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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不容于世俗的纯美爱情：爱上我的女学生（原名：我爱上了我的学生）

作者：趾环王

【文案】
朝烟和石榴青都悄悄喜欢上了青年教师元无雨。两朵校花，一个聪明热情，一个温柔含蓄。面对教师的传统道德约束和女孩纯真火热的情感，面对两个性格迥异却都天真美丽的女学生，年轻的男教师该如何做出选择？本书从一个男教师的视角，对师生恋进行全新解读，为你讲述一段超脱于世俗的纯美爱情故事。

关 键 字： 爱情 两性 青春 青春作家 师生恋 世俗 校园


楔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在发笑，对着一张照片傻笑。 
　　这是一张颇搞笑的照片：一个女孩子，穿着与她的年龄气质极不相符的花旗袍，站在已经泛黄的花坛边，伸着右手，两指呈一个大写的“V”，但那脸特别红，红得不正常――因为上面涂了太多的粉；另外，就是因为天气太冷。 
　　“这是你第一次穿旗袍吧？”后来，我们在整理双方礼物、准备分手的时候，我问她。 
　　“好像是吧？”她迟疑了一下说。 
　　“那我还给你，因为它是你的一个第一次。” 
　　“你还是留着吧，我本来就是为你照的。”她有些凄凉的说。 
　　我默默地将它夹在我的日记簿里。然后看她微笑着出了我家的门。她坚决不让我送她，“我很坚强，”她在出门的时候说，“你也要坚强。” 
　　我点了点头。 
　　她出了门，我轻轻地把门关上，又轻轻地拉开门，我听见了她的抽泣声，沿着楼道传上来。我没有追上去安慰她，因为她说过，“如果你还有一点在乎我，就请忘记我。”所以，我要忘记她，就在她出门的一刹那。 
　　从今以后，我只能对着这张照片微笑了。我不能让她听见我的声音，看见我的笑容，因为我还在乎她。 
　　今天，是我独自对着照片微笑两年的日子，所以我居然能用日益僵硬的手指敲动键盘，记下那些往事，那些我应当保留一辈子的故事。我把它写下来，只想记下来而已，而已，决不是想去感动谁，我知道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已经干脆利索地把我、把我们的过去忘记了，因为春节的时候，她回到母校，看老师，到我的对门看英语老师，居然忘了到我家来礼节性地问候一声。这也是我佩服她的地方，拿得起，放得下；也许这就是她前途无量得原因吧。当然，这也是我敢于将这篇文章写下来得另一个原因――它不会给任何人造成伤害，假如她看见了这篇文章，可能觉得很有意思；至多，有些眼熟而已。 
　　如果她碰巧看见了这张帖子，愿意回复的话，就请帮忙回复一下，这样可以纠正其中的部分情节，毕竟最远的部分，离现在4年了；而且，我也是三十岁的人了，记忆力也开始下降了。 
　　以上部分，就是这篇古老的师生恋情（如果还算恋情的话）故事的开头。剩下的部分，明天再写；我老了，不能熬夜。虽然我刚满三十岁。 
　　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如果不是爱情，那又是什么呢？  
                  
第一章 第一节 一张意外的照片
　　元月3日，我在高二（3）班上完课，急匆匆地往办公室走，想扔下教案回去睡觉，昨晚和老刘、三狗他们闹得太晚，3点钟才睡觉，实在困。本来今天想请假不上课，但一想到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上课（一号二号放假），请假太不吉利，因为对于我这个光棍来说，生病才是唯一的请假理由。我总不能新年伊始就请病假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所以我就硬着头皮来混了一节课，整节课都是昏昏然，也不知自己讲了些什么。当然学生们也绝对不会对我提什么意见，因为他们也沉浸在节日的狂欢之中。 
　　所以我混了一节课，也没有愧疚感，只是想早点回家睡觉。刚走到二（4）班门口，我仿佛听见有人喊我：“元老师，元老师。”之所以不敢肯定，是因为这声音很悦耳，在我的记忆里，我的名字从来没有这样动听过；虽然我当时有些头晕，但对于声音还是比较敏感的。 
　　我回头看了一下，才明白我的名字为什么这样好听，因为那是“校花”在喊我。有一天晚上，我蹲在厕所里，二（3）班有两个男生跑到办公楼教师厕所抽烟，边抽烟边讨论谁是一号“校花”，谁是二号“校花”，结果认为二（3）班的朝烟是一号“校花”，二（4）班的石榴青是二号“校花”。不过他们不知道我蹲在隔间里，所以回到教室里还道貌岸然的。 
　　我意外的收获是知道自己是两朵“校花”的语文老师。 
　　我就觉得那是最有价值的一次入厕。 
　　好吧，还是回到声音上来。听到这意外的声音，我只得意外的停了下来。 
　　“你31号为什么不看我的节目？”她上来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什么节目啊？”我有些奇怪地问。 
　　“元旦文艺演出啊！”她有些失望，“我是主持人嘛！” 
　　我本想说，我从来不看这类节目。当然我不看节目，倒不是学生演得不好，而是讨厌校长喜欢在高潮时亲自登场，唱他的《打靶归来》；而且，我还得和其他老师一样，鼓掌表示敬意。我第一年到B市一中来，听了他的演出，还拍了几下巴掌，表示1对其勇气的鼓励；同时这样也可以暖和暖和手掌。后来，就逃避了。当然，我没有和朝烟说这些话，只是假装抱歉地说：“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主持人。” 
　　“难道你去年的元旦演出也没有看吗，也是我主持的？”她似乎更失望了。 
　　我像做错了什么，低下了头。唉，别说去年的，就是前年的，我也没有看过啊！这时，我发现二（4）班的学生们都从窗口里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特别是女生，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对于生活枯燥的高中生来说，不要说一个男教师和一个女学生在一起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就是一只公蚊子和一只母文字在一起，也会让他们感到快乐，假如他们能分辨出蚊子的性别的话。 
　　我急于摆脱这种当蚊子的窘境，就说：“对不起了，对不起了，明年我一定看，一定看！” 
　　“明年？明年就高三了，哪还有机会上台啊？”她倒无限惆怅起来。 
　　我也不知怎么说才好，觉得自己真的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说：“那你说，我怎么办？” 
　　“我也不知怎么办，”她哀怨地（这是我事后的回味，当时还没有注意到）看了我一眼：“看来是没有办法了。”说完，在其他人比较惊异的眼光中怏怏地回教室了。 
　　我也飞也似的跑回了办公室。 
　　不过我现在却睡意全无了，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她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呀？ 
　　我很想问一问对面的胖阿翠，因为她对于这类事情有着天才的推断能力；但我不敢问，因为她是我们办公室最八卦的人物。 
　　我也不是一个特别弱智的人物，虽然自从谢红叶投奔“成功男”以后，我几乎没有碰过女人，但我对于女人的基本感受还是保留着的：这个叫朝烟的女生唐突地问这个问题，只能说明，她对我这个离婚半年的男教师有了一点儿那个。那个是什么呢？我也不能直说了，反正我当时对自己“肃然的有些起了敬”。 
　　到了晚上，我到办公室准备集体备课的时候，这种成就感到了顶峰。 
　　其时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正对着学生们的文章发笑，突然进来一个人，她就是朝烟。很明显，她是有预谋的。 
　　我有些激动。你们千万别笑话我，不激动的人应该有问题。 
　　“你有什么事啊？”我还得装着很镇定的样子。毕竟是老师嘛！ 
　　尽管一年半以后，朝烟捏着我的鼻子说：“你当时的眼睛好色啊！”但我相信她是栽赃。 
　　“啊，是这样的，”她到比我镇定，“我那天当主持人，照了几张照片。嗯，我送一张给你――你喜欢哪一张？” 
　　她把几张照片摊在我的办公桌上。 
　　我也来不及细看，怕来了人哪，就随便拿了一张，“就这张吧。”忙把它夹在备课本里。 
　　她笑了一下：“你最喜欢那张吗？是不是那张最，最漂亮？” 
　　我忙低下头：“嗯，嗯，也许，啊，不，都漂亮，都漂亮。” 
　　她嘻嘻地又笑了：“那就送给了。你可不要掉了！” 
　　我讪笑道：“那怎么会呢！” 
　　“好吧――老师再见！” 
　　我回头一看，原来胖阿翠进来了。 
　　朝烟的反应还真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胖阿翠用疑惑的眼光盯着朝烟的背影出了办公室，又用更加疑惑的眼光盯着我，半真半假地说：“我说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原来是和恋爱专家、大名鼎鼎的朝烟有要事相谈哪！” 
　　我狠狠盯了她一眼：“少胡说！” 
　　心理却怪怪的，不知是不是为了“恋爱专家”那几个字。 
　　胖阿翠有意味深长地说：“你可小心点，这种女生专门猎杀男教师。嘻嘻。” 
　　我心甘情愿，我很想这样说。当然我没有这样说，而是说：“少废话，快准备吧，今晚集体备课，你是中心发言人。” 
　　“是啊，我知道，我的组长大人。” 
　　朝烟送了照片，还有下文呢。 
　　第二天周记交上来了。她先是大谈特谈了一番余秋雨，然后看似漫不经心地写了一句：“老师，那张照片到底怎么样啊？” 
　　我可不敢在上面批阅我的意见，只好夹了张白纸，写了几个字：“还可以吧。”这也是我的真实意见，虽然她长得很漂亮，但那照片确实太差：一个花季少女穿着那老气横秋的旗袍，实在不配。我敢说，她穿上麻袋，也比这个好看。 
　　但是，我到底还是把她得罪了。 
　　周记发下去的第二节课是语文课，我一进教室就发现她的情绪不对头，把课本弄得“哗哗”响，口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说什么；同桌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我有些惭愧，不该如此轻率地评价她的玉照啊！ 
　　我用比较抱歉的眼光看来她一眼，才开始上课。但她根本不理我，似乎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想点她回答一个问题，缓和缓和气氛，又怕她不给面子，弄巧成拙。结果忐忑不安地上完了这节课，自己也觉得没有上好。唉，其他60个人何辜之有，又跟着浪费了一节课。我们可是重点中学，培养的都是精英；浪费精英的时间，是对社会公德的蔑视。 
　　下了课，我趁着办公室没有人，又偷偷地把照片拿出来，欣赏欣赏了一番。如果不在乎那可恶的旗袍，她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在我们这3000多人的高中里，恐怕不多：标准的瓜子脸儿，白净的皮肤，略翘的鼻子，微带笑意的眼睛，略显夸张的嘴巴。 
　　我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我说她不漂亮！ 
　　咳，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老天都知道我的真实想法。我一个堂堂的高中语文教师，怎么连自己的意思都表达不清楚呢！难怪谢红叶离开我去投奔“成功男”，没有半点犹豫，看来她已认定我这一辈子是个窝囊废了，就如朝烟在两年后的四月一日跟我分手时说的那样经典：“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不了。” 
　　唉，她如果当时认清我的本质就好，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轰轰烈烈的故事了；她当时还对我的一句不经意的评价如此耿耿于怀。 
　　看来，我得想办法让她知道我的真实想法，不然，她会觉得很失败的，对于一个女孩而言，说她长得不漂亮，打击不异于说一个高级教师不会上课；更何况，她确实长得如此得漂亮，是男生们公认的校花。如果我不为她平反，实在有违教师身份。 
　　但是，我怎么平反啊？我总不能说“朝烟同学，你长得好漂亮”吧？如果她这话传出去了，我元无雨岂不成了大色鬼；虽然我们男教师私下里也讨论哪个班得女生漂亮一些，但还没有哪个对女生说 “你好漂亮”。 
　　也就是说，我遇到了一个挑战。 
　　不过我很喜欢挑战，我相信我能找到解决得问题得办法。果然，机会很快来了。 
　　第三天早晨，我在食堂门口与她“邂逅”了，当时她正拿着两个馒头边走边啃。说实话，我有些难受，因为她只啃两个馒头；这么漂亮的女生只啃馒头，而没有喝鲜牛奶，实在不公平。 
　　不过我明白我的主要任务是为她平反，所以就暂时忽视了馒头。我朝她喊了声：“吃早饭啊！”这当然是相对弱智的话，难道她是在吃午饭不成？ 
　　她显然没有注意到我，因为她正在一心一意地对付馒头。我后来知道她的饭量很大，但当时对她的虔诚却很吃惊：不就是两个馒头嘛，有必要那样认真对待吗？ 
　　她有些惊诧地抬起头，看见我，她有些惶恐，嘴里有一大片馒头等待她加工，所以她没有回答我，不过那样子有些狼狈，甚至我也为自己的唐突而自责。一年半后我若干次提到这个精彩的细节时，被她暴打了若干次。 
　　我别过脸去，不愿面对这惨不忍睹的场面。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过头来，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我只想说一句话，其实，其实，其实我觉得那照片，很好看。” 
　　“真的？”她的眼睛里放这异样的光芒。 
　　“是真的。”我说完，就快步进了食堂，也没有去观察她的反应。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食堂是学校的商业区，人群复杂。  
                  
第一章 第二节 换本本
　　自从我对她的玉照给予正确的评价之后，她明显对我亲近了。当然，这也给我组织课堂教学带来了很多麻烦，因为她动不动就盯着我，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她的眼睛像山泉那样明澈，眼珠子像养在山泉里的黑玛瑙，谁看了都会赞叹、陶醉，认为这是全世界最纯洁无瑕的眼睛，值得诗人写诗赞美。只有我知道，根本就不是这回事，她的眼睛是陷阱，你一不小心看了，就会掉进去，挣扎不起；甚至，她的眼睛是中子星，是黑洞，有无穷的引力，定力不强的人很容易被吸进去，然后，坠进无尽头的深渊。 
　　因此，到二（3）班上课，几乎成了一件很刺激的事，又恐惧又向往。我一般不会去看她，即使看，也是漫不经心的转到她的身后，偷偷地看她一眼，然后，迅速地离开，或者看其他人；因为，我知道，她是个反应很快的人，不能让她回头看见我，看见我的眼睛里充满赞许，否则她会太得意的。 
　　有时候，她实在不象话，整节课地盯着我，我的眼睛到哪里，她的眼睛就转到哪里，就像GPS那样死死地跟住我。要知道，这里不是我们两个人的课堂，还有其他六十多人正睁着渴求的眼睛等待我传授知识啊！所以，有一天，我正在上一篇难度较大的文言文，她还是盯着我，根本就不作笔记，课本上一片空白；其他人的课本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知识点。 
　　我走到她身边，严肃地说：“朝烟同学，你怎么不作笔记啊？你看××，都写了这么多。你说，这个‘病’是什么意思？” 
　　“生病。”她大大咧咧地说。 
　　“哈哈哈哈！”全班大笑。 
　　“是‘批评’的意思。”她的同桌碰了碰她的肘，小声地说。 
　　我发现她的脸“刷”地红了，比她当主持人的那长照片还要红；我有些于心不忍了，就说：“嗯，这个用法我们以前没有见过，不过现在我们学过了，就要记下来，尤其是这种不常见的。” 
　　此后她就一直低着头，也没有作笔记。我知道把她得罪了，心理颇不安。就偷偷地看她，有道歉的意思，但她根本不理。就是到了下课的时候，她仍旧低着头。同桌抿着罪偷笑，还用眼角的余光看我。我仿佛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飞快地跑了。 
　　回到办公室，心里还不平静，有些烦恼，无名的烦恼。我也奇怪了。怎么开始对这个17岁的女学生在乎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校长每次开大会都要强调“正确处理男女师生关系”。虽然据传他自己比较喜欢在外面“打靶”，但他对我们可是非常严厉，弄不好就要你“下课”，好像这学校就是他自己的。 
　　正想着这个事，我对面的胖阿翠跟我说话了，我吃惊的发现她的眼睛里居然有些同情，甚至相当的怜悯；我知道，我肯定有什么坏消息，而且是相当的坏，因为一般的坏消息，根本打动不了她这种八卦大王。 
　　“你的手机刚才响了。”胖阿翠轻轻地说。 
　　“嗯。”我说，等待着可怕的下文。 
　　“响了好半天，至少有，有10分钟。”她接着说。我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接了我的电话阐述理由，也许电话一响，她就迫不及待地接了，肯定是这样，似乎她对我的私生活有着与生俱来的监督权利。只怪我粗心，没有关机。平常去上课，我把手机放在抽屉里，而且都关掉，至少改成振动。今天太大意了。 
　　“后来呢！”我耐着性子说。 
　　“后来，后来，我看它响个不停，知道打电话的人可能有急事，就，就帮你接了。” 
　　“谁打的？”我紧张地问。 
　　“我真不是有意打听你的隐私。”她还在喋喋不休。 
　　“到底是谁？”我不耐烦了。 
　　“她呀。” 
　　“她是谁？” 
　　胖阿翠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你连她都忘了――谢红叶啊！” 
　　我的心一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在过去的3年里，“谢红叶”是我眼里最美丽的三个字；甚至听见与它们读音相似的字，我的心都会为之一颤。但半年以前，我和这三个字绝缘了，因为这三个字的主人投奔“成功男”去了。 
　　“她说了什么？”我问，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人。还好，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谁注意我和胖阿翠的谈话。 
　　“她说，她说她明天回来办手续。”胖阿翠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成分。看来人人都有恻隐之心哪，可恶如胖阿翠者，也不例外。 
　　“哦。”不过我这才想起来，尽管她投奔“成功男”已经半年了，但我们在法律上还是夫妻。 
　　“她叫我转告你，”胖阿翠迟疑了一下说，“她叫我转告你，把两本结婚证都带上，她不到你家去了，她说她明天8点半在××街道办事处等你。” 
　　“谢谢，我知道了。”我真的谢谢胖阿翠，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是谢红叶和我直接通话，她会如何说出这种话来，是我的家，不是她的家！她对这房子关心的程度可远远地超过了我啊，不过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你没有事吧？”胖阿翠轻轻地问，眼睛里居然不那么八卦了。我这才想起来，她也是个女人啊。 
　　“没事没事，不就是换个本本嘛！”我强作欢笑说。 
　　回到家里，我又伤感起来，仿佛又感觉到了谢红叶的气息，听见了她一边收拾地上的书报一边罗嗦：“总是到处乱扔，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报纸看完了就放在茶几上，你看，厕所里也有！”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老老实实地收拾起那些书报；但下一次又忘了，所以这种抱怨周而复始地进行着，直到有一天，她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咱们分手吧？” 
　　我以为她开玩笑啊，就说：“分就分呗。不过，你说一下，为什么要分手呢？” 
　　她递给我一张《武汉晚报》，指了指其中的“鹊桥会”上的一篇：“成功男36岁185硕士自办公司别墅两套名车代步年收入200万欲觅26岁以下身高160以上本科学历肤白貌美体态苗条之女士为伴”。 
　　“我要去投奔他。”她似乎认真地说。 
　　我笑道：“不是我舍不得你，就怕人家看不上你。如果你有信心，我也不阻拦。” 
　　谁知我回家的时候，她真的不在家里，还留了纸条，说是投奔幸福去了。我还当她是赌气，回她母亲那里去了。便懒得找她，因为她这样做也不是第一次。在内政变成外交的时候，我的态度一向很强硬。谁知她一去就是一个星期，大大超出了惯例。我再拐弯抹角地给她母亲打了个电话，她母亲说她闺女根本就没有回家。 
　　她真的追求幸福去了！ 
　　痛苦是免不了的，不仅是失妻之痛，而是实在太丢面子了，我好歹也是一男人，虽然不是气宇轩昂，起码也是一表人才啊！和自己睡了两年的女人，说走就走，就像住了几天的旅馆，结账就走人；何况她连账也懒得结！ 
　　唉，她以前说她喜欢这些，我还当是她没有长大。记得认识她不久的那些日子里，我们并肩走在B市的大街上，看见B市最高的建筑―――36层的税务大厦，我也不知是那根神经出了毛病，牛B哄哄地说：“将来我也会有这样一幢大楼。” 
　　她当即消除了她的身体与我的身体之间的约1厘米的隔阂，仅仅地靠在我的肩膀上，陶醉得不行。我也颇有成就感。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怯生生地问：“你有了钱，我老了，你会不会嫌弃我啊？” 
　　我抚着她的头，大度地说：“怎么会呢！不过，我得将你好好包装一番，给你镶金牙，每颗牙齿上再嵌一颗宝石，让你说话是金口玉言，开口便熠熠生辉――每个女人都羡慕你！” 
　　她当即咧开嘴笑，仿佛是在“试嘴”似的。 
　　两年过去了，那幢大楼自然没有影子，就是我们的蜗居，还是学校一位老师调走了，凭着我和他的关系还比较好，在同等价格的竞争中优先卖给了我。两居室，100平方，也还可以住得下。这勉强让谢红叶高兴了一阵子，因为以前我们住在学校旧体育馆改成的平房里，上面一截空荡荡的，隔音效果很差，有时候做那个事也放不开，缩手缩脚的。我隔壁的一位老兄，带了女孩子回来，那妞声音特别大，鬼哭狼嚎的，像杀猪一样，以至他的邻居、一个刚调来的名叫王记发的中年教师不得不敲了敲他的门：“兄弟，小点声，我女儿明天还要上学！”这事一时成为美谈。 
　　有了那个教训，我们总选在白天做那事，因为白天外面嘈杂一些，可以掩盖我们的声音；不像晚上，万籁俱寂，有一点儿动静，就震天响。所以，我们搬进新居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地做那事，房子里到处都做遍，床上，沙发上，地板上，阳台上……她甚至要求在厨房里来一次，但我时农村出身的，脑子里有点封建流毒，说厨房里有灶神，在他老人家面前媾合是不礼貌的行为，她只好气乎乎地中止了大胆的计划。 
　　但这种新鲜感没有维持多久，她就又开始惦记着那幢36层的房子了。 
　　我真后悔，那天怎么就发了神经，说了那句胡话，留下这么一个把柄。所以，她每次唠叨的时候，我只好“嘿嘿”地笑。 
　　终于，有一天，她勃然大怒：“你还是个男人吗？” 
　　“这个，你应该最清楚了。”我仍是嬉皮笑脸。 
　　“是个男人，为什么不打我不骂我？” 
　　我倒是半天没有回过神来，难道她有特殊的性取向？ 
　　“我为什么要打你骂你呢？” 
　　“我整天这样讽刺你，你就一点儿不恨我？” 
　　她这是在换了法儿损我哪！ 
　　我第一次用沉默来回应她。 
　　后来，我们就陷入冷战了，直到她看到那则“成功男”的征婚广告；当然，偶尔也做做男女之间的事，但那完全是动物行为，没有什么美感而言。 
　　不过，现在，我也用不着担心这个了，那个36岁的“成功男”一定会让她从肉体到精神都亢奋欲仙的。  
                  
第一章 第三节 狐朋狗友
　　我比较奇怪的是，自己和她在一起，到底是为了满足生理需要，还是真正喜欢她，亦或是不好意思不给三狗面子。毕竟她是三狗的表妹，我们还是三狗牵的线。 
　　“肥水不流外人天哪！”三狗当时这样对我说，“我和她青梅竹马，叫别的男人糟蹋她，我心里别扭；兄弟你怎么折腾她，我心里平衡一些。毕竟咱们是兄弟啊！” 
　　当时老刘抢在我之前热烈地拥抱了三狗：“我活了三十多年，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兄弟；如果有一天，我们家的出了意外，你有什么离了婚的表嫂或表姐，一点要优先介绍给我！” 
　　“那怎么行？”三狗正色道：“我这样做，也太不够兄弟了，我会介绍另外一个没有结婚的表妹给你。” 
　　老刘立即和他干了一大杯。 
　　不过现在，三狗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不讲义气的朋友――他的表妹将他的最铁的兄弟给甩了啊！ 
　　“无雨，是我对不起你！我干了这杯，罚我自己！”说完，他将一杯白云边（约125毫升）一饮而尽。然后咳个不停，仿佛比我还痛苦。不过这也有可能，因为他在朋友面前太没有面子了。 
　　“你就别难过了，”我反而安慰他，“你表妹还是蛮讲感情的，上午办完手续出来，她给了我一张长城卡，10万块钱。” 
　　“10万？”老刘那被酒精浸得通红得眼珠子快离开了眼眶。 
　　“不过，我没有接。” 
　　“傻瓜！”老刘恨铁不成钢，“这是转让费，不收白不收！” 
　　“对，不要她的臭钱。他妈的，我姑妈怎么生了这么个贱东西？”三狗还在生气，“我还和她有一半血缘，可耻啊，可耻！” 
　　我觉得他有些夸张，便没好气地说：“你也不必这样表演了吧！她对我也不错啊，把什么都给我了，还给钱我，虽然我没有接受，但人家也有那分心意嘛！” 
　　“对对对，”老刘插话了，“无雨啊，不是大哥我小气，我觉得今晚这客还得由你来请。” 
　　“为什么，不是你们来安慰我的吗？你们两个都是和老婆睡双人床；只有我，是一个人睡双人床啊！” 
　　“咳，你只看见其表，没有看见问题的实质啊，”老刘恋恋不舍地放下被他啃了半天的鸭脖子，抽出一张餐巾纸，抹了一下嘴，“你想，这谢红叶白白让你用了三年，现在干干净净地走了，什么后遗症都没有留下，甚至还要给转让费――当然是你自己脸皮薄不收，多划算！看我老婆，睡了十三年，我给她20万，请她走，她都不肯走。你说咱们哪个个更可怜！”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是苦笑。老刘是教英语的，能编出这么幽默的词儿，也够为难他的，我不笑一下，对不起他的苦心哪。 
　　“这样吧，无雨，你这事我们放在心上；你自己也别闲着，留点心，看见合适的就上。我和大哥是你坚实的后盾！”三狗慷慨道。 
　　老刘也深以为然。 
　　喝得差不多了，我们三个踉踉跄跄地出了小酒店。 
　　“咱们这就回去？”老刘边剔牙边问。 
　　“你说呢？你是老大。”三狗也学他剔牙。 
　　“无雨，你说呢？”老刘转过脸问我。 
　　“你们说乍办就乍办。”我多多少少猜出了他们的一点意思，就是要去“玩”一下。不过我却有点犹豫，倒不是觉得对不起谢红叶，而是，而是觉得不好意思面对朝烟。贱，我暗暗骂自己，你这是怎么了？人家和你有狗屁的关系啊？ 
　　“这样吧，两位兄弟，今天是无雨彻底解放的日子，为了庆祝这个难忘的日子，大哥我请两位去玩一玩。无雨，你说怎么样？” 
　　三狗用充满期待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如果我否决了，他至少要痛骂我三个月，就说：“就按大哥的意思办吧。” 
　　三狗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我们三个便顺着巷子往里面走。这巷子靠大街的这一截都是小餐馆，靠里面的一截都是美容美发什么的。当然，这些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你如果真的去美你的容，人家还会把脸拉得老长老长的。 
　　走了200米，巷子就开始香艳起来，不再是辣椒味、酸菜味和胡椒粉味了，两边一律都是玻璃门，门上欲盖弥彰地挂了快薄薄的帘子；因为室内装的都是粉红色的饰灯，所以那里透出来的光芒就格外诱人。如果你仔细看，还可以看见穿得很少的艳丽女子，正在等待顾客。 
　　我说这么冷她们怎么受得了。老刘说，里面都开了空调。我想了想，也是这回事啊。 
　　三狗笑道：“你还蛮怜香惜玉啊！” 
　　老刘就批评他：“一点儿素质都没有，人家小姐也是人嘛！你怎么老不长进呢？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无雨这样给我挣面子啊？”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我竟然感到了些许温暖，多好的两个朋友啊，一唱一和的，就为了逗我开心。唉，大丈夫，有此良友，无妻也可啊！ 
　　走着走着，我们在一家叫“销魂美容”店停了下来。老刘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像我地下党在进入接头点之前侦察敌情一样。确信没有异样之后，老刘猛地推开门，我们三个很快地蹩了进去。 
　　“哟，胡老板，你还记得我这儿呀，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艳妆女子马上站了起来，亲热地挽起了老刘的手腕。 
　　我暗笑，老刘这个老流氓，警惕性还蛮高的，知道用化名嫖娼，维护人民教师的光辉形象；我想，校长出去“打靶”的时候，不知用什么化名：长江？黄河？还是泰山？ 
　　正想着这些，那女人又看着我们问老刘：“这两位小帅哥怎么称呼啊？” 
　　“这位，叫小李；这位，叫小陈。”我和三狗分别易了姓。祖宗们，你们千万别怨我不肖啊，这也是暂时的。 
　　老刘一屁股坐在还留着那女人体温的沙发上；三狗也跟过去坐了，我尴尬地站着。 
　　那女人笑眯眯地给我搬来了一张塑料凳，让我坐下。 
　　“你可重色轻友啊！”老刘打着哈哈。 
　　“重色轻友怎么了，我就喜欢这样标志的小帅哥。”那女人边说边用很夸张地媚眼看我呢。我忙地下头。因为我有想起来朝烟，那个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地女学生。但我又觉得，在这种场合，想她，也是一种亵渎。还是不想为好啊。 
　　“怎么，就你一个人吗？”老刘有点言归正传的意思。 
　　“哈哈哈，一个人怎么了？我一个人也对付地了你们三个！”那女人浪声浪气地说。 
　　“正经点，”老刘有些严肃了，大概是女人刚才那话侮辱了他男性地尊严，“梅子她们呢？” 
　　“咳，我就知道你是冲着梅子来的――梅子，花子，叶子，快下来，胡老板来了！”女人冲里面喊道。 
　　我这才发现后边藏着一道仄仄的木楼梯。这屋上面还有一层暗楼哪！ 
　　接着就是“咚咚咚”的下楼声，三个衣服明显和这个季节不相符合的年轻女人下来了。在大冬天里袒胸露乳，足见这个钱也不好挣，幸亏老板娘还不太苛刻，开了空调，要不真会冻死人的。 
　　“胡老板哪，”前面长得那个稍微端正一点的女子挽着老刘，“你总算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 
　　我差点笑了起来，你们算哪门子朋友？ 
　　三狗张着嘴，一幅艳羡得不行的样子。 
　　“你们，好好陪陪我这两个兄弟。”老刘俨然大佬。 
　　两个女孩便上来了，一人挽了一个。我有些不习惯，轻轻挣脱了。 
　　老板娘看了偷笑。 
　　“这样吧，大冷的天，咱们先洗个脚。两位兄弟说怎么样？” 
　　“我们听大哥的。”三狗一幅奴才相，真他妈的像被阉了的怪物。 
　　接着就洗脚。 
　　我们三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那三个女孩子给我们弄来三只木盆，铺上塑料膜。，这样大概可以避免传染脚气吧。 
　　然后放了一小袋什么玩意儿。 
　　“这是中药，可以保健的。”那女孩边倒水边说。 
　　我可不要中药，我只想喝点要治治心病，你能吗？我想。 
　　脱袜子时，我稍微有点难堪，因为我的脚有异味，就结结巴巴地说：“我自己来吧！” 
　　那女孩笑了笑说：“好吧！” 
　　就蹲在那里看我脱袜子。 
　　我突然觉得这情景好别扭，因为到目前为止，只有谢红叶看过我脱袜子，不过是边看边埋怨：“又有几天没换袜子，臭死了！”然后就一手夸张地捏着鼻子，一手像提死老鼠的尾巴那样，用食指和中指夹着袜子，将它们扔进洗衣机。我还将臭脚伸给她闻，又免不了被她拍几下脚背。 
　　那女孩轻轻地将我的脚放进木盆，用手柔柔地抚摸着。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不知是为她，还是为自己。为她？因为别人给了钱，就得为别人洗脚？我觉得女人只能给四个人洗脚：父母，丈夫，儿女。我又想起了谢红叶，她会不会给那个“成功男”洗脚呢？ 
　　我低头看了看这个女孩子，应该来说，不特别难看，但也不漂亮。我知道，漂亮的不会呆在这个地方。 
　　我说：“我自己来吧。” 
　　她把手拿了起来。 
　　我用两只脚互相搓着。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刘睁开了眼睛：“你呀，咳，我不知怎么说！” 
　　三狗也说：“到这里来，就是享受的嘛！” 
　　我没有回答，我忽然听见外面隐隐约约地飘来罗大佑的《恋曲――1990》：“……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我觉得眼眶有些潮湿，对老刘说：“你们洗吧。我先走了。” 
　　说完，就将脚从木盆里拿了起来，也懒得擦，穿了袜子和皮鞋，就出来了。走到店堂，老板娘还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我：“小帅哥，怎么这就走？” 
　　后面的老刘靸着鞋：“等一下，等一下，咱们一起走。”从口袋里掏出票子扔在收银台上，追了出来。 
　　三狗也恋恋不舍地出来了。 
　　“无雨，怎么这样没有出息啊！”老刘抱着我的肩膀，“大丈夫何患无妻！” 
　　“对不起，我不想打扰你们的兴致。”我不好意思地说。 
　　“下次你要补上。”三狗半开玩笑地说。 
　　“补你妈的×”四十岁的老刘也开始骂脏话了，“你就知道洗洗洗！” 
　　三狗不敢作声了，讪讪地跟在后面。 
　　“今晚咱们不回去了，”老刘吩咐三狗，“找个地方斗地主！” 
　　三狗自然拥护。 
　　“你们还是回去吧，我没有事的。咱们明天都有课要上。”我拒绝了。  
                  
第一章 第四节 又有一个女生
　　第二天早自习是语文自习，我昏头昏脑的往教室里走，似乎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或许只睁开了一只眼睛；头发自然来不及整理，所有肯定像一只刺猬。 
　　这样子走进教室，立刻引来了一阵骚动：平日风流倜傥的元老师今天怎么这样狼狈啊！我也知道其中有些人，尤其是有些男生很痛快。这些人平日总是有意无意的和我抢风头，看见哪个女生、尤其是漂亮一点的女生多瞅我一眼，就怒目而视，好像与我不共戴天。今天，他们总算赢了一次。 
　　我知道，他们不但形式上赢了，而且内容上也赢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连老婆也丢了，还有什么资格出风头？ 
　　其实啊，我从来就不想出风头，连西装都不曾穿过，我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仇视我？长得体面一点，那是我父母的原因啊，难道这个也是我的罪名？ 
　　郁闷！ 
　　输就输了，承认输也需要勇气啊，这时我最喜欢的人自然是阿Q了。其实中国人都喜欢他，所有叫自己聊天号码为QQ，相当MM或者GG吧！ 
　　我在二（3）班转了一圈，就往二（4）班走，我不想让那些随我走动而扭动脖子的男生们太累。 
　　二（4）最大的特点就是死，对老师的任何变化都漠不关心；哪怕老师死了娘老子，只要老师按时上课，他们也不会有什么表示。所有，虽然我口里讨厌二（3）班，实际上对他们还是要偏心一些，像搞什么公开课、示范课，我都在二（3）班上。这又更让二（4）班学生反感。不过他们的考试成绩总在二（3）班之上。让学生考高分，对我来说不是意见难事。 
　　我进了班，他们也没有什么反应，都在读书。我并不高兴，而是失望：他妈的，一群冷血动物。 
　　然而事情总有出乎意料的时候。 
　　在我怨恨的时候，一个女生突然举了手――她要提问。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居然有人提问了。 
　　我有些激动，忙奔了过去。这是半年来，第一次有人在自习时间提问啊！ 
　　“老师，这个句号是不是用错了？”她竟然对教材发难了。 
　　我弯下腰，看了半天，没有发现这个句号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说：“这个问题嘛，我不敢肯定，等我和其他老师讨论一下，再答复你，好不好？” 
　　心理倒懊悔，好不容易有个提问的，我却无法回答。不过我很快知道了这个句号是无辜的，它根本就没有错，它被利用了――它只是女生让我看见另外几个对于我来说很刻骨铭心的汉字的开路先锋。 
　　只见女生飞快地翻过了一页书，书中有一块白纸，上面写着：“老师，要坚强！”字是红色的，又粗又大。 
　　她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很纯。我懂得她的意思：看见了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 
　　她微笑着回过头，大声地朗读起来。其他人都怔怔地看着她，大概想说，有病，是不是？ 
　　我快步出了二（4）班的教室，脑子里在回忆她的名字：石榴青，对，石榴青！她是第一个安慰我的人哪！不，是第一个安慰我的学生！ 
　　其实，我平常对她也没有什么印象。漂亮是漂亮，但样子很冷，似乎不大好接近。成绩，很不错！ 
　　她是高二年级为数不多的长得漂亮但没有“绯闻”的女生，这一点，我是知道的。教师们主要是男教师有时候在办公室里，免不了要谈谈女学生，尤其要谈谈漂亮的女学生，看哪个最过分。不过谈到她的时候，总是好评如潮。是啊，这么漂亮的女生，居然不谈恋爱，简直令人费解。 
　　其他的，长得漂亮的，如朝烟，（唉，怎么提到她了？）从一进校门开始，就与绯闻挂上了钩。这也不能怪她们啊，谁让她们长得漂亮？高二高三的学生，专挑高一的漂亮女生。朝烟有一点让本年级的师生满意，就是她从不和别的年级的男生谈，要谈，就谈本年级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虽然她换了好几任男友，大家都原谅了。大家可别怪我八卦，人家在办公室议论，我总不能把耳朵堵上吧！以前听这类故事，我是津津有味，但自从收了她的照片，我就有些想法了，甚至疑心他们是故意气我的。尤其是胖阿翠，总是别有用心地看着我。好像想找出什么破绽来。 
　　想到这里，我又回到了二（3）班教室，鬼使神差地踱到了朝烟身边，不知不觉地在她身边站了下来。 
　　她正在读《孔雀东南飞》，样子很投入，似乎正为焦仲卿和刘兰芝悲伤，所以我站了半天，她也没有注意到。不过，这些都是假象，一年半后的某一次，她回忆说，这次我在她身边站了5分钟，她是盯着表的；读书，是装出来的。她说，你当时是不是想抱我？我只好说是，不然又会被暴扁。 
　　还是回到当时的故事中吧。 
　　我其实很希望她也像石榴青那样做一暗示性的点慰问，谁知她就像不知道我离了婚似的。可恨！ 
　　我便转身又去了二（4）班教室，偷偷走到石榴青身边。但她正全神贯注地读书，没有和我暗度陈仓的意思。 
　　我只好怏怏地出来了。一个早自习就这样混过去了。如果说有什么收获的话，拿就是看见了石榴青同学的那几个字，但可供想象的空间并不大。  
                  
第一章 第五节 我被朝烟涮了一把
　　转眼放了寒假。对于我来说，这个寒假实在漫长――我不知道如何向老父解释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回家过年。以往我都是携谢红叶回家的，我的父母总是要我们去亲戚家拜年。我知道他是在炫耀，因为他们的儿媳妇是城里科长（相当于乡长级别）家的千金。其实我岳丈（现在不是）是一家官办小工厂的厂长，工厂早垮了，他老人家现在巷子口卖油条，但我哪里能向我的老父解释得清楚？ 
　　我就打电话说：“我寒假要到北京去参加司法考试培训班，不回家过年了。” 
　　这个事情他约略知道一点，他儿子喜欢法律，通过了这个考试，就可以帮人家打官司，所以他叶没有什么话说，但他想看看她的儿媳妇，所有挨了半天，才小时说：“你不回来，那红叶能不能回来？” 
　　我正要说不能，就听见我母亲在一边骂他：“老糊涂，儿子不回来，媳妇回来干什么？” 
　　我突然想笑，一种苦涩的笑。 
　　我当然没有去北京参加那司法考试培训班，我知道那些都是骗子，赚钱的；但我可以在家里自己复习嘛！我有个学生（是女生，但我们是真正的朋友，一点儿杂质都没有）在读法学，鼓励我参加司法考试，说是要和我合伙开律师事务所呢。 
　　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过年，凄凉的感觉是免不了的，好在有老刘和三狗两个朋友，常来陪陪我，或请我去他们家吃饭。因此日子倒也过得去。但人家也要过年，我总不能老呆在别人家里吧，所有自己也要购置一些，象模象样地过年。 
　　到了腊月28这一天，我放下看得眼睛放花的司法考试辅导用书，到超市办年货。 
　　出了校门，我才知道世上幸福的人远远多于倒霉的人。你看街上，一个个都眉开眼笑的，连那乞丐，也是用歌唱般的声调行乞：“老板先生新年好，赚钱多得装不了，给我一个小钢蹦，保你把桃花运交！” 
　　我笑了笑，给了枚钢蹦。 
　　进了超市，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摩肩接踵，人山人海。我等了半天才抢到一辆小推车，但几乎走不动，也不知道买什么，只好跟在一个胖女人后面，她拿什么，我也拿什么。但她很快就起了疑心，用警惕得眼光看着我，仿佛我不想劫财，就想劫色。说实话，我倒想发财，因为这样可以在谢红也那里找到一点儿尊严，但我不想通过这种 “没有技术含量”的手段；至于劫色，是从来不想的；退一万步说，我哪天性饥渴，想劫色，也轮不上她吧！ 
　　我正在为自己的想象力自我倾慕，突然什么也看不见了，有十根香香的肉柱子将我的双烟盖住了。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打劫！ 
　　但马上又否定了，在这种地方打劫，只有范伟才干得出来。 
　　我说：“是谁？” 
　　其实我可以一下子将那手掰开，但我知道这样会扫人家的兴；再说，从气味和质地来说，这绝对是女孩子的手，让它们一下子就离开了，受损失的还是我自己。尽管一年半以后，我对这十根指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在当时我是非常激动的，希望大家理解我的心情，不要笑话我。 
　　那手指捂得更紧了，并且伴随着“嘻嘻”得笑声。 
　　“是谁？”我又问。 
　　“你猜呀！”不过那声音明显是从鼻子里发出的。这个人在考验我。 
　　我可不能乱猜，如果猜错了，对方会很生气的。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是她，因为我想我和她不至于熟悉到可以捂眼睛的地步。 
　　但我实在猜不出，除了谢红叶，我压根儿就可以碰过女性的手。 
　　“猜不出来。”我老老实实地说。 
　　手慢慢地松了，我揉了揉眼睛，渐渐看清了站在自己眼前的美女――朝烟！ 
　　“怎么是你？”我老实说，我激动的心情超过了那天看见石榴青写的那几个字的心情。 
　　“你以为是哪个美女啊？”她笑笑嘻嘻地说，鼻子上都起了好看的皱纹。 
　　哇，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和她老师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话！ 
　　我讪笑：“怎么会呢？” 
　　“你买了什么年货呀？”她看了看我的小推车。 
　　“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啊！”我说。 
　　“我帮你当参谋吧――不过，我是要收报酬的。”她边说边推起了车子。 
　　我忙说：“没问题，没问题。”就跟在她后面走着。 
　　这情景，有一点儿熟悉，那是我们刚买房子的那段时间，谢红叶心情好，让我陪她逛超市，她推车挑选，我空手走在旁边，像保镖。我那时说：“这简直是浪费时间。”她恶狠狠地说：“我要男人干什么？” 
　　不过朝烟不会说这些话的，因为我是她的老师嘛！ 
　　但我又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正常，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正想着，我还发现一些人用不正常的眼光看我：鄙视，愤怒，羡慕，怀疑……我不知不觉和她拉开了距离。 
　　“快过来呀，傻瓜！”她喊道。 
　　我一惊，她怎么喊我？傻瓜？她有这个理由这样叫我吗？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身后的一个男人道：“请让开，我过去。”我忙站到一边。 
　　“快过来，傻瓜！”她又喊道。 
　　我幸福地跑了过去。 
　　“你看，我给你挑的这些，你喜欢吗？”她喜滋滋地问。 
　　我看都没有看，说：“喜欢。” 
　　“好。那你该付劳务费了――你请我吃点什么啊？”她一脸无邪地看着我。我后来知道，这是世界上最善于伪装的脸。 
　　“你自己挑吧。”我笑道，“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她的语言里有些挑逗的成分，凭我是语文教师，我领会了这一点。我终于知道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我哪里知道。”我红着脸低下了头。 
　　真没有出息，我暗暗骂了一句自己。 
　　“好，我自己拿了――你可别心疼。”说完，她拿了一包什么放在小推车上。我发誓，她是有预谋的――她拿了一盒心状包装的巧克力！ 
　　我心理甜滋滋的，似乎当时已经吃了那巧克力。 
　　快到收银柜了，我偷偷地说：“你先出去吧，这里容易碰上熟人。” 
　　她说了一句十分阴险的话：“怕什么？难道老师心力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我恨不得一口水吞了她！ 
　　她不但不离开我，还和我一起推出去付款。我紧张得满头大汗，边排队边东张西望。这买年货的，都是一车一车的，弄清一个人的货物与款项，得好几分钟。唉，时间过得太慢！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有熟人出现！ 
　　她到满不在乎，谈笑风生，还朝我做鬼脸。 
　　终于出了超市，我长长出了一口气。 
　　“是不是终于摆脱我了？”她盯着我，坏坏地问。 
　　“不是啊，提这么多，累呀。” 
　　“那我帮你送回去吧！”她有时一脸纯洁。 
　　我也不好拒绝，就说：“谢谢了。” 
　　来了一辆出租车，我们七手八脚的将年货赛进车子。 
　　“你上去吧！”我说。 
　　“你以为我真去啊！嘻嘻嘻嘻！”她说完，就跑了。 
　　我几乎晕了，呆呆地站在那里。 
　　司机掉过头说：“你女朋友好任性哪！” 
　　我气愤地说：“不是女朋友，不认识。走！” 
　　他妈的，二十七岁的人让十七八岁的小丫头涮了，可耻！ 
　　那次点她回答问题，让她出了洋相，她还记着仇呢！  
                  
第一章 第六节 巧克力给了石榴青
　　回到家里，往楼上搬东西时，我才发现朝烟的巧克力还没有拿去。 
　　我犯难了：怎么办？送到她家去？我才不呢！还会让她涮了一次，还会涮第二次吗？再说，我也不知道她府上在哪里呀？算了，拿回去自己享用吧！ 
　　不过进了家，我又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这巧克力无论放在哪里都很别扭。想着刚才她在超市里那认真的样子，我又不敢轻易处理掉这巧克力；放在家里又碍眼――真是左右为难。 
　　真想着，有人敲门。我一惊，是不是朝烟来了？ 
　　我忙整理一下客厅，又把坐皱了的裤子扯了扯，才去开了门。 
　　一看，原来是石榴青！ 
　　“是你呀？”我憋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我来错了吗？”她微笑着说。 
　　我今天觉得她比朝烟更美；倒不是她到了我家门口的缘故。她身材比朝烟稍高，很匀称；五官非常协调，鼻子也很高；皮肤微黑，却非常光洁；眼睛是真正的纯洁，不是朝烟的那种深不可测。 
　　“没有没有，”我看完了她，才说，“请进请进。”就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把杯子放在手中，两手捧着暖和暖和。我这才发现我用了我自己喝水的不锈钢杯子，忙说：“换一个杯子吧？” 
　　她笑道：“怎么了？” 
　　我难为情地说：“那那那是我喝水的杯子，你不嫌脏吗？” 
　　“呵呵，是吗？”她又喝了一口，“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的味道啊！” 
　　我发誓她丝毫没有在掩饰，是真正的纯清。 
　　“你坐啊！”她看着我，“你好像怕我，这是你的家啊！” 
　　我忙搬了张塑料凳子，远远的坐了。谢红叶投奔“成功男”后的半年里，我这屋里还没有女性来过，我还真不习惯呢！我一个人在家里，上厕所也不关门，东西可以随便丢，边吃饭边上网。现在，在距我两米之内坐着一个MM，我真是窘得不行。 
　　“你你有什么事吗？”问了这个问题，我马上觉得自己好愚蠢。 
　　“给你拜年哪！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我教了5年书，还是第一次有学生拜年呢！”我受宠若惊地说。 
　　“不会吧？难道没有喜欢你的学生来过呀？”她好像很随便地说。 
　　“没有啊！不过，我以前都不在这里过年。” 
　　“是嘛！不是人家不给你拜年，是你不给人家机会呀！” 
　　“是是是。不过，你不是专程给我拜年吧？” 
　　“不是啊。我老板给王老师拜年，我不去，就来你这里。” 
　　“呵呵，我是占班主任的光啊！” 
　　“你怎么这样说？我是真心实意给你拜年哪――你看，礼物都带来了。”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包包。外面用彩纸包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我当然不好意思拆开，只是说：“谢谢，谢谢。” 
　　她又喝了一口水，没有声音。 
　　多有教养的闺女啊！我对自己说。 
　　我盯着她手中的杯子发呆，她不好意思了：“是不是把你的杯子弄脏了？” 
　　“不是不是，”我忙说，“要不要加点水，水冷了？” 
　　“加点吧。”她大方地说。 
　　那天看了她的“老师，要坚强”之后，我居然有小半宿没有睡着。这是我在谢红叶事件平息之后第一次失眠。乱七八糟的想了小半夜。内容当然不能公开，否则有损教师的形象。只是第二天，看她的样子，非常的平静，就觉得自己联想太丰富，把师生之谊庸俗化了，无耻！ 
　　今天她登门“拜年”，其实也是正常交往吧。我竭力让自己的想象力贫乏一些。 
　　我就给她加了半杯水。她先把嘴唇贴在杯沿上，然后骨朵起嘴，轻轻吹了了吹，很文雅地啜了一口。我觉得这动作好经典，看得入了迷。她这是抬起头，看见我得怪样子，笑道：“你怎么了？我得样子好笑吗？” 
　　我忙恢复正人君子的样子：“不是，不是。你吃不吃水果？” 
　　“吃呀。你不给，我怎么吃？”她又笑着说。我居然发现她长了一颗小虎牙。这对于她咀嚼食物可能不大方便，但对于审美来说可是一大亮点哪！ 
　　但我非常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因为家里根本就没有水果。这些东西以前都是谢红叶去采购的，自她投奔“成功男”之后，我就没有买过水果。我总觉得卖水果的个个不是好东西，克扣重量，所以不愿与他们做生意。然而，今天我希望与他们做了生意，即使被克扣了一半叶心甘情愿，只要家里有哪怕是一个乒乓球那样大的苹果。然而，我什么也没有。 
　　我在食品柜里装模作样的找了半天，然后尴尬地说：“抱歉，家里没有买水果。下次，一定补上。” 
　　她大度地笑了笑，说：“你也不会居家过日子呀！” 
　　我心里有些酸，讪讪道：“还可以吧。” 
　　她大概看出了我的窘迫，就换了个话题：“你说我的作文怎么老写不好？” 
　　“你的作为还可以呀！”我说的是事实，她的昨晚谈不上特别好，但也还过得去。 
　　“还可以，就不是很好了？”她盯着我问。 
　　看来人人都喜欢被提高一个档次评价。 
　　“你的语文成绩已经不错了，还能提高多少？我虽然是教语文的，但我劝你多在数学上投入时间，你这次数学才考了――等等，我看看分数表。” 
　　我到书房找出了期末考试成绩表，她数学只有90分，刚刚及格。 
　　她看了成绩表上的数学成绩，委屈地说：“这些题目我都会做，怎么一到考试就不会做？你看，这题在这里加一条辅助线，就可以了……” 
　　我笑道： “现在说有什么用，又不能加分数？” 
　　“我又不是要加分数，我只是说这些题目我会做嘛！你这人怎么这样刻薄！瞧不起人！”她有些愠怒，脸色也红了一些。不过比刚才还要好看一些。 
　　“好了好了，怎么不谈分数了――你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我就谈分数。我下次考试数学一定考好，你信补信？”她偏偏不依不饶。 
　　唉，你这小妮子，你数学考得好不好和我有多大关系？ 
　　“相信相信。”我当然不能扫她的兴。 
　　“你的样子太勉强，根本不相信――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超过了前5名，我是说数学这一科，总分肯定在前3名了，你输给我什么？”她似乎认真地说。 
　　“如果如你所说，我就请你到武汉玩一天。”我想她即使赢了也不会去的。 
　　“一言为定？”她站了起来，准备走了。我当然想留她多坐一会儿，但没有拿得出得理由。 
　　突然，我发现她的眼睛直了，盯在一个地方一动也不动――她看见了那盒巧克力！那盒放在茶几上的巧克力！ 
　　她缓缓转过脸来：“这是……？”语气很复杂。 
　　我语无伦次：“一个一个……一个一个朋友送的。” 
　　“哦。”她轻轻说了一句，看了一眼她送给我的礼物。 
　　我很紧张，怕她把礼物收回去。我有了一个比较龌龊的想法：把巧克力送给她！ 
　　我捧起巧克力，低这头说：“如果你不嫌弃，就送给你。” 
　　她没有接，而是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你是真的送给我？” 
　　“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送给谁。既然你看见了，我就送给你，反正，反正也没有人可以送。呵呵。”我尴尬地笑了两声。 
　　“原来我是替补啊！”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现在是真心实意送给你，你不要，我也没有办法。” 
　　“那我谢谢你了。”她接过朝烟挑选的巧克力。 
　　我觉得自己好恶心。 
　　我送她出了门，正要关门，她突然回过头，俏皮地问：“是真的送我？” 
　　“那还有假？” 
　　“明天是什么日子？”她问了句让我摸不着的话。 
　　“明天，明天是腊月29啊！”我说。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了。 
　　我关上门，转身看了看挂历，天哪，明天是2月14日！ 
　　我忙从窗户向外望，她已经走到楼底，却抬头看了看我家的窗户，我忙缩了进来。再望，她已钻进了一辆银灰色的本田。哈，她老板还是一大款！ 
　　我靠在窗户上，有些后悔刚才的行为。 
　　我又打开她送的礼物，是纯羊毛围巾，红白相间的格子花纹，高雅又大方。 
　　我呆呆地站了半天。  
                  
第一章 第七节 胖阿翠陪我过除夕
　　今年腊月只有29，所以情人节那天也是大年夜。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关在屋里看了一天书，复习《婚姻家庭法》。要说我的法律只是还不错，可一次使用的机会都没有，唯一的一次是和谢红叶分手，按照一般情况，涉及夫妻关系续存期间的财产分割，是用得上法律知识的，谁知她什么也不要，害得我英雄无用武之地。 
　　我真希望有谁请我去给代理离婚案件，把这知识实践一下。 
　　正想着，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家里。哎哟，今天是大年夜，我连给两个老人问候也忘了。 
　　“是无雨啊？”老父声音有些颤抖。 
　　“是啊是啊，”我忙说，“你们好吗？” 
　　“好好好，你们在北京好吗？听说北京下了雪，你二姐给你织的厚毛衣带上没有？” 
　　“带了带了，穿上了，好暖和。”我撒谎道。 
　　“问问红叶吧！”我听出了这是一旁的母亲的声音。忙酝酿了一下声音。 
　　“红叶，好吧？”老父果然问起了她。 
　　“好好好，正在下面堆雪人呢！”我为自己的撒谎天才而自豪。 
　　“哦哦哦，堆雪人，叫她早点上来，别感冒了。” 
　　“我知道，我马上叫她上来。你们放心吧，我们过了十五就回去。” 
　　“嗯，要照顾好自己。长途电话贵，我就不多说了。”老父总算挂了电话。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接着就感到好无聊，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单独过除夕。 
　　这时，有个别藐视政府禁鞭令的家伙燃起了鞭炮，空气里过年的气氛骤然浓了起来，我的孤独情绪也猛地蹿了起来，像90年代初期的股市，压也压不下去。 
　　不知道他们两个老人会怎么想，孤独是免不了的。而且，春联肯定没有贴。小时候，父亲贴春联，我屁颠颠的给他当下手；后来是我贴对联，父亲当下手。而现在，父亲一个人，自然是没有心情贴春联了。 
　　我明年一定要带的女人回去过年，不让二老伤心，我暗暗地对自己说。 
　　正下着决心，有人按门铃。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年夜里，谁来敲门？收水费的，也不会这个时候来啊！难道是老天爷可怜我，送一个女人给我？我是从来不信神的，无论本土的神，还是进口的神，我一律嗤之以鼻，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降福与我吧！ 
　　管他呢，开了门再说。 
　　开了门，我吸了一口冷气，着倒不仅仅因为外面冷，而是因为外面站着一个女人！当然她不是上帝送给我的；如果你硬要说她是上帝送的，那你只能说上帝是为了惩罚我，惩罚我对神的蔑视，才在大年夜里将这个女人降临在我的门前。 
　　门前站着胖阿翠！ 
　　我彻底相信神是不能得罪的了。神啊，我领教你的威力了，拜托你，把这个女人弄回去吧！ 
　　我真在祈求神将她弄回去，她却说话了：“你怎么不让我进去啊？” 
　　我总不能将她拒之门外吧，再说，现在是过年呀！ 
　　我只好侧身让她进来了。 
　　她得意地笑了，仿佛取得了一次胜利。 
　　“你会奇怪我为什么这时候来吧？”她仰着头问。 
　　我看见了她的双下巴，说：“是的。” 
　　“我到学校来拿我的CD，看见你家有灯光，你不是回去过年了吗？我以为有小偷，所有上来看看。我刚才是下了半天决心才按门铃的。” 
　　哼！你以为我弱智呀，大年夜到学校来拿CD，鬼才信！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我挖苦道，“还不回去陪你父母，跑到这里干什么？” 
　　“让人家喘口气，不行吗？水也不给一口喝，我好歹也是你的组员嘛！” 
　　我只好去倒了一杯水，气乎乎地搁在她面前：“快喝了，喝了就走！” 
　　“你想烫死我呀？我偏要慢慢喝！” 
　　我知道再不能说了，再说，她就会撒娇了。 
　　也不知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竟然和这个女人是同事；和她是同事倒也罢了，为什么偏偏被她看上了。 
　　她也是怪，家在城里，老头子是个局长，大小也是许多人孜孜以求地正县级的千金，却偏偏觊觎我这个乡巴佬；而且，现在还是个二锅头乡巴佬。 
　　“怎么不说话呀？烦我？我马上走。哟，这是谁送的，好漂亮的羊毛围巾？”她拿起了石榴青送的围巾，研究起来，“啧啧，还是纯羊毛的，不错，是谁送的？老实交待！” 
　　“没有这个必要吧！”我冷冷地说，“你还是回去吧，孤男寡女的，坐在这里不好！” 
　　“我给组长拜年嘛！瞧，我还提吃的来了。”她不打自招了，什么拿CD，全是骗人！ 
　　我这才发现她提了一只大书包，鼓鼓囊囊的。 
　　她弯腰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样圆柱状物，原来是一只保温桶！ 
　　“你还没有吃饭吧？年夜饭？”她的声音居然有点温柔。 
　　天哪，难道我快被她的糖衣炮弹击中了？不能，不能，坚决不能哪！ 
　　“吃了。”我说。 
　　“吃了？吃了我也知道是方便面。”她说地挺自信。看来她对我地了解超过了我地预计。 
　　她边说边往外掏东西：上面是两层小碗，里面盛的是我爱吃的木耳炒瘦肉、煎豆腐和卤鸡爪子，；中间的碗里是香喷喷的香米饭；下面是大半桶汤，也是我爱喝的墨鱼肚片汤，还冒着热气呢！ 
　　我不由得咽了咽分泌旺盛的口水，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像哈姆雷特那样：吃，还是不吃？ 
　　她并不说话，而是笑眯眯的用她的佳肴引诱我，甚至拿汤勺在桶里搅了几下，那味道更浓郁了。 
　　我屈服了，面对这美味，我投降了。这并不是我意志不坚定，我有好几顿没有吃过米饭了，都是吃南街村的方便面。虽然我多多少少也买了一下肉啊蛋的，但我根本不愿动手做。现在，见了这些饭菜，一切都崩溃了。 
　　她看见我的样子，知道我举白旗了，也就没有扩大战果，而是去厨房里拿些碗盘碟子什么的，将这些美味盛起来，摆在餐桌上，像模像样的。看着她的样子，我想，谁娶了她，应该是有福气的；除了有点胖和八卦之外，她是个不错的女人啊！而且，她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呢！ 
　　当然，我这样想，并不等于我很想成为那个人。对一个人的看法，是顽固的。 
　　“请吃啊！”她居然用了“请”字，这很让吃惊；更让我吃惊的是，她摆了两双筷子。 
　　看着我睁大的眼睛，她坦然道：“独食乐，与人食乐，孰乐？” 
　　不等我回答，她自答道：“不若与人也。” 
　　我晕了！ 
　　“吃啊，我也没有吃啊！只许你吃，不许我吃吗？我怕菜冷了，自己没有吃就赶过来了。”她夹了一块肉放进了口里。 
　　我还有什么话说呢，坐下来一起吃呗。 
　　但我没有什么胃口，觉得很难受，像死囚吃最后的一顿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 
　　吃了一会儿，她说：“哎哟，我有点热。”就脱下了大衣，露出让紧身羊毛衫勾勒得很挺的胸部。 
　　我身体突然有些颤抖。我知道她没有无聊到这个地步，但她的样子确实对我有些触动。这半年来，我没有碰过女人，有几次三狗约我去“放松放松”，都被我拒绝了。这段时间，三狗的老婆给他生了条“小龙”（三狗大名叫“龙飙”，三狗是我专门用的），对房事没有一点儿兴趣，三狗也憋得难受。也难怪，他老婆3个月后，就不许三狗碰她，三狗每碗都唉声叹气的。这是他自己对我和老刘说的。 
　　我没有陪他去“放松”，被他骂了好几回，说我是“ED”，是不是“ED”，我自己最清楚了，经常半夜起来换短裤，早晨被子还顶得老高，这是不是“ED”，不是很清楚吗？但我的确讨厌嫖娼。虽然教师也是人，别的教师嫖娼，我表示理解，但我决不，这不是洁身自好的问题，而完全是心理问题；我从不和别人睡觉，即使是三狗和老刘，在我们家斗地主斗晚了，不回去，睡在我家，我会睡在沙发上，让他们两个睡大床。而且，第二天，我必定会里里外外将床铺清洗一遍。 
　　所有，我的身体也仅仅是颤抖了一下而已，没有进一步发展的趋势。就是女人，只要是我不喜欢的，我也嫌她脏。 
　　她看见我没有多大胃口，也有些扫兴，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看她挺可怜，就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很感激的接了过去，小心地捧着。 
　　“我很想知道，”我望了她一眼，“你是怎么出来的，今夜是大年夜啊？” 
　　“你放心，”她喝了一口水，“我说学校有两个外地的学生，没有回去，我来陪他们。我老爸是个高觉悟的老革命，就同意了。你放心，不会把你牵进去的。” 
　　看来她也是个很聪明的人哪，我想道。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 
　　“我感到很奇怪，”她低头看了看杯子，“我是不是一个很差的女孩子啊？” 
　　“不是不是，”我忙说，“你很优秀，很优秀。” 
　　“哦。”她轻轻回答了一声。 
　　我就又不说了，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回去吧，你父母在等你呢！”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八点半了。 
　　“好的。”她收拾碗筷。 
　　我忙说：“我来我来，这个不用你忙。” 
　　她没有反对，停了下来，把她自己的保温桶收拾好了。 
　　我不看她，怕她说让我难堪的话。 
　　她穿上大衣。我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要走了，又盯了一眼茶几上的围巾，然后就去开门。 
　　她站在门边，对我说：“就当我今晚没有来过。新年快乐！” 
　　说完，开了门，径自出去了。我也没有提出送她。我知道，这样麻烦更多。 
　　我只觉得，她有些傻。  
                  
第一章 第八节 朝烟很生气
　　寒假很快过去了，我们又回复了以往的生活：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评讲作业，开会，等等。 
　　不过这次寒假我希望它早点结束，以前可不这样，总希望寒假有三个月最好，因为那时候可以和谢红叶躲在被窝里打牌，谁输了谁就起来去买早饭，而我是胜多败少，所以总能吃上早饭。虽然她嘀嘀咕咕的，说我作弊，但又抓不住把柄，所以只得咬着牙起来了。不过我有时看她可怜，也会自告奋勇，去买给她吃的。 
　　那时寒假的另一样好处，所有的年轻人都明白，就是可以放心大胆地做爱，而不必担心上班迟到，所以我们的好多新体位都是寒假探索出来的。暑假太热，性欲却有所下降，寒假是做爱的黄金季节。 
　　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历史，不要说可以在床上颠鸾倒凤，就是早餐，我已经有十几天没有吃上了。外面太远，不愿意跑路；自己做，更不想动手。开学了，我可以在学校食堂买早餐哪！ 
　　更重要的是，开学了，大家都一样忙忙碌碌，光棍与非光棍的界限就不那样明显了。 
　　所以，我是兴高采烈地奔向新学期的。以至校长在第一次全校教职工大会上表扬我，说我精神面貌好，因为我提前好几天问他什么时候上课，这对不断有教师请假说要推迟返校的校长来说，真是不开多得的好典型哪！ 
　　甚至连王记发也忌妒我。这家伙，寒假又输了几千块，心情格外不爽。他嗜赌如命，但又逢赌必输，连刚来的大学生都知道，如果没有伙食费了，就找王记发打麻将。这家伙忌妒我，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对胖阿翠很感兴趣。虽然他是个有老婆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爱慕胖阿翠。 
　　“我的思想是谁也无法限制的，中年人难道就不能有爱情吗？”有一次，他老婆因为他输的钱太多，将他开除“床籍”，他在我家沙发上避了几夜难，顺便发了这番几乎可以和马丁？路得？金的《我有一个梦想》相提并论的高论。 
　　他知道胖阿翠对我有点那个，也知道我对胖阿翠没有那个，所以，他只是忌妒我，但还没有仇恨我。这也是他对他的学生朝烟和我有点关系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呵呵，你这个人，呵呵，这么积极，是不是，惦记那个，哈哈，我不说了。”校长表扬我的时候，他对着我的耳朵轻声说。 
　　我强忍着他嘴里的强烈口臭味，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别胡说。” 
　　他很困惑地看着我，想打量一个怪物。 
　　当然，说我一点而也不惦记那个朝烟，也是假话。我担心的是，如果我戴上了那条羊毛围巾，会不会引出什么故事？ 
　　经过几天的考虑，我基本决定了，要戴那条围巾，它确实很漂亮；再说，上学期学生们都知道我离了婚，样子挺背的，这学期要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他们面前哪。 
　　所以，我当我穿着黑风衣戴着红白方格相间的羊毛围巾，第一次走进二（4）班教室的时候，学生轻轻地惊叫了一声，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待遇啊！ 
　　我偷偷瞥了一眼石榴青，她没有抬头看我，脸上却悄然飞过一朵云霞。她的同桌容真却用肘推了推她，用嘴唇朝我努了努，大概是叫她看老师的新围巾，她却显得有些愠怒了。好像受了轻薄似的。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很高兴，同学们的反应，正是对她眼力得快肯定哪！ 
　　这节课，我也讲得很卖力，教室里不时传出欢笑声，仿二（4）班过了年，都变了似的。 
　　下课时，王记发在办公室里对我说：“我还以为班上出了乱子哪，TMD，像搞《幸运52》！” 
　　“你说我是李咏？不是骂我吗？”我开玩笑道。 
　　正在这时，一个女生闯了进来：“王老师好！” 
　　我一看，暗暗叫苦――朝烟！ 
　　“朝烟好。”王记发一本正经地说，然后起身出去了。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 
　　“你有什么事吗？”我忐忑不安地问。 
　　“我的巧克力，你还没有给我哪！”她盯着我，“你什么时候还给我呀？” 
　　我讪笑道：“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那天那么快就跑了。” 
　　“难道还要我去求你送给我吗？”她的语气有些严厉。 
　　我知道事情不好办了，便沉默了。 
　　“下课了，我去你家拿，怎么样？”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一个寒假一点儿消息都不给，这时候来要巧克力。 
　　“不好意思，我把它吃了，我再买一盒还给你，可以吗？”我只好撒谎了。 
　　“是不是真的吃了，还是送人了？”她的眼光更加严厉。 
　　我几乎没有撒谎的勇气了：“送给别人了。” 
　　我真不想这么说，我猜这句话可能会伤害她，但我就不明白她那天为什么不来把巧克力拿去，而要让它在我家搁十几天。 
　　“啊，送人了，那就算了。”她轻轻地说。但我知道她很痛苦，因为那声音里压抑的成分特别多。 
　　“我还一盒给你，好不好？”我像检讨似地对她说。 
　　她没有说话，痴痴地盯着我的脖子――她注意到了那条围巾！ 
　　我也低头，尴尬地看着围巾，背上直冒冷汗。 
　　“哼！”她“哐”地关上办公室的门，跑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难道，我做得很过分？ 
　　我解下围巾，捏在手里，不知道是戴上，还是不戴上，第二节课，是二（3）班的语文课。  
                  
第一章 第九节 公汽上的邂逅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是说我和朝烟的关系回复了正常的师生状态。虽然每天上课的时候，石榴青会偷偷的看我一两眼，是我的眼光不至于没有停泊的地方，但我到了二（3）班的时候，眼光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教室里飘荡着，朝烟再也不抬头盯我了，只是低着头，是否在听讲，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敢去核实这一点了。 
　　我并不是很想去回复以前那种有点暧昧的状态，我只是觉得这样实在别扭，上课像是做小偷。我很想找个机会和解，是我上课不太难堪。 
　　机会还是出现了。 
　　有一个星期天的中午，我乘公汽去买书，车上人很多，我很快被拥到了后面，车票都没有买，手里的硬币都攥出了汗水。 
　　这时，我听见了一阵悦耳的声音，是朝烟！ 
　　我悄悄地侧过脸去，看见她和谷天晴正眉飞色舞地聊着，和教室里的朝烟完全是两个人。我心里想，也许她只是在语文课上是那副德行。 
　　她们并没有看见我，仍是神采飞扬的。 
　　“老王会不会到教室来？发现我们跑了怎么办？”谷天晴问。 
　　顺便说一声。我们学校的管理几乎是全球独一无二的，一个月只放两天假，名曰“月假”，乍一听还以为是女孩子一个月一次的例假。其余的时间，都必须呆在学校里，准确地说，除了晚上10点到早晨6点，其余时间都必须呆在教室里，中午也不例外，所以我老觉得我们学校学生的脖子有些歪，我想是在课桌上睡多了的缘故吧！ 
　　还是回到公汽上来吧。 
　　“怕什么？”这是朝烟的声音，“我们又没有犯法，出来买为生巾也不行哪！” 
　　这是我看见有个中年妇女侧过脸盯了她们一眼。 
　　谷天晴伸了伸舌头。 
　　“你说，那个夏多寒，烦不烦？”谷天晴的舌头可能缩回去了，因为这是她的声音，“昨天晚上又出去玩通宵了，今天早晨一进教室，我就看见他的两眼通红。” 
　　“你也真辛苦，操心自己的事，还要操心他，累不累？” 
　　“哪像你，有人为你操心，你不用操心别人。” 
　　听到这里，我的心突然缩紧了。原来我还有些在乎她的。 
　　“你可别胡说了，人家早有了主――你没有看见他脖子上的围巾吗？” 
　　原来是在议论我呀。 
　　“那也不是说你就没有机会呀！有谁看见他的女朋友了？” 
　　“那也是的，好像没有看见他的女朋友――哎，你这个消息灵透人士，就没有什么新信息吗？”朝烟问。 
　　“有啊。”谷天晴故意卖乖子。 
　　“快说。”朝烟明显有些紧张。 
　　“那就是，”谷天晴抬头看四周，看有没有熟人，我们的眼光就不期而遇了。 
　　她连忙低下头，满脸通红。 
　　“你说呀！”朝烟扯了扯她的胳膊，“怎么不说了？” 
　　她一个劲地摇头，不说。 
　　“你这个死丫头！”朝烟还在催。 
　　她悄悄指了指右边。 
　　朝烟侧过脸，看见了我，也呆了。接着，就显得很愤怒了。 
　　我忙说：“你们也在车上啊？我刚上来的，你们到哪里去？” 
　　她不理睬，反应快的谷天晴忙说：“远老师啊，我们去买点东西，你也上街啊？” 
　　“我去买几本书。你们偷偷出来的吧？”我笑道。 
　　“你可别告诉老王啊，”谷天晴用夸张的语气说，“我就怕他谈心，一谈两个小时，受不了。” 
　　朝烟不说话，用不屑的眼光看了我一眼，意思是，你敢吗？ 
　　“我怎么会呢？你们吃饭没有？我请你们吃饭？”说完，我看了朝烟一眼，她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我们没有时间。”但她表面上还是很冷淡。 
　　谷天晴歉意地笑笑：“听见了吧？” 
　　“听见了，改日吧！” 
　　“好好好。”谷天晴的脸上充满诡秘的成分。哎，这种人，真是精明哪，那可怜的夏多寒，估计也被她整得差不多了。 
　　这时，司机喊道：“后面的没有买票的，请过来买票。” 
　　“你们的票买了没有？”我忙问谷天晴。 
　　“我们本来想逃票的，你这样问，我只好说，没有买。”谷天晴笑着说完，还轻轻掐了一下朝烟，鬼鬼地笑了。 
　　朝烟假装很生气，但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我忙说：“我去买，我去买。”便挤到前面，朝投币箱里扔了3枚硬币，然后又挤回来了。 
　　“谢谢，谢谢老师。”谷天晴贼贼地说。又看了朝烟一眼。 
　　朝烟也别过头，看了我一眼：“我也谢谢老师。” 
　　“没什么，没什么。” 
　　这时，车到了机械厂，朝烟说：“哎哟，我得回去拿几件衣服，我先下了。” 
　　“好吧。”谷天晴应道，又看了我一眼。 
　　“老师再见。”朝烟挤了下去，临下车门的一刹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光很柔和。 
　　谷天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力，抿着嘴巴笑了。 
　　我忙挤到前面去了。  
                  
第一章 第十节 关系全面修复
　　这个学期之后，我发现胖阿翠也发生了好大变化，那就是变得高傲了，看见我爱理不理的。我想，所谓无欲则刚，就是这个意思吧。这倒好，我也少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她也开始讲究衣着了，估计是外面有了追求者，我是百分之百为她祝福，希望她早点嫁出去，我宁愿送双倍的红包！ 
　　我一般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几乎可以说是全校最迟钝的了――有一天，我看见副校长的老伴一个人走，就打招呼道：“胡大姐，怎么一个人提这么多菜，咱们的刘校长太不象话了！”结果被她怒目而视。旁边的王记发等她过去了，骂道：“你TMD是聋子还是瞎子，人家离婚都半年了！” 
　　我差点晕倒了！ 
　　但我多么想确定胖阿翠已经谈了男朋友啊！因为有一天，我们在办公室聊天，有个正处在更年期的女教室突然拍桌子大骂：“这些男人都应该去死！” 
　　全办公室的人吓了一跳。 
　　原来她在看<<楚天都市报>>，上面一则消息激怒了她，无非是老男人找了小女人，好像是因为这样，她这样的女人才没有人疼没有人爱似的。 
　　“66岁的老东西，找20岁的姑娘，做她爷爷都可以呀！”她还在忿忿不平。 
　　我对面的胖阿翠插话道：“这算什么？还有教师和学生呢！” 
　　“真的？”更年期合拢了报纸，饶有兴趣地问，“在哪里？你说！” 
　　胖阿翠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道：“报纸上不是经常有这类消息吗？” 
　　我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希望她早点嫁出去，买菜，做饭，生个孩子，整天喂奶，洗尿布，和婆婆吵架，忘掉这些和她没有关系的事。 
　　我知道她是在影射我和朝烟，其实我和朝烟现在已没有什么关系了。那次我为她买了车票之后，双方关系恢复正常，只是正常而已，决不是暧昧的那种。因为，她是非常出众的女生，全校的追求者足有几十个，仅高三就有十来个。人家在百忙之中给她写情书，足见其魅力之强。所有这些，都是一年多后朝烟亲口告诉我的，所以，决不是杜撰的；她甚至将其中的几篇给我欣赏。我得承认，如果高考的作文是写情书的话，大部分学生是热烈拥护的。 
　　更令我奇怪的是，朝烟的成绩突飞猛进了，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月考，她的名次由二十名跃进了前十名。我理直气壮地对王记发说：“你以后再也不要胡说了，我和你的学生没有任何关系了。” 
　　“唉，你和她的差距还是挺大的。”王记发阴阳怪气地说。 
　　我的肺都气炸了。TMD，你损人也太狠了点吧！ 
　　不过，我发现，朝烟的成绩提高了之后，对我却友好起来了，看见我也笑了；甚至上语文课，她也主动朗读课文。她是学校广播台的首席播音员，她的出山，总会使这节课的效率提高若干个百分点。 
　　我又不免得意了一些。而且，这之后不久，又发生了一件事，是我们彻底和好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里，只见王记发兴高采烈地进来了，口里说：“好好好，好好好！” 
　　大家问：“好什么？中了500万？” 
　　“500万倒没有中，不过这也是一件喜事——机械厂着火了！” 
　　这算什么喜事？ 
　　对于王记发来说，这应该是喜事，因为他和机械厂，准确地说，是和机械厂的开麻将铺的老板有不共戴天之仇。有几次，他到机械厂下岗职工开设的麻将馆打麻将，一晚输了3000多；第二天去扳本，又输了2000多，他老婆气得要去办离婚手续。后来才知道人家是职业杀手，那三个人打伙牌，专门宰他！而且，那三个人都是机械厂的。 
　　王记发只好打落牙往肚里吞，心里对机械厂的恨，几乎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 
　　我听了这个消息，开始还比较平静，但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和机械厂还有点关系，但我努力回忆了一遍，觉得自己的亲戚朋友里面没有人在那里上班或者住在里面。 
　　当我翻开朝烟的作文本的时候，我猛然想起来一件事，撒腿就往教学楼跑。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二（3）班教室时，数学老师正在上课，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他招了招手，他忙出来了，我轻声说：“小吴，你叫朝烟出来一下，我有急事找她。” 
　　数学老师是个年轻的大学生，不多事，不多问，就去叫朝烟；倒是教室里的男男女女，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看着朝烟走出教室。 
　　朝烟出了教室，看见是我，也有些诧异。 
　　我把她拉到教室拐弯的地方，轻声问：“你加是住机械厂吧？” 
　　她紧张地问：“是啊，怎么了？” 
　　“机械厂发了火灾，你赶快打个电话问一下你家里的情况。”我边说边把手机递给她。 
　　她哆哆嗦嗦地拨着号码，口里带着苦腔：“怎么办？我家里只有妈妈在家里。” 
　　我忙安慰她：“应该不会有问题，你先问一下嘛！” 
　　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她又紧张了；不知怎么回事，我也紧张起来。她看着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我突然觉得她好可怜。 
　　“通了—妈妈，我是朝烟，听说厂里发火灾了，咱们家怎么样？哦哦，哦哦，好的，好的，我知道知道……”她的脸色渐渐正常起来；我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我就往旁边走几步，背对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平静地说：“是发了火灾，不过是在老厂房那里，离宿舍区比较远，消防武警已经控制了火势—我家没有危险。谢谢你！” 
　　她把手机递给我，眼力充满真正的感激。 
　　“你中午还是请假回去看看吧，这样更放心。”我说。 
　　“嗯。”她点点头。我发现她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 
　　“我走了。”她向教室走去，我望着她；她在转弯的地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才低下头，匆匆向教室走去。 
　　我也慢慢向办公楼走去，心里居然有些惆怅。  
                  
第一章 第十一节 四月二十六日的夜
　　晚上六点，天还没有黑，我正在打篮球，突然，在一边看球的王记发叫道：“元子元子，你的机机叫了，你的机机叫了！” 
　　看球的学生们哈哈大笑起来。 
　　我恼怒的走过去，道：“你就不知道帮我接一下？没有看见我正忙吗？” 
　　“我帮你接了，人家非要你接不可。”王记发用手抹了一下口水，“是一个小姑娘。” 
　　“放P！”我接过电话，不耐烦地说，“喂，是谁呀？” 
　　王记发盯着我，口水又在流。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 
　　但那里面根本就没有声音。 
　　“你到底是谁？”我加大了声音。 
　　王记发打着手势，叫我温和一些。我才不管这么多，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好不容易可以打场球，硬是叫这个电话打断了。可恶！ 
　　“老师，是我啊！”里面终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是个女孩子，但我不能确定她是谁。我装着认识她的样子说：“哦。是你呀！忙吗？” 
　　王记发又朝我做鬼脸。 
　　“我是石榴青哪！”那里的声音变大了。 
　　“哦，是你呀！”我的声音变轻了。 
　　王记发得意洋洋，似乎在证明他没有撒谎。我只好伸出了大拇指，表扬他。他这才走了。 
　　“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她的要求很令我意外，我迟疑了一下，说：“可以呀，你在哪里？” 
　　“我在师院北区大门边。” 
　　“好的，我马上就来——你好像不大高兴啊！” 
　　“你不知道哇，今天期中考试总分出来了，我考得好差，想找你聊聊，可以吗？”她的声音仍是有气无力的，好像天塌下来了。 
　　我不禁失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好的，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我忙回去换衣服，心里却在想着任何安慰她。 
　　这学期，石榴青对我的帮助也不小。以前的语文课代表转学走了，要新推选课代表，她毛遂自荐就当了，而且作业比以前收的齐多了。是啊，像她这样的清秀MM站在你面前，你还好意思不交作业吗？ 
　　至于其他谈得上暧昧的事，则几乎没有。她没有找我，我更不能去找她说什么。开始一个星期，我戴了围巾，后来为了不刺激朝烟，就没有戴。石榴青微微有些失望，但她也没有说什么，事情还是照样做。不过公事公办的成分要浓一些，只是把作业本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然后挺着胸部走了；以前还要找借口说几句，现在基本不说了。 
　　但是，今天，她主动打电话给我，说明她还是没有把我当外人；不是外人，就是自己人了，但是自己到了什么程度，我却没有把握，所以我在出租车里一直打着腹稿：待会儿该该怎么说？ 
　　不知不觉的，出租车到了师院北区大门，我下了车，却没有看见她的影子。难道她骗我？今天又不是愚人节，骗人可没有意思啊；再说，根据我的观察，她好像还没有幽默到这个地步：拿老师开心。 
　　我沿着院墙寻过去，果然，在离大门50米左右的地方，准确地说，是在院墙的阴影里，我们的石榴青正面向墙壁伫立着，用比较文雅的词语，叫做向隅而泣。 
　　我心里隐隐有些怜悯她，因为在高墙下，在黑暗里，她的影子实在单薄；虽然说她老爸是开本田的小城大款，她可以一钱为傲，但她这次没有考好，也是不争的事实啊！在学校里，还有什么比低分数更可耻呢！ 
　　我慢慢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知道是我，却没有抬起头来，仍是低头看墙根。 
　　我笑道：“怎么？那里有两只蚂蚁在谈恋爱呀？” 
　　她破涕为笑，却嗔怪道：“人家考得这么差，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有多差？倒数第一名？”我仍笑着说。 
　　“我就知道你从来就看不起我，我只配考倒数第一！”她抬起了头。我估计那嘴巴也是撅着的，可惜天黑，看不大清楚。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这只是期中考试啊，用得着这么急吗？再说，你也不会特别差—到底考得怎么样？”我后一句话也有些紧张。 
　　“20名。”她低声说。 
　　说实话，这名次也让我有些吃惊，因为以前最差得一次也在第十名，现在却滑到了二十名，下滑的幅度真不小啊！ 
　　但我还是乐呵呵地说：“怕什么？你后面还有四十多人呢！” 
　　“你就知道取笑我，”她泪眼汪汪地看着我，“你认为我就这么差吗？” 
　　我又看了看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居然也有亮光，可能是泪珠太纯洁吧，也许经过了28层过滤。 
　　“我没有这个意思啊。我是说这次是发挥失常，下次再来吧！” 
　　“我是担心，”她欲言又止。 
　　“担心什么？”我紧张地问。 
　　“担心我打赌会输给你。”她说完，连忙低下了头。 
　　我想了一下，才想起是怎么回事，就笑道：“哈，那次说的条件哪，那是说期末考试嘛，还有两个月嘛！” 
　　那次在我家说的话，她还记得，我自己倒差点儿忘了。 
　　“即使你没有赢，我也可以带你去武汉玩一趟嘛！”我大度地说。 
　　谁知她根本不领情：“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我能赢吧？” 
　　我连忙摆手：“没有这回事，没有这回事。你不能这样说啊！” 
　　“好吧，我们还是按上次的条件来打赌。”她说这话的时候，居然也有几分坚强，我暗暗好笑，同时也骂她的大款老爸是个蠢驴，又不是没有钱，把女儿送到我们这集中营般的学校读书；把她送到管理松一点的高中，三年后，花几个钱，买个好一点的大学，不就成了？把个如花似玉的闺女送到我们这里来受罪，造孽呀！进了大学，照样是优秀人才嘛！要说我们学校培养的这些高分数的呆子是国家栋梁，打死我，我也不承认。 
　　看这样子，她连晚饭都没有吃。我说：“你还没有吃饭吧？” 
　　“不想吃。”她低声说。 
　　“不吃怎么行？你等会儿。”说完，我过了马路，找到一家面包房，买了两只刚出炉的巧克力面包，又买了两瓶热牛奶，拿回来，递给她：“快吃了吧！” 
　　她感激的看了我一眼，乖乖的接了过去，说：“谢谢。” 
　　“谢什么？快乘热吃了！” 
　　她老老实实地吃了起来。 
　　我想，她还是个孩子啊！ 
　　我望着师院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突然有些伤感，说不出缘由。六年前我还和他们一样，无忧无虑，每天欢呼雀跃的从大学的校门出出进进，憧憬着美好的前途，认为等待自己的一定是朝阳和彩霞，自己是那只最会飞的燕子。而现在，说不上失败，但离成功真的是遥遥无期啊！ 
　　“你怎么不说话了？”她突然停止用膳，望着我。 
　　我怔了一下，道：“你在吃饭，我怎么能说话——等你吃完了吧！” 
　　“咱们边走边吃吧——现在到哪里去？” 
　　“到师院里走走吧！”我说。因为，我们走在师院里，遇见熟人的概率很低；更重要的是，在晚上，我们和学生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们并排着进了师院的大门，我们的前后左右都是青春得令人忌妒的大学生。虽然在黑暗离我大体上和他们没有区别，但本质还是好大的区别啊！想到这里，我有些自惭形秽，甚至不知不觉的和石榴青也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吃不完，”她靠近了我，“怎么办？” 
　　我哑然失笑：“吃不完？扔了算了！” 
　　“扔了？”她似乎很困惑，“你花了钱的，怎么能扔呢？你吃不吃呀？” 
　　“呵呵，你吃剩下的，就给我吃啊！”我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她很冤枉地说。 
　　“好了，你不是这个意思，可以了吧？不过我也不想吃啊，你看着办吧！” 
　　“我带回去。” 
　　她就拿着没有吃完的面包和我走着，像个在爸爸照顾下去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我们走到了图书馆后面的柳树林边，月光从树枝的缝隙透过来，落在树下的池塘里。池塘里有些伸出水面不久的荷叶，大概很嫩，很柔弱，微风吹过，也婀娜摇动。不过可能是刚出水面不久，还没有受尘世的玷污，那荷香虽然很淡，你必须用鼻子狠狠地吸气，才能感觉它的存在，但那香的的确确是毫无杂质的。偶尔，还能听见水中的拨拉声，那是鱼儿在欢乐吧！ 
　　透过疏疏的柳枝，我们还能望见图书馆的灯光，还可以望见图书馆窗户里偶尔晃动的人影。 
　　“再过一年半，这个时候你也会在某所大学的图书馆里吧！”我看着柳枝外的月亮，对她说。 
　　“也许是吧，但我知道这个需要努力，而我这次……” 
　　“瞧你，”我忙打断她的话，“又说这次，这次只是一次期中考试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怎么这点挫折都受不了！” 
　　“我没有受不了啊，”她委屈地说，“我不是好好的吗？考得不好，连说一下也不行啊！？” 
　　我又好气又好笑：“可以可以，你说吧。” 
　　她却不知怎么说了，呆了半天说：“我不说。” 
　　“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不喜欢。”她低声说。 
　　“不是我不喜欢，”我回头看了看她那与月光一样洁白无瑕的脸，以及脸上可怜巴巴的表情，“我是不喜欢看见你丧气的样子。” 
　　“为什么啊？”她也侧过脸问。 
　　“心疼。”我低声说。 
　　她的脸又红了，被月光晒红了。 
　　“你怎么这样说啊，”她低头说，“你不要胡说啊！” 
　　“我是你的老师嘛，老师关心学生不是应该的吗？”我贼笑着说。 
　　“哼！”她一抬手，把拿了半天的面包扔进了水里。 
　　“你干吗？乱丢乱扔！” 
　　“喂鱼，不行吗？” 
　　“可以可以。”我听出她似乎又不高兴了。 
　　这时，有一对学生情侣相拥着走了过来，我们忙屏声敛气，不说话了。那两个人走到离我们约10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就低头不看。当我侧脸偷偷看石榴青的时候，发现她正盯着那两人看。她发现我在瞥她，忙回过头，却又忍不住悄悄的回头再看那两人一眼。 
　　我碰了她一下，轻轻说：“想看就看呗！” 
　　“你胡说什么？”她又嗔怪道。 
　　“你不看，我可要看了。”我笑着说。 
　　“那我也看。反正你是老师，学生跟老师学，总没有错啊！”说完，她也有滋有味的看起来。 
　　只见那两人已经抱在一起了，嘴巴也贴在一起。不用说，是在搞人工呼吸了。我突然笑起来。她轻轻问：“笑什么？”我没有回答，只说：“看就看呗，问你们多干什么？” 
　　其实，我是笑王记发。 
　　前段时间，年级主任批评王记发，说他们班（其实也是我教的班啊）谈恋爱“成风”，王记发不服气地说，什么叫“成风”？ 
　　主任说，不但成风，还差点出了人命。 
　　王记发又说，是不是争风吃醋啊？ 
　　主任说，那还没有发现。又说，你知道今天学校围墙外的老太婆到学校来干什么吗？ 
　　王记发说，我怎么知道！ 
　　主任说，要学校赔钱哪。 
　　陪什么钱。王记发紧张地问。 
　　我们的围墙倒了，把她种在围墙下的南瓜秧都压死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王记发不服气。 
　　怎么没有关系？主任提高了嗓门，你们班的谷天晴和夏多寒下了晚自习，在那里谈恋爱，把人家的墙都“谈”倒了，你去问一问，他们是怎么谈的，用那么大的劲干什么。 
　　第二天下了晚自习，王记发就约我去“抓奸”。我对这类事非常反感。我记得韩寒有句话很经典：有些人十九岁孩子都有了，还不允许我们十九岁接吻！ 
　　所以我拒绝了。但王记发死求活求，还说我是二（3）班的科任教师，应该关心班级工作。 
　　我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不过有一个条件，我只壮胆，不出面。 
　　他答应了。 
　　下自习后，我们就埋伏在围墙后面的杨树林里。过了一会儿，这两个活宝来了。看来倒墙事件并没有让他们汲取教训。 
　　这两人活宝先是手挽手，后来就开始拥抱了。我不好意思看，低头看树根。不过我感觉王记发的呼吸越来越重，我就知道越来越精彩了。我还想，王记发肯定希望自己是男主角。 
　　过了半天，我感觉他的呼吸回复正常了，才抬起头，果然，那两个活宝已经分开了身子。 
　　我轻声问他，怎么不去抓现场？ 
　　王记发说了一句振聋发聩的话，做人，要厚道啊！ 
　　说完，拉着我的手悄悄地撤了。 
　　那一刻，我对他肃然起敬了。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笑了，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石榴青又回头说：“笑什么？” 
　　“没有笑什么。我们走吧，不要把你教坏了。” 
　　我们也悄悄地撤了。 
　　石榴青恋恋不舍，边走边回头。考试失利的事情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第一章 第十二节 五月的鲜花
　　五一劳动节到了，学校工会照例又组织了教职工篮球赛。 
　　对于我们学校的教职工来说，这个篮球赛之重要颇似欧洲杯对于欧洲各大足球俱乐部之重要性，我们的“俱乐部”是各年级组。这里顺便介绍一下我们学校的管理模式。我们学校的管理模式叫“年级负责制”，一般高中好像都是这种模式，就是以年级为单位参加各项活动，篮球赛是各年级之间竞争的一个重要项目。你想，如果你们年级得了最差的子，在学生中该多没有面子；尤其是青年教师，把这事看得特别重，即使好得不得了的朋友兄弟，在球场上也是真枪实刀，毫不相让。 
　　所以，这就注定了我们这些校队的主力要吃苦头，尤其是到了关键的场次，我们几个人简直成了他们拳打脚踢的靶子。 
　　今天的这场球被学生誉为提前到来的冠军争夺战，是高三年级组VS高二年级组。高三是去年的冠军，我们是亚军。但我们组不服气，认为去年的裁判吹黑哨，所以学校特地去师院请来了裁判，据说是国家一级。 
　　比赛开始后，场上场下气氛都很紧张，各年级的教职工和学生组成的拉拉队的喊声此起彼伏，震动校园。尤其是一些MM学生，喊得特别卖力，把男教师们得雄性激素全部喊出来了，就是那些四十多岁得从不大篮球的中年教师，也抢着上场，以至在现场督战的年级主任感动地说：“教师的集体荣誉感这么强，何愁年级工作搞不好？” 
　　我心里也有个小九九，就是朝烟和石榴青都在观战，所以劲头也特别大，几乎是超水平发挥，不时赢得喝彩声。不过其中也夹着胖阿翠的声音： 
　　“元老师，加油！元老师，加油！” 
　　我虽然不喜欢这声音，但又不能禁止她；而且，她也是一片好心哪！所以也就原谅她了。 
　　还是回到场上吧！ 
　　离全场结束还有5分钟的时候，我们以65比60领先，但我们丝毫不敢松懈，防守非常严密，对方进攻也很猛烈，不时有摩擦发生。平时温文尔雅的教师，到了周围站满MM的篮球场上，也不大讲道理了，该拉就拉，该拽就拽，简直不是教师。我们这些校队的队员，平常还学一点篮球规则，也还注意自己的动作，那些半调子上了场，简直把篮球场当成了摔跤场。我的鼻子和眼睛已分别造重创一次，但更惨的还在后面。 
　　前文已述，我是校队的主力后卫，所以到高二年级组，是理所当然的绝对主力了，而且荣任队长，这也是我有史以来所担任的最高职务了。主任对我们许愿，如果得了第一名，每人奖励一套李宁运动服，并到“得胜楼”庆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兄弟们都叫着要挣李宁，喝得 
　　胜楼的酒，我当然不能扫他们的兴；更何况，场下还有两个超级大MM在为我助威呢！士为知己者死，正当其时也！ 
　　所以，大家对我轻伤不下火线得行为应该给予理解。 
　　但对方可不理解我的心思啊！ 
　　离全场比赛结束还有半分钟的时候，我方一些年轻队员以为胜利在握，放松了防守，被对方连头两个三分。他们反而以66比65领先！ 
　　这个变化让全场惊呆了，包括观战得学生和队员。 
　　高三的学生已开始庆祝胜利了。 
　　高二的学生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了。 
　　我方要求了一个暂停，稳住阵脚。在安排战术的时候，朝烟和石榴青都凑了过来，当然他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否则球场可能要变成拳击场；只是那个胖阿翠，也凑了过来，说我们下一步要怎么怎么打，当然都是外行话，但难得人家那分热心，我们都没有轰她走。 
　　布置妥当，我方重新上场。 
　　现在我们只有一次进攻机会了，因为我们没有NBA的那种水平，半分钟只能组织一次有效的进攻，进攻的发起者是我，最后一击也由我实施。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悲壮！ 
　　发球了，球到了我的手上，我背后运球，骗过对方的防守队员，过了半场。那家伙气急败坏，追上来要拽我，我赶紧将球传出去，他扑了个空。我方控球的是个新手，球差点让对方断了，他慌忙将球传给我，我带球突破，启动后，两步跨到篮下，正要投篮，对方一个家伙扯住了我的短裤，我一下子倒在地上，只感到膝盖上麻辣辣地痛，接着就有一股液体渗出。我抬头一看，拽我的竟是我在校校队的队友，打中锋的成大牛，在代表学校对外的时候，我们俩是最佳搭档，他总是保护我，没想到内战中，他竟下了毒手。 
　　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大牛，你吗的B！” 
　　大牛一脸歉意地看着我，把我拉了起来。我吼道：“你TMD下手也太狠了吧？” 
　　他尴尬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晚上请你喝啤酒。” 
　　我只好罢了，一瘸一瘸地走向罚球线。这时，我成了全场的焦点，如果两罚全中，则我们以一分的优势获胜；如果两罚一中，那我们就是平局，还得进行加时赛；如果一个都没有中，那就是高三获胜了，这也是他们最希望的了。 
　　我总算明白NBA的超级巨星为什么是超级巨星了：关键时刻，罚球不手软！ 
　　我希望自己成为今天的超级巨星！ 
　　我回头看了看朝烟，她悄悄给我打了个V；我又偷偷瞥了一眼石榴青，她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那个胖阿翠，不识趣地喊了一声：“高二加油！” 
　　但没有一个人应和，因为气氛太紧张，胖阿翠嘀咕道：“你们怎么不喊？” 
　　我有些想笑。不过没有笑，但心情却轻松了一些。但胖阿翠，无意之中帮了我的大忙。 
　　我拍了两下球，将球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弯腰，瞄准，出手，只见篮球飞出了一道还算优美的弧线，飘向篮筐；但球没有直入篮筐内侧，而是砸在筐沿上。我的眼一黑，完了！ 
　　再一看，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进了篮筐！我狂喜！ 
　　学生们也鼓掌。高三老师开始紧张了。我看见大牛的腿在发抖。 
　　我又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朝烟，她两只手都在做V字。我毫不犹豫的一抬手，篮球在空中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干脆利索地飞进了篮筐！ 
　　“耶！”全场一片欢呼！ 
　　我一下摊倒在球场上，低头一看，膝盖上的血已流道了脚背上，大伙都说：“快去医务室，快去医务室！” 
　　我在大伙的簇拥下，英雄般的走到了医务室，接受治疗。 
　　大牛因为对我有愧，也跟来了。 
　　校医先用酒精清创，火辣辣的酒精涂在伤口上，钻心地痛！ 
　　突然，我张大了嘴巴，不喊痛了，因为我太吃惊，嘴巴合不拢——朝烟进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我的伤口，心疼地说：“天哪，流了这么多血。”又回头看这大牛，“你打的是流氓球吧！” 
　　大牛窘得说不出话。 
　　我也窘得不知任何是好。 
　　校医也怔怔地看着我们。 
　　过了半天，我才道：“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出去！” 
　　她僵着脖子走了。 
　　大牛回过神来，道：“请客请客。这么大胆的女生，看上了你！不请客，我就告诉校长！” 
　　我骂道：“少 放P！人家是我的表妹！” 
　　“哈哈哈！你骗谁？”大牛还要说下去，我的脸色严肃起来，他就停止了。 
　　不过，我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更高兴的在后面，当晚上我们醉醺醺的回到办公室拿李宁球服的时候，我惊异地发现我的桌上有一束玫瑰！中间插着百合！ 
　　“这是谁呀？搞错了没有，哪有男人收鲜花的？”我嘀咕道。 
　　但中间的留言卡上明明白白写着：送给英雄的元老师！落款是“ZY. 
　　是朝烟！  
                  
第一章 第十三节 生日礼物
　　下午下了第三节课，办公室的人都走了，买菜的买菜，上网的上网，泡妞的泡妞。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办公，我很喜欢这样。办公室人多的时候，根本做不了什么事，办公室女教师多，都聊天，什么菜涨价了，什么教育局的那个局长找了二奶，等等，就是那些年轻的女教师，也快被她们带坏了。 
　　这种悲剧我可见得多了，刚开始分到学校的女大学生，哪个不是光彩照人，青春亮丽，见了王记发之类不会掩饰眼光的人不是害羞或者高傲地仰起头？就是我看了她们，有时还会产生一点联想。但过不了两年，她们就结了婚，生了孩子，咳！不光形象变得惨不忍睹，就是那谈吐，也降低了好几个级别！窃以为，陷害一个女子最好的方式，莫过于让她结婚。 
　　我这话是有根据的，就说我对面的更年期吧，就眼红人家青春亮丽，所以热心地帮我介绍女朋友，借刀杀人，让我去和别的女孩子结婚，使她迅速堕落和庸俗化。所以，我在办公室的时候，她就跟我介绍女朋友，来源相当广泛，从她表姐的同事的女儿，到她老公上司的侄女儿，甚至包括她对门的保姆的堂妹！ 
　　咳，好像我是万能的男人，什么女人都可以娶。 
　　我见了她都怕了。但我又不能显出讨厌她的样子，因为她还身兼工会女工委员一职，她以消灭本校光棍为己任，可谓“先光棍之忧而忧，后光棍之乐而乐”矣！ 
　　我不幸坐在她对面，又不幸离了婚，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被她天天絮叨。有一次，我真想说，我干脆娶了你，为民除害，也帮你老公一个大忙，得了。 
　　她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于我不啻为节日。我这人有个毛病，从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回家里做，一定在办公室做。所以，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感到特别的幸福！批改作业，效率也快多了。 
　　突然，我隐隐约约听见学校里广播里提到了我的名字，是不是我的水费没有缴啊？即使没有缴，你上我家收得了，何苦在这里出我得洋相？ 
　　我搁下笔，竖着耳朵听，心里说，哪个如果胆敢曝我得光，我今晚就砸他家得玻璃！ 
　　当然不是曝我的光，而是让我狠狠风光了一回：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学生（在大学里的）写信回来为我点歌！ 
　　哈哈，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了，难为他们还记得！ 
　　“今天是元无雨老师的生日，我们2000届8班的全体同学祝他生日快乐！并寄回他喜欢的<>，请广播员同学代我们播放这首歌后，将磁带转交给元老师……”接着广播里就传出邓丽君那圆润优美的歌声：“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 
　　任时光匆匆溜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听着听着，我的眼睛模糊了。这是我和谢红叶最喜欢的歌，在那些日子里，我们总用这首歌在表情大意，一边唱一边看着对方笑。然后就抱在一起^_^.唉，我的前学生们肯定不知道，他们漂亮的师娘已成了”成功男“的夫人了。我也不想怪她，更不想诅咒她，女人嘛，没有锦衣玉食，终究是一大痛苦哇！也不知那个”成功男“对她好不好，会不会虐待她。 
　　正想着这些，背后有人过来了，我扭头一看，是石榴青！ 
　　而且，她没有抱一大摞作业本。 
　　“你有什么事？”我从回忆中将自己拉了出来。 
　　她看了看周围，没有什么人，就从背后拿出一个硬面抄。 
　　“这是谁的周记没有交？”我问。我有些奇怪，因为她担任语文课代表以来，还不曾有人缺交作业。 
　　“不是作业，”她笑着说，露出了那颗虎牙，“今天是你的生日？”“是啊，”我说，“你刚听了广播？”“我先不知道——只好临时去学校商店给你买个本子。请不要嫌弃啊！”她用清澈的眼睛看着我，我甚至看见了她的瞳孔上的我！ 
　　我接过硬面抄：“谢谢你啊！你说哪里话——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啊，呵呵！”“真的吗？”她的眼睛睁大了。 
　　“真大。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还会有谁记得？”“哦，不过，我以后会永远记得的。”说完，她不等我回话，就红着脸，低着头，匆匆地跑了。 
　　我再看硬面抄时，感到脸上有些燥：粉红色的封面上，一对卡通少男少女正深情对视，两眼之间的距离几乎不到百分之一毫米；两人的头顶上有一段英文对白——Look into my eyes，you will see what you meen to me！ 
　　呵呵，蛮煽情啊！ 
　　再看扉页，却是我不认识的英文句子：uoy ekil I.我好歹也学了10年英语，也过了四级，怎么就读不懂呢？ 
　　我有一种被时代淘汰的恐惧感：知识更新，一日千里！ 
　　我不服气，难道我就读不出其中的意思！ 
　　又过了30秒钟，我哑然失笑了，这不就是反着写的“I like you”嘛！ 
　　呵呵，差点怀疑自己的水平了。 
　　不过，我又紧张了：像这样属于“准赤裸裸”的表露，好不好啊？俺是堂堂的人民教师，和学生存在一点似有似无的暧昧，倒没有什么；像这样，恐怕就不好吧！ 
　　我又想起春节的时候，她收到巧克力时的样子，觉得她是请窦初开了，或者说是大开了。天哪，鲁迅或者沈从文这类大文豪才配享有的艳遇，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又喜又忧，对今后的日子又期望，又害怕。  
                  
第一章 第十四节 调皮的朝烟
　　快放暑假了，三狗的老婆还没有同意和他行房，三狗的精力无处发泄，常常到我这里来厮混。他厮混的主要方式就是上网，浏览黄色网站，边看边叫。我只许他看图片，不许他下载电影。他家里也有电脑，有一次他深夜上网看黄色图片，被他老婆抓了现行，尴尬得不行；网吧他不敢去——如果与学生不期而遇，多难堪！所以，我这里成了他的免费网吧，还供饭。 
　　他可喜欢我了，有一天，他感激地说：“无雨，幸亏你离了婚，要不，我上哪儿去啊？”我晕了，这叫人话吗？ 
　　但老刘来得少了，据三狗说，老刘和“情满天”发廊的一个新来的女孩子勾上了，正火热呢，叫什么“人生第二春”，快把我们这些老朋友忘了。 
　　“重色轻友！”三狗一边看美女图片，一边忿忿不平地说。 
　　“我倒希望你这样，你太重友了。重得我都受不了！”我放下<>，揉了揉眼睛，对他道。 
　　“哎，你这人说话，怎么一点也不含蓄——就像这图片，一丝不挂！哈哈！”“我跟你含蓄个P！你老婆一个人在家里，你跑到我这里意淫，还是个男人吗？”我想激他回去。 
　　“你放心，我岳母在这里。还和她女儿睡一张床呢——我就纳了闷了，她女儿这么长时间不和她女婿睡觉，她就没有一点儿想法？”三狗掉头对我说。 
　　我也觉得这问题有趣，有必要研究一番，就将<>扔到一边，准备和他探讨一番。 
　　“叮当——叮当——”门铃响了。我慌忙叫三狗将电脑关了，然后才起身去开门。 
　　从窥孔里一看，是个瘦得跟猴子一样的家伙——王记发！ 
　　这个家伙，这时候来干什么？ 
　　“我是来告状的。”王记发进门就说。 
　　“告什么状？”我把他让到沙发上，“我又管不了谁。”“朝烟哪！”“你开什么玩笑？”我的脸红了，“你是班主任，我怎么管得了她？”“咳，咱们就不见外了——这位是？”“我的朋友，实验中学的。不是外人。”“好，我就说了吧，不过，你可要管一管。我知道，再也没有哪个管得住她。”我看王记发不像开玩笑，就说：“你说吧，如果我能帮这个忙，我一定帮。”王记发把口里的茶叶嚼了几下，吞了进去。我强忍住恶心，听他讲朝烟的调皮故事。 
　　原来经过是这样的。 
　　最近宿舍管理员老反映二（3）班女生就寝纪律特别差，经常聊天聊到深夜，管理员吼都吼不住。王记发气坏了，因为他一心想当模范班主任。学校的土政策规定，模范班主任评高级职称可以加一分。宿舍就寝纪律差，班级自然难成模范班，班主任也就当不了模范班主任了。 
　　王记发心急如焚，找女生开了两次会，还没有根本解决。他就威胁说，他要亲自去女生宿舍抓，如果抓住了，就不客气！ 
　　王记发说到做到，这倒不是说他很色，想去偷窥女生，而实际是这优秀班主任的一分，对他太重要了。去年评职称打分，他就是由于少了这一分才被胡学奇给挤下来了。这评职称，年年都是僧多粥少，大家都挤破头了。 
　　且说昨天晚上，王记发等到11点钟，来到女生宿舍，叫宿舍管理员打开铁栅门，蹑手蹑脚的摸到本班女生宿舍前。果然，里面还是欢声笑语一片。他的肺都气炸了，也顾不上敲门，一脚踹开木门。里面倒是立即安静下来了，但王记发明显地感到头发上特别凉快；接着感到全身都凉快；而且，眼前也变得一片黑暗了！ 
　　一桶水倾倒在他头上！ 
　　可能还是女生的洗脚水！ 
　　晦气！ 
　　王记发当时忘记了发脾气，急急忙忙地回去换衣服。又被他老婆臭骂一顿：“这是哪个养的小**，把这洗脚水倒在你头上？晦气哟，你这一年还怎么抬得起头来！你快去跟我找出来，我要找她娘老子！”王记发等他老婆骂完了，才说：“如果她父母问我去女生宿舍干什么，我该怎么说？”他老婆愣了愣，没有话说了，接着又骂：“这个小妖精，小**！”我忙打断忘记发转述他老婆的脏话，问：“这和朝烟有什么关系？”他瞪了我一眼：“有什么关系？水桶是她搁在门头上的！”在一边听热闹的三狗捂着嘴巴笑。 
　　停了一会儿，我又问：“你怎么知道是她干的呀？”“这个嘛，”王记发得意地吸了一口烟，“我的内线告诉我的。”“内线？”我和三狗都张大了嘴巴。 
　　“搞班主任，没有两下子怎么行？我在每个寝室都安了内线——不说这个了，你说这个朝烟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那是你的事。”我推辞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去找她，她肯定不承认；而且，也不会有人出来证明是她干的。所以，我根本不能找她。”王记发无奈地说。 
　　“我又有什么办法。”“你可以去找找她，间接告诉她，我知道是她干的，叫她小心一点。”“你这太让我为难了吧？”“你也别既当*子，又立牌坊了，我又没有和别人说你们什么事，就请你帮个忙，总可以吧？”我也不好拒绝了。 
　　“还有一件事，也是她干的。”王记发又恨恨地说。 
　　我们饶有兴趣地问是什么回事。王记发大概是为了博得我的同情，又讲了一件事。 
　　这也是前不久的事。 
　　有一天中午，王记发在家里吃午饭，突然听见学校广播里通知全校大扫除，说是下午市教育局领导来检查工作。王记发扔下碗筷就跑。因为上次是“爱委会”到学校检查，在他班卫生区里发现了一根塑料吸管，结果学校被点名批评，害得校长请他们吃了一顿，花了好几千，校长心疼得不行，威胁要扣他的班主任津贴。所以，这会他要汲取教训，不给校长丢脸。 
　　他跑到教室，一个学生也没有，都吃饭去了。他只好在黑板上留个通知，自己扛着扫把去卫生区了。其实卫生区很干净，但他不能保证没有塑料吸管，所以他戴上眼镜来来回回地找了好几趟。更气人的是，朝烟看见他在那里，也装着没有看见，绕了过去。 
　　半天没有一个学生来，后来班长来了，说是学校在调试新买的音响设备；而那个播音员，就是朝烟！ 
　　他还没有说完，我和三狗都笑倒在沙发上。 
   
                  
第一章 第十五节 严肃磋商
　　自从收到朝烟的鲜花以后，在课堂上，她的眼珠子又开始滴溜溜地乱转了，老在我脸上扫来扫去的；看我窘了，就得意地笑。我也拿她没有办法，就盯她一眼，然后又迅速看别处。她不但不怕，还找我盯。我只好认输了。 
　　不过奇怪的是，她的成绩一点也没有下降，6月份月考，居然由期中的第10名上升到第5名，这也是王记发不敢过分得罪她的原因吧！理科班第5名，在女生里是第一名哪！在高中里，你只要成绩好，即使有点调皮，老师也拿你没有办法。这就是规则！ 
　　然而，既然班主任有托，我就得找她聊聊，而且，不管怎么说，她的做法是不对的。 
　　所以，第二天早自习，我扳着脸对她说：“朝烟，你出来一下。”她就兴高采烈地出来了。几个男生气愤地用课本拍桌子。 
　　我知道，他们很想和朝烟聊几句，可是愣是没有机会；我只一句话，她就乖乖地出来了，多么不公平。所以，我完全理解这些男生地心情，没有和他们计较。 
　　我们学校的管理“理念”之一是“科任老师班主任化”，颇有点当年蒋总统在庐山发表的讲话“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少，皆有抗战守土之责任”的意思。所以你若来到敝校，就可以经常看见一下教师在走廊里和学生谈话。我对此相当反感，因为谈的全是TMD废话，完全是在浪费口水。不过，如果是和朝烟这样的学生谈心，我想不会有老师拒绝的；可惜不是每个教师有这个机会呀！ 
　　我们走到教学楼拐弯的地方，开始了告级别的磋商。因为按照学校的规定，男教师找女学生谈话，必须在公开的场所；有一次，王记发中午在办公室和一个女学生谈话，还被巡视的校长教训了一顿：“瓜田李下，各避嫌疑。这样做，容易引起误会。”气得王记发当即想交辞呈，不敢班主任了。不过后来在他老婆的开道下，他收回了这个想法。 
　　我们face to face地站着，她笑嘻嘻地看着我，弄得我想了半天的话也不知从哪里开始。一年后，她还说我当时那样子“好可爱好可爱”。 
　　我咳了一下，严肃地说：“我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她仍是那样子：“不知道啊！”“你说，我找过别的学生谈过话没有？”“我怎么知道啊！”“我就找你谈话。”我努力使自己正规一些。 
　　“因为我很漂亮啊？”她嬉皮笑脸地说。 
　　我晕了，不折不扣地晕了。 
　　“严肃点，”我喝道，其实自己也想笑，“你为什么将洗脚水倒在王老师头上？”“我没有倒啊！”她一脸委屈，“听说有民工偷偷闯过女生寝室，我们就用这个来正当防卫嘛！王老师进来也不敲门，我们哪里知道是他啊！”说完，她得意地看着我。 
　　这丫头，在做坏事之前，她早就想好了托词。我还真讲不出什么理由了呢！ 
　　我背呀！ 
　　“不管怎么说，你这样做很危险，”我也不能丢面子啊，“你想过没有，如果这铁桶把老师砸伤了怎么办？啊，你说怎么办？”我似乎找到了一个进攻点。 
　　“可是，我们用的是塑料桶啊，不会砸伤人的。”我又晕了！ 
　　“不管怎么说，把一桶水搁在门上很危险，”我提高了嗓门，“即使是塑料桶，也容易伤人。你知道吗？”“我知道啊，”她装出可怜的样子，“但是谁来保护我们哪？”“不是有保卫科吗？”“保卫科管不了班主任嘛！”说来说去，她们还是对班主任有意见哪。 
　　“你们对班主任有什么想法啊？”“没有啊，他对我们很好啊，只是不要随便往女生宿舍跑就行了。”她瞪大眼睛看着我说。 
　　我似乎听出了一点意思，也就不再追问了。一年后，朝烟告诉我，王记发喜欢趁女生上课去女生宿舍，有时翻开床铺检查，把她们的卫生巾都翻出来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王记发，其实他基本是个正人君子，那段时间有人谣传有女生和男生在外面开房，二（3）漂亮女生多，他大概是想找点蛛丝马迹出来。但女生们不喜欢男人乱翻哪！ 
　　我也没有什么话说了，想说的话现在也不敢说，就说：“你可以走了，以后用功读书！”她委屈地说：“我还不用功啊？你看全班哪个有我进步的幅度大？”“我知道。但你不能骄傲自满，知道吗？”我说些自己都想吐的话，“骄傲使人落后，谦虚使人进步。知道不？”“知道啊。还有什么吗？”她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没有了，你走吧！”她瞪了我一眼，气急败坏地走了。 
　　我隐约知道她的意思，但不敢肯定。 
　　心里说，不要做梦了，维持这样子就行了。  
                  
