念及此，她的脸更红了，嘴巴又有些口干舌燥，连心跳也变得特别地惴急，这种感觉比刚才将要面对记者的采访，更让人紧张。
　　幸好，这个时候，救命的《幻想交响曲第1乐章》响了。
　　程亚拿出来一看，是金建军，她有些歉意地朝着秦歌笑笑，说了声：“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然后借机逃开。
　　秦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匆匆逃开的背影，微笑着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刚刚受了委屈，可是，仍然勇敢地站起来面对，甚至是挑战，这让他十分欣赏，也让他深深折服。
　　那个时候，他就感觉到她将是自己很强劲的对手。可是，之后的接触，却一直没有感受过她地锋芒。难道是我地感觉错误了吗？
　　不，他摇摇头，心中否定道：她并不是没有锋芒，若不然，怎么能够让高星公司一路漂亮地杀进重围呢？
　　秦歌仔细想了想，忽然明白，程亚的身上，有着一种柔软地、坚强的、不屈地力量，这样的力量就像一把软刀子一般，平时隐藏着，一点儿一点儿地割开别人地防线，而等到一定的时候，或是障碍，或是困境，她就会显现出十分可怕的锋芒。
　　可是，秦歌的心里、眼里，她始终都是可爱的，她有自己替她在交际应酬中挡酒时的羞涩；也有面对媒体时微微的紧张；还有突然看到他时的慌乱；更有匆匆逃开时的狼狈；更多、更多……很贴近、很亲切的感觉。
　　秦歌忽然发现，自己恐怕是爱上这个女孩子了？可是，真的很搞笑，我与她，才不过见过几次面而已……
　　与此同时，程亚已经闪到一边，接通了电话：“喂，老板，您找我？”
　　“薇薇安，饿的话，随便吃些东西，填饱肚子就行了。今天晚上的首要任务是，尽量多得占用客户的时间，交流沟通，哪怕是闲聊搭讪，都是好的。”刚说完，金建军的电话就“咔”地一声被挂断了。
　　老板这几句话的声音并不高，但是，绝对地震醒了程亚。她暗骂了自己一声：笨蛋，这种场合，是让你来吃东西的吗？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眼睛向四周睃巡了一番。她这才发现，大老板麦约翰正和一帮政府官员们聊天；周易和那个中年男人围在林副厅长的身旁，聊得喜笑颜开；就连宋春辉也和其他公司的一些技术们拉着陆永斌，谈得不亦乐乎。还有其他公司的老总、销售、技术都各自扎堆着交际应酬，就只有一个自己，傻乎乎地端着一盘水果沙拉，只顾着想要解决肚子的问题。
　　一经想通，她还哪顾得上吃东西啊！赶紧找个地方，把手中的水果沙拉放下，四周瞄了一下，然后朝着莫有道的方向凑了过去。
　　陈克明正与莫有道聊得热烈，一看程亚凑了过去，两个人的话题马上就打住了。大家应着场面，相互寒喧了一下。陈克明一看，程亚是想要霸着莫有道说话，赶紧很自觉地告退离开。
　　不过，还没有等程亚搭讪上几句，钱盛元又跑了过来，一脸亲热地拉着莫有道叙起战友旧谊，说是最近碰到以前部队里的某某某了，现在在哪儿，做了什么官，胖了……之类的话题。
　　程亚先是站在一旁，保持微笑着，听听，后来觉得自己在一旁，实在是插不上嘴，十分地无趣，所以，也就客气地告退，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样一圈下来，莫有道、陆永斌、关局长、吴秘书……等等之人，她总算是彻底搞明白了：这种场合下的交际应酬，是不可能会有单独的时间，单独的空间和单独的机会，让你能够拉着某位“权贵”，悄悄地说上一些“关键性”的话儿。
　　大家穿梭其间，忙得不亦乐乎的目的，只有两个：一个，就是在人群堆里，混个脸儿熟；第二个，就是不要让别人有时间，有空间，有机会，占着“权贵”们说上那些“关键性”的话儿。
　　程亚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就像是酒会上的一朵浮萍，任着自己漂到谁的眼前，就上去跟谁搭上两句腔，很快，她就会被下一朵浮萍，再赶走。
　　现在，她正和林副厅长约着什么时候去钓鱼？两个人聊得兴致勃勃，十分高兴。这个时候，林副厅长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很抱歉地朝着她笑笑。
　　程亚知道，自己这朵浮萍，又应该要漂走了。

　　66、这面，让人好温暖哦！

　　“林副厅长，您可千万莫要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这是一条短信，短信很短，只有18个汉字，加上一个四位数的号码。但是，林森的脸色一下子全变了。
　　他心里发怵：那个9018的数字，正是自己与孙小美常常约会偷情的宾馆房间号码。
　　难道是孙小美在争风吃醋？
　　林森迅速地抬头，向四周看了一眼，宾客一堂，都在忙着各自应酬，没有多少人正在注意自己，而孙小美正和她们CBD的老总郑文化，还有工业局的关局长聊得起劲，也根本不像是刚刚发过短信息给他的模样。
　　发来这个信息的手机号码也十分陌生，对方为何偏偏选择在经纶立项的这一天发过来，这其中的意味，非同寻常。
　　林森有些惊慌，十分地惊慌。
　　难道……我与孙小美的事情，被第三个人知道了？不，知道我们之间暧昧关系的人，何止是第三人、第四人……可是，晓得我们偷情地点、偷情宾馆，还有房间号的人，却应该是绝无仅有。
　　自从经纶3亿元大单的风声一放出去，孙小美这个女人，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结识了他。她是一个33岁的单身女人，从事销售工作跌摸滚爬十余年，现在贵为CBD的销售总监，这一路走来，若没有一些相当的手腕，哪能有今天？
　　林森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既漂亮又成熟，而且，自动送上门来的女人，是来做等价交易的。两个人各取所需，很快就搞上手了。为了回报她，林森在某次经纶召开对外技术研讨会的时候。找过唐定强。
　　那天中午，德科、高星。还有创新能源的人都在经纶的小食堂里吃饭，而他们三个人却另辟一席，把经纶的项目，口头敲定了，说会交给CBD去做，而其他公司。只是装装名目，充充场面，陪着玩一下而已。
　　孙小美真是极有手段地女人。在床上婉转承迎。把他勾引得欲罢不能。特别是两个人一起借着海外考察地名义。往德国跑了一趟。玩疯玩野了。回来之后。更是如胶似膝。无法分开。从一开始纯粹地商业肉体交易。竟然转化成了彼此感情地深入交换。
　　于是。他们再生一计。和唐定强策划好了。要把参加经纶项目地几家公司。包括CBD在内。全部都拉到一块。搞一个四国大战。让他们互相竞争。哄抬价码。然后。再从中大大地收受一笔好处费。
　　最后地单子。当然还是交给CBD做。但是。一定要指定孙小美表弟地顺达公司做代理。从中再狠狠地赚那CBD一笔。中饱私囊。岂不快活！
　　林森皱紧眉头。我和孙小美地关系。唐定强是知道地。可是。这不是玩笑。唐定强也没有任何理由会在这个时候。发这样地短信。
　　他地行事。一向都很小心。每一次和孙小美约会。两个人都是各自自己开车。先后前往约会地点。而且。他开地车。并不是招摇显眼地政府配车。通常都是预先找朋友借来地。两个人约会地宾馆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开地。绝对安全。
　　即使这样。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被人发现。两个人每次都用假身份证。开两个房间。然后。再一起到另外地9018号房碰头、见面。偷情。
　　可是现在，这样的把柄落到了别有用心的人手里，恐怕，这往后的日子，就有些提心吊胆，不好过了。
　　林森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当下决定迅速地离开此地，回去立即让人暗中调查一下短信号码的来源，揪出那个隐藏在深处，别有用心地人。
　　程亚十分好奇，林副厅长到底收到了谁地短信？什么内容？竟然使他脸色大变，急慌急忙地转身，匆匆离去，甚至于，连个场面上的招呼都没有来得及和我打一个？
　　她地眼睛一直目送着他从宴会厅的门口出去，然后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在宴会厅另一侧地某个角落里，有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也像程亚一样目送着林森快步离开，一直到消失不见。
　　两个人回头，相觑一笑，端起手中的酒杯，轻嗑一下道：“干杯”、“干杯”……然后，一饮而尽，十分快乐！----这两个人，正是捷通公司地姜大中和茱丽叶。
　　无聊的应酬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经纶主办方终于宣布整个活动到此结束。程亚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不堪忍受，公司里的其他人都不见了踪影，她一个人步出酒店，站在路边打车。
　　十一月的中旬，天气已经变凉，夜风吹着街上的梧桐树，纷纷飘起秋叶，程亚刚从暖意融融的酒店里出来，被风一吹，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真是“饥寒交迫”啊！
　　这个时候，一辆华晨中华从后面慢慢地靠拢过来，停在她的身旁。
　　正诧异间，秦歌的头从车窗里探了出来，满脸微笑地说道：“薇薇安，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程亚此时，又冷又饿，一时又打不到出租，当下，也没有犹豫拒绝，点点头，很爽快地应道：“好啊！”
　　程亚抱着双臂，坐上秦歌的车，秦歌朝她看了一眼，很体贴地把电动车窗关小了一些，车子里一下子暖和了起来，她才稍稍有些缓过劲来，温饱，温饱，这一暖和，肚子的饥饿却更加折磨人了。
　　秦歌十分善解人意地问道：“薇薇安，饿了吧？”
　　程亚点点头。他又笑道：“这种场合，通常都没有什么机会填饱肚子。一般情况下，我们公司同事都会等会散了，再一起聚餐宵夜。”
　　她看了他一眼，笑道：“呵呵，那今天是什么特殊情况，你怎么没有和你同事们一起宵夜？”
　　秦歌的脸一红，程亚正看着他。忽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蠢，脸一发热。也飞起了一抹红晕。
　　沉静了一会儿，秦歌笑道：“我也饿了，一起宵夜吧！喜欢吃什么？我请客。”
　　程亚也大放，点点头，说“好！”然后，又笑笑。指着前面不远处，亮着灯光的一个小招牌，说道：“那就拉面吧！我们吃兰州拉面吧！”
　　“嗯！”秦歌笑笑。一打方向盘，把车开到小道上。
　　又是《幻想交响曲第1乐章》响起……
　　秦歌颇有意味地笑看着她，程亚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拿出来一看，原来是老板金建军。她接通电话，低声说道：“您好，老板，我是薇薇安。”
　　“薇薇安，你在哪里？我和麦总刚刚出来，正要去宵夜。一起去吧？”
　　原来。老板和大老板刚刚才出来，自己走早了。程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老板。我刚刚已经离开酒店了，有些累。不去宵夜了。”
　　“哦！那好吧！辛苦了，薇薇安。你今天的工作，做得不错！”金建军在挂电话之前，和善地称赞了她一句。
　　这个时候，秦歌的车子已经停在拉面店的前面。下一刻，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已经从车里钻了出来，相对着，坐在小小的，微微有些烟熏的拉面店里。
　　鲜有贵客，拉面店里地老板娘十分殷勤，招呼着伙计，“动作快一点，客人喜欢酱汁，多放点牛肉……”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香气扑鼻。两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出奇一致地从一旁地筷笼里抽出筷子，不顾形象地埋头，呼呼啦啦地喝汤吃面，把一旁的老板娘唬了一跳：这两个人，穿得斯斯文文地，吃相怎么就这么不雅观？饿死鬼投胎啊？
　　吃了一会儿，秦歌和程亚好像方才解决了饥饱的问题，缓过神来，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彼此的吃相，一齐笑了起来，相互之间的感觉也顿时更加亲近了。
　　“你的手机铃声怪特别地……”
　　秦歌先开启了话题，程亚也不冷场，两个人边吃边聊，天南海北、地球方圆、兴趣爱好……无所不聊，只是，话题再多，却一丝一毫也不会涉及到工作。
　　秦歌越来越觉得，这个身为自己对手的女孩子，是多么地让人喜爱！而程亚心里更是有一种亲切的感觉，曾几何时，两个人在网上地对白，搬到了现实生活中----秋风瑟瑟的季节，马路边随意的一家小面店，一碗热气腾腾的兰州拉面，两个愈靠愈近的
　　程亚的脸，有些发红，借着充满暖意的拉面，羞作掩饰地说道：“这面，让人好温暖哦！”
　　吃过拉面，秦歌开车送程亚回去。坐在车里，他随手拿起一张CD，播放起来。歌声响起，是酷玩乐队的《ARuhofBloodtothHead。
　　程亚不由看了他一眼，笑笑，重新又转回头去，轻轻倚靠在车窗上，认真地听起歌来。那歌声精妙绝仑，充满了梦幻色彩的细腻深情，使她深深陶醉。
　　其实，那一刻间，令她更加陶醉的是，两个人，曾经在多少个夜里，在网上，一起聆听过无数次地酷玩乐队地《YELLOW》。
　　仰望天上的群星，看看它们如何为你而绽放光茫？而你却如此胆怯，小心翼翼。跟随着你，我为你写下一首情歌……
　　这样地夜里，程亚的心头，忽然记起张爱玲地一句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地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
　　秋凉如水，心却温暖。

　　67、箭在弦上，时而待发

　　夜还长着呢！
　　金建军喝了一口啤酒，颇有趣味地看着麦约翰熟练地拎起一只小龙虾，拧去头，还用筷尖儿挑出虾黄，蘸着调料吃，接着，又把虾尾剥壳，抽筋，蘸料，放入嘴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桌子上，已经高高地堆满了小龙虾的“尸体”，而他戴着的一次性手套，也早已经油汁淋漓了。
　　“呵呵，老金，这个江城的小龙虾，果然很有味道。”麦约翰笑呵呵地说道：“一点儿都不比阳澄湖的大闸蟹差劲。”
　　说着，他又转头，冲着里堂，大声喊道：“老板，再来一扎啤酒，一碗蘸料。”
　　金建军呵呵一笑，实在是有些忍俊不禁，这个奔50的老外，不是喜欢油烟呛眼的烧锅烤肉、就是喜欢油汁淋漓的小龙虾，喊起老板要扎啤和蘸料的腔调，真是一个“原汁原味”的中国腔。
　　金建军吃得不多，等麦约翰大快朵颐过后，两个人的话题渐渐说到工作上面。
　　“老金，今天的采访，明天就会在电视新闻里播出吧？”麦约翰说的是电视台采访他的事情。
　　“嗯，应该是的。”金建军点点头，道：“这一次，我们借着经纶的这个新闻发布会，通过知名的PR公司策划安排，在湖北省的各级政府和广大民众心目中成功地树立了一下高星品牌和外企形象。”
　　麦约翰满意地笑笑，问道：“老金，你这个点子，不错！”
　　金建军笑道：“当时，我还让PR公司临时安排报刊对薇薇安进行了一个简短采访，效果也很好。”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之后，PR公司还会有一系列的媒介推手为我们作品牌宣传。”
　　麦约翰点点头。说道：“世界500强地外企参与中国军工企业项目竞争地事情。这本身就是一个大新闻。他们一定也会拿此大作文章。”
　　“是地。”金建军对于麦约翰地推测十分赞同。接口说道：“接下来。不止是传统媒体地电视、报纸……在网络上。也会成为一个不小地热点。PR公司如果能够完全控制好一些可能产生地负面影响地话。那么。我们这一次地营销策略。应该算是十分成功地。”
　　“嗯。好！”麦约翰闻言大喜。脱去一次性手套。端起酒杯。说道：“来。老金。我们干一杯。CHEERS！”
　　“CHEERS！”金建军也举起酒杯。痛快地喝了一大口。
　　放下酒杯。麦约翰忽然又问道：“对了。老金。会议结束地时候。没有看到佐治和克莱尔。想必是先走了吧？”
　　“佐治和克莱尔？”金建军笑笑。说道：“他们俩个在经纶地新闻发布会之前。就走掉了。”
　　佐治和克莱尔正在武汉的兰桂坊喝酒。这个信息，是他们的司机透露给金建军的。但是。金建军并没有向麦约翰细说。
　　“嗯。”麦约翰皱了皱眉头，说道：“佐治和克莱尔来此参加会议。多半都是出自于托马斯地授意，不过。半场先走，不知去向，其用意倒是耐人寻味，难道他们不是来此交际应酬的吗？”
　　金建军想了想，说道：“佐治的主要目地，应该就是要把JOE带进来，有机会在会场中与人交际，功成身退，当然就先离开了。”
　　“而克莱尔……”他笑了笑，说道：“会议那么枯燥，他的兴趣当然不在此处。他应该是……更喜欢莺歌燕舞，热闹一点儿的地方吧！”
　　麦约翰听他说到周易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自觉地冷哼了一声，说道：“JOE把他姑父介绍给我认识了。不过，看起来，他们对我这个总裁的存在，也并不是那么地重视。”
　　“JOE始终不是我们一个阵营的棋子。不过，既然有人把他摆了出来，那么，我们也完全可以利用一下。他和他的姑父，不为足虑，倒是佐治，亦步亦趋地帮着托马斯，我们不能不防啊！”
　　麦约翰若有所悟，用力地点了点头。
　　金建军笑着，端起酒杯，说道：“来，老板，我们喝酒，喝酒！”
　　隔了一天上午，程亚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邮件。这是每天必行的一件公事，80%的邮件并无实际上的意义，但是，如果不及时回复处理地话，出了一点儿小差错，给任何一个部门地老总逮住说事，都是一个“工作不力”的罪名。
　　正忙着，江小波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楚天都市报，笑道：“薇薇安，你上报纸了。”
　　程亚接过报纸一看，报纸经济版头条，标题是：《中国开放型经济体制大转变：世界500强外企竞标国家重点军工项目，谁主沉浮？》，文章地撰稿人正是那个递名片给她的李峰。
　　程亚仔细地看了起来，大致内容是说中国经济五十多年来地巨大发展和变化，经济发展思路及体制的不断成熟，使之一些本来“闭门造车”地国有大企、军工项目，都慢慢地打破了成规，开放思路，采取内外对接、合作协作等不同的方式，与世界经济体制同步接轨，开创、迎接了企业全球化的迅速到来……
　　文章中尤以世界500强企业高星中国加入经纶军工竞标圈的事情大做文章，不惜笔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作了一番褒扬。
　　程亚看到，其中提到自己的地方----我报记者，为此特地采访了高星中国湖北销售代表程亚小姐……
　　程亚小姐，十分年轻，作为此次负责经纶项目的主要销售代表，她告诉记者：高星中国十分重视这次国家重点军工企业的项目竞标，派出了一整个销售、技术、策划团队，专门为其服务。同时，她还非常有自信地表示：他们与经纶的交流沟通上，有着良好的互动，业已达成重要的共识，他们相信高星中国一定能够打赢这场销售战，在与其他公司的竞争中，取得最终的胜利……
　　文章的最后，提出了一系列的疑问：世界500强之一的著名外企，国家重点军工制造企业，究竟是谁主沉浮？他们的合作是均衡？是对接？是双生？是共赢？或是……更多的猜测，很快就会揭晓答案。
　　报纸上，还刊印了几张现场的照片，有一张赫然就是她。程亚仔细看了一下，觉得自己挺上镜的，神情姿态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紧张。
　　她把报纸小心地折了起来，放到自己的抽屉里----这可是我第一次上报，光宗耀祖啊！所以，一定要拿回去，在爸爸妈妈面前炫耀炫耀。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程亚接起来听：“薇薇安，到我的办公室里来一下。”说话的人是金建军，他现在，就在程亚隔壁，另一间稍大的办公室里办公。
　　程亚走进办公室，金建军手上也正拿着那份报纸，他的心情不错，笑呵呵地说道：“薇薇安，你还挺上镜的嘛！看起来，以后，你不单可以做销售，还可以做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嘛！呵呵……来，坐！”
　　程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依言在金建军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金建军敛了敛笑意，言归正传，说道：“经纶已经正式立项，接下来就是竞标程序，你和你的团队，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针对项目，把之前的报告重新完善，作出最合理的方案和报价。”
　　金建军的表情难得有这样的严肃，程亚听着，也不由得危襟正坐起来。
　　“报价，不能太高，高过了经纶预定的尺度，我们也就等于失去了同行竞争的能力；当然，也不能太低，过低的报价，会让经纶怀疑我们报价的合理性，公司的利润也会因此而得不到保障。所以，一定要合理，并综合考虑对手的可能报价，争取做到最接近经纶的标底。”
　　一旦接近了项目的关键时刻，金建军的表现也有些忧心仲仲。
　　有时候，商场博弈就像赌徒斗钱一样，临近开盅，众人的心里，难免都会有些兴奋，有些紧张，也有些担忧。
　　此时，程亚的心里，也同样交集着这万般的感受，经纶跟进了半年多，也算是经历了很多风雨变化，现在，我这样的一个零单无业绩的小销售，能不能一举拿下这个3亿元的大单，创造一个奇迹……这都将进入成败维系一刻的关键时刻。
　　这，怎么能不让人兴奋、紧张和担忧呢？
　　箭在弦上，时而待发。她的整个人都像一张崩紧的弓一般，挺立着腰背，听着金建军布置任务。
　　金建军看了程亚一眼，心中十分满意她能有着这样积极的一个战斗状态。想了想，他又说道：“这一方面，宋春辉有经验，你可以多多参考他的意见。”
　　程亚点点头，说道：“我会的，老板。”
　　“嗯，”金建军认真地说道：“另外，你要记住，无论是报价或是方案，都是重要的公司机密，这将涉及到此次竞标的成败，所以，无论是谁，你都绝对不能够向他透露任何一丝半分的信息。”
　　他极其严肃地看着程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哪怕是……你的家人。”