第一章 第十六节 难忘的一天
　　放假了，我们可以休息一个星期，然后就补课。 
　　我决定先邀请老刘和三狗过来狂欢两天，然后复习司法考试。 
　　但我的计划还没有实施，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石榴青。 
　　“元老师，是我啊！”她从不提自己的名字，在以后的通话里，她第一句话就是“是我啊”；到3年后还是如此。 
　　“我知道是你呀！放假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们打赌的话还算不算数?” 
　　我愣了一下:“这个嘛，理论上是要算数的。怎么了?” 
　　“实践上就不算数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揩了揩汗，“算数——你考得怎么样?” 
　　“你去问班主任哪！” 
　　我知道，她既然打这个电话，就说明她赢了。我还问什么班主任?“到底怎么样?” 
　　“第三名——不信你去问！” 
　　“祝贺。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武汉?” 
　　“你说吧，你是老师。” 
　　“明天吧——明天6点，你在车站等我。”我想早点了结这件事。 
　　我当然知道，和这样的MM同游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但我还是有些忧郁，一是怕自己把握不好限度；二是怕朝烟生气。虽然我们就这样模糊着，但我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对她有一个义务。石榴青用羊毛围巾和硬面抄表示了她的看法，似乎比朝烟更直白，但我认为朝烟的表白更是她的“真是意思表示”，虽然，她没有送任何东西给我。 
　　我想起了昨天那个有趣的情景。 
　　我和王记发往球场走，前面恰好是朝烟，抱着一大摞书，吃力地向宿舍走，放假了，教室要粉刷，学生的书本都搬到宿舍去。我们就同路。 
　　朝烟知道我们在后面，就边走边回头，意思是要我帮她忙。有王记发在场，我哪里敢?只好装着没有看见，一边走，一边和王记发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心里也很急。 
　　我知道，再过一会儿，朝烟就要发作了，因为她回头看我的眼睛里，愤怒的成分越来越浓。 
　　我希望这段共同的道路快点结束，还摆脱这个尴尬局面。 
　　但我们还没有走到丁字路口，她手上的书“哗”的一下，全部掉了，把我们吓了一跳！ 
　　但更让我们吃惊的是，朝烟并没有弯腰去拾书，而是用脚踢了几脚，边踢边骂:“这破书，怎么这样难搬?” 
　　我和王几发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肯定恨我，我这样想；她如果知道我和另一个超级MM去逛武汉，说不定要吃了我。 
　　唉，还是小心一点吧！不但要提防她，还要地方所以我们认识的人。明天的行动，是一次高级别的冒险活动。我这样给它定性。 
　　第二天早晨6点，我来到长途汽车站，买了两张去武汉的车票，就躲在候车室的长椅后面等石榴青。我买了一张报纸，就像70年代电影中地下工作者在等待接头的情报员一样，遮住自己的脸。 
　　这个时候车站里的人还不多，但我还得小心一点。小城只有这么大，遇见熟人得概率还是相当高的。人哪，有时要倒霉了，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也会发生，所以我还是小心为妙。 
　　这个时候神经也高度紧张，偶尔听见似乎耳熟的声音，我便提高警惕，并想好了应付的词语。我一边想者这些，一边不时伸出脑袋望她来了没有。 
　　过了10来分钟，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候车大厅里，伸长脖子四处望，那样子挺呆的，尤其是她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竟没有发现我。我忍不住笑起来。 
　　她掉头一看，嗔怪道:“你怎么这样鬼鬼祟祟?” 
　　我忙把她拉过来坐下，嘱咐道:“今天的行动是一次冒险，你得听我的指挥。” 
　　她瞪这一双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过会儿，我们分头上车；上车后装着不认识，尤其是遇见熟人时，要想好理由。” 
　　“嗯。” 
　　“直到确认车上没有一个熟人了，我们才能讲话。万一突然来了我的熟人，我就说你是我侄女。” 
　　“你没有这么老啊！”她认真地说。 
　　“咱们这不是演戏吗?你怎么这样机械呢?” 
　　“好吧。” 
　　“如果突然遇见你的熟人，你就说我是你舅舅，知道吗?” 
　　“我舅舅有50多岁呢?” 
　　“哎哟，假装是嘛！” 
　　“好吧！”她乖乖地说。 
　　我看她那样子，又笑了。 
　　“你笑什么呀?”她看了看自己，“难道我好丑吗?” 
　　我这才注意到她今天还真漂亮:紫色的体恤，青色的七分牛仔裤，紫色的对对袜，白色旅游鞋，像一株丁香！ 
　　“不是，你很漂亮。”我笑嘻嘻地说。 
　　“不要胡说了——几点钟的车?” 
　　“15分钟一班，随时可以上。第一班车走了，咱们现在坐第二班。我们分头上车吧！” 
　　我们分头上了车，坐在了一起，但没有说话，假装看杂志看报纸。她那样子，似乎挺认真的，头也不敢抬起来，但我知道她根本就没有看进去，那一版看了好半天；而且，那一版，都是广告！ 
　　其实我也很紧张。每上来一个人，我就祈祷:老天保佑，千万别是熟人。 
　　过了十来分钟，车上的坐位都满了，我长吁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抬起头吧，没有关系了！” 
　　“真的?”她笑了，露出了那只虎牙。 
　　我真想去摸一下那粒调皮的珍珠。 
　　汽车启动了，她笑得更欢了:“咱们今天去玩什么呀?” 
　　“你说呢?”我盯着她说。 
　　“我哪里知道?从来没有和男孩子出来过。” 
　　我晕！我是“男孩子”?“到了那里再说吧！”其实呀，和这么个MM在一起，到哪里玩都快活啊！ 
　　汽车出了城，眼前的景物就明朗起来:朝阳下的远山，披着一层淡淡的红纱；远山下的村落，炊烟袅袅；村落都掩映在绿树中，我们只能望见一小片的白墙或者红瓦；村边是清澈的池塘，羽毛洁白的鸭子们“嘎嘎”地叫着，追逐着；还可以看见一些村妇在洗衣，大声地拉着话；路边是屏障般的杨树，树后是稻田，水稻都灌满了稻浆，所以变得沉甸甸，离收获已经不远了。 
　　她也投入地看着这一切，好半天没有说话。我只能看见她小巧笔挺的鼻子，还有那略微翘起的睫毛。 
　　“想什么呢?”我轻轻地问。 
　　她侧过脸嫣然一笑:“呵，没有想什么。” 
　　“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我故意逗她。 
　　“真的没有啊。”她似乎生气了。不过，她即使生气，也是很温柔的。 
　　“呵呵，没有没有。”我忙打圆场。 
　　“我是想啊，”她还是说了，“以后等我老了，在我老家靠水的小山坡上买一块地，做一间房子，住在里面看夕阳；还养几只鹅，天天早晨喂它们，带它们散步。你说怎么样?” 
　　“不错不错，‘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檐。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你这房子和掏渊明的有些相似啊！”我笑着说。 
　　“许他住，就不许我住啊?” 
　　“当然当然，不过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到了退休哇?” 
　　“我是说以后嘛，说以后也不行吗?” 
　　“可以可以。不过，那房子就你，一个人住?”我居心叵测地问。 
　　她的脸绯红。侧过头去望窗外，不理睬我这个流氓老师了。 
　　这时，有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开车的那小字把车速至少提到了120码，后面的小姑娘紧紧地搂住他的腰，那小子还得意地笑。 
　　我轻轻碰了碰石榴青，问她看见没有。她还是不侧着脸，不理我，不过那笑容却越来越浓了，和窗外的朝霞相辉映。 
　　两个小时以后，我们已经出了汉口新华路汽车站，走在解放大道上了。 
　　我也不明白，这里为什么就有这么多人，她们都是从哪里来的，来干什么的，反正都是人。而且车也多，开车的有大多不讲道理，所以经过新华路口的时候，我悄悄伸过手去；她犹豫了一下，握住了我的手，眼睛却望着别处。我暗笑。 
　　很快的过了马路，她立即挣脱我的手。我怅然若失。刚才过马路，只顾看车流，还没有好好感受她那柔软而有活力的青春之手呢！ 
　　到了协和医院门前，我们又被一群小乞丐围住了。孩子们的眼睛里狡猾的成分大大多于不幸的成分。我知道对于他们来说，行乞已经是一种正当的职业了，不远处就站着他们的父母或者兄长。 
　　我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没有零钱，只有大钞。我还没有慷慨到施舍大钞的程度，所以摊了摊手，报以一笑。 
　　这时，石榴青却掏出了一把零钱，开始分发起来。孩子们将她团团围住了，十几只黑乎乎的小手伸向她。我像好莱坞明星的保镖那样紧紧护住她。 
　　“不要挤，慢慢来，人人都有！” 
　　呵，她像联合国粮食署派往非洲救济难民的慈善大使，一人一枚地发着。 
　　不一会儿，她的一把硬币发完了，但那些小孩子不愿走，盯着她的手，她把手向上摊开:“你们看，没有了，一个也没有了。” 
　　他们这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我说:“前面还有，你怎么办?” 
　　“啊，还有哇?你给呀！” 
　　“我没有零钱啊！” 
　　“我可以去替你换开！”她认真地说。 
　　我晕！ 
　　走到了中山公园门口，有几个老太太蹲在那里卖花环，就是用细铁丝把丁香花穿成手链，戴在腕上，又美观又馥香。 
　　“小伙子，给你女朋友买一串吧，很香啊，只要五毛钱。”老太太认真地对我说。 
　　我看了她一眼，她别过脸去，脸儿红红的。 
　　我暗笑，就俯下身子，挑了两条。站起来，她一个人跑到几十米开外了的地方去了。 
　　我追上去:“怎么一个人跑了?” 
　　她低着头说:“那老太婆好烦人。” 
　　“呵呵，没有什么啊！我们可以回去和她解释一下嘛！”我厚着脸皮说。 
　　“不要胡说。” 
　　“给！”我把花环递了过去。 
　　她欣喜地戴上，嗅了又嗅:“好香！你闻闻！”伸过来给我闻。 
　　我鼻子恨恨地翕动了几下，不是闻花香，是闻她的手香。 
　　“香吗?”她认真地问。 
　　“香啊！”我意味深长地说。 
　　进了中山公园。 
　　人不算多，因为今天是星期一，只有一些老头子和老婆子在那里咿咿呀呀地唱，可能是一下老票友。也有一些学生情侣携手而游，或打情骂俏，或窃窃私语。 
　　我们就向里面走，那里是游乐区。 
　　“想玩什么项目?”我们站在买票的地方，我问。 
　　她看看疯狂老鼠，又看看碰碰车，还看了摩天轮，没有说话。 
　　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我只想玩过山车。这时，过山车已经启动了，只见那怪物先是缓缓地爬，上面坐地男男女女面带微笑，似乎很悠闲，有的还向下面做鬼脸。 
　　又过了一会儿，快到顶点了，速度特别满，几乎要停滞了。我知道这是爆发前蓄积力量地阶段。果然，车到顶点了，几乎停了下来。但也就在同时，它以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下，上面地男男女女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喊声，或哭天喊地，或叫爹唤娘的。我们看地哈哈大笑。 
　　石榴青也看得有滋有味。 
　　我说:“咱们也去试一试?” 
　　她使劲摇了摇头:“我不敢。” 
　　我笑了，因为我知道她会这样说。 
　　那我们只好玩一些常规的了。 
　　先坐摩天轮。 
　　我们坐上去以后，门关了。我感到她有些紧张，因为在这狭小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哪！她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我想笑，但忍住了。 
　　她也不说话，只看吊舱外越来越小的人。 
　　“你怕吗?”我问。她摇了摇头。 
　　我俯身看了看下面，人已经很小了，可以俯视整个新华路体育场了。 
　　突然，吊舱晃动了一下。原来我们到了顶点。 
　　她有些慌，看着我，似乎在寻求保护。 
　　我伸过手去:“握着我的手吧！” 
　　她犹豫了一下，握住了我的手。我故意看着她。她很恼怒，但又不便发作，样子很好玩。 
　　我说:“握紧点，这样可以保持平衡。” 
　　她真的握得更紧了。握为自己阴谋得成功而得意。 
　　可惜吊舱很快到了地面，我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手；她把手抽出来后，还使劲甩了甩，大概是我刚才捏得太紧了吧。 
　　我们找张椅子坐了下来，看来来往往的人。 
　　过了一会儿，她可怜巴巴地说:“我可以喝水吗?” 
　　咳，我把这事给忘了呢，这么热的天，把这个MM渴坏了怎么办?忙跑到自动售货亭买来两听可乐。 
　　“我回去还钱给你啊，”她边吃力地扯拉环边说，“我今天来得太急，没有带钱包。” 
　　“可以呀，”我笑嘻嘻地说，“不过要付利息的。” 
　　“我才不呢，没有过24小时，付什么利息。” 
　　“这是谁立的规矩?”我问。 
　　“我爸爸。”她骄傲地说。 
　　“你爸是干什么的?放高利贷的吧?” 
　　“不许你这样说我爸爸。”她有些不高兴了。 
　　“好好，不说贵家长了——咱们去玩点什么?坐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你说吧。” 
　　“这回得来一个1稍微刺激的——急流探险怎么样?” 
　　“好啊，不敢你要坐在我后面。” 
　　我正求之不得呢，我自然答应了。 
　　探险船启动了，在水槽里慢慢漂着。她坐在我前面，开会身体有点接触，她努力地前倾，摆脱我的胸部。我暗笑。 
　　过了一会儿，牵引车拉着小船爬坡了，她的背靠在我的胸前，头发贴着我的脸，痒痒的。我偷偷用舌头舔了一下她的秀发(愿上帝宽恕我).爬上顶端，小船俯冲了，她的身躯猛的向前一扑，她下意识地将我的手拉过去，仅仅箍住她的腰部，保持平衡。小船一边俯冲，一边剧烈颠簸，我的手也免不了上下移位。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但千真万确，我的手突然碰了一下她的乳房！我下了一跳，忙向下移；但我知道向下更不能移啊！正犹豫间，船已到了平缓处，我的手就回来了。 
　　我有些遗憾。 
　　我们下了船。我偷偷地看她，她却什么事都没有似的，也许在紧张时刻她根本就没有感觉到，也许她是假装的吧。我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坐了一会儿，她说:“这里不好玩，换个地方吧?” 
　　我想了想，说:“咱们去动物园吧?” 
　　她仰着脸问:“为什么去动物园?” 
　　我笑着说:“咱们去看看咱们没有进化的时候是啥样子，不好吗?” 
　　她抿着嘴笑了。我也很高兴，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看见那颗可爱的小虎牙。 
　　我们挤上了42路公汽。 
　　我敢说，42路公汽是武汉最破的公汽——还是木头做的椅子！ 
　　当然，更烦的是车上人特别多，我可要好好的护着她，别让别人占了便宜。 
　　我两手拉着横杠，形成一个小小的势力范围，她就幸福地站在里面。当然这只是我的设想，希望她这时候有幸福的感觉，其实，车上和监狱差不多，都是满头大汗。我低头看她，额上都浸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脸儿都是红的。 
　　我掏出几张纸巾，说:“擦擦汗吧！” 
　　她接过去擦了擦，却不知往哪里放那纸巾。 
　　我说:“放我口袋里，别乱扔。” 
　　她像个孩子，把纸巾赛进我的裤袋里，又拿出报纸，说:“你也热，我给你煽风吧！”就给我煽起来。 
　　我闭了眼，心想，人生之最大乐趣，也不过如此了。 
　　我想，这满车的人，谁比我更幸福啊?这报纸发出“呼呼”的风声，既悦耳又凉爽，一举两得。 
　　可惜时间过得特别快，动物园居然就到了，我恋恋不舍地下了车。 
　　她却叫道:“哎哟，我的手好酸！” 
　　我说:“我给你揉揉吧！” 
　　她红着脸说:“不用。” 
　　我又暗笑。 
　　不过从动物园大门到动物园区还有好长一段路，这毒辣的太阳是我们前进的阻力。 
　　我用报纸扎了两只帽子，又高又尖，像上世纪四十五十年代土地改革时地主老财们被批斗时戴的高帽子。 
　　我说:“戴上，皮肤晒黑了。” 
　　“你嫌我皮肤黑呀?”她幽幽地说。 
　　“没有啊，再说，你皮肤黑，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戴。”她表现出了少有的反抗。 
　　“好好好，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戴上吧！” 
　　她乖乖地戴上了。 
　　我们两个活宝走在从大门通向园区的大道上，有些另类，不少人回头看。我有些得意，她却不戴了。 
　　“怎么不戴啊?” 
　　“他们都看我们，多难为情。” 
　　“戴自己的帽子，让别人看去！”我豪迈地说。 
　　“这是谁说的?” 
　　“鲁迅哪！有一次，许广平不肯戴鲁迅买的帽子，鲁迅就这样说。” 
　　“真的呀?”她饶有兴趣。 
　　“当然哪！” 
　　她又戴上了。 
　　我侧过脸，窃笑。 
　　到了动物园区，我们首先看到了狗熊，这厮真是可怜，浑身脏兮兮的，在臭水沟里爬来爬去。有一只大概是老同志，毛都掉光了。这样的样子还让人看，太不熊道了！ 
　　石榴青也皱着眉头——她也不喜欢这个样子。 
　　“怎么这样啊?”她自言自语。 
　　“换个地方。”我说。 
　　我们就去看猴子。 
　　猴子倒是比熊要活泼一些，在笼子里跳上跳下，嗷嗷叫着。有的瞪着鸟眼，要游客给东西它吃。 
　　但我的感觉是猴子比某些游人进化的程度还要高些，它们至少没有往别人家里乱扔杂物——一些毛发比猴子要少而且直立行走的动物往孙悟空的后代家里扔香蕉皮！ 
　　还有的拍着栅栏怪叫，那声音比猴哥们叫的恐怖多了。我觉得把他们关进笼子，更能够吸引游客！ 
　　石榴青肯定和我想法一样，皱着眉头绕了过去，没有看。 
　　我们又去看河马。 
　　那老兄怕热，躲在水池地下，只模模糊糊露出灰色的脊背。 
　　我们有些遗憾，但没有办法。 
　　不过另外一批游人可不轻易认命，似乎没有看见河马的尊容，他们这辈子就不顺利——竟捡了石头往河马背上扔！ 
　　我们看不下去了。石榴青道:“河马不能轻易露出水面，否则它会脱水而死。” 
　　那几个两足动物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走了。 
　　“你的知识还蛮丰富的呀！”我夸道。 
　　“没有啊！”不敢她的得意却是掩饰不住的。 
　　看了几个地方，都让她扫兴，她说不看了，要出去。我也同意，我看了不知多少遍，他不看，我还看什么? 
　　出了动物园，我们又坐42路车回到了武汉会展中心附近，那里是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吧！ 
　　我一看表，12点多了，就说:“吃饭吧?” 
　　“好啊！我也饿了。” 
　　“到哪里吃?”我问。 
　　“你说吧，不用太贵，我回去没有那么多钱给你！” 
　　我晕了。 
　　我们到了会展中心右侧的快餐店。我在这里吃过几次饭，还可以。 
　　我们的要求不一样，买了票，各自去“提货”。 
　　我吃盒饭，她吃牛肉面。 
　　我的盒饭很快来了，就吃起来；我看她在咽口水，想笑，就夹了一块瘦肉，说:“你先吃吧，呆会儿还给我。” 
　　她朝周围看了看，确信没有认注意她，就张开嘴，飞快地吃了进去。 
　　我想笑。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去把牛肉面端来了，呵呵，好家伙，面上的牛肉堆成了小山，至少有别人的三倍多！ 
　　“我要告诉老板。”我说。 
　　“告诉老板什么?”她看着牛肉笑眯眯地问。 
　　“我问你，是谁给你舀的牛肉?” 
　　她向操作台指了指，一个拿勺的大胡子正色色地望着这边。 
　　TMD！ 
　　我要告诉老板，炒了这个家伙，重色轻老板！ 
　　哎哟，美女，到了哪里都是通行证。我感叹，又得意。 
　　忽然，我对自己说，我得意什么?她是我什么人?正想着，她将几片牛肉放到我的饭盒里:“还给你，连本带利！” 
　　我笑道:“你还真还哪?” 
　　她低头说:“我吃不完。” 
　　“哼！吃不完才给我吃。”我故意逗她。 
　　“人家是真心实意的嘛！”她委屈地说。 
　　我笑着说:“我知道，行了吧?” 
　　她不理，埋头猛吃，额上又浸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我已吃完了，就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用报纸为她煽风。她抬起头，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又埋头吃起来。我掏出纸巾，放在她手边。她低声说:“你可以帮我擦吗?” 
　　我吃了一惊，说:“我不敢。” 
　　她拿起纸巾，郁闷地擦了一下汗，又吃面了。 
　　剩下的时间也不知是怎么度过的，反正很零碎，在武汉国际会展中心转转，又去逛了一下商场。 
　　我们对逛商场都没有兴趣，所以只到二楼就下来了，然而下电梯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我最不想见而且做梦也想不到会见到的人——胖阿翠！ 
　　当时我们肩并肩(没有手挽手)地站在自动扶梯上往下滑，我突然觉得对面往上升的扶梯上有眼光企图杀死我，就用眼光反击，结果我看见了熟悉的双下巴，以及那双小眼睛。我差点儿晕了。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下了扶梯，我立即给她发了条短信:“我晚上请你吃饭，好吗?”又觉得自己很卑鄙。 
　　她很快给我回复了:“你放心，我不会拿组长大人的饭碗开玩笑的。至于晚饭，就免了吧！” 
　　我暗暗感激她。看来她的八卦，还是有一个原则的。 
　　不过因为邂逅了她，所以心情就不好，怏怏的走出商场。石榴青是个呆子，没有看见胖阿翠，所以兴致还很高，问这问那的，我虚与委蛇。 
　　她终于看出我有点不高兴，忙小心地问:“你怎么了?” 
　　“有点累。” 
　　“我们回去吧！” 
　　我们就走向新华路汽车站。 
　　我把钱给她，让她去买票。 
　　我自己坐在候车室里，想着胖阿翠。因为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万一她讲出去了，对我和石榴青都是一种坏消息。我用什么办法让她真正闭嘴呢?正想着，石榴青买票回来了。看我有些郁闷，她也就不再问什么，知识站在我身边，用报纸给我煽风，脸上充满女性的温柔。 
　　我知道，我永远不会和她有什么故事，现在维持着，只是想让彼此愉快地度过在一起的日子；将来分开了，这种感觉就淡了，慢慢消失了，一切都会画上句号。不过，能愉快地度过这两年快乐时光，也是幸福的呀！我不能因为今后会变成陌生人，就拒绝现在的幸福啊，正如我们不会因为鲜花总有一天会凋谢，就拒绝鲜花啊！ 
　　想到这里，我笑这对她说:“坐过来，我给你煽吧！” 
　　她顺从地坐在我身边，我用报纸给她煽风，边煽边和她共看一份杂志。她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是很幸福的那种。 
   
                  
第一章 第十七节 朝烟急了,说她喜欢我
　　从武汉回来后，我还没有来得及休息，三狗就来了，要我“请客”，因为上次我和王记发的谈话让他听出了一点道道。他说我“道德败坏”，“引诱女学生”，必须给他“封口费”——请他喝酒，而且连老刘也不许请，就请他一个人。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没有把这个重大发现告诉给老刘——够意思了吧，请我一顿不冤枉吧！ 
　　我只好答应了，不过我警告他喝几瓶啤酒没有问题，但不可胡说，人家是花季少女，俺是离了婚的老男人，俺可没有吃天鹅肉的狗胆。 
　　“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字，”三狗将一杯啤酒灌进肚里，忿忿不平地说，“我可是羡慕死了，我偶尔出去玩一下，可是受了好几种折磨。” 
　　“哪几种?”我笑问。 
　　“第一，”他掰着指头道，“心里愧对老婆啊！你想，我到外面玩了，回来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多累！” 
　　“你脸皮厚，不累！”我说。 
　　“第二，”他接着说，“对不起党和政府啊，你想想，咱们是太阳底下最光辉得职业，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却去逛窑子，你说象话吗?” 
　　“这个，你就别内疚了，你说，李白伟大啵，杜甫伟大啵，哪个没有逛过窑子?你说毛主席伟大啵，他还没有和前面的夫人办理离婚手续，就和别的女人同居，这难道不是严重的错误?”我大概喝了些酒，说话也就不讲政治立场了。 
　　“真的?”他瞪大一双红眼睛，“这么说，我是和大诗人一样?甚至比伟人还要遵纪守法?” 
　　“是的，我说三狗，干咱们这一行的，就不要上了人家的当，说你是春蚕，你就只吐丝，不吃肉；说你是蜡烛，你就只燃烧，不加油。这些，都是TMD扯淡！凭什么要求咱们教书的这样那样?老子教书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给哪个立牌坊！” 
　　“雨子啊，平常老刘在的时候，咱们老是谈女人女人，没有讨论这样重大的课题——今天，我觉得，我没有交你这个朋友，说话有道理，到位；我去玩玩的时候，也就没有心里压力了。这客，我请了。”三狗慷慨激昂地说。 
　　我窃喜，这几句话，就值100块钱！ 
　　别了三狗，我回到家里，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当然不仅仅是那100块钱，而是因为那几句话让我在三狗心目中的地位又提高了。受到朋友的敬仰，也是难得的呀！ 
　　正得意间，手机响了。一看号码，不认识，关了。我不接陌生号码的来话。 
　　我还在想，这生活老是要求弱者来当道德楷模。从古代开始，要做臣子的“文死谏，武死战”，至于老百姓，则需安分守己，纳粮出力，修坟墓，筑城墙，如果皇上看上了你的女人或女儿，你还要老老实实地送去；对女人，则要求她们遵循三从四德，死了男人不嫁的女人，是好女人，还要立牌坊；从来没有要求男人死了女人，就当鳏夫，不续弦，也没有听说过给鳏夫立牌坊的事。TMD，这规矩都是强者定的！ 
　　就说我们教书的吧，和泥工木工一样，也是谋生啊！咱们头上就有那么多的紧箍咒?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打开一看，还是刚才那个号码。我烦了:“谁呀?你打错了！” 
　　“我是朝烟！你怎么那么大脾气?” 
　　呵呵，她还敢用这个语气和我说话。 
　　“啊，是你呀！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就不能打电话呀?” 
　　“可以可以——你这两天在家干吗?” 
　　“没有干吗，无聊死了——什么时候补课啊?我都想早点回到学校。” 
　　真是傻瓜！哪个不想多休息几天?她还想早点回到这个牢笼里面来。 
　　不过后来(一年后)我知道她是想看我。嘿嘿！ 
　　这里顺便说一下暑假补课的事，假前市里下了通知，暑假一律不许补课，哪所学校补课，校长立即下课！我们为之欢呼雀跃，有些教师还张罗着出去“自助游”，可是不久校长又下了紧急通知，说要观望一段时间，如果别的学校补，我们也补。听这话，我就知道补课是避免不了的。我们知道，其实纪委监察局还有什么物价局表面不许学校补课，暗地里巴不得学校补课——学校不补课，他们上哪儿罚款去?果然，没有过几天，市里又发了一道文件，说是毕业班可以补课，非毕业班一律不许补课。换一种说法就是，领导干部可以嫖娼，群众一律不许嫖娼(哎哟，这时候，又说这个脏字).我就说，还要过几天，你在家看书吧，离我们高考也不到一年时间了。 
　　“我——知—道——”她说，后来，这种拉长声调的三个字成为她的标志性语言。 
　　“你知道，我就不多说了，好好休息吧，听通知来补课。” 
　　“谁通知我啊?” 
　　“王老师啊，他没有你家的电话号码?” 
　　“没有啊，我告诉你吧，你到时候通知我。我家的号码是8368****，记住没有?”呵呵，像下命令。 
　　“记住了，你不就是要把你家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吗?”电话里说话，也就不必那么矜持了。 
　　“可恶。”(注，这两个字是她的第二个标志性语言)“你怎么这样说你的老师?”我开玩笑说。 
　　“你说该怎么说?你教教我！”她也不示弱。 
　　“我也不知道——好了，不和你贫了，到时候我会亲自通知你。可以吧?” 
　　“这才差不多。” 
　　过了两天，学校决定补课了。 
　　我也该给朝烟打电话了，我也疑心她知道什么时候补课，只是想让我知道她家的电话号码罢了。但我既然答应了，就得给她打电话。不过我却有些踌躇——因为我高三不教他们班了，到了高三，学校将文科尖子生抽出来，办了一个“实验班”，其实就是“北大冲刺班”，我被要求教那个班了。我们学校理科一直在全市名列前茅，每年都有好几个人上清华；最多的一年，有10人；但文科有两年没有人上北大，今年要有所突破，所以我成了“北大攻关组”的成员了；不过二(4)班还是我教。说实话，我自己听见这个决定时，也有些郁闷——舍不得朝烟啊！ 
　　我还是拨通了电话:“朝烟吗?” 
　　“是我啊！嘻嘻！” 
　　“后天来补课啊！” 
　　“哦，知道了，谢谢元老师。嘻嘻！” 
　　“你的铺位都安排好了没有?” 
　　“安排好了，和高二一样，寝室没有换。” 
　　“哦。还有一件事，我顺便说一下——我高三不教你们班了，我被抽去教文科实验班了。”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听得出来，她很吃惊。 
　　“是真的，上午开会刚宣布的。” 
　　“这是谁决定的?你能不能不去啊?” 
　　“我觉定不了啊——”“可恶！”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呀！”我真混帐，怎么连这话也说了。 
　　“我才不信，文科班那么多美女，你恐怕高兴都来不及呢！” 
　　晕，这是学生对老师说的话吗?“我就是这样想的，怎么样?”我故意激怒她。 
　　“你混蛋！” 
　　天哪，我好歹也是她的老师吧！她能这样对我说话吗?我不说话了，我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我我我……我怎么说你才好呢?”我语无伦次。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怔怔的看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时间数字。 
　　“你说呀！”她催道。 
　　她在逼我表态！ 
　　“我说呀，你还是要好好学习，考上理想的大学。” 
　　“我知道，难道我不努力吗?期末我可是第四名哪！” 
　　“嗯，不错，但不能骄傲，要再接再厉。” 
　　“你怎么这么罗嗦?就不能说点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哦，数学，听见没有，数学千万不能放松，你就数学不大稳定。”我煞有介事地说。 
　　“元无雨，你这个混蛋！你就是要我先说这句话——那我就先说了，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 
　　不等我回话，她就挂了。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一章 第十八节 朝烟开始限制我
　　暑假补课开始了，我当然教了文科实验班。一进教室，呵呵，眼睛都花了，NND，青一色的都是美人胚子，真是人人如花似玉，个个貌若天仙。 
　　再仔细看了看，万花丛中有几片孤零零的绿叶——结果可怜的男生。他们发现语文教师是男人，脸上露出了难道的笑容——教室里总算多了一点男人气！ 
　　我总算明白了朝烟为什么主动对我说了那几个价值连城的字——她有危机感哪！整天在女孩子堆里混，要保证不产生那种上不得台面得想法，还真难！ 
　　不过，说实话，尽管她们都很漂亮，但我认为，她们都比不上朝烟漂亮，更比不上石榴青漂亮！ 
　　一想到这两个MM，我又有些烦。 
　　那个石榴青从武汉回来后，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和我也拉开了距离。大概是她认为那天我们的距离太近了，不合适，要像豪猪那样保持合适的距离，才能让双方舒适吧！也许是她觉得那天太不矜持，现在要回复淑女形象。总之，她又一本正经了。 
　　石榴青我还不担心，我就担心朝烟，她这个人我总算明白了，胆子大，敢说敢做，如果把她惹火了，说不定还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发生，所以我要好生伺候她；至少在她离开这所学校之前是这样。 
　　果然，补课的第二天，她就给我打电话，问我对那天的话有什么“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即使有，也不能告诉你呀！ 
　　我说:“我好感动。你好好读书吧！” 
　　“虚伪！”她首先给我的人品定了性。 
　　“你说虚伪就虚伪吧！”我笑着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哼！” 
　　“你知道我的什么心思?”我干笑着说。在电话里，我可以放肆一些。 
　　“你早就打我的主意，只是没有说而已。” 
　　“你那么自信?你有什么根据?” 
　　“要我说理由?好，我举个例子吧，你以前早自习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发呆，以为我不知道！看着我的脖子，是不是想摸一下呀！” 
　　我晕！不过我得承认，她说的基本是事实，我站在她背后，看着她的脖子发呆过。为什么呢?因为我无意发现她的脖子上长了好多汗毛！我很奇怪，就联想，她的背部肯定有好多毛。当然，这个答案在一年以后我知道了。不过，那时我的确很好奇。 
　　“你可不要栽赃。我没有那种想法。”我的嘴还挺硬的。 
　　“元无雨，我告诉你！”天哪，谁让她直呼吾名?谁给了她这个权力?因为她先说了那几个字，就有这个权力?“告诉我什么?”不知怎么搞的，我竟有些紧张。瞧，我就是这点出息。 
　　“你的举动都在我的控制之中:3班也好，文科实验班也好，都有我初中特别要好的同学——你可别太得意了！”哇，她是FBI的特工?不过，我没有什么生气的理由，倒觉得很幸福。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贱了?“那你有什么指示呀?” 
　　“当然有，”她停顿了一下，大概是想引起我的重视吧，“你不要再和4班的那个语文课代表眉来眼去的！” 
　　我差点儿叫出声来:我们何止眉来眼去的，我们还一起出去玩了呢，我还无意碰了她的胸部呢！如果朝烟知道了这个，恐怕要我的命了！我吓出一身冷汗！ 
　　我假装糊涂:“咳，你说谁呀?我一点儿也不明白。” 
　　“你别装蒜了——不就是那个冷每人嘛！她的确很漂亮，但你不能打她的主意！听见没有?”她恶狠狠地说。 
　　我换了个话题“你在哪里打电话?” 
　　“你朝外面看！” 
　　我向外一望，惊呆了，她就在办公楼下的电话厅里，离我不到20米！看见我的狼狈样子，她调皮地笑了。面若桃花，大嘴若盛开的月季。 
　　而且，她还向我挥手:“HELLO！” 
　　我晕了，幸亏办公室其他人都是呆鸟，没有看到这一幕。 
　　我压低声音说:“快走！快走！你不上课，跑道这里干什么?” 
　　“体育课。” 
　　“补课也有体育课?我不信！” 
　　“是我们争取来的。咳，我刚才说的话你可记住了。不然，哼！” 
　　“记住了，记住了！”我心里说，你快点走吧，我的姑奶奶。 
　　她又朝我做了个飞吻，才笑嘻嘻地跑了。 
　　我惊出满身的冷汗——幸亏胖阿翠上课去了，要不，她真要强烈鄙视我了——勾引女学生不说，还要勾引两个！ 
　　不过自从在武汉看见我和石榴青之后，胖阿翠明显的变了。变化之一是不再喊我“组长大人”了，而是喊“元老师”；变化之二是她右手无名指上戴了戒指，而且还镶了一颗小钻石。顺便说一下，这不是我发现的，是王记发先发现的。 
　　有一天，王记发郁闷地说:“TMD，好久没有人送烟来了。”他所说的人是指学生家长，他当班主任，好处之一是自己不用掏钱买烟。 
　　“你不是说烟抽不完吗?”我笑道。 
　　“那是以前，一天一包；现在，一天两包。” 
　　“怎么一下子提高了这么多?” 
　　“说来不好意思——你看见潘翠手上的戒指吗?”他压低声音说。 
　　“这和你抽烟有什么关系?你把烟卖了，给她买了戒指?”我挖苦道。 
　　“如果她收我的戒指，我卖血也给她买——她订婚了啊！” 
　　我恍然大悟:这样以来，王记发连梦也不能做了，难怪他如此郁闷！ 
　　既然是名花有主，她自然得矜持一点了；我也很高兴:快结婚的人，应该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应该不会将那次的事说出去。 
　　我很希望她快点结婚，面对夜长梦多，生了变故；最好，明天就结婚。 
　　甚至，我希望她快点调走；当然，我这个想法太龌龊，但这是我的真是想法，所以，我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它说出来了。  
                  
第一章 第十九节 电话号码事件
　　正式开学以后，我们更加忙碌了。到了高三，都是这样:学生想着锦衣玉食的前途，读书相当努力；教师想着升学奖或者被校长“下课”的难堪，加班加点。在我们这所重点中学里，不把自己的前途当回事的是极少数，绝大多数都兢兢业业，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日子也过得很平稳，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波澜的话，那胖阿翠结婚勉强算是一件大事，用更年期的话说，就是“B市一中历史上规模空前”的婚礼。 
　　那天是国庆节，学校发善心，放了三天假，胖阿翠趁机办了婚事。那排场，当之无愧是B市一中之最，到学校里来接教师去酒店赴宴的奔驰宝马，就有十多部。许多老同志感叹说，在B市一中工作了这么多年，这样得排场，还是第一次:酒席有48桌！ 
　　新郎是市长的秘书，即将到某县做副县长。他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字:胖！整个脸就是一张年画中的旁娃娃，圆润饱满，没有半点皱纹，像是气球吹出来的一张脸！ 
　　胖阿翠的老爸也是一个老干部，所以来祝贺的人几乎囊括了本市的所有政要和重要部门领导。 
　　胖阿翠披着粉红色的婚纱，站在门口迎客，后来又穿我叫不出名字的衣服(类似于旗袍，但又和藏族同胞的袍子相似)挨桌敬酒，最后又穿职业装站在门口送客。脸上始终是幸福的微笑。 
　　我也始终微笑着，我敢说，今天除了气球男人，就算我最高兴了:胖阿翠再也不会找我的麻烦了，她甚至为自己以前的幼稚而羞愧！ 
　　我正是带着喜悦的兴趣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看球赛的，却不料手机响了，一看是朝烟家的，我立即弹了起来！ 
　　“元无雨，你这个混蛋！”她开口就骂我。 
　　我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我又惹你了?”我也没有好气地说，“你怎么喜欢骂人！再骂，我就关了！” 
　　“就骂你，元无雨，混蛋！元无雨，混蛋！” 
　　“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自己心里不明白?哼！” 
　　“我心里不明白！”我理直气壮地说。 
　　“好，我问你，你的新电话号码还有谁知道?你不是说直告诉我吗?”她说完，还冷笑了两声。 
　　我语塞了。自己不小心，又让她生气了。 
　　前几天我换了手机号码，由联通的换成移动的了。我首先把这个新号码告诉朝烟了，因为她每两天要给我打一次电话。不过，并不都是讲卿卿我我的东西，大部分是谈学习的。我们说了一会儿，她突然提高声调说:“元无雨，你听着。” 
　　我说:“我听着呢。” 
　　“你这个新号码，不许告诉任何人。” 
　　“那怎么行呢?” 
　　“我是说，不能告诉任何学生。”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许告诉石榴青。 
　　“好吧，我保证！”我信誓旦旦地说。 
　　但我还是告诉石榴青了。因为有一天，她在作业本里夹了张纸条，问我电话为什么打不通。其实，我很少和她打电话，那天她老爸给她买了手机，她想试一试，结果没有打通。我就把号码告诉她了。这也不犯法啊！ 
　　告诉就告诉了，她不说也不会有问题。谁知有一天，三(4)班的班主任老黄找我帮他写总结(要评职称)，不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就去问石榴青。石榴青是个老实人，就把号码告诉他来哦；告诉也就罢了，她是连号码簿都不差，随手就写了出来，以至老黄用奇怪的眼光看她看了半天。 
　　“怎么办?我做了这样的错事?”石榴青在电话里丧气地说。 
　　我也觉得有些小问题，但又不能让她背思想包袱，就安慰道:“没有什么问题嘛！” 
　　“怎么没有问题呀！到了宿舍，女生们都笑话我！说我是你的小秘！” 
　　我哭笑不得，道:“别听她们胡说，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不过说完这话，我又觉得不大合适，因为我和她还有一点点暧昧呀！但我真不是那种欲壑难填的人，我只是不想伤害她罢了。 
　　果然，她听了后面几个字，半天没有说话。 
　　我只好说:“好吧，别放在心上，把学习搞好。” 
　　“知道了。”她怏怏地说。 
　　但是，很明显，这事传到朝烟耳朵里去了。她说她有“内线”在三(4)班，我相信了。 
　　既然事实明摆着，我也就不争辩了，只说:“我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你何必大动干戈啊?” 
　　“这事还不严重吗?脚踏两只船！” 
　　什么啊，我想，我连一只船都没有踏嘛！ 
　　但我不敢这样说，否则，她会杀了我，“我也不是有什么企图啊，只是工作需要嘛！她是课代表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趁工作之便，搞阴谋诡计！”不过我听出她的声音变了，不不那么生气了，就趁热打铁:“要不，咱们再换一个号码，只让你一个人知道?” 
　　“我看不必了。你要作坏事，电话号码也守不住啊！”她倒显出很沧桑的语气。 
　　我又好气又好笑:“好了，咱们不谈这些了，马上就是期中调研考试，你如果没有进入年级前30名，就别想见我！” 
　　“哼，我才不想见你呢！” 
　　“那你见谁啊?”我笑着问。 
　　“你管得着吗?” 
　　“好好好，我不管。但你的成绩千万不能垮啊！”我几乎是哀求了。 
　　“你放心，我上课从来不想你，顶多也就是睡觉之前想想你——看窗外！” 
　　我朝窗户外面一看，哈，她今天真漂亮，穿了红白相间的短风衣，白裤子，婷婷玉立，就像秋天里的一株银杏树！ 
　　我悄悄向她竖了竖大拇指，她得意地笑了，真像一朵雪莲。 
　　“啵——”手机里传来这个声音。她拿着话筒，虚拟性地亲了我一下，然后坏坏地笑。 
　　这个时候，我的血往上涌，我清楚地知道，我已经彻底被这个女孩子征服了。 
　　我已经无可就药了。 
　　在那一刻，我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第一章 第二十节 高三零零碎碎的事情
　　胖阿翠结婚了，我非常高兴，这一点读者都知道；但王记发的痛苦，就不一定是每个读者所能相信的了——这个我也不能发挥主观想象，反正我只知道他在国庆节之后，每天要抽三包烟，而且越来越喜欢打牌，输多少也无所谓。如果说B市一中谁有精神病的话，他应该是第一个。他对胖阿翠的想法，就像fans对孙燕姿的想法一样，太缥缈了。男人哪，就是贱，自己找罪受！ 
　　他还有一件事很郁闷——优秀班主任没有评上，今年高级职称又悬了。他的胖老婆又开始惩罚他，常常开除他的床籍，他又常常寄寓寒舍。不是我小气，我现在不欢迎他了，怕他唉声叹气，怕他随地扔烟屁股。 
　　“咱们这样活着，到底为什么?”有一天晚上，他又唠叨了。 
　　我摸摸他的额，没有发烧，就说:“这么大年纪了，还像中学生一样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为了吃饭和睡觉。” 
　　“难道就不能为了一点别的什么——譬如说女人?” 
　　我知道他又要说胖阿翠了。人家都陪老公睡了几个月，他还在这里喋喋不休，真烦！ 
　　“我劝你一句，不要想入非非了，看你这个鬼样子，还是注意身体，少抽烟，你老婆孩子还靠着你呢！” 
　　“你和那个朝烟，就这样算了?” 
　　我靠，走了一个八卦，又产生了一个新八卦！ 
　　“少废话，我和你的学生没有任何关系——她成绩怎么样?”其实她每次测验，都会即时把各科成绩告诉我，我免不了要评判一番，该表扬就表扬，该批评就批评。不过这些时候，她都老老实实的，把我当个老师。 
　　“这个女生不错，稳得住，成绩一直在前五名，是个苗子。咳，女生都像她这样心静如水，我这个班主任就好当了。”他感叹道。 
　　我笑骂:“你自己想入非非，还不许学生谈恋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是两回事，两回事！”他狡辩道。 
　　我不想再和他说了，心里还惦挂着朝烟。她是穷人家的孩子，又这么漂亮，如果没有读出好前程来，未来是很危险的，容易成为权钱的牺牲品。 
　　高三是关键时期，我不能惹朝烟生气，半点气都不能生。所以常常委曲求全，让她蛮横几次。读书苦哇，总得给个机会她发泄吧！ 
　　但是，另外一个女孩，石榴青，我也不能不管啊！ 
　　所以，有时候，也要找她聊一聊。这个机会很容易找到，她是语文科代表，送作业本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聊一会儿，不犯法的。 
　　不过她还是要给我打打电话的，说些不宜在办公室说的话，如有一次，她说:“最近好烦，张大万老是跟我说他们家的情况。” 
　　我说:“说什么啊?” 
　　“他说他家很困难，他不想读了，想去打工，问我这样好不好?” 
　　“他是请你出注意嘛！”我笑道，“你就替他出出主意啊！” 
　　“哼！你也这样开玩笑！”她有些不满了。 
　　我心里其实很生气，这个张大万也把我当成了他的情敌，在作文里含沙射影地攻击我，说我“和女学生亲如一家”。他的这个心情我完全理解，像石榴青这样的女孩子是人见人爱，男生对他产生爱慕之情，是人之常情哪！ 
　　但你不能和我过不去啊！ 
　　我也知道，男人博得女性的好感有两种方法，一是变得强大，像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杀人如麻，女人看了他都崇拜得要死；另一种是变得倒霉，像柳永，参加科举老是考不上。考不上，就骂娘，写流行歌曲自我哀伤。嘿，女人们就喜欢他，把他接到自己的“公司”(各种娱乐场所)里常住；还有那个大流氓诗人杜牧，在朝廷混不下去，跑到扬州，嘿，那里的女人都喜欢他，他也自吹“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几十岁的人了，还给十三的小姑娘写情诗:“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肉麻！不，骨麻！ 
　　这个同学大概是以自己的倒霉来博得石榴青的同情，进而向纵深发展。 
　　还是回到石榴青的电话上来吧。 
　　“我也不知怎么说好，你就跟他应付一下啊！毕竟是同学嘛！” 
　　“你不知道他，你跟他说一句话，他就缠着你不放，罗罗嗦嗦地慢慢说。你说怎么办?”她又把皮球踢了过来。 
　　我还能说什么?张大万也是我的学生，我总不能吃学生的醋吧！ 
　　“哎哟，你还是应付一下，就应付一下。”我说的是真心话。 
　　“那那那，那你就没有什么意见哪?”我知道她就要说这句话。 
　　“呵呵，意见吗?当然有一点，但是，你们是同学嘛！” 
　　唉，这种事叫我怎么说啊?我真希望高考早点到来，让我摆脱这种尴尬的身份。 
　　“好吧，我和他说几句，你可怪我没有先告诉你啊?”她的声音可怜巴巴的，我又想笑，又觉得自己好无聊。 
　　我闷闷不乐地关了手机。 
　　此后，我看见石榴青都有些惭愧了，似乎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还在她这个人比较单纯，不多心，不多想，也是埋了头学习。虽然她的家境很优裕，但是她仍然特别刻苦。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吧。学校里漂亮的女孩很多，因为“十八无丑女”啊！但有许多女孩子几乎不是来读书的，而是来炫耀青春与美丽的，谷天晴就是这个人。这个同学对人非常热情，有求必应，而且，胆子特别大，有时挽着班主任王记发的手在学校里走，王记发高兴得嘴都笑破了，其他教师羡慕得不行。 
　　但石榴青是那样投入，成绩也很优秀，以至许多老师觉得她不可思议:家里这么有钱，自己又这么漂亮，还来读什么书，受什么嘴啊?我知道，她是一个要强的人，尤其是不想在我面前显出胸无大志的样子。她总说我瞧不起她，认为她笨。 
　　说实话，我是拿她和朝烟比，觉得她稍循一筹。说到这里，还有个小故事呢！ 
　　有一次，她的语文只考108分，我说:“这套试卷不难哪，你怎么只考这一点分数?你看朝烟，考了130多分呢！” 
　　呵，这句话可把她惹生气了，不等我说完，就气乎乎地走了——两年来这是第一次。 
　　过了一会儿，她的的一个死党(一个老实巴交的男生)神秘兮兮地送来一张纸条:“石榴青给你的。”说完，诡秘地跑了。 
　　我打开一看:“我不是商品，请不要把我和什么朝烟相比！” 
　　呵呵，看来她不是特别傻，还知道我是一个花心的教师呢！ 
　　而朝烟呢，大方得很，有时候还要在电话里问一声:“石榴青最近怎么样啊?” 
　　我晕！ 
　　她就是这种人，脸皮厚，有时在食堂看见我了，尤其是和同班女生看见我，就大喊一声:“元老师好！”吓我一跳！ 
　　我只好装模作样地说:“哦，是你们哪，最近还好吧?” 
　　她就笑，死死地盯着我笑。 
　　一般灵活的女生也陪着笑一下，那些二百五的女生还要和我探讨几句，说现在的语文教师任何任何不行，把朝烟凉在一边，颇有喧宾夺主的意思；朝烟就噘着嘴，站在一边，或朝我吐舌头。其结果是，第二天，我又少不了在电话里向她道歉。 
　　就是这样，高三竟顺顺利利地过来了。  
                  
第二章 第二十一节 青春的悸动
　　我知道，从朝烟走出B市一中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是我的学生，而是我的前学生了。我们的未来，又会驶向何方?是及时地画上句号，还是省略号，亦或破折号?主动权在她的手里。 
　　我对未来不抱希望。把她们送到高考考场前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她们首先是她们父母的闺女，其次才是我们的学生，至多是知己。朝烟的母亲，一个泼辣的下岗妇女，整天守在学校门口，等待着女儿。 
　　我很困惑，这么个平庸的女人，怎么养出朝烟这么优秀的女儿?她是幸福的，她的女儿是她最有前景的投资，她将会获得丰厚的回报。 
　　石榴青的老爸，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把她的本田开到学校门口，躺在车里，等待他女儿带出好消息。 
　　那个时候，我很失落，也很轻松，似乎一切都over了，另一个一切都重新开始了。我又会去面对一群崭新的面孔了。 
　　此刻，是6月8日下午6点，家长们到学校里来搬子女的行李和书本，学校里到处是车子:高级小汽车，出租车，农用车，摩托车，自行车，当然也有极少数是用肩膀挑，用手提，我就看见一个又黑又瘦的男人挑着两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他的儿子，一个戴着眼镜的又高又瘦的男孩子，空着手走在后面。 
　　TMD，我骂道，这就是我们培养的人才?我正在生气，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烟提着两只大包过来了。我想起了去年暑假的教训，想去帮帮她，她却冷冷地拒绝了。 
　　我的心凉了一大截:这么快就结束了啊?“朝烟朝烟，快点！磨磨蹭蹭的！”不用说，是她母亲的声音。 
　　“哎，来了！”朝烟加快了步子。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朝烟，原来怕她的娘！ 
　　唉，管她怕谁呢?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她们母女上了一辆出租车，在上车的一刹那，朝烟并没有回头看我！ 
　　就这样突然死亡，我们那暧昧的关系?我悲哀地想道。 
　　天色渐渐暗了，学校大门口也开始安静了，各种车辆掀起的尘土早就落了地，就像我们的关系，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我眼前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我这才发现，我在这里已经坐了两个小时。现在，我到哪儿去?我问自己。平常心里总是装着学生，装着高考，装着这两个女孩子，而当这一切结束了的时候，我成了一个没有香客的破庙里的和尚。 
　　找三狗去，我对自己说，喝几瓶啤酒，把今天打法过去，明天，明天再说吧！ 
　　我总算明白了刚刚退休的老人的心理。 
　　不知不觉，我到了实验中学门口，正要进去，手机突然响了。我一惊:是她?还是她?或许都不是?我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才像打开宝匣子最后一层金盖子那样打开手机——都不是！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谁呀?”我懒洋洋地问。 
　　那边“咯咯”笑了起来。 
　　是朝烟！ 
　　“嗯，是元无雨吗?我是他老婆！” 
　　晕！ 
　　而且，几分钟之前的不快也在百分之一秒里飞到了九霄云外！ 
　　“是我啊，你在哪里?”我的声音在颤抖。 
　　“在机械厂门口——我还以为你会在这里等我呢！死脑子！” 
　　“你等着，你等着，我马上就到。”仿佛是是一根救命稻草在眼前，我不抓住，就永远没有了机会。我拦了一辆出租车，飞快地向机械厂驶去。在车上，我不停地催司机:“快点快点！”司机头也不回地说:“小伙子，什么事这么急呀?是找媳妇啊?” 
　　我心里说，还TMD的让你说对了呢。 
　　到了机械厂门口，我付了钱跳下车，就四处找朝烟，但是哪里看见了她的影子?正懊恼间，我听见一个声音:“干什么?像贼一样！” 
　　是她，躲在我背后呢！ 
　　我转头看见她，又“咯咯”地笑:“你这个傻瓜，我会站在门口吗?” 
　　说完，挽了我的手，问:“到哪儿去?” 
　　我挣脱了她的手:“这样不好吧?” 
　　“怕个P！”哟，她也说脏话了。 
　　我笑道:“你不怕你妈吗?” 
　　“哎哟，我们快走。”又挽起我的手往前走。 
　　我一边走一边笑。 
　　“笑什么?”她侧过脸问。 
　　“笑你外强中干。” 
　　“哼！”她揪了我一下。 
　　我们走了一会儿，停了下来，她仰着头问:“咱们去哪里?” 
　　“你说呢?” 
　　“你以前常去哪里呀?”她居心叵测地说。 
　　“我哪里也没有去。”我才不上当呢。 
　　“哼！骗人！我们去湖滨广场吧！” 
　　我们手挽手向湖滨广场走去。我很纳闷，两年了，我们连手都没有碰过，现在挽起来，怎么一点也不别扭，一点也不难堪，难道，我们彼此在梦里，已经挽了无数回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挽一个女孩子走在街上了呢，每想到在谢红叶离开我两年半之后，上帝又让我挽住了一只充满活力的美丽的小手！ 
　　“你难道不怕别人看见?”我低声说。 
　　“怕什么?”她似乎很奇怪。 
　　“我是你的老师啊！” 
　　“你美死了。你现在不是我的老师，我也不是你的学生，我是你的前学生。”她得意洋洋地说。 
　　“你是钱学森?大科学家?”我笑道，心里压力也倏地消失了。 
　　“钱你的头啊！”她伸手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到了湖滨广场，我几乎相信她是作了侦察才到这里来的。这里与其说是湖滨广场，不如说是恋人广场:草坪上，长椅上，花坛上，台阶上，到处是人，准确地说，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或窃窃私语，或抱在一起一言不发(也不怕热).我倒感到自己信息太闭塞了，原来湖滨公园已成了“幽会”的代名词。惭愧！ 
　　既然有利地形已被先来的人占领了，我们只得去开拓新的殖民地。反正在离灯光太近的地方，也不适合我们这对3小时前还是师生关系的男女来进行深入的交流，我们就向湖边走去。朝烟一边走，一边朝那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男女们指指点点，甚是羡慕。也不能怪她啊，路灯下，那些人的动作太有诱惑力了，因为我们看不见他们的尊容，所以将他们一律想象成俊男靓女，如果是在大白天看见这么多男女抱在一起，我们说不定要呕吐的。 
　　到了湖边，光线黯淡起来，只看见湖中有许多星星，其实那是周围高楼的倒影；那星星是流动的，也许是微风在和水中的星星交谈吧！湖边有一些野草，风过出，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再往上，就是杨树，如湖边望夫的女子，披一头秀发。 
　　我们找块草少的地方坐了下来，望着湖面发呆，只有偶尔有调皮的鱼儿越出水面，打破这里的宁静。身后是繁华的城市和富庶的生活，但我觉得他们离我们很远很远，似乎在另一个世界。我们静静地坐着，几乎能感到彼此的心跳，当然是比平常快得多的心跳。 
　　突然，她转过头，看着我，在微光下，她的眼睛如晶莹的露珠，睫毛是多情的春草，全然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找朝烟。 
　　我地下了头，承受不了这无声的进攻。 
　　“看着我！”她低声但严厉地说。 
　　我只好抬头看着她。 
　　“抱我。” 
　　我浑身一颤，因为这是一个伟大的开始，也是一种人生的开始。 
　　我有点犹豫，毕竟昨天我以教师的身份还辅导她如何写高考作文，今天就投怀送抱，这个反差太大了。虽然我在梦中多次拥抱过她，但没有想到梦会成为现实；而且，这么快。 
　　“抱我！”声音大了，“你不后悔?” 
　　“废话！抱我啊，你这个混蛋！” 
　　我侧过身去，轻轻抱住了她圆润而富有弹性的肩，“我要你永远抱着我。”她轻轻说。 
　　“只要你愿意，我会这样的。” 
　　“我愿意。” 
　　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抱着。 
　　水面荡起阵阵涟漪，星光灿烂。 
　　过了好半天，她说:“站一会儿吧！” 
　　我以为她坐得不舒服，就陪她站起来了。 
　　她又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我，小腹不停地撞向我；我把她抱住了，不让她战栗；但我仍然感到她的身体在颤动，这是青春的悸动。我想，为了前途，她该是多么残酷地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和需要！ 
　　“你知道吗?”她对着我的耳朵轻声说，“我总是梦见你抱着我，就像这样，抱得很紧很紧，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听见了你的心跳，好快好快。”她在我的胸前说。 
　　“是吗?”我抚着她的头发。 
　　“我常常在下自习的时候，望着你家的灯光发呆，有好几次，我真想去敲你的门。你知道吗?” 
　　“这个?我真没有想到。” 
　　“可恶！为什么没有想到?”她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胸脯。 
　　“不敢哪！”我幸福地说。 
　　“你这个人，专门说假话。我才不信呢！”她又捶了一下。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还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当朝思暮想的幸福突然降临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勇气去享受。我还是在看湖面，这时候，湖里的星星阑珊了，因为高楼上的灯光渐渐少了，屋里的人们，也许都在享受人类的基本乐趣了吧！ 
　　我不知这是一个新的开始，还是一种结束。我希望这是我人生中正确的一步。当然在旁人看来，这种行为的确有些衣冠禽兽。但是，她也不是太小的孩子啊！ 
　　想到这里，我轻轻对她说:“你有十几岁呀?” 
　　“可恶，连我的年龄都不知道。十九啦！” 
　　“呵呵，这么老啊！”我打趣说。 
　　她揪了一下我的耳朵，娇嗔地说:“怎么?嫌我老啊?我四年级时从乡下转学到城里，跟不上，留了一级，所以，今年十九了。” 
　　“这才差不多。不过，我更老，我二十八了。你不怕我老呀?” 
　　“不怕啊，哪里老啊?告诉你一件事，不过你可别得意——前不久我在澡堂里洗澡，听见高二的两个女生在议论你:一个说，那个学校里打后卫的小白脸是今年才来的大学生吧！另一个说，咳，我还以为是实习的大学生呢！——你说你老不老?” 
　　“真的?”我也高兴起来，“你不是骗老夫吧?” 
　　“老你的头啊！哪个骗你，就怕你得意忘形呢！” 
　　说完，她又用了一下力，把小腹贴在我的肚子上。我毕竟是个男人，自然有了应该的生理反应。我很难堪地往后退了一下。 
　　“你怎么了?”她似乎生气地说，“你不喜欢我啊?” 
　　“不是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只好又抱得紧了一些，腰却向后弯着。说实话，这样拥抱有点累。 
　　谁知她非贴着我不可，还咬了一口我的肩膀。凭一个男人的直觉，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成了色狼，就轻轻推开她:“咱们回去吧，你妈妈还等你哪！” 
　　她也慢慢地松开手，叹了一口气:“唉，是该回去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刚说完，她又伸手说:“抱，抱！” 
　　我又抱住了她。 
　　“我真不想回去。我希望就这样抱一夜，不分开。”她喃喃地说。 
　　我何尝不想啊，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的身份还比较尴尬，我们不能不顾及我们所生活的环境呀！ 
　　“回去吧！明天还要估分数呢——你考得不错吧！” 
　　“一类大学，没有问题。我的感觉，就像对你的感觉:好极了！” 
　　我主动地加了劲，抱得她喘不过气来。 
　　“用这么大劲干什么?”她又拍了一下我的胸脯。 
　　“太高兴。”我说。 
　　我不知不觉的松开了手，她却不肯松，又拥了过来。 
　　我不得不说:“今天太晚了，必须你回去。明天到学校，我们还可以见面啊！” 
　　她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  
                  
第二章 第二十二节 填志愿
　　第二天上午，我在二(4)班指导学生估分，走到石榴青身边时，我有些惭愧，似乎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当然，我并没有对不起她，我和她没有什么合同啊！干脆过今天，把自己的事和她摊牌得了，面对老是自己折磨自己。 
　　我低头悄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样子很悲观。我的心一紧，不好，她肯定发挥得不好。 
　　“估了多少分?”我笑着问。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湿湿的。不用说，没有考好。 
　　“没有估。”她低声说。 
　　“没有估，怎么知道考得不好?”我还是笑。 
　　同桌的容真也说:“是啊，还没有估，怎么知道自己考得不好呢?” 
　　“我自己有一种预感，考得不好；数学没有答完。”她垂头丧气。 
　　我心里也紧张起来，数学没有考好，的确难考上高分；但对于她家来说，分数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不管多少，估一下嘛！” 
　　她停了半晌，才低声说:“我估了，不好意思说——才520分。” 
　　我又紧张起来，这个分数上重点很勉强；即使上了，也是比较差的——我是以去年的分数线为参照的。不管怎么说，考到560分以上，才能把握主动权。 
　　我不能让她更伤心哪，就笑着说:“今年题目偏难，这个分数说不定算高的。” 
　　“怎么可能，全班没有几个人的分数低于560分。” 
　　我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正在这时，容真悄悄推了我一下，嘴巴向窗外努了努。我扭头一看，是朝烟，正笑嘻嘻地向我挥手，叫我出去。全班的学生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不过我知道，羡慕的成分居多。 
　　唉，这个朝烟，叫我也不看时候。 
　　我面红耳赤的出去了。 
　　“什么事啊?你没有看见我正忙吗?”我不高兴地说。 
　　“忙你的头啊，又和那个漂亮MM说什么?——告诉你，我估出了——”她卖起了乖子，不说了。 
　　“多少分?”我急切地问。 
　　“你猜呀?”她笑眯眯地说。 
　　“500分。”我故意激她。 
　　她撇了撇嘴，道:“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告诉你，610分！” 
　　“真的?”我的嘴巴大得可以塞进三个馒头，外加一只鸡蛋！ 
　　“想不到吧?”她得意洋洋。 
　　“想不到，想不到——你快到教室去，王老师来了。我们等会儿再联系。”我看见4班的大多数学生都盯着我们，慌忙把她打发走了，不过心里很高兴。 
　　回到4班教室，我发现学生们都很失望，似乎我和朝烟多站一会儿才能让他们满意。我可不理他们，径自走到石榴青身边，指导她。谁知她正和容真笑眯眯地说着什么，干部不理睬我。不过，我看得出来，她是装出高兴的样子，刚才我和朝烟在外面的亲热镜头，她都看见了。既然如此，我还解释什么呢。我没趣地出来了。 
　　回到家里，不到三分钟，朝烟就打电话来了:“你在哪里?怎么4班没有看见你?” 
　　“我在家里。” 
　　“我要去！” 
　　“呵呵，你敢来呀?”我笑着说，“不怕我吃了你?” 
　　“我就是让你吃的。”说完，她又“咯咯各”地笑。 
　　我慌忙收拾起房子来。她也是第一次到我家里来，不能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嘛！ 
　　我刚收拾完客厅，卧室还没有来得及收拾，门铃就欢叫起来。我慌忙开了门，门口站着笑盈盈的朝烟，如天使一样。 
　　“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高烧100度，晕！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文明了?“请进。”我强忍住笑说。 
　　好家伙，我刚关上门，她就扑到了我的怀里。似乎有了昨晚的拥抱，今天就用不着那么矜持了。 
　　咳，这么热，抱得这么紧干什么?我摸了摸她的额，汗涔涔的。 
　　“我昨晚没有睡着，一下子也没有睡着。”她在我怀里喃喃道。 
　　“怎么睡不着啊?”我笑着说。 
　　“想你呀！傻瓜！”她抬起头横了我一眼，“你明知故问。”说完，她又把脑袋塞进了我的怀里。好热呀，我心里说，当然我不敢说出来，否则她会揪我的；昨晚她揪的地方，还是紫的呢！ 
　　“呵呵，这么一下分开就想我呀?”后面一句话我没有说，免得她扫兴。 
　　“是啊，特别想啊！”她竟然温柔起来了。 
　　我换了个话题:“你说你估分有610分，是真的吗?” 
　　“我就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总是瞧不起我！我告诉你，610分还是保守的！”她总算抬起了头。 
　　“真的?”我惊喜道，“今年的试卷这么难，你考了600多分?” 
　　“我高兴啊！高兴得睡不着！” 
　　“你不是说想我睡不着吗?”我说。 
　　“哦哦哦，都让我睡不着。”她不好意思起来，又把脑袋塞进了我的怀里。 
　　“当面撒谎。”我拍了一下她的背。却看见了她的T恤里露出的脖子和脖子下的茸毛。这可是我以前很想摸一摸的地方啊！不过，我今天可不敢。我不能让她瞧不起啊！ 
　　“你不能这样说我。”她撒娇了。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你?” 
　　“因为，因为我是学生。” 
　　“哪有学生这样啊?”我诡秘地说。 
　　“那样啊?”她上了当。 
　　“你这样嘛！”我准备跑了，我知道她又要掐我。但她已经抱住了我，狠狠掐了一下，“哎哟——”我呻吟道。 
　　她一看，太过分了，就说:“对不起对不起。”还伸舌头来舔那个被她掐青了的地方。 
　　我忙推开了她。 
　　“怎么了?”她困惑地问。 
　　“你的口水在我手上。” 
　　一顿粉拳打了过来，我不能招架。 
　　闹了半天，她总算疲了，坐下来喘气。我也言归正传了:“咱们来看看志愿吧！” 
　　她从书包里掏出两本<<湖北招生考试>>，我们的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起来。 
　　当然，好学校太多了，恨不得分了身子去读，或者每所大学读一个月才好。就她这分数，清华北大科大肯定不敢填，但填一般的重点又太吃亏，所以也不好定下来我心里还有个小九九——必须在武汉，不能走得太远。 
　　“你想读哪里的学校啊?”我紧张地问。 
　　“当然是越远越好了，我才不想在湖北读呢！没意思！”她说。 
　　我没有说话，看着天花板。 
　　“你呢?你什么意见哪?”她碰了碰我。 
　　“你说哪里就哪里，是你上大学，又不是我。” 
　　“那好啊，就填大连的吧。小时候我爸爸带我去过一次，我喜欢那里——大连**大学，大连**学院，东北**大学……哎，你怎么不说话，帮我参考一下嘛！”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参考什么?你自己都定好了的。”我还是不理她。 
　　“你也可以发表看法嘛！嘻嘻！你好像不高兴啊?”她嬉皮笑脸起来。 
　　“我高兴得很啊！你上了美丽的海滨城市大连的大学，我怎么不高兴呢?”我懒得理她，拿起一本杂志翻起来。 
　　“那我就决定了啊！”她还在作戏。 
　　“填就填呗！”我也不服输。 
　　“可恶！”她突然把<<湖北招生考试>>一甩，“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我怎么不关心你?是你不让我关心！” 
　　“你到底有什么看法，你就说啊！”她在催我。我知道她已经快挺不住了，就给她台阶下:“东北好冷啊！” 
　　“是啊是啊，我怎么忘了呢，我是夏天去那里的。对对对，那里冬天很冷。” 
　　我暗笑。 
　　“那你再找啊！” 
　　“南方的，就武汉的大学多一点——唉，就填武汉的吧！”她自己给自己找理由。 
　　“是嘛，就填武汉的。你是填W大还是填K大?”我觉得她这个分数可以填报这两所大学。 
　　“我既不填W大，也不填K大。” 
　　“那你填什么啊?”我奇怪地问。 
　　“我填D大。” 
　　“为什么填这所大学?它可比不上W大和K大！” 
　　“还不是为了你?填W大和K大没有把握；填D大，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而我，是个不容易被感到的人。 
　　我说什么呢?说“你真好”?太俗气了；说“我永远爱你”?太恶心。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望着她。 
　　“这样看我干什么?”她捏了一下我的鼻子，“傻瓜！” 
　　“你可想好了，上大学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可随便的——而且，你和你父母商量了没有?” 
　　“和他们商量什么?他们说一切由我自己作主。” 
　　“你总得向他们征求一下意见哪！”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背黑锅的。可恶！”她噘起了嘴。不过，我觉得她噘嘴的样子最可爱。 
　　“你选什么专业?”我小心翼翼地问。 
　　“反正不选和数理化打交道的专业。为了考这鬼大学，我的头都学破了，我一辈子也不想再看见它们——我选工商管理，这个专业文理兼收，而且，我要报全英班。怎么样?” 
　　“我教语文，你却报全英班。哼！”我笑道。 
　　“这样才可以互补嘛！不过，听说这个全英班入校后还要考试。” 
　　“将来考MBA，我考律师，怎么样?” 
　　“那太好了！”她扑到了我的怀里。这个行为，我倒有思想准备，但是，另外一个动作——接吻，我却没有心思准备！ 
　　她大概是高兴得昏了头，竟将嘴唇凑了过来。天哪，这是怎样的一只嘴唇哪，如火那样热，像帛那样柔；又肉感，又有弹性。只是她是第一次做这事，所以很不熟练，嘴唇在我脸上滑了半天才和我的吻合。我一边用手抹掉她的口水，一边控制着整个活动，因为我毕竟比她稍有经验哪！ 
　　不过，实事求是地说，她的这个行为太突然了；即使她是蓄谋已久的，但我确实没有思想准备，所以，发挥得很不好，只是仅仅贴住她的嘴唇，不让它滑掉了而已。 
　　持续了几分钟，她才放开我，抹了一下口水，望着我傻笑，没有一点难为情的意思。 
　　她这个样子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捧过她的光洁如玉的脸，轻轻地吻起来。这一次，她特别温柔，闭着眼睛，任我的唇在她的脸上滑动，只有睫毛偶尔闪动一下，表明她在品尝这道佳肴。 
　　过了一会儿，我的唇滑到了她的唇边，她轻轻地鼓起唇，让四片敏感的肌肉合在一起，摩擦着，交流着，传达着生命里最暧昧的信息。 
　　忽然，她张开了嘴，将我的舌头吸了进去，吮吸起来。我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动，忍不住紧紧地抱住她。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明，我和谢红叶，是在初吻的三个月后，才知道将自己的舌头放进对方的口中；而她，在一瞬间就完成了这历史的跨越。 
　　我不由得感叹，聪明人，不论做什么都聪明，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过了好半天，她才将我的舌头释放出来。 
　　“接吻好好玩。”她评价道。 
　　我晕了！ 
　　“是吗?你喜欢这样玩?”摸了一下她的脸。 
　　“讨厌！”她将我的手打掉了。 
　　唉，脸变地真快！ 
　　“哎，我可不可以问一件事啊?”她的眼神很狡黠。 
　　“你问哪?”我提高了警惕。 
　　“就是就是………就是，咳，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欲擒故纵。 
　　“不说算了。”我才不上当呵！ 
　　“是这样，我刚才到你这儿来，在路上看见了石榴青。”她边说边注意我脸上地反应。 
　　“说她干什么?”其实我心里一颤，但表明很镇定。 
　　“她是不是考得不好啊?” 
　　“我怎么知道?” 
　　“你这人好虚伪——两年了，难道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我做了什么?”我生气了。 
　　“哎哎，”她摸着我地脸说，“不要生气嘛，我也没有说什么嘛，我是说她当了你两年的科代表，难道一点交情都没有吗?” 
　　“她好像考得不好。” 
　　“多少分?” 
　　“只估出了520分。” 
　　“这么一点儿?唉，她好可怜哪！” 
　　我冷笑:“没想到，你还这么有同情心哪！” 
　　“怎么说呢，我们也是朋友嘛，如果是在古代，我就是正房，她也是偏房嘛！” 
　　高烧300度，狂晕！  
                  
第二章 第二十三节 我犯了一个错误
　　“雨子，你在干吗呢?”我正在复习司法考试，老刘打电话来了；而且，声音里充满了老大式的威严。说实话，我也挺想他的。自从他和“情满天”里的那个什么“莲子”建立亲密的关系之后，我和三狗几乎就很少看见他了。唉，没有老大的混混，就等于没有娘的孩子，甭提多可怜了。所以我听见他的声音，感到十分亲热。如果是别人(除了朝烟和石榴青)这时候打电话来，我就会骂他的娘。 
　　“大哥啊，您有什么指示啊?”我兴奋地问道。我知道，他打电话来，十有八九是给我们送快乐来了的。 
　　“哦，是这样的，高考结束了，咱们三个都解放了，阿飙说要我这个当大哥的做东，请你们这两个小兄弟玩一玩，你看怎么样?” 
　　这个?我倒有些犹豫了，他们说的“玩”，不是洗头，就是洗脚，甚至是更过分的事情。我不是反对他们做这些事，但我绝对不会做的；前文已述，我也不是什么好鸟，只是有些洁癖罢了。这样其实不好，至少是我市的GDP少了一点点。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和朝烟的关系基本明朗了，我可不想让别的女人碰我，洗头也不行，甭说更出格的事了。我觉得，如果我的身体——即使是一根毫毛——让别的女人碰了，都是对朝烟的亵渎啊！ 
　　但我又不能拂了老大的美意；更何况，如果我不去，三狗还会痛骂我的。所以，我还是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好哇！你安排吧！” 
　　“爽快！晚上六点王麻子好吃街见！” 
　　“遵命！”我也关了电话。 
　　我下一步的工作是找个理由向朝烟请假，因为她会随时“查岗”的；如果她打电话时我不在家，又说不出合理的理由，那我的脖子又要遭殃了——她现在惩罚我的手段是卡脖子。 
　　我只得先给她打个电话了。 
　　这也是一个问题，我很少给她家打电话——怕她那个凶神恶煞的娘啊！ 
　　但我今天不得不破了这个例啊。 
　　我按下了那7个烂记于心的数字，却久久不敢按下通话键——怕给朝烟带来麻烦。 
　　我盯着那七个数字看了几秒钟，下了决心似的，用拇指轻轻一按，就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很快，那边的电话响了，我却胆怯起来——如果是她母亲，我该然后回答:打错了?或者，我是朝烟的同学?正思想着，那边有人拿起了电话。 
　　我的心跳加快。 
　　“为什么不说话?你这个傻瓜！” 
　　是朝烟，她家电话有来电显示。 
　　“是我呀！你在家干什么?” 
　　“想你呀！嘻嘻嘻嘻。” 
　　我知道，她母亲不在家——打麻将去了。她说过，她那留守母亲唯一的消遣，就是和机械厂的下岗女工们打打小麻将。所以，她才敢这样大胆哪！ 
　　“我也想你呀！” 
　　“想我，你就过来呀！嘻嘻！” 
　　我可不敢过去。再说，我们上午还在一起，正式填好了志愿呢！分开还不到3个小时呢！ 
　　“我不敢，我怕你妈拿棍子砸我的腿！” 
　　“哈哈哈，胆小鬼！” 
　　“我打电话，是向你请假的。”我鼓起了勇气说。 
　　“请什么假?你要到哪里去?”她的语气严厉起来。 
　　“不是什么大事，你紧张什么?是老刘叫我晚上去喝酒，可能你打电话找不到我了。” 
　　“哦，是这样。可以啊，不过，你可别做什么坏事。嘻嘻。” 
　　“你懂什么?瞎说！”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你老实点！你们教师都是禽兽教师！” 
　　晕！晕！ 
　　“你不能这样诬陷我们啊！你还是我们教出来的，怎么这样数典忘祖呀?你的良心哪里去了?” 
　　“我也不是好学生，专门勾引教师。”她在那边也涎脸了。 
　　“哈哈，这话我爱听——你同意了没有啊?” 
　　“经研究决定，批准元无雨和她的狐朋狗友鬼混一个晚上。” 
　　“谢谢领导。”我高兴地挂了电话，躺在床上挥舞拳头怪叫。 
　　这时，电话又响了，打开一看，是朝烟。难道她改变主意了?“你怎么那么快就挂了?——还没有表示呢?” 
　　“哦，对不起，对不起——你接好——”我用力发出了两次虚拟的亲吻声音，“收到没有?”… 
　　“收到了，嘻嘻，好甜！” 
　　晕！ 
　　“大哥啊，你最近只顾一个人享受，丢下我和雨子不管，太让我们难受了——雨子，你说是不是?”三狗一见面就讨伐老刘。我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后面提出更多要求蓄势，其实我一点也没有同感，因为我有漂亮的朝烟相陪呀！但我口里还是应付了一下:“嗯嗯。” 
　　“这不是请那么喝酒了吗?过会儿，我带那么去见嫂子！” 
　　“嫂子?见她干什么?”我诧异地问。 
　　“真是个白痴！是新嫂子！”三狗很是气愤。 
　　我总算明白了，是那个将我们老大的魂儿勾走了的“阿莲”。唉，我素来比三狗的反应要快，就这一次输给她了。郁闷哪！ 
　　老刘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少年般幸福的笑容:“不瞒两位小兄弟，大哥我这几个月才明白了什么叫人的日子！” 
　　“什么叫人的日子?”三狗羡慕地问。 
　　“这个啊，一下子说不清楚——过会儿带那么去看，就知道了。”老刘故弄玄虚。 
　　“敬大哥一杯。”三狗举起了酒杯。 
　　“不要急不要急，今晚慢慢来。无雨，你最近在忙什么啊?朋友有着落了吗?” 
　　三狗嘴巴张了张，我瞪了他一眼，他又闭住了。 
　　“没有啊，”我当然不能显得比他更幸福，“在准备9月分的司法考试呢！” 
　　“可以可以，考上了律师，先告诉那个什么谢红叶，让她知道你不是饭桶！”他又对三狗说，“阿飙啊，你这个表妹最近怎么样啊?” 
　　“不要提她好不好?我也没有和她联系过——这种人，哪有资格和我联系?”三狗吹牛B的毛病又犯了。 
　　“好好好，不谈别人了，喝酒喝酒。我这杯先干了，向你们赔罪——对你们关心不够。”老刘自己干了一大杯。 
　　老板娘端上来一盘烧乳鸽，三狗慌忙夹了一块放进口里，嚼了两下就吞进去了，伸了伸脖子说:“大哥，味道不错，你多吃点，你消耗的能量太多了。呵呵！” 
　　我窃笑。 
　　老刘自豪地说:“这个，用不着兄弟你操心。她，会照顾好我的。哈哈哈哈！” 
　　俗话说“*子无情，戏子无义”，不知我们敬爱的大哥遇到了怎样一位红颜知己，我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她很漂亮吧?”我问道。 
　　“废话！”老刘还没有回答，三狗就迫不及待的代他回答了，“不漂亮，咱们大哥看得上吗?”听了他的话，我对自己相当景仰——叫他“三狗”，实在太有先见之明了，这不是狗，难道还是人?“嘿嘿黑，我就不知道兄弟们的口味怎么样了；反正我老刘觉得还不错。” 
　　“干了干了！”三狗又朝老刘举起了酒杯。这家伙，存心想灌醉老刘，好占“嫂子”的便宜。 
　　没有办法，我只好跟着陪了。谁叫我们是兄弟呢！ 
　　“加菜加菜！”老刘放下酒杯就喊。 
　　“算了算了，”我说，:“咱们三个人，有这么多菜，够了，又不是外人。” 
　　“不行不行，人嘛，就图个高兴，今天，我老刘高兴，你们谁也别拦我——老板娘，加一个剁椒鱼头，一个烧鳝筒，还要一个……” 
　　“好了好了，不要了。”我和三狗不约而同地劝住了他。 
　　我倒不是心疼他的钱，而是知道他加了菜，又要多喝酒；他多喝，我也要多陪呀！三个人，已快把一箱啤酒喝光了。我上了一次厕所；三狗，上了两次；老刘，我服了，一次都没有去。难道，那个“嫂子”有什么秘方? 
　　两个小时以后，我们酒气熏天地上了一辆出租车。 
　　“三位去哪里?”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到我老婆那儿去！”老刘大手一挥。 
　　“你老婆又在哪里呢?”司机忍住笑，问道。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想打我嫂子的主意不成?”三狗也在一边帮腔。 
　　“你们不说清楚，我这车怎么开呀?”司机可怜巴巴地说。 
　　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对对对，瞧我这脑袋，”老刘拍了一下脑壳，“在胭脂巷。” 
　　司机又想笑；我也想笑:胭脂巷是B市妇孺皆知的红灯区。 
　　出租车向胭脂巷驶去。 
　　“过会儿见了你们的嫂子，”老刘也大言不惭地称那个女子为我们的“嫂子”，“你们可要给我挣点面子，不要像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我不知道该然后称那个经常包饺子我们吃的女人为什么了，如果称这个风尘女子为“嫂子”的话。 
　　“大哥，你就放心吧，不就是多花钱嘛！反正是您埋单哪！我们还有什么舍不得的！雨子，你说是不是?” 
　　我当然说是。 
　　不知不觉，我们到了胭脂巷口。 
　　我们扶着老刘下了车，朝巷里走去。老刘其实并不十分的醉——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向我们介绍各家“美容美发店”的服务特色:洗脚水平高，按摩水平高，捶背不错……不一而足。 
　　很快到了“情满天”，这其实和其他的业内场所的布置差不多:临街的一楼是点缀得让男人心里直痒痒的门面，二楼是进行实质性活动的场所。我就不赘言了，说多了无聊啊！ 
　　不过初看见“嫂子”，我忍不住大吃一惊，我还以为是胖阿翠的姐姐或者妹妹呢，最少也是表妹，那样儿长得太像了:双下巴，小眼睛，扁鼻子，走起路来，全身三个球(具体的我就不说了，各位发挥一下想象。辛苦了。)在滚动。 
　　唉，我说老刘啊，你找“嫂子”，就给怎么找一个好点的，不行吗?这种人是怎么混进这个行业的，我还感到困惑呢！怎么让你给捡回了?“哎哟，这两位就是大牛和圆子吧！”我们的“嫂子亲热地迎了过来。老刘还算讲良心，给我和三狗个取了一个”艺名“。 
　　“嫂子！”三狗扯者嗓门喊。 
　　“嫂子好。”我强忍住恶心，也打了各招呼。 
　　“好好好。”这个女人也很热情。 
　　“好好照顾我的两个兄弟。”老刘神气活现地吩咐。很快，来了两个年轻一点的女人，将我和三狗引到了二楼。 
　　我心一紧，想到了朝烟！ 
　　元无雨，你可不能丧失原则！你不是那些说假话的共产党员！ 
　　但我确实喝多了一点，所以就被那个女孩子携到了一间小屋里。门一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我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这是什么地方啊?”我紧张地问。 
　　“按摩房啊！我来给你按摩呀，保证让你舒，来，躺下来。”她拍了拍身边的那张窄窄的床。 
　　因为喝多了，我也就将就着躺了下去。 
　　她就在我背上按了起来，还不算过分；过了一会儿，她又让翻过身来。我犹犹豫豫地翻了过来。她的手就不老实了——我慌忙坐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说一男一女，在一间屋子里，还能干什么?”她气愤地反问，好像我是来捣乱的。 
　　我也不答话，穿起鞋子就跑了。 
　　到了巷子口，拦了一辆出租车，飞一般地向家里驶。 
　　到了家，我就把衣服全部脱了，赤条条地洗澡，全身上下冲了几十遍，才穿上干净衣服。，又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倒进半袋洗衣粉，半瓶清洁剂，揿开洗衣机的按钮，就睡觉了。 
　　睡了一会儿，我也爬起来。，关了手机。我怕老刘和三狗打电话骂我。我知道，挨骂是少不了的，但是捱一天算一天。 
　　我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我有感觉的时候，是在做梦，梦见自己被一群强盗追，从街上一直追到学校大门，进而追到我家门口；我把门栓了，他们就拼命地砸门:“咚咚咚，咚咚咚！”当然我没有说:“你们怎么不按门铃?”因为他们是强盗，强盗没有按门铃的习惯哪！ 
　　而且，他们越来越过分，砸门声越来越响:“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实在不象话，我不惹你了，你还不放过！ 
　　我忘了是在做梦，一骨碌爬了起来，到厨房拿了把菜刀，就要开门和强盗门拼命了。 
　　走到门后，我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然而，奇怪的是，那砸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咚，咚咚咚！”真是活见鬼了！ 
　　我从窥孔里往外一看，酒性立即吓醒了——门外站着活阎王:朝烟！ 
　　我慌忙回卧室套了件T恤，穿上长裤，战战兢兢地开了门。 
　　“你为什么关机?”她一进门就气势汹汹地问。 
　　“哦，是这样啊，我昨晚充电，忘了打开。” 
　　“我给你打了十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你这样做，居心何在?” 
　　“我错了，我错了。”我忙检讨。 
　　“是不是做了坏事?”她盯着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说得理直气壮。我也没有做坏事嘛！ 
　　“没有做坏事也不行。你不开机，我打不通，心里急呀?你为什么不替我想想?”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力闪着泪花。 
　　“对不起对不起，以后决不了。” 
　　“唉，你也真是的，怎么就这样粗心——还没有吃早反吧?” 
　　“没有啊，现在几点了?——怎么，10点了?” 
　　“我给你带来了。”她转身从门后拿出一只饭盒。好熟悉的饭盒！是她自己用的，我看过几次，就是寻常的不锈钢的那种，长柄可以伸缩。 
　　“吃了吧——洗脸没有?” 
　　我忙去洗脸间洗脸。她也跟过来了，看着我放水，洗毛巾，抹脸。我看她脸上有汗珠，就说:“让我给你抹一下吧！” 
　　她顺从地把脸凑了过来。我轻轻地给她摸了一遍。她的脸离开变得有光泽了。 
　　她感激地看着我，满脸柔情。这是我见过她最有风情的时候之一，真想吻她一下。 
　　她却说:“快吃吧，都凉了。” 
　　我揭开饭盒，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这是鸡汤，土鸡汤，我从家里偷来的。那米粉，是在校门口的小吃店里加进去的。味道怎么样?”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想笑，因为她说土鸡汤是从家里“偷”来的，我想象她从罐子里倒鸡汤的样子肯定很有趣。，如果让她那精明的娘看见了，朝烟该如何解释啊！ 
　　“好香啊！哪里弄的?我是说这土鸡哪里弄的?” 
　　“我妈昨天回到乡下，亲戚给的。好吃吗?” 
　　我明显感到她在流口水。我没有贬低她的意思，因为这是正常的反应嘛！ 
　　我忙夹起一片鸡肉，道:“张开嘴。” 
　　她老老实实地张开了嘴，我小心翼翼地把鸡肉放了进去。她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 
　　咽进去之后，她感叹道:“怎么和我妈吃这没有和你一起吃这香啊?” 
　　“所以啊，以后你们家有什么好吃的，都弄到这里来。呵呵！”我笑着说。 
　　“美死你了！”她揪了我一下。我的饭盒差点儿掉了。 
　　看我吃晚了，她也就发问了；开了她还没有完全对我放心。 
　　“你们昨天玩得怎么样?痛快吗?”她问得很高明。 
　　“咳，你就甭说了，差点上了老刘的当！”刚说完，我就后悔不迭——说漏嘴了。 
　　果然，她紧张起来:“他们把你怎么了?” 
　　“没有啊。”我想蒙混过关。 
　　“你说清楚一点，到底怎么回事?” 
　　我知道瞒不住了，只得将事情的大概讲给她听。 
　　她开始还是饶有兴趣地听，但当她听到我躺上按摩床的时候，脸色就变得难看了；当那位按摩女子将手放在我身体上的时候，朝烟已经收拾好她的饭盒，要走了。 
　　“我也没有做坏事啊?”我辩解道。 
　　“还要怎么做才是坏事?让那种认碰你！我走了！” 
　　说完，她就开门走了。 
　　我不敢劝阻，我知道她这个人发了脾气，你最好别碰，否则，她会让你更难堪的。 
　　她开了门，并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回头对我说:“哦，对了，你也不要和我打电话了！” 
　　我这时候恨死了老刘和三狗。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我仰天长叹。 
　　正在这时，三狗打电话来了:“你这狗*的，怎么偷偷跑了?” 
　　“TMD！”我破口大骂，“都怪你这畜生，害得我有口难辩！” 
　　“什么啊?你说那学生，你还准备来真的?我看你吃错了药！人家马上上大学了，你还在这里发痴！” 
　　“什么?你说什么?”我气急败坏，“你以为我们不可能?” 
　　“你疯了，兄弟，”三狗的话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成分，“你完失常了，精神完全失常了，咳，这也怪我和老刘，对你关心不够。你不要太生气了，如果那女学生这时候和你一刀两断，还是一件好事。” 
　　我考！不说了。我关了手机，复习我的<<刑事诉讼法>>. 
　　中午，王记发来了，说是要和我“谈谈心”。 
　　我心里暗暗叫苦，谈什么心?我自己也烦死了呢！ 
　　“小元哪，高三了，咱们还是共事，有些事要先交换交换意见。你说是吧?”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个儿说了起来。 
　　“是个P哟！”我没好气地说，“你又是来说那个潘大美人的吧?” 
　　“什么?你都知道了?”他的眼里露出了奇怪的成分。 
　　“知道什么啊?我才不管呢！”我翻开了书。 
　　他靠近了我，碰了碰我的手臂。我只好抬头看着他，问:“到底什么事?” 
　　“潘老师调走了。”王记发那样子，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如丧考妣。 
　　“什么?她调走了?”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但考虑到王记发同志的心情，我强忍住了，“什么时候走的?调到哪里去了?” 
　　“教育局人事科。” 
　　看来她的气球老公不想让她吃粉笔灰，调她去坐办公室了，这也很正常啊。 
　　但对于大脑有恙的王记发来说，这简直是灭顶之灾了:以前还可以看上一眼，而现在，只能“望美人兮天一方”了。节哀，我心里对王记发说。 
　　“这是好事啊，人往高出走嘛！”我安慰他。 
　　“好事当然是好事。但这么年轻，去那个官僚机关，不好啊！” 
　　“呵呵！”我打了个哈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不容易才把王记发打法走了，我才吁了一口气，坐下来复习我的<<刑事诉讼法>>，但不知怎么搞的，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用说，是在想着朝烟了。 
　　也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是在看电视，还是上网?有没有哪个男生和她打电话?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了，像她这样出色的女孩子，随便点个头，肯定有男孩子屁颠屁颠的为她奔走效劳。咳，到时候，我的位置又在哪里呢?不行，咱得打个电话！我飞快地按出了那七个熟悉的数字，却没有勇气按下通话键。如果，她骂我怎么办?不行，我不低头，好歹我也曾是她的老师，师可杀，不可辱！我按了消除键。，又翻开了书。可是，我还是看不进去。 
　　唉，你怎么就沉不住气?我开始骂自己了。 
　　算了，不看了，睡觉。我把书一扔，躺在了床上。，但脑子里还是那两个字:朝烟。 
　　正烦着，手机响了，我一下子弹了起来:朝烟?打开一看，是石榴青。 
　　“是我。”这是她的老规矩。 
　　“嗯，我知道。”我尽量使自己声音平缓。 
　　“你在干吗?”她问。 
　　“哦，我在复习呢！”我不知道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很忙吗?”她的声音有些失望。 
　　我估计她有事要找我，心里很矛盾，因为她隐隐约约知道了我和朝烟的事。我有愧于她。虽然没有非常明确地表明我们的关系，但在她心里，我应该比较重要。我这样认为。我原本等高考结束了，再委婉地说明我和朝烟的关系，但她考得不好，心里本来不好，我怎么开得了口?然而，我迟早又必须告诉她，不能欺骗她。她现在如果找我，又会是什么事呢?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拒绝她，不能欺骗她，不能给她错觉。想到这里，我狠了狠心，说:“我过会儿回家去，农村的家。” 
　　“哦。，是这样。”我听得出来，她非常失望。 
　　我也悄悄抹了一下眼泪。 
　　唉，命运真是奇怪呀！ 
　　“你好好休息吧，以前在学校这么忙，现在难道轻闲一下。”我说了几句废话。 
　　“我知道。你回家，路上也要小心。” 
　　“好的。”我又流下了眼泪。 
　　我似乎有好多年没有流眼泪，即使是谢红叶撇下我去投奔“成功男”，我也没有流眼泪，为什么今天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呢?难道我对自己的选择后悔了?你不能后悔，我对自己说，世上的好女子那么多，你爱的完吗?生命里，与你终身相守的只能有一个，其他的，姑且作为永远的朋友吧！ 
　　“我知道你考得不理想，”我控制了一下情绪，对她说，“但不要太在意，先找个大学上，然后再考研。” 
　　“我知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水平没有发挥出来，不服气。”她幽幽地说。 
　　我可以想象出她那郁闷的样子，又难过起来。但我不能太热情，只好说:“那就好。我们以后再联系吧！” 
　　“好吧！”她的声音像是从几千米的深井里传出来的。  
                  
第二章 第二十四节 我到了朝烟家里
　　过了几天，朝烟还没有一点儿消息，我心里郁闷得不行。 
　　这时，三狗又叫我去玩——钓鱼。对于有些教师来说，钓鱼就是去鱼池拿雨。也就是说，钓鱼也是学生家长贿赂教师的一个方法。我对钓鱼一向不感兴趣，主要是没有耐心。 
　　不过，现在这么无聊，出去晒晒太阳也不是坏事，也许可以把霉气晒走呢！想到这里，我欣然应允。 
　　过了一会儿，一辆别克就到了楼下，三狗神气活现地喊:“雨子，雨子，快给老子下来！” 
　　我下去了。 
　　他又骂:“你连钓鱼竿都没有，钓个**鱼！” 
　　老刘道:“算了，我带了两根。你好不容易作了一回东，就这样嚣张！” 
　　老大一顿训，三狗就老实了。 
　　老刘又对我说:“无雨，这几天闭在家里干什么?高考都结束这几天了，还在备课啊?” 
　　“不是不是，复习司法考试，今年还想试试。” 
　　“这个不错，嗯，阿飙啊，你可要向无雨学习。”老刘又拿出了老大的架子。只要不是去嫖娼，他基本上还是个称职的老大。 
　　“知道知道，”三狗又转过脸，“等你当了律师，老大离婚的案子就由你代理了——可不能让老大有损失！” 
　　“你个狗*的！”老刘拍了有些他的脑袋。 
　　司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这些老师，也蛮有意思的！” 
　　不知不觉，汽车驶出了城区，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碧绿的稻田，蓊蓊郁郁的荷塘，掩映在树丛里的村落，青翠的远山；仔细了看，还可以看见洁白的荷花疾驶而过，还可以望见飞鹭掠过水面。 
　　“我考，好美！”三狗禁不住叫道。 
　　“过会儿更好看，”司机回头说，“坐在那鱼池边，咳，才有意思呢！”看来市人事局的这位“司长”经常陪领导下乡钓鱼。 
　　“师傅，你们平常很忙吧?今天辛苦你了。”老刘装出文文诌诌的样子，我和三狗相视而笑。 
　　“不忙啊，我们开车的，就是为领导服务啊，随叫随到的。不辛苦，呵呵！和你们老师在一起，机会不多啊！” 
　　到底是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起话来就是得体。 
　　“哦哦哦。”老刘应付道。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谁呢?我问自己，不会是她吧?不会的，我否决了她。 
　　但我打开一看，马上觉得自己好愚蠢:是她！朝烟！ 
　　我不说话，看她怎么说。三狗大概猜出了是谁，瞪着一双鸟眼看我。老刘还在和司机有一句没一句地拉着话。 
　　大约过了半分钟，她终于说话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等你先说啊！”我讨好地说。 
　　三狗露出了鄙视的神色。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她恶狠狠地说。 
　　天哪，我不敢哪！当然，我在大哥和兄弟的面前，可不能这么丢分，所以就笑了笑。 
　　“还笑?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声音更严厉了。 
　　“没有干什么，一直在家里。”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奴颜婢膝，因为三狗的神色可规为强烈鄙视之类。 
　　“哼！你马上过来！” 
　　“哪里?” 
　　“我家里！” 
　　“师傅，师傅，停车，我要下去！”我忙叫道。 
　　老刘侧过脸问:“什么事，这么要紧?” 
　　“是校长，说学校有事，我先回去了，你们去玩吧！”我边说边向三狗使了个眼色，三狗鬼鬼地笑了。 
　　“我把你送回去吧！”司机说。 
　　“不用不用。”我慌忙拒绝了，“你们去你们去，我坐公汽回去——大哥，三狗，对不起了！”说完，我就下了车。 
　　等他们走远了，我又重新拨通了朝烟家的电话:“你刚才说——叫我到你家里去?” 
　　“没有错！” 
　　“这这这——这合适吗?” 
　　“什么不合适！叫你来，你就来！快点！机械厂8栋二单元502！”说完，她就挂了。 
　　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是不是她的母亲要教训我这个“禽兽教师”啊?不过，我也不甚怕，我也没有欺负你家千金啊！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回到学校的家里。 
　　既然她叫我到她家去，我也不能太随便，毕竟俺是堂堂正正的人民教师哪。，还是要主意人民教师的形象。得了，今天就算是去她家家访吧！ 
　　我脱下T恤，翻出那件很少穿的短袖衬衣，又换上一跳西裤，对着镜子一照，哇，还真不错！我平素最讨厌西装革履，总是穿便服，就是这T恤，也是随便套在身上的；但现在，我把条纹衬衣扎在笔挺的西裤里，还蛮是那回事呢！不管怎么看，也不像一个道德败坏的教师！ 
　　我出了学校，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到了机械厂大门，不敢我又有些犹豫。尽管从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开始，我对机械厂的大门就有了特殊的感情，但现在要我真正走进去，还是有些胆怯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管它呢，进去再说，我带着悲壮的情绪向里面进发了。 
　　这是一座典型的破产国有企业形象，就一个字:破！破厂房，破路。，破院子，破宿舍。宿舍区边，一些下岗工人沿院墙搭了许多违章建筑，开麻将馆，台球室，小餐馆，理发室，还有小超市。看见麻将馆，我就想起王记发的5000元！ 
　　不过，我也觉得奇怪，这么个鬼地方，竟然孕育了朝烟这么出众的女孩子，真是“十步之内，必有芳草”！看来，西施长在越国的山沟里。，是完全可信的；还有，我的湖北老乡王嫱(大名鼎鼎的王昭君)，那个让皇帝郁闷了好长时间的大美人，生长在长江边的一条小溪边，也是真是的。 
　　想着想着，我就到了8栋2单元502.我在门前对自己的外表作了一番“检讨”(台湾语)，就准备叩响这扇神秘的铁门了。这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就是用铁条焊成的栅栏。门上没有铃，我只好用原始的工具——手了。我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反应；我用手一拉铁环，居然没有锁上。铁门里面是一扇老式木门，我又轻轻敲了敲，心里还对自己说，如果朝烟那凶神恶煞的娘在家里，我就说是学校通知朝烟去填志愿的，上次填的不规范。 
　　门开了。我的心跳也加快了。 
　　还没有看见人，门自动往里走；不用说，开门的人在门后面。不是绑架的吧，搞得这么神秘！ 
　　突然，门猛地关上了。我两眼一黑，完了，中埋伏了——一个人扑了过来，狠狠地抱住我，用火热的唇来烫我！这是一个女人；而且，我有把握，这绝对不是一个快到了更年期的妇女，更年期的女人哪有这么活力四射的身体?她的两只手紧紧箍住我的脖子，嘴唇密不透风地粘住了我的嘴唇。我感到我进入了梦幻世界，我被瑶池仙女勾引了，也丧失了人民教师的道德修养，反过来抱住她，吻她，还用手揉她的背。唉，今年年终总结中，“作风严谨，注意加强师德修养”这句话终于可以不写了！ 
　　她一边吻我，一边用小腹撞我，口里还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和那天晚上在湖边一样。 
　　终于，她松开了嘴——她像潜水艇要浮出水面那样换气了！她一边喘气，一边用火辣辣的眼睛看着我，挑衅似的。我忍不住又抱住她吻起来。她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红晕越来越多，像大革命时期的红色根据地，很快占领了大半个中国。而且，她的舌头又开始顶我的牙齿。我稍微开了口，她的舌头就趁虚而入，在我的口腔里翻江倒海起来！ 
　　我感觉我要爆炸了！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猛地推开她。 
　　“怎么了?”她似乎刚从梦中醒来，怔怔地看着我。 
　　“你母亲呢?”我紧张地问。 
　　“呵，她呀！在屋里睡觉。” 
　　“你疯了！”我轻轻但严厉地说，“你不想活了?我走了。” 
　　“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你这个胆小鬼，她不在家里，到乡下去了。” 
　　我又抱住了她，不过没有吻她，而是说:“你这个坏蛋，为什么骗我?” 
　　“5555555555，你才是坏蛋，这么多天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去做坏事了?”她伸手捏住了我的鼻子。 
　　这真是恶人先告状，哪里是我不给你打电话，是你不让我给打电话啊！难道，女人的话要反过来听?“我不敢给你打电话啊！”我委屈地说，“哪里做坏事啊，在家深刻反省呢！” 
　　“呵呵，你也写检讨了?以前总是老师要我们写检讨，现在教师也要写检讨了。” 
　　“我写什么检讨?我又没有做坏事！”我理直气壮地说。 
　　“你不给我打电话，就是做坏事！”说完，她在我鼻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好好好，是我的错。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我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有流血。 
　　“干什么?想你呀，想你，你又不给我打电话！哼！” 
　　“我还不是想你?” 
　　“你喝水吗?”她站了起来。 
　　呵，她这才想起自己是主任。 
　　“渴死了。” 
　　“好，我去倒水。” 
　　我这才可以偷偷打量这套培养了朝烟这个杰出女子的房子。它给我的映象只有两点，小和简单。大概只有60平方米，一间大卧室，一间小卧室，一间厅，吃饭会客均在此。屋内布置很简单，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具茶几。不过，我喜欢，只要是朝烟住的地方，茅草屋也比皇宫美。 
　　“来，喝水。”她端来了一杯水。我注意到，这是她在学校喝水的杯子——杯身卡通有米老鼠的咖啡杯。 
　　“呵呵，好香！”我尝了一口，赞道。的确，里面有茉莉花香。 
　　“嘻嘻，”她在我身边坐下，“我喂你喝。” 
　　晕！ 
　　但我不敢反对，把杯子递给了她。 
　　“张开口啊！” 
　　我老老实实的张开了口，但心里那个别扭，唉，不知怎么说才好。 
　　喝了一口，由于没有配合好，我呛得咳了起来。 
　　她慌忙放下水杯，帮我捶起来了杯。 
　　嗯，这样很受用。 
　　“好些了吧?”她边捶边关切地问。 
　　“还有点不舒服，还有一点。”我装出痛苦的样子，其实是想多享受一会儿。 
　　她又努力地捶起来，还边捶边按，似乎要把那口水按进胃里。我偷偷地笑。 
　　“怎么还没有好?”她终于觉得不是这回事了。 
　　“快好了，嗯，快好了。”见好就受，不能惹闹她。 
　　“唉，我也累哟！”说完，她竟躺在我的大腿上。 
　　我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这样亲密了?但我不能多想。 
　　她仰着艳若桃花的脸，眼睛迷离多情，嘴唇鲜艳欲滴。，色色地看着我。我觉得，她比我还要色；或者说，她在我面前，丝毫没有掩饰人性的根本。 
　　我抿着嘴，笑了笑。 
　　“笑什么，傻瓜?”她蹙了蹙眉头。我觉得，她这样更美。 
　　“没有笑什么啊！”其实，我是看见了她的半个乳房。 
　　她穿的是碎花棉布做的睡衣。看得出，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我瞥见屋角有一部老式脚踏式缝纫机。这说明她那样子挺凶的母亲很能干。只是此刻，她可爱的女儿睡衣上面有两粒扣子开着，所以…… 
　　“没有没有，我没有笑什么。”我忙让眼睛离开那里。 
　　她勾起脖子看了看自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开始耍赖，脚在我身上蹭:“你欺负我，你欺负我！可恶。” 
　　“我没有呀！”我干笑道。其实，我很想再看一看。因为它的确好美，洁白如雪，清纯如玉，甚至还可以看见紫色的血管。 
　　“哼！你这个流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坐了起来。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嬉皮笑脸。 
　　她噘起了嘴巴，冲我嘴唇杀了过来。我慌忙迎了上去。 
　　这次，我觉得她身上比刚才要烫一些，也就觉得自己身上发烫了，似乎是她将她的热量传给我了。所以，这次不是四片唇合在一起，而是互相在对方的脸上寻找着，遇见什么就吻什么，逮着谁就是谁。 
　　“我爱你！”她终于腾出嘴来，说了这一句振聋发聩的话来。 
　　“我也是！”我对着她的耳朵说。 
　　“你愿意永远对我好吗?” 
　　“愿意。我要永远照顾你。”真是怪事，我说这话一点也不觉得别扭。所以，我可以向世上所有的神保证，我没有说假话。，也不应该说假话，这么漂亮的多情的女孩子愿意与你厮守，你还好意思说假话?“我要嫁给你，真的。”她严肃地说。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现在啊！” 
　　“可恶，我早就要嫁给你。两年前。” 
　　晕！ 
　　“真的?” 
　　“真的。你不信?可恶！” 
　　“我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相信啊！”这也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大实话之一。 
　　“嘻嘻，这才差不多。” 
　　“你妈妈什么说话回来呀?”我又想起了这个问题。 
　　“放心吧，她下午回来。即使回来了，你也不用怕啊！你是老师嘛！嘻嘻！” 
　　“你又损我啊！”我伸手去抓她的手。，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乳房。她的身体颤了一下。我慌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可恶。”她低声说，但行为却让我大吃一惊——她轻轻把我的手放在她的乳房上！ 
　　啊，这真是世间最美妙的物品了，小巧结实，充满弹性。 
　　我的血往上冲，我不敢动，让手停在那里，呆呆的。这不是做梦吧?我问我自己，甚至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是梦。 
　　她羞赧地闭了眼，身体在不停地颤抖，手却在按着我的手。，似乎生怕我离开了她。 
　　“你喜欢这样?”我轻轻地问。 
　　她点了点头。 
　　我就轻轻揉了几下，她的身体剧烈地抖动，又猛地抱住我，胸部紧紧贴着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 
　　我觉得我们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手机响了，我们像触了电，一下子分开了。 
　　唉，要不是这个电话，我真不知我们接着会干什么。 
　　我开始接电话；她也在整理头发。 
　　是三狗打来的。 
　　“喂，你在搞什么?”那家伙流里流气地问。 
　　我可不能暴露我的幸福，就装出可怜的口气:“在学校帮忙填表——你们怎么样?” 
　　“大丰收。下午送鱼给你。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你忙吧，我们还要喝酒才回去！” 
　　“腐败呀腐败！”我装出愤世嫉俗的口气。 
　　“呵呵，谁不想腐败一把?就是没有逮着机会！拜拜！” 
　　“你撒谎！”她笑嘻嘻地说。 
　　“不撒谎，怎么说?” 
　　“就说和老婆在一起呀！” 
　　晕！强烈地晕！ 
　　“你你你你……”我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什么啊?我不是吗?”她又不高兴了。 
　　“是是是！”我忙给予肯定。 
　　“这才差不多——刚才是谁呀?”她问。 
　　“一个朋友，说下午送鱼给我。他们上午钓鱼去了。” 
　　“我要吃鱼，我要吃鱼。”她欣喜地说。 
　　“好啊，晚上到我那儿去，我弄酸菜鱼你吃。” 
　　“好啊！你会弄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紧张！”我老实地说。 
　　我一想到那天在校门口她母亲那个样子，我就有些害怕，尽管我愿意分分秒秒和朝烟在一起。“看你这个可怜样子——我们到你那儿去玩吧?”她建议道。 
　　这当然甚合我意，但我又怕下午三狗送鱼时看见她了。 
　　“可以呀！”我说。 
　　“什么可以呀?这么勉强！分明是不愿意！”她生气了，当然是假装的。 
　　“好好好，咱们马上走——怎么走?” 
　　“怎么走?难道用手走”她反问。 
　　“我是说是分开走，还是一起走?” 
　　“你到机械厂门口等我。”  
                  
第二章 第二十五节 吃酸菜鱼
　　我们坐出租车到了学校门口，下了车，我犹豫了一下说:“是分开进去，还是一起进去?” 
　　“一起进去，现在我又不是这里的学生，怕什么?”她豪气冲天地说。 
　　“那那那，那我还是这里的教师呀?”我讷讷地说。 
　　“都什么时代了，男教师和女学生走路也犯法吗?” 
　　“可可可可我们仅仅是师生吗?” 
　　“谁知道?走！”不由分说，她迈开步子在前面走了。 
　　幸亏暑假里，学校里几乎没有人，所以也就没有谁看见我们。不敢我倒是吓了一身汗；本来天热流汗，所以有两身汗了。 
　　汗！ 
　　开了门，进了屋，她就嚷:“好热好热。” 
　　我立即奉上可乐。 
　　“嗤——”她一扯拉环，汽水就冲了出来，溅到她脸上。 
　　“可恶，可恶！”她喊道。 
　　我去拿毛巾给她擦脸。 
　　擦了脸，她忽然问:“是不是你洗脚的呀?” 
　　“是呀！”我笑着说。 
　　“你这个坏蛋！”又把我扑到了沙发上，吻我。 
　　手机响了——三狗回来了。 
　　“你不是说吃饭才回来吗?怎么就回来了?” 
　　“咳，大哥要回来打牌——鱼我送来了。我在你家楼下。” 
　　我吓了一跳，对朝烟说:“你到卧室躲起来，我没有喊，就不要出来。” 
　　“我偏不去躲，为什么要我躲起来?”她噘着嘴说。 
　　“哎哟，我的好同学，现在不讨论这个，你快去躲会儿。呆会儿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她高兴地蹩进了卧室。 
　　刚安顿好朝烟，门铃就响了——三狗动作好迅速。 
　　“给，这是你的，我们三个平均分，”他把一只血淋淋的编织袋搁在我门口，“我就不进去了，身上脏。” 
　　“好好好。”我忙说，我是说他不进来好啊！ 
　　不过我又觉得这样说不妥，幸亏他也没有听出什么，说了声“再联系”，就“咚咚咚”下楼了。 
　　我将沉甸甸的袋子提到厨房，倒进水池，呵呵，还真不少:3条大草鱼，每条至少有10斤，还有一条红鲤鱼，至少有5斤。 
　　我忙过去开了卧室的门向朝烟报告，却发现她已躺在床上睡着了，眼睛微闭，睫毛微合，鼻子微微翕动。 
　　我很奇怪，她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就走过去，俯下身子看她，脸快挨着她的脸了。她却“咯咯”地笑起来，并伸开双臂，将我的脖子抱住了，顺势一拉，我就压了下去，压在她身上。 
　　“放开我放开我，”我忙喊，“把你压坏了。” 
　　“压不坏，我喜欢。” 
　　晕！ 
　　我们脸凑着脸。她又笑，肚子一起一伏的，我像在游船上，好舒服！ 
　　“哎，你说说，你这床上睡过几个女人?”她睁大眼睛问。 
　　上帝呀，救救这个女孩吧！我心里说。 
　　“一个啊！不许你问这个问题！” 
　　“偏要问。你和她离婚后，找过别的女人吗?” 
　　这是一个刚刚毕业的高中生吗?我问我自己。 
　　“没有啊！你别问这个问题——咱们看鱼去！” 
　　“对对，看鱼去！”我好不容易从她肚皮上爬了起来，正要往厨房去，她吼道:“等等我！” 
　　我的天，好像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 
　　我们携手进了厨房，她看见这些鱼，终于露出了孩子的本性，拍手叫道:“好大耶，我喜欢，我要吃，要吃！” 
　　“我们中午吃酸菜鱼吧！”我建议。 
　　“你会弄吗?”她怀疑地问。 
　　“你就等着瞧！”我信心十足。 
　　“我给你当下手。” 
　　“好啊，你也可以学习学习嘛！” 
　　“我才不学呢?” 
　　“为什么不学?”我好奇地问。 
　　“我学会了，你以后会总让我做给你吃！” 
　　唉，她想得可真远哪！ 
　　酸菜鱼，是我的拿手好菜。我系好围裙，戴好袖套，全副武装起来，然后神气活现的对她说:“你看好啊！看我做菜，是一种审美过程。” 
　　“吹牛。”她撇了撇嘴。 
　　事实胜于雄辩，我对自己说。 
　　我挥动菜刀，飞快地给鱼去磷，只见雪化霏霏，她看呆了，眼里不自觉地露出艳羡的神色，我可装着没有看见，又迅速地剖开鱼腹，去掉内脏；将鱼头鱼身和鱼尾分开，又将鱼身削成薄薄的细片，将鱼头剁开，将鱼尾中有用的部分剔下来。所有这些，一气呵成。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的时候，我颇有庖丁解牛之后“提刀而立，为之四顾”的成就感。 
　　“啧啧，还真不错。”她终于折服了。 
　　“那你也为这道菜做点什么。”我大度地说。自古以来，胜利者总是宽宏大量的。 
　　“我来剁生姜。”她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不过我又差点笑了起来——她是个左撇子。我说看她做事怎么这样别扭！ 
　　“你笑什么?”她还是发现了我的表情不正常。其实我也不完全笑她，我想起了恶贯满盈的东条英机。 
　　大家都知道，这个家伙双手沾满主观人民和亚洲人民的鲜血，后来盟军占领了日本，要逮捕他这个大战犯了。不过这个人还算是一条汉子，在美国宪兵进入他住宅之前朝自己的心脏开了一枪，然而——他打偏了，就因为他是个左撇子！结果盟军将他救活了，经过审批，绞死了。所以，左撇子真麻烦，连心脏也不好瞄准。 
　　“我没有笑你啊！我觉得你剁生姜的姿势好优美，像舞蹈！”我忙将思绪从东条英机那里拉回到我的厨房里。 
　　“是吗?我小时候就喜欢跳舞。”她也得意起来。 
　　我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我反应快，如果实话实说，她还不用那菜刀劈了俺！ 
　　接着，她就只是一个看客了。只见我将鱼片放入盆中，加入食盐淀粉和鸡蛋清，搅匀，等铁锅里的水沸腾了，再将鱼片倒入锅中，并浇上猪油色拉油，加入酸菜花椒生姜和蒜末，加热片刻，又香又酸又辣又麻的酸菜鱼就大功告成了。 
　　她迫不及待地从锅里捞了一块来尝，谁知过于激动，将嘴唇也烫了，“哇哇”地叫，找我算帐，说我“不该将酸菜鱼做得这样诱人”，要我“补偿”；我也趁机将她狠狠吻了一会儿，这样可以“分担痛苦”。呵呵，这样的“痛苦”俺最乐意“分担”。 
　　接着，我们就开始了消灭酸菜鱼的战役。这一战，直可以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我们的筷子轮流在大烫碗中驰骋翻滚，嘴唇“哧溜溜”地响，桌上的鱼刺逐渐堆成了小山。她满脸通红，额上直冒汗，嘴唇辣得像盛开的桃花。 
　　可惜我们的战斗力实在有限，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还没有消灭一半敌人。这也不能怪我们，这可是一跳十斤的大草鱼啊！ 
　　“好热！好辣！”她把筷子一扔，叫了起来。 
　　哼，现在吃饱了，就找茬了吧！我心里说。 
　　“吹电扇哪！” 
　　“我不。”她靠在我背上，“我要把我的热量传递给你，这样我就不热。” 
　　咳，这是哪里的理论。 
　　“过去一点，我也热呢！”我边吃边说。 
　　“偏不！”她靠得更紧了。天哪，这么热的天！ 
　　我只好求饶了:“朝烟同学，请你往旁边坐一点，你的老师要吃饭呢！” 
　　“嘻嘻，你现在不是我的老师！” 
　　“前老师，可以了吧?” 
　　“不是老师，是老——公。” 
　　狂晕！我扔下筷子，不吃了，吃朝烟！ 
　　我们面对面的坐在一张餐椅上，也不嫌椅子小了，紧紧地抱着，眼睛直直地盯着。 
　　“真色！”过了半晌，她说。 
　　“你还是我?”我笑问。 
　　“我们。” 
　　“这才差不多。”我满意地说。 
　　“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她感慨地说。 
　　“是吗?那我们就是活神仙了。” 
　　“哎，你说我们会不会有这样的好时光?我们会不会吵架?会不会……唉，你在看什么?流氓！” 
　　原来我在看她的乳房，因为坐地太近，而且她地T恤开口太低，所以我就轻而易举看见了她的乳房。 
　　我尴尬地笑道:“我又不是故意地嘛！” 
　　“可恶！又欺负我。讨厌！”她噘着嘴巴假装生气了。 
　　我可不管那些，仍是津津有味地看着，看着洁白的玉碗一起一伏。 
　　“呜呜呜，你还在看，还在看，太过分了。”她口里这样说，但丝毫没有采取保卫措施。 
　　我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悄悄将手从下面伸了上去，触到了那消魂的所在。她一惊，随即紧紧地按住我的手，两颊绯红。 
　　“你喜欢这样?”我轻轻地问。 
　　“讨厌！”她口是心非地说。 
　　我又轻轻捏了一下。她浑身战栗起来，扑到了我的怀里，口里叫到:“你好坏，你好坏！”当然没有什么抗议的行为。 
　　我也觉得自己要爆炸了。我怕不好收拾，就将手缩了回来。 
　　她轻轻哼了一下，似乎有些怨恨。 
　　她用头撞我的胸部，大概是抗议我不该出来了。我只好又将手伸了进去，并轻轻问:“你喜欢这样吗?” 
　　这会她郑重其事地说:“喜欢。” 
　　咳，这才是个好姑娘，有话就说嘛！ 
　　我就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紫色的蓓蕾，她就像春风中的杏花那样颤个不停。 
　　这柔软的，圣洁的，充满生机的所在，也令我陶醉了。我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疲倦地抬起头，幽怨地说:“你真坏。”后来她还告诉我，她那次下面也湿透了。不过那已是两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 
　　我也有些难堪，似乎自己尝了挂在枝头的果实。 
　　“你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好，听见没有?”她似乎很诚恳地说。 
　　“我会的。” 
　　“你很花心。” 
　　“你这是听谁说的?”我很气愤地说，“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我怕你花心啊！你不知道，她们在寝室里，常常议论你，还议论你和那个石榴青。我心里酸酸的，因为你是我的，她们凭什么议论！”她委屈地说。 
　　“呵呵，这就让你生气了?议论一下，我又不少了什么！” 
　　“瞧你得意的！我就不信，我不如那个石榴青！哼！”她咬牙切齿地说。 
　　“哟，好恐怖！”我夸张地说。 
　　“哇！”她装出凶恶的样子，“我要吃你！” 
　　我只好张开嘴，让她吃她喜欢吃的。  
                  
第二章 第二十六节 胖阿翠召见我
　　朝烟给我留下一桌子鱼刺和满嘴的唾液回去了。她本来还要多呆会儿，又怕她那脾气大的母亲回来了，只好依依不舍的回去了。临出门的那一刻，又狠狠地亲了一回，差点把我的嘴唇咬破了。 
　　我正对着镜子检查嘴唇破皮没有，手机又响了。咳，这个朝烟，刚到家就打电话来，说明她母亲还没有回来。她肯定又要骂我了，因为是我催她回去的，她肯定会说:“谁叫你催我回来的?烦我是不是?”其实，我和她一样，都希望多厮守一会儿啊。 
　　我只好先来个赔礼道歉了: “咳，啵啵——啵 ——”谁知，手机里半天没有动静。不好，我心里说，这小妮子生气了，不理我哪！ 
　　再一看号码，我考，根本不认识。 
　　“你是谁?怎么像鬼一样不说话?”我没好气地说。 
　　“不是我不说，是你不让我说啊！” 
　　那声音有点耳熟，是谁?啊，是她，胖阿翠！她打电话干什么?我几乎把她忘了呢！ 
　　“元大组长，和谁这样亲密呀?” 
　　“反正不是和你！”尽管她当了官，我也不巴结她。 
　　“哼！你以为我愿意啊，我嫌你口臭呢！” 
　　这个女人，到了机关，说话居然也有有点幽默！ 
　　“呵呵，大科长有什么吩咐啊?” 
　　“当然有啊——今晚6点，罗马假日见！”她的语气不庸置疑。 
　　“啊，这么高级的地方！谁埋单?” 
　　“当然是你呀！你是男人嘛！” 
　　“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咱们AA制吧！” 
　　“小气鬼！好吧！” 
　　关了手机，我开始纳闷，这个女人找我干什么?难道她的气球男人揍了她，来找我伸张正义?如果是这样，我倒愿意帮忙，因为我最瞧不起打女人的男人！我估计我对付得了那个气球男人，虽然我不胖，但是身受还算敏捷，抢篮板球最厉害！不过，我可不是对她有什么企求才这样，我完全是出于一个男人的正义感！ 
　　当然，出发之前，少不了又向朝烟告了假，这回说得很简单:教育局的一个科长找我有事。她也没有多问，只叫我早点回来。 
　　6点钟，我准时到了罗马假日。大家都知道这是一部获得奥斯卡金奖的电影的名字，电影也浪漫，但我一想到即将会晤的是胖阿翠，就没有半点浪漫的感觉。 
　　我找了张较隐蔽的桌子坐下，我的右边是装饰性的壁炉，左边是窗户，可以看见文明的老护城河，河水还比较清澈，杨柳低垂，一些男女挽了手在散步，卿卿我我的，好亲热；也有一些老人，穿着府绸的裤褂，在打拳舞剑；还有几个闲汉，逛来逛去的，无所事事。 
　　我会过头来，身后是一座小舞台，上面有一女子在弹钢琴，好像是<<献给爱丽丝>>，还不错。据说是师院的学生。 
　　正欣赏着，胖阿翠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这还让我满意，我没有久等。但她的装束我实在不敢恭维，我也叫不出什么名字，反正前面口子开地低，露出了深深的乳沟；肩膀上紧紧勒着一根透明的塑料带子，使那怪衣服不至于掉下来。我推测，她的后背应该有一大块暴露着。这一点，在她起身的时候得到了证明。 
　　不过，我还是有点失望——她这样子，哪像被男人桶痛揍的寻求妇联保护的家庭暴力受害者，分明是衣锦还乡的暴发户！“呵呵，发财了啊！”我笑道。 
　　“不要笑话了，大组长。”她坐下来的时候，我听到了椅子的呻吟声。看来，她的分量又增加了。 
　　“喝点什么——可不要太贵啊，我没有带那么多钱。”我嘻嘻哈哈地说。 
　　很快，从一个角落里钻出了一个服务员:“两位要点什么?” 
　　“一壶铁观音，一份水果拼盘。”胖阿翠吩咐道。 
　　我偷偷看了看价目表，我的妈呀，一壶茶288元，一份水果拼盘88元，这不是抢钱吗?呷了一口昂贵的茶水，我就问:“科长大人召见我，有何贵干啊?” 
　　“不对，是副科长——聊聊啊！”她咽下一颗葡萄，说。 
　　我想，这一颗葡萄值一块钱呢！ 
　　“不错不错，深入基层，实践‘三个代表’，呵呵！” 
　　“谁和你耍嘴皮子——我找你谈正经事。” 
　　我忙把眼光从她乳沟边收了回来:“我们有什么正经事要谈?” 
　　“长话短说吧——胡县长需要一个秘书，我推荐了你。你觉得怎么样?” 
　　“胡县长?谁是胡县长?”我莫名其妙，“我可不认识什么胡县长?”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就是我老公啊！” 
　　哦，是气球男人啊，我可一直不知道他的尊姓大名呢！ 
　　“你为什么要推荐我啊?” 
　　“他现在是县委副书记，代县长。当然这个并不要紧。他要一个自己人当秘书。自己人，你知道吗?”她严肃地说。 
　　“可我不是你的自己人哪！” 
　　“瞧你，还是这个玩世不恭的态度。你不想在谢红叶面前扬眉吐气一回吗?” 
　　“我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扬眉吐气啊?我这辈子还不知见不见得上她呢！” 
　　“你知道，许多领导都是秘书出身的。你跟胡县长干几年，等他回到市里，你也可以回来嘛！他是全市最年轻的正县级干部，应该说，你跟了他，不会吃亏的。”她兀自说个不停。 
　　我又喝了一口茶，心想，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同事啊，真不简单。 
　　“我知道，你又那么一点才气，那谢红叶是鼠目寸光之人。她丢下你，我就不服气，你哪点不比她强?”她居然激动起来。 
　　“呵呵，你还蛮仗义啊！不过，请你不要在背后说她怀话，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前妻嘛！” 
　　“可悲呀，元无雨，人家这样无情，你还护着她——好，说说你的打算吧！” 
　　“我的打算?我的打算就是继续做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啊！你不教书，我不教书，谁来教育他，谁来教育她?”我的最后一个“他”还没有说完，就戛然而止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她”——石榴青。她正挽着一个女孩的手走向我的邻座！ 
　　“是你啊！”她浅浅地笑了一下。唉，一个月没有见面，她更漂亮了。眼睛似乎大了一些，衣着也比在学校开放多了——浅蓝色的吊带裙，露出了不大不小的一块胸脯，胸脯上挂着一块玉佩，还闪着绿光。总之，和学校里的石榴青完全是两个人。 
　　“是啊！你们也来玩哪！”我没话找话地说。其实，我很想和她聊一会儿，虽然不会很深入地交流，但毕竟我们有着难忘的过去啊！ 
　　谁知，胖阿翠一下子就认出她来了:“哟，这不是去年在汉口遇见的那位吗?”她轻轻地说，带有一丝戏谑的语气。 
　　“是啊！”我现在也不怕她这个长舌妇了，因为人家已经毕业了。 
　　“你得意什么?”胖子冷笑道，“去年那样亲热，今年就是路人，又被甩啦?” 
　　“还不是你在这里扫了人家的兴！”我也反唇相讥。 
　　“看来我是碍着你们了。我先走了——那件事你考虑一下，过两天给我答复。” 
　　“我现在就答复:我不去。” 
　　“你不要这样自信——我等着你。”她又压低声音道，“小心点，不要让她溜了，不错啊！” 
　　“那当然。”我笑着说。 
　　“哼！你还以为是真的呢！”胖子气乎乎地走了。 
　　哎哟，我们不是AA制吗?你怎么就跑了呢?我心里说道。 
　　石榴青看着胖子气乎乎地走了，感到奇怪:“她怎么跑了?” 
　　“我也不知道啊——你们玩吧，我也走了。”其实我想她挽留我。 
　　“你忙去吧！”她竟没有挽留的意思。 
　　我失望地来到收银台埋单，收银元说:“刚才那个小姐已经埋了单。” 
　　我考，我又输了一次。我对自己说。 
　　出了罗马假日，太阳居然还没有完全落下去，但街灯已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我觉得这完全是浪费，现在媒和石油都在涨价，这可点可不点的灯就不要点了；前几天在公厕里捡到一张本市的晚报，说今年本市要搞“亮化工程”，将本市为数不多的高楼都“亮化”。我认为这是最缺德的事，到处亮堂堂，谈恋爱的人上哪儿亲嘴去，上哪儿摸乳房去，难道本市断子绝孙了，市长才高兴?正在生气，手机响了，看来朝烟开始查岗了。打开一看，不是朝烟，是石榴青。 
　　“你怎么就走了?” 
　　“嗯，哦，我在下面，还没有走。”我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说后面那几个字。 
　　“哦。，还没有走啊?你的那个那个是什么人啊?她没有事吧?”她说得也不利索。 
　　“她呀！”我笑道，“她也是B市一中的教师，不过现在当官了，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并不是想向她解释什么，只是觉得如果胖阿翠事自己的什么人，真是太丢我的面子了，尤其是在石榴青面前。 
　　“我也奇怪，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你，你，可以上来再坐一会儿吗?” 
　　我的思想在进行激烈的斗争:去，还是不去?我知道，她肯定把那个女孩子打发走了，我有机会和她独处。我也知道，在那朦胧的灯光下，在悦耳的钢琴声里，我即使说了很暧昧的话她也不会生气的。但我想到了朝烟，想到了自己对她的承诺。算了，还是让自己和石榴青曾经的暧昧感情安乐死吧！ 
　　“对不起，”我鼓起勇气说，“我还有一点事情，我先走了。” 
　　“好吧。你小心点。” 
　　我忍住在眼眶里打转转的泪水，悲壮地走了。  
                  