　　68、新闻比广告更具有宣传力。

　　程亚心里一凛，想起上次组织出国考察，自己无意中泄密给同学林凯，结果被CBD抢了先机。
　　她认真而有力地点了点头，说道：“绝对不会的，老板，我保证。”
　　金建军呵呵一笑，气氛缓和下来，说道：“对外，我们就不必说了。对内……”
　　他停了停，忽然说道：“我猜，你一定会很好奇，那天晚上，跟JOE一起出现在会议上的那个中年男人是谁？”
　　“嗯，”程亚点点头，问道：“他是谁？”
　　“那个男人是JOE的姑父，北京方面某个部门的领导。”金建军笑着说道：“他们出现在会议上的目的，你应该不会猜不到吧？”
　　“难道不是公司的安排吗？”程亚假装十分好奇，趁势问道：“我一直以为是公司要求JOE来打经纶这一条线的？”
　　金建军的表情忽然又再严肃起来，他看着程亚认真地说道：“经纶这一条线，我只认可你是唯一的销售代表。这也是当天晚上，我特地安排你对媒体进行陈述的一个重要原因。所以，我希望你也要始终认可自己，是经纶业务唯一的销售代表。”
　　程亚被他的认真吓了一跳，她隐隐明白周易的出现，是公司高层之间的内政争斗。老板此时表现出来的严肃和忧心仲仲，也许就是来自于这个内耗的原因。
　　同时，她也十分感激自己的老板。虽然，周易有政府资源；虽然，我的销售业绩差到为零。可是，他对我的支持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她在暗底里，跟自己说：“程亚，加油！你一定要好好干！拿下经纶，为自己，也为自己的老板争一口气！”
　　“谢谢老板！”她说道：“我会做到地。”
　　金建军地神色和缓了一些。他点点头。孜孜教诲道：“薇薇安。人在职场。会经历很多事情。你不光要学会用眼睛去看。去观察。更要学会用心去看。去想。”
　　“嗯。”程亚点点头。
　　金建军看着她。这个女孩。有她自己独有地聪明。也有她自己不懈地干劲。更有一种坚强和柔韧。但是。在很多方面。也不可否认地有些“稚嫩”。也有些“无知”。
　　他很想把这些缺点。都一一告诉她。教她如何做。才能更好。可是。转念再想想。也许应该让她自己去经历各种各样地打磨。才能十分出色地成为一个优秀地销售人员。
　　想了想。金建军又吩咐道：“除了制定方案和拟出报价之外。你最重要地工作。就是尽一切可能打听到经纶公司地标底。”
　　“嗯？”
　　金建军笑道：“当然。这不是什么正当的竞标手段，但是。我们不这样做，不代表其他公司也不这样做。”
　　“而且。”他顿了顿，说道：“说不定。经纶方面，也在等着我们这样做。”
　　程亚仔细想了想，马上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金建军进一步地提示她：“经纶的总工陆永斌是技术总负责，他对标底的拿捏，有着重要地决策作用；而莫有道作为项目对外招商联络的负责人，对于标底，也肯定会有一个概念。你跟他们打过多次交道，关系不错，不妨可以从此下手。”
　　程亚点点头，表示明白。
　　金建军满意地笑笑，说道：“当然，经纶方面也有可能会主动向你提出报价。这个报价，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而且，绝不能透露给第三人知道。明白吗？”
　　“我明白了，老板。”
　　金建军呵呵一声，脸上回复到他一贯保持地微笑，说道：“那没有其他事了，你出去工作吧！”
　　“好的，老板，那我先出去了。”程亚转身要走。
　　“哦，对了。”金建军忽然又喊住她，笑道：“今天晚上的准点新闻里，会有采访我们大老板的新闻片段，你可以看看。”
　　“嗯，好地。”程亚嫣然笑道。
　　等到程亚离开办公室，金建军方才舒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出神。
　　现在，真是外事吃紧，内事也吃紧啊！这是打经纶的关键时刻，各家公司一定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探听出彼此的报价。对外，我不单要应付外部的竞争，对内，还要时刻注意周易的动作。
　　周易为托马斯做事，他想要查知我们在经纶上的进度和底细，一定也会安排“奸细”在我身边，这个人到底会是谁？程亚是不可能的，那会是江小波？还是宋春辉？再或是其他什么人？
　　他皱了皱眉头，用右手揉着额头，心中忖道：周易这个人，第一眼时，我就把他看死了。幸好，当初没有用他打华中，打经纶，这是正确的，有先见之明地，他地政府背景再好，能力再高，可是，他还是一颗不听话、不安份，往往要自作聪明的棋子。这样地棋子，摆在经纶上面，急功好利，不听指挥，又没有耐心，迟早都会出事。但是，始料未及的是，这样一颗棋子，最终还是让对手摆上了局，成为一个让人头疼地大问题。
　　程亚很快就把工作布置了下去，一向都有意见，磨磨蹭蹭的宋春辉好像也有一种临近结果地兴奋，一反常态的二话不说，便去工作。
　　一整天，大家都伏在案头，忙着工作。晚上，回到公寓，程亚才感到有些疲惫，脖子僵硬，腰酸背痛，不舒服。
　　她打开音乐，然后去洗了一个热水澡，人才稍微精神一些。回到房间，忽然想起老板说的采访片段，赶紧又打开电视看准点新闻。
　　新闻播了一会儿，果然说到武汉经纶的立项会议，那个新闻发布会上，高星中国的大老板麦约翰也接受了电视台记者的采访。
　　记者问：“麦约翰先生，您好！作为一家世界500强的著名外企公司，您对此次能够参与经纶大项目的立项竞标有什么看法？”
　　麦约翰幽默地笑笑道：“用中国的一句时髦话来说：这叫做与时俱进。”
　　记者笑。说道：“麦约翰先生，您很幽默！您认为两家公司，如果能够达成合作的最大意义是什么吗？”
　　麦约翰回答道：“经济是世界的经济。中国改革开放很多年，但是，在某些领域地全球化合作，还存在着一些滞步。这一次，高星中国能够与武汉经纶合作，已经预示着中国经济在开放发展上。又再跨出了伟大的一步。对于经纶公司而言，这样的合作将会带给他们全球化资源、技术、产品的共享和利用。对于高星中国来说。能够与中国重点军工企业的大项目完成对接，进行深度合作，这将提升公司的全球化战略地位，对公司未来的发展起到了良性的推动作用。所以。这样地合作，对彼此来说，都是双生双赢，互惠互利的友好合作，其最大地意义，将会体现在未来的，飞速的，持续的发展之上。”地时间。程亚再看了新闻评论员的评论，大致上也是借着外企与军工企业的合作。大作宣传和褒扬。
　　坐在椅子里，程亚上网。在百度上搜索“高星中国”和“武汉经纶”等关键字，给她找到了不少相关新闻、评论和消息。
　　这一次。通过PR公司的炒作，高星中国的能源品牌大大地火了一把。程亚浏览着网页，又在百度上输入了“PR”的关键字。
　　PR是PulicRelation（公共关系）的缩写，企业为建立传播和维护自身形象通过专业的P公司（又称公关公司或是广告公司），利用直接或间接地渠道，保持与企业外部有关公众沟通地活动。它具有着良好的公共关系执行力，帮助客户企业进行新闻关系或是新闻代理地发布传播，建立维持客户企业与媒体、政府、公众等等公共事务之间的关系。
　　看着网页，程亚笑笑，原来，这新闻比广告更具有宣传力。
　　这个时候，她地MSN突然闪动起来。她原先以为是秦歌，点开看，才知道是大洋彼岸的艾伦。
　　“嗨，薇薇安，你好啊！”艾伦发了一排几个咧着大嘴地笑脸，隔一行，又是一排红色的玫瑰花，写道：“想你了！”
　　程亚不由乐了，抿嘴一笑，回复道：“你好，你好，我也想你了。”
　　“真的？！！！”艾伦打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又紧跟着一个害羞的表情。
　　“最近，过得怎么样？”两个人在网上经常开玩笑，不过，程亚也不想让他造成什么误会，所以，赶紧岔开话题。
　　“老样子呗，最近比较清闲吧，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圣诞节了！你呢？经纶的那个业务做下来了吧？”
　　程亚发了一个苦脸过去，写道：“还没有呐！”隔了一行，她又再发了一个活泼的笑脸，写道：“不过，应该快了吧！”
　　“呵呵，那就好，加油哦！”艾伦笑道：“对了，快圣诞节了，有什么活动啊？有没有准备了约会？”
　　“晕，离圣诞节还有一个多月，早着呢！再说了，我也没有男朋友，哪来约会啊？”
　　“呵呵，谁说你没有男朋友？你不是还有我吗？”艾伦嬉皮笑脸道。
　　“去，去！谁认可你是我的男朋友了？”程亚发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写道：“想要做我的男朋友，还要再修炼修炼哦！我可是超级厉害的哦！”
　　艾伦发了一个频频点头的表情，写道：“遵命，遵命，我一定会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合格。”
　　两个人聊了很久，程亚累了，也困了，便和他告别，上床休息。先前是困了，可是准备要睡了，一下子却还睡不着。躺在床上，她想起艾伦提到的圣诞节约会，又想起父母在电话里几次三番要胁过她的“春节，带个男孩子回家，一起过年……”
　　她想，若真要选择一个男朋友的话，我会选谁？
　　秦歌？艾伦？江小波？或者是……？呸，呸，想了一会儿，程亚不由笑了，啐了自己一句：呸，呸！程亚呀，你这是在干什么？就像是发花痴一般！

　　69、当事情一切都顺利之后，什么都抵挡不住。

　　十一月底的申城，天高云淡，万里无云，上海滨海高尔夫俱尔部森林球场上，背景音乐环绕放送着旋律优美的莫扎特的《布拉格交响曲》，让人富有着激情，而又饱含着愉悦和轻松。还有20分钟，锦绣杯第五届上海职业经理人高尔夫业余公开赛马上就要举行了。
　　佐治正站在贵宾休息室的窗前，手里轻抚着一根球杆，两眼凝神，看着窗外远处的山水风光，他的心里却定不下神来，十分烦燥，他是之前四届比赛的冠军，这是自己在中国在上海工作的最后一年，所以，他十分希望能够再拿一届冠军，获个“五连
　　但是现在，真正让他心里烦燥的，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之前，托马斯跟他说起的一番话。
　　“佐治，进入2007年的下半年以来，你们销售部门的业绩日趋下滑啊！”托马斯皱了皱眉头，跟他说道：“而用于销售的市场费用却比往年同比增长了不少。这样的报表，拿到美国总部去，会很难看。”
　　佐治也皱了皱眉头，这样的事情不放在办公室里讲，却特地赶在自己参加比赛的前夕说起，意喻何为？
　　他沉吟了一下，看着托马斯，缓缓说道：“这其中，有几个重要的原因。其一，中国的机电销售已经趋于饱和，销售业绩呈缓慢上升或是萎缩下滑，这都是正常的现象；其二，由于去年的销售任务涨得太快，很多定单都在价格上作了较大的让步和折扣。而今年，由于美国总部单方面地决定抬高最低售价，使得业务利润空间减少，流失了一部分客户；其三，……”
　　“佐治，”托马斯显然没有心思听他的长篇大论解释，一口打断他。说道：“你这是在质疑公司总部对于销售价格的决策吗？”
　　佐治不语，托马斯缓声又说道：“佐治，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你这样的解释根本无助于老板对你的评判，你马上就要离开中国了，在这之前，难道你就不想在其他项目上面捞点政治资本。换取未来的前程吗？”
　　“你的意思是？”
　　“佐治，上头对能源在中国地发展计划十分重视。对此次经纶的大单业务也十分关注。”托马斯停顿下来，看了一眼佐治的反应，才又说道：“你如果能够在这个上面有所建树，那么。无疑是一份最好的调升答卷。”
　　佐治看了他一眼，本来想说：能源项目，我一向都没有插手过，而且经纶的业务进展十分缓慢，恐怕短时间之内，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在中国，已经待不满三个月了，凭什么能够在这个上面再有建树？
　　不过。话到嘴边。打了一个滚。变得和缓多了：“经纶地业务。是个长期项目。金建军都搞了半年多了。我看。还有得搞。”
　　托马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经纶立项。现在进入最后地竞标程序。这也是我们打经纶地关键时刻。成败皆在这一、两个月里。”
　　他进一步地鼓惑他：“所以。在你离任之前。你完全有可能在经纶项目上面。取得政绩。”
　　佐治想了想。问道：“你想我怎么做？”
　　托马斯笑道：“JOE地姑父是北京方面地领导。说得上话。可以在竞标地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而金建军却放着他不用。偏偏拿着那个薇薇安当个宝。实在是失策啊！所以。我们要取得经纶地业务。必须要重用
　　“嗯。我上次不是按照你地推荐。把JOE带到武汉去了吗？”佐治问道：“没有什么进展吗？”
　　托马斯摇摇头，道：“不是没有进展，而是，有了进展，却无法作为。”
　　“嗯？”
　　“JOE现在的处境名不正，言不顺，而金建军是不可能给他任何机会地。”托马斯阴沉着脸，说出自己的要求，“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用你的身份让他直接参与到经纶的大单业务上，让JOE名正言顺地打经纶。”
　　佐治心里一惊，若只是一个金建军还好，毕竟他是我的下属，可是，金建军的背后就是麦约翰，托马斯的举动，无疑就是在挑动我参与他和麦约翰的斗争。
　　他在心里盘算斟酌着，迟疑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这样不好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地。金建军在能源地销售上已经做了半年多了，可是连个经纶的业务都打不下来。还有那个薇薇安，在华中市场毫无作为，一单未开，你作为他和她地上司，完全可以把他们替换下来，重新组织一个新的销售团队。”
　　“而且，”托马斯轻描淡写地游说道：“我可以让市场部地克莱尔在总部参金建军一本，列举他上次在海外考察活动中的信息迟滞、费用不明确、对经纶项目评估不正确导致市场费用地支出以及销售回报不符，从而引起财务运转困难等等诸多问题……”
　　佐治闻言，心里一凛，你这手段可是真够阴损的，为了要把金建军整下来，什么屎盆子都能往他头上扣，就是财务运转困难也能责难到他的身上。
　　托马斯还说道：“这些问题，就算是不能够把金建军参下来，也足够让他难看一阵，在总部那儿造成一个不良的印象。谁也不敢一味地维护，免得人说他是庇私护短。”他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在暗指麦约翰。
　　佐治的脸阴晴不定，一方面觉得托马斯的话讲得有些道理，可是，另一方面，觉得自己都快要离任了，还帮着他搞这么多事情出来，万一被人拿住了把柄，一杆子打互，那这余下来的十年职业生涯，可就算是OVER了。
　　托马斯察言观色，知道他有些被说动，于是，装着无所谓的态度，说道：“其实，我也是主要为了你好！你想想，如果克莱尔把金建军参了下来，而你作为金建军的顶头上司，若无事先应对，重新布署销售团队的话，也会落个用人不当、监管不力的罪名，对你的前途，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佐治不说话了，迟疑了很久，方才说道：“这个事情，让我想想吧！”
　　托马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好，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啊！”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转头说道：“对了，佐治，我预先恭祝你杆开得胜，拿一个漂亮的五连冠。呵呵……”
　　20分钟之后，锦绣杯第五届上海职业经理人高尔夫业余公开赛在主办方代表仲文景先生的一记漂亮开杆中拉开了帷幕。
　　高尔夫运动，也被人称为“富人运动”，在社交上层的圈子里，一向被人视为晋级成功人士的必修项目。
　　今天来参加这场比赛的也都是职业经理人级别的商界精英，相互之间的水平都比较高。这其中，场面上说是个人名义参赛，但实际上，大多数选手都代表着自己身后的企业，因此，相互之间，都在暗中较力。
　　佐治代表的高星中国，几乎所有高层，包括麦约翰、托马斯、克莱尔、方华东，还有金建军等人都来到了现场，观赏比赛，为佐治加油呐威。
　　不过，佐治的状态并不好，半场9洞过后，排在第四，落后了其他选手三杆左右。金建军低声对麦约翰说道：“老板，看起来，佐治的状态并不好啊！”
　　“嗯。”麦约翰轻点点头，说道：“可是很奇怪，昨天还见他状态极佳，十分有信心，听说，之前跟这些选手打过热身赛，他觉得自己很有把握能够赢回这个冠军。”
　　“恐怕，他是有心事吧？！”金建军轻叹了一口气。
　　“心事？”麦约翰十分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一旁的方华东凑了过来，看了一下四周，压低嗓音说道：“比赛前，我看到托马斯跟他在休息室里，聊了很长时间，当时，我也没有细想。现在想想，佐治的心绪不宁，很有可能与之有关。”
　　“托马斯？佐治？”麦约翰想了想，立即明白了什么事，他暗中嘀咕了一句：“我本来想等比赛结束以后，好好与佐治谈一下，现在看起来，是刻不容缓了。”
　　三个人当下都心领神会，不再说话。第10洞时，佐治状态不好，再加上运气欠佳，一挥杆，竟然打了一个BUNKER。
　　他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前往那个沙坑。
　　麦约翰快步走前几步，与他并行，然后轻声说道：“佐治，高尔夫名将ChrlesHowell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事情一切都顺利之后，什么都抵挡不住。”
　　佐治回头望了他一眼，麦约翰向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你的困挠，只是一个很小的问题，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放心，比赛过后，我会和你好好地谈一下，帮你解决困惑。”
　　“放下心事，”麦约翰微笑着，最后说道：“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Now，competes，yumutfighin！”

　　70、19洞之外的咖啡。

　　“当事情一切都顺利之后，什么都抵挡不住。”
　　麦约翰虽然没有挑明具体的事情，但是，佐治经他一说之后，仿佛一下子想通了，打球的状态也瞬间回来了，发挥神勇，第11洞，在25英尺远的地方，利用推杆打出了一个小鸟球，接着，又连续在15英尺的地方，打出4个小鸟球，在第16洞的时候，竟然在12英尺的地方，打出一个老鹰球，最后一洞，最为神奇，一杆35英尺的推杆入洞，让围观者惊叹不已。
　　佐治最后，以低于标准杆4杆，总计68杆的成绩，后来居上，夺得了本届比赛的冠军，如愿以偿地捧回了“五连冠”。
　　比赛结束以后，举办方在“19洞”举行了颁奖酒会（19洞，高尔夫行话中指的是会所的酒会餐厅），所有选手和商界精英们聚在一起，尽情地享受着JohnneWalker黑牌威士忌，而身为冠军的佐治只是应酬了一下场面，就委婉地表示自己很累，先告退席。
　　离开赛场，坐回到自己的车里，佐治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麦约翰。
　　麦约翰笑笑，约他晚上八点在自己公寓楼下的星巴克见面。
　　已是深秋，夜风寒凛，麦约翰穿着一件薄毛风衣，如约，准时出现在自己公寓楼下的星巴克，在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佐治正坐在沙发上，郁结着双眉，喝咖啡。
　　“嗨，佐治。”麦约翰一边脱风衣，一边打招呼道：“不好意思，19洞的交际应酬有些烦人，不过，也不方便太早离开……让你久等了。”
　　“没有关系。”佐治笑笑，问道：“麦，喝点什么？”
　　“哦。WAITER！”麦约翰一挥手，唤来服员生，道：“给我一杯精工手磨的黑咖啡，不加糖。”说完。他又转头问佐治，道：“你呢？需要什么？”
　　佐治摇摇头，苦笑一声，道：“不用了。这19洞之外的咖啡，我已经喝了好几杯。”
　　麦约翰笑笑。不以为意地坐下。说道：“对了。恭喜你如愿以偿。捧回了五连冠。”
　　“谢谢你。麦。”
　　佐治着实有些着急。麦约翰怎么不说到正题啊？顿了顿。他主动开口问道：“麦。你在球场上。跟我说地？……”
　　麦约翰呵呵一笑。道：“佐治。我看你心神不宁。恐怕是为了离开中国。未来调任地事情吧？”
　　“嗯。”
　　“而且。”麦约翰进一步点明他。“早上地时候。托马斯跟你说过一些话了吧？”
　　“嗯。”佐治脸色有些阴沉。
　　“其实，这些问题，我都知道。”麦约翰慢条斯理地说道。
　　佐治心里一凛，好在，我还没有傻到贸贸然地听从托马斯的话行事，否则，真要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了。
　　他不由咽了一口水，点点头，问道：“那你怎么看这件事呢？”
　　麦约翰笑了：“其实，这件事情，怎么发展都不应该影响到你个人。”
　　“哦，你的意思是？”
　　“不要趟浑水！经纶的业务，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之前，金建军所做地工作，不可能轻易抹杀掉。他和他的销售团队，名正言顺为经纶的业务服务，这方方面面的影响，我们不单是在经纶面前做了，在美国总部面前做了，也在各大媒体面前做了。”
　　“所以，”麦约翰诚恳地说道：“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再把经纶地销售团队易主他人，只会让事情变得糟糕，变得无法收拾。”
　　佐治无语，这个时候，服务生把麦约翰的咖啡送了过来。
　　麦约翰轻呷了一口，又再说道：“其实，你何必要趟这个浑水呢？这一两个月里，如果金建军把经纶打了下来，那么，在记功的时候，会少了你的一笔吗？你是高星中国地销售总监，无论是哪一块的业务成功，你都功不可没啊！”
　　佐治一怔，之前几次，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麦约翰偷觑了他一眼，然后笑呵呵地放下咖啡杯，又道：“退一万步来讲，金建军就算没有打下经纶这个业务，也不过就是他无能而已。你还有两个多月，就可以离开中国了，何必要把这档子事情，再揽在自己身上呢？”
　　佐治仍然默不作声，但是，头却不由自主地轻点了一下。
　　“反之，如果你揽下了这回事，就算有人福星高照，拿下了经纶，从签定意向到正式合作，那可不是短短两、三个月就能搞定的。你认为，你有多少时间？可以从中捞到多少政绩？”
　　说到这里，麦约翰盯着佐治的眼睛，不由冷哼一声，道：“那，如果，他们也没有拿下经纶呢？”
　　麦约翰话到为止，佐治心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忖道：如果周易不能打下经纶，背后地托马斯和市场部都不会为此而负责，而我不单要得罪麦约翰，还会因此而背定这个黑锅，影响未来的调任。
　　想来想去，这个浑水真是坚决不能趟啊！可是，这个托马斯步步紧逼，自己被夹在中缝，也不好做人啊！
　　麦约翰又再喝了一口咖啡，看佐治的神色，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于是，放松放缓了语气，呵呵笑道：“佐治，其实，你为公司，在中国干了这么多年，功劳、苦劳都是可以肯定的。我对你地最终评价，上报给总部，也将是满分。现在，马上临近调任了，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佐治说道：“我家人都已经移民加拿大了。太太希望我能够离她们近一点工作。”
　　“哦，”麦约翰想了一想，说道：“佐治，离你调任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看你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去总部活动一下？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是好是坏，都要靠你地交际手段。另外，公司在加拿大的负责人本&#8226;杰明，是我在美国时地好友。我可以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帮你在中间，也周旋活动一下。”
　　“真的？那真是太感谢了。”佐治大喜，这样地安排。不单可以躲避开托马斯与麦约翰之间的争斗，而且，还可以为未来地调任作一番周旋，何乐而不为？
　　“可是，这个时间的安排上？”想想。他又问道。
　　麦约翰笑笑，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我看你平时也积蓄了一些年假，我再安排你去总部述一下职，一来一去。也有好几十天，你正好可以在总部。把我们高星中国在能源上面地进展，汇报一下。具体怎么做，你应该知道了吧？”
　　佐治抬起头。两眼放着光采，重重地点点头道：“麦。我知道怎么做。”
　　麦约翰满意地笑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说道：“嗯，这里的手磨黑咖啡还真的不错，佐治，你要不要再来一杯？”
　　远在武汉，程亚已经和宋春辉整理制订出了高星中国的竞标方案书。回到公寓里，她仍然没有休息，还在电脑上，一页一页地制作PPT。
　　制作PPT不难，可是，最让她感到头疼地是：这个报价，宋春辉只是给出了一个合理范围，供她参考，并没有一个准确地数据。
　　她自己因为没有取得经纶方面的标底，也没有探听到其他公司的报价，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所以，无法作出判断，加上金建军也不在武汉，想要找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思前想后，她决定还是要找个机会，把陆永斌或是莫有道约出来，探一探经纶方面地底。
　　长夜难眠，与此同时，捷通公司的姜大中和茱丽叶也还没有休息。
　　“茱丽叶，各家公司的竞标方案，我们都搞到手，包括刚刚得到的高星这一份，几家公司的报价都还没有出来，就方案而言，你觉得哪一家更好一些？”姜大中把手上地文件放在茶几上，抬起头，对着躺在对面沙发上，脸上正敷着面膜的茱丽叶问道。
　　茱丽叶正仰躺着，专心至致地修理着她的指甲，面膜之下，毫无表情地说道：“各有优势吧！德科的稳一些，高星地精一些，CBD的快一些，相比之下，创新能源地最为薄弱一些。”
　　停了停，她看看自己的修理成果，不太满意，又再放下，修剪起来，嘴上说道：“不过，无所谓，反正这场竞争地最重要环节，并不在于此。”
　　姜大中点点头，转而又问道：“我们要设法拿到经纶的标底吗？”
　　“嗯。”茱丽叶肯定地说道：“虽然这个标底，也不是最重要地环节，但是，我们一定要掌握在手上，关键时刻，肯定也能派得上用常。”
　　“你说的是。”姜大中想了想，又再说道：“据可靠消息称，国资委方面已经给经纶划拨了第一笔6000万元地资金，用作项目的前期策划准备。”
　　“哦。”茱丽叶最后修完指甲，举起双手，很满意地看看，然后转过头，对着姜大中说道：“看来，这个竞标很快就要启动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对了，大中，林森正暗中安排侦讯部门调查我们那个手机号码的来源，我猜，他是想要把我们从背后找出来吧！”
　　“哈哈，哈哈……”姜大中爽朗地笑了几声，说道：“那个手机号码，本身就是胡乱登记的，而且，我们只用它给他发过两、三次短信息，他想要凭此证据调查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呵呵，”茱丽叶敷着面膜的脸，跟着咧开了一下，笑道：“其实，他着什么急啊？！等到竞标结束，具体谈及代理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出现的。”