第二章 第二十七节 特殊的庆祝活动
　　“元无雨，元无雨，我的通知书来了！”朝烟在电话里狂喊着。 
　　其实，我比她更早知道通知书来了，但我装着不知道，让她第一个享受这个快乐。 
　　“是吗?我太高兴了。” 
　　“刚才王老师打电话，叫我去学校拿通知书。你准备好，我要去你那儿吃饭，好好庆祝。”她气喘吁吁地说。 
　　“怎么庆祝啊?”我笑着说。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哎哟，她的通知书总算来了。我的心情很复杂，怎么说呢?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一个大学生了，我可以少承担一些为人师表的愧疚了；但是，她现在又会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了，她会然后给我们的关系定位呢?我又想起自己昨晚无情地拒绝了石榴青，是不是太绝情?我至少可以问问她的志愿啊！她的分数我是知道的，510分，距离一类本科差10分；让她去上二类大学，她肯定不甘心。哎，也不知她作了什么打算。我是该关心关心她了，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想到这里，我拨通了她的手机。 
　　“你呀?”她显然还是比较高兴的，“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呀?”不用说，后一句是在埋怨了。 
　　“呵呵，不要这样嘛！你的第二批填了什么学校?” 
　　“填了西北**大学。” 
　　“那么远，在兰州啊。”我很奇怪，她这个富家千金，跑那么远干什么。武汉随便找一所大学，也比那所大学好。 
　　“是啊，我想看看兰州拉面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我知道这是托词。她可能对现实有点失望吧，到那儿去，几乎是一种自虐的行为。 
　　“通知书什么时候来呀?” 
　　她沉默了一下，才说:“还要过两个星期——你对此没有看法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既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漠。 
　　“嗯，先去读读看，到时候再考研究吧！争取考一所好点大学的研究生。” 
　　“你就不想想，我要在那里呆四年啊！思念，有很多无法预料的事情会发生的。” 
　　我何尝不知道啊，但是，人生如浮萍，能把握自己方向的，又有几个人呢?“先去看看，如果不喜欢，再想想别的办法。现在又不是以前，办法很多的——你家里有什么决定?” 
　　“他们听我的。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她又把球踢了过来。 
　　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她到底要我说什么呢?“我?我看还是复读一年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难道，我还想让她留在我的身边?是不是想到朝烟即将进入大学，我感到了孤独?“我看看吧。过段时间再决定。” 
　　放下电话，我又有些后悔，因为复读并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读书，尤其是读高三，是一种折磨；而且，复读也是一种赌博，它并不是简单的加法，也有一些人，复读成绩还不如上一次的成绩。 
　　正为这事烦恼，朝烟已经在开门了——她现在有了我家大门的钥匙。 
　　“呜——” 
　　她一进门，立即像火车那样，发出了一声长鸣。“来了，终于来了！耶！”她抱着我，把脸往我脸上贴——用我的脸揩她脸上的汗水！ 
　　“呵呵，大学生，看你高兴的。”我也非常高兴，她总算有了更进一步的阶梯。 
　　“你看看，你看看。”她迫不及待地把通知书递给我。其实，我刚才在教务处已经细细地看了好几遍。这是一张设计大方的硬纸片，印着该校的主楼(后来，我若干次从这大楼下走过)；至于那校训，我现在也忘了，反正也没有多大的特色。 
　　看了通知书，我对朝烟产生了一丝歉疚，因为她是为了我才填这所大学的，凭她的能力，读这样的大学几乎是明珠投暗！ 
　　“怎么?你不高兴?”她也很敏感。 
　　“是啊，我不高兴。我觉得这大学太一般了。” 
　　“我看还可以啊！也是211之内嘛！更重要的是，读D大，我们的距离在100公里之内。我很知足。” 
　　“我总觉得你付出太多。你看，浙大的录取分数线，比你的分数还低60多分呢！” 
　　“我们又不是做买卖！能够常常见到你，又能上大学，我就觉得很幸运了。而且，你这个花心的家伙，我也不放心，必须常回来看看。” 
　　我什么也没有说，抱着她亲吻起来。我敢肯定，至少在这个时候，我在她的心中的地位，超过了一切人。 
　　过了一会儿，她用手捧着我的脸，认真地吻我，不像前几次那样热烈，但比前几次更投入:从我的额开始，到我的眉，我的眼，我的鼻子和耳朵，连睫毛也没有放过。最后，又紧紧贴在我的嘴唇上。 
　　我感到她呼吸的急促，心跳的剧烈。 
　　“元无雨，我要你永远对我好！”她腾出嘴巴说了一句，又把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也不等我的回答。 
　　我在心里说，这个阳光女孩，真的值得我用生命去爱，去捍卫。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刻苦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问我。 
　　“想上大学啊！”我说。 
　　“不仅仅是这样。我怕你看不起我，我怕失去你。我知道，如果我成绩不好，你就会看不起我；如果我没有考上大学，我就没有机会得到你。” 
　　“但你比我更优秀啊！” 
　　“这不对，你其实是个优秀的人——还记得高一吗?” 
　　“高一?我可没有教你呀?” 
　　“但是，我听过你讲课啊！那次我们的语文老师病了，你到我们班代了一星期课，后来，我们都不愿听原来老师的课了。” 
　　“真的，你是在哄我吧?” 
　　“没有啊，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太得意:从那时开始，我就喜欢你！” 
　　晕！ 
　　“真的吗?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太夸张了吧?”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就喜欢你！我要和你——结婚！”说完最后两个字，她把头埋进了我的怀里。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害羞。 
　　结婚?那仿佛是很遥远的事情。但她居然就说出来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对于这样一个女孩子，一个纯洁得像珠穆朗玛峰最高出的万年积雪的女孩子！她要把她积蓄万年的爱都给我！ 
　　“呵呵，等你大学毕业在考虑这个事吧！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上大学。”我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我知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到上海去。你那个司法考试，可一定要坚持啊！好吗?”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诚恳地看着我。我第一次觉得，里面没有狡黠的成分。 
　　“好的。今年一定过关。”我信誓旦旦地说。当然，我这也不全是吹牛，我觉得自己有八成的把握。 
　　“好啊，大律师！”她又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趁机抓住她的手，在脸上摩娑起来。她没有抗议，还主动用另外一只手摸我的右脸，边摸边说:“咳，你这张脸还是那么嫩！” 
　　晕！我又不是太监，要那么嫩干什么?“你真会挖苦我啊！男人的脸皮要厚，要粗糙，懂吗?” 
　　“不是啊，你看汤姆&#8226；克鲁斯，皮肤不就很好吗?” 
　　“好好好，我不和你争了。你妈妈知道通知书来了吗?” 
　　“知道啊，还说让我自由活动几天。她给我爸爸打了电话，我爸爸高兴坏了，他先还准备让我复读呢——他死也不相信她女儿能考上一类大学。” 
　　“因为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他不相信自己的种有这样好啊！”我开玩笑说。 
　　“不许你这样侮辱我爸爸！”说完，她把我压在沙发上，掐我的脖子。她现在比以前更残忍了。 
　　“我掐死你，掐死你。”她一边掐，一边看着我笑。其实一点劲也没有使，和挠痒痒差不多。 
　　但她掐我的时候，乳房就暴露在我鼻子上。机不可失，我偷偷摸了一下。她一颤，随即就伏在我身上撒娇:“你真坏，又欺负我。” 
　　“我没有欺负你啊，我这是正当防卫。”我狡辩道。 
　　“哪有这样正当防卫的?呜呜呜，你就是欺负我！”她边说边在身上晃动，乳房紧贴着我的脸。我就偷偷亲了一口，当然是隔着T恤。 
　　“啊啊啊，你太过分了。我要你赔礼道歉，赔礼道歉！” 
　　“怎么赔礼道歉啊?” 
　　“解开衣服亲它。” 
　　哈哈，我相信没有那个男人不喜欢这样的道歉方式的。 
　　我把颤抖的手伸了进去，却没有勇气解开乳罩的搭扣。，只是隔着乳罩轻轻抚摸着。 
　　“解开啊！你真是胆小鬼！”她怨恨地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难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我兴高采烈地说，就解开了她背后的搭扣。 
　　她掀起T恤，让我欣赏她的乳房，那当然是世上最美的几何体了。这是我和她的秘密，所以我就不详写了，希望各位朋友理解。 
　　“你亲它呀！”她低声说道。 
　　我犹豫了片刻，就将自己贪婪的唇贴了上去。她也同时发出了生命的惊呼。 
　　我得承认，这是二十多年来，我得唇所接触的最美丽最柔和最神秘的物体，它将在若干年后喂养新的生命，但此刻却让一个人成年男人飘飘欲仙！ 
　　我也明显感到她同时进入了一种未曾经历的梦幻时刻，在忘情地呻吟着，如深山里的泉水，缓缓地流过铺满细沙的小河床，温柔却充满原始的生命张力。 
　　然而，她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要大，或者说，她比我想象的更加不欺骗自己的欲望——我把我的手引向她那神秘的地方。我的手被她的手牵引着，缓缓地越过她的腰，滑过平坦的小腹，滑向那遥远的而又近在咫尺的神秘所在。 
　　我犹豫起来，不是因为我是君子，而是源于我的胆怯。 
　　但她的手像一辆正在加大油门的汽车，牵着我的手不屈不挠地向那里进发进发…… 
　　终于，我的手到了那美丽的地方，那里已经泛滥成灾。 
　　我看了她一眼，面若桃花，唇若春潮。她向我幸福地笑着。 
　　我知道，这是一种人性的原始幸福，决不是淫荡！ 
　　“你想好了没有?”我轻轻地问。 
　　她无力地点了点头。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怎么这样罗嗦?”她突然生气了，“你是想把责任全部推给我，又想和我欢乐，是吗?我愿承担所有的责任！” 
　　我抱起她，像个男子汉，走向卧室。 
　　“你放心好了，我是在安全期里。”她在我臂弯里轻轻地说。 
　　原来她什么都懂啊！自学成才，真不简单！ 
　　我把她轻轻放在空旷了两年的床上。把勾住我的脖子，对着我的耳朵说:“你要保证，永远永远只爱我一个人！” 
　　“我不会保证，但是我会那样去做，因为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说:“今天我是第一次，你就辛苦一点吧！” 
　　我颤抖着褪掉她的衣服，让她的身体展现在我的眼前。我得承认，上帝是最最最伟大的，他创造出了这么惊世绝伦的生命。 
　　“你怕吗?有点痛。”我对着她的耳朵说。 
　　“不怕。”她坚强地说。 
　　尽管我非常激动，但我还是尽量让自己平和一些，让前戏的时间长一些，这样可以减轻她的痛楚。 
　　当我在二十分钟后慢慢进入她身体的时候，她长长地叫了一声:“啊——” 
　　我吓得立即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进去啊！” 
　　“我怕你受不了。” 
　　“没有关系，书上说了，第一次都这样的。”她咬着牙说。 
　　我有些想笑，看来她为了这第一次，还在理论上作了充分的准工作呢。 
　　“那我就进去了。” 
　　她点了点头。 
　　我一用力，进入了世界最消魂的地方。她也发出了一个剧烈的颤抖，像海啸那样惊天动地。 
　　…… 
　　过了好久，我才从她的身体里出来，她艰难地抬起头，问我:“有血吗?” 
　　“有啊，好多。” 
　　她欣慰地笑了。 
　　哎哟，她也在乎这个。 
　　我们并排躺下，她幽幽地说:“我那里好痛。” 
　　我轻轻地揉着那里。 
　　“好舒服。”她笑了。 
　　随即，她又翻过身，搂住我:“你一辈子不会变心吧?你如果变心，我就杀了你！‘”哪里用得着你动手?“我说，”如果我辩了心，我就跳进长江淹死算了，还劳你辛苦！“ 
　　“可恶！我才舍不得呢！”她又没头没脑地亲起来。  
                  
第二章 第二十八节 还乡
　　读小学二年级时，我和三胖在学校的厕所里撒尿时，喜欢做一种技术含量较高的游戏——往墙上的小窟窿里射尿，看谁射得准。那时农村的校舍都是土砖砌的，厕所更不例外。而一种土蜜蜂又喜欢在土墙上钻眼安家，所以墙上密密麻麻都是窟窿，像被歪把子机枪扫过一样。我们还真又一挺歪把子，那就是三胖的**，因为每次比赛总是我赢他输。 
　　有一天上午，课间时我们又在厕所里比赛，照例我是胜利者。尽管他憋了两节课，流量非常大，但他不能把握方向，所以又射偏了，而且溅了一裤子尿水。我一边准确地向窟窿里开火，一边悠闲地吹着口哨。他在一边愁眉苦脸地看着我。 
　　忽然，我听见隔壁女厕所里传来熟悉的说话声——是红霞，我们共同的偶像！ 
　　我深谙贬低情敌就是抬高自己的最好办法的道理，于是我很快地撒完尿，系上裤子，突然大喊道:“哎呀，三胖，你长了一根歪**！” 
　　三胖的脸立刻变成了酱紫色，挥拳就要揍我。他长了一根歪**的秘密，居然让红霞知道了，这种屈辱只有司马迁受宫刑时的痛苦可与之相提并论啊！ 
　　我只好狼狈逃窜，绕着学校的土操场跑了十多圈。后来，我们都跑不动了，经过友好磋商，我们达成协议，我在操场上连喊三声:“三胖没有长一根歪**！” 
　　我当然认真地履行了这个协议。我们便又成了好朋友。 
　　二十年后，我终于明白，三胖是否长了一根歪**，完全是一个伪问题，且不说哪位老兄敢声称自己长了一根和筷子一样直的**，单是三胖的两个壮得像小牛犊一样的小子，就证明了三胖的**绝对是一挺有战斗力的机枪。当然，我们不能进一步中伤三胖，说那两个小子不是他的，这个问题，三胖那个四川来的媳妇最有发言权，可惜这个女人已经投奔开采石场的福建老板了，我也不好意思去确认。如果那位读者有兴趣的话，可以掏腰包给三胖的两个儿子做亲子鉴定。 
　　其实三胖并不想娶这个四川妹子，大家都知道，三胖心仪的是红霞。可惜红霞18岁那年，嫁给了开理发店的王细牛的大小子，到镇上发展去了。这一年，我考取了大学，自动退出了竞争，所以三胖没有娶上红霞，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红霞嫁到镇上以后，也学会了理发，现在是搞美容美发那一套；至于是否有更出格的事，我的看法是没有，因为镇上的人根本消费不起。 
　　不管怎么说，在某一方面，三胖仍然是一个胜利者——我过年回家，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晒太阳，他的两个小子扯他的耳朵玩。他的表情是相当受用的。我正要安慰他，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女人跑了，可以再找一个嘛！他却先站起来，安慰我了:“怎么，媳妇真的跑了?跟了一个阔佬?” 
　　我一面被他的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精神所感动，一面想，到底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什么事都替别人着想。为了不辜负他的好意，我装出沉痛的样子，点了点头。 
　　“怎么搞的吗?大学都考上了，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他像一个长者，严肃地批评我。 
　　我只好惭愧地笑笑，飞也似地逃进了自家的院子。 
　　不过今年暑假回家，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扬眉吐气，因为我身后跟着如花似玉的朝烟。 
　　我们在镇上的车站下了车，沿着窄窄的街道往前走，很快就到了“红霞”美发店“，其时红霞正与几个穿背心鞈拖鞋的妇女在打麻将。她们围坐在红霞家的遮阳棚下，斗得正欢。红霞两眼盯着牌，样子很专注。我正思考着要不要跟她打招呼，却见她猛一推牌:”七对！和了！“ 
　　其他几个女人只得骂骂咧咧地洗牌。 
　　红霞大概是想与人分享成功得喜悦，得意地回头看街道，自然，一下子就看见了我。我也看见了她，并且感觉到她的表情在百分之一秒时间里由得意变成了惊愕，大概是因为看见了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拉着我的手。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使劲地眨了几下，她那眼角的皱纹也跟着张开又合拢了好几次。我感到有些悲哀，就因为那些皱纹。 
　　“是无雨啊！”她终于张开了口。 
　　自然，这牌是打不成了。 
　　牌友们也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那些涵养较低的，看看我，又看看朝烟；看看朝烟，又看看我。像要研究出什么一样。 
　　我们的朝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毫不怯场，用眼睛将她们一一点射了。 
　　点射完毕，她又得胜似地向我一笑。我向她竖了竖大拇指。 
　　“进去坐会儿，坐会儿。”红霞热情地说。接着就进屋收拾去了。 
　　为了不使她因为我们看见屋内的脏乱而难堪，我和朝烟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她是什么人?”朝烟小声地问。 
　　“小芳。”我神秘地说。 
　　“什么小芳?”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我轻轻唱道。 
　　“恶心！”她咬牙切齿道。 
　　正在这时，红霞从屋里出来了，对牌友们说:“账记着，今天上午不打了。” 
　　“这两个是哪里的客人啊?”一个女人终于控制不住好奇心，问道。 
　　红霞看了朝烟一眼，笑道:“这男的是我小时候的相好；不过，你们都看见了，他现在又带回来了一个更小的。” 
　　牌友们大笑起来，就满意地散了。 
　　朝烟脸色通红，挣着要走。我不动声色地紧紧拧着她，又对红霞喝道:“你这放的是什么P?眼红了是不是?” 
　　“开玩笑，开玩笑。小姐莫生气。”红霞忙道歉。 
　　朝烟听了“小姐”两个字，更生气了，低声对我说:“她才是小姐呢！” 
　　我忙微笑着点头:“对对对。” 
　　红霞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我们就胜利地笑了。 
　　接着我们在红霞的带领下，穿过满是镜子的大厅，到了二楼。楼上的装饰和城里也差不多，无非是包门，铺木地板什么的。客厅里陈列着电视机沙发茶几什么的。这说明她的物质时候还是比较丰富的。 
　　红霞给我们切来了西瓜，我们狼吞虎咽起来。 
　　“今天中午就不回去了，在我这里吃午饭；等下午天凉了，我叫辆三轮车送你们回乡下。”红霞挽留道。 
　　“有什么好吃的呢?”我放下一块比皮鞋底还要大的西瓜皮，抹了抹嘴，问道。 
　　“你们等着。”红霞神秘地说，然后下楼了。 
　　“这女人搞什么鬼名堂?”朝烟咽了一大口西瓜，伸了伸脖子，问道。 
　　“鬼才知道。等等看。”我说。 
　　接着我们就听见急促的上楼声和“呱呱”的青蛙叫声。 
　　“中午请你们吃这个！”红霞提着一网兜青蛙，在我们面前晃了一晃。青蛙们瞪着无辜的眼睛，怨恨地看着我们。有点则拼命地叫着，颇有点“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的意思。 
　　“我要吃，我要吃！”朝烟边跺脚边拍手，仿佛一下子忘记了两人之间的仇恨。 
　　红霞又得意地笑起来，眼角得皱纹又舒收了若干回，道:“城里娃，没吃过这，是吧?咳！昨天左眼皮跳，就知道有贵客来。今天一大早，王大牛来卖青蛙，真俏哇，大家都抢起来。王大牛常在这里剃头，老交情，给留了两斤。你们坐会儿，我去杀青蛙。”说完，又“咚咚咚”地下楼了。 
　　我脑子里马上显现出小时候看见的红霞她那独眼龙的老子杀青蛙的情景:左手按住青蛙，右手将菜刀高高举起。一刀下去，青蛙就尸首分离，砧板上又多了一摊鲜血。那离开躯体的青蛙脑袋上的眼睛，还愤怒地睁着，仿佛死不瞑目。 
　　我一下子没有了胃口，拉了朝烟的手要走。 
　　“我要吃青蛙。”她不走。 
　　“这青蛙不能吃，都是农田里抓来的。，身上有残留的农药。” 
　　“你骗我。是不是和这小芳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知道了啊?” 
　　多疑，是女人的天性！ 
　　“胡说！人家的孩子都上小学3年级了！快走！” 
　　她只得怏怏地跟着我走了。 
　　我们下楼时，看见红霞正上杀青蛙。只见她将裙摆夹在胯下，努力地蹲着，奋力地屠杀着青蛙。她抬头看见我们，得意地问朝烟:“小妹妹，好玩吗?” 
　　我不等朝烟回答，就抢着说:“我爹等我回去吃饭。这青蛙你们自己吃吧！” 
　　说完，拉着朝烟逃了。 
　　背后传来红霞的骂声:“狗*的元无雨！” 
　　我们来到小镇又肮脏又酷热的街道上。朝烟挽着手，左顾右盼，连那些卖花圈卖纸钱的小店也不放过。而店里的人们则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两个怪物。 
　　“你成了明星。”我笑着对朝烟说。 
　　“这地方的明星有什么意思?我要当陈鲁豫！”她仰着头满怀信心地对天空说。 
　　我笑笑，不回答。 
　　她侧过脸，气恼地盯着我:“笑什么?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为何一定要做陈鲁豫?当个朝烟也不错。每个人都是不可复制的。” 
　　“我要像她那样光彩夺目，富有，成功！懂吗?”她边说边掐我。 
　　“懂懂懂——三轮车，过来，送我们到元家坳！” 
　　一个光膀子的大汉开着直冒浓烟的三轮车“光当光当”地过来了。这位老兄居然操着打了五折的普通话:“先生小姐，到元家坳20元，又快又安全。请上车吧！” 
　　我操着方言道:“你口里是不是含了根**，说这P话干什么?老子就是元家坳的。5块！” 
　　司机挠了挠脑壳，自嘲道:“老子还以为是开石材场的福建老板呢?原来是土包子！5块，上，走了！” 
　　我们上了三轮车，“突突突”地向元家坳驶去。 
　　那司机油黑的脊背上汗珠不断地往下淌，腋下的汗毛又粗又黑，十分扎眼。朝烟不断地朝那里指指点点，还朝我坏坏地笑。我吼道:“严肃点！” 
　　“看人家那么粗，向心力不平衡，是不是?”她对着我的耳朵说。 
　　我正要修理她，三轮车猛地颠簸了一下，朝烟一声尖叫，扑到了我的怀里。我趁机拧了她一下。看你还敢不敢胡说！ 
　　“痛啊！你这傻瓜！”她大声叫道。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偷着乐。 
　　当我们出现在院子门口的时候，我的老爹和老娘惊讶得半天讲不出话来。尤其是我那当小学教师的老爹，本来还注意自身形象，但在家里也就打着赤膊，这会儿也惊讶得忘了去穿褂子了， 只是看着我们发呆，直到我母亲推了一下，才讪讪地进房穿衣服。 
　　我老娘喜得声音直发抖:“你这个傻儿子，回家也不先打个电话。也不给闺女买顶帽子，看，把闺女热成这个样子！” 
　　朝烟喜上眉梢:“大妈，大伯，你们好，我叫朝烟。” 
　　“朝烟，好好好。坐下，吹会儿电扇——老头子，把楼上得大电扇搬下来！” 
　　“晓得晓得。”父亲一边系裤带一边往楼上跑。过了一会儿，就提这大电扇下来了，插上电，对着我们猛吹。 
　　朝烟一边揩汗，一边打量房子，一点也不掩饰。 
　　我母亲紧张地说:“农村的，就这个条件。” 
　　“蛮好的，蛮好的。”朝烟忙回头说。 
　　我暗笑。 
　　母亲似乎放心了，就对着父亲小声说了几句；父亲笑了笑，走了。 
　　我起身去倒水喝。母亲慌忙拦住我:“我来我来，你们回来了，就是客人！” 
　　但她先给朝烟倒了一杯。朝烟端着搪瓷缸，为难地看着我，意思是:干净吗?我示意:没有毒，可以喝。 
　　她就勇敢地喝了下去。 
　　我却举起茶壶喝了起来——杯子太小。 
　　“快30的人了，还是这样！”母亲在一边嗔道，然后难为情地看着朝烟，“从小就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朝烟总算聪明了一回。 
　　“中午吃什么?”我问。 
　　“你们也不打个电话回来，家里没有菜，等你爹回来再说。” 
　　“我爹道哪里去了?” 
　　“到镇上买菜去了。” 
　　我差一点晕倒，这么热，跑到真是买菜?我知道这顿饭遥遥无期了，幸好包里还有一点饼干，聊可充饥。就说:“我们到楼上休息一会然，饭熟了喊一声。” 
　　“好的好的，你们休息吧，这么远的路，这么热的天！”母亲说。 
　　我们上了楼。 
　　楼上有三间屋，中间的是小客厅，摆着电视机和沙发，长久没有使用，有些灰尘。左边的是我的卧室，右边的是客房，姐姐们回来住。 
　　朝烟眼尖，看见了我卧室上贴的大红喜字，那还是3年前谢红叶和我回来时，我父亲贴上去的，现在都褪了色，不过，它也代表了我父母的一种希望吧！ 
　　“快交待，这是怎么回事?”朝烟气愤地问。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有过老婆的。”我大义凛然地说。 
　　“可恶！”她一把撕掉了那喜字，然后说:“明天咱们买些新喜子回来贴上！” 
　　晕！ 
　　“好好好，这主意不错。”我笑道。 
　　开了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了过来。看来，父母也很少到这间屋子里来。 
　　朝烟可不管那些，一个仰八叉躺在竹席上，叫道:“好舒服！” 
　　我忙拉她起来，笑道:“你看床！” 
　　她自己也笑了:竹席上有一个“大”字！ 
　　“你刚才进行了一项行为艺术！”我边抹竹席边说。 
　　她趴在我背上，轻轻地说:“我过会儿还要进行另外一项行为艺术。” 
　　“什么艺术?”我回过头问。 
　　“不告诉你。”她调皮地说。 
　　抹干净了，我们并排躺在床上。 
　　“哎呀，今天还有一点累呢——你刚才说什么行为艺术啊?” 
　　她一下子翻身起来，骑在我身上，嘻嘻笑:“结婚！” 
　　“什么?” 
　　“在这屋里结婚！”说完，她俯身下来，吻了起来。 
　　“哎哟，大白天的，他们上来了多不好。”我忙推看她的唇。 
　　“我可不管！”她又紧紧压了过来。 
　　我只好曲意逢迎了，吻她，抚摸她，慢慢进入了状态。她开始喘了，又把我的手往那里引。我知道，她已经就绪了，就直奔主体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们都特别兴奋，持续的时间也很长；她甚至说。，一个体位不过瘾，要换个体位。我当然答应了。她幸福得要叫，我慌忙捂住了她的嘴。 
　　她在这方面，有着极高得天赋。自从我们有了第一次之后，她就深深地爱上这个了，几乎每天都要来我家欢乐一番；如果有一天实在来不了，第二天必定要我“加倍偿还”。 
　　有一天，我笑着说:“你比我想象的要流氓。” 
　　她柳眉倒竖:“哼，谁不知道男女之事?我读初中的时候，就什么都懂了！” 
　　“哇，这么厉害呀?怎么个懂啊?”我笑着说。 
　　“不告诉你。” 
　　“不告诉拉倒。” 
　　“咳，还是告诉你吧:我读初中的时候，经常租那种书看。租书的时候，先翻一翻，看那个描写多不多，多的才租，然后回来躲在被窝里看。嘻嘻嘻，我还看见书上说，他们第一次找不到那个地方，就用指头蘸唾液找。” 
　　晕！晕！狂晕！高烧1000度！ 
　　今天，她一到我乡下的家，一点也不认生，这么快就熟悉了场地，真令我五体投地了。 
　　过了好半天，我们终于第N次同时进入了高潮，同时哼了一声，同时摊倒在床上。 
　　“好爽啊！”她由衷地叹道。 
　　“是吗?你这个小流氓。”我打趣道。 
　　“还不是你教的！”她反唇相讥。 
　　“好啊，你又诬陷我！”我又翻身压住了她。 
　　她醉眼迷离地看着我:“还要啊?” 
　　我忙投降:“不要不要，回去再大战三百回合，可以了吧?”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一回头，看见房门还没有栓，惊出了一身冷汗。 
　　晚饭后，朝烟洗澡去了。 
　　父母把我拉到院子里，郑重其事地讨论起我的终身大事起来。 
　　母亲说:“无雨，你就这样把人家闺女带回来，我们要不要打发一下?” 
　　“什么叫打发呀?”我莫名其妙。 
　　“我的傻儿子，读书都读傻了，打发什么?人家第一次上门，我们做婆婆的不表示一点心意吗?” 
　　我哈哈大笑起来:“娘，还早着呢！人家还要上4年大学。以后再说吧！” 
　　父亲也嘀咕:“看来，我这趟路是白跑了，那么热的天！” 
　　母亲也忧郁起来:“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对象?” 
　　“对象?当然是啊，不过她一个多月前还是我的学生。” 
　　父亲吓了一跳:“元无雨，我看你不想吃教书这碗饭了！怎么能和学生搞对象?” 
　　母亲骂道:“老东西，你干脆拿只喇叭去嚷嚷得了，”又拉着我说，“傻儿子，你也28了，这个事不能搞，你不知道吗?” 
　　“没有问题，”我故作轻松，“她现在不是我得学生，是大学生；她是我学生的时候，我们没有搞对象。” 
　　父亲半信半疑:“你是他老师的时候，你们没有搞对象；她一毕业，你们就搞对象。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母亲又骂：“老东西，你问那么清楚干什么？反正人家现在也不是无雨的学生，和她搞对象，也不犯法！”又转身对我说，“只是，我觉得她不大可靠，看样子，她比你小不少啊。以前那个谢红叶，比你只小两岁……” 
　　“还提她干什么？”父亲粗暴地打断她，“那个谢红叶，一到咱家，就问这问那，还拐弯抹角地问咱家的收入。我看朝烟好，没有什么心眼，咱们无雨管得住！” 
　　我哑然失笑：“不是管不管得住得问题。你说，现在谁没有一双手一双脚？” 
　　“那那那，那这回就不打发了？”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谁要那么打发了？我带她到农村来长长见识！” 
　　“你说的倒轻巧，回来长长见识！”父亲不满地说，“你把个大姑娘带回来，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伙儿又不是瞎子聋子！你把那个谢红叶带回来一次，现在没啦！我可好，年年遭人问‘红叶怎么不回来呀？’尤其是红霞，问得最勤。我的老脸简直没有地方搁了！” 
　　“这关他们P事！”我有些恼怒。 
　　“这闺女到底多大？”母亲将话题扯回现实。 
　　“19岁。” 
　　“阿弥陀佛！比你小9岁！”母亲更加忧郁地说，“我的傻儿子，不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希望你好，我看你还是和她断了。你想想，你比她大9岁，她还要上4年大学，这里的变数太大了！我看你还是找一个年龄稍微大一点的，这样实际一些。” 
　　“不行就拉倒。”我没好气地说。 
　　“拉倒是拉倒，可你耽误不起啊！你是快30的人了，人家才20啊！” 
　　“烦死了！明天就走！”我气乎乎地说。 
　　沉默了一会儿，母亲突然问：“你把她带回来，她的娘老子知道吗？” 
　　这个问题太有杀伤力了。朝烟瞒她母亲说，要和同学到武汉区看大学，却暗度陈仓跑到这里来了。我有些理亏：“他们不知道。” 
　　“我的傻儿子，你明天快把她送回去！” 
　　正在这时，朝烟洗澡出来了。我们就都沉默了。 
　　朝烟只穿吊带裙和短裤，露出大块的背和雪白的大腿。我父亲忙别过脸去。母亲则怔怔地看着她。 
　　朝烟似乎没有察觉这里的气氛很异常，一屁股坐在竹床上，把镜子递给我：“拿好！我要梳头。” 
　　我尴尬地朝母亲笑笑，接过了镜子。 
　　朝烟一边梳头一边说：“大妈，这里的水好清凉，淋在身上怪舒服的。” 
　　母亲忙陪笑道：“农村就这一点好。” 
　　父亲心事重重地进屋去了。我也很矛盾。 
　　“拿稳点！”朝烟突然吼道。 
　　我母亲脸上明显有些不悦，心里肯定想：小妖精，当着老娘的面也这么凶啊！ 
　　我忙调整了一个角度，不敢看母亲，只看镜子力里朝烟白嫩光洁的脸。 
　　父亲在屋里猛咳了几声。母亲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进去了。 
　　“我好喜欢这里，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朝烟扎好了头发，拿着镜子，一边自我欣赏，一边对我说。 
　　“是吗？这当然可以。只是，你怎么向你母亲交代？”我坐在她身边，说道。 
　　“这是个问题，”她的兴致降低了一些，不过马上又强硬起来，“管她呢，先住几天再说，她总不能吃了我吧！” 
　　“厉害！”我笑道。 
　　“是吗？”她又笑嘻嘻地往我怀里扑。我慌忙推开她：“这里是农村，小心点。” 
　　她噘着嘴巴说：“讨厌！”但身体还是离开了我。 
　　我忙身受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她趁机抓住了我的手要咬。这时，母亲在屋里喊道：“无雨，你进来一下。” 
　　我趁机溜了。 
　　我进了父母的屋子。父亲正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细；母亲则忧心忡忡的坐在一边。看见了我，母亲叹了一口气，轻声说：“你今晚，是不是睡在客房里？”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很难为情的低下了头。父亲全神贯注的看电视，似乎没有听见我们得谈话。 
　　我迟疑了一下，说：“你把钥匙给我吧！” 
　　母亲掏出钥匙：“傻儿子，你可别怪娘不讲道理。” 
　　我十分惭愧，因为我早就做了父母认为不该做得事情，但我又不能告诉他们，只得含糊地说：“我知道。” 
　　出了父母得屋子，我一个人闷闷不乐地上了楼，开了客房的门，躺在竹席上，脑子里都是空的，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朝烟在楼道里喊：“元无雨，元无雨！” 
　　我慌忙翻身下床，开了门。 
　　她看见我，生气地说：“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把我丢在外面？”不由分说，将我按在床上，作凶恶状：“看我不掐死你！” 
　　我闭上眼，作引颈就戮状，却感到她热辣辣的唇贴了上来，而且整个身体都压在我肚子上。 
　　她一边吻一边说：“我吻死你，我吻死你！” 
　　我只好紧紧抱住她，来个不换气的超长吻，直到她不停地拍我，才放开她。 
　　“你想憋死我呀！” 
　　“你不是要掐死我吗？”我笑道。 
　　“我才舍不得呢！”她转了个身，背靠着我，问道：“刚才你妈妈叫你说什么啊？这么什么！” 
　　我想了想，说：“你最好不要知道。” 
　　她马上转过身，凶狠道：“怎么了？” 
　　“我说了，你要保证不生气？” 
　　“保证不生气！”她信誓旦旦地说。 
　　“她不许我们睡一间屋子。” 
　　她一怔，呆呆地望着我，过了半天，才喃喃地说：“他们是不是很看不起我，觉得我很过分哪？” 
　　看她这个可怜样子，我也很难过，安慰她说：“不是这样的。她怕我们结不了婚。” 
　　“你可以告诉他们，我们结婚已有一个多月了嘛！” 
　　我大笑起来：“是啊是啊，我们结婚都一个多月了呢！”忍不住又抱住了她。 
　　“我们现在，是在度蜜月吧！”她认真地说。 
　　“对对对，我们是在度蜜月。走，到我们自己的屋子去。” 
　　她却站着不动。 
　　“怎么不走啊？”我问。 
　　“我要你抱。”她娇滴滴地说，真是风情万种。 
　　“好的！”我抱起她，向我们的屋子跑去。她也勾着我的脖子：“快点，我要和你结婚了！” 
　　第二天早晨，我和朝烟还躺在床上，就听见我母亲上来打扫卫生。我听见她进了客房，过一会儿又出来了，轻轻地关上门，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我突然很惭愧。 
　　朝烟也听见了那声叹息，睁着大眼睛，盯着我看了半天，才说：“你母亲真是个有趣的人。” 
　　我不想与她多说。我音乐知道母亲的意思，怕我没有好结果，朝烟也没有好结果。而我，她的儿子，年龄已经不小了，再耽搁不起了。前年谢红叶投奔“成功人士”的时候，我回老家躺了一个月，母亲心疼得不行，把家里得老母鸡都杀了炖汤给我喝。她大概担心，她儿子如果再一次受打击，她上哪儿弄这么多得母鸡呢？ 
　　但是此时此刻，朝烟是好好的在我身边；而且，她见我不答话，还有些生气了呢：“一大早就拿这种脸色对我，我又不欠你什么！” 
　　是呀，她又不欠我什么，还给我带来无穷的欢乐，我为什么要对她冷漠呢？我伸手轻轻地搂住她，让她偎依在我怀里。我可以感到她的气息吹在我的肋骨上。我侧过脸，抚摸她小巧而笔挺的鼻子，又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鼻尖，说：“我多希望时光永远凝滞在这里。” 
　　“元无雨，我现在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遇见了你这个人，考上了自己喜欢的大学。世上的好事都让我占了。”她低声说。 
　　“据王记发说，你的入校成绩并不是特别好，怎么后来进步这么大呢?谈谈经验吧？”我笑道。 
　　“谈经验？这个经验可不能外传。嘻嘻。”她调皮地说。 
　　“为什么？” 
　　“我以前说过呀。还不是为了你？如果我没有考上大学，你会内疚的！而且，也不会喜欢我的。” 
　　“我为什么要内疚啊？” 
　　“你会以为你耽误了我的前程。” 
　　“我才不会呢，我又没有对你做什么！”我打趣道。 
　　“可恶！”她生气了，又爬起来压在我身上，掐我的脖子道：“整天和我眉来眼去的，还不算影响？瞧你这眼睛，色迷迷的，一看就是个下流教师！” 
　　“不是下流教师，是风流教师！下流是一种恶习，风流是一种气质！” 
　　她被逗得咯咯笑了：“你真是个无赖！” 
　　正谈笑间，听见有人骑着摩托车进了院子。我忙示意朝烟，不要出声，看看是谁来了。 
　　“姨，无雨和他媳妇回来了吧！我送点青蛙给她们吃。” 
　　是红霞。她母亲和我母亲都姓陈，所以我们两家孩子称对方为姨。 
　　朝烟喜得手舞足蹈。 
　　“哎呀，是红霞，起这么早送青蛙回来，累死了，闺女！坐坐坐，喝水！”这自然是我母亲得声音。 
　　“多少钱一斤？”我父亲一本正经地问道。 
　　“姨夫，您这是不是打我耳光吗？送几只青蛙给无雨吃，还要您的钱哪！连衣服也看不起侄女啊？”红霞的后一句话颇让我琢磨。 
　　“你衣服是个书呆子，别和她计较。中午别回去了，就在这里吃饭。你也有几年没在姨家里吃饭了。”我母亲热情地挽留她。 
　　朝烟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不啦，姨，店里还要我去照顾呢！两个学徒都回去双抢了。” 
　　“这这这，咳，你总是这样忙！” 
　　“都要过日子哩───无雨她们还没有吃早饭吧！这是我从镇上带回来的包子油条，还有牛奶。城里人早晨兴吃这个，吃不下饭。我走了。” 
　　接着就是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我和朝烟面面相觑。 
　　楼下也是出奇的寂静。 
　　过了半天，朝烟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女───人──对──你──有──意──思！” 
　　“胡说！这怎么可能？她儿子都上三年级了！” 
　　“哼！连你自己都说她是小芳！可恶！”她的身体转了180度，背对着我。 
　　“无雨，朝烟，下来吃饭了！”母亲在下面喊道。 
　　“好的，来了！”我应道。俯视朝烟，她已假装闭上了眼睛。我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她一把推开了；当然，她也笑了。 
　　“吃饭啊，听见了吗？” 
　　“我不起来，你端上来给我吃！” 
　　晕！ 
　　“这里是农村，都是女人伺候男人。你起来哪，回去以后再补上，可以吗？”我哀求道。 
　　“好，这里一天，回去抵三天。”她开出了高价。 
　　“也只好这样了，”我装着委屈的样子说，“不过，下去以后，你要装着什么都没有听见。” 
　　“知道了，你这个傻瓜。”她娇嗔地说。 
　　我们一起下了楼，路过饭厅，看见桌上的包子和油条，我们都装着没有看见。 
　　舀了水，我们一起蹲在院子里刷牙，一边刷，一边互相挤眉弄眼。她还往我身上吐唾沫，恰好被我母亲看见了。我母亲轻轻叹了口气，走了。 
　　坐在饭桌边，我故意问：“娘，这些是谁买的？” 
　　“是──是你爹起早去镇上买的；他还买了青蛙呢！”母亲在厨房答道。 
　　我推了推朝烟，朝烟就甜甜地喊道：“谢谢大妈，谢谢大伯。” 
　　接着，我们就掩口而笑。 
　　吃过早饭，我对朝烟说：“你呆在家里，我去找三胖有事。” 
　　她不肯，非跟着不可。我做了半天工作，她总算答应了，不过代价也不小──今晚要抱着她睡觉。我的天，这么热，怎么抱啊！家里又没有空调。 
　　到了三胖的院子里，看见他和两个儿子正蹲在吃稀饭，下饭的是炒土豆。 
　　“哦，你回来了？吃了吗？就在这里吃碗稀饭？”他站了起来。 
　　“不用，我吃了──大牛和二牛都这么高了。”我摸了摸他两个儿子的头。 
　　“一个三年级，一个二年级。”三胖颇有成就感。 
　　“呵呵，不错啊！你们的孩子都上学了，我还是个光棍──红霞的孩子也上三年级了吧？”其实，我就是想来问问红霞的事的。从早晨院子里的对话里推测，红霞身上好像出了什么事。 
　　“红霞的孩子？───对对，也是上三年级。”三胖似乎吃了一惊。 
　　“红霞在镇上吧？你去看她了么？” 
　　“看她？也看了吧？”三胖欲言又止。 
　　“她过得怎么样？”我假装随口问道。 
　　“不好啊，老公跑了都两年了，你不知道吗？我得老婆跑了，她的老公跑了。呵呵！”三胖自嘲道。 
　　“有这回事？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大牛，二牛，进去做功课去。”他对两个孩子说。 
　　我知道他要通报重大事件了。 
　　“红霞现在麻烦大得很────她的儿子不是她老公的。” 
　　“啊────那是谁的？”我的嘴巴张大到了最高限度。 
　　“真不好说啊───是她公公的。”三胖说完，低下了头。 
　　“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做了亲子鉴定了。是她老公不能生，她公公怕断了后，就就就，咳，我也不想说了。”三胖把碗扔在石凳上，不说了。 
　　“她老公知道后，就跑到外面去了，两年没有回来。听说在甚至打工。她公公，也喝农药死了。”三胖补充道。 
　　唉，没有想到当年如花似玉的红霞竟这样命苦，记得她出嫁时的盛大场面，超过了全村几十年婚嫁的历史，光是迎亲的小汽车就有好几台。现在，却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们都没有再说下去。 
　　坐了一会儿，我闷闷不乐地就告辞了。  
                  
第二章 第二十九节 在河堤上
　　“你把我的脑袋也埋起来吧！”沙里朝烟傻傻地对我说。 
　　“那可不行，你憋死了我岂不成了光棍！”我一边用沙子埋住她的最后一支脚丫，一边说。 
　　“我死了，你不正好可以找石榴青吗？咯咯各！”她一边笑，身体一边抖，身上的沙子都掉了。 
　　“唉，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你埋好，你一动，我就前功尽弃了！”我一边说，一边把她往沙里按。 
　　“我不要活埋！你这个人太阴险，想活埋我，再去找石榴青。”她站了起来。 
　　“你说话太不负责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哼！你就是那样的人！”她捧起一把沙子往我脖子里灌，一边咯咯地笑。 
　　我一把抱住她：“你这个坏蛋！” 
　　“饶命饶命！”她扭者脖子叫道。 
　　我偏不饶她，还把她放在沙滩上。她也来了劲，就伸手反抱住我，在沙滩上打起了滚！ 
　　“快来看！快来看！河摊上有两个人在××！”突然，河堤上传来幼稚又充满淫荡的声音。 
　　我们慌忙分开身子，坐了起来，看见河堤上冒出一头满身泥浆的老水牛，后面跟着三个只穿短裤浑身黝黑的小男孩。 
　　那个约摸读五年级的男孩正眉飞色舞地对那两个约摸读三年级的男孩说：“哪个撒谎是王八！我刚刚看见他们抱在一起的。谁叫你们拉×要这么长的时间！”那两个小男孩的神色甚是后悔。我也想再表演一次，满足他们的愿望，但想到自己是人民教师，不能到这离城几十里的乡下诲淫诲盗，就打住了。 
　　“小××捣的，你知道什么叫××吗？”我笑着问了一句。 
　　“当然知道。我们家的大黄狗和细头家的花花，连在一起，拿棍子打也打不开；还有这水牛，趴在母牛的PG上！××有这么长！”小男孩边说边比划。 
　　朝烟听得津津有味。 
　　我又问：“小ZAZHONG，看见你爹和你娘××没有？” 
　　“NMDB！”那家伙突然破口大骂，并朝我们身上扬沙子。 
　　“TMD！”我站了起来，拔腿就追。那三个小子一溜烟地跑了，牛也不要了。那牛当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仍是埋头吃草；因为嘴巴用于吃草，所以鼻子里不断地出粗气，声音挺响的。 
　　这情景，我挺熟悉的，小时候放牛，将牛扔在河堤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跳到河里游泳，打水仗。疯完了，站在河堤上，光着身子拉尿，看谁射得远。射的近的，就被勒令去很远的地方将牛牵回来。 
　　“我要骑牛，我要骑牛！”朝烟看见牛，有一种当牧童的冲动。“借问美女何处有？牧童遥指×水东！”呵呵。 
　　这头幸运的公牛似乎也听见了朝烟的话，竟停止吃草，抬起头，瞪着一双牛眼，色迷迷地看着朝烟。 
　　我有些醋意，说：“牛身上都是泥巴。” 
　　“我不怕。”她边说边走到牛身边，并抬手轰走牛背上的两只黑八哥。 
　　“好吧。真是便宜你了。”我对地球上最幸运的牛说道。谁知，这畜生补领情，还扬起头，狠狠盯了我一眼。 
　　“你抱我上去啊！”朝烟一边摩拳擦掌，一边说。 
　　小时候，我们男孩子可以骑牛，女孩子是不行的。有一次，红霞也张着大腿骑着老水牛颠呀颠的，结果被她奶奶从牛背上扯下来，痛打一顿。后来，红霞一直对我耿耿于怀，因为是我怂恿她去骑牛的。 
　　不过，朝烟却不害怕有这么个多事的奶奶，因为她奶奶早就死了。而且，她也不是一个小女孩呀！ 
　　我蹲下腰，说：“你踩在我肩膀上去吧！” 
　　“我才不呢！我怎么能踩你的肩膀？抱我上去！” 
　　我只好抱她上去，她的乳房挤压在我的胸上，她就咯咯地笑。我也笑，差点让她掉下来了。 
　　终于上去了，她一脸灿烂，双手紧趴在牛背上，略前倾，雪白的大腿贴在脏兮兮的牛背上，闪闪发光。 
　　“怎么样？我酷不酷？”她兴奋地叫道。 
　　“酷！不过你也要坐稳当。”我叮嘱道。 
　　正在这时，那三个小子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为首的家伙兴高采烈地说：“你们看，那女的骑我的牛！” 
　　另外两个的神色很羡慕。 
　　因为牛充当了我们之间的和平使者，我们的敌意就消失了，那三个家伙大胆地向我走来，好奇地看看牛背上的朝烟，又好奇地看看我。 
　　我问：“你们都上几年级了？” 
　　“我马上上六年级，他们上四年级。”为首的男孩介绍道。 
　　“你们的牛真好玩！”牛背上的朝烟兴奋地喊。 
　　为首的家伙又得意起来，问：“她上几年级？” 
　　“马上上大学。”我自豪地说。 
　　“骗人，”他大声说，“她哪像大学生？顶多上初三！”另外两个也点头。 
　　我很生气，说：“我可从来不骗小孩子───你们不信，可以问她自己！” 
　　“那么，”为首的说道，“既然她上了大学，那你为她准备了好多钱吧？” 
　　“为什么？”我笑着问。 
　　“你说她上大学呀！” 
　　“她上大学，为什么要我出钱？”我反问。 
　　“因为你是她爸爸啊！”男孩子认真地说。 
　　我气急败坏地说：“你们刚才不是说我和她在××吗？” 
　　“刚才没有看清楚，现在看清楚了，你是她爸爸。” 
　　“朝烟，回来！咱们不骑他的牛了。”我很生气。 
　　“让我骑一会儿嘛！在上面颠呀颠的，蛮好玩的。”朝烟在牛背上答道。已经离我有百十米了。 
　　我一听，拔腿就追牛。可恨那牛太贪色，听见我的脚步声，撒开蹄子就跑。 
　　MD，还能驮回你的牛圈不成？ 
　　我一边骂，一边加快步子撵那畜生。 
　　那畜生跑得更快了。 
　　朝烟吓得一动不动，紧紧趴在牛背上，两腿紧紧夹着牛肚皮。 
　　那三个家伙哈哈大笑。 
　　“勒紧绳子，勒紧绳子！”我边追边喊。 
　　但她不知道怎么勒，只是死死地按住牛背。 
　　那畜生越跑越快，蹄子在河堤上扬起阵阵沙子，还不时回头挑衅性地看我。 
　　我一下子火冒三丈，踢掉皮鞋，拿出小时候和三胖争追红霞的精神，忍着脚板被沙子又硌又烫的疼痛，快速撵了上去。不过一分钟，就追上了。我从朝烟手里抓过缰绳，用力一勒，那畜生就停了下来。朝烟由于惯性，差点儿滑到了牛脖子上。幸亏我眼疾手快，一下子抱住了她。她跳下牛背，气喘吁吁地说：“真刺激！” 
　　我踹了水牛一脚：“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也这样好色！” 
　　朝烟噘起了嘴：“你骂谁啊？” 
　　“骂牛。”我说。 
　　那三个坏种和那坏畜生已经不见了，因为现在已经是正午，他们都回家了。 
　　周围的世界又恢复了宁静。抬眼望，河水与黄沙，织成了一条黄白相间的长锦，河堤是绿色的镶边。这长锦从天边飘来，又向天边飘去。是的，这锦在飘动。大概是因为我们在这里站得太久了，我真的感到锦在飘动，河流的宛转曲折，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甚至听见了耳边呼呼的风声。 
　　啊，在这正午的田野，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都是我的。 
　　“你又发什么呆呀？” 
　　“哦，没有啊！”我慌忙让自己回到眼前。 
　　“我好热。”她娇滴滴地说。如果她总是这样风情万种，该多好！ 
　　我毫不犹豫地脱下T恤，盖在他的头上。 
　　她露出滴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傻笑。 
　　“笑什么？”我问。 
　　“笑你背上的胎记，”她说，“我以前在教室里，可从来没有想到你也有胎记！咯咯咯咯！”她自己先笑弯了腰。 
　　“这有什么好笑的？” 
　　“当然哦，你说有几个学生知道老师背上有胎记！” 
　　“哼！你现在是我的学生吗?你也不想想，B市一中有几个你这样的学生！” 
　　“好哇！你又欺负我！可恶！”她又往我身上蹭。哎哟，这么热的天，如果抱住了我，我们怎么受得了？ 
　　“不敢不敢，”我慌忙投降，“我们到水里去玩，怎么样？”我想转移她的视线。 
　　“好啊！”她果然上当了。 
　　我们各自提着鞋，向河堤下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独自傻笑。 
　　“发什么疯，你？”我不解地问。 
　　“你才发疯。这草挠得脚板痒痒的。” 
　　“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呢？” 
　　“因为你的皮厚啊！”她说完，一个人先跑了。 
　　过了一会然，我明白过来，她是在拐着弯骂我哪！ 
　　我就追她，她跑得更快了，还叫：“脚板皮厚，脸皮也厚！” 
　　我们在沙滩上追逐着，掀起阵阵沙浪。 
　　跑累了，她一下子摊倒在沙滩上，举手道：“我投降，我投降，投降总可以了吧？” 
　　“不许投降！” 
　　“为什么？”她抬起头问。 
　　“因为你是阿Q.长衫人物不许阿Q投降。你没有看过《阿Q正传》吗？” 
　　“哼！跟我掉书袋！你才是阿Q呢？”她躺在了沙滩上，“我不起来了！” 
　　嗬，耍赖了。 
　　“不起来算了，我一个人先走。”我径自走向有水的地方。我知道，她马上会起来的。 
　　果然，她很快爬起来，并且追上了我。 
　　“你为什么不等我？”她气势汹汹地问。 
　　“我在前面探路啊！看前面有没有危险。”我狡辩道。 
　　“危险个头！”她两手塞进了凉鞋，把凉鞋当作拳击套，要同我较量了。我可不愿将自己的皮鞋当作拳击套，因为里面实在太臭。 
　　“你还手啊！”她边挑衅边说。 
　　我节节败退，不敢还手。 
　　她却越打越有劲，口里还发出工地打桩机的声音：“气──气───气──”，为自己助威。 
　　我说：“你再打，我就真还手了，这里可没有第三个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说完，我还冷笑两声。 
　　她就耍赖，扔下凉鞋，扑过来抱住我，说：“你欺负我，你欺负我！” 
　　把让她打，就是欺负她。 
　　我只得抚着她的头发安慰她：“我是怕你打累了哇！” 
　　她又咯咯咯咯地笑了。 
　　我一边抚摸她的头发，一边仰望蓝田。天是彻底的蓝，没有一丝云，整个就是一块巨大的蓝玉，纯蓝的，没有半点瑕疵。低头看，我们站在河中央，离水只有咫尺之遥。我又看见几只长腿水鸟在水边走来走去，并且好奇地看着我们。 
　　我不由得诗性大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女生，教师好逑。”她马上接了过去。 
　　“呵呵，你是窈窕女生吗？”我笑道。 
　　“你又挖苦我！我不理你了。”说完，她从我怀里出来了，向水里跑去。 
　　我慌忙追了上去，不是怕她寻短见，而是怕她掉进了深水区。 
　　“好凉快，好凉快！你也下来！”她在水里兴奋地叫着，似乎忘记了几秒中之前的不快。 
　　我也踏进水里，啊，好凉快！那是一种单纯的凉快，仿佛有无数双冰凉而温柔的手在抚摸我的双脚。 
　　“好舒服，好舒服，我要永远呆在这里。”她这人一快乐，就说不理智的话来。 
　　“那你就是鱼虾了！我是渔翁，用网把你捞起来。”我笑着说。 
　　“你才是鱼虾呢！”她说完，就拉住我的手，跨前一步，站在我的脚背上。水流不断地冲击我脚下的沙子，我必须不断地调整位置和方向，才不至于跌到。她呢，不但不体恤，还在上面左右摇动，口里又发出“气──气──气”的声音，表明她很兴奋。 
　　“快下去，快下去！”我突然叫道。 
　　她慌忙下去了，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痒死了，痒死了！”我说。 
　　“在哪里？我给你挠！” 
　　“脚，小鱼。” 
　　原来，我们在水中站得太久，那些小鱼把我的脚当成了植物的茎，拼命地咬。这当然伤不了皮肉，但痒得要命。 
　　“我们抓鱼玩吧！”她俯下身子，研究了一会儿我水中的脚，说道。 
　　“你会抓吗？”我问。 
　　“有你呢！” 
　　她这句话立即勾起了我的虚荣心。我明白了为什么男人那么贱，为什么那样糊里糊涂就死了。我记得孙绍振先生写过一篇文章叫《美女的威力》，举例说自己读中学时和一些朋友在河里游泳，突然来了一个美女，结果有个家伙就勇敢地从桥上往下跳，最后“永远地离开了上帝创造的这个世界”。张爱玲说过，一个男人不敢调戏女人，她不是男人；一个男人调戏女人，她也不是男人。可见，做个让女人满意的男人是多么的难！ 
　　她的这句话虽然暂时没有让我“永远地离开上帝创作的这个世界”，却让我变成了一只土拨鼠，因为朝烟看见我弯下腰，伸直两手，在离水一尺远的湿沙上挖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她蹲了下来看着我不停翻动的手，好奇地问。 
　　“给小鱼盖别墅。”我边挖边说。 
　　过了一会儿，我便挖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河水很快就浸了进来，这坑就成了一座袖珍内陆湖。 
　　“这是小鱼的别墅啊！”她的语气甚是羡慕，好像她像做那条即将入住的小鱼。 
　　不过，这条幸运的小鱼还在水里呢，还有待于我们去寻访。 
　　“怎么抓鱼吧！”我站起了说。 
　　“怎么抓？”她兴致勃勃地问。 
　　“你要配合好！” 
　　“怎么配合？” 
　　“我负责把鱼弄上沙滩，你负责逮住，而且，不许将鱼弄死了。” 
　　“我知道。” 
　　我就走入离沙滩不到一米的水中，并示意她保持安静。我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鱼，在离我不远的打发飘来飘去，就是没有到我的脚边。 
　　过来呀，过来呀，我心里说。 
　　朝烟也紧张地看着我，大气也不敢出。 
　　终于，有一群鱼在我脚边游来游去。我示意朝烟做好准备工作，就悄悄地抽出右脚，用力做了个贝克汉姆45度传球的动作，将一摊水连同水中的几颗黑点拨到了沙滩上。只见一片白水和几颗黑点同时漫上了沙滩，但大部分黑点随着退水又回到了河中，只有一条被拨到了没有水的地方，在那里荒乱地蹦跳着。 
　　“逮住了，逮住了！”她捧住那条小鱼，欢天喜地地叫。 
　　“快放到水里，放到水里，它会死的！”我在水里喊道。 
　　她慌忙将小鱼放进了“乡间别墅”。 
　　我们蹲在那里，窥探小鱼的私鱼生活。 
　　“小鱼，你喜欢这房子吗？”朝烟傻傻地问。 
　　但小鱼似乎不喜欢这房子，它贴着“湖岸”游个不停，好像急于找道出口。当然它是徒劳的，所以转了几圈之后，它就烦躁地在“湖”里冲来冲去。 
　　朝烟神色也很黯然，她也看出小鱼不喜欢这“别墅”。 
　　我看看朝烟，看看寻找自由的小鱼，叹了一口气，伸出右脚，在小湖与河水只见凿了一条“运河”，河水沿着运河很快涌了进来，小鱼便欢快地沿着运河游进了河中，一转眼，消逝得无影无踪。 
　　朝烟还蹲在那里，两手托腮，盯着空空如也得水坑，眼中满含泪水。 
　　我不敢扶她起来，因为我怕她看见我眼中的泪水。  
                  
第二章 第三十节 风波再起
　　从我的老家回来之后，朝烟就被她母亲软禁了。一个19岁的大姑娘，不明不白的在外面住了3天，而且不能说出同住的女生的姓名，其中的想象空间太大了。好在她母亲也是一个明白人，女大不由娘，也就没有深入追究了，只是忍痛中止了麻将娱乐，整天在家看电视，守着女儿。 
　　这下可苦了朝烟，不说出门，连电话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大，只是趁她母亲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打了几次电话，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了：“喂───想死你了。我妈妈在拉×，马上就出来。我要告诉你，我一切都好，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我好想你，你要老实一点，不要做坏事。” 
　　我觉得这样打电话很刺激，就逗她：“你不出来陪我，我就去找别人玩！” 
　　“你敢！小心我把你的××割了！” 
　　晕！ 
　　“你怎么这样毒哇！” 
　　“谁叫你做坏事──不好，有水响，我妈妈拉完了，她怎么这样快呀？”电话挂上了。 
　　我扫兴地关了手机。唉，这几天，我何尝不感到无聊？她在我身边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而她的母亲，却像无情的法海，横在我们的身边，可恶！ 
　　我在家里复习司法考试，哪里看得进去？只看见一个个黑的字，案例分析呢，都错了。甚至连有期徒刑的最高型刑期也差点记错了。 
　　唉，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走了，那我该怎么办啊？我有些恐惧地想。这四年，然后度过去哇？ 
　　前几天，三狗醉醺醺地来了，说是要给我“介绍弟媳妇”───他忘了我和朝烟的事。 
　　“是税务局的，模样不错───人家原来有男朋友，现在跑到外国去了，不然，哪有这个便宜等你捡！”三狗躺在我的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 
　　“是不是你的滞销的表妹呀？我知道你表妹多。”我开玩笑说。 
　　“胡扯！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可是一个紧俏指标，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MD，他就像那个广告里的傻子。 
　　“好了，你自己留着用吧，这个指标我不要了。”我挖苦道。 
　　“不要拉倒！”说完，他就发出了鼾声。 
　　我知道，三狗也是好心，这个好消息，一般人他还真不会告诉呢！但我总认为，爱情又不是资产重组，追求利益最大化，只要两个人合得来就好。如果人人都要求利益最大化，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谁该牺牲自己的利益呢？ 
　　我正想着三狗和他的指标，听见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朝烟来了。 
　　门开了，我正要问她怎么有机会溜出来，她已经扑了过来，身体还没有接触，嘴唇就贴上了我的嘴，像用了哥俩好的粘胶，严丝合缝。我连忙站稳脚跟，是自己不至于摔倒。同时还得紧紧地抱住她。真难为我了。 
　　因为我抱紧了她，所以她的胸部就紧紧贴在我的身上。她的劲就更大了，嘴唇在忙乎，胸部像牛蹭痒那样在我身上蹭个不停。我也被她蹭得全身冒烟。而且，她还腾出一只手来，在我身上从上到下乱抓乱摸。我快要爆炸了。一把抱起她，放在床上。我又扳住我，来了一个超强的长吻。 
　　我刚撤离她的嘴唇，她就开始脱衣服了。我可不答应，因为给她脱衣服是我的专利。 
　　我说：“等我来吧！” 
　　“我等不及了───抱歉！” 
　　说话间，她已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个精光。因为，夏天里，她身上也就有那几块布。 
　　她赤条条地躺在床上，用充满欲望的眼光看着我。我自然不敢怠慢，三下五除二，很快就甩掉了自己T恤和短裤，压了上去，好好伺候她。 
　　她这次连前戏也免了，直接让我进入她的身体。在进入的一刹那，她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啊────────” 
　　我就使出全身的力气，在她青春四溢的身体上运动着。她也扭动身躯，极力配合着，口里道：“还要，还要，我还要！” 
　　这次我们的强度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次，她惊喜，我也惊喜。当我们几乎同时大道高潮时，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然后长叹一声，仿佛是对已逝去的颠峰时刻的惋惜。 
　　我们赤条条地并排躺在竹席上，喘着气。她侧过头，摸着我的脸说：“元无雨，你真厉害！” 
　　“我知道你这几天想得厉害，所以舍命陪君子！”我笑道。 
　　“这几天真是想死我了。”她忆苦思甜地说。 
　　“想什么呀？”我打趣道。 
　　“可恶！”她又噘起了嘴巴。 
　　“我知道，我知道。”我忙抚抚她的背，顺便研究了一下我两年前朝思暮想的体毛。 
　　她见我如此温存，便又在我身上乱摸。摸到那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问。 
　　“刚才那样威猛，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样？” 
　　“你等着，过会儿你就知道它的厉害！”我NB哄哄地说。 
　　她就翻身压在我身上，从上往下吻。我知道，她的欲望想当强烈，刚才只是一个序幕。但我眼下确实不能迅速进入状态，就求饶：“歇会儿，歇会儿。” 
　　她从我身上滚下来，调皮地说：“我比你厉害。” 
　　“是的是的，你比我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得意地笑了：“这句话说得好──我这些都是你教的。” 
　　“你太谦虚了，你不是说你初中经常看这些书吗？” 
　　“那些都是理论；实践嘛，还要多亏你！” 
　　愿读者原谅我们的对话。我想一对情侣在私人空间的任何语言都是可以原谅的。也许各位在类似的环境里，说得更精彩。 
　　“对了，你今天是怎么出来的？”我想到了这个问题。 
　　“好不容易逮了个机会───我妈让我缴电话费，我就先上这儿缴来了。” 
　　我有些失落：“这么说，你呆不了多长时间。” 
　　“多呆会儿没有关系───等会儿从你这儿拿本书回去，就说逛书店去了。一个星期没有在一起，想死你了。你想我吗？”好好的一个孩子，跟我学，也会撒谎了。唉！ 
　　“当然想，”我还得接着她的话说，“恨不得从你家窗户里翻进去，就像于连那样。” 
　　“你有这个胆量？” 
　　“怎么没有？你以为我做不出来吗？”我豪气冲天。 
　　“那你什么时候去试试，那样肯定好刺激好刺激。”她的语言里充满了对那种情形的向往。 
　　“你们家楼曾高了一点，五楼；如果是二楼最好。” 
　　“那你就别去了───我们现在就来吧！”她贴着我的耳朵说，“我还要，要好多好多。” 
　　“你看它变大了没有？”我笑着说。 
　　“大了大了！”她惊叫道，立即骑了上去，动作又熟练又敏捷。 
　　我在下面说：“这次就由你主持工作好了。” 
　　她问：“我怎么支持啊？” 
　　我笑道：“照书上说的做呀！” 
　　“可恶！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她急了。 
　　这时，手机不识趣地响了。我伸手要接。她喝道：“别理！”我只好躺下不动，任她在上面笨拙地扭动。 
　　但那可恶的手机扔响个不停，极大地影响着我们的性趣。我说：“我看看，是哪个狗×的打来的。” 
　　她却一把抢了过去，打开翻盖，按了通话键，才听了一句，脸色骤变，将手机一扔，人也从我身体上下来了。 
　　我捡起手机。 “你没有听清楚吗？是我呀！” 
　　石榴青！我的身体在一瞬间缩笑了百分之五十，包括那玩意儿。 
　　“是你呀，有什么事吗？”我竭力使自己平静一些。 
　　朝烟在一边冷笑。 
　　“我准备复读，不去兰州了。” 
　　“可以呀！” 
　　“你帮我参谋一下，到哪里复读最好？” 
　　我恨不得立即将手机关了，但这样也不妥啊！我只好耐着性子说：“你先打听一下，或者到各所学校看看，哪里合适就去哪里。” 
　　“我还以为你会帮我拿主意呢！再见！”听得出，石榴青也很失望。 
　　我却如释重负，回头一看，朝烟正在穿衣服。我装着开玩笑道：“怕你妈妈了？” 
　　她不理，又弯腰穿凉鞋。 
　　我顾不得自己赤裸着身体，下床抱住她：“怎么了？” 
　　“你自己比我更明白！别碰我，恶心！”她猛地推开了我。 
　　我也猛地松开了手，回到了床上。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不要给我打电话！”她说完，“哐”地带上门，走了。 
　　我呆呆地躺在尚留着她的气息的竹席上，无聊得要命。不用说，准是她在电话里听见了什么。我想起来了，石榴青给我打电话，开头就是“是我呀”。咳，朝烟听见这话，自然肺都气炸了，因为这话太暧昧了。唉，石榴青呀石榴青，你迟不打电话早不打电话，偏偏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我就是有十张嘴，也对朝烟解释不清楚啊！ 
　　我正烦恼间，有人敲门。 
　　神经病！我暗暗骂了一句，胡乱套了条短裤，就去开了门。 
　　不开则已，一开吓了一跳───石榴青！ 
　　“是你呀？你你你刚才不是打电话了吗？”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刚才就在学校给你打电话呀！”我微笑着说。 
　　我马上放她进来，还顺手关了门。她看了一眼紧闭得门，似乎有些紧张。 
　　我才紧张呢，怕她看见了朝烟哪！ 
　　“你坐会儿，我去穿衣服。” 
　　她大概也注意到我赤裸得上身，脸也红了。 
　　我慌忙蹩进卧室，套上T恤，看见我和朝烟十几分钟前颠鸾倒凤的现场，我觉得对不起石榴青。 
　　“我刚才在电话里听你的声音不对头，好像病了，多余来看看你。其实，我已经在复读班报了名───还是本校的亲热啊！”说完，她低下了头。 
　　“那也是啊！”我讪讪地说。 
　　“吃西瓜吗？”我想起来厨房里有西瓜，忙说。 
　　“吃呀，不要又像那次，说给苹果我吃，却什么也拿不出来。”她还记得两年前的事。惭愧。 
　　“不会的。”我搬来西瓜，“你看！” 
　　“呵呵，还真有西瓜。”她很高兴。 
　　我们就吃西瓜。她吃得很文雅，边吃边细心地将瓜子吐在脸盆里，有一粒掉到地上，她将它捡了起来。 
　　多好的闺女，我心里竟涌起了些许酸楚，不过我在百分之一秒里将它们压下去了。我怕上帝还得在第18层地狱里挖一间地下室────我的罪过，超过了下第18层地狱呀！ 
　　“你说，××当复读班的班主任，怎么样？”她用手指勾出一片纸巾，擦了擦嘴，然后问道。 
　　“我看他不错。”我胡乱应付道。 
　　“你教高几呢？”问完这句话，她低下了头。 
　　“我吗？当然是回到高一了。我最怕他们要我当班主任。”我真的怕当班主任。这是最无聊的差使，像特务，整天监视学生；说得不好听一点，像变态的人。 
　　“哦。”她有些失望。 
　　傻姑娘，你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等你复读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我再告诉你吧！她知道我和朝烟的事，但可能无法想象我们的进度吧！ 
　　“不过，你有什么事，还是一样可以找我。”我安慰道。 
　　“咚－咚－咚－”，朦胧中，我似乎听见有人在敲门，不，准确地说，是在踢门，因为声音是从门的下半部穿上来的。这令我感到奇怪，这么早，还会有谁来踢门？看看表，才6点。朝烟那天走后，就没有打电话来，我也没有打给她，心里烦，可能预感要结束了，两人都不知怎么说吧！ 
　　“哐－哐－哐！”踹了，不是踢，是踹！TMD！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这决不是什么淘气得孩子。以前也有淘气得孩子踢我家的门，被我逮住了，我瞪着眼说：“你再踢，我割了你的××！”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裤裆，跑了。以后再也没有踢我家的门。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我当然想到朝烟，但我知道她不会来的；她很倔犟；再说，她有我家大门的钥匙呀！ 
　　老子逮住了，不会饶了你！我暗暗发誓。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一看，吓了一跳：一个穿粉红T恤的女孩正抬起她那白得耀眼的腿拼命地踹我们家无辜的大门！天哪，如果让校长看见了，我可怎么办？ 
　　大家也猜出来了，只有朝烟才做得出这种事情！ 
　　我轻骑地开了门。她还在抬腿踹门，踹空了，踹了我一脚！我疼得牙齿都咬碎了。她不睬，横着眉，还要踹。我慌忙抱起她，进了屋。一抬腿，将门带上了。 
　　我抱住了她，她就不能踹我了，但她可以掐我，而她也是这样做的，她开始掐我的脖子，是真掐，掐得我要窒息了。 
　　我猛地放下她，狠狠地盯着她。 
　　她也狠狠地盯着我。 
　　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不住果了多久，她一咧嘴，“哇”地哭了：“元无雨，你这个混球，大混球！” 
　　我松了一口气，知道矛盾已经解决了。但表面还显出痛苦得样子。 
　　“你说你说，你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 
　　我知道，她要我说，其实就是不让我说；我这时候的任何申辩，换来的必然是脖子被掐。所以，我保持了沉默；另外，也让表情稍微悔恨一些。 
　　“呜呜呜，你就这样欺负我，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她又紧紧抱住我，把头贴在我的胸膛上，大苦起来。这时，我也不知不觉地流下了两行眼泪。这不是鳄鱼的眼泪，而是感动的眼泪。我知道，她是用生命来爱我的，不容许我们只见有一丝的杂质，一丝的不和谐。 
　　“答应我，只爱我一个人，永远？”她抬起头，泪光楚楚地看着我。 
　　我没有用语言回答她，只是吻那两片久违的唇。我觉得那是两片滚烫的铁，烙得我发晕。 
　　她也抱紧我，开始吻我，不但吻我的唇，还吻我的眼，我的泪，鼻子，耳朵，下巴……不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个细胞；除了吻，她还添那些地方，口里发出“哇哇”的声音。我闭上眼，尽情享受这阵阵春风在脸上拂过，这冰雪从六月的脸上流过。 
　　最后，她低下头，竟拉开我的裤链，掏出那东西，吻起来。我一战栗：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那里脏，那里脏。”我低声切切地说。 
　　“我不管，我要让你快乐！”说完，她又专注地吮起来。 
　　我闭了眼，任她抚弄，享受这前所未有的快感。 
　　不知不觉中，我已被她剥得一丝不挂；她自己也一丝不挂。我们像两个以刚从母胎里出来得形式，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她的肌肤真如丝一般光滑，摩擦系数真正为零。 
　　当我进入她身体的时候，她像以往那样，“啊”地叫了一声，只不过这一次更大更长，像饮了一杯美酒。 
　　“我要你，我要你！”她闭着眼，喃喃地说。 
　　物品更用力了。 
　　“我要你，我要你。这么多天了，我好想你！”她扔在自言自语。 
　　我突然忧郁起来：她上了大学，我们不可能天天都这样啊，那她该怎么办？我想起网上一些关于女大学生不好的传闻，感到似乎有几滴冷水滴在我灼热的身体上全身上下猛地缩小了一圈。 
　　她明显地感到了我的变化，睁开迷离的眼：“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她。 
　　当我汹涌而出的时候，她也猛地紧缩了一下，我们同时到达了颠峰时刻。她又“啊───”地长啸一声，然后更用力地抱着我。她可爱的乳房，紧紧地贴在我的胸膛上，像一块烙饼。我在恍惚里觉得自己是个婴儿了，就有了吮她的念头。我低下头，真的吮起来。 
　　她又闭了眼，脸上洋溢着异样的幸福：“宝宝，你吃吧！” 
　　我一下子难堪起来，便停止了吮吸。她生气了：“为什么不吃？”“不好意思。” 
　　“我喜欢。”她红着脸说。 
　　我埋头吮起来，认真地。 
　　她又低声呻吟起来，身躯扭动着，如最原始的也是最动听的舞蹈。她口里轻轻地说：“元无雨，我爱你。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我很想说自己多么爱她，但我腾不出嘴巴来说，因为我要让她得到身体上的快乐。对于一个鲜活而青春的生命来说，肉体的放纵，是何等重要啊！我没有看她的眼，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微闭的迷离的，但那快乐与放荡也会从睫毛中溢出来；那脸儿，一定是桃红的。 
　　她的手，捏着我的两个耳垂，摩娑着。我也感到雄性的生命进入了疯狂的状态，仿佛群居动物里，一只年轻的雄性动物，刚刚打败年迈的国王，获得领袖地位一样。我感到生命在膨胀，欲望在扩张。 
　　“摸摸那里吧！”她突然低声说。 
　　我轻轻抚了一下那里，爱液汹涌。 
　　“我还要，你行吗？”她对着我的耳朵说。 
　　“没问题！”我勇敢地说。 
　　“真的？”她惊喜道，“哟，它又变大了！啊，大了！这么一会儿，它就这么威风了！” 
　　我再一次进入了她的身体。 
　　“好痛快哟！”她睁开眼，满面春风地望着我；我也凝视着她的脸，如一朵盛开的硕大的桃花。天哪，这是一张多么让人心悸的脸啊，微汗津津，两颊绯红。为了她，我愿意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我几乎忘记了抽动。 
　　“嗯，你动啊！”她嗔道。 
　　“好！”我用力抽动起来。她也不断地向上耸，以期我们更紧密的结合。 
　　不住过了多久，我们终于分开了身子，并排躺着，各自喘着气。 
　　“今天，太难忘了。”我说。 
　　她像小猫一样又贴了过来，用手轻轻在我身上摩娑着。我也抚着她的面庞，年轻而娇艳的面庞。 
　　“你要永远只爱我一个人，我一个人！” 
　　“傻瓜，除了你，还会有谁值得我用生命相守呢？”我盯着她的眼睛说。 
　　她突然跑出去了，赤身裸体的，吓了我一跳：“你要干什么？” 
　　她马上又回来了。 
　　“客厅的窗户是开着的吧？”我紧张地问。 
　　“没有人看见。”她大大咧咧地说。 
　　我的心悬起来了，如果让哪个运气好的家伙看见了，我可吃了大亏。 
　　她又卧在我身边，“你看！”她拿出一样东西。 
　　是两梅钥匙。 
　　“我们家的。我妈妈说等我上大学了，就到C市爸爸上班的地方去。我们就可以去我家了。嘻嘻。这是我给你配的钥匙。” 
　　我如获至宝地接了过来。 
　　“我们还没有在你家那个呢！”我说。 
　　“你想吗？”她笑嘻嘻地看着我说。 
　　“当然想，就是不敢。” 
　　“等我妈妈不在家里，那里就是我们的天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嘻嘻，好吗？”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涎着脸说完，就转过身去了。 
　　“好啊，我们可以大战300回合了！” 
　　“可恶！流氓！” 
　　在以后的半个月里，她母亲似乎放松了对她的约束，我们可以大胆地在小城里游逛，甚至，我们还去江对岸的Z城玩耍。 
　　Z城比我们B城要稍微繁华一些，更像一座城市。我们手拉手逛街，逛超市，几乎不会招来异样的眼光，所以我们都喜欢Z城。Z城的餐饮业很发达，我们吃遍了它的几条有名的饮食街。每次，朝烟都吃得满头大汗，却兴致盎然。 
　　不过，她不让我给她买衣服。 
　　“如果我妈妈问是哪里来的，我该怎么回答？”她这样拒绝我。 
　　我想了想，也是的，我们目前还不能公开这种关系。 
　　所以，就吃呗！ 
　　有一天，我们到一家“牛骨头”店吃“牛骨头”。老板神秘地问：“要不要鞭？” 
　　朝烟听见了，就大声地问：“什么什么？什么鞭？” 
　　老板笑而不答，走了。 
　　我忙用筷子敲了敲桌子：“小声点，别嚷嚷。” 
　　“你告诉我嘛！”她撒娇道。 
　　“就是公牛的生殖器呀！” 
　　“啊！她的嘴巴张得像一个大大的”O“字，半天合不拢。 ”这个，这个，也能吃啊？“她不可思议地问。 
　　为了不让她纯洁的心灵受到污染，我果断地离开了这家小店。 
　　后来，我们找了另外一家店，吃了饭，就去爬D山，D山上有一座楼，叫“雄楚楼”，是Z市的最高点，登上该楼，可以俯瞰全市。 
　　登上雄楚楼，也是我们这次来Z城的主要议程，但她显然对牛鞭比登楼更有兴趣，一路喋喋不休地问，那个东西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可以吃。说实话，我倒是看过那东西，不过它是长在牛的身体上的时候；至于吃，我还没有试过，而且，永远不打算试。我觉得，这对于牛来说，是最大的侮辱。牛可杀，不可辱。 
　　中国人，对于牛实在太刻薄。有过经典的段子这样说：一对牛夫妻在散步，突然背后来了一辆车，车上下来一群干部模样的人。公牛吓得撒腿就跑；母牛也跟在后面跑。两牛狂奔一气，到了安全地带。母牛问：“你为什么看了他们就跑？”公牛答：“因为干部们喜欢喝酒，喝酒就吃牛鞭。你为什么也跑啊？”母牛答：“他们吃完牛鞭，就喜欢吹牛B！” 
　　我一个人偷偷笑了起来。 
　　她莫名其妙：“傻笑什么？” 
　　我没有回答。 
　　“你到底笑什么？”她不依不饶。 
　　“笑牛鞭。”我笑说。 
　　“流氓啊。不可救药啊。”她悲天悯人地说。接着，我们就相视大笑。 
　　不知不觉，我们爬上了雄楚楼。嗬，真漂亮，整个X城都在我们的脚下，高楼像一根根剔透的金属柱子，熠熠闪光；街道真像棋盘，纵横交错；汽车，如搬家的蚂蚁。还有，一片片树林，一座座湖泊，绿树白墙，碧水蓝天，互相掩映。 
　　她紧紧挨着我，站在最高点的护栏边，怯怯地说：“我们好不好摔下去啊？” 
　　“有可能，”我说，“不过概率非常低，低到和我中500万大奖的概率差不多。” 
　　“就像发财，做白日梦！”她敲了一下我的头。 
　　“那你想什么？”我侧过脸问。 
　　“不告诉你。”她红着脸说。 
　　“难道，你想……？”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嗯。”她的脸更好了。 
　　晕！在这上面，做那个？ 
　　“为什么呀？” 
　　“我想试试嘛，在在这上面做是什么滋味。” 
　　狂晕！如果她有一天提出到月球上去做，我还得和美国宇航局商量啊！ 
　　“如果有人来了怎么办？”我紧张地问。 
　　“今天又不是周末，而且这么热，谁会来；再说，有人上来，我们也听得见。” 
　　我就把随手带得报纸扑在楼扳上，有警惕地向楼周围看了看，还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信没有人后，进迅速做了起来。做到一半，她说：“坏了，今天处在排卵期。” 
　　我吓了一跳，忙退了出来，结果都射在她的肚皮上。她看着那些东西，笑嘻嘻地说：“真好玩！” 
　　这时，我似乎听见有人上来了，忙说：“来人了，快起来！” 
　　她慌忙爬了起来，肚皮上的脏物还没有擦干净。 
　　果然，我们刚穿好衣服，就看见一个人上来了。幸好，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看着我们笑了笑，转了几圈，下去了。 
　　我们惊出一身冷汗，接着就相视而笑。 
　　“好刺激！”对我说道。 
　　唉，这真是一个有探索精神和冒险精神的新生代女性！ 
　　那天，我们创作了一个歇后语：朝烟元无雨上雄楚楼───高兴（性）。  
                  
第二章 第三十一节 漫长的一天
　　轰轰烈烈的三年，转眼就成了往事。我又回到了高一，又教两个班语文，而且被迫当了班主任，因为学校扩招，师资不足，每个教师的任务都加重了。 
　　朝烟是九月五日向我辞行的，她九月八日去D大报名。我当然不能陪同，因为她的父母双双护送她去报名。 
　　“我过两个星期，就回来看你。”她感伤地对我说。 
　　“军训期间，纪律很严的，你可千万别违纪，刚入校，要给人家一个好印象。”其实，我多么希望她第二天就回来呀，但是，她的前途是第一位的。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她抚着我的前额，眼棱，鼻梁，嘴唇，“真舍不得离开你，哪怕是一秒钟。” 
　　我强作欢颜：“过不了多久，我们又可以见面嘛！” 
　　“谁知要到什么时候？”她噘着嘴说。 
　　“你可要挺住，为了我们的未来，现在的付出是值得的。” 
　　“无雨，我不能没有你。你千万不要被那个小女生勾走了。” 
　　“傻瓜，像我们这样惊世骇俗的人，还会有几个？你是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但愿悲欢离合，让我们更懂得珍惜。” 
　　我紧紧地抱住她，泪水滴到了她的头发上；她也紧紧地抱住我，轻轻抽泣着。 
　　九月八日一大早，我就焦躁不安，早饭也没有吃，还无缘无故冲学生发了一通脾气。上午坐在办公室里，觉得每一张面孔都可恶。尤其是更年期，特别可恶，一上午的柴米油盐，再就是局长的二奶。TMD，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和这女人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坐不下去了，就到走廊上去走走，看见下面的电话亭，我又想起了朝烟每次打完电话后对我作鬼脸的情形，仿佛那些故事就发生在昨天。然而，我清醒地知道，她已经离开了这座小城，开始了新生活；甚至，她的户口也转到武汉去了。而我，竟然不能到车站送她。古人伤心，“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我连“执手相看泪眼”的机会都没有啊！ 
　　如果，你不能承受离别的痛苦，你就不要用心去爱。这是我此时的体会。 
　　中午，我还是不想吃，一个人躺在朝烟躺过无数次的沙发上，想着朝烟，想着那个把我的心带走了的朝烟。 
　　以前基本上天天见面；即使不能见面，也在一所学校里；至少，还在一座城市里，所以，能时刻感受到她的存在。而现在，她已身处另一座城市里。虽然不很远，但毕竟是另一座城市呀！ 
　　我又想起了八月分在河边沙滩上放走的那条小鱼，不知道它现在是否过得快乐？她现在处在一所陌生的校园里，会以怎样的形式开始新生活呢？ 
　　傍晚，我的的手机终于响了，显示的区号是027.“你报名了吗？”我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 
　　“一切搞定，好想你。爸爸妈妈刚走，我就打电话给你，你好吗？” 
　　“好好好，一切都好───你什么时候回来？”说完这句话，我又后悔了，她刚刚期上东西，我就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找机会吧！我会尽快回去看你的。” 
　　“我没有去车站送你，很难受。” 
　　“别这样啊，又不是相隔十万八千里。说不定过几天我就回去了呢！” 
　　“好好好。但我还是想你呀！” 
　　“我也想你。你要注意身体。我马上要去开会了，新班级第一次会议。我晚上再打电话给你。” 
　　“好吧，表现好一点。晚上一定要打啊！” 
　　“不打是小狗。” 
　　到了晚上八点钟，我就开始竖着耳朵等手机响，可它偏偏不响；好不容易响了一次，又不是她打来的。我坐在校园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里等候她的电话，想好好跟她说几句。 
　　到了10点钟，手机还是静静地躺在石桌上。我有些泄气，沿着铺满枯叶的小径彳亍着，伤感着：朝烟到底怎么了？ 
　　回到家里，我更难受，因为这里的每一平方毫米里，都有她的痕迹；每一立方毫米里，都有她的笑声，她的气息。 
　　她到底怎么了？我乱七八糟地想着，怎么第一天就这样？ 
　　去冲澡吧，也许这样可以轻松一些。 
　　我来到卫生间，先用塑料纸包好手机，放在一边，我怕她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回来。绿色的指示灯隔着塑料纸一闪一闪，我的心也一闪一闪。 
　　冲洗完毕，我拿条干毛巾擦身体，碰到了那条紫色的毛巾，那是朝烟专用的。我小心地拿起它，嗅了嗅，又放回原处。 
　　她睡了没有？我一边擦身体一边想。不知为什么，我特别用力，肩上勒出了一道道红红的痕迹。 
　　到了12点，她终于打回了电话。 
　　“抱歉，我们9点钟才散会。一回宿舍大家就抢电话，抢到电话的就抱着不放，现在才轮到我。” 
　　“你为什么不去抢？”我埋怨道。 
　　“我的父母来过，我就不好意思去抢啊！” 
　　“你也该为我抢一抢嘛！” 
　　“好好好，下次一定抢个第一。我告诉你，今天开会时班主任说，从10号起军训，军训两个星期，中间休息一天，那天我回去看你。真想你呀！” 
　　“军训很累的，那天你休息吧。我多忍耐一个星期就行了。” 
　　“你忍耐得了，我忍耐不了。我一定要回去！” 
　　“到时候再具体商量吧！现在不早了，你今天也很累，睡吧！做个美梦！”我隔着遥远的时空亲了她一下。 
　　“还要。”她在那边说。 
　　我又发出了几次相同的声音。 
　　“一点也不解馋。”她埋怨道。 
　　“克制一下，克制一下。”我说。 
　　她在那边笑了起来。  
                  
第二章 第三十二节 去D大接朝烟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的电话费一个劲地往上蹿，每天两次电话，短则20分钟，长则一个小时，都是她讲我听：新同学，教官，军训的姿势…… 
　　“累呀，累得饭都吃不下。”她说。 
　　“那可不行，不管怎么样，要吃饭啊！下次回来，我要称称你，看瘦了没有！” 
　　“你还记得我的体重吗？” 
　　“92斤。回来的时候，一两都不能少。” 
　　“好吧，我去吃饭。”她像个孩子。 
　　不过，军训期间，她到底没有回来看我，因为学院里只放半天假。军训结束后，她也没有马上回来，学院里组织新生参观图书馆、校史馆什么的，根本没有留时间给学生，要见面，只有等国庆节了。 
　　我们掰着指头数，什么时候放假；每天电话里讨论的主要话题，就是放假的时间了。她一会儿说29日放假，一会儿说30日放假；一会儿说放5天，一会儿说放7天。总之，我们天天为这事喜怒哀乐着。 
　　到了28日，她总算打听清楚了：放5天假，30日下午上完两节课就放假。 
　　“我要回去，30号就回去。”她在电话里说。 
　　“来不来得及呀？”我又兴奋又担心。 
　　“来得及。上完两节课，才4点钟；从学校到长途汽车站，要不了40分钟。到B市最后一班车，是7点。”呵呵，她打听的这么清楚。 
　　“这样吧，我30日去接你。” 
　　“好好好，我们夫妻双双把家还。嘻嘻！” 
　　晕！ 
　　“你不害羞？”我笑道。 
　　“不许你这样说我！我天天都想你，想你在我身边，给我揉一揉，按一按，那几天，骨头都散了。哎哟！”她夸张地叫了一声。 
　　“回来一定补上，要按多久，就按多久，好不好？” 
　　“按一辈子？” 
　　“一辈子！” 
　　其实，我何尝不想早点见到她，但我怕她匆匆忙忙的回来，不安全哪！ 
　　第二天下午，我们学校就放假了，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决定立即赶到武汉。 
　　下课后，我坐了辆出租车，很快就到了车站，买了票，心里才稍微平静一些。 
　　汽车出了城，很快就上了高速公路，风驰电掣地奔向武汉。但我还嫌它慢，恨不得长一对翅膀，立即飞到武汉，飞到D大。 
　　读大学的时候，我也常去D大玩耍，我有几个同学在那里。这所大学座落在北眺山下，被鱼石路分成东西两部分，西边是本科各院系，东边是研究生院和教工宿舍；朝烟在电话里说，他们又在南边买了地，叫南区，他们××学院就在南区。这里，我没有去过，也不大清楚。她说在山后边，正在建设。我很想去看看。 
　　一个小时后，我已走在武汉的大街上了，不过我没有心情看街境，而是登上59路公汽，直奔D大。离D大很近的时候，我突然紧张起来：她是否真的欢迎我？ 
　　怀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我站在D大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年轻人手挽手，朝气蓬勃，皮肤饱满而充满弹性，我感到很悲凉。我忽然觉得，自己贸然而来，是一个错误！ 
　　要不要给她打电话？我倒犹豫了起来。还是打个电话吧，都来了呢！ 
　　我拨通了她宿舍的电话，很幸运，接电话的就是她！ 
　　“我有事，去不了武汉。”我撒谎道。 
　　“来不了，我自己回去。”她并没有生气。 
　　我有些失望：“其实，我已经到了武汉。” 
　　“你这坏蛋！你在哪里？”她叫道。 
　　“在贵校西区门口，你在哪里？” 
　　“南区。你找不到的。我半小时就来。” 
　　“半小时？”我困惑。 
　　“是啊，校车已经走了，我只得步行过去。你别乱动。” 
　　我就坐在西区大门边的花坛上，正对面是图书馆，有点老相；图书馆前有一座雕像，工艺很拙劣。不过图书馆西部有一座建筑正在施工，已初俱规模，由几座几何体构成，颇有现代气息。当然，更有现代气息的，是我身边川流不息的大学生了，他们有的两人共骑一辆自行车；有的携手而行，窃窃私语；有的还笑逐着。唉，于我而言，这差不多是10年前的生活了。可惜，时光不会倒流。其实，我的母校比D大的名气还要高一些，但是，在这些年轻人面前，我仍感到矮他们一截。看来，有些东西永远无法改变。 
　　正在这时，我望见朝烟远远的走过来了。红T恤，白色休闲裤。她没有变，因为这是我们的“情侣装”，在B市一中，我们经常穿这种衣服，有一次，我们在食堂边聊天的时候，一个女生轻轻说：“情侣装。”我的脸吓得煞白。朝烟却得意地笑。 
　　“你这坏蛋，提前来，为什么不先打电话？”她挽起我的手，笑眯眯地责怪道。 
　　我看了看左右，有些害怕，想收回我的手。她笑道：“胆小鬼，这时D大，不是B市一中。没有人认识你！” 
　　我胆怯地挽住她的晒的黑亮的手臂。 
　　“都怪军训。”她噘起了嘴巴。 
　　“没有关系，过段时间就白了。”我忙安慰她。 
　　“就怕你嫌我黑啊！” 
　　“怎么会呢？你是非洲人，我也喜欢啊！” 
　　“可恶！还取笑我，讨厌！” 
　　“呵呵，对不起了！我们现在去哪里？” 
　　“东区，招待所。” 
　　我们穿过马路，到了东区。这里的环境还差强人意，就是暴发户的特点太明显。这几年大学骗了不少钱，所以都大兴土木，但是由于思想的禁锢并没有完全解开，大学里当权的仍是一些政客，大学里建设中长官意志随处可见，有些人恨不得不把大学建成中心商务区。我真害怕朝烟在这里变成另一种世俗的人。 
　　正想着这些，身边的她问道：“你最近好累吧？” 
　　其实她在电话里已经知道我很累，高一的新生，很多东西都不会，都需要我去教；而且，学校的规定又严，学生们根本适应不了，我这个班主任，还得像看守一样盯着他们，真是辛苦又无聊。 
　　但我还是勉强笑道：“还可以呀！”我不能让她为我担心。 
　　她摸了摸我那日益凹陷的眼眶，心疼地说：“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呀！才一个月，就瘦了这么多，以后可怎么办哪？” 
　　我笑道：“不要紧，这时刚刚开始，等我习惯了就好了。” 
　　她突然停了下来；我也停了下来，问：“干什么，你？” 
　　她不回答，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突然耸起嘴唇，轻轻地亲了我一下。我吓了一跳，随即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这是我在大学里的第一个吻，就是等着你来的。知道么？傻瓜！”她俏皮地说。 
　　“知道，我也是。”我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鬼才信，这是你在大学里的第一个吻！”她掐了一下我的手腕。 
　　“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我理直气壮地说。 
　　这确实是我在大学里的第一个吻。当年在大学里，情书倒写了不少，不过都是帮别人写的，每次的“润笔”不过是被情场得意的师兄带到校门口的小酒店里，喝一点啤酒润润喉咙而已。那时，我觉得自己像太监，整天帮皇帝看着女人，张罗着漂亮女人们的生活，却没有能力去试一下。 
　　其实，我那时也暗恋着本班的一位大姐，还多次帮她写过论文；甚至，连她的毕业论文都是我操刀代劳，因为她忙着和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总 “谈判”：你离，还是我死？ 
　　唉，我帮她写的作业，加起来恐怕也有几十万字了，却连她的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小孩子，不要和我学坏了。”她这样安慰我。 
　　我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最终她还是胜利了，成了老总的第N任夫人。 
　　不过，幸亏我当年没有变坏，否则就不会在朝烟眼力还有那么一点点吸引力了。 
　　从招待所里登记出来，天已经黑了，大学里的灯都亮起来了，特别是我们刚才经过的地方，灯饰用了一点心思，光线温馨柔和，宁静浪漫。在灯光下，她的面庞洁白而清丽。 
　　“找个地方，我犒劳你一顿。”我说。 
　　“这里没有餐馆，到西区食堂去，我请你，你是第一次来。” 
　　她又挽起了我的手臂，我就趁势轻轻搂着她的腰，因为是晚上，不会有人看清我们的面孔。我们过了马路，穿过几幢教学楼，经过一座体育场，来到食堂门前。食堂里灯火通明，我的手唰地离开了她的腰，她也慢慢松开了手。 
　　食堂里还有好多学生在吃饭，我又觉得自己有点不伦不类。她笑道：“别紧张嘛，你看起来还像个大学生；至少，像个研究生！” 
　　我自嘲道：“恐怕是个老童生！” 
　　她嗔道：“真没志气！” 
　　她买饭去了。我找个靠角落的地方坐了下来。风扇呼呼地吹着，刚才由于紧张带来的燥热，消失了一些。但我仍是目不斜视，不看周围的人。说不定，还有别的学生呢！ 
　　她很快回来了：两份米饭，两杯豆奶，两只盐蛋，一份素菜，两份荤菜。 
　　“多少钱？”我问道。 
　　“6块钱。” 
　　“这么便宜？”我很惊讶。 
　　“所以，你放心好了，我在这里变瘦，只会长胖的。”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军训后称体重没有？多少斤？” 
　　“93斤，还长了一斤。”她得意地说。 
　　我对D大的好感增加了一些。 
　　这时有个勤杂工过来收拾邻桌的饭盒、杯碟，她用不加掩饰的眼神看了我们一眼。我心里一紧，像犯了错误的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别理她，”朝烟道，“你也是名牌大学生嘛！” 
　　“话是这么说，但我仍觉得心虚。” 
　　“心虚什么？这是我们俩的事，关别人什么事？快吃饭！” 
　　出了食堂，她又挽起我的手，加入来来往往的学生流。 
　　“我觉得你太敏感。”她低声说。 
　　“我就这毛病。”我讪讪道。 
　　她又站住，轻轻吻了我一下。“别想那么多，好吗？” 
　　我点了点头。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利，爱与不爱，爱这个与爱那个。我，就爱你！是爱，不是喜欢。你听好了没有？”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住她，靠在运动场边的栏杆上，热烈地吻起来。她也紧紧地抱住我，深怕中间有半点的缝隙似的，抱得很紧。她的唇滚烫滚烫，烙得我浑身灼热。过了一会儿，她用舌头顶了一下我得牙齿，我就放她进去了。她的舌头在里面翻江倒海起来。我们都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仿佛置身于无人的山野，或者身边只有白鹭的大泽。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只是那山风，或者流水。 
　　“为了你，我要奋斗。”我说。 
　　“我相信你。”她深情地说。 
　　我们穿过鱼石路，又一次进入了东区。树林里，草坪上，不少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嬉戏，其乐融融。我们找了一处偏僻的石凳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很漂亮？”她突然问。 
　　孩子？这时很遥远的事情；在我的眼力，她还是个孩子呢！ 
　　“一定会像你一样漂亮。”我捏着她的鼻子说。 
　　她把头靠在我的膝盖上，望着校园外高楼里闪烁的灯光，喃喃地说：“什么时候，我们也有这样明亮的窗户，我们在里面幸福地生活着啊？” 
　　我心里一惊。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我可以实现。 
　　“你不是说毕业了到上海去吗？” 
　　“对对，你还记得，我真高兴。我明年暑假要去上海旅游。你陪我去！”她又幸福起来。 
　　“当然是我陪你去。到那时，我有了律师资格证，教师资格证，到上海去，找个工作也不难。我把B市的房子买了，加上这几年攒点钱，付个首期应该没有问题吧！到那时，我们在上海就有了自己的窗户。”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抱住我的脖子吻起来，仿佛那房子就在眼前。我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你该回去了。”我想起了这个问题，“最后一趟去南区的校车，几点出发？” 
　　“9点。”她说。 
　　“现在8点20了，我们去西区大门口等车吧！” 
　　她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携着我的手向外走去。 
　　“你明天上午有课吗？”我问。 
　　“没有。” 
　　“明天什么时候联系？” 
　　“下午4点我给你打电话。” 
　　我有些失望，我以为她明天上午会陪我呢。 
　　出了校门，我看见一间超市，说：“给你买点吃的。” 
　　“好哦！”她又高兴起来。 
　　进了超市，我推着车，她挑选。我又想起了两年前的故事，忍不住一个人抿着嘴笑。她皱着眉：“你这个坏蛋，又笑什么？” 
　　“没有没有。”我忙一本正经起来。 
　　挑了半车零食，到了收银台，她说：“咳，我忘了拿巧克力。”又回去了。 
　　我把物品一件一件地放在柜台上，准备付款了。 
　　收银员抬起头，惊得我的钱包都掉了───谢红叶！ 
　　“怎么怎么会是你？”我结结巴巴地问。 
　　“你怎么到了这里？”显然，她比我更惊讶。 
　　“来来来，来看一个学生。” 
　　“呵呵，不一般的学生吧！”她的笑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我没有说话，低下了头。 
　　“我是老板，还不错吧───哦，忘了告诉你，那个男人的征婚启事上的条件都是真的，只有一项是错的，63岁而不是36岁，他说是报社打字打错了顺序。不过，我现在失业了，有一个更年轻的女人代替了我。这超市，是我买断工龄的钱开的。呵呵！” 
　　没想到，她也变得如此幽默了。 
　　“你过得，还好吧？”我偷偷揩了一下眼泪。 
　　“好好，马上要结婚了，还是个教授呢！就在D大，去年死了老婆。我以后也是教授的夫人了。” 
　　“哦，祝你幸福！”我微笑着说。 
　　她撒谎，我也不想揭穿。何必给她增加尴尬呢！ 
　　“你过得好吗？”她仍是微笑着问。 
　　“还好啊！”我也笑着说。 
　　“不过，你瘦了一点。不要太操心哪！呵呵呵呵！” 
　　“我知道。你也要多保重。” 
　　“咳，终于找到了，德芙巧克力！”朝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我望着谢红叶，尴尬地笑了笑。 
　　她也笑了一下，很勉强。 
　　“是吗？我这儿巧克力都不错。”她对朝烟说。 
　　“我知道。”朝烟说道。 
　　我没有说话。 
　　付了款，我看了谢红叶一眼，要走了。 
　　她看了朝烟一眼，说：“同学，这巧克力我没有收你的钱。” 
　　“为什么？”朝烟张大了嘴巴问。 
　　“因为，”谢红叶迟疑了一下，“因为你很漂亮，还有，你的男朋友也不错。祝你们幸福！” 
　　“谢谢老板！”朝烟咧着嘴笑了。 
　　我感到好苦涩。 
　　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遇见她？ 
　　朝烟没有发觉我的不快，又蹦又跳地说：“看来，我们还是蛮般配的嘛！” 
　　我无奈地笑了笑。 
　　送走朝烟，我一个人往回走。走到超市门口，我犹豫了半天，结果还是决定不进去了。 
　　回到招待所，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是因为到了生地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反正就是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了一夜。到了早晨六点。总算睡着了。 
　　这一觉还不错，10点钟才醒。11点起床，洗漱毕，退了房，在招待所边的小餐厅吃了饭，背着包出了东区，来到热闹的鱼石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我才想起一个问题：我到哪里去？离下午4点还有5个小时呢！ 
　　到南区去看看吧，我对自己说，看看朝烟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儿的。不过，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主意一定，我就出发了。 
　　这时，我看见一群大学生模样的女生沿着鱼石路向南走。当然，她都没有朝烟漂亮。我就跟在她们后面，往南走。9月里，天气还很热，走了一会儿，我就满头大汗。唉，如果没有搭上校车，朝烟是如何走完这条路哇？ 
　　走了十几分钟，她们拐进了左边山下稍窄一点的路我也拐进去了。这路又窄又不平，而且灰尘多，路边的树叶上，积着厚厚的黄土。汽车驶过，我必须捂住鼻子才不至于窒息。唉，这样额路，娇嫩的朝烟怎么受得了？ 
　　路边都是些民居，很破，临路的地方，开了几家店铺，一伙伙赤着胳膊的男人，在吆五喝六的搓麻将；几个抱着孩子的少妇，在一边全神贯注的看牌。 
　　TMD，这哪像个办大学的地方！我骂道。 
　　又走了一会儿，我看见一个男生背着女生走，心里很是佩服。这时，后面驶来一辆面包车，一个剃平头的小子冲那负重的男生喊道：“辛苦了，辛苦了！”我也忍不住笑了，就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超过了那对情侣。 
　　又走了10分钟，那群女生进了一处院子；我也跟着进去了。门卫居然没有盘问我，我有些安慰：自己还不是很显老相，呵呵！ 
　　进了院子，我才发现里面驶个大工地，热火朝天，一群人似乎在拆毁一幢高大的厂房，右边有几幢房子正在建设中。一下赤膊的汉子推着车子来往穿梭。我忽然很悲哀：门卫把我当民工了吧！ 
　　又往前走，我看见了一座崭新的房子，墙上嵌着几个大字：“**学院”。没有错，这里是D大××学院。我还看见树林里掩映着一下较精巧的小楼房，像教室。我甚至听见了鸟鸣。嗯，这里还算是个读书的地方。我的心里舒畅了一些。 
　　那群女生上了一道坡，我也跟上去了。女生们进了右边的一座院子，院子里有几幢单元楼，不过看样子，现在都改成了女生宿舍，阳台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饰。不用说，朝烟就住在里面。再往上，还有一所院子，大概是男生宿舍了。 
　　女生宿舍的对面，有一排生活用房。房前竖着各社团的招聘广告和面试、录用名单。这情景，我很熟悉。在××部的录用名单上，我看到朝烟的大名。我笑了笑，她还是个孩子哪。 
　　看见女生们出出进进，我便往回走。我怕朝烟看见了我，会不高兴的。 
　　出了××学院的大门，才一点多钟，离四点钟，还有两个多小时呢，到哪里去打发掉呢?我有些犯愁了。我有气无力沿着黄土路往回走，那些搓麻将的人还在战斗；看牌女人怀里的孩子都睡着了。 
　　磨磨蹭蹭地出了黄土路，来到鱼石路上，我平生第一次感到时间没有地方打发。唉，找个地方睡一觉吧。我走出公路，越过一条小沟，爬上北眺山，钻进松树林，在一座坟墓前的水泥板上坐了下来。树林里很静，风过处，居然有点寒气。我披上了一直抱在手里的夹克，在坟前的空地上铺上报纸，躺了上去，将包当了枕头，听着阵阵松涛，竟然睡着了。 
　　我不但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三胖红霞在山里捡松球，捡了好多好多，三个人都背不动，但又舍不得扔掉，只得一步一步地往回挪。天黑了，还没有走出松树林。忽然，路边蹲着一只豺狗，瞪着绿眼睛盯着我们。我吓了一跳，从地上坐了起来，妈呀，身边果然蹲着一只豺狗，哦，不，是一个头发胡子连在一起的流浪汉，正冲着我傻笑呢！他身边，还堆着几只脏兮兮的编织袋。我提着包，飞快地跑了。回头看，那家伙正在收拾我扔的报纸。呵呵，原来他看上了这个。 
　　出了松树林，跳上鱼石路，我觉得阳光很温暖，汽车声很亲切。一看表，3点半，光明就在眼前。我坐在路边，等朝烟的电话。 
　　这时，手机响了，是朝烟！原来她们下午只上一节课，此刻她已坐校车到了西区门口的公汽站了。我高兴得跳了起来，沿着鱼石路向下跑去。来时花了20分钟的路，我只用了4分钟。到了车站，她果然站在那里。看见我满头大汗，她嗔道：“这么急干吗?时间还早着呢！” 
　　我笑着说：“我想早几分钟见到你。” 
　　她笑了，很灿烂。 
　　我们挤上了公汽。车上全是学生。我没和她站在一起，怕她遇见了同学。她却靠了过来，紧紧的拽住我的手。有几个学生略带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随即又别过脸去。 
　　车行几站路后，有人下车了，她竟然抢到了一个座位；我佩服不已。 
　　“看不出来吧，”她得意地说，“练出来的。每次乘校车，我都抢到了座位。来，我们一起坐。 
　　我不由得感叹道：“你的适应能力真强。”但我没有过去共坐。哪有女人抢座位男人坐的。 
　　“过来呀！”她有些生气了。 
　　我看了看周围，大家都很漠然，就走了过去。她坐在我的腿上，不过没有眉飞色舞。我们都望着窗外。毕竟这样放肆，都是第一次啊！ 
　　到了车站，我们大吃一惊，只见开往B市的班车停靠点上，密密麻麻地站了好几百人，绝大多数是学生。原来，大家都想早点回家。 
　　“今天恐怕回去不了。”我有些悲观地说。 
　　“不，我今天非回去不可！”她有些蛮横地说。 
　　我让她等着，我去买票。 
　　当我买了票回来时，眼前的一幕让我无比难堪：朝烟正和谷天晴、夏多寒亲热地交谈着。我无法回避，只得硬着头皮过去了。还好，他们并没有感到奇怪，只是友好地笑笑。 
　　“你们在哪里上学？”我拿出教师的样子，俨然地问道。 
　　“××大学。”夏多寒说出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大学的名字。 
　　“别听他吹牛，是二级学院，5万块钱买的。”谷天晴毫不留情面地说。 
　　“我们老师说了，跟××大学的正式生一样发毕业证书。”夏多寒辩解道。 
　　“傻瓜，那是骗你们的。” 
　　“不错不错，大家都上了大学嘛！自己以后努力就行了！”我忙给他们打圆场。夏兄弟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当年，他在教师厕所里抽烟讨论朝烟是不是第一号校花时，哪想到这朵校花被老师摘走了啊！ 
　　但是谷天晴还是不忘开我们的玩笑。 
　　“朝烟，还是你赢了。”她向朝烟挤眉弄眼。 
　　朝烟推了她一下：“胡说！”不过两个人随即都笑了起来。 
　　“现在人多，我们7点钟再走，怎么样？”我建议。 
　　大家表示赞同。进了候车室，分两处坐下。 
　　“他们看出来了？”我紧张地问。 
　　“当然看出来了。”她笑眯眯地说。 
　　“怎么办？” 
　　“你都快30了，找个女朋友，不应该吗？”她调皮地说。 
　　我也忍不住笑了。 
　　到了7点，我们又回合了。站前还是有好多人。经过商量，我们作了分工，夏多寒身强力壮，打头阵；两位女生其次；我提着大家的行李负责断后。只见一辆轮班的汽车刚刚停稳，夏多寒就贴了上去，占据了车门。车门一开，他就第一个上去了。我忙推着两位女士紧随其后上了车，但我自己却被人流挤到了一边。好在朝烟有占座位的特长，所以我们四人都有座位，自然是个个欢天喜地。 
　　车子发动了，我们开始论功行赏。 
　　“夏多寒动作快，功劳最大。”朝烟笑着说。 
　　被美女夸奖，夏多寒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谷天晴揪了揪他的耳朵：“美死你了。” 
　　我和朝烟相视而笑。朝烟也学谷天晴的样子，轻轻揪着我的耳朵：“美死你了。” 
　　我低声说：“前面有学生。” 
　　“你还算个老师。”她掐了一下我的大腿，我疼得牙齿差点咬碎。她却捂着嘴巴乐。  
                  
第二章 第三十三节 欢乐的国庆节
　　十月一日，我们睡到上午10点才睁开眼。 
　　昨夜一到她家，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欢乐起来，疯狂地欢乐，在4个小时里欢乐了4次。我们都幸福而且投入，似乎要把这二十多天的损失都弥补回来。最后一次，我都不忍心了，因为我感到她里面都有些干涩了，爱液早耗干了。她却不答应，固执地说：“我要，我要，我还要！”我只得咬着牙进去了。最后，我们像两堆剔了骨头的肉，瘫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喜欢这里吗？”睁开眼后，她温柔地问。 
　　“喜欢啊，都想住在这里不走了。” 
　　“那我们这几天就住在这里吧！” 
　　“好啊！不过，你也该尽地主之谊，招待我吃早饭了。”我笑着说。 
　　“好好好。”我穿着内衣爬了起来。刚走两步，就蹙着眉对我说：“哎呀，昨晚太贪了，下面都有点疼了。” 
　　我笑：“活该！” 
　　她就回来掐我，要我给她揉揉。我揉，她就咯咯咯咯地笑。疯了半天，她才去弄饭。 
　　我也坐了起来，打量起朝烟的闺房来。 
　　这时一间约8平方米的小屋，朝南的窗户下有一张写字台，粉红色的窗帘的下摆拖到写字台上，盖住了沿窗沿而立的书。写字台的左边是一座简易书架，搁着一下书，还有磁，另3有一部样式很老的收录机。与写字台对着的，便是这张小床了。 
　　我靸着拖鞋，进了客厅。客厅里和上次看见的一样：一张饭桌，三张圆凳，还加两张老式联邦椅和一只茶几。主卧室内，也只有一张大床、一组衣柜和一台21英寸的电视机。 
　　我进入为生间，方便了一下，又到卫生间与厨房之间过道上的水池里洗脸。我算了一下，她家面积还不足我那房子的一半。洗了脸，我想进厨房，进不去，朝烟一人占据了全部空间。而且，厨房里，连一台电冰箱都没有。 
　　我明白了朝烟发愤读书的原因，又难过，又敬佩，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了她，轻轻地吻她。 
　　“我爱你。”我低声说。 
　　“我知道。”我回头温柔地应道。 
　　面条煮熟了，我们面对面地坐着吃起来。她还是按老规矩，把脚放在我的脚背上，还轻轻地搓着。 
　　“好吃吗？”她问。 
　　“好吃。”我说。其实，我根本就吃不进去。这清汤寡水的面条，连一点猪油都没有，就更甭说鸡蛋了。她父母临走是坚壁清野，什么都没有留下；这点面条，还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幸亏老鼠没有偷吃。 
　　吃完面条，我们又躺在床上说话。 
　　“会不会有人来敲门？”我问。 
　　“不会的。这里的邻居都不认识。机械厂垮了，原来的工人要么打工去了，要么回老家种菜、养猪去了，房子都租给做小生意的或发廊里的女孩子们住了。你放心吧！” 
　　我稍微放心了。不过听了她的话，我的心情又变坏了。其一是这里居然住着许多从事比较暧昧职业的女孩子，其二隐隐约约想起了朝烟的父母。我知道，朝烟就是她父母的最大希望了，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你怎么了？好像不高兴？”她关切地问我。 
　　我勉强笑道：“没有什么，就想休息一下。” 
　　“呵呵。”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我不是那个意思。 
　　天黑的时候，我们偷偷溜回我在B市一中的房子。 
　　刚关上门，她就躺在沙发上，嚷嚷道：“好舒服，真是想死这房子了！” 
　　“嘘，小声点，楼下有人！”我忙提醒她。 
　　“怕个毛！我现在又不是B市一中的学生！”她仍然满不在乎。 
　　我好奇怪，走过去，按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么也说起了脏话？” 
　　“她白了我一眼：”你现在才知道啊？放开我，我要找吃的！“她开始翻箱倒柜起来，可惜这次走得匆忙，没有买多少食品等待她，幸好冰箱里还有一些菜，我们联袂上演，做出了五菜一汤，也算比较丰盛了。我们敞开肚皮，胡吃海喝。最后撑得站不起来，坐在餐桌边，大眼瞪小眼。 
　　“元无雨，你这个大坏蛋！”她突然恶狠狠地说。 
　　“我怎么成了大坏蛋？”我知道她又找茬了。 
　　“你存心想让我长胖，弄出这么多高脂肪食品。” 
　　“你长胖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哇，譬如说譬如说……”她欲言又止。 
　　“譬如说什么哇？”我问。 
　　“譬如说，你压在上面更舒服。” 
　　天哪，这是人话吗？ 
　　“你越来越下流了。” 
　　“还不是你教的？”她反唇相讥。 
　　“我现在又不是你的老师。”我申辩道。 
　　“反正都是你的错！” 
　　唉，她永远都是对的。 
　　第二天，我们觉得憋在屋里没有意思，就出来“放风”。 
　　先是逛商场。不过我还是有一丝胆怯───怕看见熟人哪！她说，怕个毛，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我想也是，她满了19岁了；我自己呢，就不说了吧。 
　　越怕鬼，还真容易遇见鬼。这次遇见鬼的代价是我必须赔王记发一副眼镜，好在他的镜架不是水晶的，只是不锈钢的，我只赔了镜片，不到100块钱。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和朝烟手挽手去逛××商厦的服装城，我想给她买一件秋装，她也赏脸同意了。所以我们兴致勃勃地顺着自动扶梯上了三楼。三楼的入口出有处理服装甩卖，一堆一堆的，有的还是“品牌”服装，当然周围圈着很多人在挑选，其中就有我们久违的王记发老师。当时他正戴着他那800度的眼镜，弯着腰蹶着屁股细心地挑选着，只见他看一件，扔一件，口里还在咕哝着什么。我和朝烟偷偷地笑。我们并不急着离开，因为这人是个大瞎子，更何况，战事那么吃紧，他哪有功夫管身后呢！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大概是那些陈货时间搁长了，上霉了。我们的王记发老师在这种环境里长时间作业，免不了要打喷嚏的。他突然回头，眼睛眨了眨，眼看要喷出来了。我和朝烟趁机要跑，谁知他没有喷出来，张嘴道：“这不是无雨吗？啊，还有你！”大概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有使劲地摇了摇头。悲剧就发生了───他的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 
　　后来，我被被迫付了100元“保密费”给他买镜片。那是朝烟走了之后，他上门来索走的。 
　　朝烟并不怯他，还喊了声：“王老师好！” 
　　“好好好。”王记发一边蹲下去摸眼镜一边应道。 
　　我们帮他拾取了空空如也的镜框。他戴上了，惊讶道：“怎么还是看不见？” 
　　我们忍不住笑了。 
　　“唉，我的镜片呢？”他终于发现了。 
　　“你们放假了？”他看着模糊的朝烟，问道。 
　　“是啊！你买衣服呀？给师娘买的吧？”朝烟嬉笑着说。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其他人有联系吗？” 
　　“有几个人有联系。学校里变了没有？”说完这话，朝烟偷偷看了我一眼，伸了伸舌头。 
　　“还是老样子。多回去看看嘛！你们玩吧，我走了。”他还用他那没有神采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我给她买了一件浅黄色的夹克，和她的气质蛮般配的，她也很高兴。 
　　不过，我们决定不再逛大街了，想去小巷走一走。 
　　其实，真正的生活是属于那些背街的小巷里的人们的。尽管大街上熙熙攘攘，灯红酒绿，时尚之风刮过一阵又一阵，但这些地方仍保持着宁静与古朴。小孩子在门前，坐一只小马扎，伏在方凳上做功课；主妇们穿了寻常的衣服，也不必浓妆淡抹的，在门口一边择菜一边拉家常；老人们多围在一起下棋，不过看棋的倒是下棋的若干倍；还有一些出力气活的男人，难得休息几天，凑在一块严肃地讨论着台湾海峡的局势；还有一些卖菜的，挑着箩筐，喊道：“白菜要啵，萝卜要啵，胡萝卜要啵────”此时，必有几个老婆子拢了来，看货色，讨论价钱；也有扛着板凳的汉子，边敲菜刀边用京剧一般的腔调喊：“磨剪刀，铲菜刀───”不过，这时多有一主妇出来与之理论：“磨剪刀的，为何上次磨的菜刀没用几个月就钝了？”汉子笑嘻嘻的接了刀，看看，大声道：“我说嫂子，你是不是用它剁骨头？这刀怎么能剁骨头呢？再磨一下吧，只收一块钱，一块钱！”呵呵，人家没有讨回公道，反被他做去生意了。 
　　我和朝烟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一切，觉得秋天的小巷里，生活的氛围好浓好浓。 
　　我们走到一个剃头铺，朝烟停了下来，看看我的头发，郑重其事地说：“你理个发吧？” 
　　我莫名其妙：“我？理发？” 
　　“对，就在这里理发。” 
　　“为什么要我在这里理发？” 
　　“因为，这里干净。” 
　　呵呵，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怕发廊里的姑娘摸我的头发！ 
　　“好吧！”我作出视死如归的样子。 
　　“理发理发，请问谁是理发的？”朝烟卖力的叫道。 
　　“来了来了，”人堆里的一个老头喊道，“马上就来───将军！” 
　　“将不死的，”一个声音道，“人家正要抽你的车吃呢！” 
　　“好，刘麻子，这棋让你赢了。下次再来。”老头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 
　　“胡光腚，话可不能这样说，什么叫让我赢？有本事再来！”刘麻子不服气。 
　　一个看棋的道：“人家要做生意呢。来，我们来一盘。” 
　　战争便停止了，大家又围拢了，下棋的下棋，看棋的看棋，各得其乐。 
　　理发老头过来了，我们看着他的样子都乐了：一颗闪闪发光大脑袋，估计也是刚剃的，贼两贼亮的，不知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他看了看我，似乎很疑惑。我明白他的意思：那有我这个年龄的人到这里理发？他的顾客多是50岁以上的小巷居民。 
　　“你理发？” 
　　“是啊！”朝烟代我答了。 
　　我老老实实地坐在木头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啪啪啪”，老头一边在那油腻发亮的荡刀布上荡刀，一边问：“你怎么想到我这里理发呢？” 
　　“听说你是理了几十年的老师傅啊！”朝烟奉承道。 
　　“谁说的？我是退休后没有事做，才跟我的亲家学这个的。 
　　我一惊，NND，今天死定了。 
　　朝烟也吃了一惊，脸都变色了。 
　　幸亏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来接我来接。”不由分说，她抢过了手机。 
　　“喂，哦，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就回，马上就回────你妈妈说家里的厕所堵住了，脏水都流到客厅了！” 
　　我很高兴她会撒谎，忙脱了那件油光可鉴的围裙，说声 “对不起”，拉了朝烟就跑。 
　　老头在背后道：“咳，我那盘棋呀！” 
　　走了百十米，我们慢了下来。我说：“如果不是那个电话，我这脑袋可遭了殃，谁知他会剃出个什么样？” 
　　“哼，还不是我反应快！” 
　　“是是是───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什么电话？流氓短信！” 
　　我哈哈大笑起来。 
　　快乐总是那么短暂，5号下午，朝烟要回学校了。 
　　她像个孩子，默默地看着我为她准备一切。我为她准备了一大包吃额：水果，饼干，巧克力，还有水果。 
　　“路上小心点。” 
　　“知道。” 
　　“到校后，马上打电话。” 
　　“知道。” 
　　“马上降温了，多穿衣服。” 
　　“知道。” 
　　我取下戴了10年的护身符，小心地挂在她的脖子上：“戴上它，时刻戴上它，就如我时刻在你身边。” 
　　她紧紧攥住护身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抱住我：“我真的不想去上学。” 
　　我拍拍她的肩膀：“怎么说傻话？读书最要紧了。过两个星期又回来。到校后，别老是想我，好好读书。” 
　　我拿出一张钞票和一张电话磁卡：“把这个也拿着。” 
　　她迟疑了一下，接了过去。 
　　她又抱住我：“我们必须两个星期才能见一次面吗？” 
　　我点点头：“你不能每个星期都回来。你记住，读书是最重要的。” 
　　“那我天天生活在回家的倒计时里了。”她惆怅地说。 
　　她出门了，我不敢送，只是站在阳台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区的尽头，才回到屋里。心里，像被刀子掏空了。  
                  
第二章 第三十四节 两地情
　　以后的日子，她基本是两个星期回来一次，只有一次例外。那天在电话里，我无意说自己胃疼得厉害，她当时说晚上要回来；我不同意，因为她去学校才四天。而且，那天也不是周末，她第二天还有课。但是，她那天晚上还是回来了，给我揉了一晚上的肚子，而且破例没有和我亲热。第二天5点钟，她就起床走了，乘早班车赶回学校上课。她在电话里说，她的左手一天都抬不起来───给我揉了一夜肚子啊！ 
　　总之，以后的日子，我们都是在期待中度过的，从她离开我的那一秒钟开始，我们就期待着下次见面的时间。只要约定了的，即使天气不好，她也要如期回来，风雨无阻。到家了，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她照例把脚放在我的脚背上。她给我将学校里的事，将得最多的是经济法老师，一只从联合王国回来的雌“海归”，衣着时尚，名车代步，用度大方。她说，这个女人就是她的榜样，并说我们将来就要买××车。 
　　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也不是无法实现的，但也不容易。我今年最大的痛苦就是司法考试发挥不好，这学期当了班主任，复习的时间太少了。我觉得自己不应该让她失望。所以郁闷了一段时间。 
　　“不要灰心嘛！元老师，”她笑着说，“离我毕业还有几年嘛！” 
　　“如果你毕业了，我还没有通过考试，是不是就……”我半真半假地说。 
　　“也不是那样啊！不过，每个人都要奋斗啊！” 
　　还有一个变化，就是她和我欢乐的时候，花样更多了。她说，他们宿舍的同学凑钱租碟机，看韩国的“毛片”。 
　　“真好玩，我们都笑得在床上打滚呢！”她躺在沙发上对我说。 
　　“我看你迟早会变成女流氓！”我笑道。 
　　“这有什么呀?大家又不是小孩子！”她不高兴了。 
　　我这才想道，她真的再不是小孩子了，也该有自己的思想和生活了。 
　　尽管如此，每次离别后的一两个小时，我仍然放心不下她，只有她打电话报了平安，我才能安安心心地工作。我本来要给她买一部手机，她坚决部不要，说是如果父母知道了，不好解释；况且，她只给我打电话，有我买的磁卡，加上宿舍的电话，就可以了。我只好罢了。只是这样让我多承受了好多担心。有几次她出发了几个小时，还没有到家或者到校，我急得团团转，生怕她出了意外。 
　　记得有一次，她出发都四个小时了，还没有打电话来，我差不多要去一趟D大了。我正准备出发，她打电话回来，原来路上出了车祸，她坐得汽车被堵在高速公路上了。我才安了心。 
　　她自己来回奔波，也吃了不少苦。有一次，她回来动情地对我说，上次离开我的时候，刮风下雨，她走得好艰难，也很感动，她在雨中对自己说，一定要和我厮守到老，否则对不起这风雨中的奔波。我听了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住她，任泪水静静地流。心里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以说，她不经意的一言一行，都牵连着我的心。有一次，我在电话里听她的声音不对头，便追问是什么回事。她吞吞吐吐地说，没有朋友，和室友的关系也不好；似乎有人对她的优秀很忌妒，孤立她。我听了心如刀绞，因为我体会了一个人走在长长的鱼石路上孤独的滋味。 
　　“那你去交朋友吧！交异性朋友也行。”我哽咽着说，“我害怕你孤独，我希望你快乐。” 
　　我有事觉得自己太自私，太蛮横，让一个妙龄女子在青春四溢的时候，为我独守寂寞。我当时几乎动摇了，要和她分手了。幸好第二天她又打电话回来说，她的心情好了一些，昨天可能是精神过敏。 
　　“不管怎么说，同学之间还是很复杂的，”那次回来之后，我们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对我说，“大家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心里都在斗，都在争，争学生会的干部，争预备党员指标。” 
　　“我知道，大学和社会差不多。不过你还是把精力用在学习上，有真才实学，到哪里都受欢迎。”我劝她。 
　　“你听我说完行不行？”她瞪了我一眼，接着说，“譬如说，上英语口语课，大家就都先找好对象，生怕没有人和自己配合，生怕人家说自己不会交朋友。” 
　　“还有，”她看了我一眼，“你和一个女生好，就不能和另一个女生好，否则她就会不高兴。” 
　　我笑了：“这不像小学生吗？” 
　　“你以为这么简单哪！”她白了我一眼，“你不小心就把人得罪了，到时候评先进谁投你的票？我索性和谁都保持表面上的和气，少操心；多上图书馆和自习室，少回寝室。”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这些问题我真的无法解决。我只知道她遇到了只有她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也许，这个过程，就叫成长吧！ 
　　后来，她慢慢把学习看得很重要了。 
　　“以后，我就星期六下午回来了，我得把成绩搞上去。”有一次，她出发之前，对我说。 
　　我心里有点酸，但还是赞赏她的理智，说：“好哇，只要见了面就行了，也不一定多要那一天。” 
　　“其实，”她抱着我说，“我知道你希望我天天回来，但我必须学好知识，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说的都对。” 
　　还有，像她这样漂亮又优秀的女生，在大学里肯定是男生追求的对。我有一次开玩笑说：“有没有男生给你写信哪？”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有哇！我在英语角就认识了一个，大三的，黑龙江人，还邀我去看电影呢！” 
　　我酸溜溜地说：“那你就去呗！” 
　　“我才不去呢，他哪里比得上你呀？把你的手机拿来，我还不放心你呢！” 
　　我把手机递了过去。 
　　“我要查电话簿！” 
　　“查吧！” 
　　“那我真查了！” 
　　然后，她开始查了，一个一个号码地问，是南是女，年龄多大，干什么的。在哪里上班，等等。 
　　总之，搞得煞有介事。 
　　后来，我才知道，她们宿舍前天放了盗版的《手机》。 
　　这中间，我也去过几次武汉，主要是陪她玩耍。记得有一次，我们去××寺玩，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见了每一尊菩萨都要双手合拢，两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态度十分虔诚。我在一边窃笑。 
　　她愠怒：“有什么好笑的？” 
　　我忙说：“没有笑，没有笑。你刚才在祈求什么啊？” 
　　“不告诉你。”她傲慢地说。 
　　“不告诉，我也知道。” 
　　“讨厌！”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少了一到手续。”我认真地对她说。 
　　“什么手续？”她好奇地问。 
　　我指了指“公德箱”，说：“神仙也是有偿服务的。” 
　　正在这时，两个和尚来开公德箱了。一个戴眼镜的胖大和尚提着一大串钥匙，哗哗响，这说明寺里的“公德箱”很多；一个瘦和尚提着一只足一装得下两头大肥猪的布袋子，跟在后面。出家人也这么贪，我心里说。只见那胖和尚打开“公德箱”，拉出抽屉；那瘦和尚动作夸张地撑开布袋口，让胖和尚往里面倒钱。不过这两个和尚相当失望，因为里面只有几枚硬币和几张毛票。我和朝烟看得清清楚楚。 
　　和尚们走后，我小声对朝烟说：“所以很多人求神是没有用的，因为她们没有支付报酬。” 
　　“你看那。”她指了指菩萨头顶上的金字大匾。我抬头一看：心诚则灵，有求必应。 
　　“傻瓜，那是广告；广告总是最好听的。” 
　　“咱不求神了。”朝烟终于成了无神论者。 
　　我们出了殿往上走，看见一座黑白相间的古塔。 
　　“我要上去，我要上去。”她拉着我的手叫道。 
　　“不是……”我想起了“高性”的歇后语。 
　　“可恶！” 
　　当然我是开玩笑的。希望菩萨原谅。呵呵。 
　　我们进了塔，却见楼梯口坐着一个勇壮的和尚，其身材可与鲁智深相媲美。 
　　“交钱！”他摊出一只大手。 
　　“进门时买了票！”朝烟咕哝道。 
　　“每人三块，六块！”和尚的语言简洁有力。 
　　我赶快给了他，怕朝烟和他吵起来。 
　　我们沿着又窄又陡的石梯往上爬。古塔内部刚刚做了粉刷，白得耀眼，许多游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署上了自己的大名：“信阳×××到此一游”，“汉川王爱国到此一游”，“荆门李菊花到此一游”……一看日期，有点还是今天写的。 
　　“无聊！”朝烟撇了撇嘴。 
　　“变态！”我补充道。 
　　爬了几层，我们发现每一层都写了这几个字:“吕××，我爱你！”而且是用红笔写的，很醒目。朝烟和我打赌：“我说最高层也会有！” 
　　既然她说有，我只好说没有了。 
　　朝烟就忘记了疲劳，一鼓作气爬到了塔顶，自然是她赢了，因为在顶层外侧的危险地方，也有这位情圣的墨宝。 
　　“你输了！”她得意地说，“请客！” 
　　废话，即使我赢了，也是我请你吃饭啊。 
　　我们出××寺，看见一家斋味馆。从房屋位置看，应是××寺的一个组成部分。 
　　朝烟眼尖，看见立在门口的菜牌，“哇！羊肉火锅，20元，咱们尝尝！”她惊喜道。 
　　我们找个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一份羊肉火锅，一份木耳炒小白菜，一份香菇炒竹笋。 
　　“怪事，斋味馆里也卖羊肉！”我还对此感到困惑。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寺庙也要与时俱进嘛！”朝烟摇头晃脑地说。 
　　羊肉火锅端上来了。 
　　“好多羊肉啊！”看见铁锅里那么多黑色的块状物，朝烟拍手叫好。 
　　我觉得这不像羊肉，夹了一块放进口里，嚼了几下立即吐了出来：“呸呸呸，什么羊肉火锅，都是面疙瘩！上当了！” 
　　朝烟也困惑不已：“和尚也骗人？”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服务员，过来！”我喊道。 
　　一个女孩子过来了。 
　　我用筷子指这面疙瘩道：“这也是羊肉？” 
　　女孩子笑道：“我们这里的羊肉就是这样的。” 
　　我“啪”地扔下筷子不吃了。周围桌上几个慈眉善目的老头不满地看了我们一眼。 
　　我们愤然出了斋味馆。 
　　“都是骗子！”朝烟还在骂。 
　　我只好安慰她：“算了，就算卖个见识───看家居城去！” 
　　“好啊！” 
　　我们就逛家居城。她对柜子什么的都不感兴趣，只看一样东西───床！ 
　　“一米五的好还是一米八的好？”她郑重其事地和我商量起来。 
　　晕！ 
　　“你说呢？”我虚与委蛇。 
　　“一米八的好。”她这么说。我也知道她会这么说。 
　　“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不告诉你。嘻嘻嘻嘻！” 
　　“小流氓！”我低声说。 
　　“大流氓！”她高声说。售货小姐惊愕地望着我。 
　　我们追逐着出了家居城。  
                  