　　71、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武汉的四季，并不分明，在程亚的感觉之中，仿佛只有冬夏两季，这夏天刚过，一转眼又进入了冬天。
　　年末最后一个月刚刚开始，几乎每一天都是晴天。这让她的心情十分地爽快，她甚至于想，如果一整个冬天，都是晴天，那该有多好啊！
　　事实上，刚从新闻里听说，今年，因为受到“圣女现象”（拉尼娜现象）的影响，武汉地区将会出现持续的低温冰冻降雪天气。
　　今天是周六，不用坐班，程亚睡了一个懒觉，待到起床，打开窗帘一看，又是晴天，而且，难得是和风煦日，并不特别的寒冷。
　　她的心里盘算着要出门去逛街。
　　穿什么呢？打开衣橱，她没有选择一惯的职业装，而是换上了一条带着蝴蝶结的银灰色羊毛连衣裙。裙子是纤体束身的那一种，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毕隐毕现，曲线有致，显得十分高挑，她再在腰上束了一根宽大的腰带作装饰，配上今冬流行的漆皮皮靴，非常地有韵味。
　　上午十点的时候，程亚在脖子上系了条羊毛围巾，外面再套上一件杏黄色的风衣大衣，正准备出门，莫有道忽然打电话过来，“小程啊，难得今天有空，要不要一起出来打球？”
　　之前几天，程亚一直有给他打电话，约他一起吃饭，可是莫有道总是推说正忙，没有时间。今天，他竟然主动提出了约会，程亚当即答应了。
　　两个人约定时间，在老地方见面，打球。
　　保龄球馆是事先预约好的贵宾间，莫有道一早就去了。前一天晚上，他和林森、唐定强等人一起吃饭，聊起保龄球，兴致颇高。于是约好了，这个周六，大家一起打一场保龄球比赛。
　　上午九点的时候，莫有道已经把所有活动的准备工作都安排好了。在球场一心等候林森和唐定强的到来。
　　可是。正等着。唐定强来了一个电话。十分歉意地称道：“有道。我今天不能来打球了。手头上正好有点儿急事需要处理。你看。要不。你们玩吧？！”
　　莫有道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地声音。腻味死人地说道：“好了啦！唐唐。到底你是老板。还是他是老板？怎么要向他请假啊？”
　　“去。去。你懂个屁啊！”唐定强呵斥了那个女人一声。那话。很明显是他捂着话筒说地。声音很小。也很远。
　　他地这句话。说是呵斥。可是。落在莫有道地耳里。却好像是在跟那个女人打情骂俏似地。他是一个识相地人。一听这动静。就知道那个女人肯定不是唐定强地老婆。多半是姘头情妇之类地。趁着周六。趁着唐定强有空有闲有想头地机会。正腻味着他。
　　莫有道也不生气。更不揭破。只是暗中笑笑。说道：“唐总。你忙你地。下次有空。我们再一起打球。”
　　唐定强不来就不来吧！莫有道心想。你不来。我还正好趁着这个单独地机会。好好地巴结一下林森呢！
　　可是，稍过了一会儿，林森却也打来一个电话，说道：“老莫，我这儿临时有个会，不过来了！”
　　这两个人好像是事先商量好地一般，同时放了莫有道的鸽子。挂了电话，莫有道暗自骂了一句：有会个屁！多半是跟孙小美这个骚娘们，到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其实，林森自从接到了姜大中的匿名短信之后，就与孙小美刻意地保持着一定地距离，就是在例如唐定强之类的朋友面前，也把彼此的关系变得更加隐晦、秘密起来。今天，他的缺席，倒的确是因为有一个临时地会议要参加。
　　莫有道不知晓，看看这个有女人缠着，那个又有女人绕着，搞得他的心里，也是一副欲火中烧的感觉。他坐在真皮沙发椅里，闷了很久，忽然掏出电话，打给程亚，约她出来打球。
　　程亚一口答应了，甜甜地应诺道：“好的，我马上就到。”
　　莫有道地心情一下子大为好转，心里十分得意地啐了一句：嘿嘿，难道就你们身边有女人？我莫有道就没有一个两个，可以一呼即应的？
　　20分钟后，程亚出现在莫有道面前，莫有道地眼睛一亮，口中一阵发干，身体竟然还有些微微发燥的感觉。
　　“莫老师，您一个人？很早就来了吗？”两个人地时候，程亚还是像以前一样，热情而尊敬地称呼他为老师。她脸上嫣然笑着，一边脱去围巾，大衣，一边跟莫有道打招呼。
　　“是啊，我一个人，来早了。”莫有道呵呵笑着，赶紧迎上前，站在程亚的身后，十分绅士地帮助她拿下围巾，又脱下大衣。
　　“谢谢您，莫老师。我自己来吧！”正说着，程亚忽然感觉到莫有道地手指似有意无意地，来回两下，轻轻抚摸过她脖颈的肌肤。
　　她微微一怔，有一种像是被虫子爬过，不舒服地令人不安的感觉沿着后脊背，一线儿飞快地窜了上来，让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幸好，这个时候，莫有道的手再没有伸过来。她心里暗忖道：难道是我太敏感了？
　　“今天的天气，可真冷啊！”程亚往前一步，然后转身，冲莫有道笑笑，掩饰道。
　　程亚从莫有道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妥，他帮她把衣服围巾收好，挂在一角的衣帽架上，然后才走近过来，呵呵笑道：“是啊，武汉的冬天，就是冷。不过，这室内有暖气，你打打球，运动一下，马上就会暖和起来的。”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就开始热身打球。程亚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打过球了，难免有些生疏，投不出一个全中。大多数都打成了难度极高的分瓶技术球，补投之后，仍然还是失误，甚至有几次。更是大失水准，把球打到了道沟里去。
　　程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莫老师，我最近一直都忙着竞标的事情，练得少了。”
　　“你这样的表现。做我的学生，可不行啊！”莫有道嘴里啧啧有声，表示着不满。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失望的表情，摇摇头，走近过来。说道：“其实，你这个投球的姿势也有些问题。”
　　正说着，他站在程亚地身后，不由分说地贴近她的身体。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右手臂。顺势摸过去，说道：“你地腰应该稍微再挺直一点儿。不要形成半蹲的姿势，手臂夹紧胳肢窝。肩膀摆
　　程亚的身体完全地僵硬住了，莫有道的嘴里一本正经地说着话。但是燥热地手掌却隔着毛衣，在她的腰里、手臂上轻轻地、缓慢地揉动着。她试着想要往前轻轻地移开自己的身体，可是，莫有道像是一个紧追不舍的魔鬼一样，变本加厉地把自己肥厚的肚腩，紧紧地贴了过来。
　　程亚感觉一阵阵极度恶心地反胃，愤怒在她的心里熊熊燃烧，她恨不得想要把手中的保龄球，狠狠地砸向自己身后的这个老色狼。
　　可是，脑子里却有另外一种冷酷而现实地声音在提醒自己：这个人砸不得！他是经纶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砸了他，程亚，你就完了。这个声音，像是冰棱子一样，抽打在她地脸上，胸口，心尖，刮出一道又一道的血口。
　　无计之下，她保持着起初地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心中却在拼命地呐喊着：程亚，冷静！冷静！快想办法！想办法！
　　“出手时，手要伸直，不要弯曲。”莫有道看她并不反抗，心中暗自得意，嘴里不停地说着话，手上更是肆无忌惮地轻轻抚摸着程亚的腰部和手臂，虽然隔着厚厚地毛衣，但是，他的表情却异常地陶醉。
　　一向都听说做销售地女人比较放得开，就是清纯如眼前这位小程亚，也还是一样逃不过这个潜规则啊！他的心里，暗暗有些懊恼：早知道她不反抗，那么容易上手，我应该早一点动她了。若真如此，今天，也用不着巴巴地被人放过鸽子，再候这儿消谴来着。
　　莫有道心里想着，手就更大胆了，一只手暗暗向着程亚的臀部游走而去，另一只手向着她的手背慢慢滑去。
　　程亚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突然把一直抓紧在手上的保龄球偷偷一松。10磅重的保龄球脱手而去，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一下子打到了地板上，弹起，再一阵“咚咚咚”地滚开。
　　她假装一惊，身体不由往后一撞，而正在陶醉之中的莫有道，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动静，本身吓了一跳，再加上被她一撞，往后一矮一挫，窝蹲着身子，连连向后倒退，踉跄了好几步，仍然没有收住势头，“哎哟”一声，坐倒在地上。
　　脱离开莫有道的色掌，程亚心里顿觉轻松，一转身，看见莫有道肥胖的身体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既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
　　她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跑过去，扶住他，说道：“哎呀呀，球太重，手太累了，一下子没有抓稳，竟然掉了出去。您看，真是不好意思，莫总，把您给摔了！”
　　莫有道的身体沉重，这一摔，不轻，面子上也觉得有些狼狈。他吃不准程亚此举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听她如此解释，也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他的脸上讪然一笑，说道：“不妨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然后，一用力，趁着她的扶势，勉强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程亚便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莫有道看在眼里，全部明白了---她是对我有所防范了。
　　“莫总，”程亚的脸上保持着笑颜，说道：“要不，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下次，再约了一起打球！我一定好好练习，勤加练习，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莫有道一听她连称呼都改了，知道刚才是她故意所为的脱身之计，心里恨恨地暗骂了一句：害我摔了一大跤，这么重！这么痛！我今天，要是不把你这小丫头搞到手，我还混个屁？！
　　“哦，也好。”他想了想，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又再看看程亚，满脸堆笑着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正赶上吃中饭。这样吧，小程，我请你在附近的上海餐馆吃饭？！”
　　程亚正要婉言拒绝，莫有道又紧跟了一句，道：“借此机会，我也正好想要听听你们高星公司的竞标方案书。”
　　他这一说，程亚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她看到莫有道对着她的脸色，虽然堆着笑意，但是，眼神之中却透露着一种威胁的意味，仿佛是在告诉她：“你可以不去，但是，经纶的业务，你也别再指望了！”
　　程亚的心里一紧，又一痛，胸口仿佛被什么堵着似地喘不过气来。经纶的业务不保，那么，公司里也待不下去了，我只能卷铺盖走人。在这之前，所有的努力将全部都要白费，还要被人耻笑我的无能，接下来，即使是去别家公司的求职，也会因为在高星中国，零单无销售的记录，而困难重重。
　　真若是这样……
　　她低下头来，看看自己的右手，就是给那个老色鬼摸摸，又有何妨？或许，他只是想要摸一下而已！
　　不！此念刚生，程亚就在心底里，把它恶生生地斩断了：有此其一，必有其二，人心是贪得无厌的，他一定会得寸进尺，对我提出更加非份的要求。
　　不！不！我绝对不能成为任何利益的牺牲品。
　　可是，现在究竟能够怎么办呢？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莫有道冷眼看着她，他知道她的心里正在激烈地做着斗争。他不催逼她，更不劝诱她，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像是一个成竹在胸的猎人一样，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半晌过后，程亚忽然抬起头，朝着他莞尔一笑道：“好啊！莫总请客，我还有什么理由需要推辞的呢？”

　　72、决定权，不在于我，而在于你。

　　莫有道所说的上海餐馆就是离保龄球馆不远处的水上龙宫---长航美林阁。那儿，本来是莫有道安排了和林森、唐定强一起吃中饭的地方，包厢也是一早预定的，并不需要特别再准备。
　　因为离得不远，也害怕坐在车里，莫有道会对她动手动脚，程亚提议说：“咱们，走过去吧！”
　　莫有道微微犹豫了一下，说：“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出保龄球馆，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早上出门的时候，天空还是一派和风煦日的景象，谁曾想，到中午，却变了脸，阴沉起来。这个转变，仿佛是跟着程亚的心情一模一样，十分应景。
　　“真冷啊！”她把风衣扣上，系了起来，再看看一旁的莫有道，整个肥胖的身子，完全地包裹在黑色的毛料大衣里，正缩着头，步子有些微跛，艰难地往前行走着，嘴里还嘀咕了一句：“早知道起风了，就应该让小魏送过去的。”
　　对于莫有道，程亚心里厌恶得很，但是看到他的这副狼狈样，不由得也偷偷好笑：看起来，刚才莫有道在球馆里摔的那一跤明显是不轻啊！
　　到了美林阁龙宫，莫有道在前，报上包厢号，服务员直领着他们往里走，程亚心里不由起疑：难道，莫有道今天的举动，是早有预谋的？她的心里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包厢里面，开足了暖气，莫有道的模样有些委顿，稍坐一会儿，喝了一杯热茶，他才慢慢地回复了精神。
　　服务员过来询问：“可以上菜了吗？”
　　莫有道点点头，示意说，“可以。”
　　程亚心中更是疑惑：怎么还没有点菜。就要上菜了？
　　不一会儿。两个服务员穿梭往来。络绎不绝。很快就把菜端了上来。只见有：白斩醉鸡、糟泥螺。生扁草头、蟹黄豆腐……这些菜。倒果真都是地道地上海本邦菜。程亚吃得惯。也喜欢吃。可是。看着这番动静。她却实在是提不起精神
　　刚才在保龄球馆。她已经决定跟莫有道先应酬着。“看鸡作笼”。处处防备着他。能够周旋就尽量先周旋着。免得自己在经纶地业务上。前功尽弃。
　　一轮菜上齐。服务员站在一旁。说道：“还有一份清蒸武昌鱼、酱板中华鳖和黄金马蹄虾球汤。我们稍后再上。”
　　“嗯。”莫有道点点头。吩咐道：“先上一瓶酒。其他地。慢慢再说！”
　　程亚看他一下子点了这么多菜。而且事事都像早有准备地模样。不禁又开始后悔。我不应该明知道他心里图谋不轨。还要冒着风险。跟他来这里吃饭。
　　莫有道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这一桌子酒菜。本来就预定好。准备和林森他们打完球后地宴局。现在。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在程亚面前。这个排场和气派。他却不愿意省略掉地。反正。这个费用就算再贵。花地也是公家地钱。
　　吩咐完服务员之后，他转回头来，对着程亚呵呵笑道：“小程，我们今天，既然是在龙宫里吃饭，那就非得要讲个排场，把这些虾兵蟹将鱼丁龟丞相什么的统统请来，尝个周到，那才算数啊！”
　　程亚掩嘴笑笑，应承道：“可是，这么多菜！我看我们两个，是绝对吃不掉的。”
　　“哈哈……”莫有道仰头一笑，道：“吃不掉，我们就慢慢吃，反正，有的是时间。”
　　程亚陪着笑道：“也是，也是，那我现在就慢慢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公司的竞标方案吧！”
　　莫有道不置可否，程亚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就接着话头，说开了。那个竞标方案是她早已经看熟了地。程亚很仔细地从经纶立项过后，首要第一步的工作，硬件建设和产品配套开始讲起，有条不紊地向莫有道介绍起高星公司设计地方案。
　　莫有道脸带着微笑，眼睛色眯眯地看着程亚的脸，一面假装正在很认真地倾听着她的方案，一面却把手有意无意地搭了过来，覆在程亚搁在桌面上的左手背上。
　　这个老色鬼，终于按捺不住，露出真面目了。程亚心里一颤，再也讲不下去了，一阵鸡皮疙瘩像是过电一般，通过全身，她勉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尽快思索对策。
　　这个时候，服务员正好拿着一瓶酒进来，微笑着说道：“五粮液，现在，就为你们打开吗？”
　　“嗯。”莫有道向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对着程亚说道：“你地方案说得很好，继续说啊！”
　　莫有道并没有因为有外人的存在，而收敛一些，他的手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程亚的手背，说这话的时候，还假装是长辈一般地轻轻拍了她一下。
　　服务员把酒瓶打开，正要给他们满上，程亚灵机一动，一翻左手手腕，挣脱开莫有道的掌握，然后站起来，双手顺势接过服务员手中地酒瓶，笑道：“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倒吧！”
　　哎，手掌还没有捂热，又被她跑了。莫有道有些失落地收回手掌，朝服务员挥了挥手，说道：“嗯嗯，用不着你了，你先出去吧！”
　　服务员应声，松开酒瓶，然后转身出去，把门关上。程亚一边慢慢地把两个人的酒杯都满上，一边琢磨着：莫有道是早有预谋，想要染指于我，这酒，绝对不能多喝，而这个场面，我一个人也应付不下来，绝对会吃亏，怎么办才好呢？
　　倒完酒，她递了一杯给莫有道，然后，把自己地酒杯端了起来，笑盈盈地说道：“莫总，今天是您请我吃饭，说起来，您和经纶真可以算是我的衣食父母了。来，这一杯酒，我就借花献佛，先敬您了。”
　　酒杯小小地，大概是7钱左右的份量，程亚先干为敬。莫有道接过酒杯，看着她喝完，笑笑道：“不错，有豪气。”然后，仰着脖子，也跟着一饮而尽。
　　程亚再把酒给他添满，然后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再次举杯，问道：“莫总，我们认识也有半年多了吧？”
　　“嗯。”莫有道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记得，刚从学校毕业，踏入社会，我最先学会地就是一句老话就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程亚笑道：“莫总，您对我来说，不止是朋友，也是老师，更是长辈，这半年多来，承蒙您方方面面的照顾，就像我地父母一般，让我处处事倍功半。我敬您！”
　　莫有道心里冷哼了一声，左一个衣食父母，右一个父母长辈，我看你给我扣上这两顶帽子，想要做啥？他也不动声色，看她杯空，也跟着举杯浅了一
　　酒杯虽小，但是，两杯急酒下肚，仍然止不住有些上头，程亚的量浅，又是属于一喝就脸红的那种。此时，她的脸色已现绯红。但是，她又再第三次，给彼此添满了酒。
　　莫有道笑眯眯地看着，心说：喝，喝，喝醉了，才好。
　　“莫总，这第三杯酒，我还敬您！”程亚向着莫有道说道：“您也知道，经纶的业务对我十分重要，所以，我斗胆想请莫总您，给我透露一点儿竞标的标底。”
　　这酒桌面上，本来是不谈生意的。生意是一定要等大家的酒量都到了，各自都满意了，尽兴了，彼此的心里反而就亮堂了，心中有数，这生意也就成了。但是，程亚面对莫有道的意图不轨，索性也就把话挑明了说，抱定主意，看你怎么做，我再怎么应对。
　　程亚再次把酒一干而尽，然后坐下，用一旁的小湿巾轻轻抹了一下嘴。
　　这一杯酒，莫有道没有喝，他只是举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着圈儿，若有意味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呵呵一声，笑道：“小程啊，你倒是鬼精灵，既说是衣食父母，又说是父母长辈，看起来，我今天若不向你透露一点儿底细，倒真是对不起你先前那两杯酒。”
　　程亚扑哧一笑，说道：“莫总，我这可是实打实的真心话，一点儿都不掺假的。”
　　“呵呵，真的么？”莫有道用眼睛斜睨了她一下。
　　程亚作出一付真诚的表情，笑道：“那当然是真的。”
　　莫有道呵呵一笑，没有细究。他的身体往后顿了顿，用一种十分悠闲自得的语气，缓声说道：“不过今天，在我看来，这个标底该不该说的决定权，不在于我，而在于你。”
　　“哦？”莫有道话里有话，程亚只作不知，睁大了眼睛，很茫然地问道：“莫总，您的意思是……”
　　莫有道的身体，朝前探了探，往程亚跟前凑近了一些，眼睛色眯眯地看着她，正要张口说话，包厢门上，嗒嗒”两下轻响。
　　“上菜。”服务员推门进来，把菜放下，介绍道：“武汉特色，清蒸武昌鱼。”
　　两个人停止说话，看着服务员把菜挪来挪去，摆放端正。趁此机会，程亚站起来，朝着莫有道低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73、我觉得我已经醉了。

　　洗手间的大镜子前，程亚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飞红的脸颊出神。刚才那两杯酒喝得有点儿急，第三杯酒，她含在口中，趁着用湿巾抹嘴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全部吐了出来。
　　她原先想用“父母长辈”的字眼扣住莫有道，暗示他注意身份。可是……看起来，莫有道已经色欲熏心，今天对我，势在必得！
　　程亚快速地想了想，然后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上翻查了一会儿，找到宋春辉的手机，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喂，宋工，你好，我是薇薇安。”
　　“嗯，什么事？”对方的声音很冷淡。
　　“哦，我正在长航美林阁龙宫跟经纶的莫总吃饭，正说到竞标方案的一些事情，你带一份方案的资料过来，有用。”
　　“现在？”宋春辉问道：“马上就要吗？”
　　“嗯！”程亚强调道：“马上就要，最好在……10分钟之内。”
　　“10分钟之内？”宋春辉的语气有些不悦：“我现在不在公司，手头上也没有现成打印好的方案资料。”
　　程亚很快打断他，说道：“没事，你可以把你工作用的随身电脑带过来。”
　　“哦……”宋春辉闷声应了一句。
　　“那么，拜托你了！宋工。”她不放心地再叮嘱了一句，道：“10分钟之内，莫总正在等着。”接着，她便把美林阁的包厢号告诉了宋春辉，让他直接过来。
　　安排完毕。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里琢磨着等会儿如何尽量与莫有道周旋。等到宋春辉地出现。她在洗手间里。磨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用水轻轻沾抹了一下头发。整理好衣妆。回到了包厢间。
　　此时。所有地菜都已经上齐。莫有道吩咐服务员。不要再进来打扰了。然后。自斟自饮地等着程亚回来。
　　他从程亚之前地表现上。看不出她地真实态度。有趣。难道……她是在跟我玩猫捉老鼠地游戏吗？不管怎么样？今天。我是吃定你了。
　　程亚回来。莫有道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向她介绍了一下刚端上来地菜。然后又再劝了两杯酒。程亚作得豪爽。来者不拒。其实是故计重施。把酒含在口中。趁他不备。就吐在湿巾上面。
　　莫有道看她脸上泛着红晕。显得春意盎然。幸好有一开始地两杯酒垫底掩饰。他只猜测她酒已上头。倒不疑其他。三两句闲话之后。他便又把话题带到了一开始被人打断地地方。
　　“其实。对于我们经纶地项目来讲。最重要地关键。并不一定是竞标这一环节。或是结果。而是。要比较谁能更对我们地胃口。”他地嘴咧了一下。故意压低了声音。又再补充了一句：“比较一下。谁更对我地胃口。”
　　程亚假作不懂，漂亮的眼睛睁大着，笑道：“嗯，这是一定地。合理的报价，不一定有合理地方案。只有针对经纶的需要，作出最合理的方案，最合理的报价，那才是至关重要地。”
　　“是吗？”莫有道嘿嘿笑着，嘴里呼哧着酒气，把脸更加凑近程亚，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才是你最合理的方案呢？”他进一步用言语挑逗她。
　　“嗯，”程亚笑笑，说道：“莫总，我把方案再讲给您听听，您就知道是不是最合理的了？”接着，她便又向他介绍起了高星中国的竞标方案。
　　莫有道一听，有些失望地往后靠靠，心说：你个小丫头，充什么愣？装什么傻啊？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决定不再跟她玩“文字游戏”。
　　程亚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着莫有道的神色，见他退后了一些，刚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到有个东西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隔着厚实地袜子，轻轻地抚摸着，正在慢慢往上一点儿一点地游走。
　　她的声音一下子停顿了，抬头看看莫有道那张圆胖发亮令人恶心地脸，只见他正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假作一副很认真倾听的模样，说道：“嗯，小程，你地方案很好，继续讲，不要停，不要停！”
　　程亚脸上不自然地笑了笑，想怒无法怒。她收回腿去，想要起身，借给莫有道敬酒的机会摆脱。
　　可是，她一动，才半站起，莫有道眼睛“刷”地一下睁开了，一只手仍然放在她地腿上不动，另一只手却一把抓住了她敬酒的手，“嘿嘿”笑道：“小程啊，这酒，可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我恐怕就要真地醉了。”
　　“不，不，”他摇着头，半着眼，假作醉酒的样子，道：“我觉得我已经醉了。”说话间，他又上下其手，把程亚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程亚被他这样两手抓住，站又站不起来，整个人都差点儿被他拖了过去。
　　她索性坐下，一手用力格挡莫有道摸在她大腿上愈发不规矩的手，另一手使劲挣开他的拉扯，嘴里冷冷地说道：“莫总，我看你真的醉了。”
　　虽说莫有道的年纪不小了，可是程亚毕竟是女人，而且，莫有道是尽了全力抓住她，程亚的用力一挡，竟然没有格开莫有道的手。
　　他的面目已经完全露了出来，嘿嘿淫笑道：“其实，什么都不重要！你这个人就是最好的方案，让我满意了，不用说竞标的标底，就是整个项目，我都有权力马上跟你签署合同……”
　　莫有道嘴上说着，整个人、整个身体都贴近过来，满嘴喷着酒气，朝着程亚的脸凑上去。
　　“莫有道！你太放肆了！”程亚忍不可忍，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他，站起来，往后一挣，右手猛得从他的掌握之中脱离出来，顺势就要甩记耳光过去。
　　这个时候，门忽然开了，宋春辉背着一个电脑包，一脸惊愕地站在门口。
　　空气“啪”地凝固住了，所有的动作也“刷”地凝固住了，三个人，大眼、小眼，色眼齐齐地瞪在一起。
　　莫有道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纠缠着程亚的身体和双手，也都松软下来。
　　程亚也及时收回想要扇他耳光的手，借势一把扶住莫有道，说道：“啊呀，莫总，您醉了。”
　　莫有道立马像条肥蛇一样，瘫软着靠在座位上，揉着额头，嘴里含糊着：“是啊，我醉了，喝醉了。”
　　“啊，宋工，你来了！”程亚转身，作着若无其事的表情，对宋春辉笑道：“你把我们参加竞标的方案资料都带来了吧！不过，你看，莫总，都有些醉了……”
　　“喝醉了？”宋春辉低声咕哝了一句，脸上一副懊恼的表情。
　　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敲了两下门，没人应，一推，竟然见到这样的场面！他看看程亚，明白她是故意这样安排他来，以求脱身的。
　　宋春辉闷着一口气，这不是害我长针眼吗？女人出来跑销售，就应该要作好准备随时“牺牲”的。这程亚怎么能这样不识时务，导致发生今天这样尴尬的场面？这往后，经纶的业务，可就有些悬了。
　　想了想，他竟然退后了一步，站在门外面，说道：“程亚，你看，我现在，把资料也送过来了，要不，我就先走了，还是你们谈吧！”
　　程亚一怔，心里气他，竟然看着我面临危难，不但，不伸一把手出来支援我，还要先行离开，弃我于不顾。
　　她的心一寒，冷冷地说道：“你看，莫总也醉了，这工作是肯定谈不成了。宋工，麻烦你进来照顾一下莫总吧！我现在去外面让服务员给莫总热上一杯新鲜果汁，醒醒酒。”
　　说完，她也不管宋春辉听或不听，离开位置，径直出门，去找服务员。
　　包厢里的感觉压抑沉闷，程亚走到门外，使劲呼吸了几口，一吐心中浊气，然后才走到龙宫吧台，吩咐服务员热一杯新鲜果汁。
　　她也不离开，就站在哪儿等着，一直到果汁热好了，才亲自端着送回包厢房间。
　　莫有道仍然假装醉着，而宋春辉一副愁眉不展的表情，坐在那儿，时不时地还探身询问一下。
　　“莫总，感觉舒服一点了没有？”程亚满脸微笑着，走近前去问了一句。
　　“嗯。”莫有道脸色阴沉得怕人，并不拿眼睛看她，只是很难听地从嗓子眼里憋出一个字来。
　　程亚不以为意地笑笑，把热果汁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关心地说道：“莫总，喝一点儿热果汁吧！醒酒！”
　　“嗯。”莫有道又再应了一声。
　　程亚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宋春辉，低声说道：“你在这儿照顾一下莫总，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在洗手间里逗留了好一会儿，给莫有道一个趁机脱身的机会。隔了10分钟左右，她再回到包厢。包厢里，果然只剩下宋春辉一个人了。
　　“咦，莫总，他人呢？”程亚假装吃惊地问道。
　　“哦，”宋春辉答道：“刚才，莫总喝了一点儿热果汁，缓过神来，说感觉好多了，就让司机过来，接他先走了。”
　　“哦，这样啊！”程亚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朝着宋春辉笑笑，说道：“宋工，还没有吃饭吧？你看，这一桌子菜都还没有怎么动，我们一起吃吧！”