第二章 第三十五节 特殊检查
　　“你看，我穿这一身怎么样?”当我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朝烟的闺房时，朝烟得意地对我说道。 
　　我坐在床沿上，只见朝烟横躺着，只穿着胸罩和三角裤。这是一套嫩绿色的新内衣，做工很粗糙，杯罩上还掉着线头。 
　　不过这是一套很有诱惑力的内衣，尤其是那三角裤，三角区是网状的，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黑黑的一片。 
　　“多少钱?”我捏了捏胸罩。 
　　“20块钱，一套，”朝烟翻身起来，抱住我的脖子，“好看不?” 
　　“快脱下，快脱下，都是化纤织的，又不透气；而且还没有洗过吧，怎么就穿了?”我的鼻子里酸酸的。 
　　朝烟噘着嘴巴说：“人家特意买回来，穿给你看的，你却这样说，真扫兴！” 
　　我扶着她光滑的额头说：“好看是好看，但也要注意卫生。你自己摸摸，这料子多差，穿在身上怎么会舒服?而且，这些衣服从工厂到商店，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手，上面不知有多少病菌呢！快脱下，快脱下！” 
　　“你帮我脱，你帮我脱。”朝烟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两个指头一拉一松，挂钩分开了，胸罩掉了下来，露出了她那玉般光洁雪般晶莹的背。 
　　“还有下面，还有下面。”朝烟两只脚在床上蹬个不停。 
　　我又弯腰去脱她的三角裤。 
　　这个朝烟，上了三个月大学后，每次见面，总要弄出些新花样。 
　　三角裤一脱，她就用两手护住那个地方，叫道：“不给你看，不给你看。” 
　　其实她希望自己去抢着看，我知道这一点；如果不用轻微的暴力，她会生气的。我对她的性取向慢慢有了了解，所以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扑了过去，两手去掰她的护住那个等待他蹂躏的地方的手。 
　　“不要不要，流氓流氓。”她边滚边叫。 
　　因为滚动，便露出了玉雕般的结实的双乳。我就采取了围魏救赵的策略，伸手去捉她的跳跃着的双乳。 
　　果然，她上了当，将手缩回来保护上部，露出了毛茸茸的下部。 
　　我低下头一看，乖乖，水淋淋的，泛着光。天知道，在他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用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地方，她就大叫起来：“啊————” 
　　我笑道：“别这么夸张，还没有正是开始呢！” 
　　她却把他的手按在那个水汪汪的洞口，生怕我走了似的。 
　　我明显地感到，她现在比以前更需要他了，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过后我坐了起来，靠着墙。她像一只小猫，偎依在我怀里，嘻嘻哈哈的，两只手还不安分地到处乱抓。 
　　我一边捉她的手，一边心疼地说：“哟后千万别买这种水货，穿了会得妇科病。这都怪我，没有给你买内衣，”说着，我伸手从搭在小小床头柜的裤子兜里，拿出钱包，抽出了几张票子，递给他，“呆会儿去买两套内衣，要棉质的。” 
　　她一把打落那票子：“我又不是卖淫的，你在床上给钱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啊?” 
　　我哭笑不得，悻悻地说：“我也是为你好啊。” 
　　“好个毛！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啊，我是看这衣服好看，才买回来穿给你看的。一点儿情趣都没有。” 
　　上大学后，她的最大变化是话里有脏字，这“毛”是她的口头禅。不知她在别人面前会不会这样说。 
　　“健康是最要紧的，没有健康，要什么情趣?”他还在嘀嘀咕咕。 
　　“你烦不烦，你以为我是图便宜呀?我真不改穿给你看！你越来越罗嗦，像我的爸爸。”朝烟说完，在我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哎呀，痛死我了，”我推开她的手，在她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那我就教训教训你这不听话的闺女。” 
　　“Sorry，sorry.”朝烟慌忙凑过嘴唇去亲那刚刚被她拧过的地方。 
　　“痒死了，痒死了！”我床上滚起来。朝烟就骑在我的身上，想压住他，整个身体都压在我的身上。受此刺激，他就用力抱住我。自然而然，两人激情四溢，又做了一次刚才做过的事情。不过，这次是她在上面。 
　　“我发现，”我喘着气说，“我发现，你的劲儿越来越大了。” 
　　“是吗?这不都是你教的吗?”得到满足的朝烟睁开迷离的双烟，懒洋洋地说。 
　　“我真不该教你做这些事，”我悻悻地说：“现在倒好，你回来折磨我。” 
　　“我现在对你不放心，”她忽然坐了起来，“我怕你又去勾引别的女生。” 
　　我摸着她那手感极佳的乳房，色色地说：“有了你，我还会去勾引谁呀?” 
　　她歪着头：“例如例如……我不说了。”她卖起了乖子。 
　　“例如谁呢?还会有谁有我们这样大的胆量?”我得意洋洋地说。是呀，在整个B市一中，有哪一对师生，敢于像他们俩那样，上课时眉来眼去，学生一毕业，两个就躺在一张床上呢?“石榴青哪！”她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的心战栗了一下。这倒不是说明他对石榴青有过什么企图，他只是 觉得朝烟越来越成熟了，什么可能都能设想出来。 
　　“你可不能乱说，人家还是个学生呢！”我严肃地说。 
　　“我不是学生吗?”她气愤地掐了他一下。 
　　我痛得眉头跳了一下，解释道：“她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你呢，是大学生。” 
　　“大学生就可以让你欺负呀?”她又噘着嘴巴说。 
　　“我没有欺负你吧?爱都来不及呢！”我把她抱了起来，吻起了她的乳头。 
　　她把我的头推开了：“还说没有欺负呢?想舔就舔，想压就压。我也欺负欺负你吧。”说着说着，她一把抓住了我的××。 
　　我感到自己的下体宇宙大爆炸那样，在一瞬见极度膨胀，唰地雄起了。 
　　“大了大了。”她蹲在他身边，盯着那个东西欢天喜地地叫道。她这个样子，才是记忆中调皮可爱的朝烟。 
　　我尴尬地看着自己那不知羞耻的家伙，不知说什么才好。 
　　“哟，还抖了一抖，真好玩。”她差点儿在床上欢呼雀跃了，可惜她的单人床太小，仅勉强容两人躺下。 
　　我把按住她，压了上去。 
　　“我来我来。”她兴奋地说。 
　　我可不管这些，直挺挺就刺了进去。我从来没有想这次这样急迫过。 
　　“啊——————”随着我的进入，她长长地叫一声，足有一分钟。 
　　我的征服欲大起，紧紧地抱住她，贴着她，让自己尽可能深地进入。两脚使劲地往墙上蹬，使自己进入得更深，力度更猛。 
　　“啊啊啊啊……我要死了，要死了，你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她喘着气说。 
　　我不答话，盯着她那如盛开的桃花一般的面庞，拼命地用力。 
　　他觉得，前面的两次，仿佛只是这一次的序幕，是前奏，是铺垫，是江南七怪，现在才是主体，是欧阳风。 
　　我这次真做了一回超强硬汉，持续了40多分钟才一泻如注。她的身体随着他剧烈地抖动。 
　　半天，她才睁开眼睛：“啊，性真是一样好东西。” 
　　“是吗?”我眯着眼问。我也有点累。 
　　“唉，我现在放心了。”她喃喃地说。 
　　“放心什么?”我艰难地侧过脸问。 
　　“你这两个星期没有做坏事呀！”她得意地说。 
　　“你你你你……”我不知说什么才好，“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如果你做了坏事，哪有这么大的劲儿呀?我每次回来，要把你喂得饱饱的，你不能碰别的女人。”她摸着我的胸部说。 
　　“原来如此呀，”我笑道：“除了你，我还会对谁有念头呢?” 
　　“石榴青哪！”她又酸酸地说。 
　　“别提她，行不行?”我有些愠怒。 
　　“哟，心疼了，是不是?”她还在嬉皮笑脸。 
　　“我不和你说，”我闭上眼睛道，“我要休息一会儿。” 
　　“不行，陪我说话，”她拨开我的眼皮，“这个星期还有好多事要向元老师回报。” 
　　我疲惫地睁开眼：“说吧。”然后又闭上了。 
　　“不理你了。”她也转过身，拿背对着我。  
                  
第二章 第三十六节 进补
　　小城。 
　　冬夜，街上行人稀少，冷冷清清。我搂着朝烟，走进街角的小巷里。小巷里比大街热闹多了，小饭馆里飘出阵阵狗肉或羊肉香味，一些口袋很小但酒量很大的人在里面吆五喝六的；当然更有特色的是那一家挨着一家的“休闲屋”或曰“美容美发店”，一律是磨砂玻璃上欲盖弥彰地遮一层薄纱，一律透出暧昧的粉红色邓光，极尽挑逗之能事。 
　　“你进去呀！”每当经过这样的门前时，朝烟总是调皮地推了我一下。 
　　“你少发疯。” 
　　“哼，我不在家的时候，谁知道你逛了多少回?”她边说边笑。 
　　“我宁愿……”我没有说完，有停了下来。 
　　“宁愿什么?”她站住了，死死地盯着我。 
　　“不说了，不说了。你别乱猜好不好?我元无雨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会去逛这种地方吧！” 
　　“你说，你到底宁愿什么?”她的眼睛告诉我，如果我不说出来，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尽管现在时冬天。她的狂风骤雨是不受季节限制的。 
　　“我宁远手淫！”我终于说了出来。 
　　“恶心恶心，真恶心，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她狠狠地掐了我一下。 
　　“是你逼的呀！不谈这些，谈正事……” 
　　我们的正事是找一处吃饭的地方，用朝烟的话说，就是要“补一补”。“不但是你要补，就是我，也要补一补了——下午，太累了。”她侧脸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仍闪着在床上的那种粉红色的光芒，这只能说明，她还沉浸在下午的放纵之中，或者说，因为身处此地，受了刺激，她现在又有了需求。 
　　我把她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北风，回过头说：“用什么补呢?” 
　　“我们寝室的女生说，狗肉蛮好的。”她一本正经地说。 
　　“你们寝室讨论的问题还蛮广泛的嘛！”我半带嘲弄的口气说。 
　　“虚伪！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讨论这些呀?还有男生在我们寝室过夜呢！” 
　　我猛地掉过头去，嘴巴张大至了极限，可以同时放进三个鸡蛋：“有男生在你们寝室过夜?他妈的，你让他看了没有?” 
　　“你别紧张啊，不是我睡的那间寝室，是我们隔壁的寝室——你知道我们寝室是教师宿舍改的，三室一厅，住8个人，是××那间，是她的男朋友，我和大胖这间怎么会让男生进来呢?” 
　　“可是，这样也很危险哪，因为你们8个人公用一个卫生间，这小子还可以占你的便宜呀！”我忧心忡忡地说。 
　　“你放心好了，我会为你守身如玉的。”她边说边从后面紧紧地箍住了我。尽管穿了厚厚的冬衣，我仍感到她的乳房抵在我背上。她的乳房变得如此挺拔，也是我的功劳，暑假里她第一次让我碰那个地方的时候，它还像案板上刚做好的馒头坯子，而现在则像刚出笼的馒头。 
　　我就反卷两臂，紧紧地匝住她。她边喘气边喃喃地叫：“傻瓜，轻点，憋死我了。” 
　　正在这时，我发现一对男女站在身边不动，死死地盯着他们，那样子仿佛是在公共厕所里看见了 赵本山蹲在那里。 
　　“看什么看?”我心里骂道，“老子又没有耍流氓！” 
　　“哟，这么亲热啊！”女看客终于发出了惊叹。 
　　随着这一声惊叹，我和朝烟的手在百分之一秒里就松开了。因为，即使那声音是从银河系之外传来的，他们也知道这声音出自谷天晴那只长在鼻子下涂满口红的洞洞。 
　　虽然那次在车站里不期而遇过，但这样赤裸裸的亲热，还是第一次曝光啊！ 
　　“你们也回来了?”朝烟装着很镇静的样子。 
　　“是呀，你们逛街哟！”谷天晴边说边拿那雷达一般的眼睛扫我。可惜巷子里光线较暗，她看不见我尴尬的表情。 
　　倒是谷天晴身边的夏多寒有男人的美德，掏出香烟，“元老师，抽一根。” 
　　我本来不抽烟，甚至把抽烟与男人吃瓜子和校长讲话列为“三大不可忍受”。当我以前在B市一中的教师厕所里看见夏多寒和几个男生在狂吸香烟时，总感觉他们是在进行口交比赛；但在此时此刻，为了解除窘迫，我也像妓女第一次接客那样，半推半就地接过了前学生递过来的玉溪香烟，也装模作样地伸手去口袋里找打火机。 
　　“嘭，”夏多寒早已将打火机凑了过来，那火苗嗤嗤地响。我就叼着烟凑过去，猛吸一口，浓烟涌进口腔，我呛得猛咳起来。 
　　“夏多寒，你怎么也拖元老师下水，把他教坏了，不怕朝烟找你算帐！” 
　　我真想变成一只蚂蚁，找个地缝钻进去。 
　　“咱们男人的事，你就别管了。”夏多寒说起来神气活现，哪像以前在B市一中唯唯诺诺地为谷天晴买饭提水的“奴隶”。 
　　“哎哟，现在管不了啦?”找烟也趁机开起了玩笑，这样可以转移话题呀。 
　　“是呀，管不了啦，你可要管住——元老师，对不起了，我可是实话实说——要管住他呀，你别忘了，还有人在B市一中复读，考上二类大学，不去读，还回母校复读，哼，怕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呀！” 
　　这个谷天晴，去年上课听MP3被我逮住了，到现在还记仇，想着法儿挑拨离间哪！ 
　　“石榴青?”夏多寒也来了兴趣，口里的烟掉了下来也浑然不觉。 
　　流氓就是流氓，怎么装也还是流氓。我心里暗骂道。 
　　“瞧你那样，那么热心干吗?人家是很漂亮，但轮不上你呀！”谷天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暗骂道：小妖精！ 
　　“只要石榴青看得上，我愿意零价格转让。嘻嘻嘻！”朝烟故作幽默地说。 
　　谷天青阴谋没有得逞，只好说：“你们玩吧，我们先走了。你们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唉，师生恋，多么浪漫，多么时尚。See you！” 
　　他们一走，朝烟就不理我了，一个人在前面走，步子也是不曾有过的快。 
　　我忙追上去，抱住她的肩膀：“怎么了?不该让他们看见了?” 
　　她一甩手：“放开我！” 
　　“到底怎么了?我有没有惹你！”我十二分委屈地说。 
　　“没有惹我?”谢天谢地，她终于停了下来，“没有惹我?我问你，她为什么考上了大学不去念，跑回B市一中复读?” 
　　“人家想考一类大学嘛，人家成绩那么好，没有上一类大学不甘心。”我说完这几句话，肠子都悔青了，我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我应该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好。 
　　但老天可以作证，我元无雨这三个多月里只见过她三次，而且，只是礼节性地打个招呼而已。石榴青，也似乎比以前成熟了，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彩少了些许；我倒是多次在远处望见她和一个高个子男生很亲密地走着。但是，我知道，这时候不能和朝烟解释，更不能提“石榴青”这三个字，否则她会更生气。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哼，我早就知道，你们又勾搭上了，连人家不上大学的原因都这么清楚。元无雨，你是个混蛋！”她开始讨伐我了。 
　　我知道，沉默是金，就不说话了。 
　　“你说，你们还做了什么?”她用力扭着我右手的中指。这是她新开发的拷打我的专门项目。 
　　“没有哇。”我心里想，就是我愿意，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哪。不过我对朝烟这样胡乱玷污石榴青的清白还是有些看法的，但我知道此时千万不可替她辩解，否则朝烟会把我的中指折断的。我只好在心里请求石榴青原谅自己了。 
　　“元无雨，我警告你，不要和她眉来眼去的了。”说完，她加大了力度。 
　　“唉哟！”我有些夸张地叫了一声。 
　　她忙把我的手指放进口里又吮又舔。 
　　苦肉计成功了，我暗自高兴，也知道，由谷天青挑起的这场冲突，和平解决了，不过我对那个小泼妇恨得要死。 
　　“你这么狠哪！”我装着可怜的样子说。 
　　“对不起，宝贝！”她也心疼地说，“不过，你千万别勾引别的女人，我受不了没有你的生活。” 
　　我抚着她的头说：“除了你，我还会看上谁呢?” 
　　“石榴青！别说你，就是我也看上了她，如果我是男人的话。” 
　　我哭笑不得，只好说：“咱们怎么老是说别人，还是去吃饭吧！” 
　　我们终于选中了一家小火锅店，就蹩了进去。 
　　我们刚坐定，那个胖胖的老板娘就过来了。我最讨厌别人用奇怪的眼光大量我和朝烟。在别人看来，我这个瘦瘦的男人带着一个明显比我年轻的女孩是不正常的，好像只有大款和大官带年轻的女孩子才正常似的。 
　　还好，这个老板娘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用同她的身体一样热情的声音说：“两位吃什么火锅?” 
　　“狗肉，有吗?”朝烟抢着说。 
　　“有哇，来一份?” 
　　“对对，狗肉大补，就吃狗肉火锅！”朝烟大大咧咧地说。 
　　老板娘可能心想，这个女孩子看起来不想小姐呀，是刚出来的吧?“好吧，就吃狗肉火锅，还有别的什么?”我努力是自己镇静一些。 
　　“鱼杂炒泡菜，油炸臭豆腐，要不要?” 
　　“要要要。”朝烟生怕上了当似的。 
　　老板娘走了。朝烟笑着说：“我要把你吃穷，吃得你不让我回来。嘻嘻嘻。” 
　　“你不回来，我再到D大去找你。我就说我是你叔叔，可以吧?”我说后面几个字的时候，有一丝丝伤感。 
　　“怎么这么没有底气?就说是我老公啊！”她假装生气了。 
　　“可以到你们寝室睡一晚上吗?”我开玩笑地说。 
　　“可以呀，只要你敢。”她又显出了调皮的样子，装着用纯洁的眼睛看着我。唉，我当年就是被这眼睛吸引住的。 
　　“而且，”她接着说，“我还会准备好两个TT.” 
　　“孩子，”我装出悲天悯人的样子说，“你离堕落已经不远了。” 
　　“是吗?愈堕落愈快乐！嘻嘻嘻！”她放肆地笑了，“你等一下，我出去一下。”说完就走了。 
　　这时，老板娘端着火锅过来了，内行地说：“这是师院找来的学生吧?” 
　　“你怎么知道?”我装着很有兴趣的样子说。 
　　“咳，我们这里多着泥！”老板娘将火锅放在酒精炉上，在围裙上揩了揩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唰地点燃了固体酒精，炉心冒出了蓝色火焰。 
　　“这些学生干什么呢?”我装出好奇的样子。 
　　“你说做什么?你还不知道吗?”老板娘笑嘻嘻地走了。 
　　我担心起来。我知道找烟不会走到这一步，但如果她的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对她的负面影响总是有的吧！ 
　　正担心着，她蹑手蹑脚地进来了，从后面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抚摸着着两只柔滑又有弹性的手，道：“干什么去了?” 
　　“闭上眼睛。”她走到自己的坐位边说。 
　　我闭上了眼睛。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轻轻放在我面前：“请看。” 
　　我张开眼一看，差点儿晕了过去，原来她买了一瓶二两装的劲酒！ 
　　“嘻嘻，怎么样?”她坏坏地看着我笑。 
　　我哭笑不得：“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你到底喜欢不喜欢?”她追问道。 
　　“喜欢倒是喜欢，但是我不喝白酒，你是知道的。” 
　　“没有关系，我陪你喝。”她大大方方地说。 
　　天哪，她在D大是怎么生活的呀?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第二章 第三十七节 伤别离
　　第二天上午11点，两人才睁开眼睛。 
　　摸摸被窝里彼此赤裸的身体，两人同时叹道：“真累！” 
　　我轻轻捏着她的乳头，说：“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去做壮阳药的广告。” 
　　她的一句话更让我差点儿从床上蹦下来：“我觉得，我可以去当妓女。” 
　　呜呼，这是人话吗?“你怎么这样想?”我气得稍稍用力捏了一下她的乳头。 
　　“痛啊，你这个蠢货！快给我舔舔。” 
　　我趁机伸出舌头，舔了起来。还没有舔三下，她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痒，痒死了。”边说边伸手抓我赤裸的下身。我忙按住她的手，哀求道：“让它休息一下吧，再弄，我就要死了。” 
　　“我也不能再来了，”她轻轻说，“我只想看看，它怎么样了。”接着，她用手托着我的××，像哄宠物那样：“宝贝，你昨晚辛苦了。” 
　　“你知道就好。—我们昨晚战斗了几个小时呀?”我嬉皮笑脸地问。 
　　朝烟打了我一下：“讨厌！” 
　　不过她心里应该佩服我，昨天下午接连进行了3次，晚上从火锅店回来后，又应她的邀请，“磋商”了不下四个小时，连她自己都疲惫至极。 
　　我翻了一下身，感到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身肉。 
　　“唉，我要死了，起不来。”我夸张地说。 
　　“是吗?都怪我，”朝烟假惺惺地检讨，“怪我太贪了，不过，我是被迫这样做的啊！” 
　　“谁逼了你呀?我愤愤地问。 
　　“她呀！”她盯着他。 
　　“到底是谁?”我百思不得其解。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她似笑非笑。 
　　“是真的不知道啊！你不要吊胃口好不好?”我又躺了下去。 
　　“石榴青哪！”她哈哈哈笑起来。 
　　“你别糟蹋人家行不行?”我真的生气了，“怎么老是把人家拿出来呀?” 
　　“瞧，心疼了，是不是?我不把你弄成软蛋，没有力气对付她，我哪里有心思去上学?”她翻过身来，掐住我的脖子，“你再护着她，我就掐死你！” 她边说还边加大了力度。 
　　我忙拨开她的手，使自己不至于窒息而亡。 
　　她却“呜呜”地哭起来，准确地说，应该是嚎，因为她是假哭，没有泪水。边哭边从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里觑他。 
　　我闭上眼睛假寐，不理她，心里却想，石榴青恐怕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和现任教师上床。不过我又被自己这个卑鄙的想法骇呆了，怎么能躺在这个甘愿以生命相托的女孩身边，想另外一个女孩呢?即使没有肮脏的念头，也不应该呀！算了，休息吧。 
　　谁知过了一会儿，我明显感到那声音潮湿起来，有很多的泪水成分。我吓了一跳，忙坐起来，抱住她：“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呀?” 
　　“不要碰我！”她假装要挣脱，当然仅是假装而已。 
　　其实我也大概知道她发脾气的原因——又要分开两个星期了，她得找理由发泄一下。 
　　“不要这样，过两个星期又回来嘛！”我边说边揩她的泪水。冷不防，她抓住我的手，咬了一口。我惨叫一声：“唉——呀！你想吃也咬等烤熟了哇！” 
　　“我就喜欢生吃！”她又破涕为笑了，抓过我的手舔起来，并发出一种很夸张的声音。 
　　这令我想起小时候家里母猪吃食的声音，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又笑什么?”她抬头看着他，泪痕依旧。 
　　打死我我也不敢说实话，只好说：“你哭的样子好可爱。” 
　　“讨厌！” 
　　“你怎么喜欢一个讨厌的人哪?”我笑道。 
　　“我就喜欢你！你说我们昨晚谁更厉害？”她扯到这件事上了。 
　　“当然是你厉害了，你厉害。”我忙陪笑。 
　　“唉，我也太不自信了，难道我还怕那个石榴青吗?为了喂饱你，不对她有野心，我快把命豁出去了，这是何苦呢?”她自言自语。 
　　我苦笑道：“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像我们这样的师生，这B市一中恐怕找不出第二对了；即使教师有这个色心，学生也不敢哪！” 
　　“你是说你对石榴青有色心?”她眼露凶光。 
　　我知道那句话没有说好，只得耐着性子说：“你怎么老是提她?你对她这么有兴趣，就去问问她，看我对她有什么表示没有?” 
　　她一把抱住我，把头埋在我怀里，还往里钻，边钻边说：“你又欺负我，你又欺负我。” 
　　我轻轻拍拍她：“你睡吧，我去做饭。” 
　　我替她掩好被子，走进厨房开始做饭了。 
　　厨房里吃的东西很多，每次到了双数星期五的中午，我都要到超市进行一次大规模的采购，为朝烟的回来做准备。主要购买奶类、肉类、水果、零食等等，这些除了供她在家两天的需求之外，还要供她带一部分到学校去吃。其实菜昨天就准备好了的：土鸡汤，兴发羊肉串，切成丝的瘦肉，洗干净了的蔬菜和黑木耳。 
　　我洗了一碗米，按下电饭煲的按钮，又将羊肉串放进微波炉烤起来，就开始炒菜了。 
　　这时，有两条柔软的手臂绕过我的腰，将我缠住了。我知道，朝烟起来了。 
　　朝烟将脸贴在我的背上，不停地摩娑着。我也回过手去，摸了摸她的脸，说：“宝贝，还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她却舔我的脖子，说：“我吃鸭脖子，呜呜呜。”痒得我扭了起来：“不要不要，菜糊了，菜糊了。” 
　　“菜糊了，也不要紧哪，只要是你做的，我就喜欢！”她甜甜美美地说，“而且，我要吃一辈子你做的饭。” 
　　我也不管菜糊不糊了，扔下锅铲，转身紧紧地抱住她，狂吻起来，锅里也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阵阵浓烈的烧焦味扑面而来，但两人却抱得更紧。 
　　开始吃饭了。 
　　和往常一样，两人相对而坐，她把脚搁在我的脚背上，还打着节拍。 
　　她是一个节奏感很强的人，吃饭也是有节奏的，还边吃边哼，口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这表明她吃得很愉快；如果她默不作声地往口里填饭菜，就表明她的心情不好。所以，我希望她把脚放在他的脚背上，边吃边哼。 
　　虽然她还有六个月就满二十岁，但在我看来，她是个孩子，所以就处处宠着她，如，这时候，她的一碗饭吃完了，我赶快起身去添，因为她的鞋子脱了啊。其实她穿的是拖鞋，只要把脚往鞋里一塞就行了，但她仍让我给她添饭，慢了还不行，因为她的脚没有地方放啊，悬在空中多难受，所以我还得小跑步地干完这一切，以最快得速度将他的大脚放在餐桌下，伺候她的纤纤玉足。 
　　不过，知者千虑，必有一失——我这回又给她舔了一大碗饭，所以就受到了应有得惩罚，脚背被她用力搓了几下。 
　　“你想把我撑死啊，添这么多！”她噘着嘴巴埋怨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陪笑道。 
　　“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意的，想让我长胖。元无雨，你居心何在?” 
　　“老天在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样吧，你吃不完的，我吃！” 
　　“抱！”她伸手道。这表明她需要我用行为来安抚她那严重受伤的心灵。 
　　我就弯腰替她摆好拖鞋，然后走过去，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从这个时候开始，两人已经进入了别离的状态。正如柳永在《雨霖铃》中描写的那样：“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星期，但古人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个星期就是四十多年哪，对于我们来说，太漫长了。 
　　过了一会然，我提议道：“吃饭吧，都凉了！” 
　　两人又回到坐位。 
　　吃一顿饭，就有这么复杂的程序。 
　　吃完了，该她洗碗，这是两人之中约定俗成的，虽然她有时也想偷懒，但我总是严格执法，除了她那次说自己来了例假。 
　　但她的确不是贤妻良母型的女性，至少目前还不是：她洗碗就是洗碗，餐桌也不抹，灶台也不清理，甚至连炒锅也不洗。我提醒她，她就狡辩：“我的任务只是洗碗哪！” 
　　我就教她，这样做，那样洗，她不学，自作聪明地说“我才不学呢，学会了，以后就会把我当佣人！” 
　　我哭笑不得：“你总得学会生存吧！” 
　　“我在学校活得好好的呀！”她得意地说。 
　　我只得叹气：“唉，以后怎么和你过日子?” 
　　她捏着我的鼻子：“你有信心我会嫁给你?” 
　　“不是早就嫁了吗?”我嬉皮笑脸道。 
　　“可恶。”她别过脸去，不理我。 
　　我又抱着他，哄她，把她扶到沙发上坐定，自己开始给她收拾行李。所谓行李，主要就是食品，因为她有换洗的衣服放在这里(两人都喜欢称为家里)，所以来往也用不着带衣服了，只是她每次返校，要带大包大包的食品。 
　　“烦死了，每次都带这么多！”她在沙发上嘟哝道。 
　　“我送你到车站，你下了长途汽车就上公汽，又用不着你提，烦什么?”我边往包里装苹果，边说道。 
　　“我说烦，就是烦！”她的意思是，离开我很烦。 
　　我知道她的意思，离开之前，她的心情不好，是不讲道理的，就埋头做自己的事。 
　　整理好了，我又叮嘱：“天越来越冷了，要多穿衣服。” 
　　“知道。” 
　　“你们那该死的隧道还没有修好，回南区要快点，不要耽误了校车。” 
　　“知道。” 
　　“还有，要讲究个人卫生，毛巾和被褥要经常晒一晒。” 
　　“知道。你像我爸爸，烦不烦?” 
　　“你爸爸有我这么细心吗?”我笑道。 
　　“唉，”她又扑到他怀里，“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把你当男朋友，还是当爸爸。” 
　　我吓了一跳：“你可不能这样说，这样说，我就有犯罪感！” 
　　“说着玩的哪，你也只比我大九岁呀！”她安慰我。 
　　我们下了出租车，进了候车室。 
　　“你等着，我去买票。”我对她说。 
　　“我也要去。”她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 
　　我怕别人看见，才让她别跟着自己；她就是希望别人看见他们，所以死死地跟在我身后。我只得随她了。 
　　买了票，就该上车了，因为B市到武汉的车，一刻钟一班，买票就可以上车。 
　　我正要送她到车上，她却拉着我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抱住我，踮起脚，狠狠地吻起来。说实话，我没有一点儿心思享受这甜蜜的吻，因为我是教师呀，这小城了，认识我的人太多了，如果有学生在这里发现了我和自己的前学生在拥吻，该是多么有价值的新闻哪！ 
　　所以我一边应付朝烟，一边贼一般四下里瞄。 
　　朝烟感觉出了我在应付，推开了我：“你是不是又看见了什么美女啊?” 
　　我苦笑道：“哪里，我怕别人看见了哇！” 
　　“怕个毛，我们又没有犯法！”朝烟说完，又靠了过来；我只得紧紧地拥住她，热吻起来，心里却希望她快点上车。 
　　终于，离开车只有两分钟了，我拉着她上了车，也管不了别人奇怪的眼光了。 
　　她坐下了，我说了句“到校后，就打电话”，就下车了，却转到她坐位的窗下，看着她；她从窗户里伸出手，调皮地捏了捏我的鼻子：“坏蛋，这两个星期老实点。” 
　　我朝周围看了看，低声说：“我的牛奶都留给你回来喝。” 
　　“讨厌！”她的脸上飞过两朵彩霞。 
　　正说着，车子启动了，我看见她眼里涌出了泪水，滴在窗沿上。 
　　我挥了挥手：“我们还过288小时，又可以见面！” 
　　满车的人都惊愕地伸出头来看我。 
　　她向我招了招手，车就出了车站，看不见了。 
　　我一个人出了车站，闷闷不乐地往回走。  
                  
第二章 第三十八节 老刘被剁了 王记发死了
　　“元无雨，你最近死了吗？怎么老是不出来？”三狗又在电话里骂我。 
　　“忙啊！”我笑着说。 
　　“忙个××！”他就骂，“你把老子们都忘了吧？” 
　　“哪里哪里呀？”我干笑。 
　　不过，说实话，这半年和兄弟们走动确实少了许多，一是工作忙，二是为了朝烟，三是忙着司法考试。这考试最晦气，差6分！ 
　　“老刘出事了，你知道吗？” 
　　“什么事？”我紧张起来。 
　　“他被人剁了！” 
　　“你TMD怎么不早说？他在哪里？情况怎么样？”我也开始骂人了。 
　　“咳，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不是为了那个情满天的胖女人，不值啊！他在家里，情况不严重，人家也只是警告性的剁了两下，背上有两条口子。你去看的时候，可别胡说，老刘说自己是为了保护女学生，被小混混剁的；你也按这个意思说，听见没有？” 
　　我忙说，好好好，就快快的出了门，打个车到超市买了些礼品，又打车到了外国语学校。 
　　我进了老刘家的时候，他们学校的光头校长和胖胖的女工会主席正在那里亲切慰问他。 
　　“刘老师，这个事你放心，我们已经到派出所报了案，凶手会很快被捉拿归案的！”校长慷慨陈辞。 
　　“校长，算了，不要去追究了，这些小混混出来了，还会找咱们女生的麻烦的。算了算了。”老刘摆手说道。 
　　他老婆一边揩眼泪，一边说：“全校就你傻，充什么英雄好汉？你出了事，我和田田怎么办？” 
　　老刘瞪了他老婆一眼：“校长和主席不是来看我了吗？有这样关心教师的领导，我流点血算什么？你忙去！” 
　　我差点没有笑出来。 
　　他老婆边揩眼泪边出去了。 
　　“这是一中的元老师，我的朋友。”老刘这才腾出嘴来介绍我。 
　　光头校长忙伸出油腻的大手。我慌忙接住了，使劲地摇了摇，说：“我们学校的师生都知道刘老师的事迹，非常感动。我作为老刘的老朋友，代表老刘提一个请求，老刘见义勇为是发自教师的本能，不是为了获得什么荣誉，不希望过多的宣传，他希望安安静静地教书，我请求学校领导考虑他的心愿───老刘，你说是吧？” 
　　“是啊，我刚才和两位领导也表达了这个心愿。”老刘忙不迭地点头。 
　　“唉，这年头，当英雄难，当无名英雄更难。好，我们就按你的意思办！刘老师，安心养伤，班上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校长激动地说。他肯定对自己思想政治工作的成功感到自豪。 
　　校长和主席总算走了，我和老刘都常常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就发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过了好半天，他才自嘲地说：“活了四十多岁，×子无情戏子无义的道理也早懂了，怎么还吃这个亏？让你们兄弟多担心了，我这个大哥没有当好啊！” 
　　我帮他点燃一枝烟，递了过去，说：“大哥，你就别说这个话了，这只能说明你是一个讲感情的人，对那个什么什么阿莲动了感情哪！” 
　　他一听见“阿莲”两个字，眼睛里就放出了绿光：“不瞒兄弟说，我以前离婚的念头都有，为什么呢？她把我当个男人哪！” 
　　贱，贱，真是贱！我心里说。 
　　“现在有没有啊?”我笑问。 
　　“不知道。”老刘狠狠吸了一口烟，“我TMD是怎么了？饱暖就思淫欲了？” 
　　这可是我听过他说的最严肃的一句话。 
　　也许是吧，我心里说。 
　　元旦刚过，王记发死了。这也好，在墓碑上雕刻他的生卒年的时候，可以多写一年。 
　　他的死，也是有预兆的，那就是他的脸越来越黄，呼吸越来越艰难，上课才讲10分钟，就要坐下来休息───肺坏了。到医院检查，肺癌晚期。 
　　尽管电视上报纸上整天吹嘘中国医学有多大多大的进步，但我们都知道，王记发可以做的只有一件事：到阎王爷那里去报到。 
　　他在医院的日子里，我没有去看他，因为我怕看见他。我总觉得，去看望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是一件很残酷的事，仿佛是在炫耀：你看，我多幸运，还活着，而你，马上就要死了。事实也是这样的，大家在看望王记发之后，最大的感受不是王记发多可怜，而是说自己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有的说，该享受就享受，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玩就玩，该乐就乐，该嫖就嫖。呜呼，这就是王记发的死给大家带来的收获！ 
　　说实话，我对他这个人也没有多大的好感，他是那种委琐而可怜的人，有点自私，但又不是心肠特别坏的人，但是缺少一中男人的气概。当班主任，还被学生打了一顿。可怜他，怕丢脸，不敢声张，只是在事情过了半个月后，才偷偷的告诉我。我当时很想叫在街上混的前学生收拾一下打他的几个畜生，他制止了，怕校长开除他。 
　　“我丢了工作，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他说。 
　　我也只好罢了。 
　　现在，他委琐地走了，他一家老小还是喝西北风去了，我不知道政府对待这种家庭有什么帮助没有，好像是每个月给几个钱吧！ 
　　我希望他到了另一个世界，不要再这样畏畏缩缩的，要好好做一回男人。 
　　代表市教育局出席王记发追悼会的是潘科长──胖阿翠。她在会上念了很动人的悼文：“……王记发同志二十年如一日地奋斗在教育战线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社会主义建设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合格人才。他的去世，是我们B市一中的损失，也是B市教育界的巨大损失……” 
　　记发大哥，你当含笑九泉了吧！ 
　　自从那次在罗马假日见过一面之后，我有半年没有看见这位潘科长了，没想到她的长进还蛮大的，官腔打的也蛮是那回事，就相信了“机关是培养干部的好地方”这句话。瞧，她宣读完毕，还亲切地和王记发的遗孀握手，并叮嘱她们要保重身体，培养好孩子，让记发在九泉之下安心。然后，她提高了声调：“王记发老师是为了B市的教育事业而死的，死得光荣，死得其所。我们要继承王记发老师得伟大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当时很想立个遗嘱：有一天我死了，坚决不允许胖阿翠参加我的追悼会！ 
　　更可恶的事，追悼会结束后，校长还请她“指导工作”。其实我知道，就是校长想当“特级教师”，想我们的潘科长向局长要指标。 
　　我靠，不教书的，不是高级，就是特级，我们这些在第一线的，评个高级，不知有多难。王记发死了，高级还没有评上！ 
　　胖阿翠拿班做势的在学校里转了转。还好，她没有发表什么高论，只是说要尽力为老领导“争取”一下。校长高兴得眉开眼笑。 
　　TMD，王记发的死，倒成了校长评“特级”的理由。  
                  
第二章 第三十九节 最难忘的新年
　　朝烟放寒假了。她的父母都在C市，不回B市过年了，所以她也得去C市。离校前，她给父母打个电话，说还要过5天放假，却偷偷溜回了B市。 
　　回来时，她穿着一件眼颜色很土的棉袄。我问：“怎么穿这个？我不是给钱让你买寒衣了吗？” 
　　她笑着说：“这件就是呀！80块钱，剩下的钱，都买英语书了。” 
　　我很难受。 
　　她笑着说：“没什么，保暖就行。以后条件好了，再补给我！” 
　　我只好默默地抱着她。 
　　那几天，B市一中还没有放假，我忙着监考，阅卷，填写成绩单，也没有多少时间陪她。她就在家里当主妇，做饭，打扫卫生，居然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多余的时间，她就看英语。因为，她上的是全英班，这个学期，英语学习任务最重。 
　　只有晚上，我们才可以不受打扰地在一起，看书，听英文歌曲：“……wherever you go，wherever you do，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erever it takes or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这个春节，我又没有回去，我对父母说，我到朝烟家过年去了。他们虽然有些凄凉，却也很欣慰。唉，愿老天原谅我这个不肖之子。 
　　朝烟到C市去以后，我就开始复习司法考试了。上次复习不够扎实，模拟试题做的太少，有些知识点都生疏了，所以趁寒假不上。 
　　当然，我们每天都打电话。我知道她在C市也不快乐，因为在那里，她除了父母和姑姑一家，她也不认识别人，所以整天在家里看肥皂剧。 
　　“无聊，无聊，我真想飞到你身边。”她在电话里说。 
　　“那你快点来呀，我都想死你了！” 
　　“还没有到初九啊，今天才初二，烦哪！亲我吧！” 
　　我就对着手机狂亲起来。 
　　“唉，只有声音！”她哀叹道。 
　　我们就都盼望快点到初九。 
　　好不容易到了初九，她又打电话说不能来了，因为她母亲不放心她这么早到学校去。郁闷哪！ 
　　到了正月十二，她终于启程了。为了蒙蔽她可怜的母亲，她先从C市坐车到武汉，来到D大，等她母亲打寝室的电话。她在空荡荡的寝室坐到六点，腿都咚麻了，她母亲才打电话来。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就打电话她，说，明天再回来吧，今天太不安全了。 
　　“有二十多天没有见到你，想你想得厉害。就是步行也要回去。今天非见到你不可！”她坚决地说。 
　　我只好答应了，心却悬了起来。 
　　七点钟，她从车站打来电话，说马上上车了。我的心放下了一半。 
　　七点半，我就带上为她买的寒衣到车站接她，然后一起到她机械厂的家去。 
　　不知她的母亲是粗心还是实在拮据，朝烟竟没有一件象样的羊毛衫羊毛裤，她穿的几件线衣不是膨体纱的就是晴纶的，根本不保暖；那条线裤，线纹都磨平了；纱也荒了，可以透过来看灯光。寒假里，我去上车给她买了一件红白相间的羊毛衫和一条加厚了的羊毛裤。不过那天很狼狈，像作贼一样，偷偷的买，生怕熟人看见了。 
　　我带着寒衣到B市长途汽车站的时候，她还没有回来。候车大厅的铁门紧锁着，站前广场上也冷冷清清。我走来走去，边走边跺脚。看着街上偶尔走过的行人，估算着她也该快到了。 
　　到了8点半，还不见她的影子，我又紧张起来：会不会出车祸？会不会被绑架？唉，真不该让她回来！ 
　　这时，那个开旅社的女人过来了：“老板，住不住旅社？” 
　　“不住！”我没好气地说。 
　　“很便宜的，”她又走近了一步，神秘地说，“还可以帮你叫小姐。” 
　　“滚远点！”我吼道。 
　　“不住就不住，狠什么狠？”那女人讪讪地滚了。 
　　9点钟还没有回来，我就租车去武汉。我对自己说。 
　　9点钟，两道强光射向广场，一辆长途汽车缓缓驶进了广场，停了下来。我奔了过去，紧紧盯着下车的每个人。 
　　第九个，朝烟！ 
　　“咳，这儿！”我喊道。 
　　她跑了过来，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过去的一个多小时，真是太漫长了。 
　　“我好想你，天天想你。”她把头贴在我的胸前，喃喃地说。 
　　“我也是。”我轻轻抚着她沾满风尘的头发。 
　　“这不是做梦吧？”她摸着我的脸说，“这是元无雨吗？” 
　　“难道还会有别人？”我打趣道。 
　　“不许笑我。你不知道，这二十多天有多难熬，我都快疯了。如果我妈还不让我走，我就偷偷地跑出来。” 
　　“你敢吗？”我笑。 
　　“当然敢。为了你，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大笑，挽着她进了路边唯一一家还亮着灯光的小餐馆，为她点了一份真正的羊肉火锅，一份青椒肉丝，一份小白菜。 
　　火锅一上来，她就狼吞虎咽起来。我负责给她找肉，剔骨头，她只负责往嘴里放。 
　　“我一整天没有吃饭。”她抽空解释道。 
　　“为什么不吃？” 
　　“没有见到你，没有心情吃。” 
　　我心疼地揩了揩她额上被辣出来的汗珠，说：“吃慢点，吃慢点，这些都是你的。” 
　　“好好。”她点头。 
　　她真是饿坏了，一边吃，一边盯着铁锅，用眼神指挥我，该夹哪块肉，该吃哪块胡萝卜。 
　　战斗了半个小时，羊肉全部消灭了，米饭也吃了两碗。她一抹嘴：“饱了！” 
　　我宽慰地笑了。 
　　出了餐馆，她冷得一惊，我慌忙用风衣裹住她。 
　　站在风里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拦了一辆出租车。 
　　“好想B市。”坐在温暖得车厢里，看着街上的灯火，她动情地说。 
　　“就想B市啊？”我问。 
　　“更想你。”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终于走进了她那温馨的闺房。我迫不及待地拿出羊毛衫羊毛裤，说：“快来试试。” 
　　她一脸幸福：“给我买的？” 
　　我不言语，帮她脱下外套和旧线衣，穿上这套新衣服。 
　　“好暖和好暖和。”她喜滋滋地说。 
　　这些衣服有点紧，将她的曲线都绷出来了。我忍不住抱住了她。 
　　“急什么！出去，我要铺床了！”她打落了我的手。 
　　我只好坐在客厅里等待那消魂的时刻。 
　　“进来吧！”女王终于发出了召唤。 
　　我一进去，感到浑身的血都要喷出来了。她换了一条粉红色床单和大红色被套，自己穿着一套洁白的贴身内衣；身体与纺织品都沐浴着红色的灯光，热烈而圣洁。她白皙的皮肤，像罩着灯泡的纸，白里透红。她的眼里，纯清荡漾。 
　　“你真美。”我喃喃地说。 
　　“你今天才发现吗？过来呀，傻瓜。” 
　　我不敢碰她，仿佛她是女神。 
　　“你怎么了?”她问。 
　　我慢慢地走过去，轻轻地搂住了她。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们在两处房子里，尽情地欢乐着，仿佛世界都是我们的。 
　　“这个学期，我可能要回来的稀一些。”有一天，我们刚欢乐完毕，躺在我家大床上休息的时候，她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哦。”我应了一声，略微有些吃惊。 
　　“我不知是准备考研好，还是修双学位好，反正得多花时间去学习。” 
　　“嗯，应该那样。那就三个星期回来一次吧？”我小心地说。 
　　“你没有意见吗？” 
　　“我希望天天在一起，但你的学业更重要。” 
　　她抱住我：“你真是我的好老公！”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怎么搞的，我突然对未来很心虚，好像没有一点儿把握。就不说话了。 
　　她也看出来了，就挨紧了我：“如果你不愿意，我还是两个星期回来一次吧！” 
　　“到时候再看吧！”我淡淡地说。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她有些不高兴地说。 
　　我回头抱住她：“你不知道，我多么害怕失去你；你就是我的生命。” 
　　“我知道。我爱你，永远！”  
                  
第二章 第四十节 爱情突然死亡
　　正月十九，朝烟回D大了。 
　　相处的越久，别离的痛苦就越深，这一个星期，是我们在排除外界干扰的情况下，生活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从她上车的那一刻起，我就祈祷着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快点到来。我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忍受着等待的煎熬。 
　　好在她还能按时回来，只不过很匆忙，多是星期六晚上回来，星期天上午就匆匆的走了。 
　　“我很忙，”她说，“我必须保持在班上的领先地位，我们××部里的事情也很多。” 
　　我总不能成为她成长的绊脚石吧。 
　　有一天，她说：“你能不能调到武汉去？” 
　　我突然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就到处查资料，但人家都要高级职称的，只得作罢了。我敢于和高级职称的教师比试，但人家学校不给机会呀！ 
　　“不要紧，还剩下三年，会很快的。”她又安慰我。 
　　然而，我还是察觉到，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三月底的那个周末，我正在超市里购物，为她回来左准备。突然接到她的电话。 
　　“我们又开了一门选修课，星期六晚上上课。” 
　　我心一沉，说：“你安心上课吧！” 
　　“那我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这个，你看着办吧！”我不想勉强她。 
　　“我星期天早晨回去，下午来，怎么样？” 
　　“好啊，我买菜等你。” 
　　“不过，你不要买得太多，说不定……”她欲言又止。 
　　“那你就别回了。注意照顾好自己。”说完这话，我的心特别的虚。 
　　“好吧，我的同学还在等我，我再给你打电话。再见！” 
　　我也没有心思买菜了，怏怏地回到家里。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的爱情走到了尽头。或许有人会说，你前面还把她写得那么好，怎么一下子就没有了呢？我只好说，那只是我得感受，而不是她的感受；也许，我的感觉是错误的。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四月一日，星期天早晨，她打电话回来说：“我不回去了。” 
　　“嗯。” 
　　“下个星期也很忙，可能也不回去了。” 
　　“嗯。” 
　　“我还有事，晚上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嗯。” 
　　我明白，她白天在下决心，晚上可能要说出关键的意思了。 
　　唉，快点结束也好，没有了酝酿阶段的疼痛，快刀斩乱麻，不也是更有人情味吗？ 
　　晚上12点，她果然打电话回来：“嗯，嗯，我要告诉你，我可能不会再回去了。” 
　　我问了一句一辈子都自惭的话：“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改变不了。”我明白，那些东西是年龄、金钱和物质。 
　　“好吧，我同意。” 
　　她说了一句我痛了一辈子的话：“这不是你同意不同意的事情。” 
　　我的心被锥子狠狠刺了一下。 
　　“以后不要打电话来，也不要写信来。”她接着说。 
　　啊，写信？我们还相约写满100封信呢，到她毕业时作为我们的爱情见证，看来它们都免不了烧毁的命运了。可惜呀，我这20封信，熬夜写出的伟大情书。我自己笑话道。 
　　“那么，我永远都见不着你了？” 
　　“即使见了面，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还是不见的好。我对不起你。” 
　　“没有关系。你要照顾好自己，祝你幸福。”我没有说再见就关上了手机。  
                  
第三章 第四十一节 在爱情风流云散的日子里
　　第二天，我就搬到校外住了。如果让我一个人住在这屋子里，我会发疯。屋里的任何一件物品，都保留着朝烟的气息，都可以映射出她的音容笑貌。 
　　我在离学校很近的巷子里租了一间房子，二楼，也是单元楼，我只租一间，剩下的，别人也可以租。但是，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住，很清静，适合我疗伤。 
　　白天里，我尽量让自己忙碌一些，忘记她，忘记我们的过去；只是夜晚特别难熬，因为在万籁俱寂的时候，我不想她是很困难的。 
　　有的夜晚，实在睡不着，就通宵上网，和陌生的人聊天，和陌生的女人打情骂俏。不过，我第二天必定将这个人删掉。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可耻，很可悲，但我找不到更好的解脱方法。我白天里必须是一个坚强的班主任，称职的教师，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属于自己。我能向谁倾诉啊，如果谁能倾听，我愿意一辈子做他的奴隶。我当时是这样想的。我终于明白，享受爱，必须付出几十倍的代价。 
　　有时候，我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或者站在过街天桥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总会神经质地看见几个很朝烟很相似的女孩子，那时我的心狂跳；然而，我知道，那绝对不是我的朝烟。 
　　我常常走进师院去玩，因为在那里，我会感受到类似D大的青春气息，得到些许安慰，然而，那样会收到更多的痛苦。我像酒鬼一样，明知酒精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嗜酒如命。我记得高考刚结束的那段日子，师院还没有放暑假，朝烟常常拉着我到师院去，说是要“提前感受大学生活”，她常常朝自习室里伸进她那俊俏的脸，引发一串串的惊叹，然后她就得意地笑着跑了。有几次，我们在师院里面的简易餐馆里吃饭，叫她点菜，她大声说：“我的××来了，要加强营养，吃鱼！”结果满屋的学子都对她肃然起敬，我却恨不得找一条缝钻到土里去。 
　　唉，当爱情已成往事的时候，那种平常不经意的事情，映象反而更加深刻了。我还记得，也是去年暑假的一个晚上，我们在师院里闲逛，走到灯光球场的时候，看见还又好多人在打篮球。我一时手痒，也凑了上去。反正篮球也是友谊的桥梁，认识不认识都没有关系，只要会打篮球就行了，所以，不一会儿就和他们混熟了。其中有个家伙还煞有介事地说他认识我，说我是×系×班的，和他的高中同学是一个班的，我也说是的是的。他又问我他同学和那个河南妞怎么样了，上床没有。我胡诌说上了上了，上次那妞到我们寝室来，我们3个人都出来了，在外面上通宵网，把场子让给她们。他立刻扔下篮球，和我热情握手，并代表他的老同学感谢我。我说，没什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朝烟在一边笑得打哆嗦。 
　　出来的时候，她说我是流氓教师。我说，你也不想想，我多年轻，人家还以为我是大学生呢！ 
　　她就伸舌头，做恶心状。 
　　唉，回忆这些，简直是自虐。我不能老是回忆回忆了，我得走出过去的影子，有时，我也对自己这样说。但是，做起来太难太难。我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到××公园玩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就到看门老头的小屋里歇息。我坐在那里和老头拉家常，朝烟调皮在屋里看这看那。我问老头子，人家一个月给多少钱，他说400块；我说太少了；他说，能吃饭就行了。忽然，话题转到朝烟身上。他说，你的女儿好可爱呀！ 
　　我当即气乎乎地走了，朝烟在后面捂着嘴巴笑。 
　　这个老家伙，我要送一副3000度的眼镜给他。我恨恨地说。 
　　更可气的是，朝烟当即笑嘻嘻地叫了一句“老爸”。 
　　唉，这些都是历史了，永远尘封于我的记忆之中。 
　　我租房的巷子离学校很近，有好多学生也在这里租房，所以，常常能看见三五成群的学生出出进进，然而，我没有想到她也在外面租房住；而且，离我住的地方不到100米。 
　　有一天晚上，大概过了10点钟，我到学生宿舍查了寝，从学校出来时，在巷子里远远看见一个人，很像石榴青。我当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不相信；但那样子真是和石榴青一摸一样，尤其是走路的姿势，略微前倾。我快步走了上去，在超过她的一刹那，回头看了一眼，天哪，还真是她呢！ 
　　她也看见了我，很惊异：“你这么晚到哪里去？” 
　　我不敢说自己在外面租房住，就说：“有学生出去上网了，我去找一找。你这么晚……” 
　　“我在这里租房住，寝室里太吵闹。” 
　　说实话，朝烟刚提出分手的那几天，我很想找石榴青聊聊天；我当然不会说朝烟的事，我只想看看石榴青那清纯的脸，得到些许安慰就行。但是，我一直没有看见她；我又不能到她的教室去找。只好默默忍受着。今天晚上，我可以和她聊一聊，但我不能聊，因为太晚了；更重要的是，离高考只有一个月了，我不想给她增添半点压力，半点不快。 
　　所以，我看了看她那月光下光洁的脸，说道：“以后回来早一点，你这样不安全。” 
　　“我们有几个人住在一起，我先回了，她们要10点半才回来。”她看了我一眼。我感到还是和以前那样纯美、清澈。我的心战栗了一下：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当然一切不可以重来的。 
　　“哦，”我尽量显得平和一些，“是这样，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尽量开口。” 
　　“我知道。你，你也要小心一点，网吧里很乱的。” 
　　我的心一热，说：“不要紧，有几个人呢。他们在前面等我。” 
　　第二天上午，我就看见她在我的办公室前晃了一下，有意无意地朝里面望了一下。我知道她的意思，看我昨晚是否安全回来。我朝她笑了一下，她就拉着另一个女生的手，高高兴兴地走了。我知道，如果我做一个背叛过去的人，也许有机会从她那儿得到补偿；但我不能这样，因为这样对石榴青太不公平，我不能在被一个女孩抛弃之后，再去从她那儿获得慰藉吧！ 
　　其实，她的班主任，也知道我和石榴青的关系不错，有一天，这个家伙半真半假地说：“元老师，你有空多做做石榴青的思想工作，她上次模拟考得不理想。” 
　　我当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是骂这个家伙呢，还是答应下来，只好含糊地说：“嗯，嗯，看看吧！” 
　　只是朝烟，真是个厉害人，四月一日之后，她就没有给我打电话；她真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有几次，我都拨出了他们宿舍的号码，就是没有勇气按下通话键。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成绩怎么样，有没有朋友陪她说话。但是，我也在进行一项数学统计，离4月1日已经多少天了。我知道，时间越长，我越有理由让自己不想起她。我甚至害怕她打电话来，因为那样我的计数又得重新开始。所以，我又感谢她没有打电话回来。也许，她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吧！ 
　　我决心用一种形式忘掉过去――虚拟自杀。 
　　有一天傍晚，坐公汽到了郊外，下了公汽，沿着铁路向前走。我边走边想起一个人――海子，想起他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回头看，夕阳正挂在对面的山冈上，照着村落，河流，还有稻田，给一切镀上了金色，辉煌而壮丽。我很想知道，89年海子在山海关自杀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景象。 
　　正想着，从远方传来长长的汽笛声，火车来了。 
　　我在铁轨上坐了下来，冷峻地望着越来越近的火车。我想可怜的驾驶员快点很着急，为了不让他紧急刹车，我很快就站了起来。 
　　当火车从我身边隆隆驶过的时候，一些人好奇地看着我――这个人不像有病啊！ 
　　目送火车消失在山的尽头，我就沿着铁轨往回走。我对自己说，元无雨，你已经脱胎换骨了，不要老是自怨自艾了。明天，太阳还会准时升起，重要你勤奋，你可以享受到第一缕阳光。 
　　愿这列火车，带去所有关于朝烟的回忆。  
                  
第三章 第四十二节 在南京的日子里（一）
　　莎士比亚有句名言：男人在离开家门的一刹那最快乐。我从老刘和三狗身上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当我们钻进出租车驶向长途汽车站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告诉我，他们刚刚从奥斯维辛集中营出来。对于一个已婚男人而言，还有什么比离家到一个充满暧昧传说的城市生活一个月更有吸引力呢！ 
　　今夜，我们要启程到南京去；目的，冠冕堂皇：授课。我们这个地方经济不怎么样，应试教育在全国却小有名气。我们应南京某民办教育机构的聘请，前往该市讲课一个月。每天4节课，每节课报酬100元，食宿交通费由对方负责。呵呵，也还不错。这些，都是老刘联系的，他是大哥嘛！ 
　　对于我们而言，报酬不是最有吸引力的，因为，只要我们勤快，在B市补补课，编写资料，也能弄几个钱，如前文所述，对陌生城市的充满浪漫色彩的向往，才是我们不辞酷暑的动力。 
　　“唉！”老刘长叹一声，我知道，这是孙大圣跳出五指山时的愉悦。 
　　“大哥，这次我们可以好好玩一玩了。”三狗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老刘的“啊”的深刻含义进行了阐述。 
　　“哎，老胡才是大哥。来，老胡！”老刘递一根烟给一个50多岁的家伙。这个家伙头发梳得光溜光溜的，即使身材最苗条的雌性苍蝇也站不住。 
　　老胡笑了笑：“刘老师就不要客气了，有志不在年高嘛！这两位小兄弟怎么称呼呢？” 
　　老刘便将我们几个互相介绍了一番；前排那个大汉也是我们的同志。 
　　我这才弄清楚，我们五个人，我教语文，那大汉姓陈，教数学，老胡教化学，老刘和三狗，大家都知道，分别教英语和物理。老胡和老陈，都是老刘的朋友，也是B市一所赫赫有名的高中的教师。 
　　老实说，他们四个人都比我快乐，因为他们都有一种可比性――家与陌生城市之间的对比。但是，我也很快乐，我希望在南京，有什么奇遇，降低我在B市的痛苦指数；准确地说，是降低对朝烟回忆的依赖程度。我们，已有3个月没有联系了。我对自己的控制能力甚至有些仰慕了：以前三个星期不见面，就像掉了魂，现在三个月音讯全无，魂儿还好好的附在身上。按这个进度发展下去，我元无雨重振雄风，也是指日可待了。所以，我也和他们一样欢呼雀跃。 
　　我们坐的是长途卧铺汽车，咳，票还不好买，我们去的时候，只有三张票了。我和三狗年龄轻一些，将铺位让给了他们三个，我们俩睡在过道里。这里最烦，一些人起来上厕所，从我们头上跨过来跨过去的。有一次，一个女士从我头上跨过的一刹那，我不幸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她的白色短裤可隐约可见的黑黑的东东，害得我大半宿睡不着。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90天没有过性生活了。TNN的！ 
　　我拍了拍三狗的脚，他立即坐了起来，原来他也没有睡着。 
　　“TMD，一些女人从老子头上跨过来跨过去的，晦气！”他抱怨道。原来，他也注意到了这个。 
　　“看见什么了吗？”我笑着问。 
　　“看见个××！”他骂道。 
　　我心里说，我刚才还真是差点看见了呢。 
　　天亮的时候，我醒了，原来昨晚还是睡了一会儿的。我睁开眼，汽车正在驶过南京长江大桥。这座桥我在小学课本里早就认识了，可以说是久仰大名。但是，说实话，桥面坑坑洼洼的，还不如我们B市的××长江大桥。也难怪后来老刘有那么多的优越感。 
　　下关车站是终点站。下关这两个字，给我的是深刻的仇恨，60多年前，倭寇攻占南京，在下关屠杀50000多中国军民，制造了惨绝人寰的“下关惨案”。据史载，死难者的鲜血，染红了江面。然而，现在的下关人，甚至南京人，又有多少还记得这个屈辱呢？我倒是看见了许多人举着牌子：问路3元，带路5元。原来，这个也可以生财。晕！ 
　　我们又坐上了出租车，向××中心驶去。司机问：“你们是哪里的呀？” 
　　我觉得那声音有点像鸟叫，一点也不雄浑。 
　　老刘抢着说：“武汉哪。你们南京城好小啊！” 
　　我窃笑，我们B市再过300年，也未必赶得上南京呢。 
　　司机说：“啊，武汉的，武汉好大啊？” 
　　三狗马上说：“我们武昌就有南京大。” 
　　晕！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老陈道：“咳，南京比香港差远了！” 
　　司机肃然起敬道：“这位是香港的客人哪？” 
　　“不是。我刚刚从香港旅游回来。” 
　　再晕！ 
　　老陈又说：“你们这儿的出租车好破啊！” 
　　老刘忙拉了他一下，但话已收不回来了。 
　　司机有些不高兴了：“你们武汉的出租车都是什么车呀？大奔吗？” 
　　“差不多，差不多。我们这位朋友说的是香港的情况。”老刘忙打圆场。 
　　司机撇撇嘴：“你们又不是香港的。” 
　　老陈还在唠叨：“这么破的房子，还立在路边，也不拆掉；还有，这样的电线干也敢用―――香港决不可能这样！” 
　　再再晕！ 
　　到了××中心，嗬，我们都乐了：我们的照片都被放大了，贴在中心大门口的广告牌上。我看见了自己的介绍，上面写着：“元无雨 ××名师团 高级教师 主讲 高中语文 主要著述 《××一点通》 《××考霸》 《××讲析》 《高中语文×谈》。”没想到，自己这么有成就啊！霎时对自己也很敬佩了。 
　　最搞笑的是老刘，戴着眼镜，不多的头发向后耸着，颇似葛优在《围成》里扮演的李梅亭。他显然对自己的形象很不满，问我：“无雨，我就是这幅模样啊？” 
　　我笑道：“没有关系，发廊小姐不会到这里来的。” 
　　老刘大笑。 
　　我知道，老刘到这里挣的钱，不一定够得上他的花销。果然，第三天晚上，我们吃过饭，去夫子庙步行街闲逛，回来路过一家美发店时，他说：“兄弟们，进去看看吧！”我们自然不好反对，就鱼贯而入了。 
　　老板娘看见一下子涌进5个大男人，喜从天降，忙招呼我们坐下，问我们“想怎么服务”。老刘严肃地问：“你们有那些服务？” 
　　老板娘笑嘻嘻地说：“按摩啊，捶背呀，其他的，你可以和小姐商量啊！” 
　　其实我们都知道老刘是对老板娘本人很感兴趣。中午我们吃饭的时候，老刘说，我刚才过去买烟，看见那家美发店的老板娘长得好像阿莲。三狗就诡秘地向我一笑。所以，现在三狗他们就存心玉成老刘的好事，就说，我们到上面去，老大和老板娘就在下面吧。上面是暗楼，专门搞按摩或其他活动―――这种结构和B市的一样。我想，中国各地的美发店，大概都是这种结构吧！ 
　　几个小姐就带着我们上去了。上面也是几个隔间，但都没有门，颇像火车上的硬卧车厢，只不过多了一面帘子。大家都各自钻了进去，捶背呗！ 
　　“老板是捶30还是捶50？”我听见了，是隔壁替三狗捶背地小姐在问。 
　　“30怎么捶？50又怎么捶？”三狗笑嘻嘻地问。 
　　“你捶了就知道嘛！”小姐嗲道。 
　　我身边的这个贴着我的耳朵问：“老板你捶多少的呀？” 
　　我说：“我不是老板。” 
　　“到我们这儿的，都是老板―――你到底捶多少的呀？” 
　　“看看隔壁吧。” 
　　“阿梅，你的老板捶多少呀？我们老板看你的呢！” 
　　“老板，捶50吧！”那个叫阿梅的对三狗说。 
　　“那就捶50的吧！”三狗爽快地说。 
　　“那你也捶50的吧！” 
　　我只好答应了。 
　　“那你等着，我去那套套。”那女人说。 
　　“要那个干什么？”我想，哪有这么便宜的。 
　　“给你打××呀！”那女人诡笑着说。 
　　“什么叫打××？”我好奇地问。 
　　“嗯，打××，就是我用手帮你弄，保证让你舒服。” 
　　TMD，原来是手Y呀，我才不干呢！我的××，只有两个人碰过，一个是我名正言顺的老婆，一个是我最爱的人。我才不会让你碰呢。你那手，不知碰过多少男人的××！ 
　　我说：“我捶30的。” 
　　她马上不高兴了：“不是说好了嘛，怎么就变了脸？” 
　　“我不习惯。” 
　　“小姐，”三狗在那边叫道，“人家还是个处男，你想占便宜呀？哈哈哈！” 
　　那女人饶有兴趣地问：“你真是处男？” 
　　“你关你什么事？” 
　　“随便问问嘛！” 
　　我实在受不了她的手在我身上乱捶，就坐了起来，说：“聊一会儿吧，过会儿给50.” 
　　她又高兴了，就和我聊起来。 
　　“你们是哪里的呀？”她问。 
　　“武汉，武汉的。”三狗抢答到。 
　　“你们是做什么生意的？” 
　　“不能告诉你。老大在下面，我们不能乱说。”我笑着说。 
　　“你是哪里的呢？”我反问。 
　　“苏北的。你是武汉的？我在武汉上过大学呢！” 
　　我才不信呢。 
　　“你上什么大学？”我故意问。 
　　“武汉大学。” 
　　我晕！武大毕业的，会干这个？即使干这个，也不会到你们这个街角小店干吧！ 
　　“呵呵，还是半个老乡呢！”我打趣道。 
　　“所以，你要照顾我们的生意嘛！” 
　　“我这不是来了吗？”三狗又抢答了，“我问你，捶50的多不多？” 
　　“多哇！” 
　　“那你不看了好多男人的××？最长的有多长？” 
　　晕，狂晕哪！ 
　　“哈哈哈，那怎么能告诉你？”阿梅浪里浪气地说。 
　　“三狗，你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我实在受不了。 
　　“你不也是在捶50的吗？装什么正经呀？”那家伙叫嚣着。 
　　是呀，我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当正人君子？我就沉默了。 
　　“哎哟，哎哟。”三狗又在那边叫起来，估计快到位了。我却没有心思听，也不想笑，只觉得好无聊，好无聊。 
　　我们回到宾馆看电视，节目叫《美人关》，就是一群男人在一群女人面前搔首弄姿，由女人投票淘汰，被淘汰的男人被女人推进身后的水池。尽管如此，三狗还是很羡慕，说自己要去报名，并且记下了电视上的电话号码，约我第二天陪他去电视台报名。 
　　“呵呵，如果我得了第一名，五万元奖金我们平均分，怎么样？” 
　　“你如果得了5万奖金，我再给5万。”我讽刺道。 
　　“你有5万元吗？”他反唇相讥道。 
　　我还语塞了呢！正在这时，老刘拖着疲倦的身体进来了。 
　　我慌忙给他倒杯水。 
　　“怎么样？”三狗垂涎三尺地问。 
　　老刘呷了一口水，喟然道：“那女的好可怜！” 
　　“怎么了？”老胡关切地问。 
　　老刘点燃一枝烟，娓娓道来。 
　　原来这老板娘是安徽人，由家长作主，嫁给了村支书的儿子。而村支书的儿子是个弱智，所以她生了儿子后，就逃到南京搞这个了。 
　　“嗯，是够可怜的。”一直不说话的老陈也开口了。 
　　“那么，”三够迟疑了一下，“你们没有……？” 
　　“你这个小龙！”老刘笑道，“就关心这个。” 
　　老胡和老陈也伸长脖子等待着。 
　　“我先让她给我按摩，”老刘又点了一枝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股浓烟，“然后，我给她按摩。” 
　　“这样啊！”三狗又张开了他那可恶的嘴。 
　　“后来呢？”老陈问。 
　　“后来，咳，我发现她的乳房好小。这说明她好久没有和男人这个了。唉，她还说我们有缘分呢！” 
　　“是有缘分。”老胡肯定地说。 
　　“后来，我给她500块钱……” 
　　“这么贵？”三狗打断了老刘。 
　　“我还没有说完呢，”老刘有些不高兴，“她只收了200元，我很过意不去。” 
　　我还以为不收呢。我心里说。 
　　“是个不错的女人啊！”老刘总结道。 
　　“不错的女人。”大家一齐说。 
　　老刘大了个长长的呵欠，道：“我回房睡了。你们两个睡了吧！” 
　　“老刘是个蠢货！”老刘走后，三狗忍不住骂道。 
　　“算了吧，人家就这点爱好！”我劝道。 
　　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老胡说：“今晚不和你们玩了，我要去看一个学生，在南京上班。” 
　　“那你小心一点啊！”老刘叮嘱道。 
　　“知道了。” 
　　吃完饭，我们聊了一会儿，老刘又说：“也不知她今天怎么样了？” 
　　晕，我毫不怀疑，老刘打工的一点钱，都要送给这个安徽女人了。 
　　“那就去看看呗！”三狗无可奈何地说。 
　　我说：“老刘，我的作业还没有改完，明天上午要评讲。” 
　　老刘就批准了我的请求。 
　　三狗偷偷地说：“你是不是要放独镖？” 
　　“放你的头！老子不想打××！”我骂道。 
　　“好了，不要说无雨了。”老刘深明大义。 
　　谁知，半夜里，我被老刘叫醒了。 
　　“无雨，老胡回了没有？” 
　　“老胡？我不知道哇！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懵懵懂懂地问。 
　　“刚刚回来。”三狗道。 
　　我一看手机，12点。 
　　“老胡不是说看学生去了吗？”我想了一下，说。 
　　“看学生就看学生，怎么还不回来？电话也打不通！”老刘很焦虑。 
　　老陈也凑了过来：“要不要去派出所报案？” 
　　“打110也行。”三狗补充道。 
　　“唉，老胡都50多岁了，万一出了事，我怎么向他老婆交待？”老刘抓了抓光光的脑门。 
　　“我们分头去找吧！”三狗说。 
　　“找？上哪儿找？”老陈气乎乎地说，“老胡50多岁了，怎么越活越糊涂？不管干什么去了，也该给我们留个话呀！睡睡睡，他死不了的。” 
　　“他有没有心脏病脑血栓之类的病哪？”我问。 
　　“谁清楚这些？唉，睡吧！你们的手机都不要关，说不定老胡会打电话回来！”老刘吩咐道。 
　　到了次日上午8点，我们神奇地看见我们的老胡夹着课本来上课了。真是喜从天降，我们恨不得去抱住他亲一番。 
　　“你昨晚去哪里了？”老刘轻声问。 
　　“中午再说，中午再说。上课了。”老胡说。 
　　不过，我看得出老胡相当疲劳，他用手紧紧拽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将自己往上拉，到了转弯的地方，还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老胡是不是被绑架了，受到黑社会的毒打？”三狗悄悄地说。 
　　“我看不会。”老刘肯定地说。 
　　吃午饭时，我们都知道老胡昨晚在哪里―――就在我们同一宾馆的6楼（我们住4楼）。我们一个个肺都气炸了。 
　　“老刘你怎么那样死心眼，不打电话，下来跟我们说一声嘛！害得我们一宿没有睡！”老陈骂道。 
　　“不能说呀！”老胡讪笑。 
　　“嘿嘿，老胡呀老胡！”老刘意味深长地说。 
　　“我明白了，你昨晚和小姐开房了。”三狗恍然大悟。 
　　“开房没有错，不过不是和小姐。”老胡有些得意。 
　　“那还有谁？”我们几个（除了老刘）一齐问。 
　　“嘿嘿，网友哇！”老胡更得意了。 
　　晕！ 
　　原来老胡在家时，聊上了一个女网友，只有30多岁，是扬州的，而且发展很快，到了非见面不可的地步。这次老天有眼，让老刘到南京来为江苏人民的教育事业作贡献，他就和网友联系上了，那多情的女子昨天风尘仆仆赶到南京，昨晚两人就同床共欢了。 
　　除了五体投地的佩服之外，我还真找不到什么词儿来表达我此时的心情。 
　　“漂亮吗？”呆了半晌，三狗痴痴地问。 
　　“呵呵呵呵，你说呢？不漂亮，我能折腾一宿？”老胡反问。 
　　“敬佩！”三狗说。 
　　“老胡，你也该让我们看一看这个网友嘛！你搞了，我们看都不能看哪！”老陈不满地说。 
　　“人家害羞哇！”老刘插话道。 
　　说实话，我也很想看看这个多情的扬州女子。 
　　“她不好意思，走了。”老胡说，然后又看着我和三狗，“你们这两个，昨晚上了吗？” 
　　“他们？就甭说了。”老刘恨铁不成钢地说。 
　　老胡用筷子指着我们，强烈鄙视地说：“我如果像你们这样，哼！唉，真是没有用啊，你们！” 
　　我惭愧地低下了头。 
　　“今晚，你就看我的了！”三狗NB哄哄地说。  
                  
第三章 第四十三节 在南京的日子（二）
　　今天上午我和老陈没有课，就打的去参观总统府。 
　　“哇，围墙好高啊！”一下出租车，老陈就惊叹。我隐约记得，这是他第一次夸奖南京，也许，他在香港没有看见这么高大而且结实的围墙吧！ 
　　不过我很快就后悔，真不该和他一起来逛总统府。 
　　“这么贵呀，四十块钱一张票？”买了票，他就抱怨不停。 
　　我耐着性子说：“你就别占了便宜还卖乖子了！你想，咱们洪天王在里面住着的时候，你花多少银子也进不去；这个地方，”我指了指大门，“当年挂着一幅十丈长的黄绸，咱们的洪天王用5尺粗的红笔写着：大小众臣工，到此止行踪；有诏方准进，否则云中雪。” 
　　“什么叫云中雪？”老陈饶有兴趣地问。 
　　“就是咔喳！”我照着他的脖子砍了一下。 
　　他一惊，脸都变了色。 
　　我继续说道：“咱们孙大总统在里面上班的时候，你有钱也进不去；咱们蒋大总统在里面指挥戡乱救国的时候，你能进去吗？现在，花了不到5美元，进了天王府兼总统府，还骂街，真给湖北人丢脸！” 
　　他就更不说话了。 
　　接着我们就开始和逛了。先看中国历史陈列室。我觉得还不错，图文并茂；他却一个劲地往前跑。见我停下来，他就催：“走啊，有什么好看的！”我说：“看看嘛，了解一点历史啊！”他就不情愿地等一会儿，口里自然是罗嗦不停。 
　　不过有一次他竟停了下来，并主动喊我：“快来看，快来看！” 
　　我忙跑了过去：“看什么？” 
　　“没有穿衣服。”他得意地指给我看。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原来是一幅外国传教士拍的清朝末期川江纤夫图，只见一群瘦骨嶙峋的中国男人，弓着腰，肩上勒着粗粗的麻绳，腿上青经凸起，脸上表情因为太用力而扭曲的十分狰狞。我还看见纤绳在江边的石头上，锯出了一条条很深的槽，这也是纤夫们用生命锯出来的呀！ 
　　“怎么不穿衣服？”老陈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是啊，他们为什么不穿衣服？也许是因为工作需要，拉纤经过的道路，荆棘丛生，怪石嶙峋，衣服很容易磨损；而船老板又不发工作服，他们就只好以“天体”来劳动了。 
　　我不想和老陈讨论这个问题了，破天荒主动说：“走吧！” 
　　老陈恋恋不舍地走了。 
　　到了总统府办公楼，看见只是一座三层的小楼，老陈又郁闷不已：“不会吧，这就是总统府？还没有我们乡政府办公楼气派！” 
　　看见孙大总统的办公室时，他简直要笑破肚皮了：“我×他妈，这是总统府？我们村部也比这要气派好多倍！” 
　　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因为中华民国首任总统的办公室竟是一幢平房！ 
　　我想，孙总统真是勤俭建国的楷模啊！ 
　　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天王府，可惜当时的建筑和物件已所剩无几了，都叫曾国藩这个湖南佬毁了，或者搬走了。 
　　到了洪秀全的寝宫，他就一个劲地问解说员：“床呢？娘娘的床呢？哪个是娘娘的床？” 
　　解说员不理他。 
　　他还在自言自语：“娘娘的床到底在哪里呀？” 
　　我想，他肯定强烈想知道洪秀全当年和美女们在这里颠鸾倒凤的情景。 
　　看他那郁闷的样子，我就决定讲讲太平天国的故事他听，好歹他现在也是我们的朋友啊！ 
　　我们在一处石凳上坐下。我说：“老陈，讲点太平天国你听，保证精彩。” 
　　“真的？”老陈瞪大了眼睛，“有没有娘娘的？” 
　　“有啊，你听着：这洪秀全当年是广东花县的一个读书人，特笨，考了好多年，连个秀才也没有考上……” 
　　“我知道，我知道，广东人读书特笨。”他插话道。 
　　“你可不要这样说，这里的第二个主人，孙中山先生，也是广东人，他的老家是香山县翠亨村，那个县就是现在的中山市。”我接着说。 
　　“我知道，我知道，中山市好富，那里的人都有钱。”他又补充道。 
　　“洪秀全考不上秀才，特郁闷，就创立了‘拜上帝会’，宣称自己是上帝的儿子，到广西紫荆山区和一个叫冯云山的哥们宣传他的教义，后来当地政府来打击‘邪教’，洪秀全鞋底抹油――溜了，跑到香港去了……” 
　　“香港？我前不久去过，建得真好啊！”他又插话。 
　　我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去过。你听不听呢？” 
　　“听呢。你能不能说快点―――他和娘娘的故事？” 
　　“好吧。后来冯大哥工作很努力，发展了好几万信徒。洪秀全就从香港回来了，又当了老大；再就是他们在广西桂平县金田村起义。这些长毛好厉害呀……” 
　　“长毛？他们就是长毛？我小时候奶奶长给我讲长毛的故事，说他们喜欢喝人血。” 
　　“嗯，差不多吧，反正这些人都比较野蛮。他们很快攻下武昌，又顺江而下，攻占了南京，改名天京……” 
　　“天津不在北方吗？” 
　　“是天京！” 
　　“哦，明白了。” 
　　“一到天京，洪秀全就大兴土木，修豪华宫殿。他自己根本不上班，事情都由东王杨秀清来半，自己专门在后宫教育老婆，看见长的丑的，他就这样写诗讽刺：‘跟主不上永不上，永远不得见太阳！面突乌骚身腥臭，嘴饿臭化烧硫磺！’―――当然，他是个半文盲，也处理不了这些国家大事。他有88个老婆。” 
　　“88个？”老陈口水都出来了。 
　　“这是他册封了的。宫女有好几千呢！老婆多了，争风吃醋，矛盾多了，大家经常吵架，把洪大哥累得够呛的。” 
　　“活该！谁让他一个人占那么多的老婆！”老陈愤慨地说。 
　　“是啊，特累。所以他就每天写诗劝谕他的老婆们，要她们遵守纪律……” 
　　“劝个P！多睡几晚就解决问题了。” 
　　“言之有理，但怎么洪天王也不是铁打的人哪，即使他夜夜不歇，一夜一人，也要3个月才轮上一回啊！再说，他还要玩其他的女人！” 
　　“这洪秀全真TM是个流氓！”老陈道。 
　　“好，这句话就是对洪秀全的评语，不过还可以加上两点：文盲，科盲。” 
　　“为什么说他是科盲？”老陈又来了兴趣。大概他自己是教化学的，忝列自然科学工作者队伍之中，有一种优越感吧！ 
　　“他到死的时候，天京城里没有粮食了，就叫士兵们吃草，还说自己是上帝的儿子，有奇异的功能，念咒语就能打败敌人。你说，这是不是科盲？” 
　　“对，这个家伙是个‘三盲’土匪头子！”老陈对我的发言作了小结，我认为很恰当。 
　　不过，南京的人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中最难忘的是一个盲人音乐家。 
　　那天晚饭后，我们像往常一样，在夫子庙附近溜达。同往常一样，我们没发现值得激动的人或事。老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道：“不逛了，回宾馆看电视去。”我们也同意，便往回走。街上照例车水马龙，照例穿梭着红男绿女。我们边闲聊边步行，不知不觉到了步行街口。突然三狗停了下来，竖着耳朵，样子怪怪的。老刘笑道：“小龙听见了李香君叫他。”我们都笑起来。三狗却打手势叫我们安静。我们都安静下来。安静了一会儿，我隐隐约约听见了二胡声，曲子很耳熟，是《射雕英雄传》里的主题曲。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遥远的雪山飘来。三狗又打手势叫我们跟他走。我们都蹑手蹑脚地跟在他后面。路人都用或恐惧或厌恶的眼光看着我们。我们可不管这么多，因为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勾着我们的魂。我们仿佛不是在繁华的大街上，而是在昆仑，在大漠，寻找这悠悠弦声。 
　　终于，我们找到了声音的主人――一个盲人，坐在一家豪华夜总会附近的老年盲人。夜总会门口立着几位极为妖娆的女子。但我们都没拿正眼看她们；甚至连老刘也不看她们。我们把那位老人团团围住，偷听他苍凉的声音。老人似乎知道有人在身边，那不能睁开的眼睛也努力动了动。我的心也颤了一颤，他面前的鉄盘里只有几枚面值五毛的硬币。我又忍不住看他的脸，却没有丝毫的痛苦，更不用说仇恨了，有的是平和与安详。他的衬衣整整齐齐地扎在裤腰里，头发梳得很齐，挺着腰板，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藤椅上。三狗说：“拉吧，我们想听。”老人没有答话，只是将头猛地一甩，右手一摆，我们便感觉有一只雄鹰正从头上掠过。接着，我们便随那声音越过千山万水，到万马奔腾的草原，到云飞雾绕的华山，到杏花春雨的江南；到刀枪铿锵的沙场，到流水潺潺的小溪，到鸟语花香的庭园……我们看见心爱的人在分手，看见互不认识的人强作欢颜；看见一个人在风雪中艰难地跋涉，看见一个人在万丈悬崖上攀援…… 
　　不知什么时候，头上的雄鹰已飞走了，眼前仍是那位静静的盲人。三狗掏出一张十元的票子，默默地放进老人面前的铁盘里。老人微微点点头，算是感谢，然后又猛一摇头，我们又感觉到苍鹰巨翅从耳便掠过的呼呼声……老刘道：“歇歇吧，我们已经听了。很好听。您歇会儿，再拉给别的客人听。”但老人仍倔犟地拉着，我隐隐看见他眼角浸出浑浊地液体。 
　　我们已经走远了，那声音还不屈不挠地传来。我看见三狗偷偷拭了拭眼泪。老刘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是我见过的最NB的人！”  
                  
第三章 第四十四节 分手第一百天
　　在南京的日子很块乐，我发现自己对一个人的思念不那么强烈了―――顶多也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一想，而不是随时随地的想。当然大家都知道，那个人就是朝烟。所以，有一天晚上，我们在××火锅城吃自助餐的时候，我一个劲地喝啤酒。三狗笑道：“无雨真是个好人，平常我们喝酒时，他只喝一瓶，为我们省钱；今天啤酒免费，他已经喝了5瓶了。哈哈哈！” 
　　老刘也说：“无雨不老实，总说自己只能喝两瓶，今天喝了这么多，还没有一点问题！”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我在偷偷庆祝，庆祝在和朝烟分手100天时，自己还活着；而且活在尘世间，并没有出家当和尚。 
　　“我还要喝！”我清醒地说。 
　　“爽快！”老胡说，“来，大哥再和你喝一杯！” 
　　我不说话，给自己加满，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好，我也敬你一杯！”老陈也不甘落后。 
　　我又一饮而尽。 
　　老刘似乎怕我喝多了，关切地说：“无雨，我们没有和你拼哪！喝得尽兴就行，不要难为自己。” 
　　三狗也说：“老刘说得对，你不要充什么好汉了。” 
　　“我今天高兴，高兴，你们，你们，知道吗？”我有些结巴地说。 
　　“好了，不要再喝了。”老刘说。 
　　我可不管，又给自己加满了一杯。 
　　“你们，你们，你们谁和我喝？” 
　　没有人理睬。 
　　手机响了。 
　　“TMD，谁给我打电话？漫游哩，一分钟一块多。”我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 
　　看了号码，我就一下子清醒了：027――8756××××！ 
　　“我是朝烟哪！” 
　　“我知道。”我轻轻说。 
　　“你还记得这个号码？” 
　　“记得。” 
　　“哦。你在哪里？” 
　　“南京。”我边说边出了火锅城，TMD，外面好热，我一出来，就感到热浪扑面而来。 
　　“你在那里干什么？” 
　　“打短工。你们还没有放假？” 
　　“放了。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鼻子一酸，她一个人在那里干什么呢?“哦，一个人哪！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我在做家教。” 
　　“是吗？要注意照顾好自己，不要中暑了。” 
　　“谢谢，我知道。” 
　　“嗯，你还有事吗？”我感到奇怪，怎么找不到话说。 
　　“哦，没有，就是，就是有点孤独。不过，很快就会好的。” 
　　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我看了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是那么快乐；可是，他们的快乐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牵挂的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与孤独相厮守。 
　　我偷偷揩了揩眼泪，说：“这样吧，过会儿我再和你打电话。” 
　　“嗯，我等着。” 
　　我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等自己的泪完全没有了，才走进火锅城。 
　　“一个电话，还要出去打。”老刘笑道。 
　　“呵呵。”我笑了一下，就把酒倒进了空碟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大家很惊讶地看着我。我说：“换个口味，不行吗？” 
　　从火锅城出来后，我犹豫了一下，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电话超市打个电话―――手机话费没有了。” 
　　老刘看了我一下，说：“小心点，早点回来。” 
　　我感激地说：“知道了。”就一个人走了。 
　　我记得出夫子庙步行街往回走，在一家花圈店隔壁有一家电话超市，我就往那边走。过了秦淮河桥，再走几步，果然在花圈店隔壁看见了那家电话朝超市。这是一家门脸只有一米多的超市，里面有几间小屋，各有几部电话。我看见天热，就买两瓶纯净水带进去了。 
　　我找了一部靠角落的电话，坐了下来。但我并没有立刻拨通那个号码。我在犹豫，如果我打了这个电话，后面又会发生什么故事呢？我知道，凭自己对朝烟的了解，我们决没有再回头的可能。那么，我这个电话又有必要打吗？仅仅因为她的寂寞，我就有义务让自己再受一次煎熬吗？在这100天里，我的伤口在渐渐愈合，我有义务再一次牺牲自己，仅仅因为她寂寞？ 
　　我知道，她很寂寞：偌大的宿舍，就她一个人住；就是整幢宿舍，人也不会很多。有时候，寂寞真的可以让人发疯的。唉，我就再受一次痛苦吧，谁让她曾经带给我那么多的快乐。享受了快乐，就要加倍偿还。 
　　我用颤抖的手按下了那11个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数字，却没有勇气听回声。过了一会儿，我鼓起勇气将话筒放到了耳边，我听见了那熟悉的回铃声，却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我纳闷了：难道她后悔了？她觉得和我打电话不合适？ 
　　铃声停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还打不打？ 
　　我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下了决心，再拨一次吧，如果这一次还没有人接，就不打了。 
　　我第二次刚拨通，她就接了：“我刚才洗澡去了―――没想到你真会打电话。” 
　　“打电话嘛，就是打电话啊，也不是做这么坏事。”我说。 
　　“那也是的。我刚才听了铃声，但又出不来。后来铃声停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生气？不会呀！”我勉强笑道。 
　　“你，你过得还好吧？” 
　　我顿了一下：“好，好，蛮好的，和朋友们一起出来，很有意思啊！” 
　　“哦。” 
　　“你，你过得好吧？” 
　　“也不错。” 
　　过了半天，我们都没有说话，彼此都很尴尬吧！ 
　　“你说呀。”她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要当家教？生活费有困难？如果实在有困难，我可以，借一点给你。” 
　　“不用。我是攒钱到上海去旅游――我不好意思向父母开口要钱旅游。” 
　　我想起来了，去年在D大的草坪上，我们还计划今年暑假一起去上海旅游呢，现在变成了这副局面，心里忍不住悲戚起来。 
　　“哦，是这样，你什么时候去呀？” 
　　“八月份吧，等钱攒足了就去。我现在有三个家教。每天跑三家，好累！” 
　　我又心疼起来：“你可别要钱不要命哪！实在不行，我可以支援一点的。” 
　　“我不要你的钱！我喜欢用自己的劳动挣的钱。” 
　　我又沉默了。她这话好伤我的心。 
　　“怎么又不说了？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挣钱。” 
　　“我知道你要强。”我说。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事？” 
　　“给人家讲课。” 
　　“哦，累不累？” 
　　“不累，比你轻松。你要注意身体啊！” 
　　“知道。” 
　　“你去上海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回来时，也告诉我：这样我就放心一些。” 
　　“我知道的。” 
　　我们就这样说着，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两瓶纯净水都喝光了。 
　　最后，她说：“谢谢你呀，我现在舒服多了。你，还会给我打电话吗？” 
　　“不用这么客气。如果你想，我还会打的。” 
　　“哦，如果你有时间，就打打吧！我一般要晚上6点以后才回来。” 
　　我心疼起来，她为了几个钱，冒着酷暑，在武汉三镇奔波啊！ 
　　“好吧。你千万要注意身体啊！” 
　　“我知道，我每天都喝两碗绿豆汤。” 
　　“呵呵。” 
　　“你也要注意身体。再次谢谢你了。你也休息吧！” 
　　“好啊！” 
　　出了电话超市，我才发现自己全身汗透了。 
　　晚上回来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你怎么了？”三狗关心地问。 
　　“睡不着，我也不知为什么。大概喝多了吧！”我含含糊糊地说。 
　　“我还真以为你的酒量长了呢！以后就不要充什么好汉了。我给你倒杯水吧！”说完，他就起来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又不是老得不能动了，还要你倒水？”我不好意思地说。 
　　“你现在比老得不能动还狼狈―――TMD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心一跳，这事可不能说出来――以前关系存在的时候都没有说，现在关系没有了，就更不能说了，人家朝烟将来也要嫁人哪！哪个女孩子不要名誉呢？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倾诉得欲望，佯装生气说：“老子的××上有几根毛，你都知道，还有什么事瞒着你？” 
　　“没有没有，我知道你没有瞒我。睡觉睡觉。”说完，他关了灯。其实，他是不想挑明罢了。我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睁大了眼睛，透过窗帘，望着模模糊糊而又陌生的街道，悄悄想着心事，却不敢动弹。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朝烟睡着没有，我想她应该睡着了，她白天在三镇奔波，一定很累的。而且，我刚才和她打了两个小时电话，她也许不那么寂寞了。我知道，今天是六月十五，尽管在城市里看不见月亮，但在北眺山下的D大校园里，还是可以看见月光的。“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也许她面对着皎洁的月光，匀称地发出鼾声吧。 
　　对了，她还有一个毛病――睡觉磨牙。你如果看到她本人，绝对不会把她和磨牙联系起来，然而的的确确，她睡觉磨牙，尤其是睡前吃了零食，她百分之百要磨牙，而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睡前不吃零食是不可能的。第一次在深夜里被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惊醒，是国庆节睡在她家的那次。 “格格格”，半夜里，我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抬头，侧耳，老鼠就在身边，不可能吧？难道不怕我生擒？再一看，她的玉嘴居然在睡梦中咬牙切齿！晕！我居然找了个传说中的磨牙的女人！那一宿，我没有睡着。新鲜哪。 
　　不过，后来我就习惯了，甚至觉得那声音很悦耳呢。今夜，没有那声音，我也睡不着；再想听她磨牙，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在我的记忆里，它也许会是最动听的音乐了。 
　　“啊！”三狗突然叫了一声，吓了我一弹；但它翻了个身，又睡了。这家伙，又做了什么噩梦！ 
　　不过，我倒羡慕起他了，有梦做，也不错啊！哪像我，没有梦做？ 
　　第二天中午，我的手机显示屏上又跳跃着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11个数字――石榴青的电话号码。 
　　“喂，是我呀！”她还是那句话。 
　　“呵呵，我知道啊。通知书来了吗？” 
　　“我正要告诉你呢，来了，西子大学的。一类，不过不很有名。” 
　　“祝贺呀。什么时候开学哪？” 
　　“9月10日。你在哪里？” 
　　“南京。” 
　　“旅游吗？” 
　　“不是。打短工，一个月。” 
　　“好舒服哇，又赚钱又旅游。” 
　　“是吗？” 
　　“你那里离无锡远吗？” 
　　“比较远。西子大学在无锡吗？” 
　　“是啊，我想先去看看，那学校怎么样？” 
　　“可以嘛，顺便到南京来玩玩。”不过，我马上对后面的那几个字感到后悔。 
　　“可以呀，如果有机会，一定去看你。”在电话里，她说话大方多了。 
　　“欢迎。你在家里干什么啊？” 
　　“无聊死了，整天睡觉，都长胖了―――你再看见我，说不定不认识了呢！” 
　　她说的也太夸张了，我也只有两个月没有看见她，怎么不认识了呢？ 
　　“长胖了好啊，听说大学里生活很苦，你长胖一点，正好可以抵消啊！”我开玩笑地说。 
　　“你怎么这样说话呀？”她娇嗔地说。 
　　“我该怎么说话呢？”我也嬉皮笑脸地说。 
　　“你呀！哼！不像老师。” 
　　“我怎么不像老师？” 
　　“好了，不和你说这些了―――你们那里热吗？” 
　　“热呀，每天都是38度。家里呢？” 
　　“也热。不过，你要注意一点，别搞病了。” 
　　我心里的温度肯定超过了外界的气温，听了这话之后。 
　　“我知道照顾好自己。” 
　　“另外，我还感谢你。” 
　　“感谢什么？” 
　　“你帮我查的分数啊？” 
　　我想起来了，分数公布的那天早晨，我还没有起来，她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的分出来了。” 
　　“多少？”我紧张地问。 
　　“不知道。” 
　　晕，不知道和我打什么电话？ 
　　“你查查吧？”我说。 
　　“我不敢。你帮我查吧。准考证号码是×××××××××××。” 
　　我突然感到自己肩负着一项神圣的使命，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输入了她的准考证号码，又按下了报纸上早就公布的那个电话号码，过了两秒钟，就有了回复：“姓名 石榴青 准考证 ××××××××××× 语文 128 数学119 英语 120 理科综合 213 总分 580”。 
　　“考得不好，”我故意低声说，“刚刚过500分。” 
　　“是吗？”她似乎要哭了，“到底多少啊？” 
　　“580！”我大喊道，“祝贺你！” 
　　“真的？各科分数是多少？” 
　　我把上面的分数念了一遍，然后说：“你要请客啊！” 
　　“可以。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呢？我什么也不想吃。 
　　现在，我在南京，她那客还没有请呢。 
　　“对了，那次查分，你说请客；现在通知书来了，更要请客。什么时候请哪？”我假装很急切地说。其实，即使她请了，我也未必会去的，虽然电话里说道这么随便，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我们恐怕都没有这么健谈吧！ 
　　“等你回来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请！” 
　　“好的。” 
　　这次和石榴青通话，并没有改变什么；具体地说，没有改变我对朝烟的那种飞蛾扑火式的执着――明知很痛苦，还是坚持给她打电话，几乎每晚都打。我没有像老刘三狗他们那样为南京的性产业作贡献，却为南京的电信事业作出了很大贡献―――每次通话两个小时，耗资24元。 
　　“我真不想做了，”有一天晚上，朝烟在电话里诉苦，“有两个学生根本不愿意学，对我有抵触情绪。讲了几遍的知识，还是记不住。” 
　　“呵呵，是吗？你以为武汉人的钱那样好骗哪？”我笑着说。 
　　“我知道，武汉人一个个都精得像鬼，一分钱掰成两分来用。唉，教这些学生，真累呀！”她叹息了一声。 
　　我想，这也是好事啊，她慢慢面对真实的生活了，成长会更快的。 
　　“如果他们孩子的成绩特别好，还用得着你们这些学生来家教吗？”我笑道。 
　　“你说得有理―――我好无聊啊！寝室里就我一个人，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很心酸，我知道那滋味不好受，寝室里既没有电脑，又没有电视机，也没有人交流，真是无聊透顶，漫漫长夜，怎么度过啊？ 
　　“别的寝室有没有人？你可以搬过去住嘛！”我建议道。 
　　“我也准备这样，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都不熟悉啊！” 
　　“等我打工结束了，我去看看你吧！”我试探着说。 
　　“不要不要！”她的语气很坚决。 
　　而且，我的这个提议破坏了谈话的氛围，结果这次只聊了一个小时。 
　　这之后的几天，我就没有给她打电话，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话。其实，我有很多话要说，但是，都不能说。 
　　这段时间，我和三狗又去逛了两个地方：雨花台，中华门城堡。雨花台是晚上去的，看门的楞是要走了60元钱，很蛮横，我想如果先烈们地下有知，肯定会扇这几个家伙几耳光的。不过，晚上瞻仰雨花台，确实别有一番肃穆的氛围，树林森森，冷风阵阵，只有远方的火车声表明我们置身都市之中。我们沿着甬道在里面转了两个来回，很少说话，只看亭台静静伫立，松树轻轻摇曳；偶尔可以听见晚归的鸟儿零碎的鸣叫，不过它们会很快消失在低沉而雄浑的松涛里。 
　　当我们最后又回到雨花台烈士群雕下面时，我们都仰望着在黑暗里矗立的巨大形象，一股悲壮油然而生。我们平常生活在市井尘世间，太在乎个体的喜怒哀乐，得失升降，常常为了一丝一厘耿耿于怀，甚至食寝不安。此时此刻，我突然对自己刚才与守门人理论得行为感到羞愧，不就是60块钱吗？何须与他喋喋不休地争论呢？ 
　　参观中华门城堡的时候，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知道，当年倭寇就是从这里攻入南京城的，从资料照片上还可以看见倭寇排着队入城，一个个××翘到天上去了，就是这些畜生，后来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南京大屠杀，杀害我军民30万人。这些年，一些中国人老是和倭寇的孽种们打嘴皮子官司，说南京大屠杀是事实，对方当然说是捏造的。我觉得这嘴皮子官司打得相当弱智：这官司有必要打吗？我倒不是说南京大屠杀没有发生，而是说和强盗理论强盗杀了多少良民，*淫了多少妇女，是无聊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埋头苦干，让中国的核武器可以打到世界各地，让中国的航空母舰在全球游弋，让美国人以开上中国的汽车为荣，倭寇们就会对中国唯唯诺诺，P也不敢放！你看，倭寇们敢说“珍珠港事件”不是他们策划并制造的吗？ 
　　在人类历史上，从来就没有真理，也没有道义，只有强权。弱者如果求别人主持公道，还不如把自己的刀磨得锋利一点。其实，爱情场上，也流行这个法则，一个人如果被另一个“甩”了，就老老实实地闭住嘴巴，不要到处诉苦，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委琐，或者给别人增添一点谈资。再说南京大屠杀吧，难道其他大国都不知道？但是有谁出来给中国说一句话？ 
　　那天我还看见一对狗男女搂得紧紧的，在中华门城堡上照像，还摆出种种恶心的pose.我恨不得一脚将他们踹下去！ 
　　呜呼哀哉，中华门！  
                  
第三章 第四十五节 登红石峰
　　到了山下，她抬头望了望红石峰，说：“这么高啊！” 
　　“不高不高，才800米；只有珠穆朗玛峰的十分之一。”我给她打气。唉，让她这样的大小姐爬上这样的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那就上吧！”似乎有了信心。 
　　我们沿着简易公路往上走了。 
　　路边是一条潺潺的溪水，水中有许多洁白光滑的石头，水在转弯的地方，就形成一口潭，潭中水往下流的地方，必定有漩涡，而且有树叶在漩涡上打转，很好玩的。 
　　有几次，她忍不住说：“我要去洗洗手。”就跑下去了。 
　　我知道，她是想和水亲近一下，就站在路边看她弯着要嬉水。她戴着紫色的棉布太阳帽，穿着白色的短T恤，份红色的休闲裤，与这山水相衬托，美得令人心痛。不过，我有时又想笑，因为她蹲下去的时候，总会露出一截白得耀眼的腰来。 
　　她从水边跑上来的时候，问我：“你怎么不下去玩哪？” 
　　我笑着说：“上面更好玩的，我要把力气用在上面。” 
　　“好哇！你这么自私！”她一本正经地说。 
　　“呵呵，是吗?你就跟我走，走快点！” 
　　“走那么快有什么意思？慢慢走，慢慢看，才有意思呀！”她说起来头头是道。 
　　这时，有人骑着一辆摩托车从我们身边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还可以骑车爬山吗？”她困惑地问。 
　　“我想不是，前面有一座林场，她可能是林场的职工。” 
　　“住在这里，该多好啊！”她歆羡地说。 
　　我笑道：“你不是说，将来要在靠山有水的地方，建一幢房子，在里面看云舒云卷朝阴夕辉吗？这个地方不错啊！” 
　　“嗯。”她若有所思地说。 
　　我知道，这只是她现在的梦而已，不出半年，她就会彻底网点这个幼稚的梦幻的。但此时此刻，我怎么好意思扫她的兴呢。 
　　果然，走了几里路，我们看见一座村落，其中有一幢较高的房子，上面有个牌子“××市红石峰农场”。村落里很宁静，只有几条狗在树荫下懒洋洋地看了我们几眼，又闭眼睡了；还有几只鸡，在笆茅里蹲着。当然，也有几个人，是老人，坐在门口剥豆子，没有看我们，只是做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仿佛怕打破这里的静寂，蹑手蹑脚地通过了村落，找到村后登山的小路。 
　　原来农场可以伐木的时候，有一条大路到山上；现在封山禁林了，那条路就湮没在荒草中了，只有这条小道还有人走，多是守林人和城里的登山爱好者。 
　　我郑重其事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登山了。” 
　　她睁大眼睛：“前面不是登山吗？” 
　　“哈哈，那叫登山吗？那么平坦的路！”我笑着说。 
　　“我的力气已经使用了一大半了。怎么办？”她着急地说。 
　　“不要紧，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我安慰她，“而且，如果你实在爬不动，我还可以拉你一把嘛！” 
　　“谁要你拉！”她不服气地说。 
　　我窃笑，劝将不如激将。 
　　我们雄赳赳地出发了，为了表现自己的男士风格，我把两只包都背上了。 
　　开始一段路还算不错，都是石头铺的台阶。但是因为行人稀少，不少台阶上都长了苔藓，比较滑，她一不小心，一个趔趄，差点往后仰下去。我吓了一跳，人家可是重点大学的学生，如果摔成了脑震荡，那可是我们国家的重大损失，而且，她老爸也会和我拼命的。我必须对她的安全负责。 
　　怎么办？我最好拉着她的手前进，但我知道，她不会答应的；再说，对我而言，这也有点趁火打劫的性质。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朝周围看了看，路边竹林里有一根别人扔下的竹竿，一米多长，我忙过去拾了起来，用树叶将它擦干净了，递过去，说：“抓住它。” 
　　她看了我一眼：“我才不呢！我又不是不会走路！” 
　　“不是那个意思，”我只好动用三寸不烂之舌，“是这样的，这里很滑，我们都容易摔倒；如果你抓住竹竿，我们摔倒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这不是谁帮谁的问题，而是互惠互利。打个比方，现在我们是一家股份公司，我们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收益共享，风险共担。明白了吗？” 
　　她笑了，说：“你总把小事说成了不起的大事。好啊，我就加入你的公司吧！”然后，仔细看了一下竹竿，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 
　　我说：“干净得很，不要那么将讲究了。” 
　　她又白了我一眼；“你真多话啊！” 
　　这像和老师说话得学生吗？ 
　　我们就同心协力往上爬。这段山路两边多是枫树，枫树的躯干多是白色的，叶子呢，当然是绿色的了，不过也有极少数是黄色的，所以，一棵树差不多有三种颜色，很养眼的。而且，还有不少树叶飘零到了地上，我捡起一片，对着阳光照了照，只见它都变成了金色，那脉络，也相当清晰，像生命的条条河流。唉，一片树叶就是一个生命，一个世界啊！我回头看了看她，气喘吁吁，满脸通红，胸脯一起一伏；甚至，我还瞥见了她浅浅的乳沟。不过我很快回头了，我知道，她永远只是我精神上的伴侣。而且，我明白，两个人一旦有了肉体上的关系，这关系就反正到了颠峰，剩下的，就是下坡路了；我可不想让我们到达颠峰，我要一辈子走在这爬山的路上。 
　　“歇歇吧！”她说道。 
　　我注意到，这些年来，她几乎没有叫过我老师，除非是公众场合，她不会叫我老师；那么别的什么呢，也没有叫过。不像朝烟，先叫老师，后叫元无雨，现在，则不知道叫什么了。 
　　“好吧！”我说道。 
　　我们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不过，她在离我三级的地方坐，而且，眼睛望着别的地方。 
　　我感到好笑。 
　　我觉得这样坐好尴尬，就说：“我摘野果你吃吧！”然后，起身向树林走去。 
　　“你可不要走远了，”她递过竹竿，“拿着它。” 
　　我笑着说：“用不着――我看见了一棵山楂树，就在前面。” 
　　这时候山楂还是青的，没有完全成熟。但我们爬山的机会也不多，所以也就顾不了那么多，摘了满满一口袋，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我挑出几颗大一点的，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她，说：“吃吧，味道不错。” 
　　她接了过去，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小心地放进嘴里，谁知才嚼了三下，她就张大了嘴巴，眉头几乎凑在了一起，脸也变了形。那样子，比吃了砒霜还痛苦。 
　　“怎么了，怎么了？”我差不多手足无措了。 
　　“麻，酸，涩！”她嚷道，“我的舌头掉了！” 
　　“呵呵，太夸张了。这山楂还没有熟，是这样的，不过它的营养还是很丰富的。”我笑着说。 
　　她只好皱着眉头往下咽，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想笑，但又怕她生气；只好装着没有看见，只是看远处的一块凸出的大石头。 
　　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她问我：“你自己为什么不吃？” 
　　“都是给你吃，我舍不得吃啊！”我诡辩道。 
　　她无话可说，但肚子里的气，肯定是少不了的。如果是朝烟，早就掐我的脖子了。 
　　走到石头台阶的尽处，我们的面前横着一条很宽的山涧；涧中流水汹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我们感到脚下的土地在战栗。 
　　我们如果继续前进，必须跨越这条深涧；涧上有一条索桥，就是在涧上拉四根钢索，在下面的两根上铺一些木版，算桥面；两个立面上，用木条扎在两侧，算是栏杆了。而且，桥边有一块破木版，上面弯弯曲曲地写着：“每次过桥，不得超过三人。” 
　　我们面面相觑。 
　　“你敢过去吗？”我轻轻问。 
　　“你敢不敢？”她反问道。 
　　我用手拉了拉钢索，还算坚固，说：“我敢，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过去。” 
　　“为什么？”她仰着头说道。 
　　“你是国家重要人才，是你爸爸的宝贝女儿，我可不想让你冒这个险。”我故作严肃地说。 
　　“我也要过去，我要看看山顶的风景。不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嘛？”她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这样吧，我先过去，试一试。” 
　　“我们一起过去吧！如果这桥不能走人，肯定有人把它拆掉，不会让它挂在这里的。”她分析道。 
　　我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就对过桥有了一些信心，但我仍然希望自己先过去，她差点生气了：“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为什么让你去冒险？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我又用力拉了拉钢绳，纹丝不动，看来桥的坚固性不应该再怀疑了。我把竹竿伸给她，说：“抓紧了，我们开始过桥了。” 
　　她紧紧地抓住竹竿，跟在我后面。我们小心翼翼地往对岸走去。刚走几步，桥就晃悠起来。我说：“你回去吧！”她停了下来，看着我：“你呢？”我说：“我要过去看看。”她拂了一下遮住眼睛的头发，说：“我要和你在一起。”我的心一热，没有再反对，而是更加小心的向中间走去。 
　　快到了中间，桥晃悠得更加厉害。我偷偷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脸色有些发白，汗珠往下直掉。 
　　“不要看下面，”我轻轻说，“看着我，就行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还是有点怕。” 
　　“没有关系，第二次就不怕了。”我安慰她。 
　　又走了几步，我们就越过了中间线，桥晃悠的幅度小了许多，我们就迈开大步，小跑着往对岸跑，很快就过了桥。 
　　“过来了！”她一把扔掉竹竿，“过来了！” 
　　我笑了笑，说：“歇会儿吧，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们已经过了一半了。” 
　　“好啊！”她也解下了背包。 
　　我们就坐在涧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吃着在超市买的零食。我们靠得比较近，我明显看到她的头发贴在脸上，虽然有些了乱，却特别真实，别有风味；我偷偷看了一下她的背部，大概刚才太紧张，她流了好多汗，T恤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可以明显的看见胸罩的按扣。我的心莫明的紧张了一下，忙将视线移向远处的主峰。主峰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雾，飘来飘去；但主峰的最高处却始终不曾被罩住，它屹立在蓝天下，傲视着脚下的一切。再往下看，山涧时而消失在林密或谷深的地方，时而在少宽的地方露出洁白的一片来，不管在哪里，它那雄浑的声音都不曾消失过。 
　　她没有说话，边嚼着牛肉干，边看着吊桥发呆，大概还在回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时刻吧。 
　　我旋开一瓶纯净水，递了过去。水在她面前停了好几秒种，她才注意到；她不好意思递莞而一笑，接了过去。 
　　“被这美景陶醉了吧！”我说。 
　　“是啊！我们住在离红石峰十几公里的地方，今天才知道它这样美，真是太可惜了。”她感叹道。 
　　“呵呵，看来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激情。”我酸溜溜地说。 
　　她侧脸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一下。我发现，她的眸子和山泉一样清澈，笑容像远处的轻轻晃动的银杏树。 
　　歇了一会儿，我们又向上前进了。 
　　现在，我们的脚下几乎没有可以叫路的地方，只有一条模模糊糊的隐藏在灌木丛中的荒径。好在到了这个高度，土地贫瘠，树木都不高，尤其是松树，都像公园里的盆景，被什么力量从头往下猛地压抑了一下，向横里长。这样，给我们的好处是，我们几乎可以不迷路了，可以正确地向主峰前进了。 
　　但我们在灌木丛中出没，就有了危险。突然，石榴青大叫一声：“哎哟！”我慌忙回头：“怎么了？怎么了？” 
　　她将胳膊伸了过来，戴着哭腔说：“你看。” 
　　只见她手腕肘内侧有一条长长的红印，像美丽的纹身―――她被毛毛虫蛰了。 
　　“吐点唾沫，涂在上面。”我说。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这样行吗？” 
　　“可以的。”我说。 
　　她红着脸，朝左手心吐。了一口唾沫；因为她太文雅，所以吐的太少。我说：“多吐一点。”她又吐了一口。不过，那样子实在滑稽。然后，她将左手掌里的唾沫向右手臂上抹去，在两手相接触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闭上了。我知道，被毛毛虫蛰过的地方，一碰就痛，钻心的痛。我们小时候被毛毛虫蛰了，都是朝什么撒尿的，三胖的尿的治疗效果最好。我当然不能和石榴青提这个建议；如果是朝烟倒可以，可是，朝烟在哪里呢？唉，现在还想她干什么？ 
　　但是，涂了唾沫，她还是眉头紧锁，牙齿也咬得很紧。都怪我，准备工作做得不充分，应该带点风油精、云南白药和红花油什么的。我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前面有一口水潭，就说：“过去吧！” 
　　她跟在我后面，踉踉跄跄地走到水潭边。 
　　我蹲下去，又回头对她说：“蹲过来。” 
　　她走过来，老老实实地蹲了下来，不解地看着我。 
　　我说：“把手放进去。” 
　　她慢慢把手放了进去。 
　　“好冰凉！”她惊叫道。 
　　“我知道。你把毛毛虫蛰过的地方放进去，就不痛了。” 
　　她又深入了一些。渐渐地，嘴角有了笑意，“真的不痛了。” 
　　我也高兴起来，就用手掬其起冰凉的山泉，轻轻地往她的右手腕上浇。她红着脸，望着别处。其实，我也不敢看她，只是看见了水中的倒影，猜出来的。 
　　我发现她很窘迫，就轻轻说：“还浇不浇？” 
　　她也轻轻说：“你愿浇，就浇吧！”但是，眼睛还是看着远处。 
　　我就继续浇着她的美丽光洁的手腕。其实，我自己也很不好意思。不知是什么原因，和朝烟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但和石榴青在一起的时候，胆子就变小了。所以，浇了一会儿，我就停了下来，掬起清澈的泉水洗濯自己那越来越烫的脸。啊，这泉水与肌肤相亲密接触的感觉，这是妙不可言，像纯洁的山姑用她温柔的手在抚摸，像初生的婴儿用他柔软的舌头在吮吸。 
　　她怅然若失地说：“好了，我们走吧！” 
　　我们站了起来，伸山腰，向顶峰冲刺。 
　　我们已经站在红石峰的最高处了，脚下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一块巨大的红色石头，这也是红石峰得名的缘由。传说一位药农在此处悬崖采药，不慎坠入深谷，他的妻子在石头上痛哭七天七夜，哭干了眼泪，流出了鲜血；鲜血染红了石头，浇灌了山上的草药，使此山的草药具有他山草药难企的奇效。后人遂称此山为红石峰。 
　　石榴青静静地听着我讲述红石峰的来由，眼睛里噙着泪水。她这人就是容易感动。其实哪个地方没有凄婉的爱情传说呢？ 
　　“好了，我们看看山下的景色吧！”我想改变一下氛围。 
　　我们周围是几十座山峰，仰视着主峰，像诸侯们晋见刚刚打败强大的秦军的项羽，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发源于红石山区的几条河流带着山的粗犷，奔向远方，将广袤的原野划分成稻田、小丘和村落；河流又像银带在天地之间舞动，原野是绿色的舞台，蓝天是幕布，村落和山丘是布景，我们坐在世界最高级的包厢里看着这一幕幕话剧。原野的尽头是我们生活的城市，不过此时此刻，它也只是天尽头的一堆堆积木而已，生活在里面的人，则渺小得不开见。 
　　“怎么没有人住在这里，这里这么美？”石榴青既像是向我发问，更像是喃喃自语。 
　　“你是说这山上吗？”我问。 
　　她点点头。 
　　“你在这里住一夜试试。”我笑着说。 
　　“你以为我不敢？”她愠怒地说。 
　　“我可没有说，”我忙说，“不过如果你住一夜，那就最有说服力了。” 
　　“你就是看不起我，一向看不起我。”她提高声音说。 
　　“我没有这个意思啊！你都是大学生了，我哪里敢看不起你！” 
　　“你的话里总是带着刺，从高二开始，你就瞧不起我。”她似乎在算总帐了。 
　　“我没有瞧不起你呀，羡慕还来不及呢！你瞧，你马上就可以去美丽的江南读书了，杏花春雨江南，多浪漫啊，也许还有许多优美的故事等你去当女主角呢！” 
　　她没有说话，却在偷偷拭眼泪。我慌了手脚，不知任何是好。 
　　“我可没有挖苦你啊，只是开玩笑哪！”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想，明年的这个生活我在哪里？我又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这回轮到我伤心了，是啊，明年这个时候，她又在哪里，又会遇见什么样的人呢？人生如浮萍，漂个不停，美丽总是过眼烟云。 
　　“你当然会生活得很如意，因为你很优秀，”我迟疑了一下，接着说，“而且，你还会忘掉在高中的许多故事。” 
　　“也许吧，不过即使忘掉了，也不是故意的；至少，在现在，我还没有忘记。” 
　　我不想再说下去了。本来，我们爬山，是为了寻找一种征服的乐趣的，又何必搞得像诀别呢！  
                  
第三章 第四十六节 飞蛾扑火式的会面
　　从红石峰回来后，才休息一天，朝烟又打电话来了。当然她打电话是和我聊天的，毕竟一个人，呆在学校里，需要交流啊。从南京回来之后，我没有主动给她打电话，这倒不是我不关心她，而是我怕自己按捺不住，跑到武汉去看她；而这，又会引出许多难堪。所以，我尽量忘记她。 
　　“你回来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啊？”她似乎有些不满。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之后“呵呵”了两下，说：“还不是怕你忙吗？” 
　　“过几天，我就去上海了。”她忽然换了个话题。我很高兴，因为这样我可以从困窘中逃出来，不过，我又有一点担心，就装作随便地问：“你和谁去啊？注意安全哪！” 
　　“和容真哪！她在H大。” 
　　容真？咳，如果朝烟不提起她，我真把她忘了呢，这个间谍，我在4班的事情，都是她报告给朝烟的―――她们在高中是死党。这些都是朝烟后来在枕边告诉我的。把朋友出卖了，她也真不够义气。我心里说。 
　　“和她一起去，我就放心了。去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啊！”咳，我操的是什么心哪？我忍不住对自己说。 
　　“好的，我会的。你最近在干什么？” 
　　“在补课啊！” 
　　“是这样啊！那我还不容易看见你呀！”她的这句话让我感到唐突。 
　　“如果，”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去看你。”我轻轻地说。 
　　“不要不要，”她连忙拒绝了，“还是不要来吧！我们都这样了，还来看什么？” 
　　我想也是的，何必增添她的烦恼呢。就说：“我是吓唬你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是不经意的，但是，我听见了。 
　　但我还是去看她了，因为第三天我有事去了武汉，就去看了她。 
　　那天我到武汉听一次讲座，其他人晚上都赶回B市了，反正很方便，一个小时的车程嘛！我找了个借口，到D大去了。 
　　当我从59路公汽上走下来的时候，很悲怆。去年的国庆节，我是带着喜悦的心情到这儿来接她回去的；今天，还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来这儿的理由呢！ 
　　我看看表，到了 5点半。根据她的介绍，她一般要到6点钟回来。我向她的宿舍打了电话，响了半天，没有人接，这说明她还没有回来。我就坐在59路车站边的花坛上等她。 
　　尽管放了暑假，但在校的学生还不少，从公汽上上上下下的，很热闹，但“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看着这些洋溢着活力与幸福的年轻人，我感慨万千，当一个人不再青春的时候，就不要追求青春的浪漫。换句话说，不再年轻的人追求年轻的人，是在破坏生态平衡，是暴殄天物！我甚至认为自己以前是在犯罪。我决心，今天，只以一个前老师的身份来看前学生，坚决不说过分的话！ 
　　我还记得一起在一起时，她还开玩笑说我像她爸爸。也许，她是因为爸爸不在身边，才误把我当作爸爸了。这种情节，也有代表性啊！自己不是常在网上看见这类文章吗？ 
　　正想着这些，又一辆59路公汽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批人，其中有几个穿过马路，向D打大门走来。我看见了朝烟！我莫明的激动起来！她目不斜视地过了马路，走到我的身边，但她没有看见我。我看见她的脸色非常疲倦。 
　　我默默跟在她后面走着；她还没有回头，低着头向前走。唉，劳累让她变得如此的迟钝。她的头发都有些枯黄了，脸也变尖了一些，身体也明显瘦了，小腿也细了好些。我隐隐有些心痛。 
　　我快走两步，然后猛地回头：“咳！” 
　　“是你？”她一抬头，眼睛里露出一丝的惊喜，不过很快回复了平静。我很悲哀。 
　　“到武昌有事，顺便，来看看你。”我说。 
　　“哦！”她淡淡地说，没有半点电话里的激情。 
　　我们都没有话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默默地走着。穿过图书馆面前的小广场，走到了运动场，我突然想流泪。去年国庆节的晚上，我们靠着运动场的铁栅栏热吻，而今天，只像两个平常的朋友；甚至，还不如。我明白了，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倾诉，而当我来到她身边，有可能打乱她的部署的时候，她就不欢迎了；至少，很难为情。 
　　“我们到哪里去？”我问道。 
　　“到食堂吃饭。”她低声说。 
　　我们默默走进了去年吃饭的食堂，更巧的是，去年坐过的位置还空着；不过，我们都没有坐过去，而是换了一个位置。历史，不能重演啊！ 
　　她买来了了两份饭菜，比去年的更丰盛。我却吃不下去，看着她吃。她狼吞虎咽，吃得很多。她能吃的特点，倒是一点没变。 
　　“我一天，才吃这一顿，外面的，太贵。”快吃饱了，她终于抬头解释了一句。 
　　“何必这样拼命呢？”我说。 
　　她没有接我的话，而是继续她的思路：“我早晨5点起床，6点到这里坐公汽，7点到张××家，在她家楼下吃一个烧饼，然后到她家上课；上到9点，在下来换车到汉阳李××家，从10点钟开始上课，再回到洪山广场附近的外文书店，在那里看书，并在楼下的快餐店吃一碗面，在那里休息，要到3点钟才能去胡××家上课，因为他们家中午都要休息；最后，到了5点，我才能坐公汽会D大，吃一顿象样的饭。” 
　　说完，她看着我。 
　　我眼里噙满了泪水，为了怕她看见，我侧脸望着别处。我不能怜悯她，因为她是一个要强的人，她自己看准的事，她就会坚持到底。她决心自己挣钱去上海，谁也改变不了她的注意；即使你给钱她，她也不会接受，甚至还会生气！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让她免于劳累。 
　　“其实，”她又说，“我也动摇过，但是，既然下了决心，就要坚持到底；而且，我的钱也凑得差不多多了。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祝贺你！”我真心实意地说。 
　　“我自己也感到自豪！”她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笑容。  
                  