　　74、作我的情人，我就把标底给你！

　　宋春辉没有推拒，让服务员添了一副餐具，坐下来，两个人默默地吃饭。隔了半晌，程亚忽然抬起头，朝着宋春辉笑笑，说了一声：“谢谢你。”
　　宋春辉虽然晚到了10分钟，并且想要弃她于不顾，但是，他毕竟是在关键时刻让她顺利脱困的救星，所以，她谢谢他。
　　宋春辉也不抬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吃过饭，两个人就各自告辞回去。
　　程亚的精神有些恍惚，回到自己的公寓，一头趴倒在床上，太累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出乎意料，这就是商场中的潜规则吗？
　　身为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想要在工作中取得成绩，就必须要付出女人的尊严和贞洁吗？这一次，是这样，上一次，市场总监克莱尔的威胁，也是这样……程亚感觉十分头痛。
　　躺在床上，她感到有些心酸，但是却没有流泪。也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已经完全明白：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只有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强者，才能时刻面对各方面突如其来的强敌。
　　可是，这些道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难。
　　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马上就能够拥有强者的能力和智慧啊！
　　她有一种预感，莫有道并不会就此而罢休，他盯上了她，说不定在他第一次约她打球的时候，甚至于是在国际俱乐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已经对她有所垂涎。有所企图。
　　所有教学打球、吃饭、谈业务地过程，都是一个幌子，对莫有道来讲，唯一能够吸引住他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就是想要做那回事儿。他一直隐忍着，也就是为了在经纶竞标最关键的时刻，用工作。用项目的事情来威胁她。
　　卑鄙！
　　程亚觉得有一种愤怒在自己地心口熊熊燃烧着。权利有罪吗？美丽有罪吗？一切妄想用权利占有美丽地举动。那就是大大地犯罪。可是。如果妥协？那么就能够换来竞标地成功。换来大单地销售。换来胜利地荣誉……
　　呸！呸！
　　这一念头。方才起来。她就把自己狠狠地唾弃、责骂了一番：身在职场。努力工作地目地。就是为了金钱吗？就是为了在他人地面前享受胜利地荣誉吗？不。绝对不是！身在职场。最重要地是。拥有自给自足地生存权利、保持作人地尊严。
　　她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把她吓得一怔。整个人都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有一种很不好地预感：这个电话。是莫有道打来地。
　　程亚迟疑了一会儿。没有接电话，可是。电话一直在执拗地响着。她从包里把手机摸索出来，一看：果然是莫有道。
　　他还想再干什么？程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语气平静地接通了电话。“喂，您好。莫总。”
　　“呵呵，小程。”莫有道干巴巴地笑笑，问道：“你现在，在哪儿啊？”
　　“哦，”程亚灵机一动，说道：“我正和我们宋工一起，研究竞标方案呐。”
　　“嗯。”莫有道迟疑了很久，开口问道：“小程，晚上有空吗？”
　　程亚的心里一跳，语气仍然保持着冷静，“晚上，我还要加班！”
　　这一次，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正当程亚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的时候，莫有道忽然又开口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小程，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也不要拿话搪塞我，你自己可以掂量掂量孰轻孰重，然后再决定怎么做？”
　　莫有道欲火难遏，索性就撕破了脸皮，赤裸裸地威胁她。
　　程亚地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气闷郁结，她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愤怒，冷冷地说道：“莫总，您地话，我不太理解，麻烦您能说清楚一点吗？”
　　“不理解？不清楚？”莫有道紧紧地捏着电话，声音尖利而难听。
　　程亚怒极反笑，呵呵说道：“莫总，您就直说吧，您想要干什么？”
　　“直说吧！我手上有经纶的标底。”莫有道道：“你想要，你就要付出代价。”
　　程亚默然，不作声。
　　“还不明白吗？”沉默了一会儿，莫有道突然狠狠地说道：“程亚，你作我地情人，我就把标底给你。”
　　程亚“咔”地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她的脸色阴沉着，难看到了极点。可是，手机又再响了起来，她地愤怒，更猛烈地燃烧起来，一下子冲破极限，整个人像颗炸弹一般，爆发起来，狠狠地把手机往床上砸了过去。
　　“混蛋！”、“禽兽！”、“罪不可恕！”、“莫有道，你，无耻、禽兽不如！……”程亚低吼着，在床头边快步地来回走了几遍，口中怒不可遏地咆哮着骂人。
　　可是，骂来骂去，也实在是词乏，她自小的良好教育之中，根本就没有市井之流用来骂人，最最恶毒地词句。
　　即便是词乏，但是，狠狠地发泄了一通之后，她的心里总算舒服多了。冷静下来，她知道愤怒是没有用的，暴跳如雷也无济于事，只有良好的对策，才是现在至关重要的解决之道。
　　手机铃声居然还在响着，响了一阵，停止，然后很快就会再响起。
　　程亚蹙紧着眉头，走到床前，拿起手机一看：仍然是莫有道。
　　他真是步步紧逼，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接通电话。
　　“哼，程亚！”莫有道居然也是暴跳如雷，他在电话里发了疯地吼道：“你居然敢挂我的电话！你居然敢无视我的要求！”
　　他整个人已经完完全全地丧失了理智，欲火把他燃烧得连最后一点儿矜持都无法再继续保持，他浑身燥热，恨不得马上脱光了衣服，跳入冰水池里浸泡一下，不，恨不得，现在就能抱着程亚，狠狠地发泄一顿。
　　“程亚，你给我听着！”他的嗓音已经嘶哑，“我不管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空，你都要先陪我睡一晚！要不然，就别怪我不仁不义了！”
　　不仁不义？他居然还有脸面，讲出“仁义”二字？看到他的愤怒，程亚心里发凉，反而十分冷静地笑笑，说道：“你让我考虑一下吧！”
　　“好！我让你考虑。”莫有道听她的口气松软了下来，突然有一种已经胜利在望的强烈感觉，他带着一种无比得意和无比满意地口吻说道：“考虑的时间不要太长，今天晚上，我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程亚坐在床沿上，心乱如麻。
　　莫有道真是太无耻了！他竟然誓不罢休地提出这样非份的要求，而且，还限令我在晚上之前给他电话！！？
　　他的威胁，我完全可以拒绝，但是，这也就意味着：经纶的业务完蛋了，工作也完蛋了。
　　打电话给金建军？
　　不行，克莱尔骚扰我，那是内政战线的问题，他还会帮我。但是，莫有道身后的却是经纶的大业务，金建军未必会帮我，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直接把我从经纶的业务上调走。
　　那样的话，身体和贞洁是保住了，但是，我这样一个零销售的业绩，莫说是在高星，就是再去别的公司找工作，都会十分困难。
　　怎么办？
　　程亚感到很无助，一种疲惫的、想家的感觉疯涌而至，可是，她不敢打电话回家，她怕电话一通，她就会控制不住委屈，大哭一场。父母的年纪都大了，自己离家在外工作，本来就照顾不到他们了，现在，她更不想他们因为自己的事情担心着急。
　　程亚想起，自己刚刚毕业，进入销售这个行业的时候，妈妈就成天唠叨，劝阻她：“小亚啊，女孩子家家的，什么工作不好做，要做销售？销售，就是四处求人的事情，很辛苦，很委屈，也会很没有面子，还有，那些色眯眯的男人、不安好心的老板，那些可怕的潜规则，多得让你想不到……你看看，现在电视里演的，有哪个做销售的女孩子，最后有好的收场了？……”
　　“哎呀，我说，你乱七八糟地，都跟孩子胡说些什么啊？”妈妈还要说，爸爸皱皱眉头阻止了她，“孩子大了，有她自己选择工作和行业的权利。”
　　爸爸顿了顿，看着程亚，严肃地说道：“小亚，无论是做什么？你都要记住一点：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尊严，绝对不能因为某些眼前的利益，而背叛自己的道德标准底线，出卖自己。”
　　程亚认真地点点头，爸爸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伤感地说道：“小亚，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爸爸妈妈鞭长莫及，无法照顾到你。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慎之而后行，这是你一个人的战斗，一切都只能依靠你自己！”
　　动物世界里，小狐狸长大了，老狐狸就会把它们赶出家门，让它们在艰险的大自然中，独自生存。程亚明白父亲的意思，可是，这真的是我一个人的战斗吗？真的一切都只能依靠我自己吗？
　　这个时候，电话铃又响了。

　　75、谢谢你，艾伦。

　　程亚拿起电话，来电的，却是林凯。
　　林凯？一想到上次的事情，程亚心里更加冷冰冰的，常言都说麻烦是一对双胞胎，纷至沓来。眼前，这莫有道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林凯打来电话又为何事？
　　“喂？程亚！”电话一通，林凯的声音传来。
　　“嗯，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就是想你了。”林凯没有听出她声音里的冷淡，笑容满面地问道：“怎么样？最近，过得都挺好吧？”
　　“嗯，还好。”程亚已经知道他所处的阵营，对他假意的关心，尤为反感，只是耐着性子，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呵呵，前一阵，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了。”林凯很快就切入正题，拐弯抹角地向她打听道：“哦，我听说，经纶已经正式立项，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准备了竞标的方案吧？”
　　果然是不出她的所料，程亚心里冷笑一声，迅速地反问他：“你在报纸上看到我了？什么报纸？”
　　“呵呵，不是在《楚天都市报》么？上面，还登了你的照片，很上镜……”
　　“《楚天都市报》？”程亚冷冷地问道：“林凯，你在什么地方？怎么可能买得到这份报纸？”
　　“嗯，唔……”林凯措手不及，吱唔了两声，没有解释出来。
　　“武汉？还是宜昌？”程亚不给他狡辩地机会。又再追问道。
　　听她说到宜昌。电话那边。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很久。林凯地声音小心翼翼地传来。他试探着问道：“你都知道了？”
　　“是地。”
　　电话里又再沉默了。这一次。只间隔了一会儿。林凯忽然用一种很爽朗地声音笑起来。说道：“程亚。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们之间地讲话。也就不需要再拐弯抹角了。我现在。人在宜昌。从宜昌到武汉。不过就两个小时地车程。如果你有空。我们见个面吧！有些事情。当面谈。更方便一些。”
　　“你看。今天晚上。怎么样？”他又追问了一句。
　　程亚硬生生地回了一句：“今天晚上。我没空。”
　　“那……明天呢？就明天，好吗？”
　　程亚看他这么着急地要跟自己见面，不知道他意欲何为？想了想，说道：“行，那就明天。”
　　“嗯。明天中午。”林凯笑道：“到了武汉，我再联络你。我请你吃饭，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程亚又坐到床沿上，孤单和无助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她突然悲哀起来。难道，我真的连一个可以帮助自己。哪怕是听自己倾诉的朋友也没有吗？
　　老板金建军不行；父母又离得太远了；秦歌是网上的朋友，现实生活中，他还是竞争对手；同学林凯……他也是对手，而且，他还出卖过我……除了这些人，我还能找到谁？
　　坐了一会儿，她的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人，眼前竟然冒出一些转机地希望。曙光一现，她一下坐到桌前，打开电脑，上网，登录MSN。
　　艾伦不在线。
　　现在是周六下午的15点30分，他在美国，跟程亚整整相差了12个小时的区间，这个时候，他肯定正在睡大觉！程亚虽然心有准备，但是，仍然有些失望。
　　她在网上发邮件，留言：“艾伦，我是薇薇安。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马上联络你。请你见信即回。”
　　想了想，她又追加了一个大大地“急”字。
　　做完这件事后，就只有等待了。可是，让她意外的是，邮件刚发出去没有一会儿，艾伦的头像竟然亮了，那边很快就回了信息过来：“薇薇安，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艾伦！程亚喜出外望，赶紧回答他：“艾伦，我有一些麻烦，想要你帮助。”
　　“什么？”
　　“你还记得，上次海外考察，经纶公司的领队莫有道吗？”
　　“嗯，记得，是一个胖老头。”他又跟了一句：“怎么了？”
　　“对，就是他。今天，他对我性骚扰，并提出了十分过份的要求。”
　　“什么？这个狗屎！浑蛋！”想了想，艾伦不放心地追问道：“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不过，他用项目来威胁我，逼迫我今天晚上，必须去陪他。”
　　“你打算怎么办？”艾伦十分紧张，“我能怎么帮你？”
　　“艾伦，有两件事情，我想要你帮忙。”
　　程亚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然后飞快地写道：“第一件事，我要你把莫有道家人在加州地住宅地址和他儿子、女儿所在的大学名称、地址、联系方式……所有信息，统统发给我。”
　　“哦，明白。”
　　艾伦马上明白程亚想要干什么，他发了一个竖着的大拇指过来，接着回复道：“这个没有问题，上次的事情，都是我一手安排的，所以，他们的信息，我马上就能够从备忘录里查到。”
　　“嗯。”她发了一个笑脸。
　　“第二件事，上次，我们在美国待了10天，这其中，有很多事情，都是我所不知道的。现在，我想要一一了解清楚。”程亚突然想到，回国前夕，金建军曾经特意叮嘱过她地话，以及那些特别的费用支出。
　　艾伦想了想，恍然大悟，很兴奋地打了一个字过来：“有”
　　不知道为什么，艾伦只是写了一个“有”字，但是。程亚心里突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所有之前地紧张，也顿时消失无有，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艾伦告诉她，“莫有道所谓的特别费用支出----其实就是，他在美国，除了与夫人子女团聚地那一晚之外，几乎是夜夜嫖妓。把那次海外考察完完全全地当成是一次猎艳旅行……”
　　程亚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没有想到，原来是这个把柄！想来，这个莫有道是素有淫心的，恐怕对我。也早在计划之内，打算趁着竞标地机会，一网收进。她不寒而栗。
　　“他每一次在酒店里面嫖妓，客房帐单上都会有一栏“性服务”的签单记录，上面有他地签名。这件事情。我告诉了你们金总监。他让我给莫有道开发票，想办法充到公关费用里边报销了。”
　　原来，老板也知道。程亚嘀咕了一句，难怪他会责怪我自作主张安排莫有道的家人与他团聚。
　　想了想，她在电脑上飞快地打字，问道：“这些事情，你那儿还留有凭证吗？”
　　艾伦发了一个很灿烂的大笑脸过来：“有。我们一般都会保存客户的各种原始凭证和记录。我地电脑里边，就有一份影印的档案……我现在。马上发到你的邮箱中去。”
　　“好的，谢谢你。艾伦。”
　　“不过，这些东西有用吗？”艾伦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薇薇安。你想出办法来对付那个臭狗屎了吗？”
　　程亚笑笑，发了一个OK地手势过去。写道：“No
　　艾伦很快就把莫有道家人在加州的地址、学校、甚至于电话、邮箱号等等联系资料，以及莫有道在美国嫖妓的签单记录统统都发到了她的邮箱里面。
　　“好，艾伦，我现在要处理一些事情，待会再聊。”
　　“嗯，我会一直在线等你！一切都要小心！”
　　“嗯。”
　　程亚把邮箱里的东西都记在心里，接着，又把整个过程预演了一遍，然后，喝了一大杯水，镇定下来以后，拨打莫有道地电话。
　　铃声才响一下，莫有道就飞快地接通了：“哈哈，小程啊，这么快就想通了？识时务者，俊杰也。你只要答应作我的情人，这经纶的业务还能给其他人做吗？嘿嘿嘿嘿……”
　　程亚微笑着，说道：“莫总，我仔细想过了，如果真的答应了你的要求，让我最最心不安的是：对不起你的夫人，对不起那两个比我略小地弟弟妹妹。”
　　“什么？你说什么？”莫有道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吼道：“程亚，你不要打我家人地主意！你是不是不想再要经纶的业务了？！”
　　“莫总，你要明白，现在，不是你威胁我地时候。”程亚冷笑一声，说道：“之前，为了能够让你和你的家人在美国团聚，我可是做了不少准备功课。要不然，你先听听？……”说着，她顺口就把莫有道家人在加州地地址、电话，他一双儿女的学校名称报了出来。
　　“你，你想要干什么？”莫有道地声音居然有些结巴了，语气也委顿了很多。
　　她呵呵一声轻笑，说道：“其实，我觉得，让你夫人儿女最最伤心的是，难得有人安排你们一家在美国团聚，可莫总，你却因为自己某些特别的爱好和原因，让他们早早地离开了。”
　　莫有道的声音又再尖利起来，很警觉地问道：“程亚，你还知道些什么？”
　　程亚料到了他的反应，赫赫赫地笑着，像只老狐狸一般，悠闲地说道：“钱……是我们公司花的，难道……莫总做过的事，还能隐瞒得过我们？”她特意强调了一下“我们”两字。
　　“你？……你们？”莫有道简直有些气急败坏，但仍抵死狡辨道：“不要血口喷人，你们到底有什么证据？”
　　“呵呵，你这是不相信么？要不，我先把你在酒店里的签单记录，传一份到你的邮箱？”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要不，再分别传一份给你的夫人、孩子、孩子的学校，或是你单位的公务邮箱？”
　　“不，不！”莫有道急得满头大汗，他忽然觉得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女人，踩上了不应该踩上的“地雷”。
　　程亚心里松了一口气，趁胜追击地说道：“其实，对于我们公司来说，手中多多少少掌握一些客户的隐私，是必需要的。莫总，你在美国待了十天，除了酒店里的签单记录，我们另外还保存了更多连你自己都意想不到的秘密。呵呵，你若好奇，或是怀疑，不妨可以大胆地挑战一下我这话的可信度。”
　　所谓更多的秘密，这是在吓唬他！而莫有道却完全地崩溃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十分绝望地说道：“小程，我今天喝多了，有些事，有些话，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里。”
　　“哦……莫总，您今天的确是喝醉了。这个，我知道。”程亚笑着，又再尊称莫有道为“您”了。她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气，心里顿时觉得痛快多了。
　　适可而止。现在，她手中既然有了拿捏得住他的把柄，自然不愿意把他逼得太狠，狗急了，还会跳墙，自己若真把莫有道逼急了，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所以，她缓声下来，微笑着说道：“莫总，您若是醉了，不如早些休息一下，我就不打扰了。”
　　“哎……小程，”莫有道猜她要挂电话，期期艾艾地说道：“那些东西……”
　　“呵呵，莫总，我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些东西……还是让它继续安静地待在我的电脑里算了。”程亚笑笑，说道：“我倒希望，永远不会再用到它。”
　　“对，对，不会再用到了，绝对不会！”莫有道慌不迭口地承诺道。
　　挂了电话，一丝轻微的笑容浮上了程亚的嘴角，渐渐再扩散开来，终于变成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
　　她放声大笑，扑倒在床上，浑身上下，都好像充满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使她无畏地挣脱枷锁，勇敢地面对着一个人的战斗，打破了所谓的潜规则。
　　她在笑，她一直在笑，两眼都笑出了眼泪，朦胧着，仿佛看到莫有道那可耻的欲望正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崩溃。
　　她太累了，虽然在笑着，但是，躺在床上的身体不觉有些飘然，意识也慢慢迟钝起来，最后进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艾伦一直在线，焦急地等待着程亚。
　　几个小时后，她恍然醒来，肚子有些饿了，一看时间，竟然已是晚上八点多。她从床上坐起，仍然没有十分地清醒，迷迷糊糊地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愣，忽然一个激灵，暗呼一声：糟糕。
　　自己这一觉，几个小时，而艾伦的头像仍然还在亮着。
　　“艾伦，你还在吗？”程亚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事情搞定了没有？”艾伦很快回应了。
　　“搞定了。”
　　“那就好。”艾伦发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你一直在等我吗？”
　　“嗯，有些不放心。不过，现在没事了就好。”艾伦写道：“呵呵，我也可以放心补一觉喽！”
　　“嗯，好的。”程亚点点头，正要打上“拜拜”两字，忽然又再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艾伦，我找你的时候，应该是美国时间的凌晨啊！你怎么会上线的？”
　　“呵呵，”艾伦发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又做出一个噤声的表情，写道：“秘密。”
　　程亚笑了，心底里涌起一股很温暖的感觉，隔着大洋彼岸，隔着电脑网络，她由衷地说了一声：“谢谢你，艾伦”