第三章 第四十七节 麻木中的一段生活
　　从武汉回来之后，我和朝烟就基本不打电话了。我们都有相同的感觉：无话可说。 
　　只是她在上海的时候，用容真的短信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她们顺利到了上海。我也回了一条短信，无非是叫她注意安全等等。 
　　其实我这段时间也停忙，因为学校在暑假补课的时候，又分了班，我不幸被任命为文科班的班主任。教过书的人都知道，说得不好听一些，文科班是学校的第三世界，师生是二等公民。我大概得罪了领导，被摊上了这么一个苦差使。在学校里，领导喜欢两种人：比领导傻B的人，比领导聪明但装得比领导傻B的人。前一种人被领导利用，后一种人利用领导。我不是两种人之列，所以很倒霉，所以当了文科班的班主任。当然当文科班班主任得唯一的好处是班上养眼的MM较多，但是她们的智力大多与容貌成反比，像朝烟、石榴青这样的才貌双全的MM凤毛麟角。我常常叹息：为什么上帝给了她们漂亮得脸蛋，却给她们糟糕的脑袋？这不，又有一个女生来请假了。 
　　“老师，我肚子疼，要到宿舍去。”一个女生跑到讲台上，大声对我说。 
　　我还在上课啊，郁闷！ 
　　男生们张着傻傻的大嘴看着我们。顺便说一句，这些家伙的相貌和智力倒是成正比的，都是地摊货！ 
　　我挥了挥手：“去去去。” 
　　她就笑容满面地去了。大家也都知道是什么愿因，我就不详细解释了。 
　　我知道，有些男生很羡慕女生，多一个请假的借口啊！ 
　　好不容易平息了下来，我继续上课。谁知我还没有讲完一个成语，教室里的气氛又不对头了，大家像听了指挥员“向右看齐”的口令一样，齐刷刷地向右边的一扇窗户看去。我也向那扇窗户看去，只见一张比脸盆小不了多少的大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像一根压扁了的大香肠。 
　　原来是胖阿翠！ 
　　这种人，居然来看我上课。我觉得太没有面子了，就扔下粉笔，气势汹汹地出了教室，走过去喝道：“干什么？”教室里传出一阵喝彩声。 
　　“检查工作啊！”她神气活现地说。 
　　我一时语塞，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她是教育局的科长啊！ 
　　“检查工作就检查工作，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这叫深入基层。” 
　　“你深入吧！我不奉陪了。”说完，我就要进去了。 
　　“且慢。”她竟拉住了我，而且我穿的是短袖T恤，也就是说，我们的皮肤是零距离接触。 
　　我觉得自己受了性骚扰，气愤地说：“你要干什么？”教室里的喝彩声更高了。 
　　“是这样，”她放低了声音，“局长过会儿可能要来听你的‘推门课’，我怕你没有准备，先来告诉你，他们还在办公室喝茶。你注意一点，听说这次要选人省里参加比赛。我走了。” 
　　望着她肥胖，不，丰满的身体消失在教学楼的尽头，我竟有一丝的感动。 
　　回到教室，学生们都用敬佩的眼光看着我。好像与恐龙作斗争，在一瞬间提高了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看什么看？继续上课！”我威严地喝道。 
　　过了一会儿，果然见校长主任们陪着分管教学的副局长迤逦地来了。教导主任走在最前面，从前门进来，开了后门。局长校长从后面进来了，都很安静地听课；胖阿翠还拿出笔记本，煞有介事地记着什么。我在讲台上都想笑。 
　　文科班的特点是比较活跃，而且他们也大概知道遇到这类事情该怎么表现，所以课堂热热闹闹，气氛活跃；我也拿出了看家的本领，把自己的手段都使了出来。局长也不断地点头、微笑。胖阿翠还抽空小声地对局长说些什么，局长也点头不止。 
　　我也对她有些感激。不用说，她是在为我争取出名的机会。我知道，不要说在全市，就是在学校里，到外面讲课的机会根本就轮不上我，这倒不是水平的问题，而是其他的因素使然。今天有领导来听我的课，自然是她的功劳。 
　　说实话，我并不排斥出名，因为我想，一个人人影响力大了，说话自然有点作用。我对现行教育制度恨入骨髓（请参阅我的另一部小说《中国式教育》），总幻想有一天将它砸个稀把烂！ 
　　哎哟，话又扯远了，还是回到现实中来吧。我讲完这节课后三天，教育科学研究院就打电话来，叫我做好课件，准备9月份代表B市参加全省青年教师优质课比赛。能够到这个地方露脸，也不错。我要好好宣传一些我的主张。 
　　我正摩拳擦掌，胖阿翠给我打电话了：“元老师，准备得怎么样了？” 
　　“谢谢领导的关怀，正努力呢！”我嘻嘻哈哈地说。 
　　“不要损我了，我是说正经的呢！” 
　　我想起她那天在王记发追悼会上的发言，就说：“我知道你正经，我也不是开玩笑啊！” 
　　“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你什么时候认真过？” 
　　她这话倒是真的。 
　　“这回，我一定认真，绝对不辜负领导的希望。”我想严肃一些，就是TM严肃不起来。 
　　“我不和你贫了。你要抓住机会―――这个机会可不是年年有的，过了35岁，就难了。” 
　　“难什么？娶不了老婆？”我笑道。 
　　“我知道你可以娶好多老婆―――我是说你再过几年，就难跳槽了。” 
　　“我还往哪儿跳？” 
　　“你没有我对你真诚。我知道你不想在B市呆，给你找机会出名，增加跳槽的筹码。你还装糊涂！”她显然有些不满。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实事求是地说，我真不想死在B市这个地方；但是，到了别的地方，我又能做什么？教书，只有你在中国，都是一样的，你不能发挥自己的思想！ 
　　“我也知道你是在帮助我，我一定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我敢保证，这是我对她所说的最正经的话。 
　　“你自己看着办吧！”她倒没有了热情。 
　　郁闷！ 
　　过了两天，三狗沮丧地来了，一坐下，就问：“有啤酒吗？开一瓶！” 
　　我慌忙给他开了一瓶。他仰起脖子，“咕咙咕咙”一口气就灌了下去。 
　　不用说，他遇到了倒霉事。我又开了一瓶，递了过去，问：“还要吗？” 
　　“你TMD怎么这么狠，不问一句话，就给酒我喝？想把我醉死呀？”他把酒瓶重重地搁在桌上了。 
　　“我还能说什么？瞧你这倒霉相，就知道没有好事。”我说。 
　　“你说，”他自己呷了一口啤酒，“我对她怎么样？她在家里不上班，我把工资全部交给她，抽烟的钱还向她申请。” 
　　“不错不错，不过，这是你们人民内部的矛盾啊，跟我说有什么用？”我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些婆婆妈妈的事，以及偷人养汉的事。一言以蔽之，我最讨厌讨论别人的私生活。 
　　“不跟你说，跟谁说去？我就纳闷了，她居然也有网友，还眉来眼去的！”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自己，和多少女人睡了，你说说？”我挖苦道。 
　　“我承认，我和很多女人睡过，但我睡完之后，抽起家伙就走人，从来不留姓不留名，不留后遗症。哪像她，还整天发短信，视频什么的？” 
　　“人家只是虚拟的，哪像你，真枪实弹的？我看你是杞人忧天！”我笑着说。 
　　他又呷了一口，盯着我说：“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心的出轨比行为的出轨更可怕。” 
　　天哪，他这是什么逻辑？ 
　　“我可不管你们的事情。反正你自己首先就不是好鸟。”我冷笑着说。 
　　“你也管不了。我只是和你研究一下，我和他离婚的可行性有多大。”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看他那样子，好像我就是一瓶啤酒，他随时可以喝下去一样。 
　　“我看你是无聊得无可救药了，现在还兴离婚？你去找个网友，不就扯平了？” 
　　“你让我和她一样堕落？办不到！”似乎他是一个是否高尚的人。 
　　“你们离婚了，谁养她？”我想了一会儿，问道。 
　　“就是这个问题困扰着我，我的这点财产都给了她，也维持不了她几年的生活啊，”他也叹了一口气，“如果我中了500万，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你真是多操心，她离了你，就会饿死？不是有网友吗？”我挖苦道。 
　　“你TMD真的希望我离婚哪？”他气愤地说。 
　　“所以，你还是回去吧！”我把他推出了门，猛地关上门。我可不想让我的住处成为他离婚的策源地。帮别人离婚出谋划策，是要断子绝孙的。 
　　三狗走后，我的心情莫明的坏起来。 
　　婚姻，到底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一次资产组合，而不是感情的组合？ 
　　想三狗，当初为了追他的这个老婆，硬是放弃了一个有三处房产的富婆，让这个“秀子”以零资产的条件和他组合了。为此，他还受到了老刘的严肃批评：“我看你是昏了头，和这样的人结婚，将来怎么过？那个有钱的女人，不就是大你5岁吗？小龙啊，你这笔买卖做得太差了，太差了。” 
　　“不是啊，大哥，秀子是以她的无形资产来和我组合的。她不是没有资产啊！”三狗狡辩道。 
　　他所说的“无形资产”，是指秀子的容貌。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在我的朋友之中，没有谁的老婆、女朋友甚至包括情人，长得比秀子漂亮！ 
　　“相貌能当饭吃？这满街的老太婆，哪个没有年轻过？没有如花似玉过？”老刘居然说出了这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话，我对他的敬意指数立即上升了一个刻度。 
　　“不是这个意思，”三狗解释道，“我养着她，在她面前就有绝对权威。” 
　　但是三狗没有想到，秀子通过与他的“资产组合”，实现了空手套白狼的战略目标，转而实行反攻了。郁闷啊！ 
　　这样一想，我竟觉得自己比他幸运一些：谢红叶是堂堂正正地去投奔“成功男”的，并没有像秀子这样暗度陈仓。而且，也不让我为她的生计发愁。至少，她能养活自己。 
　　想到这里，我又愉快起来，又全神贯注地准备我的课件了。现在讲课比赛，都要求使用多媒体，都要求把课堂弄得像《幸运52》或者《非常6＋1》，我对此深恶痛绝，但是我又改变不了这个游戏规则，只能适应它。 
　　我是不是已经堕落了？  
                  
第三章 第四十八节 朝烟意外的来看我了
　　晚上，我正在做课件，朝烟竟打来电话了，我很吃惊，因为我们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联系了。我更吃惊的是，她说她要回B市“请你吃饭”。 
　　“是不是散伙饭哪？”我现在基本麻木了，所以说话也慢慢恢复了痞子本色。 
　　“不是早散伙了吗？只是回来看看你！”在电话里，她的舌头也伶俐起来。 
　　“是这样啊，那我也不好拒绝了。”我口里这样说，心里却非常矛盾，一方面可望看见她，一方面又不想见到她，因为每一次见到她，必须从她离开我的那一刻开始，忘记她，计算不见她的时间。总之，每一次见面，都是一次新的忘却的开始；而忘却的开始，又是非常痛楚的。 
　　“好吧。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作准备。” 
　　“你不用准备了，我只请你吃顿饭，马上就回武汉。” 
　　“是这样，那你自己决定吧！”我冷冷地说，并且挂上了电话。 
　　说实话，我不希望她回来，真的，这顿饭好像是我们断绝交往的仪式。此后，我再也没有资格思念她了，她也可以心安理得地做自己想做得事了。 
　　算了吧，这一天总会来的。我又埋头做课件了。 
　　第二天中午，她在车站打电话，说她已经到了B市，让我去她家吃饭。 
　　“你家怎么吃？还是找家餐馆，我请你吧？” 
　　“我叫你来，你就来。不要罗嗦，我马上就要走，你快点去。我还有10分钟到家。”她的口气不容我商量。 
　　“好吧。”我也不想让最后一次见面以争吵的形式来结束。 
　　20分钟后，我已在她家门口了，虽然我有这房子的钥匙，但为了尊重她的主权，我并没有自己开门，而是有礼貌地敲了敲门，她很快开了门。 
　　“你不是有钥匙吗？”她奇怪地问。 
　　“哦，忘了带了。”我随便说了一句。 
　　她看了看我，我看了看她，都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话，有些尴尬。不过，我发现她比上次看见时更黑了，头发剪短了，但仍很干枯。我鼻子里酸酸的。 
　　“上海怎么样？”我终于找了个话题。 
　　“还可以吧。我们也是走马观花的看看。” 
　　“看了哪些地方？” 
　　“东方明珠，南京路，到复旦看了看。” 
　　“哦，感觉还好吧？” 
　　“还可以。看见那里的时候，我很紧张，不知3年后自己该怎么办。” 
　　“还有3年，你有这么优秀，会有美好的前途的。” 
　　“不一定，现在的大学生太多了，像我们D大的，根本拿不出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感到惭愧，去年暑假填写志愿的时候，她是为了我才填D大的，从后来公布的分数线看，她完全可以读复旦。 
　　“争取考个好一点学校的研究生吧。”我安慰道。 
　　“也只有如此了。哎，我们吃饭吧。” 
　　“吃什么饭？你家有什么吃？我请你到街上吃吧。”我笑着说。 
　　她从厨房提出两只塑料袋，说：“我们的饭在这里面。”就开始打开塑料袋，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烧鸡，鸭颈，花生米，牛奶。怎么样，我们吃吧？” 
　　我苦笑道：“这怎么吃？你回来就为了请我吃这个？” 
　　“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嘛！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暑假给我打这么多电话。你不吃，我吃。” 
　　“我吃不下去。”我觉得，这像死囚吃最后一顿饭。 
　　“不要这样，好不好？”她看着我，几乎在哀求。 
　　“我没有别的意思，是真的吃不下去啊！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凄婉，就这样说。 
　　“你多少也吃一点哪！” 
　　我扯过一片烧鸡，放进口里嚼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但是，如果我不吃，就是不承认我们已经结束，就会给她增添心理负担。 
　　“味道怎么样？” 
　　“很好。”我坚强地说。 
　　“尝尝这个。”她又递过来一只鸭颈。 
　　我最讨厌吃这个，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就接过来，啃了几下。 
　　她如释重负。 
　　“好热。”她说。 
　　我这才注意到，电扇没有打开。 
　　“没有电，也没有水。我妈清明节回来过一次，把这些全部报停了。”她无奈地说。 
　　“坚壁清野。”我说。不过，我怀疑，这是她要迅速离开的原因。 
　　“你们还在补课吗？”她问。 
　　“是的。” 
　　“比较忙吧？” 
　　“嗯，和以前一样。” 
　　“哦。” 
　　我们又找不到话说了。我看了看表，4点，就说：“4点了，你什么时候走？” 
　　“哦，4点了？那我该走了―――这些没有吃完，怎么办？” 
　　“你带回去吧。” 
　　“我怎么带回去？路上就会馊；即使路上没有馊，到学校也没有冰箱。你带回去吧。” 
　　我不愿带，我不想一个人吃这些令人心酸的东西，就说：“那就扔了吧。” 
　　“扔就扔。”说完，她就开始收拾起来。我坐在满是灰尘的椅子上，偷偷地落泪。此时相别，今生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呀？ 
　　“走吧。”她很快收拾完了，站在我面前说。 
　　我怕自己的泪痕被她看见了，就不看她，只看地面，说：“走。” 
　　我站了起来，再一次看了看这间我永远不会 再踏进来的房子，看看那熟悉的吊扇和木椅，还有那老式的鞋柜。 
　　然后，我们出了门。我走在前面，让她锁门，因为她是主人。 
　　下了楼梯，她还提着塑料袋。 
　　我问：“怎么不扔掉？” 
　　“舍不得。”她低声说。 
　　“哦。” 
　　我们出了机械厂，到了公共汽车站。我说：“我送你到车站吧！” 
　　很快来了一辆公汽，她却站着不动。我说：“上去啊！” 
　　她还是不动，望着对面的广告牌发呆。 
　　公汽开走了。 
　　我靠近她，低声说：“怎么不走啊？” 
　　她抬头看了看我，眼里满是泪水。 
　　“不要紧，我们还是好朋友。”我这样宽慰她，但我自己也知道，情人是永远也成不了朋友的。 
　　她低声说：“我还想到你的房子里去看看，可以吗？” 
　　我的心一颤：我的房子？给我们带来无数欢乐的房子？我也有半年没有进去了啊！ 
　　“好吧。你不怕回去晚了吗？” 
　　“不会的，7点钟还有车去武汉。” 
　　我们打的向B市一中驶去。 
　　“咳，半年没有看见B市，还怪想的。”她把脸贴着车玻璃，感叹道。 
　　“呵呵，你现在衣锦还乡了吧？”我强作欢颜开玩笑说。 
　　“说什么啊？”她回头看着我，皱着眉头。 
　　“开玩笑啊！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这时候，谁和你幽默啊？”她又望着窗外。 
　　我觉得自己的幽默真不是时候，也看着窗外。其实，我也不是耍贫嘴，只是不想让气氛那样悲凉啊。我宁愿一个人找个地方哭，也不想让她看见我皱一下眉头。 
　　窗外依旧炎热而繁华，车水马龙。去年的这个时候，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整天穿走在大街小巷里，品尝着小城的人情世故，喜怒哀乐。今年，我们就快成陌生人了。是去年她太幼小，还是她今年太成熟？我不得不对自己的判断力表示怀疑。 
　　到了校门口，下了车，她犹犹豫豫地说：“要不要分开走？” 
　　我凄然一笑：“分开干吗？老师不能和学生一起走路吗？” 
　　“我是，怕给你带来麻烦啊。” 
　　我心里说，你带的麻烦够大了，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们就并排着向里面走去。我们都没有说话，只看自己的脚尖。 
　　这两天太热，学校没有补课，放假了，所以校园里很寂静，从校门口到我家，我们居然没有遇见第三个人。 
　　开了门，一股霉味迎面扑来，我们都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怎么这么脏？”她看着狼藉的屋子，疑惑地问。 
　　我不知怎么说才好，忸怩了半天，才说：“我把房子租给学生住，自己在外面住。这两天学生放假了，没有收拾。” 
　　她在每间屋子转了转，似乎明白了我在说谎，但没有拆穿；如果是以往，她知道我骗她，非狠狠地掐我的脖子不可。现在，我就是引颈受掐，她也不一定愿意动手啊！ 
　　转了几圈，她打开电视看了起来。我站在旁边，不知道做什么好。 
　　“你去弄点水我喝啊，渴死了。”她抬头对我说。 
　　我慌忙到厨房灌了一壶水，烧起来。过了一会儿，水壶里的电阻丝就“咝咝”地响了。我盯着水壶，想象着以前我们在厨房里，我炒菜她抱着我的腰时的情景，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这样的日子，成了永远的记忆了。 
　　“快过来，陪我说说话呀！”她在客厅喊道。 
　　我慌忙揩干眼泪，走了过去。 
　　“坐下来呀！”她拍了拍沙发。 
　　我勉强坐了过去，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仿佛身边是一个陌生人。 
　　“你什么时候走？”我希望她快点走，尽管我知道，也许这一次就是永别了。 
　　“还早呢。这电视怎么一点也不好看？”她扔下遥控器，“你赶我走吗？” 
　　“不是不是，怕你赶不上车嘛！” 
　　“赶不上车，就在这里住，可以吗？”她望着我，很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你愿意吗？”我心里一颤。 
　　“不过，我们分开睡，你睡沙发。”她笑着说。只有在她那调皮的表情里，我才看见了过去的朝烟。 
　　“没有问题――哟，水开了！”我奔向厨房。 
　　“嘻嘻。”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元无雨，你过来！”我正在厨房里忙乎，她在卧室里高喊。 
　　我拿着菜刀冲了进去：“怎么了怎么了？” 
　　她瞥了我的菜刀一眼，说：“你先把菜刀送到厨房去。” 
　　我再一次回到卧室时，她气势汹汹地踢着一只纸箱：“我送给你的东西，就扔在床底下的纸箱里？” 
　　我一看，傻了眼，那箱子里装着她送给我的一切物品：睡衣，打火机，她写给我的所有信件，各种卡片，还有她军训时为我抢回的一枚子弹壳。而且，因为抢这枚子弹壳，她还被教官训了一顿。 
　　“你说清楚，为什么这样对待我的物品？”她还在踢纸箱。 
　　我忙护住纸箱，不解释；解释，也是无用的。我不是不珍惜过去，我是太珍惜了，珍惜得受不了，想将它们全部烧掉，但一直下不了决心，就放在床底下。 
　　她翻出那张穿旗袍的照片，抹起了眼泪；那也是我们的信物啊！当初，她就是用这张照片向我表达出那个信息的。这种照片，给我带来了多少欢乐？然而，现在，它留给我们的，只有无尽的伤感。 
　　“对不起。”我轻轻说。 
　　“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还争论这个有什么意义？”她又把箱子推回了床底下。 
　　我也不想再说伤感情的话了，就默默地回到了厨房。 
　　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恨她。她以前选择喜欢我，是发自内心的；现在选择离开我，也是发自内心的。什么是真正的爱，不隐瞒对对方的感情，就是真爱。不管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是见了面就索然无味，只要郑重其事地告诉对方自己真正的感受，就是最伟大的爱情。 
　　她现在对我没有了感觉，她也没有欺骗我，或找一些理由来搪塞，这让我感谢。 
　　晚饭后，她说她很累，要洗澡休息了。洗澡时，她才发现没有衣服换，就喊：“把我送给你买的睡衣拿来吧！” 
　　其实，这套睡衣我一直没有穿过。我讨厌穿着睡衣睡觉。 
　　我拿着衣服走到了卫生间门口，不知不觉心跳加快了―――因为我有4个月没有碰她的身体了，当然，也没有看见过。但我还是很君子地说：“你把门打开一点点，我把依法塞进去。” 
　　“哦。”她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接了衣服，又关上门。 
　　我又看电视，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穿着洁白的睡衣出来了。我抬头瞥了一眼，像圣洁的贞德。她还是那样美丽，风情万种。我又想起了去年暑假我们回老家时的情景，那天她光着大面积的脊背在竹床上梳头的样子，把我的父亲吓了一大跳！ 
　　“我先睡了。”她径直关了卧室的门。 
　　我说：“你睡吧。” 
　　又看了一会儿电视，我不看了，因为里面演的也是悲剧―――一个男人的老婆和阔佬私奔了，这男人带着孩子到处找！我最不愿意看悲剧，我宁愿自己帮他承担痛苦，也不愿意看他受煎熬。 
　　我就去洗澡，水正“哗哗”往头上身上淋的时候，她来敲门：“元无雨，你的电话。” 
　　我开了门，接手机。她也看了一眼我的身体，像没事一样，又带上门，走了。 
　　悲哀，我在她眼里，竟然和一张椅子没有什么区别了。 
　　如果是以前，她看见我这个样子，肯定要逗一逗的。我真佩服嫖娼的人，对别人没有感情，还能够勃起来！ 
　　洗了澡，我也在沙发上睡了。为了表示我不会对她有骚扰的企图，我穿着长裤睡，身边架着两台电扇猛吹。家里只有一部空调，就在卧室里。 
　　“哎哟，哎哟！”突然，她在卧室里呻吟起来。我慌忙爬起来，冲进卧室：“怎么了？”她却单脚落地，在跳，边跳边说：“抽筋，脚抽筋。” 
　　我忙扶她坐下，问：“怎么抽筋了？” 
　　“我也不知道。”她边传喘气边说。 
　　“我给你揉一揉吧！”我试探着说。 
　　她把脚伸了过来。 
　　多么熟悉的脚啊！洁白，匀称，充满弹性。 
　　我揉了一会儿她的脚背，问：“好了一些吗？” 
　　“没有没有，你放下来，我还要跳。” 
　　说完，她又扶着床沿，单脚跳了起来。我几乎想笑，这是哪门子治抽筋的法子呀！ 
　　看她跳得满脸通红，我说：“别跳了，躺会儿就好了。” 
　　她低声说：“你你能陪我躺会儿吗？不过，不能欺负我。” 
　　“没有问题，”我笑着说，“不过，你也不要欺负我。” 
　　“讨厌。”她这语气我太熟悉了。 
　　我们并排着躺下了，我感到心跳突然加快了。天哪，这样躺在这里，不碰她一下，我受得了吗？ 
　　我发现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突然，她拉过我的手，贴在她的胸脯上。 
　　“你不是说……”我愚蠢地问。 
　　她翻身起来，压住了我。 
　　第二天早晨，我们很晚才醒。她又像小猫一样，偎依在我怀里。 
　　“其实，”她笑着说，“我昨晚根本就没有脚抽筋。” 
　　“那是什么？你装得那样像？” 
　　“是底下流了好多水，把睡衣都粘住了，不舒服。”她不好意思地说。 
　　原来如此！ 
　　“我这几个月连例假也没有过去有规律了，”她似在自言自语，“有时早几天，有时迟好几天。”我知道，她是说，她这几个月并没有放纵自己。我心里稍稍好受一些。虽然她迟早会成为别的男人得妻子，但至少此刻她并没有欺骗我。 
　　“哦，你要注意，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 
　　“你睡吧，我去买早饭。”我说。 
　　她拉住了我，说：“躺一会儿吧！” 
　　我就躺了下来。 
　　她凝视着我：“你找过别的女人没有？” 
　　“这和你有关系吗？”我笑着说。 
　　“只是好奇而已，我知道男人都这样。” 
　　“知道了，还问什么？” 
　　“你果然像我想象的那样无耻。”她气愤地说。 
　　其实，这几个月我没有正儿八经地碰过一个女人，但我不想和她说；和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难道这样可以让她回心转意？ 
　　“我不是一个正人君子，”我还得捍卫自己的形象，“但也决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放荡！” 
　　“你说，你到底碰过几个女人，这几个月里？” 
　　“我非说不可吗？” 
　　“嗯。” 
　　“那我就告诉你，你可别吃惊。” 
　　“不会有100个吧？”她紧张地问。 
　　“你当我是皇帝，有三宫六院哪？” 
　　“那到底是多少？” 
　　“我告诉你吧，是零个！” 
　　“零个？不会吧？”她的嘴巴张得老大老大的。 
　　“是零个，我对别人提不起兴趣。”我看着天花板说。 
　　她再也没有说了，我知道，她在流泪。 
　　这次，她并没有立即回去，又在这里住了两天。这两天，我们完全变成了动物，拼命地进行着动物最本能的行为，仿佛要把今后的都提前做完似的。我一边做，一边觉得自己好卑鄙，明知道这是她给予的补偿，怎么还这么有兴致？难道，自己对她的感觉已经后退到了只追求动物本能的地步？ 
　　第四天，她下决心要走了，而且，是永远地离开这间屋子，离开我。 
　　我知道，今天是最后的分手。她一早起来，就坐在客厅里发呆。这是她熟悉的房子，里面的每一样家具都有她生命的气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默默地为她准备着，也是最后一次为她准备零食和水果了。 
　　“哇―――”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这是我认识她3年来，第一次看见她这样放肆地哭。 
　　“哭什么?只要你愿意，我们还是朋友，还可以见面的。”我安慰她，其实自己也想哭，只不过要等她离开之后。 
　　她不理睬，边哭边摇肩膀。 
　　“我如果，没有遇见你，该多好啊！”她哭着对我说。 
　　“都是我不好，不像一个老师，引诱了你。” 
　　“你那时为什么不这样想啊？啊――――” 
　　“我太自私了，明知得不到你，却幻想能够得到你。” 
　　她一把抱住我，吻起来。我也紧紧抱住她，吻她。 
　　好半天，我们才分开身子，我替她揩干了眼泪。 
　　“元无雨，你不要说刚才那样的话，好吗？我真正喜欢你的时候，已经18岁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从来不后悔我们过去的一切。”她看着我说。  
                  
第三章 第四十九节 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那天，朝烟哭着离开我的房子以后，我关上门，放肆地哭了一场。我知道，我们的一切，真正成为了历史；即使见了面，也会平淡如水。我深知，她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更是一个果断的人，再也不会婆婆妈妈的，不会藕断丝连。 
　　不过这样也好，我再也用不着对她有什么念头了，即使有，也是自找没趣。 
　　然而，朝烟总会作出令人难以意料的事来―――一个星期之后，她又回来看我了。她事先给我打了电话：“从这个星期开始，只教一个学生了；而且，他要去参加夏令营，所以，我可以休息几天。我要回去看看你，可以吗？” 
　　我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不同意，太绝情，而且，我的心灵深处，又渴望奇迹发生，虽然那个概率和被陨石击中的概率差不多，但我还存有中500万大奖那样的幻想；同意吧，又要多经历一次撕肝裂肺般的痛苦，又要往后推辞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间。 
　　还是让她回来吧，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当然可以，”我说，“你哪天回来？” 
　　“星期五下午。” 
　　星期五下午，我从教室回到家时，果然看见她在那里上网―――她还带着我家的钥匙。 
　　“回来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埋头上网，好像她是这里的主人。 
　　我走进厨房，准备做饭，竟发现电饭煲里的米饭已经蒸熟了，雪白雪白的，香气四溢。而且，她还炒好了两个菜，一个是木耳炒瘦肉，一个是炒豇豆，还有一盘凉拌黄瓜，一盆西红柿鸡蛋汤。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 
　　“怎么样？还不错吧？”她站在我身后，歪着头，得意地问。如果是以前，我会抱住她猛亲一阵，但现在，我只能笑笑，说：“真不错，真不错。” 
　　“仅仅是不错吗？”她还是那样歪着头。 
　　“非常好。”我说道，不过心里酸溜溜的，我好不容易把她培养出来了，她却要让别人来享受她的温柔和体贴。我把她由一个懒姑娘培养成一个勤劳的女孩多不容易啊！一起叫她洗碗，还要讨价还价，讲条件，或者干脆不洗，而现在，她居然会自己买菜做饭了；至于洗碗，那就更不在话下了。唉，我就是个为人作嫁衣裳的命！ 
　　“那就请你尝尝我的手艺。”她把我按在椅子上，自己张罗着饭菜，跑出跑进，还蛮像那回事似的。 
　　我们坐好了。不过她的脚没有放在我的脚背上，我有些遗憾。 
　　“请吧！”她伸手做了一个很优雅的手势。 
　　我举起筷子，怀着虔诚的心情夹了一块瘦肉，仔细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放进嘴里，还没有来得及嚼，就“呸”地吐了出来―――咸死了，至少给了一两盐！ 
　　“怎么了怎么了？没有熟吗？”她焦急地问。 
　　“你自己尝尝吧。”我说。 
　　她夹起一片瘦肉，也没有嚼两口，就“呸”地吐了出来。 
　　“你给了几次盐？”我问。 
　　“不记得。两次？三次？”她挠着脑壳。 
　　晕！ 
　　我又夹了几根豇豆，小心地放进口里，用舌尖试探了一下，不似刚才那么咸，就放心地嚼了起来，越嚼越没有味道―――她没有放盐进去！ 
　　又晕！ 
　　其他的菜，我不想尝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一个劲地道歉。 
　　“没有关系，难得你有这份心情。走，我们出去吃，我请你。” 
　　“又花钱。”她迟疑着说。 
　　“没有关系，以后想请你，还没有机会呢！” 
　　“那倒是。”她说。 
　　我感到奇怪，这次怎么都没有悲凉的气氛，难道上次的眼泪已经将痛苦全部冲刷干净了？人啊，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健忘了？ 
　　她这次又住了两天，我们也没有做什么分床睡觉的形式，而是自然而然地睡在了一起。不过，欢乐起来没有以前那样自然，很多高难度的动作也没有心情去做了。虽然每晚都做了两次，但都像按部就班，缺少激情和创意。只有一次，她忘情地喊了起来。过后，她又有些羞愧，不和我说话了，背朝着我。以前，她都喜欢大声地喊，甚至夸张地喊，过后还挺得意的问我：“我喊得响不响？” 
　　性，也是感情的一个标尺。我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 
　　她回去以后，我们仍然隔三差五的打个电话。我主要问她的同学来了没有，怕她一个人在那里不安全。直到有一天，她对我说，寝室里来了一个女同学，内蒙古的。我心里才稍稍宽了一些。 
　　快开学了，我决定去最后看她一次。她回来两次，礼尚往来，我也不能落后啊！ 
　　我是在一个下午去的，她在车站等我。不过她的表情出奇的冷漠，完全不像一个星期之前的样子。我也就明白了，我在她心目中终于快消失了。 
　　但她还是陪我玩了两天，而且也努力表现得快乐一些。这样做，就叫有人情味。记得我们在中南商场对面的肯德鸡吃快餐时，她用吸管吸着可乐，往我的口里吹，不明就里的人，一定以为我们时一对热恋的情人！她蘸着番茄酱，吃着炸薯条，绘声绘色地讲着在人家屋里做家教时的趣事，有时也会天真而得意地笑。 
　　唉，我真搞不懂，她到底是天真，还是装出来的，反正她的笑容是百分之百的纯美，百分之百的叫我心碎。这样美丽的脸庞，这样鲜红的唇，将会属于谁？ 
　　不过我很快知道她其实心事重重。 
　　第二天，我们过江到汉口去玩，在中山公园里，我让她坐会儿，我去上厕所。当我悄悄地回来时，发现她靠在长椅上，竖着右肘，手托着腮，痴痴地凝视着远处，至少有5分钟，一动不动。这是我见过的最像“思想者”的朝烟。我推断出，她内心有很大很大的波浪。只是，我永远看不见这波浪罢了。 
　　我不由得想起了伍柏的《挪威的森林》：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溶化看我在你心中是否仍完美无暇…… 
　　当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时，她吓了一大跳，然后又面前地笑笑，似乎被我窥破了心事，不好意思。 
　　我决心早点让她摆托我，摆托我带来的内疚，就在那里和她分开了，而没有送她回学校。因为，我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已成了一个感情的乞丐。  
                  
第三章 第五十节 西安故事
　　国庆节到了，三狗说他很郁闷，要求我和老刘陪他出去转转。他郁闷的原因是：秀子正处在哺乳期，男方不得提出离婚。我当然也郁闷，因为9月14号，朝烟给我打电话说：“我谈恋爱了。”难怪我那天一大早起来，右眼就跳个不停，原来是这么个不幸的消息在等着我。说实话，我知道她谈恋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不过以前不好开口罢了，现在和那个男孩已经到了很深的程度，她若不在心灵上彻底摆脱我，就对不起那男孩似的。所以，她就及时向我通报了这个消息。应该说，她还是比较仗义的，所以，我也就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只是强作欢颜道：“是吗？祝你们幸福！”说完，就关了手机。 
　　尽管我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但我当时还是支持不住，倒在厨房里，好在屋里没有第二个人，所以我也就没有丢脸。 
　　现在三狗的提议甚合吾意，我就极力赞成了。老刘只好同意了。我们就到旅行社报了名，国庆节到西安“5日游”。 
　　出发的那天，恰好是8月15，老刘婆婆妈妈地说：“你们真不会选日子，怎么选了个中秋节？” 
　　三狗道：“大哥，你有多少次在外面过中秋节？” 
　　老刘想了想：“一次也没有。” 
　　“是吗？那这次中秋节不就更有意义了吗？” 
　　老刘也深以为然：“是啊，咱也来个火车上的中秋节。” 
　　于是，我们兴高采烈地上了旅行社的大面包车。一上车，我就傻了眼：胖阿翠也在上面。还有市教育局的一伙鸟男女。 
　　那次胖阿翠好心帮我的忙，使我有机会代表B市参加全省青年教师优质课比赛，后来因为比赛时间和司法考试时间重复了，我就把比赛机会推了，气得胖阿翠要往我家窗户上扔石头。今天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在这里遇见了她！ 
　　不过，她看见我，并没有生气，也许忘记了比赛的事情。她不但不生气，甚至还有些亢奋，和我们说说笑笑，以至让一个瘦麻杆一样的家伙吃起了醋：“潘科长，快过来，再不来，位置就没有了。” 
　　“没有关系，到汉口火车站，不就一个多小时吗？”胖阿翠头也不回地说。 
　　瘦麻杆就气乎乎地说：“唉，我怎么向胡县长交待，你这样子？” 
　　“我自己向他交待就行了，秦科长。”胖阿翠仍是不回头。 
　　我心里强烈鄙视瘦麻杆―――真没档次，连胖阿翠这种女人，也值得吃醋！我不禁替死去的王记发抱不平。 
　　胖阿翠之所以不回座位，是因为她在看我们三个斗地主。 
　　她不但看，还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出三带二，出这个9干什么？” 
　　我白了她一眼：“输了是你出钱，还是我出钱？” 
　　她摸出一张大票子，往发动机盖上一拍：“我出。” 
　　瘦麻杆惊骇得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盯着她说。 
　　老刘和三狗趁机换牌，老刘给了三狗一对5，三狗给了老刘一对Q.我看了暗笑。 
　　“好，现在按我的出，没有问题吧？”胖阿翠得意地说。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老刘抢着说。 
　　这一局的结果是我被他们炸了两次，一炸翻一番，两炸输了40元。老刘笑眯眯地拿零钱将大票子换开了，口里说：“得罪得罪，不好意思。” 
　　我偷偷看瘦麻杆，脖子快气歪了。 
　　“还说不说？”我问胖阿翠。 
　　“当然说！”她慷慨地说。 
　　等我们到了汉口火车站，胖阿翠已经输了200元。我过意不去，轻轻对老刘说：“把钱退给人家吧！” 
　　“你真是看不起领导，领导在乎这几个小钱吗？”老刘严肃地说。 
　　三狗也帮腔：“你是严重轻视领导，陪一线教师娱乐，也是领导的职责――潘科长，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胖阿翠笑着说，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难道，进了机关，学习了“三个代表”，她的觉悟有了质的提高？ 
　　分铺位了。 
　　我和老刘分到了下铺，胖阿翠和三狗分到了中铺，麻杆不幸分了个上铺，口里就喋喋不休地骂娘，要导游给他换。导游把自己的票给他看，说：“我也是上铺。”麻杆马上不说话了，而且，还非常高兴，因为他和漂亮的女导游中间只隔一道不到30厘米宽的峡谷，他们可以很方便地交流思想。 
　　我考虑到胖阿翠的体重和我自己的安全（我正在她的下面，如果她将铺压垮了，我首当其冲受到打击），就慷慨地和她换了铺位。当我提出这个伟大的建议时，她的眼力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正如前文所料，我上铺的瘦麻杆就整夜和漂亮的女导游进行深入的交流，害得我睡不着。 
　　“谈朋友没有啊？”不用说，是瘦麻杆的声音。 
　　“没有。”导游很吝惜词语。 
　　“你这么漂亮，还没有谈朋友？”瘦麻杆很想年轻20岁，他的肉麻的语调暴露出他有这个念头。 
　　“呵呵。”导游还是虚与委蛇。 
　　“真的没有谈吗？”瘦麻杆不依不饶。 
　　“谈了。”导游只好屈服了。 
　　“哦。”瘦麻杆的声音有些遗憾。 
　　我以为瘦麻杆已经死心了，我可以睡觉了，谁知过了一会儿，他又发话了：“你老家在哪里？” 
　　“山东。” 
　　“那么远，到我们湖北来当导游？”瘦麻杆激动得差点坐了起来。 
　　“我在B州师院读书，我是兼职的导游。” 
　　“大学生？不简单不简单。”瘦麻杆很是钦佩。 
　　“这么小，就知道挣钱。你有20岁吗？” 
　　“差不多吧。” 
　　“20岁。”我从瘦麻杆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个词语：垂涎三尺。 
　　“啊－呵－”女导游打了隔哈欠。 
　　“睡觉了。”三狗不失时机地喊了一句。 
　　瘦麻杆只好闭了嘴。不过，他整夜翻来覆去的，还叹气，害得我也没有睡好。 
　　第二天早晨，火车到了西安，当地旅行社派来一个女导游，却是个胖大嫂，胖到什么程度呢，如果要达到胖阿翠得程度，这位导游还要节食好几年。 
　　见了这位导游，大家都很失望，甚至可以说是愤怒了。尤其是教育局的一伙人，都板着脸，仿佛这个导游降低了这次旅游的档次似的。我暗笑。 
　　但是，瘦麻杆却对她很感兴趣――我们漂亮的导游再不理他了，只和我们的三狗谈得很热乎。我们的三狗精通音乐，会说会唱，把个小姑娘迷得晕晕糊糊的。瘦麻杆气得七窍生烟，就和“地陪”亲热，问这问那。可惜这位老兄普通话水平极差，老是把“地陪”说成“地痞”，以至车上笑语不断。 
　　不过这位胖导游还是很有水平的，普通话很标准，只是积累也很丰富，对西安的历史还是很熟悉的，从把我们接上当地的旅游车开始，她的嘴巴基本就没有停过，惊得有的游客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们的第一站是潼关的华清池，就是唐朝皇帝和他宠幸的女人们洗澡的地方。因为这类场所总会让人产生暧昧的联想，所以，很多旅行社将它安排为必到的景点。严格来说，这是对帝王私生活的侵犯，因为皇帝和女人们在这里裸奔裸泳，是私人生活的范畴，我们成群结队的来看，是极不礼貌的。我们有谁让别人参观自己的卫生间？ 
　　这里的人不但让我们参观帝王美女们洗澡的地方，而且在华清池前雕了一尊杨玉环的裸体像，叫“贵妃出浴”，这是我见过的最拙劣的雕塑，完全是对杨玉环的亵渎！如果我姓杨，我一定要将其砸碎！ 
　　正当我很愤怒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最讨厌我在外地接电话，因为我得付高昂的漫游费。但是我看了这个号码后，不是愤怒，而是惊讶――是朝烟打来的。 
　　“你好，中秋节过得好吗？” 
　　“好。你过得好吗？” 
　　“也不错。” 
　　“哦，我在西安，和朋友们出来散散心。” 
　　“是这样啊，我就放心了。你们好好玩吧！拜拜！” 
　　我就关了手机。心情一下子变糟了，不用说，昨晚一定有个幸福的小子和她在一起，共赏明月，共赏桂花，而我，却在受瘦麻杆喋喋不休的煎熬！ 
　　大家都热热闹闹地照像，或者听胖导游精彩的解说，我一个人坐在一棵挂满果实的柿树下发呆。 
　　“怎么了，不舒服吗？”有人在我身边坐下了，不用说，是胖阿翠。 
　　“没有没有，昨晚没有睡好，想休息一会儿。”我忙说。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舒服呢。那两个是你的好朋友吗？” 
　　“是的。你有什么看法吗？” 
　　“没有没有，都不错。你的司法考试考得怎么样？”她居然知道这么多。 
　　“还可以吧。不过也说不定，反正成绩很快就出来了。你在那里怎么样？” 
　　她很惊讶地看着我：“你也知道关心一下别人了？” 
　　我自己也很吃惊，我可从来没有问一下她的工作或者生活啊，从见到她的那一天起，我就对她进行没完没了得讽刺和挖苦，哪里还问候过一次！ 
　　“呵呵，大家都不容易嘛！”我解嘲地说。 
　　“你知道就好。走，去看看，不然白来了！”她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似乎是无意的。 
　　我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发现，就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就放开了。她笑了一下。天哪，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妩媚！ 
　　下午去参观兵马俑和秦王地宫。我们在一个停车场下了车，又走了半天，才走到一号坑前。TMD，这些泥疙瘩有什么好看的，害得我们跑这么远！据说有人还称之为“世界第八大奇迹”，我看这个愚蠢的提法本身才是“世界第八大奇迹”。不过老外们还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成群结队的往里面涌。三狗看着老外们肥硕的身躯，感慨地说：“应该趁这个机会，按照这些家伙的身材制作一批兵马俑，让我们的后代以后到华盛顿去看参观！” 
　　漂亮的女导游显然被这个天才的建议给惊呆了，愣了半晌才说：“我们应该开展这个业务，按火人的体形定制兵马俑，肯定能赚大钱！耶！太好了！” 
　　瘦麻杆正屁颠颠的跟在胖导游后面问这问那，装出勤学好问的样子，令我们忍俊不禁。他瞥见漂亮导游和三狗说说笑笑，小脸儿像绽开的菊花，简直气疯了。 
　　胖阿翠的情绪却特别好，跟在我们后面，把教育局的几个家伙凉在一边。那些家伙不满了，一个双下巴的矮子喊道：“潘科长，潘科长，快来合个影！”想把她招回去。她却说：“合什么影？我不喜欢照像。” 
　　“人家遇到了老情人。”瘦麻杆酸溜溜地说。 
　　老刘和三狗勃然大怒，仿佛替我抱不平似的。我自己倒无所谓，呵呵笑了一下。 
　　“遇到老情人又怎么样？”胖阿翠也半真半假地说。 
　　瘦麻杆哑口无言了。 
　　胖阿翠回头对我笑道：“你没有意见吧？” 
　　“岂敢岂敢？”我忙说。 
　　到了秦王地宫，我们一个个肃穆起来，里面的灯光设计得阴森恐怖，中间还躺着个“秦始皇”，头枕长江，脚踏黄河，煞是威武。 
　　“大丈夫当如此也！”三狗的狗嘴里也吐出了这颗象牙！漂亮导游立即露出仰慕的表情。不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子回去一定要让三狗给我镶牙齿，因为它们快笑掉了。 
　　老刘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你这个朋友，看了女孩子，就……”胖阿翠话中有话地说。 
　　“就怎么了？”我不满地说。 
　　“就很兴奋。” 
　　“人之常情。”我严肃地说。因为瞧不起我的朋友，就是瞧不起我，尽管我的朋友不太高尚。 
　　“你看了漂亮女孩，是不是也这样啊？”胖阿翠顺势问道。 
　　给点阳光，你就灿烂，咱们什么时候这样说话了？我心里想。 
　　“当然啊，只要特别漂亮，我比他还要色。”我笑着说。 
　　“难怪你只喜欢漂亮的学生MM.”她越来越不象话了。 
　　“你知道就好。”我嘴里不服输。 
　　“而且，据我观察，应该有两个吧？”她越说越离谱。 
　　“有两个，你有什么高见？” 
　　“不错不错，有水平，你们现在还好吧？” 
　　“好得很，”我冷笑一声， “我还不知道和其中的谁结婚呢！” 
　　说完，我也懒得理她，一个人先出了秦王地宫，站在门口发呆。这个胖阿翠，落井下石，有什么目的？ 
　　她追了出来：“对不起，我是开玩笑。” 
　　“没什么，里面空气不好，我出来透口气。”我敷衍道。 
　　“你这个人，其实，其实挺不错的。”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没有哪个说我不好吧！”我也勉强幽了一默。 
　　“你呀，只适合做情人，做老公，是不行的。” 
　　“呵呵，你对我还很有研究哇！” 
　　“当然，面对面坐了5年嘛！”她得意起来。 
　　“只是，你这个有夫之妇，对我这个劣迹斑斑的离婚男人这么感兴趣，恐怕不应该吧？”我嘲弄道。 
　　“我对你有个屁的兴趣。我是向把你介绍给我妹妹。” 
　　“你妹妹？”我从上向下将她打量了一番，“不会吧？” 
　　“看什么看？”她恼怒地说，“你以为她像我这样啊？”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什么都没有说。” 
　　“哼，你的几根花花肠子，别人不知道也罢了，我还不知道嘛！” 
　　唉，这种人！ 
　　“我可不敢高攀。再说，我也没有无聊到去结婚啊！” 
　　“你别臭美，我现在已经改变决定了，不把自己的妹妹往火坑里推了。” 
　　“这也许是你作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我讽刺道。我最讨厌这种开空支票，占空头便宜的人。 
　　“呵呵，我说你们哪里去了？原来在这里呀！”老刘老远就打个哈哈。我和胖阿翠就停止了挖苦。 
　　这是三狗和漂亮导游也肩并肩地说笑着出来了，后面跟着垂头丧气的瘦麻杆。 
　　第二天上午，我们参观古城墙。 
　　城墙上有自行车出租，很多有人租了自行车，在城墙上驰骋。胖阿翠看得很眼红。我开玩笑说：“你骑不骑？我请客。” 
　　“好啊，不过，我像我们租一辆双人自行车。” 
　　晕！我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没有办法，我只好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硬着头皮和胖阿翠合作。瘦麻杆的眉毛皱得像麻花。 
　　我在前面，胖阿翠在后面。她开始扶着后排的扶手，后来竟轻轻抱着我的腰。我一战栗，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她不回去，还抱紧了一下。 
　　“你这个良家妇女，是在干什么？”我头也不回地说。 
　　“骑自行车呀！”她腆着脸说。 
　　“那你干吗抱我的腰？” 
　　“这样稳妥一些啊！” 
　　“你踩车呀！这么沉，我一个人踩得动吗？”我换个话题，并趁机挖苦了一句。 
　　她不答话，也努力地踩了起来。 
　　我突然有些可怜她，因为我不幸听说了她的县长老公在××县有情况；而且，不止一个。这种情况，应该比较普遍。应该说年轻力壮的男人，长期和老婆分居，总要寻找性出路啊！但是，女人却不能和男人一样公开地寻找性出路。这就是我同情胖阿翠的原因。 
　　骑到西门，那里正在维修城楼，墙上堆了很多建筑材料，路很窄，我只好下来了。她却赖在车上不下来。 
　　“你推我走吧！”她可怜巴巴地说。 
　　估计她的县长老公也没有这么浪漫，推着她走在古老的城墙上，看着墙外的护城河，以及河边的杨柳。 
　　我只得硬着头皮吃力地推她走了一段路。她的胖脸上洋溢着真诚而快乐的微笑。唉，每个人都需要关怀呀！ 
　　再看三狗和漂亮导游，也是合骑一辆自行车，一路上欢声笑语。三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将自行车踩得飞快。导游的脚根本就没有使劲。瘦麻杆吃力地踩着自行车，远远地跟在后面，像一只哈巴狗。  
                  
第三章 第五十一节 风雨华山
　　第三天，我们坐车去华山。 
　　从西安到华山，车程两个小时，“地陪”为了活跃气氛，就让大家唱歌。 
　　我们就要我们的漂亮导游先唱。 
　　“我不会唱，喉咙痛，”漂亮导游连连摆手，“昨晚着凉，感冒了。” 
　　“不行不行，”瘦麻杆带头鼓噪，“我们还没有听过导游唱一首歌呢――你们说是不是？” 
　　教育局的几个家伙就应和：“×导游，来一首！×导游，来一首！” 
　　瘦麻杆就得意地说：“你看，大家都有这个要求。” 
　　这厮因为受了漂亮导游的冷落，就故意为难她。可笑。 
　　“这样吧，我先唱一首。”三狗自告奋勇地说。 
　　“你？你是什么人？”瘦麻杆挖苦道。 
　　“他是我们的客人啊！”漂亮导游帮腔道。 
　　“难道我们就不是客人吗？”瘦麻杆酸酸地说。 
　　“当然是――那你帮我唱啊！”漂亮导游笑着说。 
　　“好！”瘦麻杆竟毫不推辞，清了清嗓子，道，“我就给大家唱《夫妻双双把家还》吧―――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如果王少舫（电影《天仙配》中饰董永的GG）听了瘦麻杆的演唱，一定会怒不可遏的。就是从关中牵一头驴来吼几声，也比瘦麻杆唱得好听。 
　　好不容易唱完了，大家勉强拍了几下巴掌。 
　　瘦麻杆似乎受了鼓励，瞥了漂亮导游一眼，自信地说：“我再给大家唱《女驸马》怎么样？” 
　　我们吓了一跳。 
　　“我来唱一首吧！”三狗抢着说。 
　　漂亮导游立即使劲地拍巴掌；我和老刘也鼓掌；大家都鼓掌。 
　　“如果没有遇见你……”三狗刚唱了一句，漂亮导游就鼓掌狂呼：“好！” 
　　瘦麻杆朝窗外吐了一大口唾沫，接着就惊叫：“×××，下雨了！” 
　　他的目的是搅乱三狗的演唱气氛，当然用心险恶。我们不会上他的当，但“下雨”这两个字却让车上的气氛沉闷了起来。下雨了，华山还怎么登哪？ 
　　所以，三狗唱完之后，除了我和老刘，还有漂亮导游，其他人连巴掌都懒得拍了。TMD！ 
　　到了山下，已经是大雨倾盆了，山上冲下来的洪水挤满水渠，还溅到路上。不但雨大，而且浓雾迷漫，只听见千万条瀑布在怒吼。华山几乎成了一个迷。 
　　“你们爬不爬山？”“地陪”问道。 
　　大家面面相觑。 
　　“我要爬。”我说。 
　　教育局的几个家伙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 
　　“是啊，好不容易来了，怎么能不爬你？”胖阿翠也帮腔。 
　　“自愿吧，愿意爬的和我去买票；不愿爬的就在车上。3小时后集合。”“地陪”这样说。 
　　“真是有毛病，这么大的雨还爬什么山！”瘦麻杆叽叽咕咕的。 
　　我装着没有听见。我不想破坏自己的心情。反正这山我一定要爬，而且我还庆幸下了这场雨，我要看自己能不能在暴雨里登上这著名的西岳。但我不希望胖阿翠和我在一起。我当然不是嫌弃她；我也没有资格嫌弃她。我只是不希望她打扰我在风雨里思念一个人――石榴青。前几天石榴青给我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说她还没有忘记过去。但当我问她是否习惯时，她又说还好，因为××在那里，他帮她做了一切。这个××，如果不是她提起，我几乎忘记了，就是原来的那个经常找石榴青谈心的男生。这小子提前一年上了西子大学！我疑心，石榴青上西子大学，也是受了他的影响。 
　　我这是何苦呢？难道还有必要吃一个学生的醋！所以，我很希望让万仞高山的风雨，洗刷掉我那不光彩的过去，洗心革面，重新作人。 
　　我正是带着这种心情下车的。不过，一下车，我就觉得自己是多么的伟大―――地面上已经形成了无数条小河，汽车似乎是泊在水中的一条小船。雨借风势，砸在脸上，生疼生疼。至于旅游鞋，在接触地面的百分之一秒里，已经灌满了水。我的脚一阵冰凉。 
　　胖胖的“地陪”踮着脚去买票，全身很快湿透了。我的她的敬业精神表示敬佩。 
　　折腾了半天，我们总算站在上山索道站里排队了。“我们”是指我们三个和胖阿翠。三狗嘴唇冻得乌青，边跺脚边骂我，说我大脑有毛病，大雨里爬这山。老刘倒是很慈祥地笑着。 
　　胖阿翠也冷得只哆嗦。我同情地说：“你回去吧！下这么大得雨，冻病了划不来。你们公费旅游得机会多得很，犯不着这样啊！” 
　　“你管得太多了！”她翻了个白眼。 
　　三狗吐了吐舌头。 
　　“那个导游，没有来呀？”老刘装着一本正经得样子问。我们知道，他说得是年轻得漂亮导游。 
　　“哼！”三狗气愤地说，“一点也不敬业，回去投诉她！” 
　　“你舍得吗？”冷不防胖阿翠插了一句话。我和老刘都笑了起来。 
　　总算坐上了缆车。 
　　三狗像猴子一样，到处摸，到处瞅。老刘警告：“别乱动，保持平衡！” 
　　“我知道，”三狗不满地说，“看看嘛，掉不下去的。” 
　　我也侧过脸往下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见雨帘一阵接一阵地飘过来，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许多白色的飘带，那是云雾，还有瀑布。索道钢缆，就像一条黑线，从雾里伸出，又向雾里走去。再看车内，胖阿翠在发呆，可能是紧张。因为我们根本就看不见下面，下面是深不可测的山谷；如果掉下去，就真正“托体同山阿”了。 
　　下了缆车，胖阿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暗笑，不过随即又发愁―――好冷啊！虽然今天是国庆节，但索道工作人员都穿上了大衣或者羽绒服，我们只穿长袖T恤，而且都湿透了。 
　　我们出了索道站，又进入了风雨中。冷雨打在脸上，像钢珠一样生硬。我对老刘说：“老刘，你就别上去了。我怕你上去了，下不来。到时候我怎么向嫂子交待呀？” 
　　三狗也说：“是呀，你就别上去了。” 
　　老刘犹豫了一下，说：“我不放心你们哪！” 
　　“我们会小心的，”我心里热乎乎地，说，“你上去了，我们更不放心呢！” 
　　“那好吧，随时保持联系。”老刘总算答应了。 
　　我们三个继续前进。 
　　我走在前面，胖阿翠走在中间，三狗断后。 
　　风越来越大，雨越来越急，我们就这样走在华山上。华山以险著称，而我们却丝毫也感受不到这一点。我知道我们的脚下，就是蜿蜒的渭河，就是富庶的八百里秦川，就是孕育我们几千年文明的黄色土地。但是，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感受到华山的风雨是那样严峻，对我们这样远道而来的客人是那样的苛刻。 
　　当然华山也有几处让我们感受道了它的险峻，那就是我们必须恢复到人类直立行走之前的状态，四肢着地行走，或者两手攀着铁链匍匐而行。每当这个时候，我总忍不住回头看看胖阿翠，看见她那艰难而滑稽的爬山样子，我很想笑；但又笑不起来。我知道，这个表面春风得意的女人，也有自己的苦恼。她的婚姻是一个政治阴谋，那个“气球”男人并没有把自己的兴趣放在她的身上。 
　　有很多地方，几乎是90度的垂直道路，我在前面怕，胖阿翠的脸就挨着我的鞋底。我想三狗肯定在骂娘，因为在这些地方，他必须面对胖阿翠那肥硕的臀部！ 
　　到了金锁关，胖阿翠哀求似地说：“休息一会儿吧！” 
　　我们同意了。 
　　关内没有别人，空荡荡的。我们坐在湿漉漉的板凳上，冷得牙齿只打架。我想起了一些老电影里的经典对白：“火，火，我们需要火！” 
　　我看了看胖阿翠，头发零乱，满脸青紫。全身没有一平房毫米没有被打湿。那丰满的体形更夸张了。 
　　“你下去吧！”我对她说，“你这样会出问题的。” 
　　“我一定要到南峰去！”她倒倔犟起来。 
　　三狗像一只受伤的狼那样长啸一声：“老――子――冷――死――了―――！” 
　　我和胖阿翠笑了起来。 
　　“你要下去吗？”我问。 
　　“我不上去了。你们小心一点。”三狗打了退堂鼓。 
　　我心里强烈鄙视他，说：“你滚吧！” 
　　三狗抱歉地说：“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要滚就滚下去，坐在这里挨冻干什么？”我没好气地说。 
　　他摸了摸自己水淋淋的头发，绝望地说：“你就这样看不起我吗？” 
　　“你下去啊，不然导游会被别人抢去的。”胖阿翠居然幽默起来了。 
　　“我下去了，”三狗对胖阿翠说，“你可不要欺负元无雨！” 
　　晕！ 
　　“哼，欺负他，你也管不了！”胖阿翠越发来了精神。 
　　“呵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走了。”三狗说完，卷起裤腿，跑了。 
　　这个逃兵，TMD！ 
　　剩下我和胖阿翠，我们都有些尴尬。 
　　“你还是这个牛性子。”她望着关外的雨雾，轻轻地说。 
　　“呵呵，是吗？对了，我还欠你200块钱呢！”我岔开了话题。 
　　“我知道他们作弊，我只是想让大家快活一些罢了―――你的两个朋友其实很不错的。” 
　　“我也就这两个朋友了。” 
　　“两个也不错啊！哪像我，一个都没有。”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我知道，这风雨交加的华山，不是我滥情的地方，就打了个哈哈，说：“怎么会呢？你这人这么出众，朋友肯定很多啊！” 
　　“好了，不谈这个扫兴的话题了――走吧！” 
　　听见她的这句话，我如释重负。 
　　雨仍然是那么强，前进仍然是那样的艰难。旅游网站上所介绍的华山美景，此时此刻都化着了风雨。华山众多的山岭、峭壁、陡谷，还有红叶、雪松、青松，都被雨幕遮盖了。我们眼前只有雨和石头，雨是我们的衣服，石头是我们唯一的路。我知道，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还有那个想再或500年的帝王的鸾驾，曾经清脆地踏在这些石头上。但是，他们都随历史的风云烟消云散了。他们可能是在晴空万里的日子里，前呼后拥地登上这突兀的山峰的。不知道他们的内心是不是很孤独，是不是孤独得只有向山水和天地去倾诉他们得苦恼。 
　　我想，所有的人都是带着心事登上这陡峭的华山的；山之博大粗犷，可以容纳所有的悲欢离合与生离死别。登山，是一种高级的抒情方式，我突然对自己这样说。 
　　回头看胖阿翠，也是紧皱眉头，一步一个台阶，艰难而执着。我忽然明白自己没有权利劝阻她登上顶峰。因为她需要在最高处让她那难言的烦恼随风而飘。 
　　我向她伸出了手，以一个男人的身份。 
　　她感激地看了看我，把胖胖的手伸了过来。我紧紧地握住它，向孤独而伟岸的南峰前进。 
　　“你其实，是一个优秀的人。”她在握身后气喘吁吁地说。 
　　“我也没有说自己不优秀啊！”我回头说，“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还是个光棍，对不对？” 
　　“不是不是，我只觉得那些女人太傻。” 
　　“不谈这个了，爬山很累，省一点力气吧！”我把话头刹住了。 
　　我们终于站在南峰那2160米的标志牌前，激动万分。尽管除了雨水，周围模糊的石头和树林，我们什么也看不见，但我仍然激动万分，我知道，我的脚下是广阔的平原，弯曲的河流，悠久的历史，美丽的传说，还有芸芸众生。它们都在我的脚下，屈服着，向我仰视着。我有君临万物的成就感。我觉得自己曾经是那么的委琐：汲汲于一个微笑，一次微不足道的离别；失眠于一封分手的来信，一个无情的告白。 
　　我看了看胖阿翠，她也满脸激情，在雨中来回走动。我不想打扰她，只是默默祝福她。  
                  
第三章 第五十二节 红霞和三胖进了城
　　从西安回来之后，三狗郁闷了好几天，因为那个漂亮女导游不理她了，给的电话号码也是“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就向我和老刘诉苦；谁知老刘不但不可怜他，还将他臭骂了一顿：“30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人家是不喜欢那个什么秦科长骚扰，才假装和你亲热的，你以为你是刘德华啊！现在回来了，也就结束了，你怎么还没完没了哇？你老婆，正在坐月子，你不好好照顾，想这个女学生干什么？我们这些人，玩女人是有准则的，就是不破坏家庭！” 
　　我听着他的高论，虽然谬误百出，也没有反驳他，因为他至少说对了一句话，回来了，就别来找我！ 
　　“但是她说她回来还要和我联系呀！”三狗还在喃喃地说。 
　　“我看你是吃了迷魂药了，”老刘气得直摇头，“你也不想一想，人家一个漂亮得大学生，凭什么和你搞？你没权没钱的。人家出去卖，一晚还可以挣千儿八百呢！” 
　　我虽然很敬重老刘，但对他最后这句话颇不满，大概是因为那两个曾和我关系密切的女孩子现在正是大学生吧！ 
　　我知道现在有些女大学生的思想观念很现实，或者抵制不住物质的诱惑，做了令很多人唾弃的事；而且，我所惦记的两个女大学生和我越走越远，但我从内心里仍然不喜欢有人诅咒女大学生，攻击女大学生。在我的心中，她们永远那么纯洁！ 
　　还是回到我们三个身上来吧。 
　　老刘将三狗骂了一顿之后，又出钱请他喝酒解闷，这个叫先打后摸。 
　　“虽然三十岁了，但还是年轻人哪！”老刘干了一杯酒，“你有这个想法呢，比较正常，但是想过了头，就不对了―――无雨，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我慌忙吐出一块骨头，应和道。 
　　“你说，现在的漂亮女人那么多，你喜欢得尽吗？”老刘还在继续挖掘那个话题。 
　　说实话，我今天有些烦他了，因为他批评三狗得时候，我觉得他在间接批评我――我有时还不自觉地想到那两个女生。我不是圣人，因为我已经从华山上下来了。 
　　喝到10点钟，我们就各自回家了。 
　　我因为肚子胀，就没有打车回校，也没有坐公汽，而是步行从小道回家，走一走，消化消化里面的酒肉。小道由几条小巷和胡同组成，平时很热闹，现在大都关了门，只是在相个几个门脸之后，就会有一家还点着灯，吐出温暖的光。在秋天的夜里，这灯光很让人温馨。 
　　在白天里，这街巷非常热闹，一是这里的小吃非常多，羊肉串，臭豆腐，凉粉，烧烤，这些都是谢红叶所喜欢的，在她投奔“成功男”之前，我们经常光顾这里。虽然我不能让她常常出入星际酒店，但在这里，我可以让 放开肚皮吃的。每次吃完了，她还要我扶她回去――肚子撑得走不动了啊！二是这里得人气也非常旺。这里是为这所城市的下层人士和郊区人民服务的，他们进不了大商场和专卖店，就到这里来解决吃喝用的问题。这里的商品，价格是相当的低廉，至于是否物美，我则不敢说了。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感激这些背街的小巷的，它们让我感受到真正的生活。物品正是带着这种心情往前走的。忽然，一家理发店的招牌很让我吃惊：“红霞理发店。” 
　　不用说，它让我想起了红霞，我儿时的梦中情人。真是巧合啊，红霞是理发的，这店也叫“红霞理发店”，难道红霞进城了？她进了城，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仔细端详了那几个字，没有错，是“红霞理发店”；再看这门脸，也带着乡下人的朴素：没有城里美容美发店的毛玻璃，也没有暧昧的灯光门帘，更没有招徕生意的女孩子。 
　　我伸长脖子朝里面望了望，只见一个女人正在给一个老头子刮胡子，一边刮，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从她的身影来看，我基本判断她就是红霞了。我只是奇怪她到城里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我怕动静大惊动她，划破了老头子的脸。 
　　他们还在唠叨。 
　　“我们这些老工人，业不容易，每个月才给几百块钱，医药费也没有地方报销。”老头子说。 
　　“是啊，都不容易。”红霞应答道。 
　　突然，她停了下来，转身看我。不用说，她看见了镜子里的我。其实，我也看见了镜子里的她。 
　　“真的是你，无雨？”她惊喜地说。 
　　“是我啊。”我笑着说。我发现，她比去年给我们杀青蛙时的气色要好一些。 
　　“你等会儿，我把这位大叔的胡子刮完吧！” 
　　老头子站了起来，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说：“已经够好的了。你们聊吧！呵呵呵呵！” 
　　“真不好意思了。”红霞很带歉意地说。 
　　“没有关系，过几天再来刮。”老头子边说边付了钱。 
　　“你到来哦这里，怎么不告诉我？”老头子走后，我就迫不及待地问。 
　　她一边收拾剪刀梳子一边低头说：“唉，你叫我从哪里说起呢―――叫个人给你说吧。三胖，无雨来了！无雨，你可别笑话我们。” 
　　我正惊诧间，只见一个大汉从后面出来了。不用说，那是我儿时的情敌兼好友三胖。 
　　“我早晨就大喷嚏，原来是你要来。哈哈哈！”三胖竟比以前健谈多了。 
　　“呵呵，我还是输给你了。”我明白了一切，开了个玩笑。 
　　“是吗?”三胖也得意起来。 
　　“别贫了，”红霞在一边说，“你们喝点什么吧，我出去买几个卤菜。” 
　　我忙拦住她：“不不不，我刚吃了饭经过这里的。” 
　　“我可不管那些，我们几个好多年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你去吧，小心一点。”三胖说什么也不肯。 
　　红霞提只篮子走了。 
　　“无雨，其实我们也想找你，就怕给你丢脸，才没有去。我们来这里快半年了。” 
　　“你们也太见外了。”我还是不能原谅他们。 
　　“我们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我们自己心里过不去。”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你们过得还好吧？” 
　　“不错不错，以前只是在梦里看见红霞，现在是实实在在得躺在身边，咳，简直像梦里一样。”三胖的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祝贺你们啊！”我真心实意地说。 
　　“男人哪，能和自己喜欢的女人盖一床被子，就够了。” 
　　“你找到事了吗？” 
　　“找到了―――送煤气，一罐气收5块，我力气大，有时一天送20多罐，一百多块呢！”他的语气里透露着极大的满足。 
　　“这样就好。不过也不要太拼命。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不要见外。” 
　　“有一件事，我们正要找你，就是三个孩子上学的事，人家学校都要交什么借读费，三个孩子，要10000多块呢！如果你方便，就帮我说一说。”说完这话，他的眼里满是期待。 
　　我想起了老刘，知道他的老同学是市实验小学的校长，就说：“我有个朋友，可以试一试。” 
　　“那太好了。”三胖笑逐颜开。 
　　“孩子们都来了吗？我想看看他们。” 
　　“没有，就是学校还没有联系好。”三胖的声音低下去了。 
　　我的心情也沉重起来，说：“我明天就去找我的朋友。” 
　　三胖抬起了头，感激地说：“这个学期就算了，下个学期吧！” 
　　我点了点头。 
　　“你的媳妇，回来了吗？”迟疑了半天，三胖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他极其关心的问题。农村人，就是这样，心里藏不住话。 
　　如果是别人，我早变了脸色，但是，他是三胖啊！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啊，我现在还是一个人。” 
　　三胖给自己点燃了一枝劣质香烟，默默地吸了起来。我非常讨厌别人抽烟，但对于他，是个例外。 
　　“你们这些人，念了几句书，想法就和我们不同了。凭什么不在一起过呢？”吸完一枝烟，他还是不理解。 
　　“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啊，老兄，有些事一下子说不清楚的。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吧！”我无奈地说。 
　　“我是替你老爹和老娘着急呀！”他十分严肃地说。 
　　看他那神气，他就是我的长辈。我又好气又好笑。  
                  
第三章 第五十三节 见证罪恶
　　两个月后。 
　　我和老刘、三狗又凑在一起喝酒。理由是，我通过了司法考试。 
　　“呵呵，元大律师，大律师，咱们朋友里也有了律师。”三狗嬉皮笑脸地说。 
　　“我告诉你，本律师一律不代理离婚案件。所以，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调侃道。 
　　“你不要太得意，律师，我见得多了，哪个不喜欢钱，只要给钱，什么官司不打呀？”三狗一点也不给面子。 
　　“无雨通过了司法考试，并不一定要当律师，他只是正面自己有这个实力。无雨，你说是不是这样？”老刘那老大的派头总丢不了。 
　　“是的是的。”我忙点头。 
　　三狗愤愤地自饮了一杯。 
　　“不过，我还是想找一家律师事务所见习一段时间，现在好歹也多了一个选择。”我这话是在求老刘帮忙，因为他姐夫就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主任。上次他出面，请他那实验小学的校长同学喝了一餐酒，就解决了三胖和红霞三个孩子上学的问题，现在，我不好直接开口求他了。 
　　“呵呵。”老刘没有表态。 
　　三狗算是聪明，给老刘倒满一杯酒，站了起来：“无雨这小子，有话不明说，我帮他说了，就是要大哥出面，是不是？大哥，我敬你。”说完，一饮而尽。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你们两个，合伙修理大哥啊！”老刘口里这样说，脸上还是挺高兴的。 
　　我当了见习律师。 
　　当然，只是在业余时间去律师事务所看看，接待一下咨询什么的。 
　　我开始还有一点热情，慢慢也就知道了，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律师就是在当事人和法官只见介绍行贿和受贿的中介。哪个律师事务所的关系硬，他们的业务就多，财源滚滚。 
　　我以前还想把我通过司法考试的消息告诉给朝烟，也扬眉吐气一回；现在则觉得自己挺可笑：律师不过如此，有什么资格去炫耀啊？ 
　　我也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石榴青，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在尽量让自己忘记她。得不到的，还是快点忘却额好；牢记一天，就痛苦一天。 
　　当见习律师，是没有报酬的，但是，饭局却多得要排队去应付。可以这样说，只要代理了一桩案子，当事人没有不请律师吃饭的，没有不请法官吃饭的；刑事案件，还要请我们可爱的检察官吃饭。不要看这些人在法庭上唇枪舌剑，在饭桌上却是称兄道弟的，亲热得不得了。 
　　他们不止是吃饭喝酒，还有更邪门的“消费”。 
　　我们律师事务所接了一个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案子，一个县长的公子无照驾驶，撞倒一个中学生，又倒车从她山上辗过，将其轧死。这已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和过失杀人了，而是赤裸裸的故意杀人。而且，现场有几十个群众目睹了这一罪行发生的经过。所以，这个案子的影响特别大。这种大案只有我们这全市有名的事务所敢接了。 
　　各项该做的形式主义的工作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请客送礼了。县长的态度很明朗，完全满足对对方的民事诉讼请求，因为县长最不却的就是钱；但是，刑事责任坚决不想承担。因为，县长只有一个儿子啊！所以，县长的代表（他的秘书）、律师、法官和负责提起刑事诉讼的检察官就组成了一个四方联合工作小组，一个类似朝鲜核问题六方小组的机构，对这件事情进行运作，最后达成这样的共识，加倍赔偿经济损失，设法免除刑事责任。 
　　为了庆祝这一共识的形成，县长在本市最高级的××酒楼设宴宽待各方。 
　　说实话，即使是最高级的酒店，也不能用海鲜做出人参果的味道，也不能把五粮液变成西天王母娘娘的琼浆。但是，我很快明白了这里的生意为什么这样好。 
　　喝了8瓶五粮液之后，大家都微微有了醉意，脸上都洋溢着欲望，另一种欲望。只见老刘的姐夫小声对县长秘书说了一句什么，县长秘书微微点了一下头，出去了。我发现，检察官喝法官突然亢奋起来。 
　　很快，包厢的门开了，进来一个容貌还算清秀的女孩子。 
　　“快来，陪老板喝几杯。”秘书说。 
　　女孩倒满一杯酒，不知从谁开始，站在那里，无所适从。 
　　秘书指了指法官。 
　　法官指着检察官，说：“他年纪大些。” 
　　女孩又走向检察官。 
　　检察官笑道：“陪我喝酒可以，但你要老实回答我两个问题。” 
　　女孩子自信地说：“只要你喝酒，两百个问题都可以。” 
　　律师带头鼓掌。大家都鼓掌。 
　　“第一个，你真的是师院的学生吗？”检察官盯着她问。 
　　“当然是，我可以给学生证你看。”女孩子坦然地说。 
　　我的心里一惊。 
　　“好，我相信你。第二个问题，你知不知道进这个包厢的规矩？”他的脸上明显写着两个字：淫荡。 
　　“嗯，你说吧！”女孩子含糊其词地说。 
　　大家都张大了嘴巴。 
　　“就是，我们派一个代表和你喝酒，如果你喝不过他，他喝一杯，你就脱一件衣服。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 
　　我突然想炸掉这罪恶的包厢！ 
　　我想起了朝烟和石榴青。我知道她们不会沦落到当陪酒女郎和脱衣服的地步，但是，这个女孩子，也是她们的同龄人哪！ 
　　谁知，那女孩豪爽地说：“没有问题。” 
　　“好！”大家又鼓掌，发出狼那样的嚎声。 
　　我借故出去了。我知道，这些男人，为了看见那青春的躯体，会拼了命去喝的。  
                  
第三章 第五十四节 新年快乐！
　　从那天以后，我又开始消沉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在哪里。以前厌恶教书，安慰自己说，可以去当律师啊！现在呢，律师也当不了――我们怎么能去拉皮条啊？ 
　　我真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这样浑浑噩噩的到了春节。今年倒好，我的父母到我这里过年了。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免掉了被质问“无雨媳妇怎么不回来”的难堪，二是免去了挨家挨户拜年的辛苦。唯一的遗憾是，没有谁陪灶王爷过年了。 
　　我是热烈欢迎他们光临的――有人给我做饭，而且让我免于孤胆单。只是母亲整天罗嗦，家里脏啊，厨房里油烟腻子刮不下来呀，腌腊肉的缸太小啦！烦死人！ 
　　我父亲则整天抽闷烟，我知道他感到特别的挫败。想他儿子元无雨，名牌大学毕业生，连个老婆也没有找着，害得连村子也不敢回，三个人偏安在这个地方过年。郁闷！ 
　　其实，我一方面应付着两个老人，心里还牵挂着另外两个人，朝烟和石榴青。我知道，她们都回来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和我联系。我也不会主动和她们联系。不管怎么说，我曾经是她们得老师啊！ 
　　大年初五那天傍晚，我刚从老刘家出来，突然手机响了；一看号码，不认识！正在困惑，里面有人说话了：“我是朝烟哪！我给拜年了！” 
　　我觉得好陌生，同时又感到一阵莫明得兴奋。 
　　“哦，是你呀，新年快乐！”我也说了句大众化的话。其实，我心里要说的话太多了。 
　　“学校的变化好大呀！我前天去看了×老师。” 
　　我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她到了×老师家，居然不来看看我，不来看看曾给她带来无数欢乐的房子。我和×老师是对门哪！ 
　　“是啊，”我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你在那里好吗？” 
　　“蛮好的，你放心。你也好吧？” 
　　“好好好。”说完这三个字，我居然找不到可以说的话。我现在的想法是，看一看她，看她头发长长了没有，胖了没有，皮肤白了没有。但我知道不能开口。她到了家门口，都不愿意进来，说明她根本就不想见到我啊！我总不能自讨没趣吧！感情诚可贵，尊严价更高！ 
　　“那我就挂了。再祝你新年快乐！” 
　　“一样。”我也关了手机。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这时候，鹅毛大雪从天而降，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晚归的人缩着手，哈着腰，急急地走着。宽阔的街道，变成雪中空旷的山谷。我是这山谷里孤独的野兽，寻觅着永远不能寻到的目标。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下子变得这样冷漠，到了我家门口，居然有勇气不来问候一下。难道，这样的彻底，就是真正的洒脱？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机械厂门口，望着这熟悉的大门，熟悉的水泥甬道，熟悉的红色楼房，我心如刀绞。那个让我牵挂无数日日夜夜的人就在几十米远的地方，我却不能去看她，而且，可能永远见不到她了。 
　　也许，她会知道我在这里等她，会出来见我的。我这样欺骗自己，竟糊里糊涂地站在了机械厂门口的雪地里。 
　　雪越下越大，房子里都透出温暖的光芒，飘出浓郁的酒香，还有一家人欢聚的歌声。我却屹立在雪中，几乎是一座雕像。我清楚地看见，我的眉毛变成了白色的冰刷子。真的，在窗户里的人看来，这个白色的类似生命的东西，就是一座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没有出现。我这才明白，自己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我抖一抖身上的雪花，在看门人惊异的目光中，向该回去的地方，走了。背后，是一行孤独的脚印。 
　　第二天，我睡了一整天，没有吃早饭，没有吃午饭。 
　　“病了。”我对父母说。 
　　“这样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母亲一边端来姜汤，一边埋怨道。 
　　父亲仍是抽烟。他的眼睛告诉我，他知道我的心事。他们都没有提起朝烟，他们猜得出我和朝烟分手了。也许这是他们意料之中的，所以寻问也是多余的了。前天，三胖和红霞带着三个孩子来拜年，是我们这间房子最热闹的时刻，父母的热情，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除了挽留他们吃饭，还给了每个孩子100元钱压岁！母亲则不断地用围裙擦眼泪，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到了傍晚，我终于起来了――饿啊！ 
　　母亲十分高兴，忙给我做饭：“吃什么？鱼圆子，还是肉膏？喝什么汤？” 
　　“随便吧，能填肚子就行。”我不耐烦地说。 
　　正准备吃饭，手机响了，一看，是石榴青。说实话，我已经不激动了。我懒洋洋地开了翻盖。 
　　“是我呀。”她说。 
　　“哦，我知道。” 
　　“我给你拜年哪！” 
　　“谢谢。”我说。 
　　“你好吗？”她这话让我微微激动，尽管是一句百分之百的废话。 
　　“好啊！你好吗？” 
　　“我也好。” 
　　“那就好。”我觉得自己得了语言贫乏综合症了。 
　　“你有时间吗？”她似乎鼓了勇气，这样说。 
　　“我在吃饭，”我说完这句话后，又后悔了，马上补充道，“快吃完了。”其实我还没有开始吃呢！ 
　　“哦，你慢慢吃吧！”她的声音明显冷淡起来。 
　　“好。你吃了吗？” 
　　“嗯，没有吃。” 
　　我看了看厨房力母亲忙碌的身影，说：“妈，我不在家里吃了――三狗的同学来了，叫我过去陪。” 
　　“你这孩子，做好了又不吃――不要喝酒。” 
　　“知道。” 
　　我父亲并没有说话，仍是抽烟，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一阵心虚。 
　　出了门，我拨通了石榴青的电话。 
　　“是我呀！”我学着她的口气说。 
　　“我知道。你吃完了吗？” 
　　“我还没有吃呢！” 
　　“哦。你有什么打算吗？” 
　　“你在哪里？”我反问。 
　　“这个，可以不告诉你吗？”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就不要告诉了。” 
　　“我在你们学校大门口。” 
　　“是吗？你等着，我马上就来。”我仿佛不是一个两顿没有吃饭的人，飞快地向大门口跑去。 
　　到了大门口，果然看见一个红衣女子站在那里。不用说，她就是石榴青了。 
　　“你怎么不早说呀？在雪里站这半天，不冷吗？”看她瑟瑟发抖的样子，我忍不住埋怨道。 
　　“没有关系嘛！怕你不出来，犹豫了半天才打电话的。” 
　　我仔细看了看她，竟比暑假白胖了一些；头发修剪成了半圆形，很洋气。那件红大衣我也很熟悉，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兔毛。 
　　“我变了吗？”她大方地问。 
　　“变漂亮了。”我开玩笑地说。 
　　“一见面就取笑。”她其实很高兴。 
　　“好好好，变丑了，可以吧！”我改口道。 
　　“这才是真话，是吗？”她明显不高兴了。 
　　我忙换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二十天了。”说完，她低下了头。她也觉得，这么长时间没有和我联系，不妥当吧？ 
　　我就不好意思去追究了。 
　　“什么时候去啊？” 
　　“初十就去，还有作业没有完成呢！” 
　　“真是个好学生。”我笑道，其实心里很酸，不知道为什么。 
　　“总是取笑我，这么多年，从来就瞧不起我。” 
　　我听了“这么多年”几个字，很有感慨，就笑着问：“这么多年，是几年哪？” 
　　“四年。”她轻轻说。 
　　我心里说，是啊，从刚认识她的时候算起，头尾有四年了。 
　　“我可没有瞧不起你，”我看着她说，“你瞧不瞧得起我啊？” 
　　“你是老师，怎么敢瞧不起？” 
　　我觉得好扫兴。 
　　我们无声地走了一段路，她停了下来，抬头问：“你带我去哪里呀？” 
　　她真会推责任，她约我出来，变成了我“带”她。但我不能和她计较啊，就说：“去吃肯德鸡，怎么样？”这时候，只有肯德基在营业。 
　　“好啊！”她高兴起来。 
　　我们打的到了肯德基门口，下了车，我却尴尬起来，因为肯德鸡得门边有一面大幅的情人节宣传画。原来明天就是情人节！ 
　　唉，我现在哪里有这个概念？情人节，似乎是古老的传说了。 
　　我们都装着没有看见那幅画，上了二楼。 
　　因为过年，所以顾客很少，我们的到来，引来了一阵注目礼。我可不喜欢，因为我觉得那些目光带有敌意，好像我是拐骗妇女儿童的嫌疑犯。 
　　她坐在那里，我去取套餐。我忽然想起了朝烟，去年暑假在中南商场对面的肯德鸡吃快餐，是朝烟伺候我的；而现在，我却要伺候石榴青。也许，这就是她不如朝烟的地方。 
　　“我不吃鸡肉的。”她看了看汉堡，皱着眉头说。 
　　幸好，我这只是牛肉的，就和她换了。 
　　“你们学校伙食好吗？”既然在吃饭，我就谈吃饭了。 
　　“一点也不好，我经常吃零食。”这个大小姐，要求肯定很高。 
　　我笑了：“难怪胖了，原来是胆固醇摄如过量，你可要小心点。” 
　　“你就知道笑话我，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她不满的看了我一眼。 
　　“我怎么同情你？我一个人在这里，艰难度日，谁同情我？”我半真半假的说。 
　　她就不说了，用番茄酱蘸薯条吃。 
　　我暗笑。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不经意地说：“我在那里认识了好多朋友。” 
　　“是吗？”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波涛汹涌。 
　　“是啊！还和一个网友见了面。他也是西子大学毕业的，现在在无锡上班―――他会调酒！” 
　　“是吗？那太有意思了。”我竭力装得平和一些。 
　　“你，有网友吗？”她突然问道。 
　　我吃了一惊，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嘛！” 
　　“有啊。”我得胜似地说。 
　　“哦。”她轻轻说。 
　　我们就都不说话了，各自吃着自己的快餐。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这个学期，没有做什么吗？” 
　　“你是指？” 
　　“写作啊，司法考试啊，编书啊，等等。” 
　　“哦，编了几本资料，仅此而已。” 
　　“也有收获啊。” 
　　“随便混吧。”我淡淡地说。 
　　“学校里变化大吗？”她又问。 
　　“还可以吧。你在那里怎么样？尤其是学习。”我俨然地问道。 
　　“马马虎虎，学校在新区，条件不好。有一段时间，我几乎不想读了。”她忽然大声说。 
　　“那是为什么？”我惊讶地问。 
　　“没有寄托啊！无聊啊！”她叹了一口气。 
　　我不相信，她也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大学的职责，就是让年轻人颓废？ 
　　“那样可不好，”我正色道，“要积极上进，不要无所事事。” 
　　“我后来就改过来了，你放心。” 
　　这时又来了几对年轻人，其中竟有一对是我们学校的。 
　　“元老师，你也在呀！”小伙子笑着问候，眼睛却往石榴青身上飘。 
　　“嗯，你们来了？这是我的学生，西子大学的，回来看我。”我忙作了解释。 
　　“哦。”那家伙将信将疑的走过去了。和他一起来的那个红头发，眼睛就一直没有从石榴青身上移开过。她大概很自卑吧。 
　　“这是学校新来的老师，”我对红着脸的石榴青说，“他们都不认识你。” 
　　“认识也没有关系呀！学生就不能来看看老师吗？”她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嗯，是的是的。”我口里这么说，心里却格外不爽。 
　　“你，虽然比我们大一点，但也是我们的朋友哇！” 
　　“你们？你们是谁？”我抑止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我们？就是我们学生啊！”她一脸无辜的说。 
　　哼，界限划得这么清楚！当年不是你先说“I like you”的吗？哦，我想起来了，她是反着写的，难道是她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埋在心里就行了，何必写在贺卡上呢？郁闷！ 
　　结果，后面的时间过得好枯燥，我没有说话的兴致。我还是怀念朝烟，即使马上要和你分手了，她也会设法让你快乐的，至少，装出来了。 
　　唉，还想这些做什么？往事如烟，新愁似浪。 
　　我们闷闷的出了肯德鸡。 
　　“现在去哪里？”她问。 
　　“送你回去。”我瓮声说。 
　　“我自己回去，反正也不远。”她低头说。 
　　“那好吧。”我也不想勉强她，反正现在还早。 
　　突然，她似乎无意地说了一句：“明天就是情人节。” 
　　我的心猛的一颤，我何尝不知道明天就是情人节？3年前，也是情人节的前一天，我不是送一盒巧克力给你了吗？你还记得吗？然而，我现在是否有机会再送一盒巧克力给你呢？ 
　　“哦，情人节，年轻人的节日。你肯定收到了好多礼物吧？”我淡淡地说。 
　　“哪里呀？没有收到。”她还是低声地说。 
　　“你等一会儿。”我对她说完，就向对面的超市走去。 
　　我决定送一盒巧克力给她，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情人节理没有收到巧克力，是一件值得悲伤的事情；也许，有很多男孩子向送巧克力给她，只是由于各种原因，没有遂心罢了。我姑且就客串一回吧。 
　　我走进超市，感到很悲哀。我甚至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呢？明知一切都如坐在火车上看铁轨，向后逝去，还在做一些徒劳的可笑的事情？算了吧，今天是最后一次送巧克力给一个女孩子了，以后，决不这么浪漫！ 
　　我挑了一盒德芙巧克力，包装和那年的一样，心形的。我记得过10天就是她的生日，那时候她已经在西子大学了，我也没有机会祝贺了，就到文具柜挑了一枝钢笔。 
　　我出了超市，还看见她一个人站在街对面，我又想起她那年考试失利，一个人站在师院围墙边的样子，忍不住要流眼泪了。为什么美丽总是从我身边流走，我却无能为力？ 
　　我站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等自己的表情恢复了，才过了马路。她看见我回来了，嫣然一笑：“干什么去了，这么半天？” 
　　我想，她应该知道我干什么去了。 
　　我把包装得很精美得礼品递给她：“你马上就过生日了，提前给你祝贺。”我没有说巧克力的事，怕她难堪。 
　　“哦。谢谢。”她大大方方地接了过去。 
　　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你去上学时，我就不来送你了。你自己小心一点。”我说。 
　　“我知道。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你到学校以后，给我发个短信。保持联系。” 
　　“我知道。” 
　　半个小时后，我在家里收到她的短信，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我想这是她最真诚的感谢吧！  
                  
第三章 第五十五节 四月江南故事
　　以前总是和老刘三狗他们一起出去，这回，我要“私奔”――一个人出去逛一趟了。 
　　2005年春节后，我的心里老实被一枚银钩钩住，被钩往江南。我知道，我浪漫的毛病又犯了。我现在的毛病是，隔一段时间不出去，就憋得慌。按照传统，应该是五一长假出游，但我不愿意那个时候出去，因为那个时候不是看景色，而是看各色人等，所以我决定提前出游了。目标：江南。 
　　杏花春雨，草长莺飞，杂花生树，魂牵梦绕的江南，我要和你亲密接触了。 
　　我向学校请了病假―――现在是孤家寡人，也不管吉利不吉利了。校长虽然眉头紧锁，但他又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勉强同意了。他总不能不让我看病吧！ 
　　出了校门，我才知道自己生活在人间：杨柳飘飘，清水汤汤，油菜花如金色地毯，铺盖住无垠的田野，成群结队的风筝在天空飘荡。啊，生命！我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此时的心情，只好用这两个字了。 
　　到了火车站，买了一张票。目的地：离我们最近的一座江南城市―――九江。 
　　当火车带着长长的鸣笛声从B市车站驶出的时候，我想起了在一本面向“成功男士”的杂志上一篇文章的第一句“男人们都是带着艳遇的理想上路的”。不可否认，我也是带着这种理想上路的，因为只有这样，我心中的失落才能暂时被填满。 
　　这是一趟短途列车，车上丝毫没有艳遇的迹象，都是一些农民模样的人，有的甚至还挑着卖菜的箩筐。即使有几个稍微体面的人，也是把手机别在腰上的乡镇公务员，严肃得不行，拽得不得了。女人？倒有几个，都是穿着厚厚的外套的老妇。 
　　我的心情因此而打了折扣，幸好窗外的景色还不错，村落掩映在绿树中，池塘点缀在绿树外，更远处是绵延的山丘。呵呵，这不就是孟浩然的“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吗？古人说话，就是精练。 
　　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石榴青，想起了她浪漫的理想：找一座旁边有小溪流过的小山，筑一所小屋，看朝晖夕阴，云卷云舒；种一片菜地，养几只鹅。哎哟，简直美死了！ 
　　其实，我现在离她也越来越近了。江南行，是不是有她的成分？ 
　　我又觉得自己在亵渎她了，因为我此行不是去看她的。而且，我也没有理由去看她；但是，我可以让自己的灵魂偷偷去看她啊！ 
　　艳遇，可以是神遇。 
　　四个小时后，火车进了九江站。我突然莫明的紧张起来――她真的会来吗？ 
　　我随着人流，边走边想着我们认识的过程。 
　　她是我的一个网友，新结识的。情人节的那天晚上，我百无聊赖，打开了QQ，想找一点刺激。我不是高尚的人，是真的想找一点刺激。我要找一个不认识的人，说一些很无聊的话。谁是这个倒霉的人呢？那要看谁愿意加我为好友了。 
　　呵呵，一个名字引起了我的兴趣―――河西狮吼！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她不做河东狮吼，偏要做河西狮吼，有个性。 
　　我马上给自己注册了一个QQ.在这种情况下，我的一切资料都是一次性的，聊完就扔。我给自己取了个昵称叫七眼狼。呵呵，应该有杀伤力吧！ 
　　我先请求了∶七眼狼想和河西狮子会会。 
　　等我去泡来一杯咖啡，这边已经是“通过身份验证”了。好，下面开聊。 
　　河西狮吼：你是哪里的狼？ 
　　七眼狼：大别山的狼。 
　　河西狮吼：为什么叫七眼狼？ 
　　七眼狼：我原来叫八眼狼。 
　　河西狮吼：还有一只眼呢？ 
　　七眼狼：瞎了。 
　　河西狮吼：为什么瞎了？ 
　　七眼狼：我看错了人，所以瞎了。 
　　河西狮吼∶哈哈哈哈哈！ 
　　七眼狼∶你是哪里的狮子?河西狮吼∶江南的。 
　　七眼狼∶江南没有狮子，只有美女。 
　　河西狮吼∶一个害羞图案。 
　　(晕，女人就喜欢被夸。)七眼狼∶美女和狮子，一部经典电影。 
　　河西狮吼∶我是被男人变成狮子的。 
　　七眼狼∶他是外星人，有这么高的医术?河西狮吼∶他是畜生。 
　　七眼狼∶畜生也进化了?河西狮吼∶是我瞎了眼。 
　　七眼狼∶那你也叫独眼狮，怎么样?河西狮吼∶我才不呢，好歹我也是一MM，变成了独眼，多难看！ 
　　七眼狼∶自封的吧！ 
　　河西狮吼∶发张图片你看，饱饱眼福。 
　　(传来一张图片，一个穿着羽绒服的漂亮MM)七眼狼∶骗人的吧，现在是什么季节了?河西狮吼∶过年的时候拍的。 
　　七眼狼∶谁信? (对方视频请求了。呵呵。中了我的激将法。)晕，真是一个大MM！我肃然起敬了。但我可不能显出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七眼狼∶还过得去。 
　　河西狮吼∶只是过得去?七眼狼∶勉勉强强。 
　　河西狮吼∶你长得怎么样，这么高得要求。 
　　七眼狼∶我没有视频。 
　　河西狮吼∶为什么不装?七眼狼∶怕麻烦。 
　　河西狮吼∶什么麻烦?七眼狼∶怕MM们看了，都往我这儿跑，我接待不了。 
　　河西狮吼∶你的脸皮都一尺厚吧！ 
　　…… 
　　想到这里，我自己笑了起来。 
　　出了车站，就是站前广场。嗬，她真的来了，站在那个金字塔形的建筑前，真的非常漂亮∶红头发，紫风衣，深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时尚又青春。 
　　我突然自惭形秽起来，俺这幅尊容，会不会辱没她?管它呢，又不是相亲。我就大胆地向她走去。她并没有见过我，现在就看有没有缘分了。 
　　她看见了我。先是有些惊诧，大概是我径直向她走来而没有转弯的意思吧，接着就笑了。哼，不错，认出我了，看来一个人的语言和他的外表有一定的关系。 
　　“你很准时。”她笑着说。 
　　“是火车准时。”我回应道。 
　　“你比我想象的要老一些。”她还是笑着说。 
　　晕，见面就贬人。 
　　“是吗?你比视频上的要丑一些。”我回敬道。 
　　“为什么?” 
　　“怎么成了妖怪?” 
　　“你是说我的头发?昨天才染的。不好看吗?” 
　　“不错不错，不是妖怪，是妖精——妖精都好看啊！” 
　　她听了后面那一句话，笑了起来。 
　　“你请我吃饭吧?”她又说。 
　　“搞错没有?你是主人，应该尽地主之谊，怎么要我请客?”我假装惊讶。 
　　“你是先生啊，应该先请女士吃饭，不然，我这个女士太掉价了。” 
　　“呵呵，原来如此。没有问题。” 
　　找的稍微体面一点的餐馆吃了饭，我还喝了一瓶啤酒，而且脸也红了一点。晕，真是没有出息。等我上了一趟WC再回来埋单，她已经抢了先。唉，真丢人！ 
　　“我们到哪里去?”我问。 
　　“你说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她说。 
　　“到湖口去，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湖口?”她很惊讶。 
　　“当然，”我得意地说，“我这只野狼，就喜欢到处跑，湖口怎么不知道?” 
　　“你去湖口，干什么?” 
　　“看石钟山。我教了几遍<<石钟山记>>，想看看石钟山到底是什么样子。” 
　　“好啊，我也没有去过。”她欣然同意。 
　　“你里湖口这么近，也没有去过?” 
　　“哪有你这样的兴致?天天上班！” 
　　“那，”我鬼鬼地笑了一下，“今天就不上班?” 
　　“上啊，你来了，我怎么上?”她也不是简单角色。 
　　“不好意思，耽误了你的工作，院长会不会炒你的鱿鱼?” 
　　“他敢?”她的眉毛跳了起来，“他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就让他全家不得好死！”她突然面目狰狞起来。我吓了一跳，几乎想打道回府了。 
　　“你怎么这么凶啊?”我胆怯地问。 
　　“不说这个了，”她拦了一辆出租车，“走，到车站。” 
　　我小心翼翼地上了车，心里是十五只桶打水——七上八下。这个女人是不是黑道上的，怎么这么拽，连院长都不怕?她说过她只是外科一护士啊！ 
　　到了车站，我几乎想买张汽车票回B市算了，但她又热情起来:“我去买票，你坐在这里。” 
　　“我去吧！”我说。我总不能让一个女人跑来跑去吧。 
　　“我是你说的地主嘛，地主就要作出地主的样子。以后，我到你那里去了，你也可以尽地主之谊嘛！” 
　　晕，你还要到我那里去哇！ 
　　买了票，很快上了开往湖口县的汽车。 
　　“我们医院去年组织我们去过湖口，看石钟山。”她又这样说。 
　　“你不是说你没有去过嘛?”我问。 
　　“是啊，我没有去。” 
　　“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要准备结婚啊。” 
　　我张大了嘴巴:“你不是说你没有结婚吗?怎么又准备结婚了?我可不敢勾结又夫之妇！”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结婚了?”她反问道，“我只是准备结婚嘛！” 
　　晕，她还这么会扣字眼！ 
　　“那，那后来，”我犹豫了一下，因为这是打听人家的隐私啊，那后来，怎么又不结婚了呢?“ 
　　“后来，我发现结婚不好玩。” 
　　“呵呵，有道理，结婚一点也不好玩——但是，许多事不一定好玩，我们还不是要去做?”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可以这样，不好玩的事，能够不做的，尽量不做。” 
　　看不出来，这还是一个蛮有思想的女人。 
　　我敢保证，她身上一定有许多故事，只是，她不愿意讲出来罢了。 
　　汽车过了鄱阳湖大桥，很快就进入湖口县城了。 
　　呵呵，这个小镇居然也称县城，真是对县城概念的一个颠覆∶窄窄的街道上，停着几辆破中巴，司机懒洋洋的躺在上面；几个卖菜的农民跳着晒的蔫蔫的菜晃悠着。不过，也有几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给这小镇增添了几分活力。 
　　要不是当年苏轼多事，写了一篇<<石钟山记>>，恐怕没有几个人会到这个地方来。 
　　说起<<石钟山记>>，我又想起了朝烟。 
　　那是在高二上学期的一堂语文课上，我让她朗诵课文，里面有几个字很不好读，一处是写波浪进入石缝里发出“歀坎镗鞳”的声音，她读了几次，都没有读顺溜，最后她书一甩，骂道∶“神经病！” 
　　全班哗然。 
　　我也很难堪，喝道∶“注意语言美！” 
　　“我又没有骂你，我骂苏轼，写这么难读的字！”她仍是气乎乎地说。 
　　全班又笑。 
　　唉，这些都永远成了历史了，不知道朝烟是否还记得?现在，我就站在这个“神经病”写过文章的地方了。 
　　买了门票(35元)，我们就进去了。 
　　转了一圈，才觉得苏轼的确害人不浅，这个鬼地方怎么值得他半夜三更的去探险，还要写下一篇文章?这所谓的石钟山，就是鄱阳湖与长江交界处的一座座小山，小山正对着水面的是一座石岩，背面就是湖口县城。被苏兄描绘得神乎其神的声音，就是江水冲刷石岩的缝隙发出的。至于这座山，还没有50米高！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小山上什么人都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模样的人，占据一间亭子，展出据说是他收集的石钟山各种奇石，标出的价格当然足以让心脏病患者却步；而且，他还提供一种服务∶在一块据说具有特异功能的石头上敲四下，并说了“四季平安，升官发财”之类的P话，你就得付他50块钱。还有一处庙宇，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称它为庙宇，因为似乎有两个年轻女子，正想一群日本人兜售服务，好像是让对方来抽签问卦，然后收取咨询费用。只是因为门口坐了两个头发甚稀得男子，所以姑且将它看着庙宇吧。 
　　当然，上面还有一些建筑，不外乎是稍有名气得人在那里题字什么的。总之，石钟山基本可算一件放大了的盆景，人工雕凿的成分太浓。我的失望成分是相当明显的。 
　　我的这位朋友对石钟山更不感兴趣，只是跟在我后面走。为了活跃气氛，我就和她打赌，说那几个女人一定不是真正的尼姑，是寺庙招聘的工作人员，类似酒楼前的迎宾小姐。她说那是不可能的。我就说我们去问一下，怎么样?她终于笑了∶“你真的去问?” 
　　“我们把打赌的条件谈妥，我就去问。”我说。 
　　“算了，不要管人家的闲事，”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说，“即使是那样，也是混口饭吃。女人哪，活得真累！” 
　　她怎么又这样感慨起来了，看起来还是蛮乐观得一个人哪?“你是不是想听我得故事?”她看着我问。 
　　“没有没有。”我忙否认。 
　　“你不老实，”她有些不屑地说，“喜欢打听隐私是人的天性，你是圣人吗?” 
　　“我看喜欢暴露隐私才是人的天性。”我笑道。 
　　“你这样说，我就不讲我的故事了。” 
　　我心里有些遗憾，口里还说∶“什么故事?不就是遇见了一个负心的男人?” 
　　“对于你来说，可能是很普通的故事，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生中最大的事件了。” 
　　“好吧，我听。你盼我来，不就是想有一个人听你的故事，又不会给的生活带来麻烦吗?”我说。 
　　“我是6年前到这所医院的，”她说，“这是一所有名的医院。” 
　　“能不能直接一些?”我插话道。 
　　她白了我一眼，说∶“简单地说，就是我喜欢上了院长；当然，他那时还不是院长，是门诊部主任。” 
　　晕，怎么都是这个故事?近期的电视，像<<中国试离婚>>，<<深度诱惑>>，男一号都是事业有成的医生，难道这些人，除了擅长解剖女人的身体，还擅长解剖女人的灵魂?“后来呢?他有老婆，是不是?”我笑着说，心里暗暗高兴，我又多了一个小说素材。 
　　“很俗，是吗?可我当时真的愿意为他献出一切，包括生命。”她望着远处的水面说。 
　　我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湖面与江面联为一体，真正是浩浩荡荡，没有边际，如巨大黄毡布，铺天盖地；更远处是一下村庄和小镇，都掩映在绿树之下，不过，炊烟依稀可见。我想，这个女人，也渴望平静而温馨的生活吧！然而，这是很高的要求啊！ 
　　“不过，你愿意献，他也布一定愿意接受啊！”我笑着说。 
　　“我现在才明白，但以前不这样想。” 
　　“所以你又找了个男朋友，想结婚，摆脱过去，对吗?” 
　　“是啊，但又摆脱不了，所以就不结婚了，免得多一个受害者。” 
　　“呵呵，看来你还很善良。” 
　　“我总不能不积点德吧?”她凄然一笑。 
　　“老天会原谅你的。” 
　　“原谅什么?我又没有伤害别人，只是伤害自己而已。” 
　　这个女人说话逻辑昏乱，我就不和她说了。 
　　出了石钟山公园，我们就在小县城里转。 
　　转着转着，我竟快喜欢上这座小镇了。 
　　这里老城的街道很窄，还铺着石板路，走在上面，如同走在积满灰尘的历史上；这些旧街的两边，都摆满了商品∶铁锅，鞋刷子，麻绳，农具，塑料拖鞋，还有一下不时兴的衣服。这些老板，都端着饭碗，边吃边做生意，看见来人了，就放下饭碗和人家谈价钱，有时忙乎了半天，一分钱的生意也没有做成，也笑呵呵。我还看见了一些明显原来是国营的小企业，现在可能倒闭了，但里面还有不少住户，而且充满人情味。甚至，我们还一条拥挤的小巷里发现了一座废弃的老教堂。九江在第二次鸦片战争后不久，就被辟为对外通商口岸，所以外国传教士也蜂拥而入，里九江才20公里的湖口，自然是传教士们的活动范围，估计这教堂就是那生活修建的，只可惜这记载着近代史一页的老建筑，历经沧桑后，竟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而且，正门就被一座房子挡住了。墙上还有一些“文革”时的标语。我们登上教堂附近的一幢居民楼鸟瞰教堂，一个警惕性很高的大妈问道∶“你们做什么?” 
　　“没有做什么，看看这教堂。”我说。 
　　河西狮吼(抱歉，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的芳名，而且也不想知道)则瞪了大妈一眼∶“看看也不行吗?我们又不是小偷！” 
　　大妈将信将疑地打量了我们一番，猜嘀嘀咕咕地走了，她肯定在说，这两个人有病！ 
　　从上面看，可以发现教堂的一些砖瓦都掉了，窗户也被偷走了不少；再看里面，还有一些木条做的简易凳子。我想象着信徒们在里面做弥撒的样子，突然有了一种神圣感。 
　　当一个人把一切交给上帝的时候，是悲，还是喜?也许可悲，因为他不是自己的主人。 
　　也许可喜，因为他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我感到自己很顽劣，不信仰任何神祗，却又自负自大，让自己的灵魂在罪恶的海边流浪。 
　　我看看身边的女人，她似乎对这个不感兴趣。也许是因为我，她才登上这民居。 
　　不过我得感谢她，因为她愿意陪着我啊！ 
　　即使是很短暂得时间，有人陪伴，就不孤独。 
　　更何况，我们连对方得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下午，我们回到了九江市区。我们要分手了，因为我回B市去。 
　　我们在车站附近的餐馆吃了饭，还喝了一点啤酒。估计她也不是喝酒的人，只喝两杯，脸上就飞起了云霞。 
　　“对不起，你来九江，我招待不周到。”她真诚地说。 
　　“是我对不起你，因为我没有认真倾听你的诉说。”我说。 
　　“故事埋在心里，最好；而且，你也愿意听，只是我没有讲清楚。” 
　　“我们还会见面吗?”我望着她。 
　　“要看缘分了。”她低下了头。 
　　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吧！我想。 
　　“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我自言自语。 
　　“我相信缘分。”她的语气很肯定。 
　　是啊，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的。就像我们，如果不是彼此孤寂，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见面呢?还有，我和那两个女孩子，如果不是彼此太不压制自己的感受，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曲折呢?什么样的人，上演什么样的故事。 
　　夜间开往B市的长途卧铺汽车就要驶出九江车站了。她从我的铺位上滑了下来。 
　　我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眼睛竟潮湿起来；我看看她，眼圈也是红红的。 
　　“我们还会见面的。”我安慰道。 
　　“也许吧！”她的语气很伤感。 
　　我伸出手，她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我们的手第一次握在了一起。我感觉她的手驶湿的。春天，是一个潮湿的季节。 
　　“你比我想象的好。”她突然笑着说，很奇怪的笑。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笑着说∶“因为，我不想和你坏。”  
                  
第三章 第五十六节 三千里江山（一）
　　如果我说石榴青陪我乘游船畅游长江三峡，可能没有人相信。然而，事实是，她的确陪我在“云绣”号邮船上度过了三天两夜。这段美丽的经历过去好长时间了，我还不相信这是真的。然而，千真万确，它是真的。 
　　暑假又到了，我又不知不觉的惦记起两个前女学生了(真是命苦)；。我知道石榴青回来了。她不是朝烟，不必勤工俭学挣几个钱去旅游；只要她的精力充沛，她想去哪儿都行——除了月球。而且，我在网上遇见一个学生，说她到江南走了一趟，和石榴青一起回来的。至于朝烟，我有两个猜测，一个是在武汉做家教，一个是回到C市她父母那儿；当然也有第三个猜测∶和男朋友到一个地方了——不过，这个猜测很让我心酸。 
　　在石榴青回来的第七天，我实在按捺不住，给她发了一个短信，假装问她回来没有。 
　　她自然说她回来了，接着，就大诉其苦，说一个人在家里无聊。我心里暗暗高兴，至少她还没有到男朋友(假如存在的话)家里去。 
　　我的两个拇指飞快地跳着舞，慢慢地将她朝我的方向上引导。 
　　其实，在平常，我们还是保持短信联系。一般市她先发来，我在发回去。谁叫我曾是她的老师呢。她发给我的短信，有好多我还保存在手机里。一下几条我最喜欢∶我点击整个秋天，看到你的笑颜；我复制你的笑脸，粘贴在我的心间；我下载我的思念，把它另存为永远；我打开我的手机；给你最美好的祝愿。祝周末心情愉快！ 
　　不懂无锡冬天的我们，还以为冻死只是古老的传言，冻得手有多红，脚有多痛，当梦被冻在无锡雨雪中，冻醒了才懂。 
　　忙碌中别忘了给心灵一点空间；让喜悦与平静自然滋长；随时给生命来个深呼吸；就会发现美好无处不再；快乐随手可得；衷心祝福你充实精彩每一天。 
　　人生因有朋友而酣畅，因有事业而从容，因有成就而自豪，因有家庭而温暖，因被爱而幸福，因希望而发奋，因健康而快乐，祝你应有尽有。 
　　方寸间，历数世上桑田沧海；时空里，细问人间暑往寒来；是朋友，星斗转移心不改；是知音，天涯海角记心怀。 
　　有事没事的时候，我常掏出手机，翻出这几条短信，细细地品味着。我知道，她不是在表达那种曾经在笔记本上表达的那种信息，她只是对过去的岁月很怀念，但我并不想回到过去。所以，我仅仅是品味而已，并没有特别的甜蜜。 
　　携着石榴青旅游，是我人生的伟大理想之一。我知道，相知的人并不一定长期厮守。如果有了甜蜜的回忆，即使短暂，也不值得遗憾。 
　　当然，这个愿望必须在近年完成。过了几年，她有了真正的朋友，甚至谈婚论嫁了，我总不能提出这个建议吧！即使她愿意，我也不想啊！ 
　　所以，我小心地建议∶想不想出去转转?她问∶去哪里?我看似漫不经心说∶三峡，怎么样?据说现在可以登上大坝坝顶了。 
　　她犹豫了，没有给我回复。 
　　我觉得好难堪，她肯定觉得我居心叵测。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不良想法。 
　　过了好半天，她终于回复了∶咱们什么时候去?我欣喜若狂∶她终于答应了！ 
　　第二天早晨，我们就在车站见面了。 
　　半年没有见面，现在不但见了面，而且还可以相处几天，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奇怪的是，在车站门口见面时，我们一点也不陌生，都很自然，没有太多的激动，也没有一丝的不适应。我很欣慰。接着，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她的头发染红了——一部分染红了！ 
　　“呵呵，时髦了！”我笑着说。 
　　“这叫挑染，只染一部分。好看吗” 她很自然地问，没有半点羞涩。 
　　“好看好看，你现在也与时代同步了。”我边说边看她的脸，比过年时黑了不少；手臂也晒黑了，我偷偷与我的手臂比了一下，竟比我还要黑一些。这个丫头，在无锡怎么过生活，怎么这样黑?“我是不是晒黑了?”她问。 
　　“嗯，差不多吧！”我模棱两可。 
　　“黑就黑，怕什么?”她满不在乎地说。呵呵，这丫头，再不患得患失了，有长进。 
　　买了车票，我们上了开往宜昌的汽车。 
　　我想起了三年前我们去武汉的那次，像作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这次自然多了，大大方方地坐在一起。 
　　“你怕不怕遇见熟人?”我小声地问。 
　　“怕什么?”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唉，不知道是真的觉得很正常，还是装出来的。 
　　我有些难堪，好像问这个问题很弱智，或者很无聊，人家只是和你结伴旅游，怕什么呢?她拿出几张大票子，递了过来，笑道∶“咱们实行AA制，我先交点钱给你，回来在算帐。” 
　　我脸胀红了，生气地说∶“你什么意思啊?这样看不起我！这点钱我也出不起吗?” 
　　她的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怎么放置那几张票子∶硬塞过来，我一又不要；缩回去，又不甘心。我知道，她有钱，她的零花钱比我的收入还高。但我毕竟是一个有劳动收入的人；而她的钱，都是她父母的啊！ 
　　“你不要急，咱们回来再说，好不好?”我给她一个台阶下。 
　　“好吧，我就不给了；回来也不给。算你请客！” 
　　我很高兴，她没有把我当外人。 
　　汽车出了城，很快上了沪蓉高速公路。 
　　“我们上学也走这条路。”她说。 
　　“我知道，不过方向与我们现在相反。你是朝东，我们现在是朝西。”我说。 
　　她侧脸白了我一眼∶“你总喜欢找出不同点。难道就没有共同点吗?” 
　　我知道她不高兴了，忙说∶“有啊，都是同一条公路上嘛！” 
　　“我希望你不要老是说我和你有什么不同。”她盯着我的眼睛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其实，我知道清楚，我之所以挑出自己与她的不同，完全是一种心虚。 
　　“好凉，受不了。”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忙举手调了调她头顶上冷气孔的方向。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柔和。我忽然很悲伤，不知道谁会永远享有这么温柔的眼光；而且，这个幸运的人会不会珍惜这么柔和的眼光。我知道，很多人在拥有她朝思暮想的东西之后，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样珍惜，而是暴殄天物。 
　　车上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讨论什么，无非是国际局势和台海局势，有几个家伙主张用核武器将台湾夷为平地，有几个家伙则说应该向台湾派出刺客，将陈水扁干掉。这些人具有男人的共同特点∶以天下大事为自己家的小事，具有暴力倾向和恐怖主义倾向。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听他们高谈阔论，也是会心地笑一下。 
　　汽车过了荆州，高速公路两边的山开始高起来，甚至有些陡峭了。在此前的几个小时里，我们一直行进在平坦而富饶的江汉平原上，现在呢，开始进入山地了。这一片区域，在三国时，常常是金戈铁马，烽火连天。 
　　我忽然悲怆起来。我不是为了逝去的英雄，因为他们虽然逝去了，但那些壮丽的故事却在流传着，而且还会流传下去，所以，他们是不死的。我是为自己悲怆。陆逊火烧夷陵，建立不朽的功勋的时候，大概和我现在的年龄差不多。而我，唉！ 
　　还有，我想起了朝烟。，根据我的推测，她就在宜昌。她父母都在宜昌，她暑假也会在宜昌度过。已经半年多不闻音讯了——也许永远都不会有吧，这半年，只是个短暂的开头吧！我们为什么会变成陌生人?我不由自主地思考这个问题。看来，成不了终身伴侣的人，不开太轻率，否则那些轻率，就是感情滑坡的开始。我又看了看身边的石榴青双目微闭，睫毛高翘，鼻翼笔挺，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我忍不住凑了过去，近距离感受她的气息。我发誓，永远不让我们的感情有滑坡的可能。 
　　她大概感受到了一种视觉的压力，就慢慢睁开眼，对我嫣然一笑∶“干什么呀，这样鬼鬼祟祟的?” 
　　“没有干什么，看看你睡觉的样子。”我坏坏地说。 
　　“睡觉，有什么好看啊！”她嗔怪道。 
　　“好看啊！”我仍是嬉皮笑脸的。 
　　她不理，又闭上了眼睛。 
　　我甚觉扫兴，也闭上了眼睛。 
　　忽然，我觉得我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当然，另外那只手，不是我自己的，它很光滑，很温暖。我知道，是石榴青在握住它。我装着睡得很香，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睁开眼睛，她就会松开手。我愿意长眠不醒，就为了这温柔的握手。 
　　突然，车子颠簸了一下，她也像触了电一样，猛地松开了我的手。我非常失望，不，是愤怒，是谁承建这段高速公路?我想知道，然后，打个电话骂他一顿。 
　　但我没有睁开眼睛，我知道，如果我睁开了眼睛，她会难堪的；再说，“闭上眼睛，更容易回味刚才的幸福时刻呀！ 
　　离开B市6个小时后，汽车驶入了宜昌大公桥长途汽车站。 
　　真见鬼，一踏上宜昌的土地，我竟然又想起了朝烟。我知道，去年春节，她就是从这里登上回B市的汽车，和我相会的。也许，她曾在那张长椅上坐过吧！为什么，我的身边有了石榴青，我还会想着朝烟?哦，在我生命里的有些位置，是朝烟独占的，谁也代替不了，永远。 
　　我们坐在候车室里，等待旅行社的专车。我是昨晚在电话里向宜昌一家旅行社报名的。B市也有到三峡的旅游团，但为了避免遇见熟人，我们还是参加宜昌的团队。 
　　石榴青坐在我身边，东张西望。她在车上睡了两个小时，现在精神饱满。我说∶“你看着，我眯一会儿。” 
　　她却说∶“不要说，我一个人，没有意思。” 
　　我笑了，睡意也就没有了。 
　　正在这时，我看见一群戴着“B州**旅行社”太阳帽、操着B市口音的人大呼小叫的闯了进来。有两个小伙子还扛着整箱的快餐面和纯净水。我估计他们是 从这儿上车，到什么地方去。我忙别过头去，怕遇见熟人。真是越怕鬼，越有鬼，偏偏又看见胖阿翠的身影出现在队伍里。TMD，这些教育官员，公款旅游，比我们喝啤酒还频繁。胖阿翠还是和瘦麻杆一起，说说笑笑的。这个瘦麻杆真是有病，还系着一根领带。真是丢了我们B市人的脸，我们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活宝！ 
　　我用报纸挡住半边脸，看着这只队伍走了过去。他们到剪票处，又引发了一阵骚动，因为他们不排队。唉，这些教育官员，出了门，怎么连民工都不如?他们鱼贯的进了站台， 我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就松了一口气。再看石榴青，她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你刚才怎么了?” 
　　我讪讪地说∶“那些人是B市的，我怕遇见熟人。” 
　　“我也听出了他们是B市的，但你怎么知道有熟人?B市这么大，人人都认识你?” 
　　“怕嘛，又不是一定有。” 
　　“真是一个胆小鬼，我以前还以为你胆子很大呢！”她微笑着说。 
　　“这不是胆大胆小的问题，是斗争的策略问题。”我纠正道。 
　　“你和谁斗争呢?”她问。 
　　我一下子懵了∶是啊，我和谁斗争呢?晚上7点，汽车行驶在通往茅坪港的公路上，我们要在那里登上“云绣”号旅游船，游览三峡。这条高速公路也是三峡工程专用路，修筑在西陵峡边的大山里，所以隧道特别多，而且很长，有一座隧道有4千多米长。汽车行进在隧道时，乘客的感觉就是压抑，总希望早点见到天空，见到月亮或者星星。石榴青瞪着眼，看着两边单调的石壁，总是问∶“什么时候才能走完哪?” 
　　我说∶“快了，快了。” 
　　我知道，她没有受过苦，经不起一点儿磨难。上次攀登红石峰，恐怕是她目前为止最严峻的挑战了。看来，我还得设法让她吃点苦头。 
　　“如果，突然有恐怖分子将隧道炸了，你说我们怎么办?”她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没有看见吗?两条隧道只见有安全同道，我们可以进入那边，从那里出去啊！”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安慰道。 
　　“如果那边也炸了呢?”她又问。 
　　“我们也不急，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我是说，如果在他们到达之前，我们都有生命危险，你该怎么办?”她仍在问。 
　　我揣摩着，她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想知道我在这样的时候任何对待她吧?女人哪，就喜欢问这类问题。一般人会说，自己要如何如何保护女性。不过，这类浪漫故事，只是在电影<<泰坦尼克号>>上演出过，事实究竟如何，也不得而知啊！ 
　　“我也不知道，因为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而且，它发生的概率太低了。”我老老实实地说。 
　　“哦。”她淡淡地回答，有些失望。而这时，汽车已驶出了隧道。唉，又失去了一次当虚拟英雄的机会。 
　　其实，在关键时刻，我愿意为她献出生命，这倒不是我多么爱她，而是人的本能是这样决定的。然而，只有变态的人，才希望这类事故发生。 
　　9点钟，登上了“云绣”号。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 
　　不过，随即我又发愁了。我们住的是一等舱，只有两个铺位，这当然好，但是我们可是头一回住在一间屋子里啊！但是，我们都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如果谁把这当作一个问题，说明他脑子里有问题。 
　　吃了晚饭(真正的“晚饭”，10点钟才吃)，我们回到了自己的船舱。我们有些别扭，就看电视。遥控器当然由她掌握，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她喜欢看娱乐节目，看一些大舌头主持人对八卦新闻津津乐道。她不但看，还不时问我∶这个人演了什么电影?这个女人唱了什么歌?她的第一个男朋友是谁?等等。我又不能扫她的兴，只得耐着性子回答。好在我当了班主任，收缴了很多八卦杂志，对这方面略有所知，所以嘛，我们还是有不少共同语言滴。 
　　她就评论∶“你还不错嘛，知道这么多！” 
　　“你以为我是老古董啊！”我笑着说。 
　　“我才不会和老古董旅游呢！” 
　　我听了很受用，同时也觉得自己很世俗。 
　　过了一会儿，该洗澡了。 
　　我说∶“你先洗吧。” 
　　“我不洗。”她说。 
　　我严肃地说∶“这怎么行?坐了一天路，疲劳得很，洗了澡，就舒服一些。” 
　　她就磨磨蹭蹭地进去了，穿着T恤和长裤。 
　　里面就“哗哗哗”地响了起来，不过我没有什么不好的念头，是真的。我这人讲真话的时候不多，但这确实是真话。当然，如果是从前的朝烟，那就另当别论了。 
　　洗了澡，她就红着脸出来了，还是穿着T恤和长裤。我装着什么也没有看见，还是看电视；但是她又把遥控器收回去了，看娱乐新闻。 
　　我就去洗澡。我也是穿着T恤和长裤进去，又穿着T恤和长裤出来。她看见了，也没有说什么。 
　　“睡觉吧，好累。”她打了个呵欠。 
　　“好吧，睡觉。”我也说。 
　　我们就关灯睡觉了，都是穿着T恤和长裤。 
　　那别扭是免不了的，你想，一男一女，中间只隔不到60厘米的空间，彼此的声息都感受得一清二楚。我偷偷看了看她，她侧着身子，背向着我，缩成了一团。我暗笑。 
　　半夜里，我醒了，是热醒的，原来空调停了，而遥控器又在可恶的服务员手里。我只好偷偷地脱下长裤，穿着短裤睡了。她也翻了个身，估计是热。但是，她可不能穿短裤啊！其实，我想说，你就穿短裤睡吧，没有关系的。但我没有说。 
　　不知什么时候，我觉得天亮了一些，就赶紧偷偷穿上了长裤。我可不能让她看不起啊！  
                  