　　76、天下怎么会有不透风的墙呢？

　　周日上午，程亚很早就起来了，锻炼身体，自己做早餐，吃过之后，收拾收拾，又洗了一个澡，然后开着电脑，听音乐。
　　这个时候，林凯打电话过来，“程亚，我已经到汉口了，你看……我们约在哪里见面？”
　　“大智路的石烧咖啡。”程亚略想了想，就在公寓的附近，随便说了一个咖啡店的名字。
　　“嗯，好的。”林凯笑笑，说道：“20分钟后能到。”
　　挂完电话，程亚从衣橱里取了一套平时上班时穿的衣服，穿戴整齐以后，下楼，步行前往约会的地点。
　　林凯已经先一步到了，坐在石烧咖啡店一个角落的位置里，程亚推门进来，他便挥手示意了一下。
　　“嗨，程亚，这边。”半年没见，林凯比起以前显得更加精瘦了。
　　程亚笑了笑，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喝点什么？”林凯挥了挥手。
　　服务员过来点单。
　　“一杯摩卡。”
　　“好。两杯摩卡。”
　　林凯微笑着吩咐服务员。然后回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程亚。打趣道：“程亚。你天天都这样穿着打扮么？难得是周日。跟老同学出来喝茶。怎么也不穿得休闲一点啊？”
　　“老同学？”她淡然一笑。说道：“哦？难道是我会意错了？我原本以为。你今天约我出来。是谈公事地。而并不是什么老同学之间地叙旧喝茶。”
　　林凯有些尴尬地笑笑：“你心里还在生我地气？”
　　这个时候。咖啡送上来了。程亚用小银勺把上面地巧克力酱搅拌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道：“谈不上生气。生气也没有用。”
　　“程亚。你也知道。我在上海混不下去了。才跑回老家宜昌。好不容易找到一份不错地工作。”林凯苦着一张脸。说道：“实在是没有办法啊。老板怎么说。我也只有怎么做了。”
　　“程亚。”顿了顿，他表情认真地说道：“如果因为以前的事，伤害了你的感情，我向你道歉。”
　　道歉？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吗？她的心里无由地想起这句经典的台词。
　　她本想揭穿他：难道老板也知道你和我之间地同学关系。是她让你欺骗隐瞒我的？是她让你借机在我这儿打探情报的？不过，她忍住没说，呷了一口咖啡，满不在乎地挑眉说道：“你我本来就是两个阵营的人，又何必要道歉呢？”
　　林凯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想想。又抬头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阵营不阵营地。我们出来工作的最重要目的，就是希望赚到钱。”
　　他试探着说道：“换句话来说。只要有钱赚，就要抓住一切机会。一切路子。”
　　“嗯。”程亚轻应了一声，心里有些警觉起来。她总觉得他这句话就好像是某个阴谋的开场白，或者说是铺垫。
　　果然，得到她的肯定后，林凯显得有些兴奋，声音也略高了一些，说道：“程亚，现在，有一个赚钱地机会在你的面前，就看你能不能够把握了？”
　　“哦？”程亚显得十分有兴趣的样子，问道：“什么机会？”
　　林凯看了一下四周，小声说道：“我们CBD的老总，对你们高星公司的竞标方案和报价很感兴趣。”
　　“哦……”程亚恍然大悟。
　　林凯继续说道：“只要你把你们的方案和报价拿出来，我们CBD可以出价这个数。”说着，他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在程亚面前晃了一晃。
　　“50万？”程亚作出一副吃惊地表情，故意问道：“美元？还是人民币？”
　　林凯有些尴尬，很不自然地说道：“5万，是人民币。”
　　“哦……呵呵。”程亚长吁了一口气，呵呵一笑，双手抱着咖啡杯，轻轻喝了一口，不再发表意见。
　　“其实，”林凯地喉结滚动着，使劲地咽了一口口水，看着程亚说道：“50万的话，可能太多了。不过，我们老总说，万事都有商量。我们，还是可以再把数字往上调一调地……”
　　“多少？”程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凯又再咽了一口口水，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下，说道：“翻一翻，10万元？”这个价钱，是临行前，孙小美给出的底线。
　　“呵呵，”程亚淡然一笑，说道：“其实，我们公司也很想得到你们CBD地方案书和产品报价单，要不，你跟你的上司商量一下，高星也可以出价10万元，收买你们地商业机密？”
　　林凯一顿，转而明白程亚这是拿他寻开心。他的心里有些不爽快，但是，脸上却没有发作出来。
　　他喝了一口咖啡，想想，又换了另外一种语气口吻，苦口婆心地说道：“程亚，其实这又何必呢？你只要拿一个备份出来给我，银行户头里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多个10万块钱，何乐而不为？”
　　程亚不置可否。
　　林凯信誓旦旦地游说道：“这件事情，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你们的方案和报价被泄露了，我可以保证，保证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呵呵，”程亚笑笑，抬起头，看着林凯的眼睛，别有意味地说道：“天下怎么会有不透风的墙呢？”
　　林凯心里一窘，女人真是他妈的小心眼，一桩旧事翻来覆去。扯个没完。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笑笑，说道：“其实，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说，高星中国虽然是500强外企之一，但是，它地主营业务不在能源上面，所以，你们的能源销售部门。好像并不吃香啊！”
　　说到这个上面，他好像拿捏住了程亚的把柄，慢悠悠地喝着咖啡，说道：“而且。你在湖北这么长时间，好像还没有开过单吧？每个月的工资都因此被打了折？是么？一个月能拿多少？这个数？还是这个数？”
　　“你的消息蛮灵通的嘛！”程亚的脸色十分平静，看着林凯比划着手势，对她满嘴嘲讽的语气，只是笑笑。无所谓地回答道。
　　“这一次，大家一起竞争经纶地业务，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我猜，如果你拿不下来经纶的话，恐怕就连最后留在高星的可能性都将要失去了吧？嘿嘿……”
　　“10万元的数目，不小了。填补一下你地收入损失，只多不少！”林凯仔细观察着程亚的反应。说道：“退一万步来说，你若真是在高星公司混不下去了。还可以来我们CBD嘛！”
　　“哦？”程亚挑了挑眉毛。
　　“你的能力，我最清楚了。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林凯仿佛看到程亚的言语之间有一些松动，又再使劲鼓动道：“这一点。我还是很有把握地，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让老总把你挖过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往前凑了凑，更加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你可以留在高星，再把你们的底细透露给我们，这等于是在为CBD服务了，我可以让我们的老总，再开一份工资给你……”
　　程亚笑了起来，忽然打断他的说话道：“听上去，这些条件可真是很诱人啊！”
　　“不过，”她敛了一下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就像你说的大家一起竞争经纶的业务，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若是，我们高星公司拿下了竞标，而我向你们泄露商业机密的事情又东窗事发了，我岂不是两头讨不了巧，吃了大亏？”
　　林凯皱眉，微微笑道：“其实，也不瞒你说，这一次地竞标，对我们CBD的孙总监来说，十拿九稳，项目，绝对不会旁落于人。”
　　“真地？”程亚婉尔一笑，道：“那么，既然知道已经十拿九稳了，你们何必又再破费钱财收买我呢？”
　　“这……”林凯一顿，说道：“因为，我们看中你是一个人才啊！”
　　“欺人者，实则自欺也。”程亚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对着林凯说道：“林凯，谢谢你的咖啡。若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程亚，你……”林凯站起来，一把拉住她，张口欲言。
　　程亚有些厌恶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林凯地手。
　　林凯很自觉地松开。
　　程亚慢慢回头，又再说道：“林凯，我们现在，既然是分处在两个阵营，那就尽量减少彼此接触的次数，免得让人误会。凡事，过之犹不及，我可不想彼此之间，连最后一点点地同学情谊，也无法再挽留。”
　　“另外，你不是想要知道竞标方案吗？”她笑道。
　　林凯点头，眼睛放光。
　　“其实很简单，过几日的方案听证会上，自然就会全部揭晓了。”
　　说完话，程亚不再理会林凯，转身离去，而林凯一直愣在那里，等到过几日地方案听证会，一切都晚了。她这最后几句话，分明是在宣告：那最后一点点的同学情谊，已经无法再挽留。
　　欺人者，实则自欺也。
　　弘一法师曾经说过：心不妄念，身不妄动，口不妄言，君子所以存诚；内不欺己，外不欺人，上不欺天，君子所以慎独。
　　这也是程亚的家训，是父亲从小到大，一直要求她必须立身存志的做人准则。
　　走出门外，冷风咧咧，她的心情却极为舒畅----风波不息，看我一一击破！迎着冷风，她的步伐愈加坚定。经纶的业务到了要紧关头，真是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先有潜规则的骚扰，又有商业间谍的困挠，那么，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77、繁乱的夜。

　　12月23日，圣诞节的前两天，天气越来越冷，而各家公司的竞争却越来越激烈。
　　程亚坐在经纶的大会议室里，正在认真地听着台上创新能源的团队演示PPT，阐述他们的方案。
　　这是经纶在项目开标前的最后一次方案听证会。之前两次，都是各家公司单独地与经纶方面进行交流，而这最后一次，则更像是一场大PK，经纶别出心裁地把几家公司汇集一堂，各显神通。
　　轮到高星中国时，金建军、程亚、宋春辉三个人把精心制作的PPT打在投影屏幕上，金建军首先发言，先谈了能源产品在未来的发展趋势；再谈了高星能源在国际能源领域中的各项独有专利技术；接着又谈了高星能源对经纶项目所作的技术评估和发展预测；最后还谈了高星能源能为经纶项目所提供的各项技术、产品和服务……
　　程亚听他侃侃而谈，条理十分清晰，从面到点，提精炼要地阐述了重点，心中不由暗暗佩服，认真听着、学着，体会着如何在这种会议中进行产品方案的总结报告。
　　金建军一口气讲了一个多小时，接下来，就是宋春辉的报告，他的讲述十分实务，重点围绕着高星产品、技术的特点、性能、支持服务，以及同类产品之间的各项对比，作了详细地介绍。
　　程亚仔细观察了经纶公司的几个老总和工程师们，发现大家都十分留意听他说话，并不时地点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作记录，心中也十分宽慰。
　　会议进行了一整天，几家公司把自己的方案都介绍完毕，休息时间，经纶方面开了一个小会。
　　趁着空隙，金建军、程亚和宋春辉三个人私下交流了一番，一致觉得几家公司中，自己地方案应该是最好的。
　　程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放心了。如果经纶的竞标能够做到公平公正的话，那么，高星在竞标方案上，已经领先了一局。我们只要根据方案，再报上合理的价格，拿下经纶的业务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15分钟之后，会议重新开始。
　　唐定强总结道：“几家公司地方案各有千秋。都挺好。我们地项目很快就要上马了。开标过后、会跟合作公司签定意向书……这都已经是迫在眉睫地事情了。所以。经过我们项目小组全体成员地讨论研究过后。一致决定……”
　　唐定强停顿了一下。四周环视了一下众人。
　　大家地心。一齐都悬了起来。
　　“各家公司地竞标方案。我们都通过了。现在。最最重要地就是比较各家公司地报价。我们会综合考虑方案和报价等等因素。最后给出决定。”唐定强笑了笑。缓声说道：“竞标结果地决定。将会在15天之后。也就是2008年地1月6日。揭开最后地答案。”
　　金建军和程亚对视了一下。一直到这个时候了。唐定强还在和稀泥！？这个结果等于没有结果。所有地竞标方案都好。都通过了。关键就是看报价。看起来。真正地较量。还要等到15天之后。
　　金建军眯着小眼睛。很自然地想到了另一层。方案都通过。关键看报价。这个报价。恐怕并不是指参与竞标公司地报价吧！！
　　“所以，我真诚地希望各家公司能够再接再厉，根据自己的方案，为我们经纶制定出最最合适、合理的报价。”台上，唐定强呵呵笑道：“今天的会议开了一整天，大家都辛苦了，我已经吩咐食堂准备了晚餐，大家边吃边聊，趁此机会，联谊一下。”
　　会议结束，大家有说有笑地向着食堂走去。这个食堂，程亚已经去过三次了，看看其他人地熟悉劲，心道：恐怕，别人去的次数也不在少数吧！
　　这次地会议用餐，人数倒真是很多，小包厢里自然是放不下的，唐定强让工作人员在大食堂里腾出了位置，摆了几大桌。
　　程亚观察了一下，经纶方面，除了刚才一起开会地老总唐定强、副总梁天、技术总工陆永斌、外联主任莫有道，还有几个负责市场和销售的总监之外，又新添了一些普通地工程师、生产一线的员工代表和秘书等人参加，算起来，新添地那部分人，都快要占了整个用餐人数的三分之二。
　　老总说了要联谊，工作人员十分积极地在食堂里装上了音响、电视、投影设备，正热热闹闹地播放着背景音乐，吃饭前，唐定强还“承上启下”地讲了几句话，所有人都端坐着听他发完言后，再热闹非凡地互相招呼着举筷吃饭。
　　这个场面，给程亚一种熟悉的感觉，仔细一想，原来是在电视里看到过，以前人民公社吃大锅饭的场景。相同的是，吃饭前的动员号召、众目睽睽地等待；不相同的是，大喇叭换成了麦克风、红歌曲换成了交响乐……
　　这样的气氛和格调，不禁让她哑然失笑。
　　这顿饭，倒真是吃出一点联谊的味道来。席间，趁着人多，高兴，果然又搞起节目表演来。经纶公司也算是人才辈出，先有人上台表演了黄梅戏，又有人唱起了沙家浜，唐定强也给人点名，说：“唐总，您也来一个。”
　　大家纷纷鼓起掌来，唐定强也不推辞，站到台前，清清嗓子，用美声唱法，唱了一首《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一曲完毕，众人齐声叫好。
　　唱完了，唐定强又再呵呵笑道：“今天在座的，还有各家公司的精英们，你们也要出个节目。”
　　晚餐变成了晚会。这倒让程亚有些意料不到。高星这边，当仁不让，点名让她表演。程亚想了想，落落大方地上台，唱了一段《经灯记》选段，小铁梅地“你们和爹爹都一样，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程亚的父母喜欢京剧，从小耳熏沐染。听着听着就学会了，加上她的嗓音不错，倒也有板有调，似模像样。
　　她在台上演唱着。台下，莫有道轻轻地唤了一声坐在自己身旁的金建军，“金总监。”
　　“嗯？”金建军心有灵犀地微微低头，凑近一些，问道：“莫总。有什么事情吩咐？”
　　“吩咐，谈不上。”莫有道呵呵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这个小程，唱起歌来倒是有模有样的，站在台前的表现，也比以前干练很多啊！”
　　金建军微微点头，笑道：“年轻人嘛。就是需要锻炼锻炼，才能成长嘛！”
　　“我看。金总监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莫有道笑笑，忽然一转话题。说道：“说起来，那个叫周易的……也是你地手下吧？”
　　“嗯。”金建军不动声色。
　　莫有道继续说道：“我看。这个小伙子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各方面的活动能力都比较强。我听说。他还有一些很好的政府资源可以利用，呵呵，金总监这方面，如果用起他来，想必会更加地得心应手啊！”
　　说完，他便呵呵笑起来，再把目光转向了台上地表演者。
　　金建军被他这段没头没尾的话，说得有些儿莫名其妙。他起先猜测：难道，莫有道是周易的说客？想想又觉得不像，这项目竞标都快要进入尾声了，莫有道才出来为周易充当说客，还有什么用？
　　那么，这是为什么？他的眼睛跟随着莫有道的视线落在台上地程亚身上，心里一动：莫非……原因就出在……她的身上？
　　金建军看了一眼莫有道，又看了一眼程亚，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他的心情本来不错，但是，听过莫有道的一番话之后，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只是想要快点了解其中的状况。
　　晚饭结束，唐定强等人和大家一一握手送别，他爽朗响亮的声音和快意风发的笑容让每个人地心里都有一种感觉----方案听证会十分成功，而不久之后的开标，甚至于未来地合作，都会十分成功。
　　莫有道陪在他的身旁，一直也笑容满面地应酬着，但是，谁若是仔细看他地眉宇眼神，却不难发现，里面暗暗地隐藏了一些担忧和紧张。
　　这样的热闹场面，持续了1分钟左右，四家公司地人全部告辞离开了，而经纶公司的大小领导、员工也都随之一走而空。
　　灯光下，唐定强站在那栋有着五十多年历史地厂部大楼前，一直盛开着笑脸的面容慢慢收敛起来，他的身旁，只有莫有道还站着，忧心愁愁的模样在脸上毕现毕露。
　　“有道，今天，我又收到银行方面的催款单了。”唐定强蹙紧着眉头。
　　“唐总，我也收到了。小乔说，银行方面60%的额度资金已经启动，并且全部用光了。他们催促我们迅速补款还款。”
　　“这个行情，怎么差成这样？”唐定强不满地看着莫有道，“我不是新近才追加了一笔投资进去吗？又被套住了？”
　　“11月份的时候，股市经过两次大震荡，大盘暴跌，我们才会受到影响的。”莫有道愁眉苦脸地说道：“小乔说了，只要再挺两个月，挺过春节，到了2008年，股市慢慢回暖，再加上北京奥运会的举办，更将推动股市大牛，到时候，我们所有的付出，就会大有回报，狠狠地赚上一大笔。”
　　“哼，挺过这两个月？挺过春节？你说起来倒是轻松！莫说现在，上头正紧盯着经纶项目的进行，就是几家能源公司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竞标的结果。你说，我们怎么挺？”
　　“这个资金如果不能按时出套的话，”唐定强的脸十分阴沉，哼哼两下，冷声说道：“到时候。赚上一大笔的话，我不敢保证，但是，我可以保证，你我二人都会因此而赚上一颗……”
　　莫有道吓了一跳，他自然明白唐定强所说“赚上一颗”地意思。这样的结局，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现在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啊！
　　“可是……唐总，”他看着唐定强，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在如果不补加投资的话，我怕银行方面闹起来。一样是纸包不住火啊！”
　　夜色灯光下，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过了良久，唐定强吩咐莫有道：“经纶很快就要开标了，也是时候对外开价了。你赶紧去搞定，然后迅速把钱打到银行方面。填补空缺，缓得一时，是一时。”
　　莫有道连连点头。
　　唐定强不再理会他，转身，很快地向着自己的汽车走去。他在黑暗中停顿了一下，怔了一会儿，方才轻轻地嘀咕道：“希望股市很快就能大牛起来。”
　　顿了顿。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灯光下孤独站着的莫有道，皱紧眉头。低声轻叹了一句，“哎。这件事情，太被动了。实在很难脱身，一定要找老头子想想办法啊！”
　　与此同时。金建军的车里，宋春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而金建军和程亚两个人，正坐在后排。
　　“薇薇安，今天一天下来，你来总结一下，有什么看法？”金建军开口说话。
　　“嗯。”程亚想了想，说道：“四家的竞标方案全部通过，这等于是让大家又退回到了同一个起点。这一方面，经纶的表现，好像是在和稀泥。”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和稀泥呢？”金建军问道。
　　“我猜想，应该有两个方面地可能性。”她总结道：“第一个可能，经纶公司可能对竞标方案并不是十分挑剔，相反，他们更看重于比较各家公司的报价。”
　　“或者是，他们想要在15天之内，向各家公司，提出他们的报价。”她看了一眼金建军，特意在“提出他们的报价”这句话上，加重了语气。
　　金建军闭着眼睛，头靠在椅背上，仔细听着，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另一个可能，经纶公司已经有了自己地选择。”程亚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而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做做样子，为了在公众面前体现自己的竞标公正、公平、透明……而已。”
　　说到这里，她自己心里忽然一愣，有一种慢慢亮堂起来的感觉，她愈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她有一种感觉：今天的晚饭，把那么多经纶地员工请来一起吃饭，又让自己的员工和四家公司一起搞联谊……之类等等的手段，本身就有些古怪，或许是一个阴谋，是唐定强在众人面前，演唱得一出大戏，其目的，就是为了标榜此次的对外竞标，十分和谐，完全是公开的，是透明的……
　　“薇薇安？”金建军突然一声轻喝，却把程亚吓得一个激灵，再看金建军正皱着眉头，狠狠地盯着她，这才明白自己是走神了。
　　“你在想什么？”金建军地语气十分不悦。
　　“哦，没有想什么？”程亚笑笑，尽量保持轻松。
　　“嗯，”金建军点点头，脸色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顿，他好像很疲惫地闭着眼睛，缓缓说道：“薇薇安，你还记得当初在招聘面试地时候，我曾经问过你们的问题吗？”
　　“嗯，记得。”程亚十分诧异，怎么好端端地说起这个？
　　“1加上1，就像是一撇加上一捺，组成一个人字；1个人，再加上1个人，又组成一个团队。”金建军说道：“我们是一个团队，每一个人是团队中地一份子。所以，发生任何事情、有任何想法，我们都可以拿出来，说出来，一起解决，一起交流，一起沟通，一起分享。”
　　“嗯，是的。”程亚点点头，她地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他是有所暗指吗？会不会是？……她突然有些犹豫，CBD通过林凯，想要收买我的事情？
　　金建军睁眼看着她，发现她地脸色变了一变，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想了想，他又闭起眼睛，靠在椅背上，轻声问道：“最近，跟经纶的联系怎么样？顺不顺畅？”
　　“嗯，还不错。”
　　“莫有道呢？”金建军慢条斯理地接近自己的疑惑，“跟他的沟通还好吧？没有什么问题么？”
　　程亚一怔，感觉老板拐弯抹角的用意……可能，就在这里。
　　她一时有些慌张，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事情，应该是摆平了啊？
　　那次之后，她和莫有道，两个人又见过好几次面，彼此都装作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泰然得很。
　　可是今天，老板的询问却有些蹊跷。莫非，他是知道了什么？或是莫有道在他面前说过什么？
　　不！这个事情没有必要说，若说了，老板自然只会偏袒客户，对自己一无好处。她决定把心事继续隐藏起来，尽量保持平静自然的语调，笑了笑，回答他道：“跟莫总之间的沟通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金建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睛，侧着脸，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脸去。
　　余光一瞥间，他却忽然发现坐在前排的宋春辉很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身体，透过车内镜，他看到他的脸上，有着一种“呼之欲出，有话要说”的表情。
　　金建军笑了，果然有名堂！看起来，这个哑谜，要靠宋春辉才能解开。
　　于是，他闭上眼睛，十分疲惫地说了一句：“没有问题，那就最好了。”