第三章 第五十七节 三千里江山（二）
　　“起床起床，吃早饭了！”导游在门外喊。 
　　我们就起坐了起来。 
　　“昨晚睡得怎么样?”我假装问道，其实，我知道她没有睡好。 
　　“还可以吧。”她说。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额上都热出了一些红斑点。估计她身上也汗透了，就不免心疼起来，说∶“你冲个澡吧！” 
　　她的脸红了，意识到我知道了昨晚的情况，就乖乖地走向洗盥间。我又暗笑。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脸上的颜色也好多了。我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我们到了哪里?”她边梳头边问。 
　　“巴东，吃了饭，我们去游神农溪。” 
　　“巴东，是什么地方?” 
　　“鄂西的一个县，据说土家族很多。” 
　　“美女多吗?” 
　　呵呵，她也敢开玩笑了。 
　　“当然多，”我也开玩笑，“不过，你一上去，就把他们全盖了。” 
　　“你就知道讽刺我。”她似乎不满地说。不过我知道，她心里甜得很。女人嘛，从3岁到100岁，没有不喜欢别人说自己漂亮的。更何况，在我心目中，没有人比她更漂亮。我可不是吹牛，在人群中，找出她这样又青春又不失时尚的女孩子，还真不容易。 
　　吃过早餐，我们换乘当地旅游公司的环保游船，进入长江的支流神农溪，溯流而上，开始饱览奇山异水了。 
　　据资料介绍，神农溪是湖北巴东境内、长江北岸一条常流性溪流，全长60公里，相对高差2900余米，平均宽度20米，最窄处不及5米。 
　　不过我们首先看见的并不是清澈透明的溪水，而是与长江混为一体的浑浊。这皆因为三峡大坝蓄水以后，水位上升，江水倒灌，将神农溪的下游污染了。神农溪像一个如花似玉的村姑，站在泥淖里，令人心痛。所以，我们只好看山了。我们进入的峡谷叫龙昌峡，它的特点就是一个字∶险！两岸都是高峻的山峰，直立如削，大部分都是与水面垂直的。我们不是行进在溪中，倒是行进在两堵高耸入云的巨墙之中。船上的人，必须仰视，才能看见山顶，看见隐藏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顶。山可以分成结果部分，靠近水面的地方，是绿色的；再往上，是褐色的峭壁；最高处，就是缥缈的山峰了。我们有一种感觉——山是飘动的，那是云雾衬托的结果。 
　　我低头看了看石榴青，她也仰着头瞻仰高峡。嘴巴微张，很投入。我忍不住笑了。她问∶“笑什么?” 
　　“没有啊，随便笑。” 
　　“我知道你笑我，你总是嘲笑我。” 
　　“你又上纲上线了——看，棺材！”我指了指那几十丈高的石缝。 
　　“哪里哪里?”她又抬起头。 
　　“看见了没有，那座大岩石中的石洞，棺材！” 
　　“那叫悬棺吧?”她冷不丁滴说。 
　　我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原来你知道啊！” 
　　“知道一点。” 
　　悬棺是古代巴人的一种埋葬习俗，就是把棺材放在绝壁上的石洞里；据说有些石洞还是人工开凿的。这么高的石壁，把棺材搬上去还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竟有一些人专门研究古人如何将棺材弄上去，还写了连篇累牍的文章，领了工资，评了高级职称。晕！ 
　　我想，他们就是从山顶上吊下来的吧！ 
　　在贴着石岩离水面不远的地方，我们还看见了栈道的痕迹。这是古人在岩石上钻出上下两排孔，再在孔里支上木头，构成无数个并列的三角面，然后在三角面上铺上木板，就成了栈道。我想，走在这样的路上，是需要勇气的，因为下面就是深不可测的神农溪！ 
　　“你敢从那上面走吗?”我指着古栈道遗址问石榴青。 
　　“你敢，我就敢。” 
　　“我不敢。”我说。 
　　“我也不敢。” 
　　“怎么和我一样?” 
　　“我喜欢这样。” 
　　不知不觉，我们船下的水流清澈起来，我们甚至可以看见河底了，游鱼细石，清晰可辨。 
　　导游说，现在进入鹦鹉峡了。 
　　如果说龙昌峡是险峻的峡谷，那么鹦鹉峡就是秀丽的画廊了。这里的山势不像龙昌峡那样陡峭，而是更加缠绵。山体绵延，树木葱郁，甚至，还可以看见成群结队的猴子。 
　　不过，这里的树林的分布，也很有层次。靠近水面的是枝条细长的灌木，估计适合在水边生长。那常常的枝条，适合舞蹈。，适合顾影自怜。再往上，是高达的乔木，挺拔，伟岸，枝繁叶茂。最高处，又是灌木，不过与水边的不同，这里的灌木活的委屈一些，因为水少土贫啊！因为树木葱郁，所以我们还听见啾啾的鸟鸣声，甚至有很多长着长尾巴的鸟儿从我们的头顶飞过。我真羡慕她们，生活在这样的画屏里。 
　　而且，因为山势少平，所以周围的山洼也多了起来，我们顺着湖岔望去，可以望见很深的地方，那里还有炊烟呢！生活在这里面，一定很诗意，很符合石榴青的人生理想。 
　　“你愿意住在这里吗?”我笑着问。 
　　“当然啊！还可以买一条船呢！” 
　　“再找个土家汉子。”我挖苦道。 
　　“就是这样，你又能怎么样?”她倒拽起来了。 
　　这时，我想起了导游和另外一群人讲的被我偷听来的土家族习俗∶如果一个男子被土家族的姑娘看中了，这个倒霉的男子就要过三关，而且，这三关都和“3”字有关系∶喝三碗土家族人自酿的苞谷酒(少说有50度)，每碗有三斤重。晕，6瓶啤酒哪！啤酒才多少度?喝了酒之后，就要背姑娘上吊脚楼。提示，不是背一趟，而是背三个来回。晕，这哪是选女婿，是选猛男，奥尼尔来最合适了，家家看得中。还有第三关，就是给丈母娘家拉三年纤！天哪，这拉纤可不是那个大胖子和靓妞在MTV里演的那样浪漫风情。我去年在南京看过的19世纪中国摄影，就有瘦骨嶙峋的中国纤夫。这三年拉下来，恐怕那高高的吊脚楼都爬不上去了！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笑了。 
　　“你又笑，就知道笑我。” 
　　呵呵，她生气了。 
　　“不是笑呢啊，是笑那个导游；不是笑导游，是笑她讲的故事。” 
　　“什么故事?” 
　　“土家族选女婿的故事。” 
　　“我又不是土家族。” 
　　“所以我没有笑你嘛！”我总算可以反击了。 
　　“你笑给我看，就是笑我。” 
　　女孩子，没有一个讲道理。 
　　嗬，前面突然开阔起来，展现出一片汪洋。原来这里是神农峡！ 
　　这里岸边的山不但要矮一些，而且山峰都在都立在远远的地方，只是将长长的缓坡伸到溪边，如伸手挑逗一般。山坡上种上了苞谷和芝麻，一片一片的，像贴在绿锦上的黄裼片，十分和谐。一些穿着黑衣服的土家人在辛勤劳作，张着缺了几颗牙齿的嘴朝我们笑。 
　　水，比刚才更清澈了，山的倒影非常清晰，比1000万象素的相机拍摄的照片还要清晰。我真想跳下去，畅游一番。而且，一种叫“豌豆角”的小船也多了起来。这种船两头尖尖又略微跷起，看起来很轻盈；船是用黄杨木打造而成，十分耐用。每条船上有几个土家汉子，奋力划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和我们一样。我当时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后来知道，我们是坐他们的船漂流神农溪的。 
　　“哎，叫你老爸给你买条船，怎么样?”我对欣赏景物的石榴青说。 
　　“可以啊，到时候我就可以当船老大了。” 
　　“那谁是水手呢?” 
　　“我高兴谁，就是谁。” 
　　“你看，我怎么样?” 
　　“你?当然不行。”她坚定地说。 
　　“我怎么不行?” 
　　“你皮肤这么白，不像土家人。” 
　　“原来你要找土家人！” 
　　“是又怎么样?”她撅着嘴说。 
　　“不怎么样。不过，以后你的孩子，填表时，在民族一栏里就要填土家了。呵呵！” 
　　“不和你说了！”她生气了。 
　　我也觉得无趣，讪讪地走到一边去了。 
　　船靠岸了，我们鱼贯的下了船，沿着一条石板路走了100米，到了另一处码头，换乘“豌豆角”，漂流神农溪。 
　　每条船有6名水手，乘坐14名游客。这些水手都是当地土家人，船也是自备的，连人带船租给旅游公司，每趟旅游公司付每个人25块钱。看了这些又黑又瘦的水手，我又忍不住笑了。因为刚才在游船上，导游给我们发漂流门票，门票上的纤夫都是光着大屁股的肥硕大汉，石榴青看得面红耳赤，低声说∶“真的是这样吗?” 
　　“是哪样啊?”我装糊涂。 
　　“嗯，嗯，就是那些拉船的……” 
　　“当然是这样了，旅游公司可不能欺骗游客。”我故意肯定地说。 
　　她听了，就开始不安起来。 
　　现在，看了这些穿着各种破衣服得水手，她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裸体纤夫是不可能存在的。门票上的那些大汉，估计都是请来的巴东县城里的屠夫。 
　　水手们指挥我们穿了救身衣，船就溯流而上了。 
　　现在，我们换了一个当地的导游，是个活泼的土家姑娘。 
　　为了活跃船上的气氛，她教我们唱土家族民歌∶我今天冇得(没有的意思)空我明天要砍柴我后天才到小妹家中来…… 
　　说的是一个男子如何拒绝女子的技巧。 
　　我们不好意思唱，但我们身后的那两个来自湖南的家伙，唱得津津有味。听他们的口气，也是教书的。看他们戴着眼睛斯斯文文的样子，可能真的是教书的，所以这会也虔诚地当学生。他们不但认真地唱，还拿着相机拼命地给导游拍照。 
　　晕，男人都一样德性，到了陌生的地方，就变成了野兽。 
　　唱完了，导游要求我们鼓掌，那两个湖南人手都拍肿了。 
　　很快，船到了险滩，水手要下去拉纤了。船上六个人，也是有等级的∶在船尾的把舵的，是船老大，他既不划船，更不拉纤，只是动动嘴巴，顶多调整一下舵杆；船头拿一根竹竿的，是船老二，也基本不出力；剩下的四个人，才是真正的水手，他们划船摇橹，遇到急流，就下去拉纤。 
　　我看拉纤的队伍中，竟有一些满脸稚气的孩子，将粗粗的麻绳套在窄窄的肩膀上。我心里有些悲戚， 回头看了看石榴青，她的脸色也很凝重。 
　　我问导游∶“那些孩子也是纤夫吗?” 
　　“不是。他们是利用暑假来挣学费的，拉一次25块钱。”导游平静地说。 
　　这时，船已经到了浅滩，无论怎么划，都上不去。水手们都跳下去了，抖开麻绳，套在身上。 
　　“加油加油！”一些没心没肝的家伙喊了起来，因为后面有几条船快超过我们了。 
　　那些孩子的腿绷得像棍子，弯下了腰，整个身躯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我看了看石榴青，她的眼里噙着泪水。 
　　哎，他们与这样秀丽的景色，竟如此的不协调！  
                  
第三章 第五十八节 三千里江山（三）
　　下午3点，“云绣”号游轮又从巴东起锚，驶往重庆的奉节县了，在那里，我们将参观白帝城；在路上，还可以看看神女峰什么的。 
　　石榴青是明显的有些疲劳了，午饭只吃了几口，就回舱睡觉了。这一点我可以理解，她昨晚根本就没有睡好觉，今天又走了许多路，不累才怪！ 
　　我一个人在船头的观景平台站了一会儿。现在，我们的船行驶在巫峡段，这里的江面并不很窄，但是两岸的山峰都非常高峻，而且，都几乎寸草不生，只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我估计，这些山峰，自它们存在以来，未必就有人上去过。大概，只有白云在上面留下过自己的倩影。我忽然觉得，石榴青和这巫峡的山峰很相似，美丽而冷艳，让人只能在心里爱慕，而不敢有任何攀登的企图。 
　　回舱看看，她睡得怎么样?一想到她，我有急忙向自己的船舱跑去。 
　　回到船舱，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大概舱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心里负担，所以她睡得很美，斜躺在铺上，呼吸均匀，胸脯有节奏地轻微起伏着。这是世上最美丽的画了。我对自己说。 
　　我想出去，让她多睡一会儿，又怕她一个人睡在这里不安全，就轻轻地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说实话，在她的身边，我根本就看不进去。她本身就是一本美丽动人的书。 
　　不知道谁能真正读懂她?我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我知道，我是没有机会再去读她了。她愿意陪我除了旅游，是基于对过去的尊重。她是一个讲感情的人，也是一个讲原则的人。当她不打算与一个人终身厮守的时候，她决不会给那个人丝毫的承诺。虽然，她曾送给我“I like you”的笔记本，但那毕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她有资格收回那句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始终牵挂她。但我不能让她牵挂我，她愿意怀念我，就够了。 
　　怀念，或者说思念，也是一种隽永的感情。我想起了一首诗，是李商隐写的，而且，正是写在我们船行走的地方。 
　　这首诗就是<<夜雨寄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在这个产生浪漫是个的地方，和她有过同游的经历，也是人生一大幸福。我已经很满足了。也许，我还会乘船经过这里吧，但这种刻骨铭心的温馨，是永远不会再有了。 
　　“神女峰到了，神女峰到了！”导游的吆喝声将我惊醒了，也将石榴青惊醒了。她慢慢地睁开眼，文雅地伸了个懒腰，说∶“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是啊，你睡着了。”我说，“神女峰到了，去看一下吗?” 
　　“当然要去。” 
　　她爬了起来，去洗盥见洗脸了。我坐在外面等。 
　　“你能帮个忙吗?”她走到我身边，悄悄地说。 
　　“什么啊?当然可以呀！”我笑道。 
　　“帮我拿一下镜子，我的头发散了。”她红着脸说。 
　　我暗笑，帮她拿起了镜子。她对着镜子梳头发，表情非常严肃。我越发想笑了。 
　　不过，我很快又悲伤起来，前年，在我乡下老家，我不也是帮朝烟拿过镜子吗?现在，她还记得吗?若干年后，石榴青，还记得吗?记得我在巫峡的游船上，替她拿镜子，让她梳妆吗?不一会儿，头发梳好了。其实，我觉得零乱一些，更有风情。当然，我不能这样对她说，因为，头发是她的，不是我的。 
　　我们赶到船头观景台的时候，那里已经站满了人，都举着脑袋，望着右边的高山。 
　　“神女峰在哪里?”不时有人问。 
　　“快了，快了。”导游说。 
　　右边连绵的高山，群峰争斗，美丽壮观，但是，我觉得神女峰应该是以神秘而柔美而见长的，所以，不相信神女峰快到了。 
　　正怀疑间，只见导游突然激动了∶“神女峰，神女峰，神女峰到了，那边那边，看见了没有?” 
　　“到底是哪一座啊?”大家问。 
　　“那座高山右边，一块竖着的石头，神女峰！你们真有眼福，神女峰不是每一批游客都能看见的！”导游激动地说。 
　　我看见了，神女峰！ 
　　她其实是一座山峰右边的一块石头，然而，她真的不是一般的石头，而是一位丰姿绰约的仙女，她的体态非常轻盈，真是凌空欲飘。这时，恰好有一缕薄云从她身边飘过，她成了名副其实的神女！ 
　　我知道，关于真女峰的传说，几乎是汗牛充栋，但是，它们斗没有我眼前的这块石头美丽，没有她那样充满魅力！这块孤独的石头，立在高高的山峰上，望着奔腾不息的长江，目睹了多少的悲欢离合啊！也许，世间所有的故事都不能打动她了。我，一个生活不甚得意的男子，只是她眼中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过客罢了。 
　　生活就是如此，你所仰望的，她未必就俯视过你，未必就关注过你。 
　　“好看吗?”过了好久，观景的人们都回去了，船头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我才低声问她。 
　　“当然好看哪！”她微笑着说，又露出了那颗熟悉的虎牙。 
　　“其实，这两岸的山峰，都不错。”我说。 
　　“是的，我真想爬上每一座山峰，看看上面是什么样姿的；也看看，下面又是什么样子的。” 
　　“呵呵，我也有这个想法呢！”我说的是实话。我的特点就是，想登上所有我看到的山峰！ 
　　“将来，等我有了多余的时间，我再来，爬上三峡的每一座山峰。”她自言自语。 
　　“我和你作伴，怎么样?”我笑。 
　　“可以呀，就爬你老得爬不动了。”她也笑。 
　　这孩子，说话直来直去，也不知道拐个弯，让人家高兴一下。 
　　“不要紧，”我说道，“不就是爬吗?”我把“爬”字说得很重。 
　　她笑了起来。 
　　这时，导游又带着一群人出来了。原来，瞿塘峡到了。 
　　瞿塘峡是长江三峡中最短的峡谷，也是最险峻的峡谷；三峡工程蓄水之前，这里的船只只能行单行线。远远望去，江水从一道狭窄的山谷汹涌而出，在峡口形成无数的漩涡；也许，这里曾埋葬过无数的船只，无数的幸福，无数的梦想！ 
　　我们的船也颠簸起来。 
　　“船会沉。”我开玩笑地对石榴青说。 
　　“是吗?”她毫无惧色。 
　　“你不怕吗?”我问道。 
　　“怕啊！不过，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吧?” 
　　“我自己也救不了自己，怎么管你?” 
　　“那样，我也不怪你了。”她大方地说。 
　　“哗哗哗哗”，一阵雨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将我们身上打湿了一半。再看前面，一般是晴，一般是雨。就是船身，也是一半干，一般湿。真是怪呀！我们相视而笑。看景物的人也都说怪怪怪。 
　　我想起刘禹锡的<<竹枝词>>，就是写这个地方的∶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呵呵，今天真是幸运，真的体会了刘郎诗中的情境！ 
　　我回头看了看石榴青，上身湿了一些，就问∶“要不要回去换衣服?” 
　　“不用。” 
　　这才像一个坚强的石榴青。 
　　“不怕感冒了?”我还在罗嗦。 
　　“我就这样娇气啊?”她不满了。 
　　“不是不是，你很不错。”我忙纠正。 
　　但是，我们很快停止了争执，因为我们看见了一道弯弯的彩虹正挂在前方。这是一道真正的彩虹，从山的背后伸出来，如一座彩桥。如果，我是山间的一只猿猴，我会感谢这彩虹的，因为它给了我飞到对岸的梦想。这峡谷两岸的生命，除了长了翅膀的，有多少到过彼岸啊！就像两个人，即使近在咫尺，如果没有心灵只虹，有多少会飞进对方的心房? 
　　黄昏时分，我们乘坐的“云绣”号终于停泊在奉节港。这里也是我们这次旅行的最远处了。从B市到奉节，约750公里，所以，一个来回就是3000里，因此，我把记录这次旅行的篇幅，叫做<<三千里江山>>.我们下了船，沿着长长的石阶，登上了码头，来到游客服务中心，乘车前往白帝城。 
　　白帝城是白帝山上的一座小城，因为刘备在此托孤而留下了许多悲怆的故事。我对这些倒不是很有兴趣，我只是对着白帝城下的夔门感慨万千。 
　　夔门是长江进入三峡的大门。此处江面不足一百米宽，也预示着前途的险阻吧！两边高山如同两扇巨大的铜门，将来自雪山的江水挟持进窄窄的水道。江水默默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沉默而汹涌地进入这鬼门关，为的是美丽的前途，神秘的大海呀！ 
　　当年杜甫流落在此，面对雄壮的夔门，苍莽的高山，写了了令后人怆然泣下的名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今天，我面对逐渐消逝在暮色中的群山，面对永不停息的江水，流下了泪水。 
　　我知道，在白帝城西边的江摊上，还屹立着一些巨石，它们就是当年诸葛亮布下的石头阵，刘备也凭此而摆脱了追逐不舍的东吴名将陆逊。杜甫也为此写了一首<<八阵图>>∶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诸葛亮是杜甫的古人，而他们都是我的古人。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被我们所仰慕，但是，几百年几千年后，又有谁知道我元无雨啊！ 
　　石榴青觉察到我在流眼泪，但她什么也没有问。这就是她可爱的地方，让别人心里，有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第三章 第五十九节 在朋友成为历史的时候
　　“干杯！” 
　　在一间小酒店里，我们无数次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们，就是老刘，三狗，还有我元无雨。 
　　“你们两个，好狠心！”老刘自己干了一杯，没有要我们陪同，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和三狗都沉默了。因为我们都对不起老刘。 
　　三狗要到珠海去了。他如愿以偿地离了婚，代价是放弃了所有的财产——除了儿子。他的手续都办好了，是调动，不是招聘。他们学校好多人都羡慕他，说离婚可以带来好运。因为，他是离婚后到珠海试讲的，一讲就通过了。 
　　我也要走了。不过我很没有出息，不是到南方去，而是大别山腹地的一所初中，叫天堂中学。所以，他们都骂我傻，尤其是老刘，骂道∶“你讨厌我，就到了这个地步，连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也愿意去?” 
　　我知道，我们走后，老刘会非常孤独，他没有朋友了。那些女人，也不会和他来往了，因为他不是很有钱的人，也不是很有权的人，更没有刘德华那样的脸面，虽然他也姓刘。一句话，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与女人们交换的资本了。 
　　但是，我觉得，我如果不离开这座我生活了8年的城市，我就活不下去了。和朝烟正式分手已经一周年了，但我走在街上，不管哪个角落，都能联想到她，都能回忆出和她在这里的往事。甚至，她当时的表情，都如放大镜里的手掌纹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而这些，又会影响我得情绪，让我不能安心于自己得工作。有一次，我走到那条小巷，想起了在那次理发的情形，结果被一辆摩托车撞上了。幸亏不是在马路上，幸亏不是大卡车。我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必须找一个可以让自己活下去的地方。这时，教育局动员城镇教师到山区支教，我就报了名。当然，这也是B市一中的一大新闻。 
　　胖阿翠知道了这件事，竟没有劝阻我。这多多少少让我有些失望。前几天在宜昌看见她，就觉得她已经变了；现在来看，果然如此。我们成了陌生人。虽然，我不喜欢她，但绝对把她当朋友；不过，女人没有这种胸怀吧！ 
　　算了，也犯不着生她的气了；和她生气，与和电线杆生气一样，没有任何价值。 
　　另外，我把家俱都给了红霞和三胖。他们对我的行为绝对不理解。红霞红着眼睛说∶“小时候，我们一起算命，就说你是个操心的苦命，现在真是应验了。去吧去吧，谁也不能和命对着来！” 
　　三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大口大口地喝着纯谷酒。 
　　但是，我最对不起的，还是老刘。 
　　我不知道，我和三狗离开以后，他将如何生活；他和老婆早就分床而睡了。在学校里，能够交心的朋友，一个也没有。真难想象，没有了三狗和我，他的日子会怎么样?难怪他骂我和三狗好狠心。 
　　“大哥，我也是没有办法，”我自己罚自己喝了一大杯白酒，“兄弟我，心中有很深很深的伤，只有离开这里，才可以治好。” 
　　“嘭！”老刘摔碎了一只啤酒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元无雨，你这狗*的，心中装着什么事?到现在还不告诉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大哥，我是该把我的一切告诉你，”我离开座位，扶住他坐下，“但是，因为牵扯到别人，不是大哥兄弟的人的隐私，我就没有告诉大哥。” 
　　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接着说∶“而且，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们。请你们原谅。” 
　　过了半天，老刘才轻轻地说∶“你不讲，我也不怪你。但是，除了那个鬼地方，你就没有别的什么地方可去吗?” 
　　“大哥，我喜欢那个地方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像着了魔似地喜欢那里。” 
　　“唉——”老刘长叹了一口气。 
　　“大哥，我们还会回来看你的。”三狗安慰道。 
　　“我没有说你们不会回来看我呀！”老刘生气地说，“但是，那哪有现在这样方便啊，大个电话就来?” 
　　“我对不起您，”三狗也自罚了一杯，“大哥，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您有这个想法，干脆和我一起去珠海算了。” 
　　“我就喜欢B市，哪里也不去。我还教得了几年书?我不想折腾来折腾去。” 
　　“那你愿不愿到我那儿去?哪里属于B市得版图啊！”我半真半假地说。 
　　“你那里?说是天堂中学，我看叫地狱中学倒合适，我才不去！”老刘断然拒绝了。 
　　我就不说了。心里说，那里明明就是天堂嘛！  
                  
第三章 第六十节 天堂之梦
　　我搬到这里已经一个星期了。 
　　这里就是天堂中学。 
　　早晨，阳光把我惊醒，我懒懒地离开了那张硬硬的木板床，下楼到门前的天堂溪里洗脸漱口。我住的是一幢历史悠久的木板楼，据说当年是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一个重要机构的总部呢！我住的这间，据说是徐向前的卧室！ 
　　晕！ 
　　开始两天的晚上，我老是睡不着，总觉得徐向前在那里办公，在那里用秃秃的毛笔批改着文件，计算着明天去打哪家土豪，分哪家地主的粮食。后来，实在困，就慢慢睡了。再说，我也不是坏人，还怕徐向前不成?他作为无产阶级革命家，应该保佑我这个献身山区教育的青年教师啊！想到这里，我就坦然了。 
　　所以，我现在就吹着口哨下楼了。 
　　楼梯边，还有绿色的青苔呢。 
　　本来，这里原来也是木板楼梯，因为暴露在外，风吹日晒，先烂了，所以就换了砖头砌成的楼梯。这也不是红转，而是农村的土窑烧制的青砖，就是古城墙上用的那种。走在上面，有一种历史厚重感。 
　　楼前的天堂溪，是发源于天堂山主峰的一条溪水，是天堂河的源头。天堂河是长江北岸的一条支流，以水质优良而著称。河边堂啤酒厂生产的“天堂”牌啤酒，是湖北名产。不过，喝啤酒的人，对不起你们了，请先尝尝我的牙膏泡沫，我一边刷牙一边得意地想。 
　　正在这时，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水里有一个和石榴青长的一摸一样的女子，还咧嘴笑。 
　　“鬼，鬼，鬼！”我扔了牙刷就跑，却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仔细一看，水里的石榴青上岸了！ 
　　“你怎么了?”她微笑着说。 
　　我使劲地揩了揩眼睛，小心地问∶“真的是你，石榴青?” 
　　“不是我，是谁呢?”她把背包递给我，“背上，好重。” 
　　我背上包，感到很沉，就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那次从三峡回来后，我们有20多天没有联系了。调到天堂中学，我也没有告诉她。我只想生活在一个地方，一个既没有朝烟的故事又没有石榴青故事的地方。谁知，她又找来了。这不是不让我好好过日子吗?然而，我又不能不感谢她。她是第一个到这里来看望我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边上楼边问她。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问呗。” 
　　“你怎么一大早就到了?” 
　　“昨晚到了，在镇上住了一夜。” 
　　“哦。”我轻轻说。 
　　“我过3天就到无锡去了，所以来看看你。下次见面，还不知在什么时候呢！” 
　　“谢谢，不过我没有时间送你了。” 
　　“不用。这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是啊，放假了，教师学生都回去了。”我说。 
　　她就没有说什么，默默地跟我上了楼。 
　　“你信不信，这里原来是徐向前的办公室?”进了屋，我就得意地对她说。 
　　“是吗?”她轻轻地说，没有我预料的那样好奇。 
　　“你不奇怪吗?”我问。 
　　“这样的破房子，你说秦始皇住过，我也相信。” 
　　呵呵，她竟幽默起来了。 
　　“如果他住过，我就是秦N世了。” 
　　她却没有笑。 
　　“你准备，一辈子呆在这里?”她认真地问。 
　　“嗯，这个，怎么说呢?”我望着窗外，不知道怎么说下文。 
　　“你说呀！”她催促道。在我的记忆里，这时最不矜持的一次。 
　　“我说了，你不会生气吗?”我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嘛！”她不耐烦了。 
　　“我在这里等一个人。”我郑重其事地说。 
　　“哦，”她停了一会儿，“这个人，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我歇了一下，下了决心似的，“要过了40年才知道。” 
　　“什么意思啊?” 
　　“我在这里等待40年，让那个人在40年里恋爱，结婚，生子，当奶奶，在她60岁的时候，在她红颜消退的时候，在她满脸皱纹的时候，回到这里来，住在这天堂溪边的小屋里。在这40年里，我会在这里，为她筑一间小屋的。”说完最后一句话，我不看她，只看沧桑的地板。 
　　她也没有说什么。我们都望着窗外，乡村里的炊烟已经袅袅而升了。 
　　过了好半天，她缓缓地回过头问我∶“这就是你到这儿来的原因吗?” 
　　“可以这样说吧。” 
　　“你能肯定，她40年后会回到这里吗?” 
　　“我希望她能回来。” 
　　她沉默了。我的心也凉了起来。 
　　吃过早饭，我带她去爬天堂峰。既然来了，就给她一次锻炼的机会。 
　　我们沿着天堂溪往上走。天堂溪的上游是一段极秀丽的山谷，叫“神仙谷”。神仙谷的特点就是清幽。两岸都是茂密的树林和竹林，再往上看，就是窄窄的一片天空。谷的中心是溪水，却流得很轻，像在绸缎石头上滑过，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在个别地方，存在着极低的落差，溪水就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声音和鸟鸣声组成了一只<<翠谷之音>>的曲子。 
　　谷中还有许多大石头，都是洪水从山上冲下来的；看这样子，它们还会被送到更远的地方去。不过，此刻它们确静静地呆在谷中，享受着山的拥抱，水的抚摸。 
　　我们在溪边走了一阵，觉得没有和溪水零距离接触是一大损失，就脱了皮鞋，剔在手上，走进了水中。呵呵，山泉，大概是世上最温柔的生命了，它如婴儿一样吮着我的脚趾，若有若无，妙不可言。 
　　“感觉任何?”我回头问身后的MM.“很舒服。”她点了点头。 
　　“所以，这里叫神仙谷，天堂山，是名副其实的。”我欣喜地说。 
　　“我看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这个吧?” 
　　“为了什么呢?”我很有兴趣地问。 
　　“美丽的姑娘啊，这么美丽的地方，肯定会有许多美女。” 
　　“你真是书呆子，这里哪有美女?住在这里的，都是五官分布不匀称或者四肢不成比例的女孩子；漂亮的，都到城里去了。” 
　　“这说明你观察了啊！”她的舌头比以前好使多了。我突然觉得自己隐居于此，是一个错误的选择。40年后，她恐怕是一个老成世故的老太婆了，还会记得我在天堂溪边苦苦等待她吗?由于失望，我就不走了，在一块巨石上坐了下来。她没有过来，在一边站着，看着岸边的竹林。这里生长的都是南竹，修长 ，俊美，躯干饱满，枝叶翠绿。微风吹过，发出多情的“沙沙”声。我觉得自己不是风流的竹子，而是枯老的松树了。一股淡淡的忧伤在心头飘过。 
　　够了，我又对自己说，这些都是自己决定的，不能埋怨任何人。自己做自己的梦，别人没有义务成全你的梦啊！ 
　　我们又涉水前行了。这里溪水较深，石头上薄薄的青苔很滑溜，稍不小心就会摔跤。我摔了倒无所谓，她一个MM摔跤了，就大煞风景了；如果她摔了，我就会恨这山谷一辈子。所以，我当开路先锋，她在后面走，两人保持10米左右的距离。我这嘴真是乌鸦嘴，没过多久，我就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当时我们正要涉过一段水位较浅的河段，我就放松了警惕。为什么说我放松了警惕呢?因为此前我都是走一步，探一步，先把重心放在后面的一只脚上，确信前面脚下的石头是平稳而且步光滑，后面的那只脚才敢移过虑；而且，眼睛一直看水，不看后面的MM.但是，这会儿，我不但回头和她说话，而且不等前面的脚站稳，后面的脚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因此，我就“扑通”一个仰八叉，倒在这溪水了了。全身立即湿透了；手机也灌了水。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她看见了我的狼狈相，而此前我还叮嘱她要小心小心。 
　　还好，她没有笑话我，而是赶过来把我拉了起来。我看得出，她想笑，但是拼命忍住了。我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把衣服脱下来晒呀，这里石头上太阳很厉害的。”她对我说。看那口气，不是开玩笑。我却犹豫起来，除了在谢红叶和朝烟，我还没有在别的女人面前穿短裤啊！但是，水淋淋的我，怎么带她爬山呢?“好吧，脱下来晒。”我无可奈何地说。就脱下了T恤和长裤，摊在石头上。我穿着一条短裤，躺在石头上进行日光浴。幸好，我穿的不是三角短裤，而是平脚短裤，要不，真是太难堪了。 
　　她坐在离我20米的地方，用枯枝在沙子上挖坑。她当然是低着头，不敢朝这边看。 
　　“呵呵，这样也蛮舒服啊！”我望着太阳，对她说。 
　　“是吗?那你就多晒一会儿！”她仍是低着头说。 
　　“你晒不晒?”我开玩笑地说。 
　　“你不是嫌我黑吗?再晒，都成炭了，你更不喜欢了。” 
　　“哈哈哈，你在乎我的看法吗?” 
　　“不在乎，有一点在乎吧。” 
　　“一点是多少?” 
　　“你真烦。” 
　　晒了一个小时，衣服勉强可以穿了。我慌忙套上这些潮湿的棉织品，大声地说∶“好了，你可以回过头了。” 
　　她站了起来，眉头皱了皱，估计是蹲得太长，腰酸了。我想笑，但不敢。 
　　“现在去哪里?”她问。大概刚才分离了一个小时，她很孤独，竟不自觉地牵住了我的手。我暗自得意。 
　　“爬山。” 
　　“又爬山哪！”她撅起了嘴巴，“你除了爬山，就没有别的事做吗?” 
　　她过两天就去无锡了，坐车也很辛苦。算了，今天就饶了她。 
　　“好吧，咱们回去，怎么样?” 
　　“好。”她爽快地说。 
　　回到我的小屋，我们看着彼此发呆，竟然没有话说了。也许，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吧。 
　　“我这次来，是想劝你回去的。”她摆弄了半天手机，抬头对我说。 
　　“这里不好吗?”我似笑非笑地说。 
　　“你的选择，没有前途。”我觉得她比以前更成熟了，语气像分手时的朝烟。 
　　“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冒险。”我说。 
　　“但是，你的选择，从一开始就看不到前途。” 
　　“呵呵，那不一定啊！” 
　　“即使事情如你所料，这中间的40年，你又如何度过呢?你就当40年的单身汉吗?”她竟盯着我的眼睛问。 
　　“嗯。” 
　　“40年后，你在乎的也许是你的生命，而不是什么爱情！”她简直成了哲学家。天哪，这就是那个石榴青?然而，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我陷入了沉思，隐隐有些后悔。 
　　晚上，她没有回去。 
　　“我陪你住一晚上吧！”她大方地说。 
　　我也不对她抱有肉体上的企图，在“云绣”号上的三天两夜，我们相安无事，今天也会一样。我不会为了一瞬的快感而伤害她，失去她这个朋友。只能是朋友，不是情人。 
　　我们到镇上的一家小餐馆吃了晚饭。这顿饭的收获是吃上了野猪肉。 
　　“这畜生有400多斤！”老板在向我们推介野猪肉时说。 
　　我相信了他的话，因为这肉膘真厚，差不多有5寸！ 
　　这种肉并不好吃，但是皮特别厚，据说可以美容。 
　　现在饮食界向人推销菜肴，对男人说可以健肾，对女人说可以美容。此风已深入到这山间小镇了。 
　　既然可以美容，我就没有理由反对她大吃特吃了；更何况，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东西呢！ 
　　不过任何事情都会有因果关系。半夜里，躺在地上的我被躺在床上的她的呻吟声惊醒了。 
　　“你怎么了?”我慌忙爬起来，就到她床边，俯身问。 
　　“肚子痛。”她低声说。 
　　“为什么会这样?” 
　　“昨晚的野猪肉吃多了，胀气。”她可怜巴巴地说。 
　　“我给你揉一揉，可以吗?” 
　　她无力地点了点头。 
　　我把右手放在她的小腹上，问∶“那个地方痛?” 
　　“这里。”她指了指上腹。 
　　“哦，是胃痛。” 
　　我就将手掌平放在她的上腹，轻轻揉了起来。我先按顺时针方向转了50圈，又按逆时针方向转了50圈，问∶“好受一些没有?” 
　　她又点了点头。 
　　我就继续揉了。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 
　　她的腹部平坦而又弹性，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但我仍能感受到这一点。我知道，这时一个美丽的地方，但我不能有私心杂念。她信任我，才让我这样。恍惚间，我竟觉得她是我的女儿了。 
　　过了一会儿，她睡着了，发出轻微而匀称的鼾声。愿她作个好梦。 
　　但我没有睡，我得继续给她父亲般的温存。 
　　在没有月亮的深夜里，我微笑给她按揉上腹。我也觉得自己很幸福。 
　　但是，我知道，天终究会亮的。 
　　天亮的时候，就是故事结束的时候。 

　　其实作者开始写到这里就想要结束的。由于种种原因吧，又继续了。 
　　虽然从文学的角度看，后面的略显在文笔和细节上粗糙了点，但自己感觉，感情基调没有变，感人没有变，所以还是很好的……^_^个人看法，大家自己看吧！继续……  
                  
第四章 第六十一节 和漂亮MM去走访
　　过了一个星期，我没有在天堂中学教书，而是到了县城的一中。 
　　我为什么又到了一中呢？说来话长。 
　　这个县里招商引资，引来一个浙江的老板，投资一个亿办了一所“雅舍”高中。当然人家不是来为山区的教育作贡献的，而是来赚钱的。不过赚钱也得讲究步骤，步骤之一就是树立品牌，树立品牌就需要优秀生源和优质师资，他们就以广告开路，以孔方兄作后盾，四处出击，高薪聘请优秀教师，重金奖励高分学生，搅得人心惶惶，一片狼藉，所以这个暑假N县（前面忘了介绍，这个县叫N县）的教育系统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叫做动荡不安。 
　　不用说，一中又好多教师被挖走了，甚至到了难以开课的地步，这时候外地教师进一中是很容易的，恰好我有个同学在一中，向校长推荐了我，校长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天下午就派车到天堂中学，将我的行李搬到了一中。 
　　我到一中，并不是羡慕那里的待遇，而是想到一个既没有朝烟足迹也没有石榴青足迹的地方生活，如此而已；更何况，这里离天堂溪不远，过几年，就可以在溪边买一块地，筑几间房子，退休了，就可以养老，或者说是，等待。 
　　那天石榴青离开以后，我就开始烦躁起来。因为，这小屋里，除了有徐向前的影子，还有她的音容笑貌。甚至我的小木床上，还有她的气息。天哪，我怎么过下去啊？我当时几乎是绝望地想。 
　　现在，我到了一百里外的县城，而且，我把那张小床也扔了，为的是忘掉她，忘掉她的来过这里，重新生活。我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在40年后得到她，虽然她那时已经是一个老太婆了。我不会嫌弃她，因为，我那时已过古稀之年了。我只希望，我那时还是一个有生活激情的人；而且，我那天堂溪边的小屋还没有倒塌。当然，更希望，她愿意回到我的身边，即使她是一个整天唠叨的老太婆，我也会珍惜自己的生命那样珍惜她。 
　　真的，我很感谢校长，给了我一个可以暂时忘掉她们又可以谋生的地方，一个甚至可以养老的地方。所以，我要好好工作，回报一中和一中的校长。 
　　到了一中的第二天，我就参加了全校教职工大会。这是一次悲壮的动员大会，因为“雅舍”高中的出现，已经让以前一直出于垄断地位的一中非常被动了。“雅舍”高中最厉害的一招是对中考高分学生实行“奖励”，怎么奖励呢？中考分数过一中分数线的学生，到“雅舍”就读的，奖励￥15000元，也就是说，三年里，不交一分钱，每个月还可以从学校领取200元生活费。晕，简直和过去秀才的待遇差不多了。更令人担忧的是，雅舍对于全县中考分数前10名的学生，实行重金收买，除了奖励15000元之外，还将他们的父母安排到学校就业，并免费提供住房。我只能说，中国的教育已经走火入魔了。但是，一中又不能对此不理，那些高分数学生，就是三年后清华北大的对象，如果三年后，一中考不过雅舍，那就只有关门了。 
　　所以，今天的誓师大会，就是要求我们全校教师下乡走访，动员高分学生读一中。全体教师被分成若干个工作组，学校的中层领导担任组长；各小组又被分成若干个小分队，每个小分队负责一所学校。这架势，颇像武工队去破坏鬼子的铁路。我又紧张又兴奋，因为在B市一中，只有家长提着钱袋到我们财务处门前排队的，哪有我们教师去走访的。晕，就算长一回见识吧！ 
　　我的搭档是一个叫樯燕的女教师。组长宣布我和她一个小分队的时候，其他男教师一片叹息。我心里直嘀咕，这是怎么了？牙疼吗？直到将她本人和名字对上了号，才明白大家为什么这样，因为她是一个漂亮的MM.这年月，漂亮的MM当教师的，没有几个，她们都挣大钱去了，像樯燕这样明珠投暗的，真是少之又少。所以，我对她产生了敬意。不仅因为她漂亮，更因为她甘心泯灭于学校里。难得呀！ 
　　我们的走访对象是八丈岩乡中学的几个高分学生。八丈岩乡是全县最穷的乡，雅舍高中的条件对他们最有吸引力；其实，家庭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家长，都不会选择雅舍的，毕竟一中是百年老校；但是，对于家庭贫困的山民来说，有个地方读高中就不错了，更何况一分钱不交，每个月还可以领取200元的生活费呢！我们的任务很艰巨啊！ 
　　我似乎明白了组长把全校最漂亮的MM教师派到这里来的原因了。我们学校虽然不会发生活费，但是有漂亮的MM教师啊！晕。 
　　我们从县城乘上破烂不堪的中巴，经过两小时的颠簸，才到了八丈岩乡。这条道真不是人走的，出了县城不到20公里，柏油路就走完了，剩下的一个半小时，都在土路上颠簸；除了屁股遭嘴，鼻子嘴巴也遭罪，不知吸进了多少灰尘。到下车的时候，樯燕MM已被折腾得半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找个卖西瓜的地方，我让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她对着瓜棚里油黑发亮的板凳犹豫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坐了下来。我心里说，MM，到什么山唱什么歌，不要挑三拣四了，有地方坐，就不错了。 
　　她休息的时候，我就去挑瓜。这瓜可不好挑，既不能太大，又要保证又甜又多汁。好在我从小就和三胖偷西瓜，这种辨认西瓜的经验还是有的，很快就挑了个5斤的西瓜，切开一看，瓤红籽黑，又脆又多汁，卖瓜的老汉也赞不绝口。那个一直不和我说话的MM教师，也对我刮目相待了。 
　　借来一把刀，准备剖瓜了。MM却叫道：“停停停！” 
　　我吓了一跳：“怎么了？” 
　　“刀脏，”她轻轻对我说，“那老汉刚才用麻布擦刀呢！” 
　　我一想，也是啊，就说：“怎么办？” 
　　“下去洗啊，下边不就是溪水吗？”她指了指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我心里说，你这个MM，还蛮会指挥人呢，你自己去洗啊！ 
　　但是，我是一个男子汉，总不能和她计较啊；再说，她是本县人，我们这个小分队，她是队长啊。我就下去洗刀了。 
　　这溪水清澈冰凉，令我想起了一个星期前和石榴青在天堂溪里的情景，忍不住忧伤了一会儿，她就在上边喊：“快上来呀！” 
　　我只好上来了，顺便，捡了一块鹅卵石揣在口袋里。 
　　我把西瓜切成四半，对她说：“吃啊！”自己就抱起一块啃起来。 
　　啃了半天，发现她没有动静，就回头说：“你吃啊！” 
　　“这么大，我怎么吃？” 
　　我只好放下手里的西瓜，将剩下的切成百分之一大小的了，心里想，你这个人，还不好伺候啊！又想，看我是新来的，就欺负不是？ 
　　所以，我就不理她，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吃瓜了。 
　　卖瓜的老汉，捋着胡须笑。 
　　吃了瓜，我们向八丈岩中学走去，我们得先从原来的学校找到那几个学生的家庭住址。 
　　“咱们商量一下，过会儿怎么说。”她先说话了。 
　　我也不能太鸡肠气量啊，就说：“好吧。” 
　　由于一中有老师和八丈岩中学的班主任是同学，所以他很爽快地把那几个高分学生的家庭住址给了我们，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他还不给呢，除非你请他吃饭。现在啊，任何信息任何资源都可以折成货币。 
　　我们拿了住址，就像拿了藏宝图，欣喜得不行。樯燕说：“你把他拿好，不要掉了。” 
　　我说：“咱们干脆抄两份，一人保存一份，怎么样？” 
　　她连连说好。 
　　TMD，就是我地下工作者保存共产党员的名单，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随即我们又发愁了，从八丈岩中学到中学学生的家里，最近的也要20里山路。和这山路相比，刚才坐破中巴简直就是天堂了。 
　　我建议道“：我们恐怕得带一点干粮，这荒山也岭的，哪有地方吃午饭？” 
　　她表示同意。我就去买了两瓶纯净水，又买了几个馒头。馒头又黑又黄，像病人的脸。她看了直皱眉头。我心里说，你不要这样，过会儿，你会把它们当亲爹的。 
　　出了乡中学所在的小镇，我们沿着一条机耕道前进了。不要小看这些被野草遮住了一半的土路，在大山里，其地位几乎可以和高速公路相提并论。山民们有点什么要挑到集镇卖的，都指望这条路。我们小时候上学时，总能看见一些山里人挑着柴火到街上卖。这些人身材都很矮，超过一米六的很少，但是他们的力气都特别大，挑的柴火就像两座小山。我们都喜欢跟在他们后边喊：“山里人家好可怜，挑担柴火换油盐！”即使是现在，挑一担山货也卖不了多少钱；三年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真不知道要挑几百担了。 所以，我完全理解雅舍高中对这些山里学生的吸引力了。同时，我又为我们的使命担心起来。我们怎样才能说服他们啊？ 
　　但是，她似乎只把精力放在如何走完这段山路上，因为她不巧穿了高跟凉鞋，重心太高，行动颇不方便，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姿势的确优美，但她却非常吃力。如果是朝烟或者石榴青，我还可以助一臂之力；但是我和她，是第一次接触啊！想帮也帮不上，只是暗地里着急。 
　　而且，更可悲的时，走了一个小时，连这机耕道也没有了，都是真正的羊肠小道了。从机耕道上望去，弯弯曲曲的，到了前面树林里就不见了。那树林阴森森的，令我想起《水浒传》里黄泥岗、野猪林之类强人剪径之处，所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我说：“这样吧，你就坐在这里，或者干脆回到乡里去，我一个人去走访这些学生。” 
　　她苦笑道：“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出了坏人怎么办？我一个人回乡里，半路出了坏人怎么办？再说，你到了山里，人家的话你还不一定听得懂！” 
　　“山民很淳朴的，不会有歹心。”我笑着说。 
　　“你书看多了，还是怎么的？你以为山民都像书上写的那样啊！过会儿你就知道了！”她冷笑道。 
　　这时，我想起王记发的一句明言：“穷山恶水出刁民。” 
　　“那咱们今天谈判还不容易啊！”我说。 
　　“当然啊，你是新来的，就欺负你。” 
　　“那你呢？”我笑道。 
　　“我？”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解释，竟怔住了。 
　　“开玩笑的，这是领导对咱们的信任，你说是吗？”我可不想被她在领导那儿告状，新来咋到的，给领导留个好印象。在B市一中，我是个老油条；在这里，则一切要重新开始。 
　　“哼！”她似乎又在冷笑，口气也很不屑。 
　　我们就闷闷地拐进了羊肠小道。 
　　我知道自己无意把她得罪了，就发起愁来，这山路本来就不好走，再加上两个人都不说话，更枯燥了，大家都听说过爱因斯坦向弱智的人打比方解释相对论的故事，说和漂亮MM相处时，时间过得快，我倒要补充一点，必须是在MM高兴的时候。为了证明爱因斯坦的比方是合适的，我就决定采取措施，改善双边关系，促进睦邻友好。 
　　“你是去年来的吧？”我主动问她。 
　　“不是。”她瓮声瓮气地说。 
　　“哦。”我也觉得没趣，就不再问了。 
　　但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女人？），事情总要多一些。走了一会儿，她竟主动和我说话了，而且红着脸：“你看见哪儿有厕所吗？” 
　　我本来想说，要什么厕所？随便找个隐蔽一点的地方，不就行了吗？但一想到她是个MM，就止住了。 
　　于是，我向四周看了看，根本就没有人家，哪里有什么厕所。我只好摊摊手：“没有看见。” 
　　她很失望，就继续走着。 
　　我很同情她，我们男人外出，这方面有很大的优势啊！其实，我到了上学才有厕所这个概念，在此之前，都是随时随地（除了家里）解决这个问题的。女孩子，就不一样了。红霞和我们捡松球时，如果要完成新陈代谢，就必须躲到很深的茅草丛中去。那时我和三胖互相监督，怕对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作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 
　　而现在，她不是红霞，连去茅草丛的勇气都没有。其实，我很想向她提出这个伟大的建议，又怕她误会，所以很难受，为自己不能提出建议而难受。 
　　又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发现村庄，当然也就没有厕所了；其实，即使有了厕所，她也未必愿意进去。我的姑妈嫁到了山里，我到她家去，最怕上厕所，因为我总觉得自己会掉进那没有遮拦的粪坑。如果樯燕走进了这样的厕所，想法肯定和我小时候一样。 
　　我知道，有了排泄的需要而不能排泄，不但很难受，而且对身体也没有好处，因为女性的尿道很短（各位不要认为我无聊，我是在谈论严肃的医学问题），比男性更难忍受。所以，我鼓起了勇气，侧脸对她说：“看这样子，厕所不好找；其实，这山里也没有什么人，你不如，不如到那树林去一下。” 
　　还好，她没有给我脸色看，只是轻轻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我不敢一个人去啊！” 
　　我听了这话，想笑，你早点说，不就可以了吗？ 
　　于是我大方地说：“这样吧，我站在树林边，背朝你，可以吧？” 
　　她红着脸答应了。 
　　这样，这个问题严肃又体面地解决了。 
　　解决了这个问题，她的心情好了起来，竟主动和我说话了：“我来一中已经三年了，现在是第四年；其实，我也是一中毕业的。这些老师，都是我以前的老师呢！” 
　　我笑道：“你对母校的感情还是很深啊！” 
　　“不要说大话了，我本来要和上海的学校签约，我爸爸说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干什么，回来不是挺好吗？这里熟人多，亲戚多，有个照应。我就回来了。”她显得有些无奈。 
　　“原来是这样啊！” 
　　“你，你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你不是今年来的大学生吧？” 
　　“你看我像吗？”我指着自己的脸问她。 
　　她迅速瞥了一下我那张肯定充满倒霉分子的脸，摇摇头：“不像大学生。但我以前没有听说过你。教语文的，已经来了的和鸦片来的，我都知道，惟独没有听说你。我也是语文组的。” 
　　“你信不信，我是昨天才决定到一中来的，昨天下午就来了，今天就和你出来走访？” 
　　“相信。不过，这也太有传奇色彩了！” 
　　我心里说，我有更具传奇色彩的故事呢，就不知你有没有机会倾听。 
　　这样聊着聊着，路程也走了一大半了。 
　　我一看手机，已经12点了；而且，我还注意道，这个地方，手机根本没有信号，心里暗暗叫苦。 
　　不管那么多了，先吃点干粮再说。 
　　我拿出那几个又黑又黄的馒头，问她：“你吃不吃？” 
　　“我不吃，喝点水吧！” 
　　我就没有勉强她，给她一瓶水；自己皱着眉头咽下了两个馒头。她看见我吃了，也咽下去了半个。 
　　我表扬她：“不错不错，能吃下去这个馒头。” 
　　“是吗？我以前是不吃馒头的。”她笑道。 
　　我居然觉得她比刚才好看了一些。 
　　我们按图索骥，总算在下午一点钟找到了一个叫李爱国的考生家里。他那个老子傲慢得要命，屋也不让我们进去，就站在门口谈判；更甭说有什么茶水伺候了。 
　　“你们怎么优惠呀？说说你们的条件？”这个满口黄牙的山民说话也不拐弯，就像他家门前的枫树。我又想起了已故的王记发的那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从他那口气看，已经不只一所学校上他家来过了。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如果是在B市一中，我早就拍屁股走了：哪有这样作家长的！ 
　　“你说说看。”我耐着性子说。 
　　“雅舍中学的是，三年学费全部免掉，还每个月发300块钱生活费；另外，还叫我去扫地，一个月600块钱。你们呢？”这个山民用傲慢的口气说。 
　　“我们一分钱生活费也没有，最多是减免一点学费，如果村里开个特困证明的话。不过，如果他成绩优秀，有奖学金。”樯燕回答道，语气不卑不亢。 
　　“这样，你们还来做什么？”山民不高兴了，好像我们侮辱了他。 
　　“大哥，你说说，雅舍中学为什么出那么高的价钱呢？”樯燕继续说。 
　　“呵呵，这个你们比我们清楚。”山民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们不清楚。”樯燕又把球踢了回去。 
　　“你们又来干什么？”冷不丁这个表面老实的家伙反戈一击了。我恨不得给他一耳光。 
　　樯燕也找不到话说了。 
　　正在这时，一个百发苍苍的老头过来了，口里道：“在哪里在哪里？” 
　　我心里道，不好了，要赶我们出村了。 
　　“在爱国嫁里，爱国家里。”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子喊道。 
　　老头奔了过来，看了我们一眼：“你们是一中的先生？” 
　　“是的是的。”我忙递烟。考，这叫什么回事，当教师越来越下贱了。 
　　“不不不不，抽我的，抽我的。”老头哆哆嗦哆哆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烟。 
　　我一喜，总算遇见了一个讲道理的。 
　　我没有接他的烟，因为我根本不抽烟。 
　　他又转身对那个黄牙道：“李黑牛，我看你娘老子是去年死的，你不是没有娘老子教的娃，怎么连叫先生进去坐一下都不知道？” 
　　黄牙尴尬地说：“嘿嘿。” 
　　我忙说：“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站一会儿也蛮好。” 
　　“李黑牛，你的那点心思我晓得，就是想让爱国赚几个钱。我要说，你真是个蠢得钻牛屁股的人，一点儿道理都不懂。你儿子考了600多分，还不是先生教出来的。我小时候在陈翰墨的私塾里上学，有一天中午趁老师睡觉，偷偷出去游泳，被趁翰墨打了个半死，后来，我那驼背老子还称了三斤肉买了一瓶天堂大曲去拜谢老师呢！你说，我这李家冲，上了70岁的，除了我，还有谁拿上了国家的退休工资？一个月10张啊，都是硬梆梆的大票子！我感谢称翰墨！你倒好，对先生没大没小的；儿子考了一点分数，你那××就翘到山顶上了。我告诉你，你儿子路还长的很，没有好的先生指路，也成不了大器！我那几个孙子，不都在一中毕业了吗？现在都是研究生！你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爱国上一中！” 
　　老头子一番慷慨陈辞，省了我们许多口舌。我真想请他下山喝酒。 
　　“嗯嗯，我也没有答应雅舍高中和那个什么什么博的国际学校撒，三爷，我还不是在和先生商量吗?”黄牙讪讪地说。 
　　“还商量什么？今天就定了！”三爷不容置疑。 
　　这时，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年过来了。三爷道：“爱国，这是一中的老师。和老师问个好，以后叫老师多照顾照顾。” 
　　那个少年磨磨蹭蹭地过来了，腼腆地笑了一下。 
　　“红军，今天就定了，上一中。”三爷掷地有声。 
　　“我是要上一中，我大要我上雅舍，谁愿意读雅舍，老师都是退休的，话都说不清楚。” 
　　我真不知道他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黑牛，这个事就定了，不要那爱国的前途开玩笑！” 
　　“呵呵，我听你的。我明天又得挑板栗去卖了。” 
　　黄牙苦笑道。 
　　“现在苦一点，将来就有享不尽的福。”三爷对他谆谆教导。 
　　我有些想笑。樯烟也偷偷地笑。 
　　我们又做爱国的工作，让他带我们去其他几个高分学生家里走访。他爽快地答应了。 
　　因为爱国的分数最高，他都上了一中；其他几个也就都说要上一中了。 
　　我们就把随身带来的通知书发给他们了，他们一个个很高兴。 
　　我们离开山村的时候，黄牙很不安，因为他的儿子要到一中读书了，而他开始对老师又是那样傲慢，所以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好话，还给了我们每人一小袋新鲜板栗。 
　　甭说，他这种尊师重教的行为，受到了三爷的肯定。 
　　事情竟这样顺利解决了，我和樯烟都非常高兴。下山的时候，她似乎忘记了疲劳，唱起了《两只蝴蝶》：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亲爱的你跟我飞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跃这红尘永相随追逐你一生爱恋我千回不辜负我的柔情你的美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跃这红尘永相随等到秋风尽秋叶落成堆能陪你一起枯萎也无悔 
　　有山泉伴奏，有松涛制造背景音乐，在这空旷的大山里，歌声竟然十分动听。我就没有打扰她，让她唱了一遍又一遍。听到“等到秋风尽秋叶落成堆，能陪你一起枯萎也无悔”的时候，我竟潸然泪下了―――我想起了那两个女孩子，尤其是石榴青。她昨天晚上给我发了短信，说她和一个同学（就是张大万）“一起顺利地到了学校”，我只是简单地回复了几句，心里非常失落，知道张大万是真正的胜利者了。 
　　在这大山里，秋天来得早，地上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枫叶，只是，不知道蝴蝶们双双长眠何处了。 
　　忽然，她停了下来，这样也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不笑我吧？”她问。 
　　“笑什么？”我奇怪地问。 
　　“笑我唱得不好啊！” 
　　我明白了，她是要我夸奖了。 
　　我本来要说，唱得非常好，但是又觉得唐突，而且显得肉麻，所以就说：“唱得不错。” 
　　“哦。”她淡淡地说。 
　　我才知道，我刚才太吝啬词语了。 
　　为了弥补这个过失，我从口袋里掏出揣了半天的鹅卵石，递给她：“这是我洗刀的时候发现的，觉得不错，送给你吧！” 
　　她吃惊地看着我：“送给我？” 
　　“是啊，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你是我的第一个同事，留着纪念吧！” 
　　“好的。”她欣然接受了。  
                  
第四章 第六十二节 天堂河之夜
　　这样走访进行了好多天，我们都是搭档。慢慢就熟悉了一些。 
　　有一天，我们从石头铺乡回来，看看天色尚早，我斗胆说：“能请你吃饭吗？” 
　　她似乎不大吃惊，眉毛一扬，爽快地说：“好啊！” 
　　我心里舒坦了一些，到了一中，家还没有安顿好，东一顿西一顿的，都是一个人吃，索然无味，现在请个MM共进晚餐，也不错啊。 
　　因为对这里不熟，我就说：“你找个地方吧！” 
　　“好啊，你打算出多少钱？”她笑道。 
　　“我嘛，”我也笑，“不知道啊，你看着办吧。” 
　　“我把你这个月的生活费都吃掉。”她笑道。 
　　我发现她和第一天相比，简直换了一个人，原来也这么幽默啊。 
　　她把我带到一条巷子里，走到一家小餐馆里说：“就这儿吃吧，这儿的啤酒烧鸽子很好吃。” 
　　“就听你的。”我也爽快地说。 
　　刚坐定，长得和鸽子差不多的老板就来了：“两位，点几只？” 
　　“你说吧，我不知道。” 
　　“3只，再炒一盘白菜。” 
　　“你替我节约呀！”我说。 
　　“我才不会呢！”她又扬了扬眉毛，“一次不能宰得太厉害，懂吗？” 
　　“呵呵，还准备宰呀？我这么瘦，挨不了几刀哇！”我还是笑。 
　　“嗯。不乐意呀？” 
　　我笑笑，没有回答。 
　　吃了烧鸽子，出了小店，我们才发现，天色暗了下来，街上的灯都亮了。这个时候是小城最热闹的时候，男人们拖家带口的，在散步；有的则赤膊上阵，在小餐馆前喝酒取乐，大呼大叫的。还有自以为时尚的女孩子，也迤逦而过。夏末初秋，小城也别有风味。 
　　我们站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 
　　“你想喝点什么？”我忽然感到口渴，由己及人，我知道她应该也口渴。 
　　“喝纯净水吧！” 
　　我酒去对面的商店买了两瓶。 
　　这个地方，没有看见茶座什么的，不然，我会再奢侈一次，请她喝茶。 
　　我们就往前走，都没有说要回家的话。 
　　出了小巷，前面竟是一条沿河大道，靠河的那边，装了许多路灯；大树下，还设置了一些长椅；椅子后面，是一些草坪。人们三三两两的坐在那里聊天。 
　　“这是什么河？”我问。 
　　“天堂河。”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天堂河，不管我到哪里，你都要从我身边流过吗？ 
　　“你怎么不说话？”她问；但是她并没有看我。 
　　“听你说，我对这里不熟悉。” 
　　“我对你也不熟悉――――我觉得你很神秘。”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回过头，盯着我。 
　　“我很神秘？”我尴尬地说，“怎么神秘呢？” 
　　“你的到来很神秘；你的举止也神秘。” 
　　“我只不过还没有和大家混熟罢了！”我说，“其实，我也喜欢交朋友。”不过，说完后面几个字，我觉得自己有些唐突。 
　　“啊，是这样啊！”她淡淡地说。 
　　“哦，你可别误会。”我又画蛇添足。 
　　“不会不会。”她还是淡淡地说。 
　　这个人，真是捉摸不透。我对自己说。 
　　我们又不说了，继续往前走。这时，我看见一座彩虹一样得大桥横跨在天堂河上。这是一座斜拉桥，钢绳上都点缀着彩灯，灯光倒映在天堂河中，共同构成了一个圆。这个晶莹剔透的圆门，难道就是天堂之门？圆门之中，银波闪闪，透露着无穷的诱惑，仿佛是神在召唤；透过圆门，可以隐隐约约望见远处山的模糊的影子。难道，那里就是天堂？我忽然想起来了，那里就是天堂山的主峰！ 
　　“你上过天堂山主峰吗？”我忍不住问她。因为我想知道登上天堂之巅的感觉。 
　　“惭愧，还没有。虽然在天堂之下生活了二十多年，却还从来没有登上过。” 
　　“我也没有登上过。”我说。 
　　“我不想上去。”她补充道。 
　　“为什么？”我很好奇地问。 
　　“你想，那里是天堂，假如你登上之后，却发现那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该多么失望；不如不上，留一丝幻想在心中，可能更好一些。” 
　　“有理有理。”我由衷地赞叹道。 
　　“你别笑话我了。”她有些羞涩地说。我觉得，她的这张脸儿，只有配上这种表情，才是最合适的。 
　　“我没有笑话你，”我正色道，“你讲的很有哲理。”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我呢！” 
　　“呵呵，那是别人没有我幸运，能够听见你的高论！” 
　　“你这不是挖苦吧！” 
　　“不是不是啊，我这人就这样，说正经话也是这个样子。”我解释道。 
　　“哦，是这样。” 
　　“走累了，坐会儿吧！”她说。 
　　我们就坐在一张长椅上。长椅在一棵樟树下，樟木特有的香味随夜风四散。我们在树下，近树底下先得香。 
　　这种香味我很熟悉。我家门前就有一棵百年老樟树，夏天，我和三胖红霞常常在树下打扑克，谁输了谁就绕树爬一圈。三胖笨，爬得最多。夜里，我们就坐在那里听一球老汉讲《水浒》。他是个瘸腿光棍，大概很有抱负，所以讲《水浒》中的英雄传奇，很有激情。我也常常被他感动，发誓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我现在当了教师，很令他失望。 
　　前几年回去，看见苍老的他，简直惭愧死了。他也拍着我的肩膀：“唉，多好的娃，干什么不行？偏要去教书！”我也无言以对。 
　　“你是哪里人？”她忽然问，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A县的。”我说。 
　　“不像啊，怎么没有一点A县口音？” 
　　“你知道A县口音？”我反问。 
　　“不仅知道，而且，太熟悉了。”她感叹地说。 
　　我似乎知道里面有故事了，就启发道：“你说A县口音有什么特点？” 
　　“还是不说了，都过去了。”她把话头刹住了。 
　　我就不好追问了，只看河水。现在天色更暗了，所以岸边的灯光更璀璨了，河里的星星就更多了；微风拂过，河中星光闪闪。天堂河，是银河；灯影，是繁星！ 
　　这时，有一只小船划过，那些星星就受瘦了惊吓，竟四散了。我听见她也轻轻叹了一口气。哦，她和我想的一样。 
　　还好，小船消失了，星星们又都回来了。我们都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的确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 
　　“你姓樯吗？百家姓里好像没有这个姓啊？” 
　　“你真是的，和我共事这么多天了，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我姓凌！”她生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人告诉我嘛！” 
　　“你可以问啊！” 
　　“我这不是问了吗？” 
　　“你不能问我，应该问别人！” 
　　“我问谁？除了你，我还认识谁？”我反问。 
　　她就不说了。 
　　“凌樯燕，这个名字真好！”我没有奉承的意思。 
　　“是啊，名字不错，可惜我不是那样的燕子，飞不了那么远。”她又感叹。 
　　“你还可以飞嘛，你这么年轻！” 
　　“不行，老咯！” 
　　我觉得她的口气好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你觉得这个好笑吗？”她真的生气了。 
　　“不是不是，只觉得你有些夸张。” 
　　“是真的老了，才教三年书，就不想教了。” 
　　“这个我相信。不过我认为，在工作之外，这里的环境还是不错的。” 
　　“这里适合养老。” 
　　“我也有这个感受。可是，我还要过30年才能退休啊！” 
　　“哈哈，你真有趣！”这是我今晚见她笑得最爽朗的一次。 
　　“你这个评价太高了！” 
　　“是吗？希望以后共事的日子会愉快！” 
　　“会这样的。”我说。  
                  
第四章 第六十三节 第二次会面
　　正式开学了，我被安排教高三；凌樯燕教高一。学校每个年级一座教学楼，而且，办公室也不在一层楼。这样，我几乎见不了她。心里自然有些失落。不过，我很快认识了一批朋友。其中有个叫江上云的，和我很投机。这个江兄和我一样，喜欢打篮球。每天晚饭后，都要到球场出一身臭汗。但是，学校篮球场有限，有时候学生占了场子不让老师打。我们两个铁杆篮球爱好者就作了分工，我负责一、三、五，他负责二、四、六，每天下午放学之前占一个篮球场。后来，关系到了亲密无间的地步，打了球，轮流做东，到校门口的小饭馆炒菜喝啤酒。 
　　有一天傍晚，我们喝得醉醺醺的，在小巷里东倒西歪地走着，口里含糊不清地说些什么。忽然，我和一个人撞了一个满怀。我抬头一看，酒吓醒了一半―――原来是校长！ 
　　当时校长正和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在说些什么，也没有注意到我们，所以就发生了碰撞。幸好，校长身上的脂肪比较多，起到了坦克上防护装甲的作用。但是，我毕竟和他碰撞了，而且，我又不是漂亮的MM；如果是后者，校长肯定很高兴。所以，我很想向他道歉，并保证以后打球后坚决不喝酒；即使喝酒，也不撞人；退一万不说，即使撞人，也不撞校长大人。 
　　但是校长很忙，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在趔趄了一下之后，又恢复了平衡，继续向前走，没有给我道歉的机会。我很不安，校长是不是非常生气啊？他对我可不薄，我还是他调进来的呢！ 
　　我就对江上云说：“校长会不会生气呀？” 
　　“生气？生什么气？”他奇怪的问。 
　　“你刚才没有看见吗？”我倒生气了，“我刚才撞了他一下呀！” 
　　“可悲呀可悲，这个小事就把你吓成这样，我以前还把他的写字台掀了呢！” 
　　“真的？什么时候？” 
　　“去年九月份，他不安排我当班主任的时候。”江上云NB哄哄地说。 
　　“哦。班主任又不是好差使，也值得争啊！” 
　　“还不是为了评职称！” 
　　“哦，这里也和我原来的学校一样。” 
　　“天下规矩，大同小异。”他总结道。 
　　“但是，这件事怎么办哪？”我又回到碰撞事件上。 
　　“元无雨，我说你真TMD白白长了一根××，这个8事就把你吓成这样。真是悲剧啊！”江上云仿佛是一个神父在超度一个亡灵，“这样吧，如果你实在想解决，或者为了这件事睡不着，我向你推荐一个人，可以把这件事摆平。” 
　　“谁？”我想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咱们的凌大美人。” 
　　“谁呀？我也认识不了几个人！” 
　　“就是和你一起去走访的凌樯燕女士啊！你和她混了一个多星期，一点收获都没有吗？” 
　　“什么收获？你说她如何摆平这件事？” 
　　“校长是她舅舅。” 
　　“哦，是这样。”我应了一声，但并没有说要她帮忙摆平。我毕竟要留自己一点面子嘛！ 
　　第二天下午，我就没有打球，而是在校门口“邂逅”了凌樯燕。 
　　当时她正骑着电动自行车往外驶，我故意拿着一本书往里走，边走边看书；而且，“差点”被她撞了。 
　　“我说你怎么这样用功啊？命都不要了！”紧急刹车之后，她埋怨道。 
　　我装着吃了一惊的样子：“啊，是你呀，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对不对得起的问题，如果把你撞伤了，我可负不了责！” 
　　我想，我怎么会让你撞了呢！ 
　　“那是没有错，谁叫你无证驾驶呢！”我笑着说。 
　　“这个车子不要驾照。”她认真地说。 
　　“不要驾照也不能乱开呀！” 
　　“那你要我怎么办？” 
　　“这样吧，为了安慰我，你请我吃饭。怎么样？”我合上书，半真不假地说。 
　　她将我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说：“你是不是撞猴子啊？” 
　　我笑：“就是要撞你这个猴子！” 
　　“呵呵，吃了你一顿饭，还脱不了干系。好，今天我请客！”她也半真半假地说。 
　　“这么说，我的晚饭有着落了？”我笑嘻嘻地说。 
　　“可以这样说吧！上来！” 
　　“就你这车，坐两个人？”我看了看她那苗条的电动自行车，疑惑地说。 
　　“将就一点吧！我只有这样的车子！” 
　　“我来骑，怎么样？”我小心地建议。 
　　“那样更好。” 
　　我很别扭地骑上她的车子，问：“去哪里？” 
　　“你说啊，我请你嘛！” 
　　“这么客气，上次那个地方怎么样？” 
　　“吃烧鸽子？” 
　　“对对对。” 
　　“好，吃鸽子去。” 
　　但是，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她的宝贝车子太单薄了，骑了不到100米，我就下来了，把车子还给她，说：“你骑吧，我步行。” 
　　“怎么，怕我丢你的脸？”她笑着说。 
　　“怕我丢你的脸。”我回击道。 
　　“既然这样，咱们都丢脸，彼此不错，就一起走吧！” 
　　我就接过车子，说：“我来推吧！” 
　　我们就并排走在大街上，车子是我们的媒介。 
　　我觉得我是从沙场回来的将士，牵着战马，与一个女人相会，一个和自己有一点关系的女人相会。当然，这个女人不是堂?诘诃德梦中的那个丑姑娘。 
　　“告诉你一件事，上次我们去走访的那个李爱国，就在我们班。”她忽然对我说。 
　　“这倒是巧，用范伟的话，就是，缘分哪！”我模仿范伟傻傻的口气说。 
　　“去，谁和你傻？”她也乐了。 
　　这是我看见她为数不多的高兴样子。 
　　“他成绩怎么样？”我装着正经的样子问。 
　　“当然是顶呱呱了。这孩子真不错，成绩好，又懂事。他那老子，怎么这样？”看来，她对那天的事还耿耿于怀。 
　　“所以，这个地方是革命老区嘛！” 
　　“你是什么意思？” 
　　“老百姓都不是好惹的。就这意思。” 
　　她想了一下，说：“你说的还很有道理呢！” 
　　“开玩笑，你可别当真，这关系到党性原则。” 
　　她忍俊不禁了，道：“你这个人，油腔滑调的，迷住了不少女人吧？” 
　　“你看我，身边有几个女人？” 
　　“你们这种人，什么时候真正把感情放在女人身上过？女人，就像你们人生的驿站，住过了就忘。”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恰好相反，我才是女人的驿站。算了，不说了。”我忙打住。 
　　“ 那你，就是驿站站长了。”她还在趁胜追击。 
　　“不要落井下石啊！” 
　　“这不是落井下石，是佩服。你想，你这个驿站站长，该和多少旅客有故事啊！” 
　　晕，原来是设圈套给我钻。 
　　“我才不信呢！”她高声说道。 
　　我就沉默了，想起了那三个女子：谢红叶，朝烟，石榴青。她们，算不算我驿站的旅客呢？我认为，前两位，可以算旅客，因为，我不仅为她们遮蔽了风雨，而且还给予了慰藉。但是，石榴青，就不大好说了，因为她似乎没有正是住过我的驿站；至多，只是在里面喝了一杯茶，并没有住下来过。然而，我最牵挂的，却是她。难道是，我没有尽站长之责，现在还很内疚？ 
　　“在想什么？是你的旅客吧？”她笑道。 
　　我吓了一跳：这个女人，真厉害！ 
　　就难堪地笑了。 
　　“不要笑话我们这些老同志了，这样不礼貌。”我自我解嘲道。 
　　“不是笑话，是尊敬。” 
　　“这个，也值得尊敬吗？”说完，我又后悔了，这等于承认自己是女人驿站的站长啊！ 
　　还好，她没有深入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你没有伤害过旅客，就是可敬的。” 
　　我伤害过她们没有？我自省，好像没有啊！我的最大过错，就是没有钱；但是，我没有伤害过谁。 
　　“我认为我还是敬业的。”我肯定地说。 
　　“嗯，可能吧。不过，以后就知道了。快走，我饿了！” 
　　从小餐馆出来，我才想起今天约要办的事情还没有办，就小心地说：“我听说校长是你舅舅。” 
　　“是啊，大家都知道。” 
　　“说实话，我很感谢他，我和他素昧平生，他只凭别人一句话，就把我调了进来。” 
　　“你可以感谢他啊，送点烟酒，或者红包什么的。”她挖苦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也不知如何跟她说撞车的事，结结巴巴了半天，才说，“我和他有一点小误会。” 
　　“什么误会？” 
　　“是这样的。你知道我喜欢打篮球，是吧？” 
　　“好像知道。” 
　　“打了球，喝点酒，不过分吧！” 
　　“这和校长有什么关系？” 
　　“有啊，我昨天打球后，喝多了一点，在大街上，和校长，也就是尊舅舅，发生了，发生了肢体接触。” 
　　“打架？”她睁大了眼睛。 
　　“没有那么严重，我撞了他一下。”我轻声说。 
　　“哈哈哈！”她大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 
　　“你让我想起了契诃夫的《一个公务员之死》。” 
　　“我就那么委琐吗？”我委屈地说。 
　　“偶尔和校长碰撞了，就这么紧张啊！”她还在笑。 
　　“只是想解释一下，免得他对我印象不好。” 
　　“你也这样婆婆妈妈啊！”她不屑地说。 
　　“哪像你，有人罩着？我们这些外来户，整天战战兢兢的 .”我怨恨地说。 
　　“哟，好可怜哪！谁欺负你了？” 
　　“还没有。” 
　　“这样就可以呀！你也别怕校长，他能吃了你？那个和你打球的江上云，还拍过他的桌子骂娘呢！” 
　　“真有这回事？”我还以为他小子是吹牛呢！ 
　　“他和你说过？” 
　　“说过。” 
　　“这小子，来了一个新教师，就要吹一次他的光辉历史。”她笑着说。 
　　“呵呵。” 
　　“所以，你要向他学习，不要怕这怕那的。我看你，胆子只有绿豆那么小！” 
　　“好，我以后就向他学习。” 
　　“不过，要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她补充道。 
　　“这个自然―――只是，哪些是他的善者，哪些是他的不善者呢？” 
　　“你自己慢慢观察吧，我可不能说别人的坏话，呵呵。” 
　　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了我租住的房子下。我犹豫了一下，说：“我就住在上面。” 
　　“真的？”她的眉毛扬了一下。 
　　“是啊，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吗？” 
　　“不奇怪，不奇怪。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当然欢迎――不过里面很乱。” 
　　“如果很整洁，我倒奇怪呢。” 
　　我们爬上楼，进了我的蜗居。 
　　我很后悔，不该邀请她上来，因为里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电脑边的快餐面水还没有倒，几只苍蝇正在上面做游戏；床上的被子就像绵延的群山；昨天换的衣服还扔在墙角。 
　　她嘴角有一丝笑意，好像很鄙视。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好像，我在这里设置一个陷阱，引诱她上楼，然后像蹩足的电视剧那样，女人说，怎么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就义无反顾地干起来。最后，两人成了睡一个被窝的人。 
　　老天在上，我元无雨没有这个意图；而且，我很鄙视那样做的人，也鄙视拍那种电视剧的导演，一点创新都没有。 
　　“你收拾一下吧，不要把人家的房子弄脏了。我走了。” 
　　她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呵，好拽哟！  
                  
第四章 第六十四节 我当了樯燕的“师傅”
　　谁知，没有过几天，她自己又找上门来了。 
　　市里举行举行青年教师优质课比赛，她这个大MM代表N县参赛。不知她从哪里知道我会做课件，而且还有一点讲课比赛的经验，就不耻下问了。 
　　“是谁让你来的？”我也拿班做势地问。 
　　“又没有人拦着，我为什么就不能进来？”她倒反客为主了。 
　　“嗬，你还有理了！”我扭头说道。 
　　“当然，你知道这是谁的房子吗？” 
　　“房东的。” 
　　“我告诉你，本房东就在你面前！” 
　　我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不可能，不可能，我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怎么一次也没有看见你？”我爬起来道。 
　　“你没有听说过狡兔三窟的故事吗？”她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接着说，“这间屋子，我还住过――――在上大学之前！嗯，这个，是我写的，还在！”她指了指墙上，我一看，差点笑了，上面写着：“考不上大学，就从天堂山跳下去！” 
　　“难怪你不敢上天堂山，呵呵！”我挖苦道。 
　　“因为用不着。怎么连水也不倒一杯！” 
　　“你是房东嘛！” 
　　“这里，你是主人！” 
　　“对不起，我没有烧开水――房东不许用电热壶，说电线太细，负荷不起。” 
　　“那你喝什么？” 
　　“到办公室喝，回来不喝水。这样也好，节约能源嘛！” 
　　“是啊，这样可以节约能源。好吧，我不喝水了。你住了我家的房子，总得帮我的忙吧！” 
　　“我交了房租啊！” 
　　“是啊，你交了房租；但是，你上那儿找我这样的房东去，让你把房子糟蹋成这样，而没有赶你出门！” 
　　“呵呵，我是和你家老房东定了合同的，你不能随便赶我走滴！”我得意地说。 
　　“在我们这里，合同是没有约束力的―――你到底帮不帮？”她快失去了耐心。 
　　“要我帮忙，可以，”我说，“得了奖，可别说课件是我做的。” 
　　“什么意思？” 
　　“我怕以后别人竞赛，也会找我。” 
　　“你自我感觉不错哇！人家都会做。我是不愿动脑。好了，我答应！” 
　　我不仅帮她做课件，还替她出谋划策，几乎是这堂课的总设计师，研究教材，教案撰写，过程设计……连板书也是我设计的。 
　　我其实顶讨厌做这种事，因为这就像拍电影，写剧本啊，排练啊，再修改啊，最后的比赛，就是演出了，想起来都恶心。但是，有些人就认这个，你要在教育界混出名堂，还真必须在讲课比赛中拿到名次！ 
　　而且，校长非常重视这件事，竟然委派我负责全程服务，也就是说，我是凌樯燕的教练了。她现在也称我为“师傅”了。当了许多年的教师，总算开始带徒弟了。呵呵，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 
　　做了师傅，就有师傅的架子。首先，我的早餐再也用不着自己下楼了，她每天会给我送上来；其次，房间的卫生，也大为改观了。 
　　如果她有意见，我就说：“你不知道，这个课件可不好做，我昨晚熬了一个通宵，就是做这个flash.让你收拾一下屋子，你还闹情绪。你来做这个flash，我打扫卫生，怎么样？”她哪里会做，只好忍气吞声地打扫卫生。我就暗笑。我昨晚熬通宵是事实，不过不是做动画，而是发帖子，灌水。我发现，没有了朝烟和石榴青之后，我发帖子、灌水的本事高了不少。 
　　国庆节过后，比赛就开始了。要命的是，比赛在全市最著名的高中B市一中进行。也就是说，我得带着凌樯烟回原来的学校比赛！我本来不想去，但是，不好意思让凌樯烟失望；再说，也不能让校长生气呀，这次比赛，也是让校长知道我手段的机会嘛！ 
　　所以，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带着凌樯燕回到了B市一中。我估计，B市一中好多老师看见我之后，都去换了镜片―――大跌眼镜哪！ 
　　我可是一本正经的，因为我现在是N县一中的教师，各为其主嘛！不过几个光棍看见凌樯燕之后，都自作聪明地对我说，他们明白了我去N县一中的原因。我也不好意思解释，就装糊涂。男人嘛，谁不爱一张脸！凌樯燕呢，自然也明白，但是因为有求于我，也索性装糊涂，做个人情，让我风光几天。我估计，回去之后，秋后算帐，是少不了的。管他呢，过了今天，再考虑明天。 
　　三天后，比赛结束了。凌樯燕获得了一等奖，高兴得要命，一公布名次，就给她的校长舅舅打电话，又笑又跳。我看了，暗笑。 
　　晚上，B市一中的几个老同事请我吃饭。比赛之前，为了避免嫌疑，都没有请。 
　　我问凌樯燕：“你去不去？” 
　　“当然去啊，我是你的徒弟嘛！”她说的滴水不漏。 
　　“好。”我笑了笑。 
　　出发之前，我对她说：“我回去换件衣服。” 
　　“回去?回N县去？”她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把鼻子都快挤没了。 
　　“你不知道，我原来在哪里教书吗？”我反问。 
　　“B市一中啊！” 
　　“我就是去那里。” 
　　“那里有房子，你为什么住宾馆呢？”她的鼻子又受了一次无情的挤压。 
　　“反正是学校出钱，不住白不住嘛！” 
　　“哦。”停了一下，她轻轻地问，“我可以去看看你房子吗？” 
　　我想了想，说：“可以。不过，你不怕误会吗？” 
　　“误会？什么误会？”她好像不知道我的意思。 
　　“我是一个单身汉。” 
　　“我知道，但你是我师傅。” 
　　“B市一中的人不知道啊！” 
　　“他们又不认识我。”她说。 
　　“但是，他们认识我啊！” 
　　“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她有点生气了。 
　　我想，也是的，她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战战兢兢地开了门，和凌樯燕进了屋，连忙关上门。在关门的一刹那，她似乎紧张了一下。我忙安慰她：“你等一下，我换了衣服就走。” 
　　她就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 
　　我进了卧室，看见了那张床，突然想起了那上面曾经躺过的女人，谢红叶和朝烟，忍不住潸然泪下。尤其是朝烟，她的声音仿佛还没有完全消失。每次亲热之后，她都娇羞无力地说：“傻瓜，我要喝水。”或者，“我要吃香蕉。”而现在，这张带给我无限快乐的双人床，空空如也；而且，不知要空到什么时候。在上面躺过的认，在哪里呢？ 
　　我想起了沙发上的凌樯烟，揩干了眼泪，找出那套很少穿的西服，套在了身上。因为泪痕还没有擦干净，所以在通过客厅到卫生间的时候，我别着脸，怕她看见。 
　　在卫生间，我认认真真地洗了脸，梳了头，才走到客厅。 
　　她看见我的样子，略微有些吃惊，但没有表示出来。我知道，自己一向是个玩世不恭的样子，穿西服很不协调；但穿上西服，也还看得过去。 
　　“你洗不洗脸？”我问她。 
　　“洗啊！”她起身往那边走。 
　　过了一会儿，她在那边喊：“我可以用你的毛巾吗？” 
　　我一想，糟了，没有专门给她用的毛巾，只好说：“如果你不怕脏，就用吧！” 
　　“我就用了。” 
　　我就坐在沙发上等，不过尽量不想在这上面坐过的女孩子。 
　　“我可以用你的洗面液吗？”她又喊。 
　　“可以。你想用什么，都可以。” 
　　过了好半天，才见她从那边走出来，不过样子好看了一些。也不知她用了什么魔法，反正看得顺眼一些了。 
　　我知道，她对这房子，肯定有一百个问题要问，但是，没有机会问；至少，目前是这样。我很同情她，有问题不能问，憋得难受啊！ 
　　我其实不想让她和我去吃饭，因为我知道，B市一中的老同事们，肯定会从她身上找乐子。这些家伙，以为我获得了美人，心里不服气，就在酒桌上找平衡，灌我们喝酒。但是，看她那样子，又很向往这次聚会，我也不能明确拒绝。 
　　到酒楼之前，我告诉她：“如果他们敬酒，你就一口要定自己不喝酒―――不管你到底能不能喝酒。明白没有？” 
　　“明白，师傅。” 
　　“而且，一滴酒也别沾，酒不是好东西，明白吗？” 
　　“明白，我又不是小孩子。酒不是好东西，你为什么还要喝？” 
　　“这是我们的事，你别管！”我吼了一句，她才住了嘴。 
　　果然不出我所料，B市一中的几个家伙，合伙整我们，轮流给我们。她一口咬定不喝酒，他们没有办法，就把集中活力对付我。自从那次和老刘三狗散伙后，我还没有真正放开肚皮喝一次；这次回到B市，老刘去昆明旅游，没有回来，我找个喝酒的人都没有。所以今天也就拼了命了，来者不拒，大概喝了十几瓶，中间上了两次厕所。 
　　他们见我还没有倒下，很不服气，还要拼。我说：“你们这么多认对付我一个，不公平，干脆挑一个代表，单挑，怎么样？” 
　　他们自然乐意，就派了老黄作代表，和我决斗。这个老黄，是B市一中的“酒囊”，校长参加重要酒会，也把他带着，关键时刻救驾。今天让他来对付我，还真是常规战争用上了核武器。 
　　我知道，今天死定了；不过，败在老黄杯下，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他们给我们各开了三瓶啤酒。 
　　老黄站起来道：“无雨，我看咱们也不用酒杯了，一次干一瓶，如何？” 
　　他们几个就拍巴掌赞成。 
　　我也不服输，豪情万丈地说：“你说咋样就咋样。” 
　　“好！”他们狼一样嚎。 
　　“且慢！”凌樯烟站了起来。 
　　“哟，这个女士有话说！”大家一下子兴奋起来。 
　　“你们五个对付他一个，不公平。我作为他的徒弟，给师傅代几杯酒，可以吧?我本来不喝酒，但是，师傅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吧！” 
　　“可以可以，”老黄迫不及待地说，“你喝一瓶，我就喝两瓶；你喝两瓶，我就喝四瓶，你……” 
　　“就是说，你喝她的双倍！”旁人打断了他的话。 
　　“对，就是这个意思！” 
　　“好，一言为定！”凌樯燕大声说。 
　　我忙拉住她，低声说：“你别乱来，出了问题，我怎么向你舅舅交代？” 
　　“你别管！”她一把挣开我的手，“嘭，嘭”，给自己开了两瓶，“你们看好了。”只见她仰起脖子，“咕隆咕隆”地喝了起来。大家都张着嘴巴，吃惊地看着他。尤其是老黄，嘴唇直发抖。喝了一瓶，她抹了抹嘴，又举起一瓶“咕隆咕隆”起来。大家的眼睛都拉直了。老黄的红脸变白了。 
　　“咚！”她把空酒瓶往桌上一放，对老黄道：“该你了！” 
　　老黄硬着头皮开了一瓶啤酒，皱着眉头喝了起来。喝了半瓶，放下酒瓶，可怜兮兮地说：“歇口气，歇口气。”大家都没有说话。 
　　歇了一会儿，老黄又无可奈何地举起了酒瓶。大家想帮他，又没有理由，都看凌樯燕；凌樯燕头一偏，看墙壁。老黄只好痛苦地往肚子里灌着黄色的液体。 
　　喝了三瓶，老黄实在不行了，求饶道：“无雨，我认输了，请你的高徒放我一马吧！” 
　　我看了看凌樯燕。 
　　她回头道：“这个老师保守啊！既然不喝，就算了吧！” 
　　大家都说，算了算了，已经尽兴了。 
　　这样，这次会战以我们的胜利告终。 
　　出了酒楼，他们都坐车回家；我们回宾馆。我让她站会儿，我去拦出租车，刚走出三步，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她倒在地上。我一下子六神无主了。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我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了，一把抱住她，急切地问：“樯燕，有问题吗？” 
　　她用手箍住我的脖子，细声说：“只是觉得头晕。”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没有，哦，胃有点不舒服。” 
　　我慌忙抱着她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上，她浑身无力，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自己也只有五分的清醒，含含糊糊地说：“怎么样，还是头痛吗？” 
　　“头痛，胃里烧得难受。”她边呻吟边说。 
　　“坚持一下，回到宾馆，喝点茶，就会好一些。” 
　　“嗯。” 
　　到了宾馆，下了车，她又站不稳了；其实，我也感到脚下有些飘忽，但是，我还得拽着她爬楼。我想，服务台那个女孩子，一定在偷偷地笑。 
　　头重脚轻，踉踉跄跄，终于到了她的房间。我把她放到床上，给她泡了一杯浓茶，摇摇晃晃地端了过来说：“你喝了它，可能会好一些。” 
　　她艰难地坐了起来，说：“谢谢。” 
　　我也不敢看她的脸，估计是通红通红的。 
　　她喝了茶，我就说：“早点睡。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我的手机不关机。”说完，我拿过她的手机，按下我的号码，说：“你一按通话键，我就听得见。” 
　　“嗯。”她又躺了下去。 
　　我给她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澡也懒得洗，倒头便睡。  
                  
第四章 第六十五节 陪樯燕逛街
　　第二天早晨，我们见了面，都没有提昨晚的事，好像它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我说：“上午回去吧？” 
　　“嗯，也好，”她看了看我，又说，“但是，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了一趟，就玩一天再回去，反正是出差。你说，怎么样？” 
　　我笑了，说：“你的小算盘打得不错啊！上哪儿玩呢？” 
　　“你就带我到B市转转嘛！你在这儿生活了好几年吧？” 
　　我沉默了。因为，在这个小城里的任何一个角落，我都有可能找到朝烟或者石榴青的影子。我不想让自己多郁闷一回。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们回去吧！”她很失望，扭头就回了房间。 
　　我站在大厅里，心里很矛盾。我知道，她提出这个要求，是需要勇气的；也许在说出那句话之前，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而我，就这样否定了。还是满足一下她的要求吧，反正明天就离开这里；再回来的机会，就少了。 
　　我就走到她的房前，停了一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她开了门，看见我，说：“几点走？我收拾东西呢！” 
　　我笑了笑，道：“我刚才还没有回答你，你怎么就躲起来了？我们就在这里呆一天再回去吧！” 
　　但是，她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高兴，而是低头收拾行李，不理我。 
　　我走过去，看见她正往包里放毛巾，动作很不利索。估计她心里也不顺畅。 
　　“生气了吗？我陪你逛一天，可以吗？” 
　　她抬起头，盯着我：“不是勉强的？” 
　　“不是，是心甘情愿的。” 
　　她笑了，把包往床上一扔，道：“走哇！” 
　　出了旅馆，她就像一只快乐的燕子，满街飞，有时还倒着走，和我讲话，完全不像那个在学校里文文静静的女教师。 
　　我只好不时提醒她：“小心点，小心点！” 
　　她笑道：“我知道。”但还是我行我素。我就追上去，拉住她。 
　　她一楞；我也一楞。但她没有松手，我也没有松手。两只手就这样拉着。 
　　不过，我们都没有看彼此的脸，而是看街上的行人和车辆。 
　　忽然，我觉得很别扭，就松了手。她很敏感，知道我没有用力，也松了手。 
　　我走到她的左边，又握住了她的手。她在一瞬间，也握住了我的手。 
　　“你为什么这样走?她低声问，还是没有看我。 
　　“我习惯走左边。”我解释。 
　　“你为什么喜欢走右边？”她疑惑了，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说话。其实，这都是在和朝烟相处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因为对面的来人和车辆都是从我的左边经过的，万一有事，我的反应要快一些。 
　　“你是左撇子吗？”她还在问。 
　　“不是。我习惯这样走。”我轻声说，心里微微有些不满，对她。 
　　经过美特斯?邦威专卖店时，她拉着我停了下来，说：“进去看看。” 
　　我们就进去了。 
　　我有些难堪，因为这里的衣服只适合二十五岁以下的人穿，我们三十岁的男人站在里面，不伦不类的。尖刻的人甚至会说，恐怕是发育不全的吧！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兴高采烈的看这看那，不断地向售货女孩问这问那的。后来，她挑中了一件黄色的风衣，穿在了身上，很好看。那个售货女孩用比较夸张的声音道：“真是太好了，叫你男朋友也看看！” 
　　我有些窘迫，没有走过去。 
　　那个售货女孩激我：“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连这件衣服都舍不得买呀！嘻嘻。” 
　　樯燕看着我，说：“算了算了，哪里好看？”却没有脱下来的意思。 
　　我就说：“是很好看。多少钱？” 
　　“两百五十八！”售货女孩高兴地说。 
　　我就爽快地付了钱。 
　　她就穿着风衣出了专卖店。这衣服醒目又时尚，配上她高挑的身材和姣好的面容，的确是街上的一个亮点。我也有几分得意。与美女同行，可以沾光。 
　　“回去了，就把钱还给你。”她对我说，看着我。 
　　“呵呵，就算我送给你的吧！”我总不能要她还这两百块钱吧！ 
　　“你有把握，我会收？”她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说。 
　　我可不高兴了，高声说：“不收也没有关系，回去就把钱还给我，我还可以和江上云多和两次啤酒呢！” 
　　“真是一点肚量也没有，”她又牵着我的手，“开玩笑，也不行吗？这衣服不是你送的，是我向你讨来的吧！” 
　　我又忍不住笑了：“你这个大款，还会讨一件风衣？” 
　　“我就是讨的嘛！如果我没有进去，你会给我买吗？” 
　　这倒是真的，如果她没有进去，我就不会给她买任何东西。这倒不是我小气，而是我找不到给她买什么的理由啊！ 
　　“真是见了鬼，送一件衣服，还要受气。”我气乎乎地说。当然是装出来的。 
　　她没有说话。但我感到我的手被她狠狠捏了一下。我胆子变大了，也狠狠捏了一下她的手，但她竟然没有叫出声来，只是生气地望着我。我心里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情绪，叫做怜香惜玉。 
　　“对不起，开玩笑的。”我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就这样讨女孩子的欢欣吗？不喜欢她，也要装出喜欢的样子啊，特别是在大街上。” 
　　呵呵，这好像有言外之意。但是，我只是笑了笑。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又停了下来了，郑重其事地对我说。 
　　“问呗。”我望了望对面的商场。那里，是我前年给朝烟买衣服的地方。真是见鬼了，那次买的衣服也是黄色的，不过不是风衣，是夹克。 
　　“你和别的女孩子上街，是不是也走左边？” 
　　“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因为我在一本杂志上看过一篇文章，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陪女子上街的说话，总会不自觉地走在女子的左边的。” 
　　“有这篇文章吗？” 
　　“千真万确。你说，你是不是这样的？” 
　　我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和朝烟或者石榴青走路的时候，我都是走在左边的。她们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一点？难道因为太年轻，不知道观察别人？ 
　　这个，呵呵，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我走路走哪边都很随意，并没有可以去走哪边。“我这样回答她。其实，是回避了她的问题。 
　　她就没有追问了，只是握着的手又加了一点力。 
　　面对滚滚人流，我偷偷地问自己，元无雨，你这么快就投降了？石榴青从你身边离开，才一个多月呀！是你太寂寞，还是这个叫樯燕的女子太优秀？你和石榴青相越四十年后相聚，是情痴所致，还是一时的冲动?你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这时，我们走到了一座雄威的大楼前，我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凝视这它那银色的巨大身躯。大家都猜得出，这就是B市的国税大楼。几年前，我挽着谢红叶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我曾说了那句和希特勒的演讲词一样疯狂而没有基本理性的话：将来我也有这样的一幢大楼！ 
　　我苦笑一下，不要说这样的大楼，就是B市一中的蜗居，也快要卖了。 
　　我回头对身边的女子说道：“你觉得，如果一个人拥有这样一幢大楼，他会怎么样说话？” 
　　“他会很累呀？” 
　　“为什么呢？” 
　　“打扫卫生很困难啊，这么多房子，扫一遍得半个月吧！” 
　　多么聪明的女子。我心里感叹道。 
　　“是啊，打扫卫生很困难。”我大声说。心里想，谢红叶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去年那次看朝烟，在超市听那女人讲，谢红叶已经去了郑州，不知道现在，她打扫的房子有多大？ 
　　不知不觉，我们拐进了一条小巷，那是前年朝烟从D大回来看我时，我差点被那业余老头剃了头发的小巷。这背街的小巷，一如往日，宁静祥和，下棋的还在下棋，做生意的还在做生意，挑菜叫卖的还在叫卖，拉家常的还在拉家常……好像一切都刚刚发生。仿佛朝烟刚刚离去。那个下棋的业余理发师，嗓门还是那样大：“将军！” 
　　然而，往事已如不远处的长江水，一去不复返。上次和朝烟经过此处，已是670天之前了的事了。两年，对于这些代表B市历史的小巷而言，只是一眨眼，而对于我来说，是沧桑而又沧桑了。 
　　“我觉得，这里和N县那些小巷很相似，你说呢？”她突然问道。 
　　“是的。”我说。 
　　我不是搪塞她，的确很相似，尤其和我们吃烧鸽子的那条小巷很相似―――我们仿佛就走在那条巷子里。 
　　“我们吃点什么吧？”我提议道。 
　　“好啊，我们还没有吃早饭呢！”她也高兴地说。 
　　我们走进一家比较干净的餐馆，坐了下来。 
　　“你吃点什么？”她问“应该是我问吧？”我说，“你怎么抢了我的风头？” 
　　“我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嘛！老板，过来。” 
　　“我喝豆浆，吃小笼包子。”我赶紧成全了她。 
　　“我吃小笼包子，喝豆浆。” 
　　我们相视而笑。 
　　“你帮我拿着吧！”她脱下刚买的风衣，说，“不要弄脏了。” 
　　我什么时候成了这种角色？ 
　　我当然不能说我不拿，就接了过来，放在腿上。 
　　“哟，这不是元老师吗？”突然，一个夸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胖阿翠！哦，不，是潘科长。真是久违了！ 
　　“是潘科长啊，你好！”我慌忙站了起来。 
　　“你不是调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她的一双小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樯燕。 
　　“是调走了。回来办点事。你也吃饭啊？” 
　　“呵呵，有出息了，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难怪你跑到那个小县城去了！” 
　　“当然啊！介绍一下，这是市教育局的潘科长―――这是N县一中的凌老师，我女朋友。”我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看了看樯燕，她没有露出愠色，我放心了。 
　　“不错不错，吃喜糖可别忘了老同事。” 
　　“我忘了谁，也忘不了老领导！” 
　　“嘿，还会挖苦我了。” 
　　“不敢不敢。你吃什么？我请客。请领导吃饭，还不容易啊！” 
　　樯燕瞪了我一眼，大概说我太油腔滑调了。 
　　“好吧，两根油条，一碗绿豆汤！” 
　　晕，她还真让我请客！ 
　　吃了这该死的早餐，出了餐馆，终于看不见胖阿翠了。我们两个都不说话了。我知道我刚才话没有说好，太自以为是了，也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就说她是我女朋友。她是看胖阿翠在那里，成全我，现在可能要算帐了。不过这样已经不错了，至少没有让我在胖阿翠面前丢脸。即使她骂我一顿，我也心甘情愿。 
　　“对不起。”我主动道歉。 
　　“你知道自己错了啊？”她终于开口了。 
　　“是啊，以后再也不会了。” 
　　“以后？” 
　　“是的。” 
　　“哪里还有以后？我以后还会跟你出来吗？” 
　　我很难受，好像我占了她很大便宜似的，不就是临时借用了一下她的身份吗？那是虚的，又没有受什么损失，何必那样较真。说得不好听一点，太较真，就是矫情！ 
　　“好了好了，没有以后。今天我错了，行吗？反正那个女人又不会去N县，这个临时称呼就不会玷污你的清白！”我一生气，说话就不中听了。 
　　她就不理我，一个人在前面急匆匆地走着。我只好追了上去，走在她的左边。我想牵住她的手，又怕被她拒绝，当众出丑，只好贴着她走。还好，她没有往旁边闪，而是让我贴着她。我就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她战抖了一下；我轻轻握住了那手，她也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我们都不说话，却让手在交流，在较劲。  
                  
第四章 第六十六节 樯燕客串我女朋友
　　回到N县以后，我留了一个心，发现樯燕并没有穿那件黄色风衣。我心里就有些不爽。难道故事在哪里发生，就在哪里结束？ 
　　她又骑着电动自行车上班下班，见了我也只是点一下头而已。至于我的房子，哦，不，她们家的房子，她几乎就不再来了。哼，小心我一把火烧了你们家的房子，有一天晚上，我气愤地对想象中的她说道。 
　　这样说的时候，我还不自觉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这手还握过她的手呀！ 
　　不来往，拉倒！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话虽然这样说，心里终究不舒服，所以，我就得找个地方发泄一下。这时候，江上云的能力就表现出来了。 
　　“这几天肩膀好疼。”有一天傍晚，打球之后，我对他说。 
　　“是吗？带你去轻松一下。”这家伙精得很，一下子就听出了我的意思。 
　　“有没有正规一点的地方？”我装着严肃的样子问。 
　　“都是正规的地方啊！你什么意思？”他鬼鬼的笑着问。 
　　“我初来咋到，得打听清楚啊！”我辩解道。 
　　“好了，回去洗澡，洗干净一点；要不，人家还不给你按呢！” 
　　我就怀着激动的心情回来了，三下五去二的脱掉衣服，一边洗澡一边报复似地想，你拽什么拽，除了你，我就没有地方消遣了吗？ 
　　我想象着那特殊时刻的感受，心里美滋滋的。正在这时，手机响了。但我没有法子去接，以为手机放在外面。自从和朝燕拜拜之后，我洗澡和上厕所都不带手机了。那铃声响了好几遍。我仍然慢腾腾地洗澡，心想，谁这么急，报丧啊？ 
　　擦干净身子，穿了衣服，我才打开手机，看来电记录。一看号码，吓了一跳：是家里的！ 
　　我忐忑不安地按了通话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紧张地等待回话。 
　　“无雨吗？” 
　　是老爹的声音。 
　　“是啊，爸爸吗？” 
　　“是的，你最近怎么不打电话回来？你妈天天惦记着你呢？” 
　　“哦，我很忙。妈妈好吗？” 
　　“好是好，但还为你的事操心哪！” 
　　我知道他的意思了。我不愿意打电话，也是怕他们在电话里唠叨我的“个人问题”。但是，在资讯发达的时代，我终究逃不掉他们的关怀。唉！ 
　　“你们不要急，我自己知道。” 
　　“我们不急，还会有谁急？”老爹提高上了嗓门，“你舅舅给介绍了一个姑娘，21岁，高中毕业的，在深圳打工。舅舅说了你的情况，姑娘和她家里对你和咱们家都满意。你回来和姑娘见一面！” 
　　我立即感到天旋地转。我知道就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怎么办？我知道这次父母的决心非常大，非消灭我这个光棍不可。再说，咱们家的香火也靠我来衔接，千万不可断了啊！ 
　　我也不是故意要当光棍。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能怪我吗？ 
　　我知道我不能明确拒绝了，否则他们会和我拼命的。六十多岁了，还没有孙子（自己的孙子，不是外孙）可抱，在农村也是奇耻大辱。他们已经忍了好多年，再也忍不下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看见墙上樯燕曾经写下的豪言壮语，就有了一个想法，于是就斗胆对父亲说：“我在这里谈了女朋友。” 
　　“嗤―――――――”父亲的这个字足足延续了20秒钟，表明他对我的极端鄙视和不信任，“我虽然没有大本事，但对自己的儿子还是了解的；要是你在那里谈了女朋友，我就，我就，我就从家里倒着走到你那里去！” 
　　“你不信？” 
　　“我有神经病才会信！”他回到得斩钉截铁。 
　　“你可以来看。”我估计他不会来。 
　　“好，我和你妈商量一下―――你先和你妈说几句――来，你和无雨说几句。” 
　　“无雨，你爸说你在那里谈了朋友，有这回事吗？”老妈也不问候了，单刀直入，可见其心情之迫切。 
　　“是啊，还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没有看见，我也不知道自己脸红了没有。 
　　“你舅舅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我们都觉得她不错；要是你谈了，我就让你舅舅回绝了人家；咱不能耽误人家。过两天，我就和你爸去你那里看看。” 
　　晕！真正的晕！他们来了，我拿什么给他们看？ 
　　“你们就不要来了，不方便，要中途转车。” 
　　“不要紧，我现在还不老，坐几小时车没有问题。你和无雨说吧！”她又把电话给了我老爸。 
　　“小子，我和你妈过三天就去。你就做好准备吧！” 
　　关了手机，我呆若木鸡：他们三天后来了，我拿什么给他们看？ 
　　正烦恼间，楼下有摩托车喇叭声，是江上云那小子在催。咳，我还哪有心思去按摩？但是已经答应人家了，总得有个交待了。 
　　我磨磨蹭蹭地下了楼，表情痛苦地对他说：“怎么改日吧？” 
　　“什么什么？”他取下头盔，“你说什么？” 
　　“我们怎么改日去活动吧？” 
　　“你TMD还是不是男人？我好不容易向老婆请了假，你就一句话给否定了。我撒个谎，多么不容易。不像你，要怎么搞就怎么搞，只要没有得病，谁也管不了！”这小子，气急败坏，说话也变粗俗了。 
　　“我是有特殊原因，不是故意不去。这样，我请你吃烧甲鱼，慢慢说，可以吧？” 
　　他由于了片刻，冲我道：“上来吧，你这××的！” 
　　我们就驶向“霸王甲鱼店”。经过校门时，我看见一个穿黄色风衣的女子，骑着电动自行车，从校门飘然而出。不用说，那就是我未来话剧中的女主角了。嗯，是个好兆头。我对自己说。 
　　两只甲鱼和三瓶啤酒下肚之后，我把我的苦恼告诉了江上云。 
　　“羡慕哇，羡慕哇！”听了我的告诉，他精摇头晃脑地这样说。 
　　“为何羡慕我啊？”我百思不得其解。 
　　“羡慕你有先见之明，我们那时候老爸不让谈朋友结婚，我们偷偷地谈朋友结婚，现在总算知道了没有家的好处。” 
　　“你不要饱汉不知饿汉饥，你说我的问题怎么解决？他们三天后就来呀？” 
　　“你真是死脑子，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什么都是商品，劳动力也是―――你可以去劳务市场雇佣一个，蒙混一阵，等他们走了，你就结算工钱，打发她开路。”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如果人家不愿意怎么办？” 
　　“怎么会有不愿意的？就看你给的价钱怎么样？不过，你可不要假戏真唱，那样性质就变了，叫作嫖娼。” 
　　“我向你讨主意，讨来的是这么一个馊主意。”我不高兴地说。 
　　“我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她呷了一口酒，斜睨着我说。 
　　我吓了一跳。但我口里很强硬：“你知道什么？” 
　　“我江上云是什么人？你屁股一厥，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你是不是想让校长的外甥帮忙？” 
　　我慌忙走下座位，给他倒酒。 
　　“呵呵，你还算识相！”他得意地说。 
　　“你说，这样合适吗？”我小心地问。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即使把她睡了又怎么样？” 
　　我慌忙做了个手势，让他别胡说。 
　　“但是，我不知道她谈朋友没有？”我顾虑重重。 
　　“据我所知，她到这里之后，没有谈朋友―――好像大学里谈了一个；现在吹了吧。你TMD不要在我这里套人家的隐私！” 
　　“这不叫打听隐私，”我又给他倒一杯酒，说道，“这叫市场调查。” 
　　“哈哈哈哈，你说的还是那回事。” 
　　“但是，我如何向她提出这个请求呢？”我一步步抛出自己的问题。 
　　“嗯，这时个问题，”江上云放下酒杯，严肃地思考起来，眉毛拧成了两根麻绳。这是我见过的最严肃的江上云。“咱们得智取。”他补充说。 
　　“怎么样智取呢？” 
　　“苦肉计！”他的眼睛里放出了凶光。 
　　第二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书，忽然有人敲门。我慌忙放下书，装出十分虚弱的样子。我知道，来人就是樯燕了。 
　　开了门，果然是樯燕。她进来了，我看了她一眼，又回到床上。 
　　“我也是刚刚听江上云说你病了。”她解释道。 
　　“这个江上云，真是多事，不就是感冒吗？”我装着咳嗽了一下。 
　　“这怎么是多事？你一个人在这里，总得有个人端茶送水吧！” 
　　“呵呵，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啊！”我忍不住笑道。 
　　“小病也不能掉以轻心呀！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我慌忙说。我可不想无辜地吃下那些化学制品。 
　　“哦，我也给你带一些来了：感冒冲剂，感冒清，你可以服用一点。” 
　　“谢谢。” 
　　“谢什么？你是我师傅嘛！”她笑着说。 
　　听了后面两个字，我很不舒服，但表面上还是很高兴：“你这个徒弟，总算还有点良心。” 
　　“你吃晚饭了吗？”她不和我开玩笑，问正经事了。 
　　“吃了一点稀饭。”这都是江上云教我说的。 
　　“哦。” 
　　“还吃不吃什么呢？” 
　　“不吃，没有胃口。”其实，我刚刚吃了两碗饭。 
　　“哦。等你病好了，再补一补。” 
　　听了这话，我窃喜。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明晚我再来看你。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我用很轻的声音说。 
　　“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等她出了门，我一下子从创上蹦了下来。因为老爸说他们明天来，这样他们就可以看见樯燕了；只要看见她在我这屋里，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有女朋友了。 
　　我穿着短裤，开始了睡前运动：先拉拉力器，100下；接着举哑铃，也是100下。这两样运动都费力气，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正在这时，又有人敲门。不用说，是江上云那小子，他要来考察计策实施得怎么样了。 
　　我开了门，就继续举哑铃，也懒得看他，边举边说：“老兄的计策太妙了，那位刚刚离开这里呢？哈哈哈！” 
　　过了半天，他没有说话。我奇怪地扭头一看，手中的哑铃都重重地砸在楼板上―――面前站着的竟是樯燕！ 
　　“怎么怎么是你？”我张口结舌。 
　　“我忘了那我的包―――你没有感冒吧？”她冷冷地说。 
　　“这个这个，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我垂头丧气地坐在床上。 
　　“你刚才说什么计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对付我的？”她走了过来，盯着我说。 
　　我不能说啊，因为这不只是我的事，还涉及到江上云，所以，我就沉默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只好把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但有意漏掉了和江上云在甲鱼店商议的情节。 
　　过了好半天，她都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窘迫得不行。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坏念头；再说，我的父母在这里也不认识谁，他们住几天就走。他们回去了，这里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既然你不乐意，就算了吧。我再一次道歉。” 
　　“这是不是江上云出的馊主意？”她问。 
　　“不是不是。”我忙说道。 
　　“我原以为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想出这样的主意呢！” 
　　“我已经道歉了，也不请你帮忙了。你怎么没完没了啊？”我也不高兴了。 
　　“我只是奇怪，我怎么轮流到了这个地步？” 
　　“什么地步？”我不解。 
　　“什么地步，你不清楚？给一个老男人当替补老婆！” 
　　我忍不住笑了：“没有这么严重吧，我哪敢让你当替补！即使请你当主力老婆，你也未必愿意！” 
　　“那当然了，像你这样的俱乐部，哪里出得起高薪！”她傲慢地说。不过，那表情轻松多了。我心头的一块石头往下面滑了一点。 
　　我就嘿嘿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把裤子穿上吧！要不真会感冒呢！”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只穿一条短裤，就慌忙背对她套上长裤。 
　　“我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她看我穿好了衣服，就用比较正规的语气问道。 
　　“可以呀，反正这里又没有别人。”我故作轻松。 
　　“我去了B市一中，发现那里条件比这里好多了；而且，你在那里也有房子。你为什么跑到我们这里来？” 
　　“这个嘛，咳，一下子说不清楚的。以后再说吧！”我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 
　　“哦，那就不说这个了。”她也淡淡地说。不过，失望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 
　　“如果有机会，我再告诉你。”我真诚地说。 
　　“好吧。” 
　　我们又没有话说了，大概是刚才那个敏感话题堵塞了交流的渠道吧！ 
　　“你回去吧，已经不早了。”我说。 
　　她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坐皱了的衣服，说：“好，我走了。” 
　　我替她开了门。她看了看我，就出了门。就在我要关门的一刹那，她回头对我说：“明天你的父母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你不是说……” 
　　“只是帮忙，对吧？”她微笑着说。 
　　“嗯，是这样。”我低声说。 
　　“那就没有问题了。”说完，她就走了。 
　　真是怪事，她爽快地答应了，我却不是很高兴。 
　　次日，父亲母亲如期而至。 
　　母亲看见我的住处一片狼藉，又忍不住掉眼泪。父亲则生气地说：“哭什么哭，这么大了，还这样混日子！该哭的是他自己！我们还照顾得了几年！” 
　　“我和你爸也照顾不了几年，你以后怎么办，我的傻儿子？”母亲抹了一把鼻涕。 
　　我暗笑，我要你们照顾什么，你们不来逼我结婚，我就谢天谢地了。 
　　“对，你说你谈了女朋友，人呢？”母亲问。 
　　我知道，他们前面说了那么多，就是为这句话作铺垫的。我就理直气壮地说：“我都三十岁了，你们还不相信啊？人家上课去了，马上回来！” 
　　父亲的眼睛放出异样的光彩，不知是惊讶，是喜悦，还是佩服；母亲则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你们也别大惊小怪的，”我教训他们，“你儿子找个女朋友，也不是一件难事，你们这样，未免太夸张了吧！”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你说你，谈了那么多，有那个成了事？”父亲说。 
　　“你们就不要用老眼光看人了。这次，一定成！”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 
　　他们还是不相信我，怎么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我心里说。 
　　傍晚，一个穿黄色风衣的窈窕女子飘然而至，把我的父母惊呆了。 
　　在等待了半天，还没有见到他们儿子的女朋友之后，两位老人几乎绝望了。父亲躺在床上叹气，母亲则一个人看电视。我却胸有成竹地在上网。我知道，樯燕一定会来的，因为她是一个讲义气的人！ 
　　现在，她如期而至了！ 
　　我父亲一骨碌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是六十多岁的人的身手；我母亲，则呆呆地坐在那里傻笑。我暗笑。 
　　“呆着干啥？还不倒水姑娘喝？”我父亲边提裤子边喝道。 
　　我母亲忙去倒水。 
　　“大妈大妈，不用不用。你们来了，是客人，我自己来。”樯燕表演起来非常自然。 
　　我母亲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尽管她在乡下以贤惠能干著称，但此刻也是手足无措了，只是拿求援的眼光看着她的儿子。我说：“不用倒，都是自己人，搞得那样生分干什么？” 
　　“对对对，都是自己人。”父亲立即赞和。在我的记忆里，这种无条件支持我的观点的次数，是很少的。 
　　母亲就用袖子揩眼泪。这就是喜极而泣吧！ 
　　“还发什么楞？做饭呀！”父亲今天对母亲的态度一点也不好，就不怕回去挨骂？ 
　　“好的好的，你来帮我呀！”母亲也不计较他的恶劣态度了。 
　　他们两个就到厨房去了。 
　　我们两坐在房子里，却感到很尴尬。 
　　“你受委屈了。”过了好一会儿，我讷讷地说。 
　　“不受委屈啊，还可以蹭饭吃，说不定很丰盛的。”她笑着说。 
　　“我明天就叫他们回去，省得时间长了，出乱子。” 
　　“不要紧，他们总不会拿着喇叭到处嚷，说凌樯燕是元无雨的老婆吧！” 
　　“要是那样喊，倒是好事。”我开玩笑道。 
　　“你你你，你违背了规则。”她生气了，好像是真的。 
　　我就不开玩笑了。 
　　“我告诉你，他们是农村来的，有些言行你可能看不惯，请多包涵。”我郑重其事地说。 
　　“总不会让我今晚就嫁给你吧！” 
　　晕，我不开玩笑，她却开起了玩笑。 
　　“不会不会，农村里娶一个媳妇，程序是很复杂的。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到农村去调查一下。” 
　　“呵呵，是吗？我干脆去体验一下算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帮忙。”她敢开玩笑，我的胆子就大了。 
　　“想得美。” 
　　正在这时，母亲在厨房里喊：“无雨，你过来一下。” 
　　我只好向樯燕说了声抱歉，就到厨房去了。 
　　“你告诉我，这个姑娘真是你朋友？”母亲问。 
　　父亲则没有说话，不过停止了切菜，拿着菜刀树起耳朵听。 
　　“你问的好怪，不是我女朋友跑到这里干什么？” 
　　“菩萨保佑，这个比以前那几个都强多了！”母亲感慨万分地说。 
　　“找朋友又不是做买卖，什么强不强的！”我不高兴地说。我不希望贬低朝烟。 
　　“你懂个啥，我的傻儿子？这个姑娘身材又高，模样又俊，知书达理，真是打着灯笼难找啊！” 
　　“去吧，去吧，去陪你媳妇。”父亲挥了挥菜刀，似乎面试已经合格了。 
　　我忙跑回书房。 
　　樯烟正在上网，看见我回来，就问：“你们一家在商量什么？” 
　　“没有商量什么，只不过对你很怀疑。” 
　　“什么意思？怀疑我什么？”她“啪”地按了一下鼠标，站来哦起来。 
　　“不是不是，是对我怀疑，不相信我能找到你这样好的媳妇！” 
　　“这才差不多，”她立即高兴起来，凑到我身边说，“他们的眼光还真准哪！” 
　　“去去去，你不要太得意，想当年……”我突然觉得不妥，忙打住了。 
　　“想当年怎么了？”她可不是傻子。 
　　“好了好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你也别问了。” 
　　“你不说，我现在就走，把你的把戏戳穿。”她站了起来。 
　　我忙拉住她：“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你可是说好了的，说话要算数啊！” 
　　“这件事本事就是一个骗局，我中途离开不算违约；再说，对你这种人来说，不必探讨什么是非概念。” 
　　“求你了，行不行？等他们回去了，我再讲给你听，可以吗？”我只好投降了。 
　　“说话算数？” 
　　“算数。” 
　　说完这两个字，我心里平添了一些烦恼――我不想让人知道那些啊！ 
　　正烦着，我母亲又喜颠颠地出来了，从我父亲的包里掏出一个大红包，递给樯燕：“姑娘，初次见面，这是我们两个老人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 
　　这下，我和樯燕都有些吃惊了。 
　　“不要不要，大妈我不能要！”她连连摆手。 
　　“姑娘，这是我们乡下的规矩，你就收下吧！”母亲还往她面前递。 
　　“不要不要，真的不能要，大妈！” 
　　母亲喊道：“敬宗，这姑娘不收，你来说说吧！” 
　　我父亲边用围裙擦手边出来了。 
　　“姑娘，你就收下吧，我们乡下就是这个风俗啊！” 
　　樯燕就用求援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再推辞下去，就露馅了。 
　　我就把她拉到隔壁屋里，轻声说：“你收下再说。” 
　　“什么再说，收下了，就是我的了。” 
　　“可以可以。”我忙说，我知道她不会要一个退休老教师的生活费。 
　　我们回到了，我接过沉甸甸的红包，笑着说：“我帮你收下吧！” 
　　“那可不行！”父亲拿过红包，塞进了樯燕风衣的口袋。樯燕也没有拒绝。 
　　我的父母就胜利似地笑了。 
　　我忽然感到很悲哀，不知是为了谁。 
　　他们两个如释重负地回到厨房去了。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 
　　“怎么办？”过了好一会儿，她问。 
　　“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我也无奈地说。 
　　“但是，如果他们以后问起，你怎么办？”她忧心忡忡地问。 
　　是啊，怎么办？ 
　　我奇怪了，我没有想到的，她怎么想到了？  
                  
第四章 第六十七节 温暖的秋夜
　　我的父母总算回去了。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睡一觉。他们在的时候，我简直睡不好。那天晚上，樯燕回去以后，我父亲就拐弯抹角地问我们到了什么程度。大概我和朝烟的事迹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最后不耐烦地说：“我住的这房子，就是她家的，你们说到了什么程度?” 
　　“啊―――”我父亲的嘴张大到了极限，半天合不拢。我这句话给了他极大的想象空间。 
　　“她今晚，不住这里？”他还在问。 
　　“死老头子，问这些干什么？”母亲不满地说。 
　　“怎么不能问，又不是外人？再说，在一起了，吃亏的又不是咱无雨！”父亲理直气壮。 
　　我几乎要晕过去了！ 
　　如果樯烟知道了这话，恐怕要骂死他了。人老了，怎么就开始无聊了呢？ 
　　所以，送他们上了车，我就回来睡觉，反正上午也没有课。 
　　刚刚躺下，就见一个人闯了进来，气乎乎的。仔细一看，是樯烟！ 
　　她把黄风衣往床上一扔，大声道：“没想到你这么卑鄙！” 
　　我是晕头转向，坐了起来：“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自己不清楚？跟我装什么蒜？”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这个卑鄙的小人！”她还在骂。 
　　我掀掉被子，站来哦起来：“我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也不是小人！” 
　　“好，我问你，江上云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一时哑口无言了。 
　　“哈，没有话说了吧？那天晚上，我就猜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他比你更无聊！” 
　　我跑进厕所，气急败坏地拨通了江上云的电话。 
　　“是元无雨吗？这两天很艳福吧？”他在那边嬉皮笑脸的。 
　　“笑NM的头！我问你，你是怎么和樯烟说的？”我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没有说什么，只不过刚才见了她，开了一句玩笑，问婆婆对她好不好啊！” 
　　“江上云，如果还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我就割了你的××！” 
　　“兄弟，别发这么大的火呀！”他还在笑。 
　　“笑个××，老子说到做到！”我对着手机喊。 
　　“好好好，我保证不说了―――如果是你们说出去的，可不能赖在我头上！” 
　　“我们不可能！”说完，我关了手机。 
　　大概她听见了我在厕所里的声音，所以，我出来以后，发现她的脸色平和了一些。 
　　“你也别过分责怪他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马大哈一个，心肠也不是特别坏。”她竟这样说。 
　　“我只是让他嘴巴闭紧一点，不要破坏了你的形象。” 
　　“我有什么形象？还不是一个老女人！” 
　　晕！ 
　　我半天才回过神来，道：“那我不是老男人吗？” 
　　“我只是说我自己，你是不是老男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能这样伤害我嘛！我活着需要勇气！”我戏谑道。 
　　“对呀，你前天答应我的话，现在该兑现了！” 
　　我怀疑这是她来这儿的真实目的。 
　　“怎么说呢？”我挠了挠脑壳，“我说了，你可别笑话我！” 
　　“有什么好笑的！都是人的生活嘛！” 
　　“那你坐好，听我慢慢将来。” 
　　“要讲到什么时候？”她有些紧张。 
　　“你想听到什么时候？” 
　　“你随便讲，今天没有讲完，下次接着讲。” 
　　呵呵，还想听长篇连载呢！ 
　　于是，我讲了这篇小说前六十节的内容，不过人名地名校名一律省略。 
　　她是一个忠实的听众，没有插一句话，也没有提任何问题，只是给我倒了一杯水。 
　　讲完了，我问：“精彩吗？” 
　　她没有回答，大概还沉浸在故事之中。这也难怪，用第一人称所叙述的故事，总是很生动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缓缓抬起头，问我。 
　　我居然看见她的眼里有泪水，很奇怪，我的故事，你伤心个啥？ 
　　“我没有必要编故事你听，那样多伤脑子。” 
　　她就不说话了，默默地坐在那里。 
　　我也不说话，只是上网。 
　　我本想说几句，却不知从哪里开始。 
　　“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叮嘱我，我心里微微发热。 
　　“好的，我知道，你路上小心。”我也投桃报李。 
　　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却回过头，犹豫了一下，说：“你不能送送我吗？” 
　　“这个，当然可以。”我在犹豫了百分之一秒之后，立即爽快地答应了。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出了门，我才感觉深秋之夜也有一些寒气。这山区的小城，的确比我原来生活的城市要冷一些。 
　　“你回去加一件衣服吧，我看你打哆嗦呢！”她竟然这样体贴。晕！ 
　　我上去套了一件夹克，下来了，却见她在那里发呆，就笑问：“想什么？” 
　　她吃了一惊，随即笑道：“不能告诉你。” 
　　我们就并肩走着。小城的秋夜，很冷清，街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几家店铺还在执着地亮着灯火，其他人呢，估计都在看电视了。 
　　“平常的夜晚，你都做什么？”她轻轻地问。 
　　“上上网，看看书。” 
　　“网友，多吗？” 
　　“这个啊，不好说。”我淡然一笑。 
　　“不说，是吗？” 
　　我还是一笑。 
　　“你笑什么笑，老是笑，有什么好笑的？”她停了下来。 
　　“呵呵，没有笑啊，我不好意思的时候，就笑。” 
　　“是这样啊。”她又开始走动了。 
　　“我听了你的故事，你不想听我的故事吗？”她忽然说。 
　　我心里一颤，我也想听啊，但是，这样不好吧！ 
　　“嗯，想是想，就是……” 
　　“你们这些人，想听隐私，又想保持面子，真是可恶！”她高声说。 
　　“呵呵，你知道就好。你讲啊，我很想听。”我只好请求了。 
　　“讲讲我和你那个老乡吧，他也是A县人。” 
　　“你们的故事，很精彩吧？” 
　　“你怎么知道？” 
　　“我们A县男人，都是精彩故事里的男一号。”我打趣道。 
　　“我和他是在网上认识的。那时我读大三，刚刚失恋―――这个男生我就不说了，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还是说你那个老乡吧。我刚刚失恋，非常无聊，就在网吧里混日子，每次注册一个QQ，专门骂人；骂完了，第二次又换一个。出了网吧，谁也不认识我。我专门找男孩子――至少表面是这样的。有一天，有一个叫玄武湖怪兽的，被我逮住了。我骂了他一个小时，他居然没有关QQ.这是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其他的，骂了不到十分钟就关了，或者和我对骂。我感到奇怪，就问他为什么不关QQ，或者不反击。他说，我就喜欢挨骂。还说，我今天上班很忙，明天还要听你骂。我很高兴，因为我可以不重新注册了。第二天，在相同的时间里，我到网吧，在QQ上轻而易举地找到他，又开始骂了。” 
　　“你好厉害。”我笑道。 
　　“你别插话―――我接着讲。我又骂了一个小时，把我知道的骂人的话都用完了。这时候，我有黔驴技穷的感觉，因为我以前每次骂人，只是重复上一次的；而这次，还要不断地动脑筋。所以，我越发恨他，就想了很多脏话骂他；但是，他仍然没有关掉QQ，也没有反击。我就愤怒了，问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他回答道，我在上班，等会儿骂你。我几乎气晕了，因为，他也许没有看见我骂他的话，就说，我再不骂你了。他问，为什么？我说，我白骂了。他说，你知道就好，你骂任何人都是白骂的，只是你自己受痛苦罢了。我一想，有道理，但是口里并不承认。” 
　　“后来呢？”我饶有兴趣地问。 
　　“后来，后来，我们就天天网上见。我知道他是一个工程师，华中科技大学毕业的，搞网络的，在南京。再到后来，我们就约定在固定的时间上网。” 
　　“哦，故事继续发展。”我说。 
　　“是的，再到后来，一天没和他聊，就不痛快。” 
　　“难舍难分了，哈哈哈哈！” 
　　“可以这样说吧。记得有一天，我们学校微机房里没有空位置了，我就到街上找，谁知那天特别倒霉，所有的网吧都没有位置。我看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如果他没有看见我，一定很着急，就拉着好友满街找。我记得那天下着大雪，街上寒风刺骨，我和好友边找边哭；真的，边找边哭。你不要笑我。” 
　　“我没有笑，正认真听着呢！” 
　　“后来，在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分钟的时候，在街角的一家小网吧里，找到了一个空位子，我迫不及待地打开QQ，谢天谢地，他在那里。那时，我真的喜极而泣。我知道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是啊，你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我完全理解。” 
　　“真的?”她仰起头，我看见了泪花。 
　　“是真的。”我真诚地说。 
　　“那我接着讲吧。那天我们聊了好长时间，感到彼此都离不开对方了。我忽然对他说，我要去南京看你。他说，你来呀。我知道，他认为我只是说说而已。其实，我是真的要去看他。我也没有和他多说，我要用行动来证明这一点。” 
　　“真的去了?”我惊讶地问。 
　　“当然，那天下午，我就到汉口长途汽车站买票，晚上就坐长途卧铺汽车向南京出发了。” 
　　“真的呀?”我想我的嘴巴张得和我父亲前天的一样大了。 
　　“当然啊。那天晚上，我躺在铺位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听着车轮与告诉公路路面摩擦发出的声音，或者掀开窗帘看公路两边护栏上荧光反射的永远没有尽头的光带，想象着他看见我是的情绪形。” 
　　“那一定很有意思。”我说。 
　　“是的，”他接着说，“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我到南京后，并没有给他打电话，而是自己去找，按照他以前在QQ里告诉我的地址去找。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看他在QQ里是不是骗我，如果我发现他有一丝的欺骗，我就立即回武汉。所以，我像一个探险者那样，在南京街头寻找着那家公司。真累呀，我还背着一只大包，里面有我的衣服呢！” 
　　“找到了吗?”我急切地问。 
　　“找到了。我在建康路的一座高楼的第二十层里，找到了他所说的那家网络公司。当我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惊呆了。我永远记得他的模样∶右手抚着鼠标，左手搁在键盘上，侧着脸，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我。” 
　　“太有意思了。”我插话道。 
　　“接着，他就猛地站了起来，猛地抱住了我，紧紧地抱住我。整层楼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说这话的时候，留恋的语气仍然那样强烈。 
　　“啊，多么浪漫哪！”我用有些夸张的语气说道。 
　　“你不要这样嘛。那天晚上，我们就住在一起了。你不要笑话我。我只觉得，他就是上帝派来陪我度过这一生的那个人。他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我相信。”我说。 
　　“他比我大五岁，像一个大哥哥。” 
　　“本来就是一个大哥哥嘛！”我说，不过心里很酸，看来这位和我是同龄人了。他这样有魅力，而我，咳，不想了，继续听故事吧！ 
　　“这一次，我在南京住了一个星期。真是难忘的一个星期！” 
　　“你不上课吗?”我问。 
　　“寝室的姐妹们轮流帮我撒谎啊！”她得意地说，“大家都知道我和他的故事，都很感动，哪有不帮忙的道理！她们有时候也劝我，说现在骗子那么多，你为什么就相信一个远在南京而且没有见过面的人呢?我说，凭我的直觉，我知道他是一个诚实的人——谢天谢地，我找到他了。” 
　　“后来呢?”我知道故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否则她此刻也不会在这里给我讲故事，人就是这样，过去的总是最美的，身边的眼前的总是平凡的。 
　　“后来，我们就奔波在南京——武汉一线，双周我去南京，单周他来武汉，连那开车的师傅都认识我了，因为我总是乘坐星期五晚上九点的车去南京的。他甚至都知道给我留一个好铺位了。” 
　　“那么后来呢?”我知道故事快要向悲剧方面发展了，所以用了很轻的语调。 
　　“后来，后来，就不说了吧。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就猜得出来。”她轻声说。 
　　“唉，我这个老乡，怎么就这样呢?”我装着义愤填膺的样子说。 
　　“只要有过程，何必在乎结果。”她似乎大彻大悟了。 
　　我忍不住笑了∶“你是自我安慰吧！” 
　　“也许吧。在我毕业的前一个月，他去了加拿大。我们本来是约定我去南京就业的，我连学校都联系好了。” 
　　“他去加拿大，已经向英国女王宣示效忠了吗?”我问。 
　　她楞了一下，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就点了点头。 
　　“可惜呀，中国的纳税人又为西方培养了一个人才！”我开玩笑道。 
　　“不要这样说他，换了别人，也会这样的。谁也不是圣人。” 
　　到了这个时候，还那样护着他。我这同庚兼老乡，是用什么魔力迷住了这个MM呀?“是啊，换了别人，也会这样的，”我说道，“美人可以重新寻觅，而当英国女王子民的机会却不会有第二次！” 
　　“我不怪他，如果有机会重新回到他身边，我会不顾一切地回去的。那风雪中寻找网吧的情节，那深夜在长途汽车上的情节，是我一生难忘的。” 
　　“感动，感动。”我说。 
　　“我知道你在讽刺我，因为你没有这样的经历，不能体会到我的心情。”她宽宏大量地说。 
　　我很生气∶“我怎么没有那样的经历，在长途汽车想着一个人?我常常这样！” 
　　“哦，那我错怪你了。” 
　　这时，我发现了一个事实:我们沿着这条小街走了两个来回。 
　　“你家到底在哪里?我们为什么在兜圈子?”我问。 
　　“看来，你的方位感很强，”她笑了一下，“我家就在这路边的宿舍楼里，六楼，离你住的地方只有150米。这是我父亲单位的宿舍楼。原来我们住在你那里，后来搬到这里来了。” 
　　“啊，是这样，”我恍然大悟，又问，“我为什么很少看见你?” 
　　“因为我们的院子大门朝着另一条街看着。我告诉你，我每晚可以看见你窗户的灯光——你总是睡得那么晚，就是上网?” 
　　“是啊。你还看见了什么?”我笑问。 
　　“别的?好像还没有。”她也笑了。 
　　“看来我早在你的监控之下了。那个来收房租的是谁?” 
　　“是我的姨妈。她很困难，我妈让她收房租补贴家用。” 
　　“我也很困难，你就不能减免一点吗?”我打趣道。 
　　“那怎么行?你又不是我家的亲戚！” 
　　“怎么不是亲戚?都是……”我不说了，玩笑开过分了，就不好。 
　　“是什么了?你不要得意忘形，我是帮你的忙，你不要想入非非！”她正色道。 
　　“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你拿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干什么?”我也不高兴了，我最不喜欢人家对我这样，好像我就是一个色鬼。 
　　她就不说话了。我也懊悔，不该开那个玩笑，以至现在无话可说了。 
　　过了一会儿，我说:“转到那边去吧，我送你回家。” 
　　她说:“就这样吧。” 
　　我们就默默地向那边走。街上比刚出门时更冷清了，灯火全部熄了，有些黑。风吹过，可以听见树枝沙沙的声音。她不自觉地靠了过来，用手碰了碰我。我就我住了它。她也加了里，捏住了我的手。 
　　转过街角，离她家所在院子的大门就不远了。她突然停了下来，仰着脸望着我，泪光楚楚。 
　　“你怎么了?”我慌忙问。 
　　“你真的是一个傻瓜吗?” 
　　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就轻轻地搂住了她。 
　　她没有反抗，只是自己用了力，紧紧贴在我的胸前。 
　　我感叹，一个女人就是一本书:她是这样，而朝烟，却是那样。 
　　“你，你真的觉得我……”我也不知道后面的话该怎么说了。 
　　“不要说了。”她轻轻道。 
　　我就加了力，紧紧地抱着她。 
　　忽然，我笑了。 
　　她从我怀里挣脱出来，问:“你笑什么?是不是很得意?” 
　　“不是，我是说，我们再也不怕江上云那小子胡说了。” 
　　“讨厌！”她捶了我一下，又把头埋进了我怀里。 
　　我突然觉得，这情景好熟悉。但是，我竭力，不去想，为什么这样熟悉。  
                  
第四章 第六十八节 法律援助
　　上午，我在办公室备课，忽然校长办公室的小李神情严肃地过来了，低声说:“校长请你过去一下。” 
　　校长请我?我吓了一跳，难道我做了什么坏事?我忐忑不安地进了校长室。 
　　仔细一看，除了校长，樯燕也在那里，而且，还有个小伙子，有些面熟，想了想，是李爱国，我和樯燕去走访的那个学生。 
　　“元老师，坐坐。”校长客气地对我说。 
　　我就坐下了，顺便看了看樯燕和她的学生，很严肃。心里又不安起来。 
　　“是这样的，”校长说道，“我听樯燕说，你通过了司法考试，获得了律师资格，有律师执业证书?” 
　　“是的。”我回答。 
　　“真是这样啊?我就放心了。元老师，今天叫你来，是请你帮这个学生家的忙——樯燕，你和李爱国把事情的经过和元老师说一说。” 
　　“我们到隔壁去说吧，爱国，你就在这里等一下。”樯燕说。 
　　我和樯燕就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首先，你不要怪我多事。”樯燕带有歉意地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着急地问。 
　　“是李爱国家出了事。他的父亲，那个很傲慢的男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他怎么了?” 
　　“死了，让石头砸死了。” 
　　“啊——经过呢?”我心里一沉，虽然这个男人没有给我留下好印象，但我也不希望他壮年而殇啊；再说，李爱国还指望他供养读书呢！ 
　　“他到福建人开的石材场做事，叫石头砸死了。” 
　　一说起石材场，我就火冒三丈，这些外地人为了赚钱，到处开石材场，把个美丽如画的青山绿水糟蹋得不成样子。我早就对他们不满了。 
　　“具体经过呢?” 
　　“具体经过，就是不清楚啊。现在福建老板一口咬定是他自己不小心，出了事故的，只给6000块钱的丧葬费。你说他们的心多黑！李家要打官司，去找律师，律师开口就要他家交5000块钱，他家哪里有钱?”樯燕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 
　　“是这样，叫我去给他代理案件?” 
　　“是的，是司法援助，人家没有一分钱给你。你一定要答应。” 
　　“嗯，没有问题。不过，我看最好是调解，如果起诉，不但时间长，而且还要交诉讼费用。” 
　　“你说怎么办好就怎么办吧！” 
　　我们回到校长室。 
　　校长问:“怎么样，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樯燕抢着说。 
　　校长就回头对那可怜的少年说:“爱国，你安心学习，家里的事凌老师和元老师会帮你处理好的。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就找我。以后的学费，我和班子的成员商量了一下，就全部免了。” 
　　这个伤心的少年给我们每个人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 
　　校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元老师，你可要吃一点苦，要为李爱国争取最大的赔偿，他将来上大学，还指望这笔钱呢！” 
　　“我知道，校长。不过，这要花费一些时间，我就怕课程落下了。” 
　　“这个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而且，这断时间的费用，也全部报销。” 
　　“舅舅，我还有个请求。”樯燕对校长说道。 
　　校长看了她一眼:“你说。” 
　　“元老师一个人办这事，恐怕有些困难，因为他不是本地人，我想这段时间协助他。你看怎么样?” 
　　校长想了想，说:“可以。不过你们都要小心一点。” 
　　“知道。”我们一齐说。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本来是想让李爱国带路的，但考虑到这样会影响他的学习，而且，我们八月份还去过那个地方，所以就没有让他同行。 
　　同上次一样，我们先坐那些破中巴到八丈岩乡，再走机耕道和羊肠小道去他家。我们是冒着生命危险出来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这些中巴都是城市里报废的车子，被卖到了乡下。所以说，乡下人的命也贱一些；死了，也赔不了几个钱。具体到了李爱国的父亲上，也是这样的。而且，石材场是乡政府招商引资的项目，乡政府不愿意老板撤资。老板抓住政府想树政绩这个弱点，态度也很强硬。我们这次前往，还不一定能完成使命。在车上，我心里也在打鼓。 
　　“你说，我们去能解决问题吗?”樯燕问。看来，她心里也没有底。 
　　我是一个男人，总不能说丧气的话，否则，这事还真没有指望了，就说:“只要努力，一定会有收获。”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她看着我，很信任的样子。 
　　“咱们商量一下吧。我认为咱们应该分三步走:第一步，确认死者身份，即他必须是石材场工人。从目前情况来看，这个不难。第二步，确认死者确系工伤事故而死。这一点，是索赔的关键，也是最难的，我们必须找到足够的证据。第三步，就是索赔了。” 
　　“我听你的。”她似乎对我有些敬仰了。我也不免得意了一下。 
　　到八丈岩乡政府，我们下了车，出了简单的街道，就沿着机耕道前进了。 
　　现在已是深秋，路边的野草只剩下钢丝一样的枯茎，在风中挣扎着；溪水呢，也快干涸了，只有一丝的水，若断若续，苟延残喘；远处的枫树，叶子也快掉光了，只在树梢上，还有几片，在风中瑟瑟发抖。即使是四季长青的松树，颜色也黯淡了许多。 
　　“到了山间，才知道秋的肃杀。”樯燕感叹道。 
　　“是啊，生命到了秋天，就显得如此渺小。”我也说。 
　　“我觉得，”她快步追了上来，“我觉得，到了这里，我对生命有了新的认识。”她说得很认真。 
　　“为什么?”我问。 
　　“我应该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你想，还有多少人比我们更贫困，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 
　　“你有这个认识，我很高兴。”我夸奖了一句。 
　　“我是说真的。” 
　　“我也不是说假的。” 
　　中午，我们终于到了李爱国的家。这是一个任何有良心人都会掉眼泪的家:门口立几根竹竿，上面铺一些草，就是灵堂；一张破桌上，几根香火在冒着青烟；地上有一些纸钱的灰烬；几个头戴白巾的男女出出进进。上次那个白须老者正在指挥着大家做什么。我知道，在农村，丧事也是一个重大的工程，必须有统一的调度。死者就躺在堂屋里，我们不敢进去看。 
　　老者以为我们是来吊唁的，很是意外。及至知道我们的真实来意后，差点惊叫起来:哪有老师帮学生打官司的。所以，忙叫李爱国的母亲出来说明情况，又吩咐几个体面一点的山妇给我们做饭。 
　　李爱国的母亲出来了。这是一个枯瘦的妇女，两鬓有好多白发。其实，若算年龄，她比我大不了多少。山里姑娘出嫁很早的。 
　　“这是爱国的老师，也是律师，他们来帮你家打官司。”老者对她说。 
　　她却木然，喃喃地说:“三叔，我也不晓得怎么说，您老说了算。队上的干部不是不让说吗?” 
　　“哼，队上的几个家伙怕丢了帽子，巴结乡里的干部，我不怕！”老者愤怒地说。 
　　我从他的口里，证实了自己刚才的一部分猜测。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三叔，大姐，要相信法律。”我也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其实，我自己对这些话也不十分相信。 
　　“是啊，毕竟是共产党的天下嘛！他们有几个钱，就可以欺负人?”老者还在忿忿不平。 
　　“这样吧，三叔，法律是凭事实说话的，我们首先要弄清事实，收集证据。您老呢，就帮忙把那些能证明死者是石材场职工以及是在工作岗位因工死亡的人找来，在我调查的时候，如果他们不愿意作证，你再作作工作，怎么样?” 
　　“没有问题。我们李家坳的人还没有死光。你们先吃饭，我叫人去叫他们。大部分是本大队的。”老者爽快地说。 
　　“老师吃饭。”正在这时，几个山妇端着饭菜出来了。 
　　“就在外面吃吧。”樯燕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都不想看见死者。 
　　她们就搬出一张油腻的小木桌，两张竹椅，摆上饭菜:两盘蔬菜，一盘荤菜，一碗汤，里面漂浮着山菌什么的。 
　　樯燕看了看那些不是残破了就是发黑发黄的盘碗，没有勇气下箸。 
　　“吃吧，山里就是这样，”我说，“其实呀。，这里比城里还环保一些——至少不是潲水油！” 
　　“恶心！”她不满地说。 
　　我就夹了一块肉，放进口里嚼起来，说:“你看，我不是在吃吗?” 
　　她就硬着头皮吃了起来。 
　　吃完了，老者就带几个山民过来了。这几个人都老实巴交的，看着我们笑。 
　　“律师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老者威严地说。 
　　“晓得。”他们齐声道。 
　　我拿出一张纸，对老者说:“您老，还是叫死者家人在这上面签个字。” 
　　“这是啥?”老者不解地问。 
　　“这是代理委托书，只有当事人委托了，我才能代理这件案子。”我解释道。 
　　“她不认识字，按个手印吧！”老者说。 
　　“可以。不过，这是我自己写的，您先过目吧。本来要他们自己写，但是……”我解释说。 
　　“这样最好，你考虑得很周到。我就不看了，谁不相信你啦?”老者慷慨道。 
　　接着就让李爱国的妻子按手印，谁知没有印泥，只好去会计家里借。 
　　弄了半天，手印才按上。这样，我就开始调查了。 
　　我问:“你们在石材场做事，签劳动合同没有?” 
　　“签啥合同?从来没有谁签过合同?”一个瘦瘦的男子说。 
　　“哦，不过，你们能证明死者生前是石材场的工人吗?” 
　　“当然啊，不光我们，全队人都晓得他是在石材场做事，做了几个月了！” 
　　“嗯，最好说清楚，是从哪天开始的。” 
　　“哪天?柱子，你记得是哪天吗?”瘦子问那个矮子。 
　　“嗯，是七月十六，我们给祖人烧了纸钱的第二天。”矮子肯定地说。 
　　“七月十六，”我推算道，“应该是八月二十号了。” 
　　“对对对，”矮子说，“我那天还去支钱给儿子报名呢！”矮子兴奋地说。 
　　“好，这个问题搞清楚了。第二个问题，出事那天，你们有谁在现场?” 
　　他们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你们如果是李坳的人，就给我说实话！”老者站了起来。 
　　“队上不让说。”瘦子说。 
　　“队上不让说，是他们怕丢了乌纱帽；你们怕个啥?怕他们不让你种地?在中国，还有什么比种地更下贱的！” 
　　“我说，我怕个*！”矮子慷慨道，“那天我们都在场；老板也在场。黑牛当时本来要去吃饭了，老板叫住了他，说过会儿有车要来拖石料，，叫他辛苦一下，把那几块石头撬下来，饭等会儿再吃。我们几个都在裁石料。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那几个人都点了点头。我又看了看樯燕，她正飞快地记录着。我很满意。 
　　“后来呢?”我问。 
　　“大概撬了十来块石料，可以撬的都撬了。老板看见石岩顶上悬着一块，就叫黑牛也撬下来。其实，那块料，悬了几个月了，因为太危险，我们都不敢去撬。老板看见车来了，想多卖几块，就让他撬下来。” 
　　“是啊，那几天我右眼老是跳，就知道要出事，”瘦子接过话头，“没想到这个兆头应在黑牛身上。黑牛爬上去以后，还站着抽了一枝。抽完了，就拉了一泡尿——我在下面看到清清楚楚。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我那天就没有干活，一直盯着他。尿拉完了，系好裤带，他就把铁棍插进石缝撬了起来。我们都以为要用好大的劲才撬得动石头，黑牛可能也是这样想的。他使了好大的劲，猛地一撬，石头就滚了下来；由于用力太猛，人也站不稳，从上面滚了下来。如果是这样，他也不一定死——谁知那石头滚下去以后，有反弹了一下，砸在他身上，就……” 
　　我们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问:“你们可以肯定两件事，是老板让死者去撬石头，老板当时在现场?” 
　　他们点了点头。 
　　下午，他们又带我们去了石材场看了现场。我还想和老板接触一次，但老板不在石材场。，我们只好作罢。 
　　这样回到村里以后，就快到傍晚了。我们就决定回到县城，明天再来。 
　　到了乡政府，天色已经晚了，回县城的最后一班车已经开走了。我们只好住在小镇上了。 
　　我们在街上转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家看起来干净一点的小旅馆，就钻了进去。从老板娘的表情来看，她这里上次来住客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喜得不的了。 
　　“标准间，只要30块。”老板娘热情地说。 
　　我们就进了“标准间”，却连卫生间都没有。 
　　“老板，卫生间呢?”我喊道。 
　　“在过道里！”她理直气壮地喊。 
　　看来，这里的“标准间”的“标准”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我们只得作罢。 
　　住宿地方落实了，我们就去找地方吃饭。 
　　这山区的小镇，晚上很冷清，尤其是秋风萧瑟的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更不用说饭馆了。我们沿着小街走了好远，到了一座较高的房子前，才发现那里有一家餐馆还亮着灯。走近了一看，餐馆就开在乡政府的大门边。 
　　在这个地方，尤其是这个时候，上馆子的都是乡里的干部，所以胖老板打量半天，说:“两位是新来的吧?”他以为我们是干部呢。 
　　“不是，”我说，“我们是旅游的大学生。” 
　　“到我们这里来旅游，说什么笑话?” 
　　“就是这种没有人到的地方才有意思，其他地方都是人，有什么看头?”我说。 
　　“嗯，也是这个理。”老板说。 
　　我得意地看了樯燕一眼。她也佩服地看着我。 
　　老板边炒菜，我们就边聊天。 
　　“你们这里风景这么好，为什么不发展旅游业?”我问。 
　　“旅游?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谁来旅游?”老板说。 
　　“还有别的资源啊！” 
　　“就是石头。这个石头啊，钱都让外地人赚了。前天砸死一个人，是李坳的，还在扯皮呢！听说老板只赔5000块钱！咳，叫什么世道！” 
　　我们就沉默了。 
　　“你的经验还很丰富啊！”樯燕笑道，这是我们今天第一次说笑。 
　　“到了这个地方，要讲个人卫生。” 
　　“你是不是经常只有在外面混?”她打趣。 
　　“你这叫什么话?我们是混吗?办正经事！” 
　　她就不说了。 
　　到了旅社房间，我让她休息，自己去端来一盆说，说:“你先洗吧！” 
　　她看了看我:“那你呢?” 
　　“我到外面去。”说完，我走了出去，站在过道里。 
　　房子外面就是黑黢黢的大山。在模糊的夜里，这些大山如一只只怪兽，时刻要吞噬这里的生灵似的。屋檐下，秋风掠过枯枝，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声音。我心里很不平静。不知这个时候，她们在做什么，是在明亮的图书馆里，还是在温暖的寝室里，当然，也有可能……不想这个了。她们过得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有牵挂她们，她们会有感觉吗?算了，不让自己过得太累！ 
　　“进来吧，我已经洗完了！”她在屋里的喊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走了进去，她正坐在床边，准备穿鞋倒水了。 
　　“算了，我给你倒吧，外面冷。”我说。 
　　她正在端盆的手抖了一下。 
　　“只有不好；再说，我也要腾出地方让你洗呀！” 
　　“不用，我到厕所里去洗。你就呆在这里，不用出来了。”说完，我端起她用过的水，倒进厕所，又去厨房舀来一些热水，到厕所里洗了起来。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她已经钻进了被窝。我暗暗佩服她的机灵。 
　　我也脱了衣服，钻进自己的被子。我脱衣服的时候，她背朝着我。 
　　“今天好累，早点睡。你晚上有事，就喊我。”我说。 
　　“嗯，知道。”她还是背朝我。 
　　我就关了灯。 
　　我明显听见了她翻身的声音。她已经面朝我的床铺了。 
　　“说会儿话吧，我睡不着。”她在黑暗中说。 
　　“可以呀。”我应道。 
　　“说什么呢?” 
　　“你想说什么?”我把话挡了回去。 
　　“嗯，就说说你和你学生们的故事吧！我觉得很有趣的。” 
　　“呵呵，都是历史了，还讲什么！” 
　　“忘记历史，意味着背叛哪！” 
　　“我背叛，又怎么样?”我笑着说。 
　　她没有说话，可能是我说得太生硬吧。 
　　这时，外面刮起了大风，呼呼地响；一些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吹到我们的床上，还有一点冷呢！ 
　　“你冷不冷?”她又问。 
　　“不冷。你呢?”不过我又后悔了。 
　　“我，有点冷。” 
　　我想了想，说:“如果你不嫌弃，就到我的床上来睡吧！” 
　　她就抱着被子过来了。 
　　“这么小的床，怎么能铺两床被子?”我笑着说。 
　　她就掀开我的被子钻了进来。在她身体和我身体接触的一刹那，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她怯怯地问。 
　　“当然可以。”我大度地说。 
　　她就抱住我。我感到，她的身体是有一点冷。 
　　“我可以抱一晚吗?” 
　　“可以啊，不过，我们不能……这样对死者不敬啊！” 
　　她捶了我一下:“谁要和你那个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说。 
　　“讨厌！” 
　　我又觉得这语气好熟悉。难道，女人在某些时候，语气是一样的? 
　　第二天早晨，她起来的时候，发现我睡在另一张床上，就不高兴了:“你什么时候跑了?嫌弃我吗?” 
　　“不是不是，那么小的床，睡不下啊！”我解释。 
　　“我难道很丑?”她还不依不饶。 
　　“不是，真的是床太小。”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男同胞们都明白，我就不说了。 
　　“鬼才信！” 
　　“好了，对不起你！行了吧！”我说。 
　　“不行！” 
　　“就算不行，也要回去再说。今天要办重要的事，你知道。” 
　　她就不闹了。 
　　上午，在一个山民的带领下，找到了那个福建老板。 
　　其实，他就住在镇上，当然也是租的房子。 
　　见了这个老板，我首先感到敬佩和惭愧——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人家二十多岁，就当老板了，到这个深山老林发财，怎么不让人敬佩?我三十岁了，还是个穷光蛋，不惭愧吗?但是，我还是先办正经事。 
　　我给他看了律师执业证书和当事人的代理委托书，然后开门见山地问:“你打算赔偿多少?” 
　　“不是说了吗?再说，我也没有赚多少钱。”他叫穷。 
　　“这样吧，我们争取协商调解；调解不了，再提起诉讼。怎么样?” 
　　“我没有钱；再说，是他自己摔下来的。”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这个时候说话也不讲人性了。 
　　我给他看了看我的调查材料，说:“这些事实，你就不用再说了；到了法庭，法官会采纳这些证据的——除非他是个超级弱智。” 
　　他的脸色变了一些，说:“你说，怎么协商?” 
　　“我们还是先依法计算一下，你应该承担的赔偿金额吧！” 
　　“算算看。”他紧张地说。 
　　我郑重其事地说:“根据<<劳动法>>及相关法规，职工因工死亡，其直系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 
　　（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48个月至60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 
　　我计算了一下，各项金额加起来一共是十一万九千七百块钱。你看看，这是具体的计算材料。“ 
　　他接过那张纸，沉默了好半天，说:“这只是你的说法，我还要调查一下。” 
　　我说:“没有问题。不过，你最好先付一部分钱，让人家把丧事办了。”他答应了。 
　　我又说:“你最好在这两天定下来，是通过协商调解来解决，还是通过诉讼来解决。我先说一句，如果通过提起民事诉讼来解决，我的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就一定不止这11万块钱了。另外，最近，国家规定，矿难死亡的，每人赔偿金额为20万元，法院在判决这个案子时，可以比照这个规定在判决；我已收集了一些案例，有些判决超过了20万元，我会在法庭上请求法官以这个作为参考来判决的。” 
　　后面一句话，是我胡编的。 
　　他的脸色变白了，说:“我先考虑一下吧！” 
　　“我们什么时候再接触?”我问。 
　　“明天吧。我也想早点把这事了结。” 
　　我又让山民去把死者家属叫来，商量到底是以工伤事故来索赔，还是提起民事诉讼。 
　　在等候他们到来的时间里，我对樯燕说:“你先回县城吧，这里我对付得了。”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她坚决地说。 
　　“呵呵，我们好像深入敌后的八路军，这么悲壮！”我笑说。 
　　“反正，我要陪着你。” 
　　“为什么?”我坏怀地问。 
　　“你这人让我放心。”她低头说。 
　　我想了想，觉得她话中有话，似乎有讽刺我的意思，就别有用心地说:“我可不敢保证，每晚都那么老实。” 
　　“真是讨厌。”她的脸红了。 
　　下午，死者的家属来了，是死者的妹夫和那个叫三叔的老者。 
　　我们就商量起来，到底是按工伤条件索赔还是打官司。 
　　妹夫主张打官司，因为他听我说可以多要求赔偿；老者主张索赔，说这样快一些，而且官司麻烦，还不知道法官会怎么判决。另外，他还从在石材场做事的山民那里得知，乡里领导在石材场有股份，所以都护着石材场，如果打官司，难度会更大。结果，大家都同意索赔。如果能赔10万块钱，也差不多了。在中国，一个山民的命，也只值这些钱。打官司，旷日持久，即使宣判了，执行起来也难。 
　　商量完毕，他们又摸黑回去了。我又嘱咐他们明天一大早就下来，说不定要协商调解的。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果然就来了。上午，我和老板联系了。他说可以协商调解。估计他昨晚和乡里的领导通了气，领导怕事情闹大了，才同意协商解决的。 
　　我们碰头后，就讨价还价。最后对付提出赔偿11万5千块钱，我的当事人同意了。我们一行就到乡司法所，找到乡司法助理员，交了两百块钱，让他制作了一份民事调解书。双方在上面签字画押，就搞定了。至于，其他细节，就不赘述了。  
                  
第四章 第六十九节 拜见岳父岳母
　　回到县城以后，我先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到校长那里去汇报。校长很高兴，叫我晚上和他一起吃饭，说是犒劳犒劳我。我推辞了。和领导吃饭，要敬酒，我不喜欢。在中国的酒席上，职务越低，喝的酒就越多，因为你必须对所有人表示敬意。表示敬意的方式，就是和自己的胃过不去，糟蹋自己的身体。 
　　晚上，樯燕神情沮丧地来了。 
　　“怎么这样?”我关切地问。 
　　“我母亲骂了我，说我这两天跑到外面去，也不说一声。” 
　　“这有什么?你上大学时，还跑到南京去，一住就是一星期呢！”我打趣。 
　　“那个她不知道，和这是两回事嘛！” 
　　“她知道不知道，你是和我一起去的?”我紧张地问。 
　　“知道。” 
　　“呵呵，你可死定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还幸灾乐祸！”她捶了我一下。 
　　“你可以把责任推到你舅舅身上啊！”我笑着说。 
　　“他是让我们去帮助别人，又不是叫我们做别的。” 
　　“我们也没有做别的什么啊！” 
　　“你真讨厌，越来越讨厌！” 
　　“是吗?”我哈哈哈地笑了。 
　　“你说咱们怎么办?”她的语气很焦急，但我觉得表演的成分很浓。 
　　“不要紧，大不了，我做一件好事，娶了你呀！”我边说边站起来，预备她来打我。 
　　“你就知道我愿意嫁给你?” 
　　“我也不知道。”我走过去，轻轻地箍住她的腰，说，“这不，正向你请示呢！” 
　　她扭转头，看着我，说:“你觉得，咱们会幸福吗?” 
　　这个问题，没有谁能干回答啊，我这样想。 
　　但我还是说:“会吧，只要我们努力。” 
　　“你这话虽然不动听，但还是真话。”她评价道。 
　　“你看，我多老实。”我趁机自我表扬。 
　　“你老实?”她掉过身子，“哪有老实的人和学生谈恋爱?” 
　　“你可不许胡说，我什么时候和学生谈恋爱了?”我急了。 
　　“瞧你那样子！”她笑了起来，很好看。 
　　我就把嘴贴了上去。她犹豫了一下，也迎了上来。我们的嘴唇就合在一起。 
　　好久没有接吻了，我都有些生疏了，动作很不协调，嘴唇总是滑掉了。她也是如此。 
　　最后，我用手捧住她的脸，使她固定下来。这样，我们的嘴唇就紧密结合了。 
　　她的皮肤很滑，很有弹性，下巴是圆形的。这样显得忠厚一些。我们平常见到的美女，像巩俐呀，章子怡呀，张柏芝呀，周迅呀，都是尖下巴。尖下巴的女人，虽然漂亮，却不能让人心理踏实。所以，我对她很有信心。 
　　“你今晚，还回去吗?”在中途休息的时候，我偷偷地问。 
　　“不，这里本来就是我家的房子。”我大喜，紧紧地拥住她吻起来。 
　　她也受了传染似的，两手箍着我的脖子，嘴唇在我脸上滑过，像勤劳的主妇拖地板一样，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我却腾出手来，悄悄伸进了她的衣服，攀登上了那两座神秘的山峰。她就浑身没有劲，倒在了床上。 
　　(以下内容，属于隐私，恕不叙述)缠绵过后，我们都有些失落，好像各自对不起谁似的。也许，她在心里向那个加拿大公民致歉；而我，则是向谁道歉?朝烟，石榴青?还是，谁也不是，只是对自己的诺言道歉?“唉！”她常常叹了一口气。 
　　我很难过，好像我使她违背了什么原则。 
　　其实呀，人有时很贱，明知别人早就有了新欢，早就投怀送抱了，还死心塌地为他守着，不能让自己快乐，不能放纵自己。这是何苦呢?“是不是很难过?”我讪笑道。 
　　“我为什么难过?”她嘴上挺硬。 
　　“不难过，就很高兴?” 
　　“也不是，反正说不清楚。睡吧，不说那么多了。”她翻了身，背朝我。 
　　“你今晚，真的不回去了?”我吃惊地问。 
　　“你是不是赶我走啊?”她又翻过身，看着我。 
　　“不是不是，我怕你回去有麻烦啊！” 
　　“有什么麻烦?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大声说。 
　　我这才知道，她进门时说的，都是托词。 
　　“我们，会不会结婚?”我说出这句话，又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愚蠢的问题。 
　　“你说呢?你想不想结婚?”她问。 
　　我想了想，坚定地说:“想！” 
　　“真的?”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结婚并不是浪漫的事情，我的许多结了婚的同学都羡慕我！” 
　　“她们叫饱汉不知饿汉饥！”我说了一句很黄的话。 
　　“讨厌！”她揪了我一下。我又想起一个人，大家也知道是谁，我就不说明了。不过，我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身边躺着美人，还想别的女人，你是个人吗?“我是真的想结婚，我觉得好累！”这是真心话。是的，太累了，心里总是装着不可能和自己厮守的女人，多累。还不如为一个实实在在的女人牵挂，为她喜怒哀乐着。 
　　“那你，明天到我家去，怎么样?” 
　　我吓了一跳:“这个，是不是太快了?” 
　　“快什么，你连他们的女儿都睡了呢！”这是我认识她以来，所听她讲的最有水平的一句话！ 
　　我的兴致一下子又上来了，忍不住抱住她，手在她的身体上游弋着。 
　　她一边扭动一边说:“你，你还要哇?” 
　　“你要不要?”我对着她的耳朵说。 
　　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我们都是正常的，没有衰老的男女。”我开玩笑道。 
　　“讨厌！”她边说边把我的手往下面牵引。 
　　我狂喜，就集中精力，进行人类最原始最重要的活动了。 
　　第二天上午，我们提前从学校出来了，准备买点礼物。毕竟我是第一次上她家啊！ 
　　“你父母都喜欢些什么呢?”我一边走，一边问。 
　　“喜欢什么?喜欢钱哪！”她笑嘻嘻地说。 
　　“谁不喜欢钱?我是说除了钱之外。” 
　　“你想想啊，男人到了五十岁，女人快五十岁了，最需要什么?”她诡秘地说。 
　　哈哈，这个人越来越不象话了。 
　　“我明白了。”我也笑嘻嘻地说。 
　　我们就到商场，给她爸爸买了鹿龟酒；给她妈妈买了雅芳化妆品，是一个套装，一只大盒子里装着许多瓶瓶灌灌。 
　　“你看了我爸爸妈妈，不用太自卑。”除了商场，她这样说。 
　　“我为什么要自卑?”我忍不住停下来问。 
　　“因为他们是N县有名的美男子和美女。” 
　　“即使是美男子和美女，也是历史了。”我不屑道。 
　　“但是，人家现在风采不减哪！”她说。 
　　“即使他们是刘德华和关芝琳，又怎么样?我娶的是他们的女儿！”我大声说。 
　　“嗯，这才是关键的。”她也开玩笑。 
　　我们边商量一些细节，边向我的住处走去，因为我要去换一套衣服。初次上门，不可太随便。 
　　走门口，发现那儿站着几个人，抖抖索索的。仔细一看，是李爱国和几个山民。其中一个我认识，是他的姑夫。他们提着几只编织袋，我估计装的是山货。他们大概是感谢来了。 
　　开了门，寒暄了几句，李爱国的姑夫就带头“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我大吃一惊，因为在我的思想里，只有死人才享受别人的跪拜啊！ 
　　我和樯燕慌忙把他们拉起来，道:“起来起来，这是做什么?” 
　　“感谢恩人的大恩大德，感谢恩人的大恩大德。”他的姑夫大概是古装戏的电视剧看多了，中毒颇深，说起来还蛮是那回事儿。 
　　我很生气，你下跪得了，何须还拉上李爱国呢！ 
　　我拉起李爱国，严肃地说:“年轻人，你给我记着:老天给我长两个膝盖，是用来站立和走路的，不是用来下跪的。男子汉，不用给人下跪！” 
　　他红着脸，点了点头。 
　　另外几个人，也都讪讪的，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大概在埋怨我:给你行这么大的礼。，还遭你奚落！ 
　　“元老师，咱山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就给你带些干竹笋和蕨菜。”他姑夫打开编织袋让我看。 
　　“这个，我喜欢，我喜欢。”我高兴地说。 
　　他们也很高兴，就得意地说:“这是好东西，都是长在山里的，乡长到省里去，带的礼物也是这个。人家就喜欢这个，说是什么绿色食品。我操，什么菜不是绿色的?” 
　　我也不好解释，就笑笑。 
　　“你们就别走了，中午在我这儿吃饭。”我挽留道。 
　　樯燕却一个劲儿向我眨眼。我这才想起我要去她家。好在这几个山民很识趣，说什么也不吃饭，总算把这个坎迈过去了。 
　　我们提着鹿龟酒化妆品和两只编织袋到了樯燕家门口，她正要摁门铃，我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就轻声问:“呆会儿，我怎么称呼你的父母?” 
　　她楞了楞，说:“你说呢?” 
　　“我如果知道，还会问你?” 
　　“你自己看着办吧！”她冷冷地说。 
　　我就不安起来。 
　　正在不安，门开了。 
　　我看见了一个女人。哦，不是一般女人，简直就是邓丽君再世。刚看见樯燕时，我老觉得她长的像一个人，就是不能确定这个人是谁，现在看见她的母亲，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个人就是邓丽菌，只是她母亲长的更像:圆脸，大眼睛，甜甜的笑容。晕，以后叫邓丽君岳母了。 
　　我楞了半天，才说:“阿姨好。”心里却老觉得自己上了当，这个女人——看起来只比我大几岁啊！ 
　　“好好好，”邓丽君笑得眼睛都没有缝了，“快进来，快进来。大姐，把拖鞋拿来！” 
　　接着我就看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提着拖鞋过来了，她边放鞋边说:“是这双吗?” 
　　“是的是的，和老凌的那双一样大。” 
　　我注意到这是一双新拖鞋，绛红色，灯芯绒面子，底上垫了一层棉，穿起来肯定很舒服。 
　　“姑爷，不认识我了。”那女人笑着说。 
　　我想了想，恍然大悟，“您，您就是那个收房租的阿姨。” 
　　“什么阿姨，就是我姨妈。”樯燕在一边嗔怪。 
　　“呵呵，以后我可不敢收你的房租了。”姨妈开玩笑道。 
　　我们都笑了。 
　　“妈，这是无雨给你和爸爸买的。”樯燕把礼物给邓丽君看。 
　　“呵呵，花了不少钱吧?”邓丽君把手擦了擦，看了看雅芳，高兴地说:“哈哈，我喜欢这个。我只用雅芳。” 
　　“还有这个，”樯燕打开编织袋，“都是山里的野菜，是真正的绿色产品。” 
　　“是吗?”邓丽君的语气有些夸张。 
　　“是啊。这些都是无雨帮别人打官司，别人感谢，送来的。”樯燕的语气里透着自豪。 
　　“真不错。”邓丽君由衷地赞叹道。 
　　我心里也暗暗得意。 
　　“大姐，你做饭吧，我陪无雨坐会儿。”邓丽君对姨妈说。 
　　“好的。就是你不陪无雨，你也没有做过饭啊！”姨妈不满地说。 
　　邓丽君就笑了，说:“姐呀，谁叫你当年不认真读书，整天谈恋爱呢！” 
　　“少胡说！”姨妈愤愤地进了厨房。 
　　“你不知道啊，”邓丽君压低声音说，“我这个姐呀，当年是全校有名的美人，全校男生排起队来追呢！” 
　　晕，岳母娘第一次见女婿，就谈这个！不过，我很高兴，这个云母娘很好打交道啊！ 
　　“呵呵。”我笑了笑。我总不能露出色鬼的样子吧。 
　　“你不信?”邓丽君把剥好的橘子塞给我。 
　　“相信啊。”我还是微笑着说。 
　　“妈妈，你又在说姨妈的风流韵事吧！”樯燕从卫生间出来了。 
　　“我有什么风流韵事！”姨妈从厨房冲了出来，对邓丽君道，“今天是女婿第一次上门，哪有你这样当岳母娘的，一点形象都没有?” 
　　“大姐，不用叫我岳母娘，好不好?一听见这三个字，我就觉得自己老了三岁。”邓丽君哀求地说。 
　　我忍俊不禁了，忙侧过脸去。 
　　“不老?你以为自己还是十八啊?你今年已经整整四十八了！”姨妈恶狠狠地报复道。 
　　“唉！”邓丽君长叹一声，不说话了。 
　　姨妈就胜利地会回厨房了。 
　　我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那颗受伤的心，门开了，进来两个男人，一个是校长，一个呢?简直就是周润发！有人会说我夸张，我则说我一点也没有夸张，那脸型那表情，活脱脱一个周润发，而且，还有一个周润发式的酒窝！ 
　　我相信了樯燕对我说的话！ 
　　“爸爸，这是无雨。”樯燕介绍道。 
　　我忙站了起来:“叔叔好。校长好。” 
　　“叫舅舅。”邓丽君纠正道。 
　　我正想校长为什么到这里来了，这才明白他就是邓丽君的哥哥啊！ 
　　“好好好，”周润发放下公文包，对我说，“这几天辛苦了吧！舅舅把那些事都和我说了，真不错。” 
　　呵呵，第一句话就夸奖我。 
　　不过，我倒自惭形秽起来，做他的女婿，我有一种拐骗幼女的感觉——这个人看起来也就刚刚四十岁，哪里像五十岁的人！而我，已经整整三十岁了！ 
　　“呵呵，不辛苦不辛苦，只是同情这个学生罢了。”我说。 
　　“这件事，全校都知道了，”校长道，“我就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看错人。你们看，事实说明了一切吧！” 
　　大家又都笑了。 
　　我很高兴，这是一个乐观随和的家庭！ 
　　“大哥，这是人家送给无雨的，你拿一点去。”邓丽君提出编织袋。 
　　“呵呵，到底是岳母娘亲，怎么就不送点我?”校长笑道。 
　　“别人也是刚刚送来的。”樯燕忙解释。 
　　“就是这样，你又怎么样?”姨妈从厨房出来了，“谁叫你不生一个漂亮女儿?” 
　　“哈哈哈哈！”大家又一齐笑了起来。 
　　“太阳从西边起来了，你买了早餐！”樯燕睁开眼睛，看见桌上的油条和豆浆，惊叫道。 
　　“不用门缝里看人，老婆！”我笑着说。 
　　“你肯定又打什么鬼主意了！”她说完这话，又钻进了被窝。 
　　“你真的不吃?”我搁着被子摸了摸她的圆下巴。 
　　她又露出脑袋，眨了眨眼，说:“老实交待，你有什么新要求?” 
　　“我想，”我欲擒故纵，“我想……” 
　　“是不是还想要啊?”她拉我的手，去碰了一下她的胸部。 
　　看来，是她自己想要了。让她快乐，也是我的义务嘛！只要她想，我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我就甩掉衣服，钻进被窝，和她做了一次早操。 
　　自从我上她家面试之后，她就名正言顺地住我这儿了。我开始还有些担心，在一次快乐之后，我问:“你妈妈，没有说什么吗?” 
　　“说什么哇?”她装糊涂。 
　　“说我们这个啊！”我指了指彼此和亚当夏娃当初一样的身体。 
　　“说了啊！” 
　　“说什么?”我紧张地问。 
　　“这个嘛，我想想，她问我，你的*功能怎么样?”说完，她钻进了被窝。 
　　我隔着被子，将她捶了几下。 
　　“是真的啊！”她又掀掉被子，气喘吁吁地说。大概是憋久了，话也说不流利。 
　　“真的?”我想我的眼睛睁得比牛眼还大。 
　　“她没有直接问，我想她是这个意思。” 
　　真是长了见识，还有这样的岳母娘。不过，我又想，这样也未可厚非啊。甚至可以说，这是真正关心自己的女儿呢！ 
　　“她怎么问?”我对这个问题饶有兴趣了。 
　　“她呀，她问你喊腰酸没有。” 
　　呵呵，真是有趣。 
　　现在，我们又锻炼了一次，我还没有腰酸的感觉。她这个母亲，应该放心了吧。 
　　“燕子，”我按照她家的人的身份喊她，“今天，我们去一趟武汉，怎么样?” 
　　“去武汉干什么?我们躺在这里多舒服！” 
　　“我想，看场球赛。”我小心地说，因为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我们一个月才休息两天，很珍贵的，这两天。 
　　“什么球赛?”她侧过身，边摸我的鼻子边问。 
　　“中超，天龙黄鹤楼的主场。”我按住她的手，说。 
　　“你很想去?” 
　　“是的。” 
　　“那就去。还不快起来！” 
　　“真是我的好老婆，晚上回来再犒劳一次！”我亲了她一下。 
　　“说话算数?” 
　　“算数！” 
　　半个小时后，我们已经坐上了去武汉的汽车。在我的印象里，这是她行动最快的一次。当然，这也是我第一次堂堂正正和自己的女人坐车，不必东张西望。以前不是和朝烟，就是和石榴青，总像作贼一般。现在，我不但可以携着她上车，还可以在车上搂着她的腰，只要我愿意的话，当然，我没有这样做，因为，相爱，就一定要做给别人看吗?但不管怎么说，可以公开的爱情总是要好一些。 
　　“你真的很想看足球?”她靠着我的肩膀，温柔地问。 
　　“是的。”我说。 
　　其实，我不是特别想看这场球，而是想圆一个梦:正儿八经地坐在球场里看一场球。 
　　上次，也是为了圆这个梦，我向主任撒了个谎，到武汉看球，结果没有看上。 
　　那是今年上半年的事，我还在B市一中。当时武汉天龙黄鹤楼楼队牛气冲天，由去年的甲A升入中超后，竟连克多只老牌球队，积分一度位居第二，把个湖北人喜得直跳。我也是这跳跃着之一，很想去武汉为他们呐喊助威。恰好那次是武汉队主场队山东鲁能泰山队，前者当时被称为“黑马”，后者被成为中国的“皇马”，二“马”相争，肯定精彩，我就去了武汉。 
　　为了找个人陪看，我就约了一个在武大读研究生的前女学生来看球。她是我第一届学生，很有须眉气概，和我不是师生，像哥们，就欣然渡江而来。其实，她那段时间很不爽，刚和第三任男朋友拜拜。不过见了我，还装着很快乐。我们就去球场买票。呵呵，从中山公园开始，就见票贩子高价收购余票。我们心里不安起来。到了售票处，哪里还有票?倒是票贩子们，已经将求票炒到了500元一张！要知道，原价才30元哪！我们犹豫起来，两个人，就要1000元啊！呆我们下定决心时，500元也没有了——无票可买了。 
　　我们等到已经开始了，还没有买上一张票。而且，新华路体育场外，至少还有10000多我们这样可怜的人。 
　　我们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走累了，就进协和医院找个地方坐。幸好她热爱英语，每天收听<<美国之音>>，带着收音机，我们就听直播。哎哟，那里的声音真是山呼海啸，令人心潮彭湃。而且，球场离医院也不远，不用收音机，也听得见里面的声音。我们急得直跳。这时，我看见医院的门诊大楼，有了主意，就拉她直奔电梯，一路飙到十三楼。呵呵，那里已有不少人捷足先登了，好在靠楼梯的地方，有一扇小窗空着，我们立即扑了过去。 
　　感谢上帝，这扇窗正对着新华路体育场。然而，正前方却立着两幢房子，将运动场挡住了一大半。我们只能看见半块场地，足球一旦过了半场，我们就成了瞎子，只能根据场上的呐喊声来推断形势。我当时最大的心愿就是，我是拉灯的朋友，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派几个人火速将那两幢房子炸了。而且，我愿意承担他们往返的飞机票！ 
　　可惜，我不是拉灯的朋友，所以只得将就着看了这“半场球”。好在湖北人很争气，硬是三比一把“皇马”给宰了。那天，运动场上焰火连天，喊声此起彼伏。估计那天，武汉酒吧得生意特别好。不久，裴恩才调到中国女足去了，武汉队就成了病马，成绩江河日下。可以说，这个足协调走老裴，是对湖北球迷犯下了滔天大罪！ 
　　前些时，报上说，武汉队球员为了争夺“大佬”位置，竟在训练场上大打出手，后来又有球员在酒吧被剁！悲呼，湖北足球！ 
　　所以，如前文所述，我今天来看球，只是了一个心愿。希望这次活动给我留下难忘的印象。 
　　到了汉口，买了票，离开赛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就在附近逛。 
　　其实，我不想逛，因为这一带，留下了我的许多回忆。 
　　当然，都是朝烟和石榴青的。 
　　三年前的暑假，我和石榴青到过这里，在中山公园逛过；在武汉广场逛过；在武汉会展中心逛过；还在附近的快餐店吃过饭。去年，我和朝烟在这一带逛过几天，还在武汉会展中心参观了一次邮票展览，最后在中山公园分手。 
　　不过，我又希望和樯燕到这些地方走一圈，用她的气息盖住她们的气息，使我再次到达这里的时候，没有回忆，没有伤感，只有眼前的欢乐。怀着这种心情，我携着樯燕走近中山公园。 
　　园里依旧一片喧哗，各色人等都在这里寻找自己的快乐。 
　　小孩们奔跑欢笑，年轻的母亲们幸福地注视着孩子的脚步；年轻得令人眼红的少男少女们窃窃私语；一些精神矍铄的老人仍在挥扇而舞。 
　　走过已经废弃的急流探险处，我想起了当时和石榴青漂流的情形，她惊叫的声音仿佛又传入我的耳膜。走过过山车时，我的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去年暑假，我就是在这旁边的长椅上和朝烟诀别的，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往事，并不如烟，它们无情地占据着我心中的主要空间。 
　　在这里， 我第一次仔细打量了石榴青，被她的清秀纯洁所震撼；我第一次触碰了她的手，她的脸红得像朝霞；我第一次偷偷抚摸了她的头发，那丝般柔滑仍留在我掌心。 
　　在这里，我第一次真正看见朝烟忧郁的样子，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已成了她的负担，第一次真正知道爱情不是永恒的。 
　　“你在发什么呆?”樯燕轻轻碰了我一下。我立即从回忆中苏醒过来，难堪地笑了笑。 
　　“是不是想起了浪漫的故事?”她继续问道。 
　　“我有什么浪漫的故事！”我搪塞道。 
　　“其实，我知道你在回忆。而且，我也曾和他在这里逛过。”她说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那个加拿大公民?”我问道。心里涌上一层酸涩。 
　　“嗯。”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就携住她，继续走着，到了和平鸽广场。这里有许多洁白的鸽子，有的扑楞楞地飞，有点悠闲地散步，有的甚至飞到游人的肩上。我张开手，一只羽毛洁白如雪的红冠鸽子就稳稳地立在我的掌上。樯燕轻轻地抚了抚它的羽毛，它欢快地发出咕咕的声音，我们的心情就好了起来。樯燕忙去买了一袋鸽食，刚刚打开，鸽子们就涌了上来，我们被它们包围了。樯燕挥着手，兴奋地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没有和朝烟或者石榴青喂过鸽子，这是第一次。感谢老天，总算有了一个与她们无关的第一次。我当牢记这个第一次！ 
　　过了一个半小时，我们就向体育馆进发了。现在的球市比以前差多了，沿路只看见零零碎碎的球迷。当然还有许多球迷头上缠着红布条沿街呐喊。这些人的精神令人敬佩。 
　　二十分钟后，我们就坐在看台上了。不怕各位笑话，我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坐在球场里看球，心情是相当激动的，甚至像弄个什么戴在头上，让自己醒目一些。我看了看樯燕，她却很平静。我知道她对这些没有兴趣，到这里来完全是因为我。 
　　“你是不是第一次看球?”我撕开一袋牛肉干，递给她，问道。 
　　“不是。”她说。 
　　我就不想问了，怕她说出那个加拿大人。虽然我们都有前科，但我仍布希望她提那个人。 
　　一阵秋风吹来，她打了个寒噤。我忙轻轻搂住她，问:“冷吗?” 
　　“有一点。” 
　　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她不肯披，说:“你自己不冷吗?” 
　　“我?”我笑道，“不冷。再说，当英雄的机会也不多。” 
　　她羞赧地笑了笑，趁四周的人不注意，快速而轻轻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的心一阵狂跳:这样的吻，我还是第一次享受啊！ 
　　“啪—啪—啪”，背后传来有节奏的掌声。不过，只是一个人在鼓掌。 
　　我悄悄回过头去，看是哪位陌生而热情的朋友在为我们助威。 
　　不看则已，一看见这个人，我的魂都飞了——竟然是朝烟！ 
　　天下这么大，我为什么在这里遇见她? 
　　天下这么大，我为什么在这里遇见她?“是是是，是你呀?”我结结巴巴地说。其实，我心里有好多好多话要说，但我不知从何说起；再说，我的身边，坐着樯烟。对了，她的身边，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朋友！ 
　　“你的……?”我忌妒而无奈地问。 
　　她点了点头。 
　　“谁呀?”樯燕注意到了我的异常。 
　　“一个学生。”我竭力让自己平静一些。 
　　“这位是，师母了?”朝烟微笑着说。 
　　“是的。这是朝烟，我以前的学生。”我又对樯烟说。 
　　那个老外友好地看着我们，我们忙卷着舌头和他说了几句英语，一说才知道，他是瑞典人。他站了起来，和我握了握手。考，他快有一米九了。我一下子矮了半截，心里只说四个字:姚明万岁！ 
　　寒暄了几句，我们又把脸朝向了球场。但我恨不得把樯燕打发开，好和朝烟说几句话。 
　　“这么漂亮的学生啊！”樯烟还在感叹。我却想哭。我知道朝烟会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但我没有想到我会看见这个男人！日夜思念的人，近在咫尺，却不能言语，哀哉，哀哉！ 
　　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她。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发楞。看见我，她笑了笑。那个老外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这什么。她只好微笑着去听。 
　　我又愤愤地回了头，却发现樯烟燕正狐疑地盯着我。我忙说：“这个老外好有意思。” 
　　“是看老外，还是看学生？”她轻轻地问，带着戏谑的语气。 
　　“学生？怎么会！学生如过眼烟云，有什么好留恋的？遇见了，就打个招呼。呵呵！”我对自己的表演天赋简直有些崇拜了。 
　　“但是，漂亮的学生，可以例外啊！”她意味深长地说。 
　　“呵呵。”我也打了个哈哈，不说了。 
　　“我去卫生间。”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我陪你去。”我说。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她说完，就一个人走了。 
　　“你好有眼力呀！”朝烟坐了过来，笑着说。 
　　我回头看了看老外，在看一份英文《中国日报》。 
　　“是吗？”我说。 
　　“是啊。我知道你不会亏待自己的。” 
　　“你也一样。”我讽刺道。 
　　“不说这些了。你们，结婚了吗？”她认真地问。 
　　“差不多吧！”我含糊其词。 
　　“哦。你还在那里？” 
　　“嗯。”我不想说出新的谋生地方。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侧过脸仔细看了看她，她还是那样美丽，只是多了一些成熟。如果有可能，我下辈子还会爱她。天哪，我为什么还这样想？ 
　　“你在学校里，好吗？”我问。 
　　“好，一切都好。”她也看了看我。 
　　“我变了吗？”我苦笑道。 
　　“没有，没有，真的，还是很年轻。” 
　　“你在安慰我。” 
　　“是真的。我倒觉得自己老了。” 
　　“废话！”我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能这样想？”不过，我又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教训她了，就停了下来，抱歉地笑了笑。 
　　“唉，现在没有哪个这样和我说话了！”她感叹道。 
　　我就不说了。 
　　“其实，我对过去很怀念的，”她接过我的手机，玩了起来，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接着说，“虽然不可能回到过去，但我很珍惜；而且，一辈子都会珍惜。” 
　　“我相信。”我说。 
　　“我暑假去过宜昌―――你在宜昌吗，暑假？”我换了个话题。 
　　“在呀。你去那里干什么?”她也来了劲。 
　　“去三峡。我当时还想和你联系呢，可惜不知道你的电话。” 
　　“哦。我还没买手机。那东西耽误时间。”她大概以为我要她的号码了。其实，我知道她宿舍的电话号码，但从来没有打过。 
　　“嗯，你说的有理。”我只好赞同。 
　　“哎，师母呢?”她惊问。 
　　我也发现，樯烟该回来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你去看看吧！”她关切地说。 
　　“好。”我起身走了。 
　　走到卫生间那儿，我发现一个人正伫立墙边，在夕阳下，身影老长老长的。那个人，正是樯燕。我眼里一热，忙跑了过去。 
　　我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她知道是我，没有反抗。 
　　她已经知道了朝烟的身份！ 
　　所以，我就不说话，只是抱住她。 
　　“那个女孩不错。”她还是背朝我，淡淡地说。 
　　“是不错，但那都是历史了。” 
　　“我相信，她是有杀伤力的女孩。你一定被伤害得很深很深。”她还是背朝我。 
　　“都是历史了，还说那些干什么?”我开始不高兴了。 
　　“我不是生你的气，”她转过身子，看着我，“我是说，你真的不错，能让这样女孩子喜欢上。” 
　　“你不用再说了，好不好?”我开始吼了。这是我第一次吼她。 
　　“我不是埋怨你，”我紧紧抱住我，“我要好好爱你，永远不让你受伤！” 
　　我什么也没有说，也紧紧抱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地抬起头，说:“咱们回去吧?” 
　　“换个地方坐吧，反正空位置那么多。”我说。 
　　“这就不必了，她毕竟是你的最爱啊，曾经的。再看几眼，也应该的。”她说这话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我们就默默地往回走，走到座位一看，他们不见了。 
　　我们都吁了一口气。  
                  
第四章 第七十节 看球奇遇
　　“太阳从西边起来了，你买了早餐！”樯燕睁开眼睛，看见桌上的油条和豆浆，惊叫道。 
　　“不用门缝里看人，老婆！”我笑着说。 
　　“你肯定又打什么鬼主意了！”她说完这话，又钻进了被窝。 
　　“你真的不吃?”我搁着被子摸了摸她的圆下巴。 
　　她又露出脑袋，眨了眨眼，说:“老实交待，你有什么新要求?” 
　　“我想，”我欲擒故纵，“我想……” 
　　“是不是还想要啊?”她拉我的手，去碰了一下她的胸部。 
　　看来，是她自己想要了。让她快乐，也是我的义务嘛！只要她想，我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我就甩掉衣服，钻进被窝，和她做了一次早操。 
　　自从我上她家面试之后，她就名正言顺地住我这儿了。我开始还有些担心，在一次快乐之后，我问:“你妈妈，没有说什么吗?” 
　　“说什么哇?”她装糊涂。 
　　“说我们这个啊！”我指了指彼此和亚当夏娃当初一样的身体。 
　　“说了啊！” 
　　“说什么?”我紧张地问。 
　　“这个嘛，我想想，她问我，你的*功能怎么样?”说完，她钻进了被窝。 
　　我隔着被子，将她捶了几下。 
　　“是真的啊！”她又掀掉被子，气喘吁吁地说。大概是憋久了，话也说不流利。 
　　“真的?”我想我的眼睛睁得比牛眼还大。 
　　“她没有直接问，我想她是这个意思。” 
　　真是长了见识，还有这样的岳母娘。不过，我又想，这样也未可厚非啊。甚至可以说，这是真正关心自己的女儿呢！ 
　　“她怎么问?”我对这个问题饶有兴趣了。 
　　“她呀，她问你喊腰酸没有。” 
　　呵呵，真是有趣。 
　　现在，我们又锻炼了一次，我还没有腰酸的感觉。她这个母亲，应该放心了吧。 
　　“燕子，”我按照她家的人的身份喊她，“今天，我们去一趟武汉，怎么样?” 
　　“去武汉干什么?我们躺在这里多舒服！” 
　　“我想，看场球赛。”我小心地说，因为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我们一个月才休息两天，很珍贵的，这两天。 
　　“什么球赛?”她侧过身，边摸我的鼻子边问。 
　　“中超，天龙黄鹤楼的主场。”我按住她的手，说。 
　　“你很想去?” 
　　“是的。” 
　　“那就去。还不快起来！” 
　　“真是我的好老婆，晚上回来再犒劳一次！”我亲了她一下。 
　　“说话算数?” 
　　“算数！” 
　　半个小时后，我们已经坐上了去武汉的汽车。在我的印象里，这是她行动最快的一次。当然，这也是我第一次堂堂正正和自己的女人坐车，不必东张西望。以前不是和朝烟，就是和石榴青，总像作贼一般。现在，我不但可以携着她上车，还可以在车上搂着她的腰，只要我愿意的话，当然，我没有这样做，因为，相爱，就一定要做给别人看吗?但不管怎么说，可以公开的爱情总是要好一些。 
　　“你真的很想看足球?”她靠着我的肩膀，温柔地问。 
　　“是的。”我说。 
　　其实，我不是特别想看这场球，而是想圆一个梦:正儿八经地坐在球场里看一场球。 
　　上次，也是为了圆这个梦，我向主任撒了个谎，到武汉看球，结果没有看上。 
　　那是今年上半年的事，我还在B市一中。当时武汉天龙黄鹤楼楼队牛气冲天，由去年的甲A升入中超后，竟连克多只老牌球队，积分一度位居第二，把个湖北人喜得直跳。我也是这跳跃着之一，很想去武汉为他们呐喊助威。恰好那次是武汉队主场队山东鲁能泰山队，前者当时被称为“黑马”，后者被成为中国的“皇马”，二“马”相争，肯定精彩，我就去了武汉。 
　　为了找个人陪看，我就约了一个在武大读研究生的前女学生来看球。她是我第一届学生，很有须眉气概，和我不是师生，像哥们，就欣然渡江而来。其实，她那段时间很不爽，刚和第三任男朋友拜拜。不过见了我，还装着很快乐。我们就去球场买票。呵呵，从中山公园开始，就见票贩子高价收购余票。我们心里不安起来。到了售票处，哪里还有票?倒是票贩子们，已经将求票炒到了500元一张！要知道，原价才30元哪！我们犹豫起来，两个人，就要1000元啊！呆我们下定决心时，500元也没有了——无票可买了。 
　　我们等到已经开始了，还没有买上一张票。而且，新华路体育场外，至少还有10000多我们这样可怜的人。 
　　我们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走累了，就进协和医院找个地方坐。幸好她热爱英语，每天收听<<美国之音>>，带着收音机，我们就听直播。哎哟，那里的声音真是山呼海啸，令人心潮彭湃。而且，球场离医院也不远，不用收音机，也听得见里面的声音。我们急得直跳。这时，我看见医院的门诊大楼，有了主意，就拉她直奔电梯，一路飙到十三楼。呵呵，那里已有不少人捷足先登了，好在靠楼梯的地方，有一扇小窗空着，我们立即扑了过去。 
　　感谢上帝，这扇窗正对着新华路体育场。然而，正前方却立着两幢房子，将运动场挡住了一大半。我们只能看见半块场地，足球一旦过了半场，我们就成了瞎子，只能根据场上的呐喊声来推断形势。我当时最大的心愿就是，我是拉灯的朋友，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派几个人火速将那两幢房子炸了。而且，我愿意承担他们往返的飞机票！ 
　　可惜，我不是拉灯的朋友，所以只得将就着看了这“半场球”。好在湖北人很争气，硬是三比一把“皇马”给宰了。那天，运动场上焰火连天，喊声此起彼伏。估计那天，武汉酒吧得生意特别好。不久，裴恩才调到中国女足去了，武汉队就成了病马，成绩江河日下。可以说，这个足协调走老裴，是对湖北球迷犯下了滔天大罪！ 
　　前些时，报上说，武汉队球员为了争夺“大佬”位置，竟在训练场上大打出手，后来又有球员在酒吧被剁！悲呼，湖北足球！ 
　　所以，如前文所述，我今天来看球，只是了一个心愿。希望这次活动给我留下难忘的印象。 
　　到了汉口，买了票，离开赛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就在附近逛。 
　　其实，我不想逛，因为这一带，留下了我的许多回忆。 
　　当然，都是朝烟和石榴青的。 
　　三年前的暑假，我和石榴青到过这里，在中山公园逛过；在武汉广场逛过；在武汉会展中心逛过；还在附近的快餐店吃过饭。去年，我和朝烟在这一带逛过几天，还在武汉会展中心参观了一次邮票展览，最后在中山公园分手。 
　　不过，我又希望和樯燕到这些地方走一圈，用她的气息盖住她们的气息，使我再次到达这里的时候，没有回忆，没有伤感，只有眼前的欢乐。怀着这种心情，我携着樯燕走近中山公园。 
　　园里依旧一片喧哗，各色人等都在这里寻找自己的快乐。 
　　小孩们奔跑欢笑，年轻的母亲们幸福地注视着孩子的脚步；年轻得令人眼红的少男少女们窃窃私语；一些精神矍铄的老人仍在挥扇而舞。 
　　走过已经废弃的急流探险处，我想起了当时和石榴青漂流的情形，她惊叫的声音仿佛又传入我的耳膜。走过过山车时，我的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去年暑假，我就是在这旁边的长椅上和朝烟诀别的，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往事，并不如烟，它们无情地占据着我心中的主要空间。 
　　在这里， 我第一次仔细打量了石榴青，被她的清秀纯洁所震撼；我第一次触碰了她的手，她的脸红得像朝霞；我第一次偷偷抚摸了她的头发，那丝般柔滑仍留在我掌心。 
　　在这里，我第一次真正看见朝烟忧郁的样子，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已成了她的负担，第一次真正知道爱情不是永恒的。 
　　“你在发什么呆?”樯燕轻轻碰了我一下。我立即从回忆中苏醒过来，难堪地笑了笑。 
　　“是不是想起了浪漫的故事?”她继续问道。 
　　“我有什么浪漫的故事！”我搪塞道。 
　　“其实，我知道你在回忆。而且，我也曾和他在这里逛过。”她说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那个加拿大公民?”我问道。心里涌上一层酸涩。 
　　“嗯。”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就携住她，继续走着，到了和平鸽广场。这里有许多洁白的鸽子，有的扑楞楞地飞，有点悠闲地散步，有的甚至飞到游人的肩上。我张开手，一只羽毛洁白如雪的红冠鸽子就稳稳地立在我的掌上。樯燕轻轻地抚了抚它的羽毛，它欢快地发出咕咕的声音，我们的心情就好了起来。樯燕忙去买了一袋鸽食，刚刚打开，鸽子们就涌了上来，我们被它们包围了。樯燕挥着手，兴奋地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没有和朝烟或者石榴青喂过鸽子，这是第一次。感谢老天，总算有了一个与她们无关的第一次。我当牢记这个第一次！ 
　　过了一个半小时，我们就向体育馆进发了。现在的球市比以前差多了，沿路只看见零零碎碎的球迷。当然还有许多球迷头上缠着红布条沿街呐喊。这些人的精神令人敬佩。 
　　二十分钟后，我们就坐在看台上了。不怕各位笑话，我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坐在球场里看球，心情是相当激动的，甚至像弄个什么戴在头上，让自己醒目一些。我看了看樯燕，她却很平静。我知道她对这些没有兴趣，到这里来完全是因为我。 
　　“你是不是第一次看球?”我撕开一袋牛肉干，递给她，问道。 
　　“不是。”她说。 
　　我就不想问了，怕她说出那个加拿大人。虽然我们都有前科，但我仍布希望她提那个人。 
　　一阵秋风吹来，她打了个寒噤。我忙轻轻搂住她，问:“冷吗?” 
　　“有一点。” 
　　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她不肯披，说:“你自己不冷吗?” 
　　“我?”我笑道，“不冷。再说，当英雄的机会也不多。” 
　　她羞赧地笑了笑，趁四周的人不注意，快速而轻轻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的心一阵狂跳:这样的吻，我还是第一次享受啊！ 
　　“啪—啪—啪”，背后传来有节奏的掌声。不过，只是一个人在鼓掌。 
　　我悄悄回过头去，看是哪位陌生而热情的朋友在为我们助威。 
　　不看则已，一看见这个人，我的魂都飞了——竟然是朝烟！ 
　　天下这么大，我为什么在这里遇见她?“是是是，是你呀?”我结结巴巴地说。其实，我心里有好多好多话要说，但我不知从何说起；再说，我的身边，坐着樯烟。对了，她的身边，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朋友！ 
　　“你的……?”我忌妒而无奈地问。 
　　她点了点头。 
　　“谁呀?”樯燕注意到了我的异常。 
　　“一个学生。”我竭力让自己平静一些。 
　　“这位是，师母了?”朝烟微笑着说。 
　　“是的。这是朝烟，我以前的学生。”我又对樯烟说。 
　　那个老外友好地看着我们，我们忙卷着舌头和他说了几句英语，一说才知道，他是瑞典人。他站了起来，和我握了握手。考，他快有一米九了。我一下子矮了半截，心里只说四个字:姚明万岁！ 
　　寒暄了几句，我们又把脸朝向了球场。但我恨不得把樯燕打发开，好和朝烟说几句话。 
　　“这么漂亮的学生啊！”樯烟还在感叹。我却想哭。我知道朝烟会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但我没有想到我会看见这个男人！日夜思念的人，近在咫尺，却不能言语，哀哉，哀哉！ 
　　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她。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发楞。看见我，她笑了笑。那个老外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这什么。她只好微笑着去听。 
　　我又愤愤地回了头，却发现樯烟燕正狐疑地盯着我。我忙说：“这个老外好有意思。” 
　　“是看老外，还是看学生？”她轻轻地问，带着戏谑的语气。 
　　“学生？怎么会！学生如过眼烟云，有什么好留恋的？遇见了，就打个招呼。呵呵！”我对自己的表演天赋简直有些崇拜了。 
　　“但是，漂亮的学生，可以例外啊！”她意味深长地说。 
　　“呵呵。”我也打了个哈哈，不说了。 
　　“我去卫生间。”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我陪你去。”我说。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她说完，就一个人走了。 
　　“你好有眼力呀！”朝烟坐了过来，笑着说。 
　　我回头看了看老外，在看一份英文《中国日报》。 
　　“是吗？”我说。 
　　“是啊。我知道你不会亏待自己的。” 
　　“你也一样。”我讽刺道。 
　　“不说这些了。你们，结婚了吗？”她认真地问。 
　　“差不多吧！”我含糊其词。 
　　“哦。你还在那里？” 
　　“嗯。”我不想说出新的谋生地方。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侧过脸仔细看了看她，她还是那样美丽，只是多了一些成熟。如果有可能，我下辈子还会爱她。天哪，我为什么还这样想？ 
　　“你在学校里，好吗？”我问。 
　　“好，一切都好。”她也看了看我。 
　　“我变了吗？”我苦笑道。 
　　“没有，没有，真的，还是很年轻。” 
　　“你在安慰我。” 
　　“是真的。我倒觉得自己老了。” 
　　“废话！”我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能这样想？”不过，我又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教训她了，就停了下来，抱歉地笑了笑。 
　　“唉，现在没有哪个这样和我说话了！”她感叹道。 
　　我就不说了。 
　　“其实，我对过去很怀念的，”她接过我的手机，玩了起来，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接着说，“虽然不可能回到过去，但我很珍惜；而且，一辈子都会珍惜。” 
　　“我相信。”我说。 
　　“我暑假去过宜昌―――你在宜昌吗，暑假？”我换了个话题。 
　　“在呀。你去那里干什么?”她也来了劲。 
　　“去三峡。我当时还想和你联系呢，可惜不知道你的电话。” 
　　“哦。我还没买手机。那东西耽误时间。”她大概以为我要她的号码了。其实，我知道她宿舍的电话号码，但从来没有打过。 
　　“嗯，你说的有理。”我只好赞同。 
　　“哎，师母呢?”她惊问。 
　　我也发现，樯烟该回来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你去看看吧！”她关切地说。 
　　“好。”我起身走了。 
　　走到卫生间那儿，我发现一个人正伫立墙边，在夕阳下，身影老长老长的。那个人，正是樯燕。我眼里一热，忙跑了过去。 
　　我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她知道是我，没有反抗。 
　　她已经知道了朝烟的身份！ 
　　所以，我就不说话，只是抱住她。 
　　“那个女孩不错。”她还是背朝我，淡淡地说。 
　　“是不错，但那都是历史了。” 
　　“我相信，她是有杀伤力的女孩。你一定被伤害得很深很深。”她还是背朝我。 
　　“都是历史了，还说那些干什么?”我开始不高兴了。 
　　“我不是生你的气，”她转过身子，看着我，“我是说，你真的不错，能让这样女孩子喜欢上。” 
　　“你不用再说了，好不好?”我开始吼了。这是我第一次吼她。 
　　“我不是埋怨你，”我紧紧抱住我，“我要好好爱你，永远不让你受伤！” 
　　我什么也没有说，也紧紧抱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地抬起头，说:“咱们回去吧?” 
　　“换个地方坐吧，反正空位置那么多。”我说。 
　　“这就不必了，她毕竟是你的最爱啊，曾经的。再看几眼，也应该的。”她说这话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我们就默默地往回走，走到座位一看，他们不见了。 
　　我们都吁了一口气。  
                  
第四章 第七十一节 秋登天堂峰
　　从武汉看球回来后，樯燕有点不高兴。她虽然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我只好赔礼道歉，说要补偿她。我真的要补偿她，她那天上卫生间只是借口，是为了让我和朝烟说话的。这么体贴的女人，倒哪里去找?“怎么补偿?”她撅着嘴问。 
　　“你说了算。”虽然她不朝烟大四岁，25岁了，但在我眼里，她也是孩子。 
　　“背我爬山。”她笑了。 
　　亏她想出这么个主意。我也笑了。 
　　“可以呀！”我爽快地说，“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怎么知道，她就是我给你说的故事里的女主角?” 
　　“因为，我是女人，你懂吗?在女人眼里，她熟悉的男人身上，是没有秘密的！” 
　　我打了个寒战。 
　　“你怕吗?”她鬼鬼地问。 
　　“我怕什么?”我牛气冲天地说，心里却没有底。 
　　我又想，我怎么就不知道她的心思呢?看来，女人是有特异功能的。 
　　好了，还是回到爬山上来吧。 
　　登上天堂主峰，也是我的一大夙愿。那次和石榴青，本来是可以登上去的，但她不愿意，只得罢了。而且，我原以为这被子，只有有她相伴，我才会登上天堂主峰，没有想到，才过几个月，我就和另一个女子携手而上了。是我不守信，还是诺言太荒唐?我正是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上路的。 
　　我们首先到达的地方就是神仙谷。这是几个月前我和石榴青游历过的地方，那情那景，历历在目。只是溪水已经快干涸了，上次我摔跤的石头，完全露出了水面；那些让我吃苦头的藻类植物，已经晒得不见了踪影。 
　　不过，岸边得南竹还是那样得苍翠，而且发出低沉的声音，像在回忆难忘的往事。偶尔也有一两只孤独的鸟儿掠过，发出惊怵的鸣叫。我们没有下水，而是沿着溪岸溯流而上。我拉着她的手，她就故意不用力，好像要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我似的。 
　　“还没有登山，你就这样，过会儿怎么办?”我说。 
　　“我怕什么?你背我啊！”她笑道。 
　　“好好好，我背你。”我无奈地说。 
　　“你到过这里?”她对我说。 
　　我的心差点跳出了肚皮:天哪，这个她也看得出来?“你怎么知道?”我问。 
　　“我是什么人?哈哈！”她得意地说。 
　　“那是去年的事。”我第一次对她撒谎了，我总不能说我和石榴青来过这里吧。 
　　“其实，我是猜的。”她又得意地说。 
　　我气得不理她了，一个人在前面走。 
　　走了一会儿，身后没有脚步声。我扭头一看，她还在原地方。 
　　“过来呀！”我喊道。 
　　她不理，还把脖子扭了两下。 
　　“过来，我等你。”我得语气更温和了。 
　　“你回来接我。”她伸开两手，作出盼望爱抚的样子。 
　　我只好回去，抱住她。 
　　“你为什么一个人跑了?”她撅着嘴巴说。 
　　“你总是在骗我。”我也装着生气的样子。 
　　“哈哈哈，再不骗你了，”她轻轻吻了我一下，“不过，你虽然三十岁了，但是还不会掩藏心思。你的一切都挂在脸上。” 
　　“是这样啊?岂不太危险了！”我惊讶地说。 
　　“不会不会，”她笑嘻嘻地说，“这样最好了，省得我猜。” 
　　怪不得我当不了官，我心里说，原来我的一切都写在脸上啊！ 
　　这时，我又看见了溪中间的那块大石头，上次，我和石榴青就坐在上门听鸟鸣，她那时还陶醉得闭了眼睛。 
　　不过，樯燕是不知道这个的。 
　　“我们到那石头上坐一下，怎么样?”她意兴盎然地说。 
　　真是有鬼，我刚想到什么，她就提出什么。 
　　我只好说:“好啊！” 
　　我们就走到谷底，开始爬石头。我动作敏捷一些，一下就爬了上去；她蹭了几下，爬不上去，就在下面叫:“抱我上去，抱我上去。”我跳了下来，她张开两臂，说:“抱哇！”我为难地说:“怎么抱啊?你踩我的肩膀吧?”上次，石榴青是踩我的肩膀上去的。 
　　“我才不呢，”她摇了摇头，“我怎么能踩着你往上爬呢?” 
　　我突然很感动，真的。爱，就是注意细枝末节吧！当然，我并不是责怪石榴青，因为她才二十岁，不会想到这么复杂的问题；再说，她这人也不拘小节。但是，我仍然很感动，就因为樯燕的这句话。 
　　“如果不踩我，你就上不去。”我说。 
　　“那就算了。”她淡淡地说。 
　　我们就靠在大石头上，仰视这幽深的神仙谷。最上面是窄窄的蓝色，如一只蘸了蓝墨的巨笔在空中刷过。偶尔有一丝的白云飘过，似使女用素巾在拭擦碧玉，温柔而悉心。再往下，就是峭壁和峭壁上的灌木了。灌木上结了一些我们叫不出名字的野果，红红的，像星星。我多想长一对翅膀，飞上去采撷几颗，给樯燕尝尝。风过出，灌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更增添了谷中的幽静。我忽然想起我的那个梦想:在溪边筑一所房子，陪着石榴青安度晚年。不知她是否记得我对她说的话——六十岁的时候回来陪我！ 
　　我看了看身边的樯燕，抚了抚她那被秋风吹乱的头发，想道，有斯人想伴，亦足矣！ 
　　出了神仙谷，我们就正式开始攀登了。 
　　通往主峰的路全部由石级组成。筑路的人每隔一百级就筑一座小平台，置几张石凳，供人小憩。这种路的优点是攀登起来稳健，较安全；缺点是让人觉得路简直没有尽头，走了一段，抬头一看，路途还是那么遥远，简直要丧失信心了。 
　　樯燕就是这种容易丧失信心的人。 
　　“咱们要爬到哪里?”大概才爬500级，她就开始问，靠在一棵松树上，气喘吁吁的。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樯燕同志，万里长征，刚刚开始啊！” 
　　“什么?才开始，我觉得自己已经不行了！” 
　　“要发扬上次我们走访时的精神！” 
　　说道那次走访，她终于来了兴致:“哈哈，你那个时候好严肃啊！” 
　　“我严肃?我觉得你才想当淑女呢！连方便一下，都那么神秘！”我说完，就准备跑，我知道她要打我。 
　　果然，她生气了，口里说:“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流氓，现在原形毕露了！”说完，就要来揪我。我撒腿就跑。我小时候常常爬山，所以爬山虽然不是如履平地，也是相当轻松的。不一会儿，我就把她甩在后面了。 
　　跑着跑着，她就不见了。我就坐下来喘口气，顺便欣赏一下路边的景色。谁知，过了半天，还不见她的影子，我只好顺原路往回找，结果发现她还在原来的地方，根本就没有爬几步——坐在路边。 
　　“你怎么不跑啊?”我在离她100级的地方喊道。 
　　她不理我，头也不抬。 
　　“上来呀?”我又喊。 
　　她还是不理。 
　　我只好往回走。走到身边一看，她居然流泪了。 
　　晕！ 
　　“怎么了?”我慌忙问。 
　　“你说你背我爬山，却一个人跑到前面去了，把我扔在后面！”她可怜巴巴地说。 
　　“哦，是这样。来，我背你！”我边说边弯下腰。 
　　“我真上来了。”说完，她就趴在我的背上。 
　　我让她用两手箍着我的脖子，我两手托着她的臀部，一用力，就把她背了起来。 
　　“我重吗?”她在背上问。 
　　“呵呵，不重。”我说完，就开始爬台阶了。 
　　“停停停！”她叫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慌忙放下她。 
　　“你以为我真的要你背呀?我只是试试你，看你说话算不算数?”她调皮地说。 
　　“原来如此！” 
　　她又抱住我，舔了舔我的鼻子，动情地说:“我怎么舍得让你这样辛苦呢?” 
　　我就紧紧抱住她，吻了起来。她也热烈响应，甚至张开湿润的唇，将我的舌头迎了进去，然后热情款待。她一边款待我的舌头，还一边把手伸进我得衣服，在我的背上乱抓，痒得我几乎受不了。我就伸手去按住她的手。 
　　她把我的舌头驱逐出境，气愤地说:“怎么不让我抓?” 
　　“痒，痒，你知道吗?” 
　　“你怕痒?”她像发现了新大陆。 
　　“是啊，这有什么好笑吗?” 
　　“不好笑。不过，我很高兴。”她欣喜地说。 
　　“为什么高兴?”我也好奇了。 
　　“不能告诉你。” 
　　“说啊！”我哀求道，还讨好地拍了拍她背上的灰尘。 
　　“我高诉你吧。这是我妈妈说的:怕痒的男人怕老婆！” 
　　“哈哈哈！”我忍俊不禁，道，“这么大了，还迷信你妈妈呀！” 
　　“这个很灵的——我爸爸怕痒，他是我妈妈的忠实仆人！”她信誓旦旦地说。 
　　“你要我当你忠实的仆人吗?”我戏谑道。 
　　“不要，我只要你愿意背我走一程，在我走不动的时候。” 
　　“我会的。”我轻轻但坚定地说。 
　　“咱们爬山吧！”她推开了我的手。 
　　我们继续前进了。爬了几百级石阶，我发现清洁工扔下的竹扫把，如获至宝底捡了起来。 
　　“你干吗?”她好奇地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扫把在石头上磕了几下，磕掉了绑在上面的竹纸，就剩下一根竹竿了。我就把竹竿递给她:“拿着，这是一根好手杖！” 
　　她接过去，试了试，高兴地说:“还挺管用！” 
　　“当然！”我自豪地说。 
　　有了手杖，她就轻松一些。不过那样子很滑稽:她把重量都压在手杖上，所以姿势很好笑，身体向左倾斜，有点像赵本山在某个小品里的造型。但是，我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笑，只是偷偷地抿着嘴笑。幸好她没有发现。 
　　终于，我们登上了天堂峰的第一级——小华山。这里海拔约1200米，可以纵览山下胜景，也可以仰视后面山境。小华山上有一名曰“观瀑台”的景点，站在上面向北眺望，就可以看见一座数百米高的石壁。石壁是青色的，但中间却刻着一道白色的石槽，那是流水的功劳。如果是雨后登上小华山，就可以真正领略“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壮景，可惜此刻是秋天，我们只能根据石槽遥想清泉从九天飞泻的博大与壮丽了。 
　　小华山与石壁之间，是一座空旷的山谷，只有胆大的鸟儿才干展翅飞跃。我们只能让视线飞过山谷，去亲近石壁，已经石壁两侧山脊上的松树。这些松树拍着奇怪的队伍，从山地呈纵队，逆坡而上，很像某些新潮青年的发型。 
　　“啊——”我们对着山谷喊了一声。 
　　“啊——”山谷又把这声音送了回来。 
　　“元——无——雨，我——爱——你！”樯燕对着石壁喊道。 
　　“元——无——雨，我——爱——你！”石壁对着我们喊道。 
　　“你也喊啊！”她喜滋滋地对我说。 
　　“我不好意思。”我说。 
　　“怎么不好意思?这里又没有别人！”她撅嘴说。 
　　“好吧，我喊。凌——樯——燕，你——是——我——老——婆！” 
　　“凌——樯——燕，你——是——我——老——婆！”石壁也这样说。 
　　“不好了，”我说，“山神要娶你！” 
　　“讨厌！”她就抱住我耍赖。 
　　在小华山小憩片刻，我们又顺着弯曲的石阶往哲人峰前进了。哲人峰又叫“哲人观海”，有雾的时候，耸立的山峰恰如一位睿智的哲人面对大海，思考着一个诸如人类未来的严肃问题，显得高深莫测。不过，此刻秋高气爽，并雾半点云雾，我们可以仰视哲人峰，只见他光光的脑门在秋日里熠熠闪光，如同他积累了数亿年的智慧。 
　　如果说神仙古是以幽深见长的话，那么小华山就是一壮阔取胜了，而哲人峰，则是最险峻的了，大概，求知路上，也是无限风光在险峰。从神仙谷通往小华山的石阶，不是很陡峭，跟爬楼梯差不多；而从小华山登上哲人峰，则要经过许多令人目眩的地段，石阶就凿在峭壁上，一边是石崖，一边就是万丈深渊，幸好外侧牵了一根铁链，否则，胆小这根本不敢过去。这些地方之险峻，可以和华山媲美。每当经过这些地方，樯燕总是说:“这路是怎么开辟出来的呀?”我就说:“嗯，不错，你还记得修路的前辈！” 
　　她就拉着我的手，得意地说:“我是一个记得别人好处的人。” 
　　“呵呵，是吗?”我却冷冷地回答她，因为我想起了那个加拿大公民。 
　　奋斗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终于从哲人的胸部顺着他的脖子绕到了他的脑袋后面。他的脑袋后面，又是深不可测的山谷，丢一块石头下去，半天着不了地。不过，吸引樯燕视线的是哲人的耳朵后面的缝隙里，倔犟地耸立的那些松树。 
　　“这些松树真不简单！”她感叹。 
　　“是啊！”不过，我觉得自己过了这种见了什么都“啊”的年龄。 
　　“你好像很勉强。”她皱皱眉头。看来，我的任何情绪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是有一点，”我老实巴交地说，“因为这种树，我见得很多。小时候，常常爬山，峭壁上，石缝里，都有这样的松树，很老，却很矮小，都是松树籽被鸟衔着扔到这里，或是被风吹到了这里。这些松籽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不能移动，所以，只好委屈地生长在这里了。” 
　　“哦，”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其实，你还是很在乎它们的，是吗?” 
　　“也许吧，”我淡淡地说，“它们真是一群苦行僧，你看，不远处就是泥土，还有潺潺的流水，它们却在这个地方修行，不知为了什么?” 
　　“你是说你自己吧?”她突然盯住了我。 
　　我一怔，慌忙说:“没有没有，我哪里敢和它们相比?” 
　　“我觉得你就是说你自己。” 
　　我没有辩解，也许她说的是对的。 
　　哲人峰海拔155米，天堂主峰1800米，我们还要继续攀登。 
　　如果说从小华山到哲人峰的道路艰险的话，那么从哲人峰到主峰的道路则是神秘了，因为，根本就没有现存的路供我们行走，我们只能在树林里沿着一跳依稀快湮没的小径摸索前进。这一带都是葱郁的树林，几乎看不见太阳，只能隐隐约约听见远处若有若无的流水声。 
　　“我们好不好迷路?”樯燕胆怯地问。 
　　“不会。”我豪迈地说，其实心里也没有底。 
　　“如果迷路了，我们就在这里当野人。”她又说。 
　　“那好啊，不过我不当野人，你当，我来卖门票。”我笑着说。我想借此来打消她的疑虑。 
　　“那是什么意思?” 
　　“别人到天堂峰看野人，我买票。” 
　　“真讨厌！”说完，她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那好，我也当野人，然后，在这里胜一群小野人，占山为王，如何？”我抱住她，对着她的耳朵说。 
　　“好你的头！”她娇嗔道。 
　　我突然有了一种冲动，就是在这原始的地方狠狠地亲热一次。我就把手往她衣服里伸。 
　　“干什么？”她红着脸问。 
　　“你看不出吗？”我涎着脸说。 
　　“就在这里？”她困惑地说。 
　　“不可以吗？”我反问。 
　　“不行！”她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这才想起，她不是朝烟，没有那分浪漫与不羁。 
　　“好吧。”我怏怏地把手收了回来。 
　　“回去了，我们再来，好不好？”她拉着我的手说。 
　　“当然好。”我虽然这样说，但不满却是很明显的。 
　　我们就继续在原始树林里摸索前进了。好在中国人素质很低，在树林里扔下许多纯净水瓶子和食品袋，这些塑料制品居然成了我们的路标，我们沿着它们的足迹蜿蜒而上，居然登上了山顶。 
　　然而，山顶并不是主峰。要上主峰，还得沿着山脊往上爬。不过，主峰是依稀可见的，上面有人影晃动。我很奇怪：这些人是从哪里爬上去的？我们在路上怎么没有看见人？ 
　　山脊上，没有树，只有很深的茅草。我们在茅草中穿梭。好在主峰就在前方，所以就没有迷路之虞了。 
　　终于登上了最高峰。 
　　这个所谓天堂就是一小块平地。原来应该是刀削一样锐利的，只是风吹雨林，逐渐变成了这样吧。正如社会，总能将年轻人的锋芒变成钝刀。平地上支着几顶大伞，是康师傅方便面的宣传伞，我倒佩服他们的推销员，能将触角伸进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这里恰好也在销售康师傅方便面，老板提供开水，六元钱一桶。先我们而来的一群年轻人正“哗哗哗”地吃的香，估计他们饿坏了。听口音，是武汉的一群大学生。 
　　我就想起了朝烟，不知她现在在哪里？也许和那个北欧朋友在卿卿我我吧！风华正茂，书生意气，这些大学生让我不自觉地想起这些词语。 
　　“我也饿了。”樯燕用比较夸张的撒娇声音将我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好好好，咱们也吃。” 
　　那个好像三天没有洗脸的老板就笑眯眯地过来了，给我们倒水。他那暖瓶里装的仿佛不是开水，而是王母娘娘的圣水，刚刚盖住面饼，他的水就不往下流了。 
　　“加一点，老板，这点水，怎么泡得熟？”我不满地说。 
　　老板看了我一眼，用手揩了揩眼屎，说：“先生，我这水是从山下挑来的，不容易呀！” 
　　“我这钱是从天使掉下来的吗？”我生气地说。 
　　“算了算了。”樯燕拉了我一把。 
　　老板看了看樯燕，朝她的桶里加了一点水；我懒得理他，他却向我的桶里加了一点水。 
　　“怎么给他们那么多，给我们才这一点？”几个大学生起哄了。 
　　老板楞了楞，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我们有些惭愧，又不知道如何去帮助老板，就起身走到一边去了。 
　　我们现在处在大别山最高峰，而且也是湖北与安徽两省交界处，眼之所触，都是连绵的大山，以及大山中隐隐约约的村落。最远处，是发源于大别山的几条河流。因为秋季少雨，所以河流中只有很少的一点水，倒是河床两侧的黄沙，十分耀眼。整条河流，就像两根金带与一条白带拼成的彩练，蜿蜒而去。附近的山峰，都像主峰的侍卫，千万年地拱卫着这崔巍的颠峰。我们的脚下，则是万丈深渊。偶尔有凄厉的鸟鸣声，从谷底传来。 
　　樯燕靠在我的肩膀上，凝视着这一切。 
　　“如果叫你生活在这里，这山顶上，你愿意吗?”她问。 
　　“不愿意。”我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她说，“你不是很追求这种境界吗？” 
　　“我现在体会到了，在这里，虽然和上帝的距离很近，但和尘世的距离太远。而我，还是一个尘世间的人。” 
　　“说得有理。世外桃源只是一个梦。”她赞同地说。 
　　这时，那群大学生已经走了，我们就回去，坐在石凳上。老板也过来，和我们拉话。 
　　“你们是哪里的？” 
　　“县城里的，”我说，“你呢？” 
　　“林场的。”老板说。 
　　“你的生意不错啊！”樯燕说。 
　　“呵呵，赚几个生活费。有时候人多，有时候，一天也没有一个人上来。” 
　　“你晚上，就在上面？”我问。 
　　“是的。” 
　　“住哪里？”樯燕好奇地问。 
　　“那里。”他指了指前面斜坡处，我们看见了几间石屋。 
　　“是不是很舒服？”我问。 
　　“哪里呀？连点灯都没有，晚上就点松明子。有时候，一天也遇不上一个人，说话的人都没有。” 
　　“弄台电视机呀！”樯燕建议。 
　　“电视机？这上面没有电哪！” 
　　“哦哦，我把这个忘了。”樯燕不好意思地说。 
　　“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就下去嘛，呆在这里干什么？”我说。 
　　“林场效益不好，领导照顾，安排我在这里，照顾那口钟，捡一捡垃圾，卖点方便面，一个月还补助200元。这样也不错啊，可以减轻儿子的负担。”老板很沧桑地说。 
　　我们都没有说话了，看来最浪漫的地方也有最心酸的故事。 
　　我们就默默地吃快餐面。 
　　“老板，那钟是干什么的？”吃完面，樯燕指着不远处的铜钟问道。 
　　“呵呵，你可以敲九下，然后许一个愿，很灵的；一个愿两块钱。” 
　　“我们去许愿。”肚皮填饱了，她就有了兴致。 
　　我们就起身向铜钟走去。 
　　中间路过老板住的石屋，我们就进去看了看。 
　　石屋是傍着斜坡砌成的，后檐就是斜斜的石壁。前面有一所小院子，院子有两间屋子，门对门。左边一间，是烧饭和吃饭的地方，有一座石灶和一张黑乎乎的木桌，几个碗，几根筷子，还有一点剩菜；右边一间，是睡觉的地方，一张铺板搁在两根石条上，一床脏乎乎的棉被堆在上面，估计它从来没有被清理过。还有几间旧衣服，堆在床角。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狼，走出这院子的时候，我这样想。 
　　走到钟下，樯燕抬头看了看，道：“好大的钟啊！” 
　　我说：“这样吧，咱们分工，我撞钟，你许愿。可以吗？” 
　　她犹豫地说：“不知道这样灵不灵？” 
　　我想笑，本来就是娱乐一下，哪有灵不灵的？ 
　　“灵啊，”我认真地说，“只要你许愿的时候，虔诚一点。” 
　　“那就这样吧！” 
　　我就开始撞了。 
　　我首先把那根悬在铁丝上的木头高高拉起，然后猛地往下一放，就听见“咚”的一声，震动着我们的耳膜。 
　　樯燕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那老板也在那边向我做手势，不要撞得太响。 
　　我就少用一些力气，樯燕也把手拿下，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也不知她在许什么愿。我突然想起了朝眼，两年前，在武昌的宝通禅寺，她也许过愿啊，不知道这个愿望实现没有。而现在，这个樯燕，又在许什么愿呢?大概，不是，为了那个加拿大人吧？想到这里，我几乎没有力气撞钟了。但我不能问她，因为一说出来，这个愿望就不灵了。 
　　撞完了，她也许完了，慢慢睁开眼睛，露出笑容。 
　　我却感到自己不是那个愿望里的主人。不知我的感觉对不对。 
　　“你自己也许一个吧。”她说。 
　　“我？算了吧，你许了，我就不许了。”我说。 
　　“也是，好吧，咱们回去。” 
　　在老板的指点下，我们沿另外一条路下山了。这条路要近得多，却没有任何风景可观看。  
                  
第四章 第七十二节 受伤的总是我
　　从天堂峰回来之后，樯燕突然对我冷淡起来了，基本不上我这儿过夜了。 
　　我很奇怪，饮食男女，是正常的需求，她怎么一下子就成了修女呢？我就给她打电话，她说：“最近不舒服，就不上你那儿去了。”原来，她处在生理期内呀！真是好笑，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要那个嘛？ 
　　“你过来，陪陪我啊！”我说，“好几天没有见你呀！” 
　　“哦，这几天不方便，是真的不方便。”她语气生硬起来。 
　　“呵呵，那你要照顾好自己。”我装出无所谓的语气，心里却很别扭。 
　　但是，我又发现一个问题，她父母也有好几天不喊我上他们家吃饭了。当然，我并不在乎那几顿饭，而是关心这个政治待遇怎么突然取消了。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虽然我找不出问题所在，但我敢肯定有问题。难道，她又有了新的主意？我被自己的想象惊呆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很烦，在这个地方，遇到问题，没有人可以和我商量。以前在B市，有老刘和三狗，现在，我和谁商量去？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个人，他就是江上云！ 
　　“你知道你会找我的。”在县城角落的一家小店里，江上云喝下一杯枝江大曲后，红着脸对我说。 
　　“你是什么意思？”我问。 
　　“你说，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是什么？”他咽下一块牛肉，没头没脑地问。 
　　“我没有时间和你扯淡！”我没好气地说。 
　　“我不是和你扯淡！”他把酒杯重重地搁在桌上。 
　　“既然这样，让我想想――大概人是最可怕的动物。”我说。 
　　“为什么？” 
　　“所有动物都是人类的食物啊！”我有几分得意，几乎忘了自己请他喝酒的目的。 
　　“这话，和真理很接近。”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差点想笑，这是什么意思，像诀别似的？ 
　　“你说我的话接近真理，那么，它和真理的差距在哪里？”我饶有兴趣地问。 
　　“人，不但吃其他所有的动物，而且，还吃同类。”他凶狠地说。 
　　我看了看盘中红色的肉块，希望这不是人肉。 
　　“其实，这顿饭该我请你，因为，根据我对你的了解，我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在一起喝酒了。”他苦笑道。 
　　“你，准备另觅高枝？”我问。 
　　“不是我，是你，该从这儿走了！”他突然提高了声音。 
　　这话如晴天霹雳，震得我差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你能不能具体点？我也不是怕死的人！”我也显出好汉的本色。 
　　“你的樯燕，最近没有到你那儿去吧？”他又喝了一杯酒。 
　　“是啊，怎么这个，你也知道？”我大吃一惊。 
　　“不止我，全校都知道啊！”他的语气充满同情。 
　　“全校都知道？大家这么关心我们？” 
　　“不是对你关心，而是对她关心。很多人羡慕她―――她要到加拿大去了！” 
　　我从椅子上掉了下来。江上云慌忙跑过来，扶起我，焦急地说：“无雨，你想开点，千万想开点！” 
　　我很难堪，觉得自己好像电影中很失败的男人！那些男人一般是两手攥成拳头，歇斯底里地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但是，我却没有那种表演的欲望，只是努力坐稳了，轻轻呷了一口酒，说：“原来是这样啊！” 
　　“无雨，其实很多人忌妒你，忌妒得要命。樯燕是那么优秀，家庭是那么富有，你却差点把她弄到手了。现在，他们很高兴，心里很平衡。他们都想看见你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希望你不要让他们得逞！” 
　　“怎么会呢？上云，我元无雨也不知没有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我勉强笑道，“我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这点免疫力还是有的。” 
　　他又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动情地说：“你能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和江上云分手后，我跌跌撞撞地回到住处。一进屋，我就觉得不舒服，和朝烟刚离开我，我回到B市一中的房子里一样，浑身不适。 
　　我想起了那句俗不可耐的话：“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怎么办？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主动把话挑明了？我犹豫起来。比较庸俗的做法是装聋作哑，等她来说出那句话，然后我作出很无辜的样子，让她内疚，让她道歉。我觉得这样太恶心了！ 
　　算了，还是我把话挑明了吧，这样过日子，实在别扭。 
　　我拨通了樯燕的电话。 
　　铃声响了半天，没有人接；大概是她看见我的电话，不想接吧。 
　　我就下楼，找到一处公用电话，拨通了她的电话。 
　　“谁？”是她的声音，不过显得有气无力。 
　　“是我。”我大声说。 
　　那边就没有声音了。 
　　“樯燕，我都知道了，”我竭力平静地说，“我没有什么话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都知道了。” 
　　她在那边哭了。 
　　“不要哭，好吗？我理解你。”真是见鬼了，我倒要来安慰她。 
　　“我对不起你，无雨。但是，我忘不了我在风雪中为他寻找网吧的日子，忘不了坐汽车在武汉南京两地奔波的日子。他是很突然地来要我去加拿大的，我不是有意骗你。” 
　　“没有关系，”我说，“我非常理解你，真的，如果那个女生回来找我，我也会离开你的。”我作轻松地说。 
　　“但是，我知道，她永远不会回来找你的，凭我是一个女人，我敢这样说。” 
　　“那也没有关系，世界很大，我还会遇见别的女人的。”我显出自信的语气。 
　　“我已经不上班了，开始请假了。”她又换了个话题。 
　　“哦，什么时候走？” 
　　“还不知道。” 
　　我突然笑了。她在那边吓了一跳，大概以为我神经出了问题。她焦急道：“你怎么了？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我很正常。”我忙解释。我可不能让她瞧不起，好像失去她，我就不能活似的。我刚才是想起她在加拿大移民局向联合王国的女王宣誓时，那样子肯定很好玩。 
　　“你多多保重。” 
　　“你也一样。”说完，我就关了手机。 
　　随即，我又发愁了，今后在这里怎么过下去？我倒不是悲伤欲绝，而是不想让别人看着我，可怜我。这个学期走不了，下个学期一定要离开这里。 
　　我觉得自己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的老父老母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唉，又让他们空喜一场。不过，樯燕的姨妈应该高兴――她可以来收房租了。  
                  
第四章 第七十三节 不再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樯燕走了才一个星期，寒假就开始了。我又无限惆怅：到哪里去过年？ 
　　老父老母肯定希望我带着那个如花似玉的樯燕回去，到村子里走几圈。可惜，人家已经在多伦多定居了。 
　　我只好又撒谎了。唉，三十多岁的人，动不动就撒谎，也真不象话。可是，我愿意吗？ 
　　我打电话回去说，今年高三抓得特别紧，只放5天假，我不想跑来跑去，太累，就在樯燕家过年。老母零零碎碎说了半天，叫我照顾好樯燕，在岳母娘家勤快一点，多做事，不要当甩手姑爷。我差点发脾气了。 
　　好不容易把他们骗过去了，我就收拾行装，回到了B市一中。我庆幸自己没有把这房子卖掉，否则，现在连落脚得的地方都没有。唉，毕业快十年了，还是这么窝囊！ 
　　我忙碌了好几天，总算把房子收拾干净了。躺在久违的席梦思上，我感慨万千，觉得这半年简直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自己居然和那个叫凌樯燕的女子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我现在开始反省，她在自己心中，是否真正取代过朝烟，或者石榴青，我不得不说，她从来就没有完全取代过那两个女子中的任何一位，正如我在她心目中从来没有取代过我的前老乡现在的加拿大公民一样。既然如此，我更没有理由怨恨她了。 
　　下一步要考虑的，是生计问题了。再回B市一中，是不可能的。学校又不是超市，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至于N县一中，我更不会回去了。思来想去，只有开辟第三条道路了。好在我还不算老，而且，还有律师执业证书。 
　　正好三狗回来了，我们就约了老刘叙一叙。考，半年没有见面了，三狗长胖了，脸上都是肉，原来凹下去的脸颊消失了。他说他找到了一个好女人。是不是吹牛，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老刘呢，瘦了，头发掉了不少，不多的几根头发东掩西挡，勉强支撑局面，使中军帐不至于暴露在敌人面前。 
　　至于我，就更倒霉了。 
　　“无雨，你真是个扫帚星！”听完我的汇报后，三狗毫不客气地说。 
　　我很惭愧，无话可说。 
　　三狗还在痛打落水狗：“你自己说说，这四年来，你遇见过多少女人？老的少的，美的丑的，恐怕有四、五个吧？你怎么一个也守不住？” 
　　“你这样说我，你自己又怎么样？”我忍无可忍，开始反驳了，“你还不是落荒而逃？” 
　　“我落荒而逃？”三狗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投奔幸福去了！” 
　　“你到了哪里，这个毛病也改不了。”老刘皱了皱眉头。其实，他自己也是个吹牛高手啊！ 
　　“大哥，您还没有听我汇报！”三狗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抹了一下嘴，“我现在，至少不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老刘来了兴趣。 
　　“这个。”三狗将拇指和食指磨了几下。 
　　“钱？笑话！莫非你中了奖？”老刘不屑一顾。 
　　“其实啊，我对不起秀子。”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可从来就是这样说的。”老刘严肃地说。 
　　“在她怀孕的时候，”三狗喝了那杯酒，自个儿继续说，“我就在网上认识了她。” 
　　“谁呀？”我忍不住问道，仿佛忘记了自己的痛苦。 
　　“现在的女人。她很有钱，很有钱，她的一根汗毛比我们的腰都粗。大哥，无雨，你们不要笑话我，我真的喜欢钱。我和秀子生活时，我一个人挣钱，养一家人，我好累，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累呀！你们没有这个体会！”他又自己跟自己干了一杯。 
　　“慢慢讲，慢慢讲。”老刘用哽咽的声音说。 
　　“我就下决心赚钱，做家教，教人家的孩子弹钢琴，拉二胡。你们不知道那是多么枯燥的事情，有些孩子比猪还要蠢几百倍，但是为了那几个钱，我还得耐着性子教啊！但是，这样又挣得了几个钱？”说完这句，他茫然的望着我们。 
　　我们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希望过富足的生活，至少不用为钱发愁。但是，光靠教书的几个工资和家教的几个钱，怎么能不为钱发愁啊？说实话，我那段时间，我一看见那娘儿俩，就发愁，发愁！我买彩票，你们笑话我，是因为你们没有这个体会！” 
　　“还有你，”他指了指我，我吓了一跳：“我怎么了？” 
　　“你，你这么倒霉，表面看是感情问题，实质是经济问题。如果，你能开着宝马到那什么大学去看望你那些宝贝，她们还会不回到你怀里？” 
　　我没有反驳，我不能说他的话一点也没有道理。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去做一笔交易。其实，我根本就不是去教书的，是和一个女人结婚。她比我大十岁。十岁，不就是三千六百多天吗？睡觉时，把灯一关，不就是一样吗？”我差点笑了。 
　　“我现在也在公司上班，是老板。他们都叫我龙老板，哈哈哈，龙老板。我家几代都没有当过老板呢！”他又干了一杯。 
　　“你们没有进行婚前公证吗？”我问。 
　　“她倒是想公证一下，但是我不乐意，她就罢了。你要公证，我还和你结个啥婚？” 
　　“你这次资产重组，是很成功的嘛！”我挖苦道。 
　　“三狗，也有他的难处哇！”老刘感叹道。 
　　“无雨，我看你也不要再教书了。不怕你们生气，我现在觉得，教书是最下贱的事。你说，你当了班主任，家长给了一条烟，几瓶酒，就成天打电话，要坐好位子，要老师多点他儿子回答问题……去TMD！老子怎么这样贱呢！” 
　　“小龙说得有理，无雨。我现在年龄大了，也不想动了。你呢，还有一技之长，我那个当律师的表哥，有个同学在武汉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我请我表哥介绍一下，看你能不能去他那里。”老刘认真地说。 
　　“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了。”三狗抢着说。 
　　说实话，我很想当律师，现在很想当，但是，不想去武汉，那里太让我伤心了。但是，我知道，搞这一行的，关系很重要，如果没有人指路，你根本入不了门。因此，我还是感激地说：“谢谢大哥。” 
　　“我表哥的几个同学，现在都混得不错。不过，无雨有一个毛病，或者说是可爱的地方，就是太实在，太本分，你这样的性格，当律师可吃不开。哈哈哈哈！”老刘笑了起来。 
　　我得承认，他说的是实话。那次和他表哥陪法官检察官吃饭看大学生脱衣服，我不辞而别，他表哥就笑话我，说我窝囊。 
　　“那我以后也心黑手辣！”我装出恶狠狠的语气。 
　　“你？”三狗揶揄道，“你是唐僧托身的吧？” 
　　我们都笑起来。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三狗抢着埋了单。即使他不抢，我们也不会埋的。 
　　“B市的服务行业，这半年有没有提高？”他边剔牙边神气活现地问。 
　　我当然知道他所说的“服务行业”是什么意思了。 
　　“你问老刘吧，我这半年在乡下。”我推辞道。 
　　“呵呵，过两天到你说的乡下去玩玩，那里的妹子都是环保型的。”我一说乡下，三狗倒来了邪劲儿。 
　　“我才不去，”老刘道，“这么冷，去那里干什么？我们这里的女子，不都是那些地方来的吗？” 
　　“那是那是。”三狗很佩服地说。 
　　“这半年，我也只去过几次，都是上级领导来了，没有办法，去陪玩的。我看和以前差不多！”老刘对我转移的问题作了回答。 
　　“呵呵，不管怎么说，还是你对这里的情况熟悉―――老规矩，你带队！”三狗虽然说老刘带队，但语气却很强硬，似乎是日本人要英雄少年王二小带队一样。有钱就是不一样，他NN的。我心里说。 
　　老刘是个明白人，没有计较这些，只是哼了一下，说：“我带队就我带队。” 
　　我们又上了一辆出租车，七转八绕的到了一条胡同口。这个地方很陌生，我页弄不清楚是哪里。 
　　“嘿嘿嘿，”老刘得意道，“这里是城乡结合部，很安全的。领导们来了客人，也是在这里招待的。” 
　　“我们今天享受领导的待遇了！”三狗高兴地说。 
　　我没有说话，心里直打鼓。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读者们也知道，甚至有些读者经常干这个吧！我不是圣人，所以对女人的身体也有着与身俱来的好奇心，但是，不以金钱为媒介与女人发生肉体关系，是我的底线。换言之，如果有一个漂亮又纯净的MM对我有意思，愿意和我巫山云雨一番，我当然很乐意。说得通俗一些，我不愿意嫖娼，觉得那样太脏！ 
　　想着想着，我就随他们进了一座院子。咋一看，这里还住着人家呢！院子里洋溢着家庭才有的浓浓暖意，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难道，这个产业已经发生了变化，由社区服务转向了家庭化？ 
　　正纳闷间，老刘轻车熟路地带我们进了一间侧门，从那儿上了楼。原来，主任从正门出入，房客从侧门出入。到了二楼，眼前别有洞天。只见客厅里坐着几个浓妆淡抹的女子，正在看电视；墙上贴了一些暴露程度很高的女明星写真；有一间卧室的门敞开着，闪着粉红色的光。 
　　“这里怎么样？”老刘征求三狗的意见。 
　　“还可以。小姐，老板呢？”三狗财大气粗地问。 
　　“我们都是混饭的，哪里是老板？”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女人答道，“你们才是老板啊！” 
　　“看来，你就是老板了。这里的服务怎么样？”还是三狗和她们谈。 
　　“那要看你想怎么服务了！”老板暧昧地说。 
　　“先捶背吧！”老刘建议道。 
　　“好。”三狗说。 
　　老娘便将我们引进了一间屋子，里面并列摆着三张窄窄的木床，上面的垫布污迹斑斑。我皱了一下眉头。三狗忙说：“这么脏，换一下。” 
　　老板笑着说：“这么冷的天，我们洗一次也布容易啊！老板原谅一下吧！” 
　　“这样脏，谁敢再来！”三狗提高声音说。 
　　老板就出去了，叫来三个女孩子，每人手里抱着干净床单。 
　　三狗胜利地说：“不是有干净的吗？” 
　　老刘也插话：“这么精，以后再不来了。” 
　　老娘忙说：“先生多包涵，多包涵。到这里来的，真正捶背的没有几个人，所以，这里换得少。” 
　　“去去去，我们先捶背，其他的，过会儿再说！”三狗觉得她太丑，不想和她多说话。 
　　我们各自有一个姑娘伺候。 
　　“躺上去吧！”那个姑娘轻声轻语地说。 
　　我看床上有一头有一个窟窿，便把头朝另一边，脚朝有窟窿的一边。 
　　三狗忍不住大笑起来：“真是个乡巴佬，才到乡下一年，就成了这样―――脑袋朝这边，脸对着窟窿！” 
　　老刘也笑了。 
　　我窘得满脸通红，只好掉转身子，伏在床上，那脸对着窟窿。 
　　窟窿下面就是地板，但是我发现正对着我的是一堆浓痰，大概是前面的享受者留下的。我顿时恶心得要吐，一个骨碌地坐了起来。那女孩吓了一条：“先生怎么了？” 
　　三狗也说：“你又怎么了？就你事多！” 
　　“你自己来看看，”我没好气地说，“你看看窟窿下面是什么？” 
　　“是不是安全套？”三狗的想象力很丰富，并且爬起来，凑过来看。 
　　“看见没有？”老刘也问，不过他没有爬起来，正在享受着粉拳。 
　　“呸！原来是这个！你们的卫生怎么这么差？”三狗朝那个女孩子喉道。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子忙拿拖把去了。 
　　地面拖干净了，我却再也没有兴致了，不想捶。那女孩子很着急，我就安慰她：“不要紧，过会儿少不了你一分钱！” 
　　“谢谢老板。” 
　　“他才是老板。”我指了指三狗。 
　　“你们这里太不象话，弄得我兄弟这么不爽！”三狗哼哼唧唧地说。 
　　“少废话，你自己享受吧！”我讽刺了一句。 
　　“实在不好意思，兄弟，待会儿一定要好好补偿你。”三狗阴阳怪气地说。 
　　那几个女孩子就偷偷地笑了起来。 
　　捶完了，下面就是关键的阶段了。 
　　三狗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了，身后跟着三个女孩子。 
　　“你先请吧！”三狗眨着眼对我说。 
　　老刘也大方地看着我。在我的记忆里，老刘很少这样大方过。金钱他可以让步，这个他却不会让的。今天，他竟这样客气了。看来，他和三狗一样，认为我是最可怜的人了。 
　　“呵呵，随便吧！”我半年拂了他们的美意，但是实在开不了口，人家又不是商品，你挑选什么？ 
　　“呵呵，我来陪这个帅哥吧！”一个胆大的女孩子过来，挽住我的手。 
　　“我看你们还蛮般配的呢！”三狗笑道。 
　　“我哪敢高攀哪！”那女孩子反应挺快的。 
　　他们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我们也进了房间。说实话，我很烦，真的，我不喜欢这样。尽管许多伟人都爱干这个，甚至连蔡锷将军，也是在以为青楼女子凤仙的帮助下，逃出北京，在云南宣布起义，高举反对袁世凯复辟的义旗；但我还是讨厌这样。我也知道，妓女（比较文雅的称呼叫“性工作者”）和国王一样，是一种古老的职业，并不可耻，甚至应该受到应有的尊重；但是，我真不愿意成为她们的顾客。我不是洁身自好，只是觉得别扭―――两个根本就没有感情的人，赤诚相见，还要作出亚当和夏娃那种事，实在无趣。 
　　但是，这个女孩子可不这样想。因为在她看来，某些程序没有完成，她就没有理由收取报酬。所以，她竟点燃一枝烟，兀自抽了起来，还问我抽不抽。大家都记得，我把男人磕瓜子、女人抽烟和校长讲话列为“三大不可忍”，所以就拒绝了，并且强烈讨厌她。 
　　抽完了，她扔掉烟蒂，嘻嘻笑道：“老板，我发现你和我以前的一个男朋友长得很像。” 
　　“是吗？”我冷冷地说。 
　　“我最喜欢和他做爱了！”她挑逗道。 
　　我很可怜她，为了那点钱，竟这样讨好一个根本不认识的、更没有感情的男人。 
　　“你不要费心了，呆会儿，她们收多少钱，你也收多少钱，可以吗？” 
　　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真遇见了好人？”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没有兴趣罢了！好人，还会上你这儿来？” 
　　“呵呵，你真有意思。” 
　　“我们出去看电视吧，过会儿他们出来时，我们都装着有这会事，知道吗？”我告诫她。 
　　“知道知道。”她感激地说。 
　　我们就到客厅看电视。老板娘看见我们，嘴巴张得老大老大，过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天哪，这么快？” 
　　我和那女孩子相视一笑。  
                  
第四章 第七十四节 故人各奔东西
　　那天晚上，三狗就在我家“下榻”。因为他的房子已经判给秀子了，虽然如果他要住在那儿，秀子也不会赶走他，但这终究不礼貌。没有关系的男女，住在一起，会让人说闲话的。 
　　从那个地方回来之后，三狗没有一点睡意，扯着我说话。我也破例没有睡在沙发上，而是和他睡一张床，只不过各自盖各自的被子。当年刘备也和关羽张飞睡过一张床；还有那个刘秀，做了皇帝，还把老朋友严子凌从富春江畔请来，两人共睡一榻，严子凌还故意把腿压在皇上的肚子上呢！有了古人的榜样，我就丢下恶心，和他抵足而眠了。 
　　其实，叫抵足而谈更合适一些，因为，我们基本没有睡着，都在聊自己这半年的遭遇。 
　　三狗说他到了那里，开始一点也不喜欢，那里的人一天要洗几次澡，叫冲凉；广东话不好懂，交流起来很困难，等等，最后，总算聊到他那位夫人了。实事求是地说，三狗这样的故事，以前我只在网上见过，总以为那是遥远的事情；现在，它居然发生在我的好朋友身上。我的惊奇，读者可想而知。我几乎想给他写一片小说，专门介绍这个传奇故事。 
　　“你们在网上来往了多久？”我问。 
　　“一年了。中间还会过面。” 
　　“你这家伙，保密工作做得好，我和老刘都不知道。” 
　　“不是怕你们骂吗？”他虽然这样说，但得意的成分很浓。 
　　“那个秀子，现在怎么样？” 
　　“你知道，我把一切都给她了。听说她又有了一个男朋友，快结婚了。我只想过几年，等自己在那边完全站稳了脚跟，把儿子也接过去读书。” 
　　“你现在还没有站稳脚跟？”我开玩笑地问。 
　　“现在还没有，”他低声说，“你没有看见我一个人回来过年吗？她那上大学的儿子回来了，和我有抵触；她就叫我回来避一避。反正她儿子快毕业了，她准备明年送他出国。” 
　　“哦，是这样，你回来避难。” 
　　“不要说得这样难听，凡事有得必有失嘛！我准备明天去看秀子，给点钱她，把儿子养好一点。我的财产还靠他来继承呢！” 
　　“你可想得真远！” 
　　他嘿嘿笑了起来。 
　　笑了只好，他又问：“你吃饭时和老刘说的话，算数吗？” 
　　“什么话？你是说当律师？当然是真的。你看得出，我已经无路可走了，只有去干这个了。” 
　　“你这回总算作出了一次正确得选择！教书有什么出息？钱钟书在《围城》中说，这个人不是死了，就是教书去了。教书离死只有一步之遥。” 
　　“你也别再寒碜我了，不教还不行吗？” 
　　“看你看你，说是不教，还在捍卫教师得尊严。书呆子！” 
　　“你的那位，”我又把话题引到他身上，“原来的老公是干吗的？” 
　　“她原来的老公啊，哈哈，找到了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 
　　“唉，太一般的故事，”我叹道，“只是委屈你了，喝二锅头！” 
　　他隔着被子蹬了我一脚：“你他妈的这样损老朋友！” 
　　我就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睡到第二天十点，我们才起床，吃了一点东西，就各自出门了。他要去看秀子和儿子，我要去看红霞和三胖。 
　　我到超市买了一壶色拉油和几包海鲜，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他们开理发店的那条小巷。车到巷子红霞理发店前停下，我就觉得不对头，门上的“红霞理发店”几个字歪歪斜斜，“红霞”两字快掉下来了。而且，腊月里生意应该很兴隆，大家都要理发过年啊！但是，他的铺子没有一个人出来。 
　　难道，他们搬走了？我这样想。这时，一个小男孩出来了。我仔细一看，是三胖的小儿子，就问：“你认识我吗？” 
　　他摇了摇头。 
　　TMD，连老子都不认识了。我又问：“你爸爸在家吗？” 
　　“在做饭。你是谁？” 
　　我把海鲜递给他：“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他接过海鲜，飞奔进屋，边跑边喊：“爸爸，来客了，来客了！” 
　　我随他进了屋子，发现屋子已经不像理发店了，椅子都不见了，只有那面大镜子还挂在墙上，不过已经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这时，从厨房走出一个男子，满脸胡须，额上皱纹很深，形容憔悴。虽然我知道他是三胖，但又不希望他是三胖。不用说，这半年发生了一些事，而他没有告诉我。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任何紧紧我住我的手，眼泪却禁不住流了下来。 
　　“红霞呢？”我知道问这句话会让他难受，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走了。”他淡淡地说。但那悲怆却是深深的。 
　　“更一个外地的老板走了，那个老板原来在这里承包棉纺厂的一个车间，现在回去了。她也去了。” 
　　不用说，肯定是老板在这里理发，然后就发生了很俗气又很普遍的故事。这个故事的核心是金钱。所以，我也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三胖的肩膀。 
　　“其实，我不恨她，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和她做了半年的夫妻，我也心满意足了。”他说这话的生活，居然有些幸福。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去诅咒那个女人了。小时候。我们总是为了她明争暗斗，从没有料到在她身上会发生这么多的故事。 
　　“我们不说她了。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哦，锅里的菜糊了！” 
　　我就走近厨房，边帮忙边说话。 
　　我发现厨房里有几只液化气罐，就奇怪地问是怎么回事。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是人家要我去换气的，我看见里面的气还可以烧一顿饭，就把它们拉回来烧饭，浪费了可惜。有时一顿饭要换几次液化气罐呢！今天运气好，这罐气快把饭烧熟了，火还是这么大。哈哈哈哈！” 
　　我悄悄地转过背去，偷偷地擦了擦眼泪。 
　　吃饭了，我发现有三个孩子――红霞的孩子没有带走！ 
　　我可真替三胖着急了，他一个人养三个孩子，光是学费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更不要说吃穿了。而他，又是个换煤气的文盲！ 
　　“你怎么不让她把孩子带走？”饭后，我偷偷地问他。 
　　“那个男人不喜欢小孩子，红霞就把孩子留下了。”他边洗碗边说。 
　　“她太不象话了！你一个人怎么养得了这么多人？” 
　　“慢慢来吧，不行的话，就回去，家里实行一费制，学费也不贵。只是条件比城里差多了。我能挺到什么时候就算什么时候，挺不住了，就带他们回去，反正，我们饿不死！” 
　　我没有想到红霞这么自私。撇下三胖也就不说了，还把自己的儿子留给三胖养。小时候，做梦也看不出她是这样的人。就是前年和朝烟灰乡下，她对我们还是蛮热情啊！难道，进了城，长了见识，就变坏了？ 
　　我承认，城市对人的诱惑确实太大，越是繁华的都市，对人的诱惑越强烈。所以，我对自己的未来就越悲观了―――那两个女孩子，离我越来越远了！  
                  