　　78、站自己的队伍。

　　12月24日平安夜，武汉的大街上，热闹非凡，四处都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相比于中国除夕的团圆来说，这个舶来品的节日更加注重的是商业化的热闹，各大商场都在进行着各式各样的打折，引来市民疯狂购买，拥挤不堪。
　　闪亮的夜色中，宋春辉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一拐弯，来到黄石路的一家洗浴中心门前，抬头看了看晃眼的店招，然后推门进去。
　　下午的时候，他接到周易的电话，“宋工，有时间的话，一起出来喝个茶。”
　　“喝茶？”宋春辉假装不明白。
　　“直说了吧！为了经纶的单子，跟你说些事。”周易没有耐心再跟他拐弯抹角：“你具体说个时间和地点，就今天见个面吧！”
　　“那……”宋春辉想了很久，说道：“喝茶就算了，晚上睡不好觉，要不然，找个地方泡泡澡吧？”
　　“好！”
　　进了浴室，宋春领了牌子，在更衣室里辉慢条斯理地脱衣服，摘下手表，把它和手机一起压放在衣服上面。他决定在这儿见面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大家坦胸露背，一式清光的泡在水里，那就谁也不怕会被对方用手机录音什么的。
　　脱完衣服，他披着一块大浴巾，走进热气腾腾的大浴池间，今天的人真少，诺大一个浴池里面居然只有周易一个人。
　　看到他进来，周易笑着打招呼道：“宋工，你可真会选地方。在这个地方泡一泡，寒气全消，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宋春辉嘿嘿笑笑。走到他身旁，用手捞水，潮湿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水温有些烫，但真的很舒服，宋春辉等自己渐渐适应了，才慢慢地入水下池。
　　两个人静静地泡着池子。相互耗着。谁也不先开口说话。看情景。好像真地是约好了一起来洗澡似地。
　　周易心里却是有些着急。他在武汉做了两个多月地工作。进展不大。他原本以为只要姑父一出马。打通省政府地关系。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把经纶拿下。哪里知道？这个经纶地水。实在是太深了。表面上。林森和唐定强一直都客客气气地跟他和姑父应酬着。背地里。却好像并不怎么买他们地帐。
　　上午。姑父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顿。“你自己出师无名。尽干些偷鸡摸狗地事。还能指望别人买我们地帐？有本事。你让你们公司把你变成正儿八经地华中销售。否则。一切都免谈！”
　　“姑父……”
　　“别叫我姑父。叫我也没有用。我跟你直说了吧！上面。已经有两个老领导暗示过我。让我不要再去趟经纶地浑水了。所以。这件事情。我不会再管了。你也别再来烦我了！”
　　他把周易臭骂一顿之后。当天。就离开武汉。回北京去了。
　　可是，周易不甘心啊！他已经选择在公司内政战争中站队，已经选择与金建军为代表的一方对立，经纶地业务是战争的关键，现在再放弃，岂不是当着他们的面，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吗？
　　他决定再搏一下，争取把宋春辉拉过来，把高星竞标方案的底价套出来，然后一把交给托马斯，由他向佐治施加压力，把自己正位。
　　“宋工，之前我跟你说过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沉默了很久，周易开口了。
　　“呵呵，你指地是什么事情？”宋春辉装糊涂。
　　“跟着我干，我们一起打经纶。”
　　宋春辉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要知道，经纶的单子，只有15天的时间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周易的眼睛一暗，又一闪，恨恨地说道：“15天，够了，只要给我机会，一天，我就能把这个事情搞定。”
　　宋春辉默然不作声，眼前的周易显然有些走火入魔了。如果真能够搞定的话，又何必拖到今天，还来央求他呢？
　　“宋工，道理跟好处，我就不再多讲了。”周易诳他道：“现在，副总裁需要知道你的立场，你要表明态度，再把所有的资料底细都给我们，副总裁会安排销售总监佐治让我们出面打这最后十几天的仗。”
　　宋春辉笑笑，心里一目了然，周易急了，他是在策反，拉拢自己，一起出头去对抗金建
　　可是，金建军并不是一个傻子，这一切，仿佛早就在他地预料之中。
　　昨天晚上，进入市区之后，金建军吩咐司机，“先去融兴，把薇薇安送回家。”
　　宋春辉心知肚明，金建军想要跟他聊聊。
　　果然，送走程亚之后，金建军笑道：“宋工，我们去喝杯咖啡，聊聊。”
　　宋春辉点点头应诺，这本来也是他所希望的。
　　在江边地一家小咖啡馆里，两个人坐下来，金建军很直接地问道：“薇薇安和莫有道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冲突吗？”
　　宋春辉很惊讶于金建军地信息敏感度，他点点头，把那天自己看到的，猜测地，统统都告诉了金建军。
　　“看起来，你是被薇薇安故意喊去解围的。”仔细听完之后，金建军不由笑了笑。
　　“嗯，恐怕是地。”他想了想，又说道：“若不然，我完全可以离开，而莫有道也不会觉得自己没机会了，所以，托故忿然离开。”金建军皱皱眉头，看了他一眼。
　　宋春辉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妥，赶紧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真苦。
　　金建军不再说话，他眯着眼睛。右手轻抚着额头，忖道：难怪莫有道会在我面前，别有用心地说周易好。变相地贬低程亚不好。
　　一念及此，金建军突然笑了一下，心中有些宽慰，很明显，莫有道到底都没有沾到这个腥。酒楼过后，恐怕还有其他事情发生过。只是不知道薇薇安究竟是怎么摆平他的？而且，让他如此怀恨于心？
　　这一点，他实在是很好奇！
　　他对莫有道想要染指于程亚的事情，并不感觉到吃惊或是愤怒。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本身就是漂亮女人在商场之中90%以上机会会碰到的某些潜规则。无法避免。
　　程亚如果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交换得到利益，那是她自己地选择，他并不会为她觉得遗憾或是感觉不妥。但是，程亚积极地反抗了莫有道的性骚扰，他同样也没有觉得遗憾或是感觉不妥，潜规则并不是一定要遵守，而女孩子本来也应该要懂得保护自己，那是极好的。
　　不过，这样一来。出于公司，出于销售地角度考虑。程亚已经不再适合再跟经纶这一条线了。金建军有些头疼，还有5天。就要出结果了，这个时候。让程亚离开经纶，那是绝对不公平的。
　　本来的计划中。他都已经准备让程亚向经纶报价了，现在，一切都要重新布署了。
　　想了想，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宋春辉，笑眯眯地问道：“JOE，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宋春辉一愣，看金建军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他的脑子里转得飞快，使劲琢磨着应该怎么应对？想想，他承认道：“嗯，见过一、两次。”
　　金建军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很好，可以的。”
　　宋春辉地心和眼睛同时一收紧，琢磨不透他这话里究竟表达了什么意思？
　　“呵呵，”金建军笑道：“估计，很快，他会再约你。”
　　“或许，”他看着宋春辉，继续说道：“他会跟你谈谈站队的问题。”
　　“老板，您放心，我明白自己的立场，我是您一个团队的。”宋春辉有些诚惶诚恐地表示自己的忠心。
　　“不！”金建军笑了，摇摇头，说道：“宋工，你需要站地，一直都是你自己的队伍。”
　　“嗯？”宋春辉不懂。
　　“宋工，你是技术，我是销售，我并不算是你的部门上司，但是，从你成为我的销售团队的技术支持开始，我就是你的直接上司，你所作的一切，都应该向我负责。”金建军解释道：“换一句话，你从来都不需要自己去选择怎么站队？”
　　宋春辉恍然明白。
　　金建军又笑道：“而且，我认为，在局势还没有完全明朗之前，就急着亮出自己的态度，选择站在任何一个队伍之中，那都是不明智的。所以，我认为你只要站准了自己地队伍，那就可以了。”
　　宋春辉的眼前豁然开朗，一直纠结困挠自己地问题，原来就那么简单。他笑起来，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老板。”
　　金建军满意地看着他，又再微笑着说道：“如果JOE再约你，你不妨可以透露一点儿信息给他。这样，至少在表面上不会伤及你的和气。”
　　“嗯，我懂怎么做。”
　　“当然，你也可以适时地套取一些他们地信息。”最后，金建军又再笑眯眯地说道。满地喊了两声，“你有在听我说吗？”
　　宋春辉呵呵一笑，睁开眼睛，从池水里站起来一点儿，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舒服啊！舒服得让人都快要睡着了。”
　　“宋工……？”
　　“呵呵，JOE，你不是想要知道我们的竞标底价吗？”宋春辉笑眯眯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

　　79、弃子如鸡肋。

　　12月25日圣诞节，高星中国因为是外企公司，再加上三分之二总监以上的管理层人员都是老外，所以，按照以往的惯例，公司每年都会在圣诞节那天搞一个晚会。那一天，几乎所有外派的销售也都会回到公司参加活动。
　　程亚第一年参加这样的晚会，公司上下装饰得十分有气氛，前台、过道，还有每个办公区域都摆上了一棵棵小小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铃铛、锦带、彩灯等各式装饰品。
　　同事之间，不管是平时天天共事的，或是难得碰头的，见面，清一色的都是一句“MerryChristmas”，所有人都脸带微笑，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
　　整个公司，顿然一改往常严谨、紧张、中规中矩的面貌，到处都洋溢着过年时的散漫、轻松、自由和喜庆。
　　公司的大厅处，摆着一棵超大的圣诞树，上面除了晶晶闪亮的各式装饰品外，还挂满了很多礼物，听说，这是用来晚上抽奖派发的。
　　程亚是下午三点多回到上海，回到公司的，看着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她却发现，到高星上班已经半年多了，可是，自己相熟的同事却并不是很多。
　　武汉的张军等人和她一批回到上海，正忙着给相熟的同事派发礼物，打点人际，而周易在武汉混了两个多月，也是上午才回到上海的，现在，正被市场部的小姑娘围着，大聊八卦。
　　三个人之间。因为一个经纶的缘故，也显得特别疏远。
　　程亚一来无人搭讪，二来又不喜八卦。只是坐在电脑前，打开网页看新闻。她在MSN的网页上随便浏览点击着，忽然，被一组十分显眼地标题所吸引住了：《投资陷井----“打折买股票”的诱惑》、《富豪杀手，KODA》、《内地巨富梦碎境外投资》……
　　她心里一动，赶紧点开网页。认真看了起来。
　　最新财经报道：2007年8月份以来，国内开始流行一种“打折买股票”的投资理财产品……”
　　投资人被获准在境外地某些知名银行开设私人帐户之后。银行地投资顾问会向其推销这种名为“KODA”地投资产品……
　　由于国内诸多投资人对这种金融衍生产品地风险内幕不够了解。盲目相信KODA所谓地低风险、高利润。又盲目相信股市只涨不跌。对此产品趋之若鹜。疯狂投入。导致其在短短几个月内。不但本金全亏。尚欠下银行巨额债务。反被其告上法庭……
　　“KODA？打折买股票？”程亚嘴里。不由自主地念了一遍。想起之前曾听莫有道讲起过地金融投资。不也正是这个东西吗？他说过。这个东西肯定能赚大钱。而且。唐定强也投资了不少。他们不会……
　　程亚心里一惊。有种不好地预感。涌入脑中。她飞快地打开百度搜索页面。打入关键字“KODA”进行搜索。为Accumuator。准确地翻译是“累计期权”。它是一种极其复杂地金融衍生产品。可以和外汇、股票、石油、期货等等挂钩。通常合约地期限为一年。
　　KODA设有取消价及行使价。在一年地合约期限内。以低于现时股价地水平为投资人提供股票。它有四个特性：1、买入股票地行使价往往比现价低10%--20%；2、当股价升过现价3%--5%时。合约自行取消；3、当股价跌破行使价时。投资人必须双倍吸纳股票；4、合约期一般为一年。投资人只要有合约金额40%地现金或股票抵押即可购
　　看到这里。程亚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即使是不懂投资。也大概理解了这个KODA是怎样一个概念。
　　通俗地举个例子来说，一只市值为10元的股票，银行打折，8元钱卖给投资人。投资人必须每天买入一定数量（比如说1000股）。股票的收益，银行设定了高过现价3%--5%的上限；而当股票下跌时，没有底限，即使当股票市值跌为1元时，投资人必须仍然以每股8元的价格，每天双倍（也就是2000股）持续买入，直至合约期满。
　　这样的投资，换而言之，就是赌博，就是银行与投资人之间，对股市涨跌行情的一个博弈行为。
　　股市牛，则赚；股市熊，则亏。
　　2007年地股市怎么样？身边的股民数不胜数，她不用看新闻就知道，股市简直是“熊”得一塌糊涂，就在上个月，股市大盘还经过两次暴跌，元气大伤。只是不知道，唐定强和莫有道地股票是不是依然坚挺？
　　“薇薇安，在工作？”
　　“嗯？”程亚正在出神想事情，金建军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道：“今天圣诞节，在老外的眼里，跟我们中国人地过年一样重视。你看，整个公司的气氛这么轻松，你也要休息休息嘛！”
　　“呵呵，老板，我正在看新闻。”程亚笑道。
　　金建军点点头，和蔼可亲地说道：“薇薇安，平时要注意多跟同事们接触接触嘛，无论是技术部、市场部，甚至是财务和人事部门，有一两个谈得来地同事在里面，对我们的销售工作还是有很大帮助地啊！”
　　程亚一敛神色，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老板。”
　　“呵呵。在看什么新闻？”金建军显得十分有空，凑过来问道。
　　程亚心思一动，脱口而出。道：“KODA。”然后站起来，把位置让给金建军。
　　“投资？你有兴趣？”金建军看看她，又看看电脑屏幕，微笑着示意她坐。
　　“不，老板，我对投资没有什么兴趣。”程亚有些兴奋地说道：“不过。我听莫有道曾经说过，他和唐定强都在投资什么打折买股票。”
　　“嗯？”金建军立马有了兴趣，把视线投到网页上。
　　程亚站在一旁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个KODA。”因为。她从来没有从莫有道的嘴里亲耳听到过“KODA”这个词，生怕自己搞错了，所以，特意向金建军又说明了一下。
　　“哦。”金建军轻声应了一句，盯着网页看了几行，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拉过椅子坐下来，鼠标点着网页，一行一行认真地浏览起来。
　　程亚不敢打扰。站在一旁看着金建军的表情，心里那种不太好的预感愈加强烈了。良久过后。金建军放下鼠标，想了一会儿。摇摇头，站起来。
　　“老板……？”程亚看金建军的脸色有些凝重。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哦，对了。”只是一瞬间，金建军又恢复了神色，微微一笑道：“薇薇安，这个消息，在还没有查证之前，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程亚点点头，金建军又再呵呵笑道：“经纶地竞标结果马上就会出来了，我们该做的工作，都已经做全了，所以，这一段时间，你不需要去武汉了，就留在上海吧，把这半年来，有关经纶的资料都整理整理，然后再准备准备自己地年终报表和年底述职一类的报告……”
　　“哦，可是，老板……”程亚有些疑惑，她想问他，之前，不是说过，要开始准备“报价”了吗？
　　金建军没有给她提问的机会，只是笑呵呵地说道：“薇薇安，年底的各项报告很多，你要用心做一下。要知道……这半年来，你在华中，一个单子都没有完成。你想想，半年时间，零销售，如果你不准备一个完美解释的话，我会很为难，不知道怎样帮你开脱啊！”
　　程亚的脸一红，点点头，轻声说道：“嗯，我明白了，老板。”
　　金建军虽然没有让程亚离开经纶销售，但还是决定在这个关键地时刻，把她稳在上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打了一个电话出去。之后，仔细想想，又让人去把周易找来。
　　周易上午就回到了上海，到了公司，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托马斯。
　　“嗨，小琳达，老板在不在？”他从外面走进去，一边走，一边跟托马斯漂亮的小秘书打招呼，“哟，把我上次送给你的项链戴起来了嘛，不错，很漂亮啊！”
　　琳达却没有兴致跟他调情，站起来，一把拉住他：“JOE，别进去，老板在发火呢？”
　　“发火？”周易停下了脚步，侧头仔细听了听，里面果真又传来“哐”地一声，仿佛在摔东西的大动静。
　　他皱了皱眉头，问琳达，“谁在里面，出什么事了？”
　　“老板一个人。”琳达有些郁闷地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就是刚才地事情。”
　　“哦……”
　　正说着，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许久之后，琳达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琳达，进来一下。”
　　“嗯，好的。”
　　“老板喊我。”琳达小声地说了一句，便要进去。
　　周易迅速地伸出右手，淫荡地在她的屁股上轻拍了一下，“小琳达，圣诞晚会过后有什么节目？一起去宵夜，HAPPY一下？”
　　琳达脸一红，左右看了一下，没人发现，她才狠狠地白了周易一眼。
　　周易毫不为意，笑嘻嘻地说道，“跟你老板说一声，我来了。”
　　办公室里，托马斯刚刚发过一通火----他刚刚知道，佐治在前几天，就休了年假，顺便去美国总部述职，将有一段时间不回上海。
　　他当时，就气得一把将手里的电话机狠狠地砸了出去。
　　“阴谋！”
　　“陷井！”
　　“大坑！”
　　可是，这个大坑却是他一手挖好，一手布置的。一想到此，他便颓然地坐倒在椅子里，凉透了心，嘴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一伸手，又再把桌上的一摞文件掸到了地上。
　　他坐在椅子里，气喘嘘嘘地，半晌过后，才慢慢地冷静下来，摁响内线电话，把琳达叫进来收拾。
　　经纶这一仗，输了。
　　托马斯定定地看着琳达踩着十多公分的高跟鞋，正艰难地蹲在自己的脚边上收拾一片狼藉地办公室。
　　他有些变态的满足，眼睛里忽闪出一种阴狠之色----输就输了。反正，也没有动到我地根基，现在，不能再一味地纠缠经纶的业务了，那会让自己真正永远无法再从那个大坑里爬出来，当机立断，远理经纶，静候事变！
　　琳达涨红着脸，手撑着细腿站了起来，“老板，整理好了。”
　　“嗯，你出去吧！”他挥了挥手。
　　“老板，”琳达迟疑了一下，说道：“能源销售部地JOE来了，他在门外。”
　　“JOE？”托马斯一愣，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他还有什么用？一颗无用的弃子，如同鸡肋，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不过……他想了想，如果周易一味执着，继续在经纶地业务上搞七搞八的话，倒也可以让麦约翰和金建军等人乱乱阵角，头疼一下。
　　“嘿嘿，让他进来吧！”他改变了主意。
　　“老板。”周易敲门进去。
　　“呵呵，JOE，你来了，坐吧！”
　　办公室里已经收拾整齐，托马斯地表情也恢复正常，一点儿都看不出他刚刚才动过怒，发过脾气。
　　周易不及猜测缘故，赶紧把自己从宋春辉处得来的信息报告给他，他是希望通过这些情报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更希望托马斯能够马上安排佐治出面，给自己一个打经纶的“名份”。
　　托马斯听他讲完之后，站起来，脸上笑嘻嘻的，称赞道：“做得好，JOE。”说着，他又走近周易，拍拍他肩膀，鼓励道：“继续做！”
　　可是……怎么做？周易一愣，说道：“老板，师出无名啊！”
　　“呵呵。”托马斯只是笑笑。
　　周易摸不着头脑，试探地问道：“老板，上次，您不是说过，要让佐治总监安排我正式打经纶吗？这个任命，什么时候能下来？现在，离开标，只有十几天了，如果再不赶快的话，恐怕就晚了。”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托马斯一直微笑着，等他说完，他才说道：“佐治不在上海，他去美国了。”
　　“不在上海！！去美国了！！！？”周易倒抽了一口冷气，心中一连打起了无数个感叹号和问号，抬头看看托马斯那张阴沉着的脸，分明带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这有什么关系呢？”托马斯阴兮兮地笑着，“你的工作不错啊！你可以继续做下去嘛……”
　　周易的心思很乱，完全不知道他在讲什么。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副总裁办公室的？只是隐约记得，托马斯仍十分热切地鼓励他好好干，千万不要放弃经纶这一条线。

　　80、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周易走出办公室，琳达从后面追上来，吐了吐舌头，问他：“没什么事吧？怎么恍恍惚惚的？”
　　她小声地笑道：“晚上，我没有什么约会，你若约我……”
　　“真是放他妈的洋狗屁！”周易的脸色极其难看，嘴里终于无法自抑地低声爆出这么一句话。
　　“这些死老外，把我骗下坑了，现在还想活活地埋死我？”他的心凉透了，还带着一丝不可遏止的愤怒，气得恨不得双脚跳。
　　“呃？JOE……”琳达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脸一下子煞白了。
　　可是，周易好像没有看见她一样，快步地离开，把琳达一个人撂在一旁，莫名地伤心。
　　一直到下午，他的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自己站错阵营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哎，多想无益。周易坐在自己的格段里，无奈地暗叹一口气，高星中国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今年回家过年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哄哄姑姑，求她在姑父面前帮我说说情，争取在年后，找找门道，帮我再寻一个好工作。
　　主意落定之后，他倒感觉心中轻松了很多。一整个下午，也就厮混在公司的美女堆里，聊得个不亦乐乎。
　　这个时候，金建军的秘书走过来，笑道：“JOE，老板找你。”“老板，您找我？”
　　“嗯，JOE，坐。”金建军笑眯眯的，等他坐下，就开门见山地说道：“JOE。我知道，你最近一直都在武汉，为经纶的事情忙乎。”
　　“是地。老板。”这个质问。他早就预料到了。只是没有预料到金建军会说得那么直接。他不否认。点点头说道：“可是。您也知道。我只是公司地一个小销售。老板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是照吩咐办事而已。”
　　金建军听他把“老板们”三个字说得响亮。笑笑。故意问道：“那……进行得怎么样呢？”
　　“不怎样！”对他地明知故问。周易心里有些不舒服。想了想。他脸上带笑。淡然说道：“师出无名。没有公司地支持。还能怎么样？”
　　“哦。”金建军作出一副“原来如此”地表情。皱皱眉头。问道：“怎么。那些老板们没有支持你么？”他也学着周易地语气。在“老板们”三个字上面。说得十分响亮。
　　周易一时无语。脸色黑得一塌糊涂。心中实在忿恨金建军这种捉狎地质问。真想当时就翻脸。拂袖而去。来一个“老子不干了！”。可是现在。下家还没有找到。断断不能马上就翻脸啊！
　　金建军冷冷地观察着他。他知道周易心里肯定已经气炸了。他是故意这样做地。他要在周易面前立威。让他明白----你地老板。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老板……”隔了半晌，周易苦笑了一声，说道：“谁的支持都没有用。只有老板您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
　　他在忍。可是，“忍”字头上一把刀，他说这话的时候，那把刀正肆无忌惮地在他地头上割了一刀，又一刀，滴血。
　　金建军看着他，周易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在相互交锋着，半晌过后，金建军忽然一笑，如沐春风，道：“其实，你还是耐不住性子，太着急了。”
　　？……周易疑惑。
　　金建军淡然笑道：“我会支持你！”打完周易一棒子，现在，该是给他吃甜枣的时候了。
　　“嗯？老板，您？……”
　　“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你是经纶这一局中，最最重要地棋，缺一不可。”金建军轻轻说道：“重要的棋，一定要用在最紧要关键的地方。”
　　“哎……”金建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你一直都没有明白。”
　　“嗯？？老板，您是说，您支持我打经纶！”周易一脸疑惑的表情，他看着金建军温暖如春的笑意，脑子转得飞快，却始终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地，”金建军说道：“我支持你，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你去跟经纶打交道的时候了。”
　　“可是……”周易顿了顿，却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停顿了半晌，他又问道：“老板，您打算怎么做？”
　　“报价！”
　　周易的眼睛一亮，果然是最紧要关键地地方。
　　“向经纶报价，听经纶报价。”金建军一连说了两个“报价”。
　　两个报价，两种意思。周易懂。他的理念就是，做销售，就是做人际，什么产品、技术、服务……都是狗屁，都是为这个人际而打的烟幕弹。
　　“老板，我……”他心里突然激动起来。金建军要用他，而且是用在最紧要最关键地时刻，原来，一直是我自己误会了金建军。
　　周易同时又想到托马斯，他的心里更恨了，这个死老外，他竟然想要把我埋死在他给我挖地大坑里……这上、下午之间的强烈反差冲击，让他地声音竟然都有些颤抖，甚至可以说是呜咽起来。
　　金建军笑着，挥挥手，一把打断他，说道：“JOE，不要婆婆妈妈的，你告诉我，你能不能搞定这个报价？”
　　周易不再肉麻，而是十分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
　　“谢谢您，老板。”周易大声地回答道。
　　稍后，他努力地平息了一下自己地心情，开口问道：“这个报价，是多少？”
　　“100万。”
　　“人民币？”周易皱眉，这个似乎也太少了吧？
　　“不，是美元。100万美元。”金建军说道：“这是初步接触对方的价格，是大老板认可的。”
　　“嗯。”周易点点头。
　　“这个报价。往上还可以浮动。”金建军道：“我们还要看看别家公司的报价情况，最重要的是经纶的报价。”
　　“我明白。”周易想了想，又问道：“那我跟谁接触这个报价呢？”
　　金建军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道：“前一阵子，你跟你姑父和谁接触得深一些呢？你自己觉得哪一个人会是经纶方面开价地人呢？”
　　周易听他说起自己前一阵子的活动，脸微微一红，随即又镇定下来，想想，笑道：“是莫有道。”
　　“对，应该是他。”金建军一口赞同。两个人对视一下，不由同时哈哈一笑。
　　两个人又就“报价”的具体事宜，仔细商量着。其中包括自己公司愿意接受的价格底线、预估其他公司的价格底线、经纶方面几个负责人的胃口等等之类的……尽量把一切变数和后手都计算了一遍。相谈甚欢，谈话快结束的时候，周易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涌起很久的疑问，道：“老板，我现在跟了经纶这条线。那么薇薇安呢？这个单子归谁？”
　　金建军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周易提出这个问题本来也无可厚非，可是……
　　金建军平静地笑了笑。说道：“你，在经纶的线上，而薇薇安。也在经纶地线上。你要记住，这是一个公司销售团队的协同作战。而不是单兵计划。”
　　金建军的回答很简单，而且略显“粗暴”。这不是解释，而是宣告。周易无语。半晌过后，他强咽了一口口水，不死心地问道：“但是，如果打单成功，怎么分配这个利益？”
　　金建军心中微有愠怒，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对于公司销售来讲，成功打单是公司地第一利益，而作为个人利益来讲，公司自有分配安排。”
　　周易再次沉默，他的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会不会是另外一个大坑？
　　“当然，公司有利益，绝对也不会忘记给你们个人利益。”金建军察言观色，知道自己不把这个提成如何分配的问题，向周易提点一下，恐怕也不能收伏他的人心。所以，他又怀柔地笑道：“总地来说，功高者，得利多。”
　　周易的眼睛一亮，如果要论功劳，最后的“报价”是拿下经纶地关键，有这一个环节，不，有这一个“把柄”在手上，怎么算，都是功高者。
　　金建军看着他脸色易变缓和，知道已经说动了他，当即又再加油说道：“JOE，你也应该知道整个销售程序，竞标成功，只是跨出打单成功的第一步。之后，还要签订合作意向书，双方就合作方案再作细入考察、研究，然后才能签订正式的合同，一方提供产品、技术和服务，而另一方支付款项、财务回拢等等……”
　　“这，还是一个长远合作地过程，真正的利益分配在后面。所以，你不要把眼睛放在鼻子尖上看问题，而是应该看得更远一些。”
　　周易细一思量，知道他说地都是事实，想想，自己的确好像有些多虑了。于是笑道：“我明白了，老板。”
　　他向金建军表决心道：“现在，最重要地是打下经纶，一切以公司的利益为重。”
　　金建军脸上露出满意地笑容，再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明天，你就跟我去武汉，而薇薇安最近一段时间，都会留在上海。”
　　想了想，他又说道：“有什么问题，直接与我联系沟通，你就不要再去找薇薇安或是宋春辉了。”
　　周易先是一喜，听他提到宋春辉，不由又心中一凛，看了金建军一眼，完全是一付了然于心的表情。忖道：恐怕，我背着他与托马斯联手，并拉拢宋春辉的事，应该也是一件都逃脱不过这个老家伙的法眼吧？！
　　等周易离开办公室，金建军也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的大落地窗前，看着大厦外面阴灰色的天空，陷入了思索之中。
　　经纶、高星，还有……德科；唐定强、莫有道、还有新冒出来的KODA投资，这都是预想不到的变数啊！……周易、程亚，怎么安排工作？……所有状况，都像天空中大团大团的积云一般，堆积到他的脑海里，有一种十分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压迫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对着天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然后轻声嘀咕了一句：“希望薇薇安不要这么快就发现，她是被我故意滞留在上海的。”

　　81、一口价，400万美元。

　　到了武汉，周易约莫有道在皇轩KTV的包厢里唱歌，谈“价格”。
　　皇轩的妈妈桑把他们两个人带进KTV的包厢里，坐定，很快就有一批十几个小姐鱼贯而入。
　　周易看着莫有道，笑问：“莫总，老规矩，双飞？嘿嘿，你看，要哪两个？”
　　他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眼前这个老头儿好这个调调，每次在KTV或是夜总会的包厢里，都会叫上两个小姐，左搂右抱，上下其手地搞双飞，看到中意的，肯定还要带出去包夜钟。
　　可是今天，莫有道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精神状态也不是特佳，一进房间，就委顿地靠在沙发背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随便吧！”莫有道不耐地挥了挥手。
　　周易一愣，转脸笑笑，朝着两个胸大风骚的小姐呶呶嘴，示意了一下。那两个小姐雀喜着，跑到莫有道身边，紧挨着他坐下。他又给自己点了一个看上去比较乖巧的女孩留下，其他小姐又再鱼贯而出。
　　“老板，点什么歌啊？”小姐风骚地用自己胸脯前的两块大肉，磨擦着莫有道的臂膀。
　　“老板，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啊？来，喝酒，好酒解忧愁啊！”另一个小姐紧贴着莫有道，端起酒杯，想要喂他喝酒。
　　若放在平时，莫有道早就一手搂一个，嘴上亲着，手就探到小姐的衣服里面去了。
　　可是。今天……他一反常态地把两个小姐推开了一些，皱皱眉头，问道：“小周，你今天请我来，应该不会是唱歌娱乐来的吧？”
　　周易再一愣。赶紧推开依偎在自己身旁地那个小姐。坐正了身体。探询着说道：“莫总……”
　　刚要说话。看看莫有道地神色。他马上又朝那三个小姐挥了挥手。开口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我会照算钟钱地。你们都在外面候着。随时有需要。随时再叫你们！”
　　等到三个小姐离开。带上了门。他才转回头。双眼认真地看着莫有道。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说道：“莫总。您这么直接。我也不拐弯抹角。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要一个报价。”
　　“报价？我怎么可能向你透露竞标地标底呢？”莫有道装糊涂。充愣。脱口说道：“你这是不正当竞争。违反商业竞争法地。万万使不得。而且。你也别为难我。”
　　“呵呵。莫总。您误会了。”周易嘿嘿一笑。解释道：“经纶地项目。可是国家支持地重点项目。有谁敢在这个上面作文章？说实话。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搞什么不正当竞争。违反商业竞争法啊！您放心。竞标方面地工作。我们自己懂得怎么做。绝对不会为难您！”
　　“嗯。”莫有道装模作样地应了一声。
　　此时，KTV的包间里虽然没有第三个人，但是，周易还是凑近前去，压低声音道：“我们不但不会为难您，还要帮您和经纶一把。”
　　“你，你们？”莫有道脸上一副好奇地表情，皱皱眉头，向着周易，别有意味地问道：“小周，你现在代表地是你自己？还是高星方面？”
　　周易的脸色一红，他知道自己之前在华中市场的“师出无名”，一定成为了很多人口中地一个大笑话。他深深地咽了一口口水，定下心思，开口给自己正名道：“呵呵，莫总，您真是开玩笑了，我代表的一直都是高星中国啊！”
　　“哦！”莫有道暗自笑笑，他十分满意金建军对他的暗示所作出的反应，并回报的姿态。
　　程亚这根肉中刺最终还是被拨掉了，他地心情突然恢复一些快活，看着周易，笑道：“好，小周，你说说，到底怎么帮我一把？”
　　“您看，经纶可是一个大企业，这一次，公开对外招标，方方面面需要打交道的可都是上级主管部门、省政府要员、外企老总、商界菁英、传媒公司等等……都是些重要又体面的对象，您是经纶地外交官，这些关系，统统都需要您亲自应酬交际。！”
　　周易看着他，小意地说道：“可是，这应酬也好，交际也罢，哪样不是要花钱的路道？”
　　莫有道沉默着。今天这一出，明摆着，就是来送钱地。他虽然急等着钱用，可是脸面上，还是尽量装出一副十分矜持的模样。
　　“莫总，您也别介意我说话难听。”周易先打招呼，然后才说道：“您别看您是国家军工企业地老总，可是，一个月到头，能拿到多少钱？比比看，说不定还不如某些外企一个普通小白领拿得多。”
　　“您说您现在里外进出的，哪样不需要应酬？门脸多重要啊！穿不能穿差地，吃不能吃差的，生活的品质也不能太寒酸，这一系列的开支，再加上交际应酬，就是随随便便去一次香格里拉的花费，都可能会捉襟见肘啊！”
　　莫有道不动容。他的面部表情僵硬着，仿佛是一潭死水。
　　但是，周易偷偷观察了一下，觉得有戏。他加劲说道：“当然，你们企业有企业自己的开支，这不，国家还准备要拨3亿元给你们经纶用嘛！可是，这个钱，只能看，不能动，国家正盯着呢！”
　　闻听此言，莫有道突然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周易没有看到，他接着说道：“国家花钱，小气得很。它一分一毫都不希望你们把这个钱用在门脸交际上面，所以，即便是你们能够把这部分钱用起来。自然也会磕磕碰碰地不爽快！”
　　周易说着话，但是，莫有道却走神了。
　　那钱，就是被国家紧紧盯着，就是再怎么磕磕碰碰，那也要用。境外银行的小乔已经催款好几次了，十万火急，再不打款进帐，银行方面将会正式起诉唐定强和自己。
　　可是，这股票还在跌。没完没了了。
　　妈的。这股票怎么还是不涨！？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周易仍在自顾自说着：“可是，这钱不用不行啊！花钱少了，事儿不顺畅。对企业也没有好处，跑在外面，还有损您这个外交官地形象，你们唐总，肯定也不会高兴的蛋，怎么还不直入主题？！莫有道的眼睛盯了周易一道，心里又再骂了一句。
　　他坐在那儿。灰沉着脸，此时听到周易说起“唐总”。想了想，别有意味地接着他的话头。跟了一句，“我站在前面。而我的身后，就是唐总。”
　　周易一愣，很快地琢磨体会了一下这句话，然后笑道：“是啊！您就是唐总的代表嘛，您的门脸，那当然就是唐总的门脸。”
　　“嗯。”莫有道不置是否，除了德科那个牛逼烘烘的大国企始终不吭气之外，创新能源和CBD都已经分别开价了，他现在就等着高星地开价。
　　“莫总，我也不跟您说虚地，跟您透个底吧！”幸好，前话已多，周易话题直落，马上进入了核心，说道：“只要您和唐总能够看中我们高星，让我们顺利地拿到定单合同，所有的交际费用，都可以包在我们高星身上。”
　　“而且，我们可以预付一部分。”说完这话，周易便把目光定格在莫有道的脸上，静等下文。
　　“那是多少？”莫有道挺直着腰背，同样把目光定格在周易地脸上，他本来还想要再端一会儿矜持，说一些“交际费用，经纶还是拿得出来的”之类的废话。可是，他突然决定跳过一切假意惺惺，也跟着直入主题。
　　因为，他很急。
　　周易倒有些吃惊，他不知道他急，也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直接。他笑了起来，好像胜利在望一般，竖起一根手指，坚定地说道：“100万。”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道：“是美金。”他故意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哦……”莫有道好像并不“感冒”，挺直的背一下子松软下来，眼睛从周易的脸上移开，漫不经心地端起桌上地一杯酒，靠在沙发背上喝起来。
　　他这样的举动和表情，又让周易吃了一惊。想了想，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莫总，您有什么意见？”
　　莫有道叹了一口气，说道：“一个民营企业的出手，都显得比你们500强外企，来得大方得多。”
　　他转过头，看了周易一眼，说道：“创新能源，出到160万，也是美金。”他地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嘲讽，也特意把口音全落在了“美金”两字上。
　　周易胸口一闷，感觉马上就能吐出一口血来一般，他是再一次被惊到了。他吃惊地倒不是创新能源160万美元的报价，而是莫有道地开诚布
　　莫有道说出的这个价格绝非是虚张声势，可是，这个价格，根本就不应该由他来透露啊？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外围地代理商就会起到大作用，双方都会通过他们去了解经纶，以及其他几家公司的报价，然后，再斟酌着慢慢抬价。
　　周易觉得奇怪，他觉得莫有道很急，他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急？定了定心神，他索性又问道：“那么，CBD呢？他们是什么报价？”
　　莫有道果然不负他望，他很直白地伸出两根手指，说道：“200万美金。”
　　受惊已成习惯。他苦笑一声，暗中摇了摇头，又问道：“那么德科呢？他们的报价是多少？”
　　“德科？”说到德科，莫有道忽然变得没了底气，“他们，没有报价！”
　　“没有报价？！”这一次，周易被惊狠了，那口血倒是没有喷出来，而惊讶的声音却脱口而出。
　　莫有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脸不悦的表情。周易哑然住口，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是多么地愚蠢！
　　想了想，他很快就把话题拉了回来，说道：“CBD的20万美金，已经是很高了。”
　　他苦着一副脸，说道：“莫总，不瞒您说，我们公司准备的最后底线，也是200万美金。您看，您是不是能够倾向于……”
　　“不能。同样的报价，那就是公平竞争。”莫有道还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先就斩钉截铁地把后话堵死了。
　　包厢里沉默了下来，KTV里没有K歌的声音，没有小姐嬉闹、划拳斗酒的声音，两个大男人各自端着一杯酒，冷静地坐在沙发上，边喝边琢磨心事，这样的感觉和气氛倒是有些怪异。
　　沉默了半晌，周易忽然说道：“莫总，我们高星虽然也只能出到200万美金，但是，有一个折衷的办法，或许，您会更倾向于我们高星。”
　　“哦？”
　　“我们高星的200万美金，可以暗拆成两笔，一笔2万美金，先入莫总您的帐户，其他的，再交由你们唐总处
　　20万美金先入他的帐，周易开出的条件的确很诱人。
　　莫有道迟疑了很久，缓缓地说道：“我还是那一句话：我在前面，而我的身后，就是唐总。”
　　周易真要头疼死了。这个莫有道完全都不按常理出牌，让他吃了一惊又一惊。之前跟金建军预料设想的变数和应对，一个都没有用上。而这些本来需要几天、几个来回才能打完的销售牌，一次被迫全部用光了。毫无技巧，毫无成效，死老头子泼水不进，不说YES，不说NO，反反复复就那么一句——我在前面，而我的身后，就是唐总。
　　真要让人发疯了。
　　莫有道也要发疯了，他很想直截了当地告诉周易：“2万美金先入帐，那固然是好的，只是太少了，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现在，只有唐总才是我的大树，我一定要牢牢地绑住这颗大树啊！”
　　可是，他自己也怀疑，这棵大树会不会倒？而他是不是能够绑得牢？
　　“莫总……”周易无措地呻吟了一声，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莫有道十分冷静地坐着，他已经失去所有谈判的耐心，直接打断他，说道：“我们唐总说了，一口价，400万美元，谁家给得起，项目就给谁，同样的价格，先给先得。”

　　82、花开有季，该要发生的，总会发生。

　　每年阳历年的交关处，都是武汉东湖梅园万梅齐放的美丽时刻。可是，受圣女现象的影响，今年的气温有些低，竟然使梅花的花期推迟了好久，眼看着即将要进入2008年的1月了，可是，大部分的梅树枝头，都沉颤颤地挂着将放欲放的花苞，默默地等待着晴暖的天气时的一齐灿放。
　　这一天，金建军独自一个人去了东湖梅园。梅花尚未开，因为不是双休节假日，所以，梅园的游客并不是很多。沿着园区的小径走了一段路以后，他很快就在湖边找到了自己约会的人。
　　“沈总，早到了？”金建军走过去，笑问道。
　　“呵呵，梅花香自苦寒来。这个时候来武汉，本想要赏梅的，看起来，今天可要趁兴而来，败兴而归了。”说话的人转过身子，笑呵呵地看着金建军。
　　这个被称为“沈总”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大概40多岁的模样，温文尔雅，但又不乏一丝精明之色，一看，便是一个儒商。
　　“连续好几年的暖冬，到了今年，却突然冷了起来，就连这迎寒绽放的梅花，好像也有些萎萎缩缩地开不了了。”金建军笑着，站到他的身旁。
　　“不过，看这个光景，应该也快了。”沈总和金建军并排站着，指了指附近的一株梅树，笑道：“你看，这个花苞沉颤颤的，将放未放，估计经不住一阵风吹。马上便要盛开了。”
　　两个人安静下来，不再说话，眼睛盯着近在眼前的一个小花苞儿，好像真地是在等待它盛开一般。
　　一阵风吹，梅花并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迎风而放。沈总忽然笑了起来，说道：“经纶的事情，怎么样了？”
　　“第一次接触，唐定强就开出了400万美元的价格。不过，说是说一口价。”金建军顿了顿。眯起眼睛。笑道：“看起来，他们真的很急。”
　　“嗯。”沈总点点头，说道：“其实。在你打电话给老钱之前，老钱已经听到一些风声，开始着手调查那个事情。”
　　“哦。”金建军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平静地问道：“有什么结论？”
　　“贪污受贿估且不说。就是挪用公款地数目。最起码也要在5000万之上。”沈总也同样平静地说道。
　　金建军皱皱眉头。说道：“如此说来。国家下拨地第一笔资金。都被挪用一空
　　“十之八九。”
　　金建军想想。又问道：“几个人？国资委地林森有没有牵连？”
　　“两个人。唐定强和莫有道。估计唐定强应该是大头。而莫有道是小头。林森。倒是没有参与。不过。他与唐定强地关系很近。前前后后地贪污受贿。总归也是逃不了他地份。”
　　金建军叹了一口气，“看起来，经纶的单子很危险！”
　　沈总笑了，说道：“正因为很危险，电话里又怕讲不清楚，所以，我才会约了你见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笑。
　　沈总说道：“这件事情，本来也没有那么急。但是，最近他们投资的那家境外银行不断地向他们施加压力，催要款支，并且威胁说将要进入法律程序。你知道，一旦进入了法律程序，把所有事情都爆上了台面，那么，挪用公款地事情怎么遮掩都将遮掩不住。”
　　“5000万元的国家资产，一下子全部挪用过去了，恐怕到最后，多半是血本无归。”金建军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情，本身就很难遮掩。”
　　沈总笑了起来，“你猜对了。听老钱说，经纶的副总梁天一直都被唐定强压着，没有抬头翻身的机会。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所以，他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扳倒唐定强的大好机会。”
　　“不过，这种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地事情，肯定是隐秘之极的，作为唐定强的对立面，梁天怎么可能了解得很清楚呢？”金建军有些疑惑，“而且，唐定强地作功一向十分好，在经纶职工心目中的口碑极好。”
　　“不可能了解得很清楚，但是大致地情况，总可以猜到。”沈总笑着说道：“你的那个小销售都能有所联想，作为经纶地副总，梁天自然也会联想猜测得到。最重要的是，很快就要开标了，这就意味着将要签订意向书，将与企业进入正式地合作程序。到时候，经纶拿不出钱来，迟早也会露馅。”
　　“有道理。”
　　“而且，梁天已经偷偷地联系过北京方面的人了，听说是纪委的高层，他这么有把握，竹杆子捅马蜂窝，伸得这么高，决心这么大。我估计，他的手上一定是掌握了一些证据，打算一下子整死唐定强的。”
　　“呵呵，”沈总笑笑，继续说道：“我猜，上面的工作组，很可能在春节过后，就会下到经纶正式展开调查。”
　　金建军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真要查的话，经纶的水就浑了，动静肯定不会小，不止是唐定强、莫有道，恐怕国资委的那一位，甚至更多人，都会受到牵连啊！”
　　“我也认为这个动静肯定不会小，因为这毕竟不是小数目。不过，”沈总想想，又摇摇头：“关键是现在，谁也不知道上面的行动，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尺度？”
　　他看看金建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也知道唐定强的老头在北京很有点儿后台，硬气得很。所以，再怎么查，恐怕他老头子都一定会竭力保护住自己的儿子，而国资委的那一位，人际脉落也不浅啊！牵一发，动全局，这个尺度，上面肯定也会十分谨慎的。”
　　他笑着，以一种很遗憾的表情说道：“不过，说到底，这个事情，总会有人要倒霉，总会有人要背黑锅，挨枪子，只是不知道，将会落在谁的头
　　金建军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想了很久，才说道：“不管结果怎么样，现在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很快就要开标了，但是，上面的工作组一下来，唐定强和莫有道的事情一暴光，这个标就算是开了出来，恐怕也会作废的。”
　　“肯定如此。”
　　两个人安静下来了，过了很久，沈总忽然问道：“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个事情？400万美元虽然高过了你们心理能够接受的底线，但是，相比于能够中到3亿元的标的来讲，还是大有利润的。就凭这一点，我估计老麦也会铤而走险。”
　　金建军没有马上回答，想了很久，他才缓缓说道：“我会告诉他实情。”
　　沈总皱了皱眉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分辨出他的真实意图。
　　“400万美元的资金，打了水漂，对于高星中国来说，影响并不是最大的，更打不动它的根基。但是，对于老麦个人来说，这可是致命的打击。”金建军看着沈总，摇摇头道：“现在的情况，只有把老麦保住了，才能平衡高星中国内部的力量。”
　　沈总沉默。
　　金建军继续说道：“而且，就算是高星做了这个400万美元的冤大头，也未必能够拿下这个标的。”
　　他看着沈总，呵呵一笑道：“你也知道，孙小美和林森的关系，而CBD对经纶可是势在必得。虽然，说是说一口价，但是，唐定强他们也肯定不会介意CBD再一步地抬高这个价码。”
　　“他们毕竟是急等着钱用，区区400万美元哪足够填补那个窟窿？”金建军胸有成竹地说道：“我看过那个KOD的资料，如果被套，那就不是400万美元能够轻易解决的事情，况且，最近的股市一直都在跌。”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跟CBD拼这个玩，把老麦牺牲掉，不合算。”
　　沈总想了想，突然神色一缓，笑了起来，说道：“我想想，的确也不合算。”
　　两个人安静下来，兴趣好像重新回到了眼前的那株梅骨朵上面，看着它颤悠悠地在枝头上抖动着2007年末最后的一丝寒峭，仿佛随时便可以傲然开放。
　　“其实，就算没有贪污受贿或是挪用公款的事情，就算CBD因为孙小美和林森的关系顺利地中标，也不代表他们能够顺利地完成后续的合作。”沈总十分黯然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经纶这么高难度的大项目，如果在技术方面有缺陷的话，最终是无法保障结果的完美成功，我们公司先入手做了半年多，都做不到，而CBD同样也不可能做到。”
　　他的话微有怒意，“唐定强和上面的一些决策者，如果真的选择CBD的话，那就是用国家的钱在扯淡，在开玩笑。”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着金建军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从技术方面来讲，高星才是经纶最好的选择。”
　　金建军淡淡地讲了一句：“高星是外企。”
　　沈总闻言，安静了很长时间，忽然侧过身体，很认真地看着金建军，说道：“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们最初的计划和安排，没有错误。”
　　“而且，”他缓而有力地说道：“我对你的能力十分有信心。”
　　沈总看着金建军的眼睛里迸发着一种火热的神采，金建军同样侧转着身体，同样十分认真地看了他很久，然后笑道：“这需要时间。”
　　“慢慢来，总会成功的。”沈总笑。

　　83、经纶的标底，有没有兴趣知道？

　　金建军也笑了起来，他的视线越过沈总的肩头，落在几株梅花上面，说道：“其实，就在我们死死盯住那一株梅花的时候，其他的梅花却在不停地悄悄开放。”
　　沈总顺着他的目光，转回身去，果然看到一旁几株并不起眼的梅树上面，不知何时，已经一颤一颤地盛开了好些淡粉色的梅花。
　　他再回过身来，对着金建军心领神会地笑道：“秦歌不错，果然不愧为你的学生，动作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趁着大家都把目光和精力死盯着经纶这一块肥肉的时候，他四处出击，已经打下了周边大大小小的很多单子，把德科的经济战略思路，很好地推进了一步。这个利益和作用力，一点儿都不比经纶的业务小。”
　　金建军点点头，十分欣慰地笑了起来，嘴里尤自叹道：“只是，经纶的业务，好像真的是没有什么戏了。”
　　沈总哈哈笑起来，他的年纪比金建军小，但是，整个人的气魄却一点儿也不差，他重又看着那株花骨朵，信心十足地说道：“未必，花开有季，该要发生的，总会发生。依我看，经纶的戏，还会继续唱下去。”
　　正说着，忽然一阵风过，那朵一直在两个人注视之下的花苞，终于不胜差涩地慢慢绽开盛放，飘出一阵淡淡沁人的香味。
　　83、经纶的标底，有没有兴趣知道？
　　华中市场上，经纶的项目隐隐透露着一种十分危险的信息。不止是金建军或是那个沈总嗅到了味道，捷通地姜大中和茱丽叶这一对妙人。同样也感觉到了不妥。
　　“唐定强通过莫有道开价了，400万美元。一口价。”姜大中皱着眉头，说道：“这个价格倒不是不能接受，但开价的方式却有些奇怪。”
　　茱丽叶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不管怎么样。开标之后，我们手上还有两张牌，CBD和创新能源，而德科地表现，从竞标一开始，就好像并不在意结果。单单一个高星。我们还是有把握拉拢过来的，所以，我们应该也没有什么好担心地。”
　　“我们小看了秦歌。他趁着几家大企都盯着经纶的空档，把国内的能源市场偷偷地洗了一次牌。占了半壁江山，算起来。德科，才是最大的赢家。”姜大中插嘴说道。
　　茱丽叶笑笑。说道：“这个无所谓。反正。我们地野心也就在华中市场上。所以。只要把经纶这一块大肥肉搞到手。就可以了。”
　　“言之有理。”
　　“陈克明说了。400万美元。创新能源拿得出来。”姜大中笑道：“别看是民营企业。还真是有钱。不过。CBD也不会放手。有省政府撑着。可以走银行贷款地途径。至于高星。这么大一个外企。区区400万美元。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茱丽叶笑道：“关键是唐定强。他最后还是会把项目给CBD。其他公司不过是帮忙抬轿子。哄高索价而已。”
　　“嗯。不过。最近林森地表现。就好像低调得很。”姜大中说道：“但凡是跟经纶有联系地事情。他都刻意地回避着。”
　　茱丽叶偏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下。说道：“我也感觉到了。而且唐定强和莫有道要钱要得这么直接。这么急。恐怕也有些问题。”
　　“大中，”她抬起头，看着姜大中说道：“还有几天，经纶就要开标了，我们应该赶紧找出其中的原因。”
　　“嗯，好的。”姜大中又提起另外一件事，道：“经纶的标底，我搞到了，我们应该如何处理？”
　　茱丽叶笑道：“CBD肯定也能搞到标底，而创新能源是我们支持地，所以，应该要让他们知道。高星嘛，卖个人情给他们，也透露过去，让大家抛开背地里的动作不讲，在明面上开开心心地打上一仗，这样才热闹。”
　　姜大中呵呵笑起来，说道：“高星方面，透露给谁知道？程亚还是那个周易？好像，现在在金建军前面打仗的人是周易啊！”
　　茱丽叶略想了一下，说道：“程亚吧！我们跟她打地交道多一些，与她沟通，更加不露痕迹一些。”
　　姜大中点点头，正要说话，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不由笑了，对茱丽叶说道：“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程亚的电话。”
　　程亚在上海待了几天，一直埋头做着案头工作，元旦地时候，还回家陪了父母两天，日子过得比较轻松自在。
　　但是，她的心里始终存在着一个大大地疑惑。在家的时候，她把这个疑惑告诉了她地父亲，“现在，正是公司用人打经纶的关键时刻，老板为什么要把我留在上海？”
　　程爸爸笑着问道：“你们老板也在上海吗？”
　　“不，他在圣诞节过后的第二天就离开上海，去了武汉。”
　　“哦！”程爸爸想了想，像是回答，又像是疑问：“你们公司要向经纶行贿，这种事情，总归要避着你吧？”
　　程亚从来没有把自己曾经被莫有道性骚扰的事情告诉过父母，因为怕他们担心。所以，程爸爸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理由最为服贴可信。
　　他喝了一口茶，十分肯定地说道：“你不过是一个小销售，而公司之间行贿，那可是大事件，轮不到你。”
　　“是啊，小亚，留在上海，就留在上海呗。”正在一旁削苹果的程妈妈也插嘴说道：“那都是些肮脏的交易，能不参与，就不参与。”
　　程亚笑了起来。父母这样的说法，倒是去了她地一个大心病。
　　元旦过后。销售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拜年”。年前，市场部定制了礼品。用来送给代理商或是大客户，沟通感情，增强联络。
　　程亚也领了几套出来，她打电话给金建军，想要告诉他一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两次，都没有打通，于是，她索性就自己带着礼品，跑到武汉去了。
　　“姜总。提前给您拜个早年。”程亚笑容满面，“这是我们公司定制地礼品，生物保健磁疗枕。”
　　“呵呵。这两天不在武汉么？都没有见到你。”插话的是茱丽叶，她给她泡了一杯茶。端上来。
　　彼此接触了那么久，程亚晓得这个茱丽叶与姜大中地关系很密切。不只是秘书那么简单，于是。笑容嫣然，客气地说道：“谢谢你，茱丽叶。近年尾，实在是太忙太忙了，所以，一直都滞留在上海。”
　　“哦，”坐在她对面的姜大中应了一声，突然问道：“对了，薇薇安，经纶开价400万美元的公关费用，你们高星有什么打算？”
　　程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公司方面正在考虑着，估计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姜大中和茱丽叶同时注意到了程亚的反应，相视一眼，有些默契地笑了。
　　“经纶地胃口不小啊！”姜大中说道：“400万美元的公关费用，的确是要价太高了一些，难怪，几家公司一齐都还在斟酌之中。”
　　程亚笑笑，没有应声。
　　“薇薇安，经纶马上就要开标了，你们高星如果中标的话，准备从哪个代理商那儿走货啊？”姜大中问道。
　　“经纶的盘子很大，而且又是一个长期持续的合作关系。所以，随便哪一家公司中标了，都会找一个具有健全地消化中转能力、信誉口碑良好、运作稳定而且资金实力十分雄厚的公司。”程亚微微一笑，说道：“姜总在华中地区是数一数二的代理商，当然会在我们公司优先考虑地范围之内。”
　　“呵呵，我倒不是吹牛托大，不过，我相信，我们捷通公司完全有这个能力来运转经纶的业务。”姜大中骄傲而自信。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经纶还没有开标，但是，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希望，在华中市场上，我们捷通和你们高星将会是一个良好合作地伙伴关系。”
　　程亚微笑着点点头，“肯定会的，高星在华中，还有很多地方，都需要仰仗姜总您地支持啊！”
　　姜大中得意地笑笑，又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向你们高星提供一个重要地信息。”
　　“重要的信息？”
　　“嗯，”姜大中淡然笑道：“经纶的标底，你有没有兴趣想要知道？”
　　程亚的眼睛一亮。想，直截了当地问姜大中，“姜总，为什么要把这个标底透露给我知道？”
　　“很简单，这是我向你们高星表明的一个态度，一个可以相互合作的态度。”姜大中笑道：“信息可以共享，利益可以交换，这就是我向你们透露这个信息的最主要原因
　　姜大中的回答，的确很简单，无懈可击。程亚忽然觉得自己提出那个“为什么”的问题，本身就很傻。她呵呵笑着，用喝茶掩饰了一下。
　　离开捷通公司的的时候，她从姜大中那儿得到了经纶的标底，而且，姜大中还拐弯抹角地告诉她，周易在武汉。
　　程亚一向都知道周易在武汉，也一向都知道周易在跟经纶方面接触，可是，她从来没有担心过。因为，经纶这一条线，一直都是她在跟着，即使是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金建军也从来都没有想要把她撤下来的意思。她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的老板更有信心。
　　她不知道这个信心，从何而来？但是，她的心底里却十分固执而且肯定地这样认为着。
　　她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这个标底告诉金建军知道，再与他好好探讨研究一下这个标底是不是真实可靠？探讨研究一下姜大中还透露给谁知道了？除了姜大中，其他人知道这个标底么？在暗中行贿的情况下，这个标底对于大家争夺经纶的业务来讲，还有多少意义？……

　　84、这就是结论。

　　半个小时后，程亚回到武汉分公司。宋春辉不在武汉，江小波也不在办公室里，机电销售的许群丰和客服芬妮都在。
　　“咦，薇薇安，你怎么来了？”芬妮有些惊讶地问道。
　　程亚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微微笑笑，一边向着金建军的办公室走去，一边随口问道：“芬妮，我老板在不在办公室里面？”
　　“在……”另一旁的许群丰拖长了语调，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不只是你老板在里面，你们华东市场的销售JOE，也在里面。”
　　程亚一愣，心里有一种很不愉快的感觉。但是，她的脚步未停，来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金建军喊道。
　　程亚推门一看，金建军在，周易也在，办公室里的气氛并不很好。双方的脸色都有些阴沉。
　　金建军看到她，怔了一怔，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说道：“先进来，坐着等一下！”
　　“嗯。”程亚应声进去，在办公室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看到她，周易的脸色更阴沉了，他坐在金建军的对面，完全没有料到程亚会突然出现，更完全没有料到金建军会把她留在办公室里。
　　他刚才正和金建军争执着400万美元公关费用的问题。他的意见是公司应该马上支付，400万美元的公关费用相对于经纶3亿元的大单来讲，只是利润会减少一点而已。并不是不能操作。而金建军地态度，不否定。只是一味地拖拉，让他继续跟经纶方面讨价还价。
　　“老板。真地不能再拖了。经纶那边肯定不会再让步了。我跟莫有道讨价还价。先后谈了两次。现在。他都不愿意再见面了。说我们高星没有诚意。是在浪费他地时间。”周易接着刚才地话题。往下说道：“而且。我听说。CBD和创新能源地态度都十分积极。我怕我们地动作慢了。会完全地失去先机。”
　　程亚一怔。周易在跟经纶“报价”？她看了一眼金建一旁地注视。他好言说道：“这笔钱不是一个小数目。400万美金从我们手里流出去。能不能花在刀刃上。能不能起到作用？这些。都是我们需要负起地责任。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出了什么问题。那可是谁也背不起地黑锅！”
　　周易不服气。说道：“唐定强既然向我们开了价。那么。这经纶地业务基本上就算是定了一大半。我们只要抢先把好处费塞给他。一切。都能成为定局。”
　　“JOE。唐定强并不是向我们开了价。而是向几家公司都开了价。”金建军提醒道。
　　“所以。我们才要快啊！”周易显然没有理解透金建军地意思。
　　金建军微微皱眉。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已经纠缠很久了。他不愿意再去多浪费口舌。而是直接决定道：“JOE。还有两天时间。经纶就要正式开标了。我们该做地工作。已经全部到位。现在。就是等待结果。”
　　“可是，老板……”周易急了起来。
　　“好了，你先出去吧！”金建军不容他继续再说，直接下了“请出令”。
　　周易有些忿忿无奈地站起来，走出去，关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金建军笑着示意程亚坐过来。
　　程亚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很想问问金建军，为什么？为什么把我暗中调离了经纶的业务？但是，她沉默着，只是依言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我们第一次报价，莫有道代表唐定强就直接向大家索要了400万美元地公关费用。这笔钱，公司不是没有，也不是不能给。但是，他们要得太急了，实在是太着急了，这就有些问题。”金建军若无其事地把刚才与周易争执的问题，拿出来分析给她听。
　　她听着，嘴巴抿得紧紧地，沉默着不说话。
　　金建军继续说道：“刚才JOE自己也说了，CBD和创新能源的态度十分积极，可是，眼看着后天，经纶就要开标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也还没有马上支付这笔钱？这就是第二个问题。”
　　“我在想，是不是他们也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儿奇怪？所以，他们也在观望，也在暗中调查，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金建军望着她，笑呵呵地问道：“薇薇安，你觉得这其中可能会有什么问题
　　程亚想了想，很冷静地回答道：“如果有问题，那么就是投资地问题。唐定强和莫有道出现财务状况了，他们急等着要钱。”
　　这个问题，她一想就透。
　　“为什么不给呢？”她忍不住要问：“这个钱如果能够帮助唐定强解决困难，那唐定强自然也会领这份情，把经纶的业务签给公司地啊！这对公司有利而无害。”
　　金建军笑起来，不再向她解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很温柔地问道：“薇薇安，到武汉来，有什么事吗？”
　　程亚心里一痛，想要说，我本来就是经纶的销售，难道不可以在武汉待着吗？可是，她硬生生地强忍住不悦地情绪，挺直背脊，平静地说道：“公司定制了礼品，我领了几套，过来拜年。”
　　“而且，”她顿了顿，补充说道：“来之前，我给您打过电话，可是，电话不通。”
　　“哦……”金建军长应了一声，然后笑笑，又问道：“那还有其他事吗？”
　　“我刚刚从捷通公司过来。从姜大中那儿，我得到了经纶的标底。”程亚努力保持着平静。
　　“哦。经纶地标底吗？”金建军地眉毛一挑，显然有些意外。不过，他也同样保持平静地笑道：“这很好。”
　　两个人之间，一下子没有了下文。他不说话，她也不离开，更不开口说话。她沉默着，仿佛是在等待他主动给她一个解释。
　　程亚的身体笔直地坐着，眼睛笔直地朝金建军望着，里面包含着一种针锋相对地意思。他知道她有怨气，怨恨他没有任何解释地把她调离了经纶。其实，他对她没有任何偏见。相反的，他对自己挑选地这个华中销售一直都十分满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金建军突然笑起来。问道：“薇薇安，难道你就没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的吗？”
　　“为什么？”她立即反问道：“为什么要把我调离经纶？”
　　金建军没有理会她的咄咄逼人，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抬起他的右手，习惯性地轻揉着眉际额头。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从一开始起，在手上没有任何资源地情况下，通过自己的努力，接触到莫有道，接触到经纶，接触到项目……”
　　程亚有些诧异他突然提起这个，但是，她沉默着，听他往下说。
　　“你高估的预期收益报告让总部延缓了限时令，为我们打经纶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在与市场部的较量中，你成功地应对了来自托马斯的刁难，用刊登广告和发表论文地方式，打开了经纶技术的防线……”
　　“出国商务考察、面对贿赂、应对克莱尔的性骚扰等等……这都证明了你地个人能力和工作能力，无可挑剔。而你在经纶业务上的进展，无不体现了你地作用和价值……”
　　程亚始终安静地听金建军历数称赞自己的工作成绩。她忽然发现，这半年来，她在经纶地业务上，的确花费了太多地心血，压上了不小的赌注。可是，这一场赌，还没有开盅，她却好像已经一把全赔了。
　　金建军继续说道：“你有一种销售天性的敏感，从唐定强和莫有道投资KODA的事件中察觉到危险……”
　　“你更有一种销售坚韧不屈的精神……”他突然顿了顿，然后才又接着说道：“即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还能从姜大中那儿得到经纶的标底……”
　　“我一直都十分赞赏你，觉得你聪明，进步很快；觉得你有韧性，不屈不挠；觉得你的个人能力完全可以在工作中独当一面……”
　　程亚本来保持着的冷静，被一种悲哀的感觉一点一点地瓦解，她实在是不明白，既然金建军认可她，那为什么还
　　“可是……！”一个转折，金建军的话音突然加重了，他说道：“我们是一个销售团队！经纶的业务，也不是单兵作战，而是团队协作！一切，都以销售为重，这才是每一个团队成员应该要做到，应该要理解的事情。”
　　说到这里，金建军突然长吸了一口气，目光咄咄地逼视着她，然后缓缓地问道：“你能告诉我，你和莫有道之间，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原来如此！程亚恍然大悟，这样的原因，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
　　突然之间，有一种悲从心来的感觉，她也毫不畏惧地注视着金建军，咄咄追问道：“就因为这个原因吗？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您要把我换掉？就因为这个原因，公司可以把我之前的工作一擦干净了
　　金建军平静地说道：“这是我必须要给莫有道的一个姿态。”
　　“姿态？”程亚不由忿恨起来，“您的姿态，就是要牺牲我吗？”
　　“不是牺牲。”金建军轻轻地摇摇头，接着又说道：“薇薇安，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处理那件事的？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要信任你的团队，应该要相信你的老板能够帮你处理好那件事，而不是擅作主张。”
　　“擅作主张？”程亚的忿恨更加浓郁了，她诘口反问道：“如果在当时，我就告诉您，莫有道对我性骚扰。那您……还会继续把我留在经纶的业务上吗？”
　　“呵，”她冷笑一声，嘲讽道：“恐怕，不用莫有道开口告状，您就会在第一时间里，把我撤出经纶，还会美名其曰：那是在保护我。”
　　“不错，你说的方法，可能是最直接、最有效的。但是，我也许并不会这样处理。”对于程亚突然强硬起来的态度，金建军微感不悦，他说道：“薇薇安，你错
　　“我错了？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一心想要把经纶打下来，我只是想要保护自己而已，我到底有什么错？”程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变得十分激动，声音也不由大了起来。
　　金建军的声音也尖利了起来：“你错在不相信你的团队，不相信我；你错在没有一早跟我沟通，等到莫有道开口告状的时候，我们已经被动信您？”程亚的委屈一下子漫涌上来，她恨不得撕破一切幌子，恨声说道：“如果，我不相信团队，不相信您的话，您让我这只马前卒，冲锋陷阵的时候，我退缩了吗？……”
　　“如果，我不相信团队，不相信您的话，您让我高估预期收益、低估可控风险，做你们手上一枚炮灰的时候，我拒绝了吗？……”
　　“如果，我不相信团队，不相信您的话，您让我跟副总裁抬杠开战的时候，成为出头鸟的时候，我犹豫了
　　“我没有！”程亚重重地说道：“那就是因为我相信您，相信我们的团队，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能够顺利地打下经纶。”
　　“可是，”她冷冷地盯着金建军，“我如此相信您，而您却让我离开了这个团队。”
　　程亚愤怒了！但是，这正是金建军所期望的，他只是没有当面说出来——你太隐忍了，什么事情都搁在心里不说，那就是对团队的不信任。而现在，我就是要逼一逼你的火气，让你把心中所有的愤怒统统都发泄出来。
　　面对着程亚一个又一个的“您”字的控诉，金建军反而变得冷静下来，他十分冷酷地说道：“是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能够顺利地打下经纶。”
　　“这，”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就是团队存在的意义！”
　　“可是，一旦离开了经纶，团队于我，就变得毫无意义。”程亚悲哀地说道，这就是结论。

　　85、烟花散尽，征途继续。

　　程亚当天就返回了上海，第二天上午，金建军和周易也一同返回了上海。
　　再隔一天，经纶就要开标了。不过，这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春节前，她除了要把手上种类繁多的报表报告之类的年终工作全部搞定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网上四处投简历，找工作。
　　天气一天比一天阴冷，连路边的梧桐树也坚持不住寒冷，抖抖瑟瑟地掉下最后一片树叶。而她，仍然努力坚持着。她希望能够坚持到年后再辞职。春节，是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并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在这样的日子里，还要为她的工作而担心烦忧。
　　1月6日那天，经纶如期开标。结果当场公布，最后中标的竟然是创新能源。
　　开标那天，创新能源的标价与经纶的标底惊人地完全一致，另外三家或高或低，都与这个标底相去甚远。这样的中标结果颇有些玩味，却也理所当然，毫无悬念。
　　最奇怪的是，落标的三家公司出乎一致地保持了平静，谁都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大家客客气气地向经纶祝贺道喜，客客气气地向创新能源祝贺道喜。各方媒体趁机大肆宣扬了一番，重点肯定此次竞标的公平、公正、透明。
　　一切表象，那么和谐。
　　但是，远在上海的程亚还是敏感地从中嗅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这个标底，跟姜大中事先透露给她的完全一样。
　　可是，金建军没有用！
　　德科和CBD地人不知道标底么？
　　程亚不信。但是。他们也没有用！
　　通过江小波从武汉传来地一些消息分析。她更是觉得。这三家公司地平静。并不像是愿赌服输。而更像是自愿放弃。好像经纶竞标地背后。绝不简单地隐藏着一些事情；而在这之后。恐怕会有一些更加不简单地事情发生。
　　媒体炒作了几天。很快就偃旗息鼓了。这让她有些哭笑不得。这场一开始就尔虞我诈。竞争激烈地商战。到最后。竟然虎头蛇尾。以一种皆大欢喜地姿态。草草收场了。
　　这就是金建军所说地双赢吗？她嗤地一声冷笑起来。
　　“谁赢了？”她问自己。
　　真正地赢家。是德科。秦歌趁着大家一窝蜂打经纶地时候。扩大了德科在全国市场地占有率。其成绩和意义并不在经纶地业务之下。
　　“谁输了？”她又问自
　　真正的输家，是自己。“一个马前卒；一个当头炮；一个小炮灰；一个被无情弃子、牺牲的大傻瓜！”她恨而说道。
　　因为经纶的开标结果。程亚地处境变得更加难堪起来。她在高星中国，在华中。待了半年多，可是一个单子都没有完成。其间，还得罪了副总裁托马斯、市场部总监克莱尔。这个时候，他们正好可以大做文章，拿她开第一场雪，大雪，特大。
　　没过两天，上海也开始下雪了，紧接着，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开始下雪，然后就是罕见的全国性大雪灾难。
　　很多地方，交通已经严重不畅。临近春节，在外游子地回乡潮，思乡情，一如既往，但是，因为这一场雪，将要阻断多少人阖家团圆的希望。
　　程亚地家乡在南通，离得上海并不远。但是，在上海开始下第一场雪的前一天，她便已经回家过年去了。算算，那个时候，离新年，还有十天左右地时间。
　　武汉下雪那天，公司系统里，出现了一封来自市场部总监克莱尔的邮件。
　　内容如下：市场部年报，由于市场部全体同仁不懈地努力，本年度的工作，在销售协调和市场发展各方面都取得了重大的成绩，获得了大部分客户的支持……但是，今年下半年，由于能源销售部门方向性的决策和误导，公司在武汉经纶的项目上面过分投资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资源，没有取得任何回报。这使得高星中国的市场投入回报率一下子低于往年同比水平的数倍，并落后于高星全球的平均水平……
　　这封邮件，长达数页，仔仔细细地把公司用在经纶上面所有的支出和费用，全部都计算在里面，包括上次出国考察的一些细节疑问，一齐上报给副总裁托马斯。
　　托马斯很快批示下来，同时又附件转发给麦约翰、佐治、金建军和程亚等人。
　　内容如下：公司的市场资源是有限的，因此要求销售团队对于每个项目都要进行预期收益和可控风险的分析和评估。由于经纶业务的销售团队高估预期收益，低估可控风险，作出盲目的判断，导致公司为此消耗了大量的资金，而得不到任何回报。这是销售导致公司损失的严重错误……因此，请经纶业务的销售团队作出合理的解释。
　　程亚收到这一封邮件的时候，冷笑起来。很显然，秋后算帐的时间到了。她这个炮灰和马前卒，应该最后一次地发挥她的作用了。
　　她突然有些后悔，早该预料到这个结果，我为什么不在之前几天就辞职呢？现在却被动了，除了零销售的档案记录之外，又将被扣上一顶大帽子，落得一个如此难听的名声。这以后，再想找个好工作，肯定会更加困难了。
　　公司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怎么解释？
　　她这一着棋，早就被金建军走死了，现在正是要她牺牲的时候，她从一开始高估预期收益的时候，就仿佛已经预算到了托马斯和市场部今天的报复，只是。她地心里总还是有些不甘，她一直觉得。经纶应该能够打下来的。
　　可是，结果却是这样！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销售生涯地第一仗，竟然会输得这么惨！
　　她不知道如何解释，所以，索性不去解释。
　　只是，这样看起来。这个春节，她也挺不过去了。
　　她黯自伤神，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关掉MSN邮箱，又开始在网上投递简历。她安慰自己：好工作不容易找，差一点的公司也可以接受。实在不行，再去考研，这两年。手里倒是积蓄了一点儿钱，应该够我失业一阵地了。
　　胡思乱想间。电话响了，接起来听。原来是金建军的，“薇薇安。到我的办公室里来一下。”
　　程亚已经跟他撕破脸面，但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她甚至于可以想像得到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流露出来地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这让她觉得有些寒冷，比起外面阴冷的天气，更加寒冷。
　　解释，就是需要有人背黑锅。
　　程亚提前回家过年了，但是，并不是被公司炒了鱿鱼。那天，金建军跟她谈了很长时间的话，最后十分幽默地笑道：“回家，避避风头去
　　之后几天，程亚在家里得到一些信息，麦约翰在大雪来临之前，飞回了美国；公司的系统里，一直都没有人回应过那封邮件。这件事情，一直都被压着不提，好像是在等待着一个变数。
　　2008年2月6日，除夕夜，程亚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年夜饭。
　　女儿回家已经十多天了，敏感的父母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是，谁也没有开口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是几十年如一日地把自己地爱用日常琐碎的生活，没有修饰，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奉献给她。
　　家是温暖的。他们是她地亲人，也是她的朋友。
　　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围着电视机，吃着小零食，聊天，看春晚。电脑也开着，远在大洋彼岸地艾伦发来祝福新年的邮件，同时，他也祝福程亚地父母新年快乐，这让她的心里流动着暖暖地春意。
　　手机不时发出短信的铃声，来自同学的、朋友的、以往客户的祝福络绎不绝，程亚一条一条回复，同样感觉到一些温暖。
　　这个时候，《幻想交响曲第1乐章》突然响起——是秦歌。
　　“嗨，新年快乐！”他的声音很欢快：“我是秦歌。”
　　“呵呵，也祝你新年快乐，阖家团圆！”
　　“告诉你一些事儿，”说了几句，秦歌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最新消息：经纶的莫有道因为贪污受贿、挪用公款，携款私款了，而唐定强也因为此事受到牵连，引咎辞职，离开了经纶。政府最新官方发言：经纶竞标，因为违规操作，失效作废。”
　　他笑着说道：“春节过后，经纶的项目，将会重新进入市场角逐。”
　　挂了电话，程亚若有所思地走到阳台上，虽然还没有到点儿，但是，外面的夜空因为烟花爆竹的提前燃放，变得喧哗、热闹、灿烂、夺目。
　　秦歌的电话内容并没有让她觉得十分奇怪，但是，她压根儿都没有想过，告诉她这些消息的人，会是他！
　　那天，金建军在办公室里跟她谈了很多话，其中就讲到了唐定强和莫有道挪用公款非法投资KODA，金额高达5000万；又讲到了上面和省里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这个案子；还讲到经纶的竞标很可能会失效作废，一切等待春节过后，重新开始……
　　但是，这些话，对于程亚来说，除了有些意外之外，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让她牢牢记住的却是另外的一些话。
　　“1加1等于1，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合作，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信任……”
　　“薇薇安，我从来没有想要把你踢出这个团队的意思。哪怕是之前，莫有道想要让你下课；哪怕是现在，市场部需要我们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每个人都是团队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都有被无情弃子的可能性，但是，如果真的要弃子，我绝对会给你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所以，在任何时候，你都要相信我，相信你的团队……”
　　“人生在世，一盘棋。博弈时，你是执棋者，也是落子无悔的棋子儿，你的身份、你的位置、包括你应该要走的每一步，都只是留在你人生征途中的一个痕迹……”
　　“商场博弈，无声硝烟，玄机暗藏，先发未必制人，后发未必受制于人，胜败不到最后，绝无定论。这是一个尔虞我诈，各显身手的战场……所以，无论你是一枚弃子不惜的马前卒，或是一个无畏无惧的勇士，终场时，烟花散尽，征途继续……”
　　电视里响起了新年倒计时的报数声：10、9、8、7……
　　烟花绚丽地，尽情地在夜空中绽放着美丽的一瞬，铅华落尽，再度升起，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不知何时，程亚的父母走到她的身旁，三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安静、温暖而且满地响起“嘀嘀”叫声，新邮件窗口一闪一闪的，这是秦歌发来的邮件，上面有一个烟花灿放的FLASH。
　　看着这个FLASH，她微笑着喃喃自语：“烟花散尽，征途继续。”
　　是的，终场时，烟花散尽，征途继续。
　　《征途》上部之尔虞我诈，全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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