第四章 第七十五节 与石榴青相见
　　春节的这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主要是法学和经济方面书籍。过几天，我就要去武汉做事了。老刘的律师表哥很仗义，把我介绍给了他那个在武汉开律师事务所的同学，而这个叫王泽汉的老兄和其他合伙人商量后，同意接收我了。我当然很高兴，在碰了许多壁后，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新的选择。所以，我想十几年前对待高考那样，认真地复习。我整天关门闭户，学校的人根本不知道我回来了。有一天，我出去买菜，把他们吓了一跳！ 
　　当然，石榴青知道我在学校里。她放寒假回来后，给我打了几次电话。 
　　这学期，她上大二了，特别忙，不像大一那样，经常给我发短信，只是在教师节、中秋节和元旦给我发了短信，礼节性地祝贺而已。我以为，她已经完全融入了社会，知道该如何和人打交道了，不再是原来那个带着学生气的小女孩，而是一个成熟的女青年了。当然，我们还是要聚一聚，毕竟有半年没有见面了；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然而，见了面，我又怀疑自己刚才对她的判断，因为她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还留着暑假那样的发型，眼睛还是那样清纯，似乎没有被尘世所污染。我心里好受了一些。 
　　虽然我表面上很镇静，其实是很激动的。自从回到B市以后，我就一直想着她，我知道她回来了，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尤其是最近，老是倒霉。我不是一个容易倒下的男人，但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钢铁铸造的金属人。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轻轻地叹口气，叹一口只让自己听得见的气。我很想找一个人倾诉，我可以向老刘和三狗倾诉，我也简单地向他们陈述了这半年的经历，但我只是陈述而已，不是带着强烈感情的描写―――我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窝囊废！ 
　　现在，石榴青倒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然而，我更不能对她说。这不是因为怕她生气，而是有另外两个理由：如果她在乎我，她会伤感；如果她不在乎我，她会瞧不起我。无论哪一种态度，都不是我所愿意看见的。 
　　所以，我们在一家茶楼见面时，我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元无雨。大概这样的元无雨，她才觉得熟悉。 
　　“你还是那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第一句话就这样说。 
　　我看着茶叶慢慢沉到透明的壶底，笑着说：“这样不好吗？” 
　　“当然好，我就怕你变了。” 
　　“你怕我变成什么样？”我抬头看着她。 
　　她却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时，那个女孩弹起了《我心依旧》的曲子，虽然这是一首很老的曲子，但是，我却比较喜欢。外国人就是会煽情，在泰坦尼克号沉船上，硬是子虚乌有的编出这么个故事，赚了钞票，又赚眼泪。瞧，石榴青的眼睛也红了。她偷偷用纸巾揩了揩。我望她笑了笑，她却生气地瞪了我一眼。 
　　“你还在那个地方吗？”好不容易恢复了表情，她问道。 
　　“哪里？你是说天堂中学？呵呵，你走了没有几天，我就离开那里了。” 
　　“你怎么这样？离开那里也不告诉我！”她责怪我。我却从责怪里感到了温暖。 
　　“反正离那里也不远，都是N县的。我后来教高中去了。” 
　　“哦，是这样。你说的什么水边的房子，有进展了吗？”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你还记得呀！我快忘了呢！” 
　　“你自己说你退休了，要到那里去住嘛！”她横了我一眼。 
　　“是的是的，我退休了要到那里去住。过段时间我就去买地，反正现在地价不贵，说不定过几年还可以升值呢！”我笑道。 
　　“你怎么钻到钱眼里去了？你不是说自己住吗？”她更加不满了。 
　　“对对对，我怎么一说话就跑了题？”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这时，茶馆里的人多了起来，有些喧哗。她皱了皱眉头。她还是怕吵闹。 
　　“这个学期，很紧张吧？”我换了一个话题。 
　　“是啊，比大一紧张多了。你呢？” 
　　“我嘛，和以前差不多。不过，你不要吃惊，我再不教书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教书？我觉得你最适合教书！不教书，做什么？” 
　　我听了，很悲哀，在她眼里，我只适合教书！只会做一个书呆子！ 
　　“我呀，还在联系。你记不记得，我去年通过了司法考试？”我委婉地说。 
　　“你要当律师？” 
　　“目前是这样想的。” 
　　她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悲观，似乎我会干得一塌糊涂。我不禁也担忧起来，因为她很了解我，也许她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些年来，在她的印象里，我就定格为一个高中语文教师了吗？朝烟和她可不一样。我们没有分手的时候，朝烟总是鼓励我出去“闯闯”，不要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看来，她们的世界观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啊！ 
　　还是回到茶馆里来吧。 
　　我就安慰她：“先去试一试，不行的话，再去教书也不迟，现在人事制度比以前灵活多了，可以到很多学校应聘的。” 
　　“你这样决定了，我还有什么话说。” 
　　我听了，很感到，至少，她还在关心我，关心我的前途。我很想问一问她和那个张大万怎么样了，但又启不了口。而且，她也没有问我的私生活。不知道，她对我的私生活有没有兴趣。 
　　“我已经登上天堂主峰了。”我换了话题说。 
　　“真的？那里怎么样？”她睁大眼睛问道。 
　　“呵呵，如果你登上了，可能很失望。”我抿嘴笑道。 
　　“那里到底怎么样？”她不自觉地向我靠了靠。 
　　我看了看她急切的样子，笑着说：“那上面真不能叫天堂――什么都没有。住在上面的，只有一个孤老头子，他连点灯都没有，点松明子照明。如果说这就是天堂，我宁愿下地狱！” 
　　“哦。”她若有所思。 
　　“它为什么叫天堂山呢？”她又问。 
　　“大概那里很高，离天堂很近吧！”我想了想，说道。 
　　“嗯，可能是吧！” 
　　我想起了那天登山所见景物，就说：“不过，沿途景致还是不错的，值得一看；如果你什么时候有兴致，我可以陪你再登一次。” 
　　“好哇，以后一定会去的。我想，也许天堂不在山顶上，而在登山的路途上。” 
　　“有道理！”我拍了一下桌子。她确实说得好。 
　　“你不是挖苦我吧？”她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 
　　“你怎么老是不相信我？”我也看着她，一副坦然的样子。 
　　“因为，你总是不大看得起我。”她低头看茶杯。 
　　“呵呵，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翻那本老黄历。你是大学生了，我还敢那样吗？以前是――咳，不说了。以前多有冒犯，请多宽恕。” 
　　“又油腔滑调了―――不管怎么说，你一辈子都是我的老师！” 
　　我听了一点也不激动，甚至很失望―――现在开始划清界限了。 
　　“不敢不敢，”我说，“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你是老师。” 
　　“不说这些了―――你这半年过得怎么样？”她抬头看着我。 
　　这才是人话。我心里说。 
　　“呵呵，还不错吧！”我强笑道。 
　　“你什么时候去武汉？” 
　　“快了。” 
　　“哦。”她轻轻地说，显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其实，我可能知道她的心思，正月十七是她的生日，而恰巧这天又是二月十四号，我都不知怎么办了。我当然可以送一份礼物给她，关键是那天又是另一个特殊的日子。我并没有注意到那天是十四日，而是那次从三峡回来后，她和我电话聊天，说张大万告诉她，她今年的生日是在情人节。也就是说，张大万对她的生日很在意，甚至策划一个什么活动了，我怎么好意思去插一杠呢！ 
　　我肯定在正月十七之前去了武汉；而她，也许到了学校。去年，我们阴差阳错地在一起过了一次情人节，我送了她一盒巧克力和一枝钢笔；今年，我还真犯了难呢！那次和她去三峡，她还间接地说有几个男生在追求她。我知道，她是一个稳重的女孩子，绝没有炫耀的意思。但我心里却是酸溜溜的。现在，不知道有多少男孩子在为她的生日准备着，我何苦掺和呢？ 
　　所以，我也没有把话挑明，只是应付说：“你以后去武汉，一定要找我。” 
　　“一定。”她轻轻地说。  
                  
第四章 第七十六节 初进律师事务所
　　我在武昌某大街一座豪华的写字楼前停了下来，那个保安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让我进去了。呵呵，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老子西装革履，他就当老子是好人。 
　　在电梯口，看见了许多公司的铜牌，其中有一块叫“张楚律师事务所”。我差点笑了，敢情陈胜、吴广不起义了，改开律师事务所了。不过，我没有笑，因为这里，就是我今后谋生的地方。 
　　上了9楼A座，进了“张楚”律师事务所，看见里面一片繁忙，有的在网上聊天，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看杂志。我心里凉了半截，难怪这么容易进来，原来是这么个烂摊子呀。 
　　既来之，则安之，我按着门牌进了主任室，里面有三张写字台，这说明这家事务所有三个合伙人，也可以说是老板了。不过，只有一个脑袋上金光闪闪的家伙坐在那里。不用说，他就是老刘表哥的同学了。 
　　“王主任，您好，我就是张律师介绍的元无雨。”我忙自我介绍。 
　　“坐坐坐，”他客气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你的情况，刚在张笑天那里实习结束。听说你蛮有能力。” 
　　“过奖过奖。”我口里这么说，心里倒很感谢那个张瘦子，我只在他那里呆半个月，他就当我见习一年了，并且出具证明；要不，我这个正式执业证书还拿不到手呢！ 
　　“以后，还请王主任多多照顾啊！”我学着用谦卑的口气说。 
　　“这些都是套话，谁照顾谁呀？”他站起来，给我倒了一杯水，接着说，“咱们这里也是多劳多得，按比例向所里交管理费，其余的，全部是自己的。” 
　　“这个，我知道，知道。”我忙说。是啊，眼下的中国，除了党政机关，还有哪里会养闲人呢！ 
　　“咱们把话说清楚了，这里都是靠自己的关系和本事吃饭。我也不管你上不上班，只要你完成任务就行。” 
　　“知道知道。” 
　　“这段时间，你先当当助理，协助其他律师办办案子，报酬嘛，我们按所里的惯例给，你也别想发大财；过段时间，你再单独干。” 
　　“谢谢主任。”我忙站了起来。 
　　过了几天，我就和我的“指导律师”混得烂熟了。 
　　这厮大名白金汉，咋一听，还以为是英国王室成员呢！其实呀，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山里娃，老家在襄樊的山沟，口音里有点河南腔。不过，他被业内人士称为“法海”，因为他专门代理离婚诉讼。他也以拆散天下夫妻为己任：当事人要离婚的，他全力以赴；当事人犹豫不决的，他极力怂恿；当事人不想离的，他就苦口婆心地做工作，要人家离。就是为了那笔不菲的代理费。 
　　“你将来生了儿子，肯定不长屁眼。”有一天，我开玩笑地说。 
　　“你可说错了，我儿子已经五岁了，他一出世就拉了一泡×。到现在，连便秘都没有患过！”他洋洋得意地说。 
　　“那你孙子不长屁眼！”我没有好气地说。 
　　“你这人，呵呵！”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这个人心慈手软，不适合干这个。 
　　认识我的人，如果知道我干了律师，肯定都不相信。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律师的名声比教师还差；不客气地说，比过去的讼棍还要坏。上世纪三十年代，我们老家有个讼棍，叫朱老五。老百姓有了官司，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都找他。其后果可想而知了。所以，人们在说一个人坏透了的时候，比较经典的说法是“比朱老五还坏。”不曾想到，我这个良民的子孙，竟继承了朱老五的衣钵！ 
　　“小元啊，”法海笑过之后，接着说，“你以为我是无原则地代理离婚案件啊？我告诉你，我是有原则的―――穷人的不代理，并不是紧紧因为涉案财物少，收不了几个钱，而是因为穷人中，要离婚的多是女人，这说明会有一个穷哥们倒霉了！我就喜欢代理男人发了财，在外面乱搞，女人提出离婚的。这样，女人捞一笔，我也可以赚一点，这也是社会财富的二次分配嘛！现在不是要建立和谐社会吗？我这让为富不仁的家伙们拿出一点钱，间接降低了社会不同阶层的差距，缓和了社会矛盾。你说是不是？” 
　　“按照你这么说，明年你有可能被提名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了？”我挖苦道。 
　　“那个倒不至于，我只想为建立和谐社会作出应有的贡献。”他恬不知耻地说。 
　　“你的政治觉悟挺高啊！”我讥笑道。 
　　“不敢不敢。不过，我看你的牌坊立得了几天！”他反唇相讥。 
　　果然，还真让他说对了，没有过几天，我就下水了―――主任派我和他去调查一件离婚案子。应该说，作为律师，用“调查”这个词似乎不合适，但我们千真万确是去调查这个案子的。准确地说，是找到证据，向这位多疑的中年妇女证明，她那身价5000万的老公在外面不止有一个情人，用法海的话说，就是有“二奶”“三奶”“四奶”……一直到“N奶”。这样，那个女人就死心塌地离婚了。这种涉及到千万之巨的离婚诉讼，可以让法海让事务所获得以十万来计的收入。主任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看他那个样子，似乎只要那个女人下决心离婚，他叫她亲奶奶都可以。 
　　不过这个女人我没有见过，那天她来所里的时候，我到汉口去了，心里自然很好奇：被有钱的男人欺骗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嘿，说实话，这个女人很漂亮。”法海似乎在吊我可怜的胃口。 
　　“是不是给漂亮的当事人代理案子，更有意思呀？”我打趣道。 
　　“NO，NO，”他严肃地纠正，“只要给钱，东施和西施没有什么区别，在我的眼里。” 
　　“那你为什么强调她很漂亮？” 
　　“我只是感到不公平，有钱人有这么个漂亮老婆，还要搞别的女人。所以，这个案子，我一定全力以赴，让他的财产减少一半，以泄我心头之恨！” 
　　“看来，你堪称法律界的佐罗了。”我喝了一口水，说道。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主任进来了，对我们喉道。 
　　“这就走，这就走！”法海边说边往包里塞数码相机和望远镜。 
　　“小元，你也快点！”主任又向我喊。 
　　“知道知道。”我也应道。 
　　出了门，法海开车，我们要去汉口**花园获取当事人老公“包二奶”的证据，使她死心塌地地离婚。当然，这样做对她也有好处，就是使她在法庭上出于受人同情的位置，在分割财产时掌握主动权。 
　　我的心情很矛盾，一是很好奇，因为是第一次出来“办案”；另外，也有顾虑：用这种手段获得的证据 ，会不会被法庭采纳呢？ 
　　“这个你放心好了，”法海一手开车，一手揿开打火机，点燃一枝香烟，自信地说，“法官判案，也讲究一个情字。一是我们和他的交情，二是人之常情。虽然我们取证的方式好像不合法，但是，我们的证据的确凿性是不庸置疑的。法官会对这个程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 
　　“老弟，我对你说，不管什么法律，不管它有多么严密科学，它总得由人来执行；既然由人来执行，那我们就有办法。法律本身，不能发挥作用。你说是不是?” 
　　我还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事实也是如此，中国的法律法规以及党政部门的各种文件多如牛毛，但为什么社会还有这么多问题呢?关键是这些文字要变成对社会的管理力量，得由人来操作；人操作时，就会把自己得私利羼杂进去，所以就变了味，就产生了许多在法律幌子下牟利的机会。 
　　说着，想着，我们就到了汉口的**花园前。入口出站着几个身材还算魁梧的保安，正严肃地盯着出出进进的人们。农村娃，到城里赚几个钱也不容易，稍有闪失，就遭业主骂。唉！ 
　　正同情他们的时候，那个高个子朝我们挥了挥手，法海就停了车，跟他说了一句什么，那个高个子就揿动按钮，开了电动门。进了门，法海开骂了:“真是狗眼看人低，老子开辆富康，就盘问；要是老子开辆本田，就会自动开门；要是开辆奔驰，五十米之外，他们就会把门打开！看来，这个案子结了之后，该换车了！” 
　　“你好歹有辆车，我连自行车都没有呢！”我安慰道。 
　　“这只是时间问题，只要你铁心跟我干。”法海反过来安慰我。 
　　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停了车，就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地址，到了*栋405室前。从外面看，这是一套普通的三室两厅的房子。不过，用来藏娇确实很合适。据当事人介绍，这里就是他老公的藏娇之所。俗话说，狡兔三窟，这个家伙不知道有多少窟了。 
　　我们在门前转了一下，没有办法进去。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似乎有动静。也许，那一对男女，正在努力办事。法海急得直跳，看他那样子，最好能变成蜜蜂，从窗户里钻进去，拍摄到那两位在床上颠鸾倒凤的情景。 
　　他抽了两根烟之后，将烟蒂一扔，说:“有办法了！”就拉着我小跑着下了楼。 
　　我们到了门卫那里，他走过去和那高个子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又拿出一张票子塞给保安。保安犹豫了一下，就和我们走了。法海低声对我说:“呆会儿，我们就说自己是警察。” 
　　我吓了一跳:“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你可别坏了我的事！”他恶狠狠地说。 
　　我只好答应了。 
　　我们三个又到了那门前。 
　　保安做了一个深呼吸，就开始按门铃了。 
　　我紧张得不行，法海却镇静得很，仿佛他本来就是警察。 
　　按了半天，总算有人开门了。那家伙只开里面的木门，没有开防盗门，而是从防盗门的安全孔里露出一个脸，不耐烦地说:“干什么干什么?” 
　　“先生，这两位是警察，来小区搜查一个抢劫犯；据说，有个抢劫犯潜入了我们小区。”保安对着那张脸说道。不用说，这都是法海教的。 
　　“我这里没有抢劫犯，都是守法公民！”那个家伙说完，就要关门了。 
　　法海立即凑了过去，那个什么证件朝他晃了晃，庄严地说:“我们在执行公务，请你配合！”声音是绝对的没有商量的意思。 
　　那个家伙只好嘟嘟哝哝地开了门。 
　　我们立即拥了进去。 
　　那个家伙已经进了卧室，边穿裤子边喊:“等会儿进来，等会儿进来！” 
　　法海可管不了那么多，立即打开摄像机对着里面狂拍了十几秒钟——床上还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子！ 
　　幸好那个家伙正埋头穿裤子，没有发现法海的摄像机。待他抬起头，法海已经把摄像机藏起来了。看来，这个法海干这事还蛮专业的。 
　　“你们稍等，我们就出来。”那个倒霉的家伙还在喊。 
　　我们就退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待会儿，看看他们的身份证，弄清他们的姓名。”法海低声说。 
　　那个男人出来了。我不得不承认，他还真有点风度。 
　　“请出示身份证！”法海装模作样地说。 
　　那个家伙掏出身份证，将信将疑地递了过来。 
　　法海接过身份证，看了看身份证，又抬头看了看那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卧室:“还有她，也要检查！” 
　　“难道，女人会是抢劫犯?”那个男人不满地说。 
　　“这是一个抢劫团伙。”法海补充道。 
　　男人朝里面喊了一声，那个女孩就窃生生地出来了，不敢抬头看我们。 
　　“请出示身份证。”法海威严地说。 
　　“我的身份证没有带来。”女孩子可怜巴巴地说。 
　　“没有身份证?有没有别的证件?如果都没有，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单位或者社区，我们现在打电话核实。”法海道。 
　　“学生证，行不行?”女孩子抬头看了看法海。 
　　那男人似乎很急，想阻拦。 
　　“嗯，可以。”法海立即说。 
　　那女孩子就进了卧室，拿出一只精巧的皮包，从里面掏出学生证，递给法海；法海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又看了看女孩子的脸，又递给我，说:“你也对一下。” 
　　我一看学生证，吓了一跳，这个女孩竟和朝烟是一个班的！ 
　　我的心情沉重起来，莫明的痛！ 
　　“没有问题。”我把学生证还给那女孩子，并记下了她的名字——胡晓晓。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法海伸出手，煞有介事地和那个倒霉的男人握了一下，就带着我们出来了。 
　　出了楼梯口，那个保安又小声和法还说了一句什么，法还就笑眯眯地又掏出一张票子给了他。那个保安就高兴地跑向值班室。 
　　“他妈的，又敲走了一百！”法海边启动车子，边骂道。 
　　“这点钱，也心疼！”我讽刺道。 
　　“我本来也要到这个小区买套房子，现在不敢了。保安素质这么差！”他兀自唠叨。 
　　我差点笑倒了。不过，我没有笑，我想到了那个女孩子，她将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官司；而她，还是那么年轻。而且，我又隐隐约约担心起朝烟来，这个女孩子是她的同班同学，她，会不会……我不敢往下想了，只是很怕很怕。  
                  
第四章 第七十七节 原来当事人就是她
　　“今天晚上，当事人要请我们吃饭了！”法海边开车边兴奋地说。 
　　“你就不怕你拍的东西伤了人家?”我笑问。 
　　“人家看了高兴才对呀！”法海拍了拍方向盘，“你说，这东西多值钱?有了这个，她该可以从那个家伙那里多要多少钱呢?” 
　　我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我就把眼睛投向窗外。这里是繁华的解放大道，人如流，车如织，大家都在为自己或远大或卑劣的理想奔波着。对面的武汉会展中心又在举行汽车展览，时尚的男女出出进进。我知道，那里不仅有另人心旌动摇的汽车，更有风情万种的车模。 
　　右边，就是中山公园。此时，春节的氛围还没有完全散去，大红的灯笼高高地挂在门楣上。在这里，我曾和石榴青徜徉过，曾和朝烟说过最后一句话，曾和樯燕在长椅上流连过。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历史，永远成了历史。 
　　今天，我走在这伤心之地；而且，我还要长久地奔走在这些让我痛楚的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将这些都忘掉。世界太小，忧愁太大。 
　　下午睡了一觉，刚刚起来，法海就打来电话，要我六点钟和他一起到中南花园饭店的玉生香美食城去见当事人。 
　　“当事人非常高兴，我们刚刚联系了，”法海在电话里兴奋地说，“看来当事人的目的就是要一笔钱了，至于离婚，用不着我们再去做工作了！哈哈！” 
　　“嗯，不错！”我也高兴地说。 
　　法海大概是真的高兴，竟把车子开到了我租住房子的巷口。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客气。 
　　“呆会儿见了当事人，你少说，我多说，毕竟，你是第一次干这个，你说是吗?”法海边开车边叮嘱我。 
　　“知道，我是来学习的。”我谦虚地说。 
　　“不要挖苦我。”他猛地踩了刹车。原来红灯亮了。 
　　“不是的。我现在慢慢转弯了，干咱们这一行的，就得冷血，只认事实，不能带感情，你说是吗?” 
　　“对对对，”他连连点头，急忙启动了车子，跟上了前面的那辆银灰色的奥迪A6L，道，“这家伙动作快呀，这车上市没有几天，他就开上了！” 
　　看来，这个法海也是半个汽车发烧友。 
　　“等这笔钱到手了，你也去弄一辆。”我说。 
　　“我还真眼馋呢，”他又拍了拍方向盘，大概是表示对自己坐驾的不满，“但是，我还真舍不得——要四十多万呢！” 
　　“多几个富婆离婚就可以了！”我开玩笑道。 
　　他也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就在我们谈笑的时候，那辆奥迪A6L不见了。 
　　“他妈的，”法海骂道，“看都不让人看，就跑了！” 
　　我也觉得可惜。买不起，饱饱眼福也不错啊！ 
　　到了中南饭店的停车场，法海又高兴地叫起来:“他妈的，这个**原来也在这里！”(**是性工作者的俗称，武汉的一些人喜欢以其称呼自己喜欢的人或物，所以，不一定是骂人的话，虽然听着别扭。后文法海对话里的**，都是这个词)果然，那个银灰色的尤物也停在那里，在凌志宝马里里，它也不太寒碜。 
　　下了车，法海走过去，怜香惜玉地摸了摸那车，口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就像皇帝在爱抚自己最娇柔的妃子。 
　　“欢迎光临！”那个穿着旗袍嘴唇发乌的女孩子对我们喊了一声，吓了我一跳。 
　　我最讨厌酒店让女孩子站在门口迎宾，尤其是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穿着薄薄的丝质旗袍，站在寒风里，不是要命么?我建议以后修改劳动法时，要加进去这些条款。 
　　进了温暖的大厅，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灯火辉煌，暖意融融。各种器物无不闪耀着华丽的光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满足！ 
　　我们进了预先定好的包间。 
　　“这个**包间，真是太舒服了！”法海把脚搁在茶几上，赞叹道。 
　　“先生点菜吗?”一个相貌还算端庄的女孩子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等会儿，”法海的脚在茶几上打着节拍，“我们的人还没有到齐。” 
　　女孩子退了出去。 
　　“无雨啊，”他总算把高贵的脚拿了下来，“呆会儿，我们可能要就费用讨价还价，你心里要有个底。” 
　　“知道知道，”我忙说，“你是我的老师……” 
　　“哟，您来了?真准时啊！”法海打断我的话，对我身后的人热情地喊道。 
　　我也回过头去看那人。不看则已，一看到那人，我差点儿休克了——那人竟是谢红叶！ 
　　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应该先向法海问清楚，当事人的姓名啊！ 
　　“怎么，你也在这里?”她也认出了我。 
　　“呵呵。”我尴尬地笑了一下，不敢抬头看她。虽然她曾经是我怀里温柔的女人，但是经过四、五年的锤炼，她已经是一个成熟而精干的女子了。尽管我没有仔细打量她，但我确信她就是这样。 
　　“怎么?你们认识?”这回，轮到法海吃惊了。尽管他法力无边，但也不会想到这个啊！ 
　　“嗯，是以前的朋友。”我低声说。 
　　谢红叶愣了一下，也说:“对对对，是朋友。现在可好了，都是熟人，这个案子就好办多了。” 
　　“那是当然。无雨是你的朋友，由你的朋友来代理，你总该放一百二十个心了！”法海其实很勉强，他怕谢红叶因此而降低价钱。 
　　但是，我此刻却觉得自己是最无聊的人——充当前妻的律师，帮她从另外一个男人那里要钱！ 
　　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在那里将手机设置了闹铃三分钟之后就闹。 
　　回到包间，法海正让她欣赏上午拍摄的图像。谢红叶也看得津津有味，似乎那个男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也许，她的心早就死了。她现在关心的，大概只有钱了。我甚至想，她说不定还希望我们多拍尽几个呢。这样，她可以索要更多的赔偿啊！ 
　　“谢女士，我们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帮你弄到这些的。”法海关了摄像机，故弄玄虚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会亏待你，”谢红叶还想看，“让我再看一下嘛！” 
　　法海嘿嘿笑了。 
　　这时，我的手机终于闹了，我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即到外面去了。站了两分钟，我走近包厢，面带难色地说:“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法海似乎不生气，说:“好吧，注意安全。” 
　　谢红叶也看了看我，平静地说:“你去吧。” 
　　我立即逃出了包间，走到门外。 
　　门外，那两个冻得发抖的迎宾小姐还张着红扑扑的脸对我说:“谢谢光临，欢迎再来。请走好！” 
　　我勉强挤出一点笑，估计比哭还难看。 
　　我并没有走远，我要等谢红叶出来，和她谈谈。 
　　我坐在停车场附近的长椅上，这里可以看见门前的喷泉。喷泉里装饰着五彩的灯，水与灯光相辉映，水池里流动着碧玉蓝宝石红玛瑙，射灯则将喷涌的水珠点缀成从天而降银雨。整座建筑，也被灯火包围着，勾勒着，如同皇宫。一群群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出出进进。，不时有一辆汽车驶进或驶出。这，也许就是成功人生的一个组成部分。 
　　在物质时代里，人们的成功标准越来越具体化。首先，你得有一个带有四个轱辘的金属盒子，这个盒子在燃烧汽油或别的燃料并排除有毒气体之后，可以快速前行，它叫汽车。其次，你得有一张VIP卡片，这张卡片使你有资格到一大块草地上去打一种球，目的是从较远的地方把一只球打进一个小洞，它叫高尔夫球。关于高尔夫球的起源，我曾经推测是这样的:在古老的苏格兰高地上，两个孩子在一起放羊。每天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赶着绵羊群走出古老的村子，在太阳坠入格兰扁山脉的时候，又将这些肚子滚圆的四足动物赶回村子。日子无聊得像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政府机关。有一天，两人发明了一个有趣的活动:用铁铲打羊粪，看谁打得远。见过羊粪的朋友都知道，那玩意儿是圆球状的，而且很结实。这样，放羊的日子充满了乐趣。但是，人的最大缺点是对一件事的热情总是有限的，不久，两人觉得这项有趣也很无聊，需要改进了。孩子的创意是无限的:两人决定在远处挖一个小孔，看谁能以最少的次数将羊粪打入洞内。这时一项更有挑战性的活动；如果前者只是需要力量的话，那么这个活动还需要智慧。这就是元无雨版的高尔夫球的来历。 
　　正当我对自己的想象力很景仰的时候，我看见法海从里面出来了。看来他们没有共进晚餐。我忙闪到一边去了。法海匆匆启动车子，走了。过了一会儿，我又看见谢红叶出来了，站在门口东张西望。毕竟是做了几年夫妻，还是有一点了解的——她知道我会在附近等她。 
　　我慢慢走了过去。 
　　她看见我，嫣然一笑，并不吃惊。 
　　“你不是等我吧?”我也笑着问。 
　　“你明知故问。”她拉了拉大衣的领子。早春，还是很冷。如果是几年前，我会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她不愿意。 
　　“你们没有吃吧?”我问。 
　　“没有谈拢，吃什么饭?”她笑着说。 
　　“价钱没有谈好?” 
　　“是啊，他的价钱太高。” 
　　“按照有关规定，这个价钱不高啊！” 
　　“现在什么是按规定来的?现在什么都可以打折，可以讨价还价！”她大声说。 
　　这个女人，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社会，我对自己说。 
　　“好了，咱们不谈这个了，我请你吃饭，怎么样?”我换了一个话题。 
　　“那就谢谢了——我过去把车开过来！” 
　　她开过来的就是那辆银灰色的奥迪A6L！ 
　　我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上来呀！”她打开了车门。 
　　我犹豫了一下，上去了。 
　　车里洋溢着一股暖意，我居然有些燥热。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才半个月。我不想教书了。”我望着前面的炫目的灯光，也没有看她。 
　　“这么说，你那个考试通过了?”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 
　　“你是说司法考试?前年就通过了。” 
　　“哦。”她应了一声，就专心致志地开车了。 
　　车子在华师东门停下来了。 
　　我的心不禁一颤，到了母校！唉，真是愧对桂子山啊，出来十年了，还这么狼狈！ 
　　“怎么样?请我吃小煎包吧?”我正惭愧间，她笑着对我说。 
　　“在这里请你吃饭?”我将信将疑。 
　　“是啊，这里的鸡汁煎包很不错的。” 
　　“好啊，你替我节约呀！”我也打哈哈道。 
　　我们进去，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老板，来两笼鸡汁煎包，两碗酸辣粉！”她这样吩咐老板，这说明她不是第一次到这里。 
　　我打量了一下店里的顾客，以学生居多，时尚与青春的气息和辣椒味夹杂在一起，弥漫着这小小的空间。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该多好啊！我在心里重重地感叹道。 
　　“是不是别有滋味在心头?”她笑着问。 
　　我吃了一惊，她也说得出这么高档的句子！ 
　　“呵呵，有一点。”我淡淡一笑。 
　　这时，我们的晚餐上来了，她脱下外套，认真地对付这些小巧的鸡汁包子。咬以口，香喷喷，真有淡黄色的鸡汁流出呢！ 
　　酸辣粉又酸又辣，我们吃得满头大汗，嘴里都发出奇怪的声音。我一下子产生了错觉，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B市，我们正在B市的小巷里吃着王麻子的米粉。那时，我们不愿意做饭，或是得了感冒，就去吃王麻子的米饭。出了一身汗，感冒就好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又回到了现实——是法海打来的。 
　　我忙走到门外。 
　　“你在哪里?”他焦急地问。 
　　“汉口。”我撒谎道。 
　　“今天没有谈好。” 
　　“哦，是吗?下次再谈吧！” 
　　“我准备再弄一些材料，加重谈判的砝码！” 
　　我心想，又有哪个女人还是倒霉了，口里说:“这样很好。我在车上。，过会儿联系。” 
　　我走近小店，她还在津津有味地对付那些小吃。 
　　我没有说什么，也继续吃。 
　　“是你的同事吧?”她抬起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是的。”我轻声说了一句。 
　　她就不说了，继续吃。 
　　我觉得气氛开始沉闷了。 
　　“你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她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就开了一个话题。 
　　“一下子说不完，有机会，再慢慢说。” 
　　“嗯，好吧。我说说我吧。我先是嫁给了那个63岁的男人，过了一年，分手了，他给了30万块钱。后来，我去郑州，认识了一个饲料厂的老板——你笑什么?” 
　　“我没有笑。”我忙说，其实，我想哭，都是自己不好，让曾是自己女人的他吃了那么多苦。 
　　“他有家有室，不过我们都回避这一点，仿佛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这样过了一年，我们又分开了，他给了一百万。”说完这句话，她停了下来，望着门外。 
　　“后来，我回到了武汉，认识了现在的这个人。我们合伙做了两个楼盘，赚了一点钱，就出现了现在的局面。我也不想说什么，只想分回我应得的那部分。” 
　　“这个应得的部分，是多少?”我小心翼翼地问。 
　　“两千多万吧！” 
　　“呵呵，你可以盖B市最高的楼了。”我戏谑道。 
　　“我是准备回B市，做一个项目。我们这点资金，在武汉做不了什么。” 
　　“真的?”我睁大了眼睛。 
　　“是的，我想到我们原来吃米粉的那条街做一个项目，听说那里要建步行街了。” 
　　“祝你成功！” 
　　“所以，你要帮我！”她抬起头，满含希望地看着我。 
　　“我怎么帮你?” 
　　“帮我弄回你同事拍摄的东西啊！” 
　　“这个，我恐怕办不到。”我低声说。 
　　“哦，那就算了。”她很失望。  
                  
第四章 第七十八节 邂逅朝烟
　　法海和谢红叶的事就那样僵持着，我夹在中间，很为难。不过，谢红叶有一点做得还算不错:没有说明我和她以前的关系。但是，我还是烦。我当然希望谢红叶能够顺利地得到她该得的那笔钱，但我又不能得罪法海，我得罪了法海，也就得罪了主任。把他们都得罪了，我上哪儿谋生去?这样又过了几天。 
　　一天晚上，好像是周末，我一个人沿着中南路漫步，向洪山广场走去。 
　　这条街，以前读书的时候，我经常来，因为这里有一家规模较大的外文书店，里面外文书籍和工具书还比较齐全。有时和要好的同学，在这里呆上一整天也不觉得累。那时，我的确是一个勤奋上进的好学生啊！ 
　　前年暑假，我和朝烟正式分手前，还在中南商场对面的肯德基里吃过快餐。 
　　弹指一挥间，转眼这一切都成了如烟往事。 
　　春日之夜，又是周末，街上照例熙熙攘攘。很多平凡的市民，也在享受都市之乐。我看见一家三口，女的长得很一般，但给人的是可靠之感；男的呢，高大英俊；一个漂亮的女儿，骑在爸爸的脖子上，还不时揪爸爸的大耳朵。妈妈则笑着打女儿的手。 
　　人间极乐，也许莫过于此了。 
　　当我们还在追求锦衣玉食的时候，许多聪明的人已开始在平凡中享受了。 
　　这时，我又听见路边的音像店里传出梁咏琪演唱的<<我只在乎你>>:“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她演唱的去掉比邓丽君的更加深情哀婉一些。 
　　我就站住了，怔怔地听着。有些路人奇怪地看了看我。他们肯定想，这么个男人，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样多情?真是有病！ 
　　我可不管那些，仍是痴痴地听，还用脚打着节拍。 
　　可惜一首歌太短，一会儿就完了。我只好惆怅地抬起沉重的脚。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洪山广场就在眼前了。 
　　这与其说是广场，还不如说是盆地:周围都是高耸的大楼，闪烁着繁星一样的光芒；几个入口，就是山隘了；人流车流，就是那奔腾不息的溪水。我想起了川流不息这个词，用在这里真是太妥帖了。当然，盆地的中间，即广场上，还是宁静的，很多人悠闲的在那里漫步，就像蛰居小岛上的隐士笑看风浪中搏击风雷的勇士那样淡然。我很羡慕“岛上”的生活，就越过马路，到了广场上。 
　　要说这广场，还真比不了乡间的一个角落，只是在这寸土寸金的都市，这一片草坪，这几棵树，才显得这样珍贵。我就入乡随俗，热爱起这个地方了。 
　　广场上，照例是年轻人为主，双双的，或携手漫步，或偏于一隅，窃窃私语。在这里，他们都是风景。我祝他们健康快乐！ 
　　这时，我发现广场的东南角，聚积着很多人，似乎在听演讲。我知道，在古希腊，演讲是很时尚的；甚至可以说，演讲是市民生活的一个必要组成部分，它推动了社会的进步，也推动了历史的进步，许多我们今天奉为圭臬的思想，都是在那些演讲里萌芽的。因此，我对在公众场合里演讲的人一向很景仰，除了卖老鼠药的。在这个时空里，卖老鼠药当然不合时宜。所以，那个演讲者不是在推销邱满囤的老鼠药。我就信步走过去了。 
　　原来那里是英语角！ 
　　自从鸦片战争之后，能说英语就成了高等人的象征。在国民政府时期，我们的“国母”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还到美国国会发表演讲，讲述中国人民抗日的艰难。据说许多大鼻子议员激动得留下了眼泪。这次演讲，也为举步维艰的国民政府争取到了许多援助。可见，外语尤其是英语，是多么的重要。眼下，许多城市都立志建成“国际性大都市”，市民当然要会讲英语了。所以，学英语成了“国际性大都市”市民的身份标志。不过，如果我们在读“国际性大都市”这个短语的时候，把重音放在第三个字上面，那么我们的许多城市已经达到这个标准了。 
　　闲话少说，我们还是回到英语角里来吧。 
　　我走过去之后，发现被这些那女老少围住的是一个超级MM；而且，这个讲的眉飞色舞的MM就是朝烟！ 
　　我想起来了，她跟我说过，“旧西方”英语培训机构在武汉开展了“百万市民学英语”活动，在武汉高校聘用了一些大学生志愿者。她也是其中之一。这个活动其实是为“旧西方”造势的，他们充当的不过是义务宣传的作用。不过，她说要珍惜这次锻炼的机会。 
　　我很欣慰，至少，自强不息这四个字，她还没有丢掉。要知道，她已是大三学生了，再过几个月就大四了。当许多女大学生忙着整容忙着找有钱男人的时候，她还在这里做义工，的确难能可贵！ 
　　我就站在远处，看她如何当志愿者。 
　　她其实就像一个老师，给市民解答问题。不时有人上去和她说几句，有的甚至只说一句话，大概是请教一个什么问题。我就看见一个老太婆颤颤巍巍的上去，问了一句什么。朝烟就对她大声说了一句。她似乎没有听清楚，把耳朵对着朝烟的嘴巴；朝烟就对着她的耳朵又说了一句，她才点了点头，满意地走了。我想笑。中国人学英语的热情，几乎可以和当年大跃进想媲美了。我不知道这样疯狂地学英语有什么必要。像我，学了十几年英语，只和一个老外说了三句话，而且还是去年在新华路体育场，与朝烟及其瑞典男朋友不期而遇时派上用场的。如果我当年用学习英语的精力，去做别的，说不定小有成绩了呢！这个老太婆，在家里把菜烧得可口一些，比她在这里说几句“中国英语”更有意义！ 
　　她还在那里耐心地和市民们对话。我在暗地里打量她。她穿着我那年给她买的红白相间的羊毛衫。我有点激动。随即有冷静下来，这只说明天气还比较冷。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件羊毛衫而已，它所承载的精神内涵，已经灰飞烟灭了。 
　　但是，她仍然那样美丽，清秀。在朦胧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有点瘦，但她的笑容弥补了这个缺陷。微笑的时候，脸型就饱满一些。如果对话的是小朋友，她还弯下腰来，牵牵对方的小手。我的鼻子有些酸。她的手，我是多么熟悉啊！也是那么小巧，匀称，掌中的纹路清晰有致。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宁愿没有遇见她，这样，我就不会有永远失去她的痛苦了。现在，她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在过去，如果我们在这样的距离中相间，我们会在一秒中之内奔过去，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现在，我所能拥抱的，只是无尽的回忆。 
　　晚风轻轻吹过，一丝凉意掠过脸颊。我看见她也微微颤抖了一下。我多么想，脱下我的外套，给她披上。她还是那样瘦弱。在偌大的广场，她也是一棵小草。对了，她的男朋友呢?我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那个高大英俊的瑞典小伙子哪里去了?这时，我更冷了。 
　　我抬头望了望四周的高楼，望了望那些闪着光亮的窗户，想象着里面的人们，也许他们也在看着我们吧。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向这边看。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在摩肩接踵的都市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很远，很远。 
　　终于，人们渐渐散去了。我们看了看表，才八点钟。我知道，这个活动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这时，我犯难了:要不要过去，说几句话?如果相见了，我该说什么好呢?还有，她的男朋友会不会在附近呢?思考了几分钟，我决定，如果她的男朋友不在这里，我就去和她说几句。我实在忍不住了，尽管我知道，这次见面之后，我又会痛苦一段时间。 
　　没有谁陪伴她，她一个人朝候车亭走去。她要乘公汽回校了。我希望她要去的地方是学校，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跑了过去，大喊一声:“朝烟！” 
　　她停了下来，扭头看了看，我们的目光终于在灯光下相遇了。 
　　“是你?”她很惊喜。 
　　我也很高兴，她至少没有讨厌我。 
　　“是啊，”我跑过去，和她并肩走着，“我看你半天了。” 
　　“是吗?你为什么不喊我?”她责怪地说。 
　　“我怕打扰你啊！”我笑道。 
　　“你到这里干什么?听课吗?你给我拿着。”她把包递给了我，边走边整理头发。广场上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呵呵，这么沉。”我说。 
　　“都是书，来的时候在公汽上看的。”说完，她把橡皮筋咬在口里，两手则不断地往后拢头发。如果是两年前，我的手可以派上用场；而现在，我只能赋闲了。 
　　“呵呵，还是这么勤奋。”我由衷地赞叹道。我很欣慰，是真的，她还是那样要强，那样为了理想殚精竭虑。凭她的条件，不奋斗也可以活动很多，至少是暂时活动很多，而她，并没有那样。我真希望她咏不气馁，永远这样奋斗下去，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创造出她理想的生活。 
　　“现实决定的啊！”她叹了一口气，似乎与她的年龄不相符。不过，我很快又释然了——她已经二十一岁了，要考虑的问题很多很多了。 
　　“如果时间允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一下吗?”我鼓了好半天的勇气，轻声对她说。 
　　“没有问题呀！”她爽快地说。 
　　我就很高兴，因为从这里到她的学校，乘公汽需要一个半小时。她这样答应我，说明她相信我。 
　　我们就走进了路边的肯德基，这也是我们前年光顾过的地方。 
　　“好累呀！”找到了位置，她坐下之后，就叫了一声。这语气，我多么熟悉啊。如果是那个时候，我还要给她捶几下呢。而现在面窝只是看了看无用武之地的手，向她笑了笑，说:“你坐好，我去买快餐。” 
　　我端着托盘过来的时候，她又盯着一个角落发呆，不知在想什么。看见我回来了，就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笑了，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她就认真吃了起来。在我的记忆里，她对吃是很虔诚的。几年前，在B市一中的食堂前，她对馒头的虔诚就给我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应该说，对食物虔诚，是一种美德。 
　　我不大喜欢洋快餐，我喜欢喝中国式的汤。我就看着她吃汉堡包。 
　　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奇怪地望着我，意思是:你怎么不吃?我笑了笑:“我不饿，你吃吧?这一份也给你。” 
　　她就笑了笑，埋头吃起来。她的这次笑，又有了我熟悉的调皮成分。 
　　吃完了，她抹了抹嘴，问:“你还没有说你来干什么?出差吗?” 
　　我含糊其词地说:“嗯，是吧。”我不想说自己在这里打工。这样，她可能没有安全感。 
　　“哦。你现在结婚了吗?”问完这个问题，她也低下了头。 
　　“结婚?哦，差点结了。”我想起了樯燕。 
　　“还是没有结?”她抬起了头。 
　　“这个，并不要紧啊！”我宽宏大量地说。 
　　她就没有说话。我也不想问她的私生活。不过，我觉得她可能和那个北欧朋友分手了。要不，他为什么不陪她来?如果没有分手，他却不陪她来这里，那么，他就是一个混蛋。 
　　“你过得，还好吗?”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不错，是真的不错。”我努力显出高兴的样子。 
　　“哦，这就好。”她轻松了一些。 
　　“学习很吃力吗?” 
　　“考试倒不难，就是就业难，也不知道是考研还是就业，下半年就开始跑工作了。难哪！”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要紧，你这么优秀，肯定会找到好工作的。”我这样安慰她，其实心里也没有底。 
　　“一般的工作，当然没有问题；但是读了十几年，总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吧！”她无奈地说。 
　　我有些心疼，真的，她以前是那样无忧无虑，现在，却必须面对物质化的社会；而我，又帮不了她。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许多人不希望自己长大。 
　　我们默默地出了肯德鸡。我看了看表，快十点了，就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回学校吧?我打个的送你吧?” 
　　她点了点头。 
　　我们上了一辆出租车，很快驶上了武珞路。窗外的夜景是那样的迷人。那年，我来D大接她回B市，从她们学校到车站，走的也是这条街。那时，我们对我们的未来有许多美丽的设想，根本没有想到，我们会在半年后分手。生活，如同这街道，看起来笔直，却不知道在哪个地方伸出一条小巷来，让你迷了路。 
　　她也侧着脸，看着外面。她的面庞仍然那么俏丽，鼻梁笔挺而秀气，皮肤白皙而细腻，头发轻柔而飘逸。我愿意付出一切，为了她。但是，我没有这个机会。  
                  
第四章 第七十九节 从武汉到无锡
　　谢红叶也是个脾气倔的人，那次和法海没有谈成之后，竟有半个月不和他联系了。法海担心了，说:“这女人是不是又去找了别的所代理?”主任也很急，怕这个大财神飞了，就将权力下放给了法海:“金汉，有时候你就灵活一点吧！”法海口里说:“我可不敢随便作主，还是主任说了算。”私下对我说:“现在说得这样好听，年终结帐时，又扣我的钱。” 
　　我也劝他:“还是灵活一点好啊！不然，她找了别的所，我们岂不前功尽弃了?再说，你灵活一点，我在她面前也好说话了。我一直不敢打电话给她呢！” 
　　法海叹了口气，道:“只好这样了。不过，具体的数目由我和她商量了再说。” 
　　“那当然，那当然。”我忙说。 
　　既然法海答应降价，我就给谢红叶打电话了。 
　　“是不是你的同事让你打的?”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我很失落，好歹我们也做了几年的夫妻啊，难道就连一句稍微温暖的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因为见识多了，对所有的男人都失望了?或者，对一个性别已经失望了?“你很聪明，”我只好打着哈哈，“是他让我打的。” 
　　“哦。”她没有说下去，她在等我先说，然后她再见机行事。对我，她也这样。生活，已经把这个女人变成人精了。 
　　“他想和你谈谈。”我只好装傻子。 
　　“嗯，谈什么呢?”她还是不动声色。 
　　“谈你们关心的问题。他说，收费上，可以灵活一点。” 
　　“哦。”她还是平静地说。但我知道她肯定在微笑。 
　　“你自己和他联系吧。”我准备挂电话了。 
　　“知道。请等一等，”她提高了声音，“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怎么帮?”我问。 
　　“你帮去一趟南京。我知道他在南京还有公司，但具体情况不清楚，我想请你去调查一下。所有费用由我承担。怎么样?可以吗?”后面那几个字充满了期望。 
　　“你可以让白律师去啊！” 
　　“我才不呢！让他去，他又会提高收费。” 
　　呵呵，真是精明到家了。 
　　“好吧。”我无奈地说。 
　　“那我们马上见面，我把费用给你。” 
　　“好。”我爽快地说。我不仅需要她支付费用，更需要一些她男人公司的材料。不然，我怎么去调查?唉，曾经的夫妻竟沦落到这种地步，这是社会的进步吗? 
　　一个小时后，我们在一家川味火锅店见面了。 
　　她特地穿上了那件米黄色的风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她离开我投奔“成功男”时穿走的唯一象样的衣服。这件衣服还是我到武汉听课时，在中南商场买的；而那商场，离我们所在的火锅店不到200米。人生，真是奇怪。 
　　不过，她的气质和精神和这衣服已经不协调了。她烫着大波浪的卷发，有那么一点的华丽与倦怠；而这衣服，只适合扎着马尾松的青春少女。 
　　她现在穿着衣服，大概是想让我更卖力吧！感情，有时也是一种交际手段。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不过，我装着不记得这件衣服。否则，又要讲很多的废话。其实，我只想说一句话:她和那个男人领结婚证没有?这句话无关感情，只关钱财。结果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纸，说:“就这些了。这还是我前几天从他家里偷偷拿出来复印的。” 
　　“他家?”我诧异地问，“你们有几个家?” 
　　“你不要问这么多，好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她不耐烦了。 
　　我就不问了。 
　　“你去南京，最好搞清楚他在那边的业务和赢利情况；尤其是，他这个公司的资本构成。据我所知，这是他独资的公司。他现在肯定会耍什么手段。你知道吗?” 
　　“知道。”我说。心里想，夫妻都做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意思?我是在想他们的关系，不是想我们。 
　　“这个，你先拿着，”她递过一张牡丹卡，“这是这次出差的费用。”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来了。我没有钱啊。 
　　“数量很充足，你就不要对自己太刻薄了。”她的语气居然有一点关切的成分。 
　　“我知道。反正你有钱。”我笑着说。其实，我很无奈。 
　　“你呀，还是这样。”她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我就登上了前往南京的长途汽车。乘飞机，当然好，但是想为她省几个钱；火车呢，要绕几个大圈子，比汽车还慢。夜班卧铺，，九点上车，在车上睡一宿，早晨就到了，也不错。 
　　她为了提高我的积极性，还开车送我到汉口的汽车站，在车上说了好多令我心里热乎的话，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味道，弄的我也悲壮得不行。长途汽车出发以后，我又哑然失笑，何苦如此呢?不就是为了钱吗?汽车很快驶上了沪蓉高速湖北东段。两年前，我和老刘三狗他们也是从这条道去南京的。那时，我和三狗脑袋顶着脑袋，睡在过道里。而现在，他已在另一个城市里生活快一年了。不知他那个大款老婆对他怎么样，他这个继父当得是否成功。 
　　我又想起了樯燕。她在武汉读书的时候，为了和我那个前老乡相会，不也是经常奔波在这条路上吗?这条钢筋水泥筑就的道路啊，承载了多少人间悲欢离合?窗外依旧是依稀的田野，隐隐约约的乡村。对面依然是永不停息的车辆，闪闪的光柱。我想，那些汽车里，也承载着无数的梦想或怨恨吧！ 
　　再看车内，乘客们都睡了，有的还发出轻微的鼾声。我们今天有缘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共度一夜，明晨又各奔东西。人生，何尝不是如此?以前的B市一中，就算一辆行驶在人生之途的客车吧。我和朝烟在那里相识相爱了；而且是真正的爱。我从不怀疑那时感情的真实性。然而，客车到站了，我们又得各自换车，去奔向自己的目的地，所以，我们在车站分手了。现在想来，虽然有些酸楚，其实也很正常啊！人生就是旅行，匆匆的相遇，匆匆的爱慕，匆匆的离别，只有在终点站，才有闲暇回忆经过的人事，或欢悦，或对着夕阳独自惆怅。 
　　在南京呆了一个星期，事情也顺利地办了。那个家伙果然了得，在南京还有这么一个大摊子，而且经营状况良好。要说，我还真佩服他，这么会赚钱。咱们国家，企业家太少了。如果他不嫌弃，我简直想投奔他了。 
　　打电话告诉谢红叶这里的发现，她又惊又气又喜，说回去要好好犒劳我。我说，犒劳倒不必了，我还要迟几天回去，请她耐心再等几天。她当然很想知道原因，但又不好问，只好说可以。 
　　我想去无锡看看石榴青。 
　　到南京的第二天，我收到她的短信，她说她最近感冒了，很厉害，躺在床上休息，很寂寞，所以才和我发短信聊天。当然她不知道我已经到了南京，也不知道我现在改了行。 
　　我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是说，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其实，我有好多话想说，但我觉得不合适。如果说错了，连普通朋友也做不了，连这短信聊天也没有了。我站在人流如潮新街口，感到如置身幽远的山林。 
　　“我在离你不远的城市里，我去看看你，怎么样?”我花了五分钟下决心，终于发出了这句话。然后，我就呆呆地盯着手机显示屏，看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这时候，我终于体会到，时间是具体的，可以看见的。 
　　在等待了约摸一个世纪 (我的感觉)之后，她终于回复了:“你来吧，小心点！” 
　　我却没有太多的欣喜，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喜悦和悲伤吧。 
　　汽车行驶在富庶的苏南大地上。高速公路两边都是连绵的城镇，鳞次栉比的厂房，远处的青山只是这些建筑的背景，身边的湖泊，则是这些建筑的铜镜。 
　　但是，我更向往工业化之前的江南。记得唐代词人韦庄有一首<<菩萨蛮>>，这样写道:人人尽说江南好，有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韦老先生笔下的江南，真是人间仙境，风流倜傥之士，泛舟于碧波之上，或和挚友小酌，或卧于画舫听雨。当然，也可以寻得那飘着酒旗的杏花深处，看她面如满月的酒店老板娘，看她雪白的手腕如何调酒。人生之趣，还有超过这春雨中的江南么?韦先生还有一首<<思帝乡>>，是这样写的∶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一般男子看到这里，恐怕要义无反顾的奔向江南了:江南有这样多情的MM，有这样狂热的MM，倘若被我遇见一个，真是此生无憾了！ 
　　我知道，那些只是词人的幻想而已；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意淫，与三狗在网上浏览色情图片是一个性质的事。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但是，我为什么又奔向江南呢?我又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了。我是去会美女的，但她并不是江南的美女，只是江南有幸，暂时得到她罢了。她是喝大别山的山泉长大的MM！而且，我只是去看看她，绝没有幻想她“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而且，我觉得有这种想法的人，是没有责任感的男人！ 
　　六个小时以后，我已经站在西子大学的校门口了。 
　　西子大学原来叫****学院，据说食品专业比较有名。我的理解就是，这里毕业的学生，面包烤得又香又脆。现在，则改名为西子大学了，据说是合并了当地的记所学校，摇身一变，忝列211工程了。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我依稀记得钱钟书是无锡人，他的<<围城>>中有一节写方鸿渐留学回国，回到家乡，被家乡人捧得神乎其神。钱先生也喜欢拿故乡开玩笑，如果他见了今日西子大学的新区校门，肯定会发一番感叹了。因为，那大门，不客气地说，有点像牌坊，他使我不自觉地想起那句妇孺皆知的话“又要当**，又要立牌坊”，心里就替石榴青叫屈了。 
　　正在叫屈，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女孩子冲到跟前，刷地下来了。仔细一看，竟是石榴青。 
　　“你会骑自行车?”我不胜惊讶。以为，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一个淑女，骑自行车这类活动，好像和她没有关系。 
　　“都骑两年了。”她喘着气说。 
　　我这才想起她感冒了，就说:“你不是感冒了吗?” 
　　“是感冒了。不过这种病，你觉得它是病，它就是病；你不把它当病，它就不是病。”她说得像绕口令，不过我觉得有道理。 
　　“今天没有课吗?”我问。 
　　“今天星期六啊！你这个老师怎么当得?”她嗔怪地说。 
　　现在不当教师，连日子也过糊涂了。我就嘿嘿笑了一下。 
　　“到我们学校去看一下吧，很不错的。” 
　　“算了算了，我连连摆手。” 
　　“怎么了?” 
　　“我这个样子，遇见你的同学多不好。”我最怕的，是遇见张大万，那个学生情敌。 
　　“有什么不好?”她生气了，“你怎么一点也不自信！” 
　　“不是自信不自信的事，我只想来看看你，你没有事，我就放心了。” 
　　她就沉默了，推着自行车和我走着。 
　　我一边走，一边偷偷地打量她。我总的感觉是，和春节相比，她还没有变；和两年前相比，变化也不大。还是那么清纯，透明。 
　　“看什么看?”冷不丁她抬起头，吓了我一跳。 
　　“没有啊，看你瘦了没有。”我忙陪笑道。 
　　“瘦了吗?”她停了下来，把脸凑过来，让我看仔细点。 
　　我装模作样地研究了一番，肯定地说:“瘦了一点点，大概是因为感冒了。”其实，我很想抚摸一下，又怕她骂我。 
　　“瘦了就好，寝室里的同学都忙着减肥呢！我这是免费减肥啊！”她又得意地说。 
　　“你减肥?你有什么肥可减?再减，就只剩下骨头了！”我又笑。 
　　“我就这么丑?”她又要生气了。 
　　“不是不是，你其实……”我也不知改怎么说了。地球人都知道，在我心目中，石榴青是最漂亮的了，但是，我不敢说，说了，她会以为我在挖苦她。 
　　这时，我发现自己犯了两个错误:让她推自行车，让她走在左边。 
　　“我来推吧！”我接过车把，又把她让到了右边。 
　　前面就是蠡湖了。蠡湖首先是一座浪漫的湖。当年范蠡辅佐越王勾践灭掉吴国之后，不贪图高官厚禄，带着他最大的战利品——西施MM，泛舟太湖，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传说，蠡湖，就是因此而得名。想到这里，我看了看身边的石榴青，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她理想中的依山傍水的小屋，还在吗?“那里是蠡园，进去看看吧！”她提议。 
　　“算了，我不喜欢钻进一个园子去看什么。”我说。 
　　“那么，你骑车带我，在这附近转转。” 
　　“好啊！”我立即答应了。 
　　她就侧着身子坐了上来，轻轻地挽着我的腰。这种情景，我十多年前在大学里常常见到，当时羡慕得要命。今天，我终于实现了夙愿，可惜，晚了一点。 
　　东隅已逝，桑榆未晚，珍惜这价值千金的时刻吧。我就不想那么多了，把形体和灵魂都拉回现实中。 
　　“瞧，那两座桥，叫双虹桥，一座是荣毅仁的父亲荣德生出资修建的，一座是荣毅仁的侄儿荣智健出资修建的。这两座桥，合起来就叫宝界双桥。”她指着湖面上的两座桥，对我说。 
　　“呵呵，这两个人可真有钱！”我回头对她说。 
　　“你就知道有钱有钱，有钱也要做好事嘛！”她瞪了我一眼。 
　　“呵呵，这学期开了马哲课，思想觉悟提高了不少啊！” 
　　“你怎么知道开了马哲课?” 
　　“咄咄咄，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是老让我帮你写作业吗?我发到你信箱里的那些文章，你没有收到吗” 
　　“收到了，帮了这么一点小忙，就记得这么清楚！” 
　　“我没有这个意思啊！”我边说边来了个急刹车。她没有防备，一下子撞在我的腰背上。 
　　“真烦人！”她捶了一下。 
　　我就鬼鬼地笑了。 
　　杨柳依依，碧波荡漾，我真希望这湖滨大道永远没有尽头。 
　　“歇会儿吧！”她说。 
　　我们就停下自行车，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这一带湖面开阔，水波荡漾，远眺座落在群山之巅的楼阁，仿佛置身水墨山水画中。 
　　“如果我们有一只船就好了。”她盯着湖面，喃喃地说。 
　　“我们到对面的公园去租一只。”我提议。 
　　“那有什么意思？”她拒绝了。 
　　我知道，她希望有自己的船，自己泛舟。可是，在这一切都商品化的时代，你上哪儿泛舟去？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她指了指湖中的一座小岛。 
　　“是渔父岛吧？” 
　　“你怎么知道啊？”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想笑，你老师是白痴呀？ 
　　“我当然知道。据说范蠡和西施隐居太湖时，就住在那里。这个人是个天才，会治理国家，会打仗，还会制造陶器，会养鱼呢！他还写了一部养鱼的书叫《养鱼经》。” 
　　“你以前怎么没有和我们讲这些呢？”她气愤地问。 
　　“讲这些干什么?高考又不考！”我笑着说。 
　　“你还知道什么?” 
　　“当然有啊。你看那链接渔父岛和湖岸的小路么?叫西堤，是纪念西施的。你想，傍晚时分，范蠡先生携着西施女士在此散步，多么浪漫！”我嬉皮笑脸地说。不知是什么原因，和石榴青在一起，我就忘记了很多东西，包括自己的年龄和身份。 
　　“你真烦！”她推了我一下。 
　　我就哈哈笑了。  
                  
第四章 第八十节 我被现实打败了
　　从无锡回来后，我还没有来得及洗澡，谢红叶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说要见我。 
　　我当然理解她急切的心情，就说，好，你等我洗个澡，行不行?她说，我马上就要看见你。我到你住的地方去。 
　　我笑道，我这里是贫民窟，把你吓坏了，我可不负责。 
　　她说，我没有时间和你贫，快说，你住在哪里我就把自己租房的地方告诉她了。 
　　放下手机，我却不想洗了，这个女人，这么急干什么?我又不会把她要的东西丢了！ 
　　我和衣躺在床上，休息一下，等她来了，把她要的东西给她，再好好休息。 
　　这时，手机又想了，打开一看，又是她。 
　　“你怎么这样急?”我不耐烦了。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在路上。我只是说，你不要告诉白律师，你去南京的事。他打电话给你没有?” 
　　“我知道。他们不知道我去了南京。我对他们说，我回老家处理一点事情。” 
　　她在电话里轻轻吁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真是精明到家了。 
　　我也把电话扔到一边。我真想不通，她当年怎么看中了我，和我生活了几年?我觉得，这简直是一大奇迹！以她这种精打细算的能力，至少得以科长一级的干部作为爱情的“起步价”才算正常啊！也许，她的能力是在斗争中不断提高的吧！可能她当初，真的还比较啥吧！生活，就是最好的学校。 
　　看来，我辛苦这一趟，也只能算是“私人帮忙”性质了。算了，不想这么多了，如果他在那个男人那里弄到了那笔钱，回B市去修建她所说的步行街，也不错，这里面也有我的功劳嘛！ 
　　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敲门了。不用说，就是她。 
　　我躺在床上，有气没力地说:“门没有拴，进了吧！” 
　　她就推门进了了。 
　　我慢慢坐了起来，不高兴地说:“这么急干什么?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她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了过来，陪笑道:“你不知道，他是个多么狡猾的人！我只有抓紧时间，不然他又会耍滑头！” 
　　我想，你知道他那么滑，你还嫁给他，不比他更滑吗?我没有说什么，就打开皮包，把我收集的材料都交给她了，说:“都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她如获至宝地接了过去，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一边看一边说:“你看你看，我没有说错吧，他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业务！” 
　　“我不管你们的事，”我躺了下去，“如果你没有事，我就休息了。” 
　　“好好好，不打扰了。”她慌忙站了起来。 
　　“不送了。”我还是没有起来。 
　　“不用不用，你休息你休息。”她边说边开门。 
　　“等等。”我一骨碌爬了起来。 
　　“什么?”她也吃惊地回头看我。 
　　我掏出那张牡丹卡，说:“这个，还给你！” 
　　“还什么?也没有多少钱，你留着花吧！”她边说边关门了。 
　　“拿走！”我加大了声音。 
　　她讪讪地回来，接过了信用卡，用埋怨的口气道:“还是这个鬼脾气，看你怎么混下去！” 
　　“不用你管！”我没好气地说。我是有些生气，我这么辛苦，她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过了一段时间，这个案子终于进入了司法程序。我们都稍稍松了一口气。主任又开始哼他的“想当年，只有七、八杆枪”了。整个事务所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很多人就开始让法海请客吃消夜了。法海也喜笑颜开，好像他马上要当新郎了。 
　　我的脑子却越来越乱: 法官，律师，前妻，当事人；情人，“二奶”，女学生；朋友，爱人；武汉，南京，无锡；肮脏的小巷，金壁辉煌的写字楼，春意盎然的太湖……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了我可怜的大脑！ 
　　而且，随着离开庭日子的越来越近，主任法海们又开始忙碌了，有时还要带上谢红叶。我知道，他们是在加强庭外活动，这有点类似美国的院外活动。在中国，涉及经济的案件，拿一定比例的涉案金额吃喝玩乐，几乎是个不成文的规矩了。或者说，是一个潜规则。所以，法官们喜欢将一个案子的审理期拖得长长的。这个案子，虽然是一桩离婚案子，但涉及财产分割，而且数额巨大，所以又为法官们吃喝嫖赌找到了一个埋单人。这个人就是谢红叶了。我有时也很困惑，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正在进行“保先”教育的法官们，在淫乐之后，让一个女人去埋单，心里就没有半点内疚么?又一个下午，法海正在网上斗地主，手机响了，他打开一看，就骂道:“妈的*，又要老子去付**的钱了！” 
　　但他接通电话后，立即是另一副模样:“呵呵，是李庭长啊！好好好，好好好，嗯，可以，哦，好的，嘿嘿嘿，还不是你说了算！好说好说，嗯，好，我知道，好，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咱们谁和谁呀！哈哈哈！” 
　　关了手机，他看着我发了好一会儿愣，才说∶“无雨，你辛苦一下，给你的老朋友打个电话，叫她送钱来，李庭长北京来朋友了，今晚我们请客。” 
　　“我不好意思啊，你是代理律师，你说吧！”我立即拒绝了。 
　　他叹了口气，慢慢拨通了谢红叶的电话，两人还没有说几句，法海的嗓门就提高了:“现在都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什么?你说什么?我请你说话客气一点！哼！……好了，我们也不用吵了，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嘛！你要想清楚，法律是条文是死的，判案子的是活人。嗯，是啊，有话好好说嘛！……” 
　　我听不下去了，就到卫生间去了。 
　　十分钟后面窝从卫生间出来，法海还在骂骂咧咧:“这个娘们，工作真难做！你也不想想，不请人家喝，不请人家玩，人家会把上千万的财产判给你?做梦！” 
　　看见我，他就说:“无雨，今晚你也要去。” 
　　我忙摆手:“我不去我不去，我又不是代理律师，我去做什么?” 
　　“这是主任的意思啊！”他阴阳怪气地说，“主任也去，你进步去吗?” 
　　我就不好拒绝了。但是，我心里的别扭，又有谁能理解呢? 
　　晚上，我们驱车到了预定的酒店。在停车场，我看见谢红叶的奥迪A6L时，心就咯噔咯噔直跳。走进包箱，只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我忽然有些同情她，为了属于她的钱，整天和男人们周旋，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见了我们，她只得站了起来，打起笑脸，一个个地打招呼。和我握手时，我简直窘死了。 
　　“谢老板啊，这个案子快开庭了。咱们这也是最后一把火了——饭快熟了。”主任挠了挠自己的光脑门，装模作样地说。 
　　“还不是要主任和各位律师费心。”谢红叶满脸堆笑道。 
　　“我们主任，一般的案子的应酬，不会出面，这是你的案子，你又是无雨的朋友，所以，他才来了啊！”法海在一边帮腔。 
　　“谢谢，谢谢。”谢红叶连连点头。 
　　我真想扇他几个耳光！ 
　　坐了一会儿，谢红叶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就和她出去了。 
　　到了大厅，她满脸愁容地说:“都花了上十万了，也不知结果会怎么样?你看，一分钱没有到手，就贴了这么多！” 
　　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嗫吧了半天，才说:“我想，这个法官不管怎么判，总得判一部分财产给你吧！” 
　　“这个自然，但是据我所知，他那边也活动得厉害，如果我这边照应的不周，法官大笔一挥，成百万成千万的钱就到了他的口袋呀！你看，我快愁死了！” 
　　我瞧了瞧他憔悴的面孔，觉得鼻子也有些酸。 
　　“你到底想怎么办?”我问。 
　　“怎么办?打下去啊，都到了这个份上，还退回去不成！”说完，她掏出一张磁卡递给我，“今晚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男人们在一起，有女人不方便。你就帮忙应酬一下，这里面有五万块钱，你看着办。” 
　　“这不合适吧！”我婉拒道。 
　　她就哭了:“我比你了解他们。有些话我就不说了，你该明白；看在我们曾经是夫妻上，帮我一次吧！” 
　　我只好接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我们进去了。 
　　“到哪里说悄悄话去了?把我们扔在这里?”法海笑道。 
　　谢红叶面带歉意地说:“王主任，白律师，实在对不起得很，我今天不大舒服，不能陪你们了——今晚的事，就拜托你们了。具体的事，我就委托元律师了！” 
　　主任看了我一眼，握微微点了点头。主任就挥手道:“你就放心休息吧！这段时间也够辛苦的了！这里，我们会处理好的。” 
　　“谢谢，谢谢。”谢红叶和我们一一说了再见，才走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李庭长才带着他的同学来了。 
　　这个李庭长，四十来岁的样子，气宇轩昂的样子，披上法官袍，往审理席上一坐，一定很威风。他那个同学，却很猥琐，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六，几根头发斜斜地搭在脑门上，颇似就电影中的供销社会计。 
　　大家一见面，自然亲热得不行，都用夸张的声音打着招呼，开着荤玩笑。看来主任和庭长关系非同一般，竟问庭长那个二奶流产之后，在哪里休息，他想去“看看弟媳。”庭长就苦笑着说:“家里都吵翻天了，你还去看个**！” 
　　“**在你身上，他身上哪有?”他的同学开玩笑道。 
　　大家都笑了。 
　　“我这个同学，是司法部**司的，专管你们这些律师！”庭长排着他同学的肩膀说。 
　　主任立即凑了过去:“李庭长经常提起你，说你少年得志；今天见了，真是三生有幸！” 
　　“都一样，都一样。”司法部的官员平易近人地说。 
　　“好了，废话不说了，”庭长挥了挥手，“老王，今晚怎么安排?” 
　　“还不是听您的！”主任谄笑道。 
　　“那就这样，老规矩，先喝酒，在去**城！”庭长威严地说。 
　　“好好好！”主任说。 
　　在这之中，法还和我都识趣地闭嘴不说话。 
　　一个小时后，大家醉醺醺地出了包厢。 
　　我去埋单，一看帐单，吓了一跳:9800元！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我们也没有吃什么，怎么这么贵！ 
　　埋了单，大家都在门口，等庭长的司机开车过来。主任小声问:“多少钱?” 
　　“九千八！”我小声说。 
　　“哦，不贵，不贵。”主任拍着我的肩膀说。 
　　庭长的司机开车过来了，他们几个上去了，我和法海没有上去，坐不了这么多人。 
　　法海喝了酒，不敢开车，我们就坐出租车去那里。 
　　司机听说我们去**城，立即露出羡慕的神色:“你们去那里呀！今晚要好好玩一下子了！” 
　　“当然，当然。”法海边剔牙边说。 
　　“在武汉，恐怕就是那里最高级了，”司机边开车边说， “我送过几次客人去那里，那里停的都是奔驰宝马，本田的都很少，像我这种破富康，根本不让进！” 
　　“那当然，谁让你没有钱呢！”听这语气，法海喝多了。 
　　“个婊子的，人跟人就是不平等，老子天天回去睡老婆，有人天天当新郎！”司机愤愤不平地骂。 
　　我忍不住笑了。 
　　出租车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城。如司机所言，富康车不让进，我们又不行了十分钟，才和主任他们会合。看那庭长，已开始不悦了。大约是不该让他的同学久等吧。 
　　大家就鱼贯而入了。 
　　这**城里面的情形我就不说了，只用一个词来概括:醉生梦死！ 
　　不过，我没有去享受，一则我讨厌这个，我有洁癖；二则，一个男人用前妻的钱嫖娼，与畜生何异?两个小时以后，他们一个个勾着腰从各个房间出来了。我默默地去埋了单:20000元！我想象不出，他们在里面到底“消费”了什么。 
　　不过，从那一刻起，我就悲哀地发现，自己不是当律师的料子；至少，在目前的中国，我当不了律师。等谢红叶的案子结了，我又得改行了。  
                  
第五章 第八十一节 与往事干杯
　　过了一个多月，法官大人在吃喝享受之后，终于审结了这桩案子。大概是双峰当事人给他的好处差不多，他竟然秉公执法，判决非常公正——判给谢红叶3000万资产。谢红叶喜极而泣，当庭泪流满面。 
　　我知道她流泪的另一个原因——她终于可以独立支配这么多钱了，成为有钱人的夙愿终于变成了现实！ 
　　为了这个，她奋斗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她受的委屈，又有多少人知道啊！我也默默地祝福她，希望她后半辈子幸福。 
　　法海也很高兴，因为他在这场官司里发了一笔小财。他甚至主动请我去吃消夜，问我还有没有这样离婚的朋友。我戏谑说，等我慢慢打听吧。我还没有听出我是在讽刺他，竟拉我去“××”。我只好谢谢他的好意，说事情办成了再说。他就拉着我的手说，你真够意思，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定要开口；如果不开口，就是不把我当兄弟，我会很生气的。 
　　我只好拍着胸部说，以后有困难，一定第一个找他。他这才高兴地笑了，并和我干了一杯。 
　　他趁着自己高兴，又和我讲了一些“张楚”律师事务所的内幕，如主任每年要给李庭长多少红包；×律师其实是个水货，只因为他的姐夫是检察官，主任才把他请了来；主任对那个×律师很有意思，经常和她出去办案，等等。我听得津津有味，觉得酒真是好东西，平常拿铁棍都撬不开的嘴，这时候老老实实地开了，秘密像自来水一样往下流。 
　　但是，回来之后，我又知道法海肯定会恨我，只有他酒醒了，就会对我恨之入骨。是啊，我几乎不花一分钱，就从他那儿知道了这么多，他这笔买卖做得太差了。 
　　果然，第二天在所里看见他时，就觉得气氛不对头：他像梭子一样往主任室跑了好几个来回，甚至还到外面给主任买早餐。见到我时，他则板着脸，严肃地问我某个文件准备得怎么样，主任要审阅。我心里叫苦，知道今后的日子很别扭。这个世界，男人们除了恨夺走自己老婆的人，其次就是恨知道自己秘密的人了！我昨天，真不该去吃那个什么消夜！ 
　　忐忑不安的过了几天，谢红叶打电话来了，约我到“××居”见面。 
　　“××居？”我觉得那名字有点耳熟，又一下子想不起来，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因为听她那口气，好像我很应该知道似的。 
　　我就说：“好，我按时到。” 
　　“一言为定。”她似乎在暗示什么。 
　　“一言为定。”我也不甘示弱。 
　　放下电话，我却开始发愁了―――这“××居”在哪里呀？ 
　　听名字，是个餐饮之所；听谢红叶那口气，她对那儿挺熟悉的。但是，我为什么不知道呢？ 
　　好在我有电脑。我就在“百度”上输入“××居”三个字，开始搜索。嗬，网上关于“××居”的信息居然也有十多条，打开其中一条《我们在××居分手》，浏览一遍，是一个大学生写的，回忆他和女朋友在《××居》邂逅、相爱到分手的过程，还算比较缠绵，但这类故事太多了，我也麻木了，倒是文章的语句告诉我，“××居”是武昌鲁巷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我想起来了，七年前，我和谢红叶第一次以恋人的身份到武昌的时候，第一顿饭就是在那里吃的。她那次到武昌参加什么培训，我是随从。那里的菜都特别辣，辣得我满头大汗，她把她雪白的手帕给我擦汗，我还舍不得还给她。我当时还奇怪地问：“都什么年月了？还用这个？”她告诉我，不用看纸巾雪白雪白的，其实很脏，都是用了染色剂的缘故，还叫我以后也别用纸巾擦嘴。我当时暗暗称奇，觉得她不简单；甚至想，和这个女人生活，安全有保障。 
　　不过，从后来的事实看来，她还是把她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必须有充分的物质保障，才能谈感情。 
　　然而，她今天约见我做什么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对她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难道，她还有什么新任务交给我去完成？ 
　　到了预定的时间，我准时到了鲁巷的这家小餐馆，里面坐满了青春欲滴的大学生。他们大部分在吃火锅，喝啤酒，大呼小叫的，很可爱。也有一些伴侣，静静地吃，间或放下筷子，深情对视。也许他们不会一辈子这样深情，但是，真正的爱情只是一种经历，而不是一个结果。所以，我认为他们很幸福，是那种经过过滤了的幸福。 
　　正在遐想，我听见一个声音：“无雨，过来，里面。” 
　　不用说，是谢红叶。能够去掉姓而只呼我的名字的人，只有老刘和三狗，而现在谢红叶也这样了。她一定有要我去完成什么新使命了。 
　　但我还是大步走了过去，因为我是一个男人。 
　　“你怎么迟到了？”我刚坐下，她就笑着问。 
　　我平静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觉得她今天看起来顺眼一些，也许是她得到了她追求的东西，心情好，所以脸色好看了吧。 
　　“我没有迟到。你看，刚刚七点。”我把手表伸给她看。 
　　“你就怕上一点儿当，早来一会儿就不行吗？”她的语气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是嗔怪。 
　　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她怎么对我这样啊？我可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她这样亲密！ 
　　“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了看周围，说，“我知道这里都是学生，我一个大男人呆在这里，不协调。”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不要紧，但眼角的鱼尾纹就显出来了。 
　　我想起了那句老掉牙的话：岁月不饶人。不知别人看见我，会不会有相同的感觉。 
　　“你还是这样迂腐。”她停住笑，对我说。 
　　“这是事实。”我纠正她。 
　　“不和你拗了。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她一本正经地问。 
　　我又看了看周围，看见学生们辣得或者幸福得红红的脸，说：“有一点印象。” 
　　“好像有七、八年了吧？”她开着挂在墙上的一幅油画，对我说。 
　　这是一幅某名画的摹本，还比较顺眼。 
　　“嗯，是有七、八年了。”我淡淡地说。看来她没有什么新任务交给我，我暗暗高兴。 
　　“你那时，好像，挺纯洁的。”她意味深长地说。 
　　“是吗？难道，我现在就十恶不赦了？”我反问。 
　　“差不多吧。和那些人混在一起，离堕落就不远了。” 
　　我忍不住擦了擦眼睛，再仔细看了看她。这是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以来，听到她说的最有水平的一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堕落，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似笑非笑地说。 
　　“哦，大关系也没有，”她看了看菜谱，接着说，“不过，我不希望中国又多了一个坏人。” 
　　“呵呵，挺有社会责任感的。” 
　　“我是说正经的！”她突然提高了声调。 
　　“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就是不用再和法海他们干了。其实，我也准备辞职了，正在网上联系学校，准备重操旧业了。我只是觉得，轮不到她来教训我。 
　　“是啊，我没有资格来为你操心。”她自嘲道。 
　　我又不忍了，毕竟她是好心，也许她是有了物质保障之后，开始拯救世人了！ 
　　“你就不要说这些话了，我知道自己的路，该如何走。” 
　　“哦。” 
　　“我准备去教书了。”我索性说了出来，免得她再说。 
　　“是吗？”她抬起头，眼睛里居然有了一些光彩。 
　　“是的，正在联系。” 
　　“这样最好，对你来说。” 
　　“当然了，我只配过穷日子。”我苦笑道。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磁卡，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我真的希望你去教书，过那种平静而真实的生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可以让你生活得体面一些，你可以更安心教书。我请你收下。” 
　　“我的确需要钱，我需要钱周游世界，但是，我不能收你的钱。”我拒绝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知道，你从来就看不起我！”她突然大声喊起来，惹得许多学生侧脸看我们。 
　　“不是，我没有资格看不起任何人―――我自己也像一只蚂蚁那样微不足道。但是，我不要你的钱。”我仍然用平静的语气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是卖身得来的？”她严厉地看着我。 
　　“如果，你自己这样认为，我也没有话说了。” 
　　“你这个混蛋，还是那样清高！你会碰得头破血流！”她将那张磁卡折成了两截。 
　　“我已经头破血流了；但是，我不清高。”我仍然很平静。 
　　我无法形容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感情：说不上厌恶，也谈不上喜欢。不过，现在对他的感觉要好一些了，至少不希望我堕落。但是，我不能接受她的施舍，虽然，我做梦都想发财。 
　　“唉，我又何必如此给自己找麻烦呢！”她又冷静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经历过许多人，已经不是过去的彼此了。也许，你根本就忘记了我，如果不是这个官司的话。” 
　　“谢红叶，我没有忘记你；但是，我很少想念你。是真的。你不要生气。你现在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我希望你幸福。因为，你的后半被子还那么漫长。”我真心实意地说。 
　　“你这样说，我就满足了。这么多年里，没有谁和我讲过真心话；我也没有和谁讲过真心话，多是逢场作戏，欺骗与被欺骗。我现在是有了一点钱，可能会有很多人向我献殷勤。但是，他们会不会对我说真心话呢，哪怕是一句？” 
　　“没有你这么夸张吧？难道世上就没有一个好男人？”我微笑道。 
　　“可能是我的命不好，我还没有遇见过。” 
　　“也许，你以后会遇见一个的。” 
　　“但愿如此。” 
　　一个小时以后，她挽着我的胳膊出了“××居”。她可能喝多了一点，走路踉踉跄跄的。我只好扶着她。 
　　这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烟，挽着一个英俊的男孩，说说笑笑的向这边走来。我突然感到呼吸很不顺畅，浑身压抑得难受。但我，还是竭力保持平静，向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她也点点头，微微一笑。那男孩，也友好地向我笑了笑。然后，我们向不同的方向走了。 
　　大爱无言，大恨不语。 
　　谢红叶，醉醺醺的，看见这一幕，没有感受到我情绪的变化。 
　　“你开车来了吗？”我低头问她。 
　　“没有。我知道今天会喝醉。我坐出租车来的。”她还有几分清醒。 
　　我叫来一辆出租车。 
　　“到××花园。”她嘀咕了一声，歪歪斜斜地上了车。 
　　我犹豫了一下，也上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双眼，模模糊糊地说：“你，你，你怎么也上来了？” 
　　“哦，我只想送你回去。”我有些难堪地说。 
　　“哦。”她又沉沉睡去。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一处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的“高尚住宅”小区前听了下来。 
　　我扶着她蹒跚着往里走。保安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他心里一定在做丰富的联想。 
　　我心如止水。 
　　到了一座楼前，她突然松开我，说：“到了。” 
　　“哦。那我回去了。你小心一点。”我淡淡地说。 
　　“好吧，你也小心一点。”她的声音似乎很正常。 
　　“我知道。再见，我走了。”我在路灯下，向她挥挥手，就往回走。 
　　我经过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用比刚才惊讶一百倍的眼光看着我。 
　　出了小区，我上了公汽，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到了吗？” 
　　“到了，谢谢。” 
　　我就关了手机，看着这空荡荡的车厢，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知道，这眼泪不是为她而流，也不是为她而流；是为往事而流。  
                  
第五章 第八十二节 再返校园
　　我忐忑不安地上了B市教育局办公楼八楼。人事科在这里。大家都猜得出来，我要找胖阿翠。只有她，才有办法让我重返B市一中的讲台。 
　　这段时间，我也联系了几所学校，都是私立的，他们也愿意我去。有两所，我去看了一下。唉，那里的学生实在太差。在那里当教师，简直就是当看守。我喜欢教比较优秀的学生，所以，我要回B市一中。要回这里，只有请胖阿翠帮忙了。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啊！ 
　　胖阿翠还算念旧交情，叫我去一趟。 
　　站在“人事科”的铜牌前犹豫了半天，我才敲了敲门。 
　　“请进！”哇，这声音比她在B市一中上课时宏亮多了。 
　　我也不能太掉分啊，所以挺了挺腰板，不卑不亢的进去了。 
　　“呵呵，是老朋友！请坐请坐！”她慌忙扔下手中的签字笔，走下大班椅给我倒茶。 
　　我趁机打量了一下她的大班台，嗬嗬，足有两米长，一米五宽，油光铮亮，摆着一部台式电脑和一部笔记本，好像她在掌管五角大楼似的。 
　　“鸟枪换炮了！”我打趣道。见了她，我并没有什么拘束，因为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她还不大讨厌我。唉，可怜啊，现在还得揣摩她的心理。 
　　“每个办公室都这样，不是我摆阔气！”她把茶搁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并我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的心里又好受了一些，因为她这个举动让我想起了B市一中的校长。我们区拜谒校长大人的时候，他一般都高高的坐在他的大班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只有上级领导或是与他平级的兄弟单位人员来了，他才屈尊离开大班椅，到沙发上就座。现在，潘科长与我平起平坐，说明她没有显摆的意思。在官本位流行的今天，这多么难得啊！ 
　　“我是来求的。”我说话也直来直去，不转弯了。 
　　“怎么说得只有难听！只要我能够帮忙的，我会尽力的。”她笑哈哈的说。 
　　“电话里都说了，你能够帮吗?”我顾不得矜持，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居然害羞地低下了头。 
　　“如果为难，就……” 
　　“我也没有说帮不了啊！”她抬起了头，“我和分管的局长说了你的情况，他说没有问题；而且，你是去支教的，人事关系还在市局呢！” 
　　“太好了！”我差点跳了起来。 
　　“瞧你高兴的。而且，我还想把你这一年算做支教，以后评职称可以加分数呢！” 
　　“谢谢，谢谢。”我忙不迭地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了?这是我能够做到的嘛！”她把水递了过来。 
　　我端起水杯，一饮而尽，豪放地说:“今天晚上，请你吃饭！” 
　　“是真的吗?”她倒忸怩起来。 
　　“是真的。领导这样平易近人哪！” 
　　“不要取笑好不好?”她忽然恼怒了。 
　　“不敢啊。我是真的想请你吃饭。”我几乎要指天划地了。 
　　“谢谢，”她正色道，“你的情我领了，不过，饭嘛，以后再吃吧。” 
　　哼！ 
　　出了市教育局大楼，看见暮春的天，我的心情又好起来。不管怎么说，我又可以教书了。我胡汉山又回来了。我很想和一个人分享这个快乐。想来想去，只有老刘最合适了。对，就找老刘喝一杯；我们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面了。 
　　我很快给老刘打电话，他也挺激动的，哽咽着说:“好好好，这是好事，好事，我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我也受了感染，激动地说:“大哥，慢点，慢慢的来。我现在回来了，有的是时间啊！” 
　　“嗯，嗯，我知道。” 
　　二十分钟后，我和老刘在我们经常聚会的小餐馆碰头了。 
　　看到我，老刘悲喜交加。悲的是原来铁打的三个人变成了两个，喜的是两个人还可以在一起聚一聚，聊一聊了。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老刘见了我，第一句话就这样说。 
　　“那你为什么还把我往那儿推呢?”我气愤地问。 
　　“兄弟，那那时不是没有地方去吗?”老刘委屈地说，“我也是一番好心啊！” 
　　“呵呵。”我笑了，表示认同。 
　　“对了，你这么轻易就回来了，是谁帮了忙吧?”他别有用心地问。其实，他猜出了是胖阿翠。 
　　“呵呵，是潘翠啊，你明知故问。” 
　　“啊?”他故意张开嘴巴，“这个女人不简单啊，听说要当副局长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反问。 
　　“B市就这么屁大的地方，什么事别人不知道?听说上面规定教育局必须配一名女性副局长，选来选去，就她最合适了。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知道吗?”他的口气又充满了大哥的味道。我估计他好久没有用这个语气和别人说话了。 
　　“知道知道。”我表示出了应有的谦卑。 
　　“说了半天，菜都忘了点。服务员，点菜！”老刘拿起菜谱，高声对那个服务员喊道。 
　　那个正在挖指甲的女孩马上跑过来了。 
　　“老板，吃什么?”她把指甲拿在衣服上擦了擦，表示卫生。 
　　“有什么新鲜的吗?”老刘边蘸口水，边翻菜谱。我真替他的身体着急，资料上说菜谱上没平方毫米的病菌有好几万个。 
　　“有啊，吃田螺怎么样?还有龙虾和螃蟹。都是新鲜的。” 
　　“好好好。”老刘立即同意了。 
　　那女孩就安排去了。 
　　“唉，不知道小龙怎么样了?”老刘又惦记三狗了。 
　　是啊，没有了他，这酒哪里能喝出气氛来?“我也好久没有和他联系了。” 
　　“我和他倒是联系过几次，”老刘点燃一枝烟，继续说，“听他那口气，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邓。两个人最近好像也闹点小别扭。” 
　　“哦。”我轻轻答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个小时以后，我满脸通红的往B市一中走了。走到拐弯的地方，我想起了三胖，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哪里?听谢红叶的口气，政府要将这条巷子拆了，改成步行街什么的。趁它还没有拆除，再去看一看，顺便看望一下三胖。 
　　走进巷子一看，果然是要拆除了，铺面都很破烂，没有装修，到处是“大减价”“拆迁大减价”的牌子。整条街上没有多少人，显出很萧条的气氛。那年朝烟逼我理发的小店，已经变成了一家回收公司的回收点，写在硬纸片上的“废旧回收”几个字十分醒目。 
　　走到三胖租住的房子前，已是人去楼空了。门上结了厚厚的蜘蛛网。我不觉潸然泪下。我呆呆的站了半天，仿佛红叶提着竹篮给我们买酒的情形就在眼前。 
　　我敲开隔壁一户人家的木门，一个老头开了门，看了看我，警惕地问:“你不是拆迁办的吧?” 
　　“不是，我请问您，隔壁的这户哪里去了?” 
　　“哦，你问他呀?早回去了。这里马上要通天然气了，他的生意做不下去了。担着三个小子回乡下去了。唉！” 
　　谢过老人，我又在那里伫立良久。这里也要通天然气了！看来，生活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或少数人的不如意而停止或者放慢自己的步伐。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老是沉溺于别人也许早就忘却的往事啊！  
                  
第五章 第八十三节 庐山不恋爱
　　暑假又来了。对于我来说，假期都是很敏感的时间。因为，我总会想起这个问题:这两个女孩子在哪里?回来了没有?石榴青回来了。她到达B市的那天晚上，就给我打了电话，也许是感谢我在两个月之前去无锡看望了她吧。 
　　“我回来了。”她开口就这样说。 
　　我听起来也觉得受用，好像是自己的亲人下班回来了似的。 
　　“哦，还好吧?”我礼貌地说。 
　　“好什么啊?还不是和原来一样?”她倒没精打采了。 
　　“呵呵，又是什么回事?”我打趣道。 
　　“人家心情不好，你还这么高兴！” 
　　“是不是和张大万闹了矛盾哪?”我笑着说，心里却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她却不吭声了，在那边沉默起来。我就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全身凉透了。 
　　我这才真正感觉道，她已经不知不觉成了我感情的救命稻草。她在感情上的风吹草动，都会让我战栗不已。 
　　天呀，我又要受折磨了。那个朝烟已经把我折磨得半死了，我好不容易恢复了，却又陷入了石榴青的泥潭中。过去，我曾对她动过心，但还不是那种彻底的，只是一种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的感情，进可攻，退可守，有点暧昧，又很纯洁。现在，我却让它变了性质。 
　　这不是石榴青的错，是我的错。 
　　我只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感情，用长者的口气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解释一下就好了嘛！” 
　　她又不说了。 
　　“怎么不说了?”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问道。 
　　“不想说。你放假在做什么?”她换了个话题。 
　　“现在没有做什么。今年教高一，暑假用不着补课了，想出去转一转。” 
　　“是这样啊。你准备去哪里?” 
　　“去哪里?还没有定下来。过几天再说吧。” 
　　“我今天到家，就觉得无聊。我想……”她欲言又止。 
　　莫非?我想起了去年暑假同游三峡的往事，又禁不住心旌动摇了。 
　　“你想什么呀?”我装着不知道。我不能主动提出那个建议，如果她拒绝了，岂不难堪死了；再说，她快上大三了，谁知道她怎么想?女大十八变，除了变容貌，也会变心思啊！ 
　　“反正，唉，我也说不清楚，”她又停了下来。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呵呵，不要急，慢慢说。”我宽宏大量地说。 
　　“我还想像去年那样旅游一次。像去年那样，你懂吗?” 
　　“我懂啊，”我笑道，“我又不是弱智。”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那么，你说我们去哪里?时间不能太长，五天以内；时间长了，我就不好和我爸爸交待。” 
　　我想了一下，说:“去庐山，怎么样?那里不远，用不了太长的时间。” 
　　“好啊，你说了算。”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放下电话，我有一点点激动，只是一点点。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家具都送给三胖了，也不知他现在把它们都搬到哪里去了，不过，床还在)，我又想起几年前她第一次到我家时的情景，青纯中带着渴望，害羞中带着热情。那张她曾经坐过的沙发，已经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了，就像我们的故事，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我突然发现，她只到我家来过一次，仅仅是这一次。后来，我们见面的地点，都不在这里。不像朝烟，我当时所到过的地方，她几乎都到过了。所以，朝烟曾给我最大的幸福，也给我最大的悲伤。 
　　你为什么又想起朝烟，元无雨?我不由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啊，你还这样睹物思人，你这辈子的痛苦，何时是一个尽头?你在山里和都市里流浪了这么久，还是对她念念不忘?我觉得这样，对一个人不公平，她就是石榴青。虽然她终究要离我而去，但她基本没有给我带来伤害，有的只是淡淡的往事，淡淡的幸福；即使是痛苦，也只是微微的酸涩。绝对没有痛彻肝肠的大苦大悲！我应该记住她，感谢她，才对呀！ 
　　朝烟像一缕朝烟，给我带来涅槃式的快乐，也给我带来焚毁式的痛楚。遇见她，是大幸；遇见她，又是不幸。石榴青，只是一颗青涩的石榴，美丽清澈，透着生命的亮色，泛着青光。我只敢远观，却不敢亵玩。给了我另类的享受！ 
　　唉，我真不知道说谁好谁不好了，也许生活就是如此，经过了才会去评论。处在事情之中的时候，就只知道快乐，而不想以后了。 
　　第二天早晨，我们在火车站见面了。 
　　“怎么这么黑?”我一看见她，就打趣。千真万确，她比我上次看见的时候，黑了不少。“是不是骑自行车没有戴帽子呀?”我接着道。 
　　“是啊，没有帽子戴。”她瞟了我一眼，挑衅似地说。 
　　“你怎么不早说，我上次去的时候，可以买嘛?”我继续开玩笑。 
　　“你可以买嘛，还要我说啊！”她故意撅着嘴，我觉得很好玩。 
　　我想起了她那次在武汉动物园戴“高帽子”的情形，忍不住笑了。 
　　“又笑我吗?我就有那样好笑吗?”她不理我，一个人朝售票大厅走去。 
　　我慌忙追了上去，“我买我买，你去歇着。” 
　　她就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我，低声说:“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黑呀?” 
　　我一下子心软了，觉得她还没有长大，都什么年龄了，还在乎这个?我认真地看着她，郑重其事地说?:“我是说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暴晒，晒多了，会得皮肤癌。知道吗?” 
　　“是这样啊，”她破涕为笑了，“你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早说?”我苦笑道，“我还没有说完，你就跑了！” 
　　她又停了一会儿，才说:“我的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坏了?” 
　　“这个啊，我倒不好说了！我也不知道你原来的脾气有多大啊?” 
　　她又一甩手，跑了，还边走边弹着步子。 
　　我只好又追了上去。门口几个卖水果的中年妇女，用幸灾乐祸的眼光看着我。气死我了。 
　　“哎哟，你今天怎么了，还没有出发就这样?”我边追边抱怨。 
　　她停了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就轻轻挽过她，说:“其实，我很在乎你的，你的脾气一直就特别好，总是那么温驯。是真的。” 
　　“你没有骗我吧?”她轻轻挣脱了手。 
　　我窘迫起来，好像我想趁机占便宜似的；其实，我是想安慰她。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也冷冷地说。 
　　闷闷不乐地上了火车，闷闷不乐地找到位子坐了下来。 
　　这就是我去年去九江会网友乘坐的那列火车，是短途的，所以乘客以农民和小商人为主。这些人的特点是淳朴，优点是习惯不好。我也是农民子弟，绝没有贬低农民的意思，但他们的习惯确实得改一改了。瞧，那个五十多岁的农民，屁股还没有坐稳，就掏出香烟，“咔”地揿着劣质打火机，点燃香烟，吞云吐雾起来。石榴青很快就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我虽然此时正和她赌气，但仍然心疼得不行，就忍不住对那位农民大伯说:“空调车厢，不要抽，好不好?” 
　　他瞥了我一眼，道:“我抽我的，没有碍你什么事吧?” 
　　听那口音，是一位江西老俵.在我的印象里，老俵们都是非常纯朴的。在战争年代，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盐巴送给山上的红军赤卫队，怎么他们的后代都变了质呢?所以，我就觉得有必要对革命后代进行一下思想政治工作。 
　　“怎么没有碍事?车厢只有这么大，而且又是密封的。那烟雾，从你鼻子里出来，又钻进我的鼻子，甚至肺里。你说有多脏?”我严肃地说。 
　　他就嘟哝着把烟灭了。 
　　我知道，他并不是被我说服的，而是看我比他年轻，块头比他大。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是毛委员在江西井冈山提出的，看来武力或者武力威胁是很重要的。虽然这回武力威胁对象是一个老农，但我毕竟是在维护社会公义；而且，取得了胜利。 
　　于是，我就得意地看我维护的对象，表情很得意，意思是:“怎么样，我的口才?” 
　　谁知，她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表扬的意思。 
　　“现在是不是舒服了一点?”我只得暗示她了。 
　　“嗯。”她还是捂着嘴巴轻轻咳嗽了一下。 
　　我有些心疼了，就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 
　　她的脸色舒服了一些。 
　　“你刚才，说的太恶心。”她说。 
　　“什么恶心哪?我又没有欺负你！”我愤愤不平地说。 
　　“你自己回忆一下，那烟雾是怎么出来的，怎么进去的。”她幽怨地说。 
　　我想了想，也笑了。心里说，她还是那样纯啊！ 
　　那个老俵却瞪了我一眼。 
　　四个小时后，我们在九江站下车了。看见站前那座金字塔式的建筑，我想起了一个人——那个黄毛网友，所以，我居然有那么一点点感慨。只是我回家之后，就将她从我的QQ里删掉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但看见身边的MM，我立即回到现实。世事易变，今天永远会变成明天，不要太多情了。我对自己说。 
　　“我们可以在九江玩一下吗?”身边的MM小声说。 
　　“可以呀，反正这儿到庐山只要半个小时，随时都可以上去。”我爽快地说，并伸手去接她的包。 
　　她犹豫了一下，又看了我一眼，才将包给我了。 
　　我就有了一种成就感——在她眼里，我还没有变成大叔。 
　　我们并肩走在街上。烈日当空，她边走边咕哝:“这么热，这么热。” 
　　好在我反应还算快，立即说:“你等等。”放下包，就向对面的旅游商店走去。 
　　她在那边站着，仰头打量各种各样的房子。九江在鸦片战争之后，被辟为通商口岸，很多老外在这里建了房子，欧美各种风格的建筑在这里都可以找到。 
　　我到对面是为她买帽子的。 
　　柜台边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太阳帽:棉布的，草编的，塑料的；圆形的，带帽檐的；白色的，紫色的，粉红色的……我估量了一下，给她买了一顶紫色的圆顶棉布帽。 
　　“你看合适不合适?”我跑过去，立即给她戴上。 
　　“肯定合适。”她又高兴了。 
　　“怎么知道肯定合适?”我笑问。 
　　“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她看了看我，说，“是这样吗” 
　　“是是是。”我连连点头。 
　　到这里，我们几个小时前由她皮肤颜色导致的不快，才彻底烟消云散了。 
　　心情好了，我们就兴高采烈地逛九江了。 
　　石榴青有一点和我相似，不喜欢逛商场，喜欢游山玩水。这方面，她和朝烟不一样；朝烟就喜欢大都市，整天想做高级白领。即使偶尔旅游，也是上海什么的，据说最近又到珠海去了。看来，她将来必成大器呀。不过，我还是喜欢石榴青这样的性感。大概我是一个失败的男人吧。武大郎开店——尽挑比自己矮的。呵呵。 
　　闲话少说。且说我们沿着滨江大道闲逛，看见一亭，匾上书着“浔阳楼”三字。我不禁哑然失笑。施耐庵现实在<<水浒传>>里杜撰了宋江浔阳楼题反诗的情节，咱们九江人民因势利导，就在江边修了这么一座亭子，卖门票赚钱了！ 
　　“你知道这里面的故事吗?”我指着“浔阳楼”三个字问石榴青。 
　　“不知道！”她气乎乎地说。 
　　“悲哀，悲哀，我真替你感到悲哀！”我学着赵本山的语气说。 
　　“你就看不起我！”这也是她的口头禅了。如果各位还记得的话，她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说了。 
　　“有一点。连这么有名的故事都忘了，作为你的前语文老师，我惭愧呀！” 
　　“谁不知道这是宋江题反诗的地方?”她忽然大声说。 
　　我一时语塞，呆呆地看着她。 
　　“你耍我?”我终于醒悟了。 
　　她就抿着嘴笑了。 
　　过了一会儿，我们走到了甘棠湖，湖里有一座建筑，飞檐翘角，矗立于碧波之上，煞是有气势，传说是周郎周瑜先生点将的地方。周郎，被当今MM界权威评为中国历史四大“极品男人”之一（另外三个好像是范蠡、庄子和项羽）。我对周郎也相当的景仰，就对石榴青说：“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有人气的男人工作过的地方。” 
　　“谁呀？”她也来了兴趣，满面春风地问道。 
　　我却暗地里不高兴了：女人也好色？一说是这样的男人，她就这么感兴趣？ 
　　“风流倜傥的周瑜啊！”我酸溜溜地说。 
　　“据说，他老婆也很漂亮。”她故意看着远处说，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所以，从骨子里说，她还是一个幽默的人；虽然没有朝烟那样一惊一咋的。 
　　“嗯，是江东最有名的MM.”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娇’，说的是这回事吧？”她也卖弄了一下。 
　　“是的是的。”我立即给予夸奖。 
　　“你是不是也，也这样想啊？”她抿嘴说。 
　　我越发认可了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她在骨子里也是一个幽默的人。 
　　“我可不羡慕他。”我说。 
　　“为什么？”她好奇地问。 
　　“不能说。”我欲擒故纵。 
　　“说呀？”她不自觉地扯了一下我的T恤。 
　　我涎着脸说：“我身边的MM比小乔更漂亮啊！” 
　　“你真烦！”她的脸胀红了，真是出水芙蓉啊！ 
　　到了庐山牯岭，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住处，因为现在已到了傍晚。时值暑假，又逢周末，上山的人特别多，旅馆的生意特别俏，老板们一个个牛得不行，根本就不和我们搭话，因为我们是散客。 
　　最后，我们总算在一处小巷的一家小旅店里找到了一间房。我们像流浪许久的难民，终于找到了栖身之所，竟高兴得在床上滚了起来。是啊，和外面相比，这开着空调的房子简直就是天堂！ 
　　有了去年同游的经历，她今年就大方多了，好像我们不是一男一女同宿一屋一样；或者说，我是一个没有性别的人。我想到这一点，甚至有些气愤。我也是一个有欲望的人啊！不过，我又记起了我们昨天打电话时她说的那句话“和去年一样”，也许，这几个字就是我们的君子协定吧。唉，当君子真累啊！ 
　　“这个席子干净吗？”她蹲下来，仔细研究起来。 
　　“人家可以睡，我们也可以睡。”我说。不过，我觉得这话容易产生歧义，就改口说：“你也可以睡嘛！” 
　　她似乎没有听懂我先说的那句话，兀自言语道：“我要去买一床席子。” 
　　“好好好，我们吃了饭就买。” 
　　我们就出了旅社，通过弯弯曲曲的台阶，来到牯岭街上。 
　　入夜的街市，灯火辉煌，游客们三三两两的散步、拍照。街市的中心有一尊石雕公牛，正耸着脖子使劲，样子还真是牛！石雕周围点缀着许多花盘，散发着微微的香气。再往前，又是一溜石椅石凳。这些都布置在高地上，下面就是民居和一些单位的房子，熙熙攘攘的，充满平民之趣。 
　　我又发狂想：如果我在这里有一处房子，每年来住三个月，该多好啊！ 
　　“我们就在这里坐一夜吧！”石榴青用这句话表示她对这个环境的肯定。 
　　“当然可以呀，”我回头笑着说，“就怕你冷。” 
　　“冷也值得。”她好像很认真。看来，“她的陶渊明综合症”（是我给她取的，其实我也有这个症状）又犯了。而且，陶先生曾在庐山下面生活了好多年，石榴青在此处发此痴想，是理所当然的。 
　　我忽然起了怜花惜玉之情，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嗬，还有点凉呢。 
　　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可能是天堂吧。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忽然说，不过眼睛还是望着前方。 
　　“什么问题呀？”我表面笑嘻嘻的，心里却紧张得不得了。 
　　“你怎么还不结婚呢？” 
　　我的心颤了一下：结婚？结过一结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啊？ 
　　“这个问题嘛，比较复杂。”我掩饰道。 
　　“哦。”她停了一下，又说：“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哪？” 
　　“快了吧。”我笑笑。 
　　“是真的？”她回头看我，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是真的。”我说。 
　　“她，她漂亮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说，“我还没有看见她呢！” 
　　“没有看见她，你们怎么结婚？” 
　　“我已经三十多了，不结婚是不行了，家里催得急呀！所以，今年或者明年，一定要找一个女人结婚！”我恶狠狠地说。 
　　“那么，你们不谈恋爱吗？” 
　　“谈恋爱和结婚是两回事：谈恋爱，谈的是精神；结婚，结的是物质。这是两个不同的范畴。我已经谈了好多恋爱了，但结婚，只有过一次啊！” 
　　说完这话，我又觉得自己好残忍，跟她讲这样消极的话，会不会影响她美好的人生理想呢！ 
　　“是这样啊！”她还是很平静。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问吧。” 
　　“嗯，你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确定一个男朋友呢？”我觉得这话太唐突，补充道，“当然，也许你已经确定了。”与此同时，我眼前又浮现出了张大万那得意的脸。便宜你了，小子。 
　　“我怎么说呢？我宁愿别人辜负我，我也不想辜负别人。”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说具体一些，就是等你结婚了，我才谈恋爱。”她低头说。 
　　我的心又一颤。 
　　“你何苦这样呢？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承诺！” 
　　“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与你没有关系；即使不是你，是别人，我也会这样。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良心受一点点谴责。”说完，她又望着远处。 
　　我沉默了好半天，才说：“为了你，我得尽快结婚！”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怀念过去的岁月，怀念你对我的帮助。我知道，随着日子的流逝，我会对你越来越淡薄；但是，现在，这种感觉还没有完全消失，所以，我希望是你辜负了我；至少形式上是这样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看着我的眼睛的。 
　　“有你这些话，我就心满意足了。感情终究是特定时空的产物。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空间也移动了这么远，你还留着这份情，我元无雨，知足了，是真的！”我哽咽着说。 
　　“其实，是我辜负了你！” 
　　“不要说得这样难听。同情不是爱情！”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的喧闹声已经平息了，窗外柔和的月光照进来，映出她面庞清秀的轮廓。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她睡得很香。大概是晚上和我说了那番话后，她的心理负担减轻了，可以安心地睡了。 
　　虽然我有一些失落，但是我仍然感谢你，善良的女孩。这些年来，你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让我热爱生活。特别是在我几次失落的时候，你是我生存的勇气之源。在朝烟和我刚刚分手的那段日子里，我有时在办公楼里远远地望见你走过，感到无限的温暖。 
　　我们都不是圣人，不可能脱离世俗人的追求，所以命中注定不会演绎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你有理由追求你的幸福生活。然而，我还是那样感谢你，永远记住你，祝你幸福！ 
　　我忍不住下床走近她，再一次端详她那在月光下洁白如玉的面庞，还有那微微上翘的嘴角。也许，她在做一个甜蜜的梦吧。盖在她身上薄薄的毯子轻轻地起伏――她的呼吸非常均匀，节奏感很明显，一如她恬静而美丽的生活。 
　　人一生要认识很多人，但是给你留下回忆的、让你热爱生活的不一定很多，这不多的人弥足珍贵。当我们两鬓花白、拄杖漫游的时候，会一个人发出会心的微笑――只要想起和他们在一起时的情形。 
　　有如此收获，复有何怨？ 
　　次日早晨，我们起床了。 
　　我们有一个默契，都不谈昨晚的话题，好像根本没有那回事一样。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以后像这样携手而游的机会，几乎不会再有了。我却很满足，因为在游览红石山的时候，我就以为那是最后一次了，谁知她陪我游览了神仙谷；游了神仙谷，我以为那已经是最后的一次了，谁知她有和我同游三峡了。总之，她对我还是那样大方。不过，凭我的直觉，我知道，我们再没有以后了。然而，我很满足。所以，我要让这次旅游变得快乐！ 
　　庐山我不止来过一次，所以也就不必加入什么“临时旅游团”了，更不用找什么“野鸡”导游了。俺就是导游。 
　　我们先去游览锦绣谷。这里集中着庐山最基本的景点：仙人洞，天桥。而且，这里的云雾最缥缈。有时候，我们就步行在云雾之上，颇有腾云驾雾的感觉；可惜的是，转眼之间，我们脚下的云雾又飘过深深的山谷，落到对面的山腰上了。就像我们总不能把握自己的幸福。 
　　到了天桥。天桥其实是一块腾空的大石头，下面是幽深的山涧。从地理学的角度来看，它应该是风化的产物。不过，站在上面还是需要勇气的，因为靠近山涧的那边，并没有安装护栏，只用红色油漆画了一道警戒线。这也许是世界上最受尊重的警戒线了――除非不要命，否则就不要越过它。石榴青看见别人站在上面照像，别也要去留影。我这才想起相识这么多年来，我们还没有一张合影。现在，是最后一次“游览祖国大好河山”了，再不照一张，就没有机会了，于是，我把照相机给一位老先生，请他帮我们拍一张。我注意到，我们拍照之前，石榴青认真整理了头发和衣服。她表面上乐呵呵的，其实心情和我一样―――这是最后一次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悲戚起来。不过，又想到也许这张照片就是最后的纪念，若干年后，她还会偷偷拿出来瞅一瞅，我就强忍悲戚，努力挤出一点笑来。我相信，那笑一定很滑稽。但不管怎么说，“笑比哭好”。 
　　在那一带转了半天，我们又去石门涧景区了。 
　　这里有一座山峰，叫铁船峰，并不是很高，但却特别陡。从那架势看，登上去的没有几个人。 
　　“有没有勇气爬上去？”我看了看石榴青。 
　　“你能上去，我也能上去。”她不服输。 
　　这个性格，我喜欢。 
　　“你想清楚啊！”我仰着脖子，望了望和墙壁一样垂直的铁船山。 
　　“你到这个时候，还是瞧不起我！”她恨恨地说。 
　　“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我颇思量了一番。哦，明白了，到了那种暧昧关系都结束了的时候，还是瞧不起她。我不觉笑了。 
　　“我不是瞧不起你，而是那里很危险。” 
　　“我习惯了，习惯了你这个人的特点―――从来就不走一般人走的道，只喜欢走危险的道。” 
　　我想，如果把这话刻在我的墓志铭上，我就死而无憾了。 
　　“危险的道，好玩啊！”我讪讪道。 
　　“你活着，就为了好玩？”她像一个长辈那样教训我起来了。 
　　咄咄咄，她今天突然长大了。 
　　“好玩，是活着的基本条件。不说这个了，咱们爬山吧！” 
　　这铁船山，真的是人迹罕至的绝境。 
　　我们先顺着石头台阶上行。这里偶尔有人来过，还勉强能辨认出野草中的石头。到了半山腰，出现一处岔道，有一处通向远处一座亭子。而且，这条道比登顶峰的道要宽一些，野草也要稀疏一些。我们要走的这条道上的石阶，已经完全被野草盖住了，我们只能根据路边的铁链来判断道路的所在。这部分道路，和华山的某些路段很相似：一边是绝壁，一边是粗大的铁链。我一边怕，一边想，如果在这里遇见下山的人就麻烦了：让不开道！ 
　　爬了一程，我们到了一个小平台上，小平台靠近悬崖的一侧，有几根木头草草地围着一个护栏。她就要考靠过去。我一把扯住她。 
　　“怎么了？”她一边揉捏被我抓痛的手，一边诧异地问。 
　　“这护栏不牢靠！”说完，我又把她往后拉了拉，我自己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推了推护栏，果然在摇晃。如果靠上去，即使不会立即摔下去，也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是体重较大的朋友靠过去，必定摔下悬崖，变成肉饼！ 
　　我牵着她，慢慢走过去。她伸长脖子，往下看了看，吓得脸变白了―――这个垂直的悬崖至少有200米高！我都觉得头晕。 
　　歇了一会儿，我们又往上爬。 
　　现在更麻烦了―――许多地方没有路，只有几座铁皮梯子。爬上铁皮梯子，整个梯子就都摇晃起来。而身边，还是深不见底的深涧！ 
　　“你怕不怕？”我回头问她。 
　　“不怕。”不过声音不那么宏亮了。 
　　再往前，铁皮梯子上竟长满了野草，脚踩上去，还有点滑。 
　　“小心！”我回头说。 
　　“知道。” 
　　过了铁皮梯子，道路又在一处绝壁上经过。紧贴石壁的窄窄的石阶，是我们的必经之路。这个地方必刚才的道路更险，因为开始的石阶是和石崖平行的，而这里则是从石崖腰上通过。 
　　我这时也动摇了：我摔死不要紧，石榴青可万万不能死；而且，她如果被发现和前老师摔死在这个地方，名誉也会受损――损失真是太大了。 
　　“我们下去吧。”我低声说。 
　　“好吧。”她也无条件支持了。 
　　我们就往回爬。 
　　“慢着慢着。”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就喊道。 
　　“什么啊？”她回头，睁大眼睛看着我。 
　　“咱们换一个位置，你在后面，我在前面。”我说。 
　　“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如果你摔下来，我可以挡住你；你在前面，摔下去，就没救了。” 
　　她就沉默了，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就抬起头，默默地和我换了位置。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是红的。 
　　如果，如果我不比她大这么多，我一定会……我对自己说。 
　　然而，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如果”？  
                  
第五章 第八十四节 前学生当了我的实习生
　　早晨，我正在食堂里，主任给我打电话，十万火急的语气：“元无雨吗？快点快点，教育局领导要来学校看望老师，你去组织学生把卫生区打扫干净；要彻底打扫！” 
　　“他妈的，今天是教师节，应该是他们看望我们，我们还为他们打扫卫生！”我愤然。 
　　“不要说这些废话了，快去吧。出了问题，校长会找你！”主任威胁道。 
　　我只好边啃馒头边往教室走，心里却想起一个人――做了三年古人的王记发同志。当年，他也是受这个气。不知道他在那边是不是还教书，是不是还当班主任。 
　　我今年又当了班主任。我本来不想干，但因为中途当了逃兵，校长就让我戴罪立功，非要我当，我只好当了；当了倒也罢了，手气特别不好，抓阄分卫生区，偏偏抓到了学校大门口。开学还没有10天，就组织学生扫过几次―――这段时间来学校指手画脚的领导特别多，大门好比人的脸，天天洗，烦死人。 
　　我带着学生正在埋头苦干，几辆汽车开了进来，边行边鸣喇叭，要老子给它让道。老子火了，偏不让。就是为了你们，老子的馒头还没有吃完，牛奶也没有喝。让让让，让个××！ 
　　正骂着，汽车停了，走下几个人。为首的正是胖阿翠！她穿着西服，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的，迈着领导式的步伐，正和蔼可亲的向我走来。 
　　教学楼那边，校长也领着一彪人马匆匆地迎了过来，边跑边喊：“潘局长，潘局长，这么早啊！” 
　　潘局长？胖子当了局长？真是坐了火箭，升得这么快！ 
　　正在疑惑，胖子已走到了我身边；学生们都用复杂的眼光看着我们。我的脸胀红了：真是霉呀，新学期伊始，就让学生瞧不起―――和这种女人交往！ 
　　“元老师，我和你说一件事，”她压低声音说，“你今年可以申报高级职称了。到时候要把你支教的情况写进去。”说完，她看了我一眼，没等我说话，就迎着校长走过去了。 
　　看着她那略显魁梧的身影，我居然觉得眼眶里有些潮湿。 
　　一天上午，我在家里睡懒觉，十点钟才揩着眼屎王办公室走。还没有进去，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似有一群喜鹊在那里安了家。今天是不是又来了卖保险的？以前几次，一个卖保险的女人跑到我们办公室，像演讲一样，哇哇哇地讲，没有几个人听。只有更年期不识趣地问了她几句，她却讲得更有劲了。后来保卫科来了，才把她轰走。 
　　不过，进了办公室，我才发现不是卖保险的进来了，而是里面来了一群青春欲滴年轻男女。 
　　“组长大人，你总算来了，这些实习生正等你分配呢！”更年期见了我，立即酸溜溜地说。这个可以理解，和这些MM相比，她真是应该大哭一场。 
　　“都是中文的吗？”我边揩眼屎边问。 
　　“是的是的。”一个梳着小分头的男生道，“我是这只实习队的负责人，老师请多指教。” 
　　我说：“指教什么?互相学习嘛！” 
　　“哪里哪里？”小分头接着说，“我们是来学习的―――老师，你就给我们指派指导老师吧！” 
　　“呵呵，好好好，”我对几个语文教师说，“自由组合，自由组合。各位同学，我这个人脾气很怪，你们千万不要当我的实习生！” 
　　“元老师，我给你当实习生，可以吧？”学生队伍的后面钻出一个短发MM毛遂自荐道。 
　　我不看则已，一看吃了一惊：是我的一个学生！她和朝烟是一个班的，可惜名字一时叫不出来。惭愧呀惭愧，我当了她三年的语文老师，居然把她的名字忘了。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因为她从这儿毕业快四年了啊！ 
　　“哦，是你！当然可以！”我慌忙爽快地说，脑子里却在调动一切记忆细胞，在搜索她的芳名。幸好，我还不是特别老，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胡边月！ 
　　“老师，您还记得我吧？”她看着我的窘迫样子，连她的名字都忘了，很显出失落的样子。 
　　“说哪里话？”我立即理直气壮地说，“你是胡边月啊，喜欢写作文！” 
　　她的脸上马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好险！万一不记得她的名字，岂不无缘无故的得罪一个人！ 
　　接着，其他老师都找到了自己满意的实习生。这情节，使我想起《暴风骤雨》里分马的情形。 
　　来了实习生，我们大大的欢迎：作业有人批改，早自习有人去教室巡视，不想上课了，有人顶上去……所以，我们都希望实习永远没有结束。 
　　不过，我这次心情比其他人略有不同，毕竟我曾是她的语文老师，不能给她太差的印象。以前，我在她面前道貌岸然的，现在还得道貌岸然的。教师，最好不要让自己的学生当自己的实习生。 
　　现在，我是推脱不了。唉！ 
　　还有一个问题，她和朝烟是同班同学。看见她，我就不自觉地想起朝烟，所以，感觉也怪怪的；而且，我教的另一个班的教室，就是她和朝烟呆过的教室。到那里上课，更难受。 
　　不管怎么样，我得好好的带着她，因为她是我的嫡系学生，现在我继续教教她，也算是提供售后服务吧。 
　　按照惯例，实习生都坐在指导老师的身边。我就去搬一套座椅，把她安置在自己的身边。我做这些的时候，更年期用复杂的眼光看着我。更年期的实习生是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她有些不乐意―――她喜欢清秀形的。可是，我又不能变出一个来，所以，只能向她表示抱歉了。 
　　胡边月坐在我身边，感觉很别扭，不知道做什么好。我就把一摞作文本推过去，说：“先改作文吧！” 
　　“作文怎么改呀？”我怯怯地看着我，好像我还是她的老师。 
　　“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只要你不骂娘。”我笑着说。 
　　她的脸微微红了。 
　　更年期用鄙夷的眼光看了我一眼，好像我这样油腔滑调讨好女孩子，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 
　　我就正襟危坐了，说：“现在主要看学生的语言，什么审题立意就不看了；谁的语言美，就给高分。假崇高的，一律低分！” 
　　“元老师，这只是你个人的观点吧？”更年期从眼镜上方的间隙看着我，阴阳怪气地说。 
　　“嗯，现在嘛，主要训练语言――当然，大家都有自己的方法，不作统一要求。” 
　　“元老师，最高分给多少？”胡边月又问。 
　　“可以给满分啊！” 
　　这回，更年期没有发表高论了，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放学了，我要回去做饭了。顺便说一声，当了十年光棍，我唯一的收获是烹饪水平越来越高，B市一般饭店的饭菜，我几乎不愿意下箸。不过，一个人做饭，也十分无聊，兴高采烈的将饭做熟了，却没有吃饭的兴致。 
　　但是，我还得回去做饭，我不能不吃啊。食堂得饭菜？如果我是猪，我都不会吃；更遑论我是一个人！ 
　　我看了看埋头批改作业的胡边月，说：“你们吃饭问题，怎么解决？” 
　　“在食堂吃吧？要不，到外面吃。现在回学校，也没有饭吃了――您先回去吧，我把这几本改完，就回学校去。明天，几点到？” 
　　“7点到，就行了。你回学校，小心一点。” 
　　“谢谢，我知道。”她仍是低头批改作文。 
　　其实，按照规定，实习生也要上早自习，但我想到师院离这里这么远，他们赶过来，得5点就起床。没这个必要。 
　　第二天上午，她一到办公室，就低声说：“元老师，我想到外面和你说句话。” 
　　我笑道：“有什么话要到外面说呀？” 
　　她的脸又红了。 
　　对面的更年期也用复杂的眼光看了我一眼。这个更年期，我上辈子肯定和她有仇，要不，我怎么老是和她坐对面？已经有七、八年了啊！以前，她还热心给我介绍对象；现在，她也没有兴趣了，好像我已经无可救药了。她如果把哪家的闺女介绍给我，无疑是将这个闺女往火坑里推；她这个介绍人，也要受自己良心一辈子的谴责。所以，她觉得她有义务保护所有和我接近的女性，以免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受害的姐妹。 
　　还是回到眼前来吧。我觉得自己到外面去和胡边月说了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拯救了她；至少目前是这样。于是，我就说：“好吧，我们到外面去说。” 
　　我们在更年期愤怒的眼光中走到了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 
　　“什么事？你说吧。”我故意死死地看着她说。我觉得她发窘的样子也蛮好玩的。 
　　“元老师，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啊？”她可怜兮兮地说，眼睛也不敢看我。 
　　“没有啊？这话怎么讲？” 
　　“其他同学今天早晨都来上早自习，就我一个人没有来。他们还以为你看不起我呢？说我可有可无。她们都那么早起来了，我一个人睡在那里，真不好受。” 
　　“呵呵，是这样啊。我怕你那么早赶不到学校，所以叫你别上早自习――这样吧，你后天也来上早自习。可以吧？” 
　　“明天就来。”她说。 
　　“明天是英语早自习啊。” 
　　“我们实习内容包括班主任工作，班主任天天早晨要到教室。我在这里读了三年书，什么都知道。”她语气坚决地说。 
　　我无奈地说：“你不怕累，就天天来吧！” 
　　“在你印象里，我是一个很差劲的学生吧？”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没有这个意思。”几个月没有和女人打交道，话都不会说了。 
　　“那么，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呢？” 
　　“哪样啊？”我不解地问。 
　　“觉得我是个怕吃苦的人。” 
　　“不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这样吧，你以后全程跟踪我，可以吧？” 
　　“好！”她兴高采烈地说。 
　　我想，谁不知道师院是培养懒汉和懒婆娘的地方？我看你坚持得了几天！ 
　　上午第二节课一（2）是语文课，胡边月就搬张椅子跟在我后面去听课。刚走进教室，男生们就发出一阵惊叹声：“哇塞，好漂亮！” 
　　“是哪里转来的同学？” 
　　“怎么不搬桌子来？” 
　　…… 
　　女生们则用比较复杂的眼光看着她。 
　　听到学生们赞美她，我当然很得意―――就像赵太爷的公子考取秀才，阿Q也感到荣耀一样。她毕竟是我的学生；而且，现在又是我的实习生。 
　　不过，在得意之余，我也有小小的疑惑：她这样也算漂亮啊？以前的三年里，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她很漂亮？也许，朝烟是太阳，石榴青是月亮，而胡边月，只是一颗星星罢了。有太阳和月亮的时候，星星自然就没有了光泽。然而，我们都知道，星星，其实比太阳更明亮；只是，它们离地球太远罢了。今天，没有了太阳和月亮，她就是耀眼的恒星了。 
　　下了课，我得好好打量一下她，我对自己说。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来实习的胡老师，”我用自豪的语气说道，“而且，她也是B市一中毕业的。” 
　　教室里马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胡边月满脸通红地走到讲台上，给大家鞠了一躬，用略微发抖的声音说：“大家好，我就胡边月，是元老师的学生；现在来实习，还是元老师的学生。希望我们在以后的时间里互相帮助。” 
　　哇，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这些家伙边鼓掌边用微秒的眼光看着我，好像我和这个实习生之间有着什么暧昧的关系。 
　　唉，现在的学生，都早熟啊！  
                  
第五章 第八十五节 天天濯发的女实习生
　　次日早晨，我六点钟就向教室走去，监督学生们到班。顺便说一下我们这所法西斯式学校的作息时间：早晨六点钟必须到教室，晚上十点钟才离开教室。中间时间，都在教室度过。这之中，班主任必须和学生在一起。说句不中听的话，班主任们和老婆亲热一下都很困难。难怪我们学校年年被评为计划生育先进单位。这个情形，你不当先进还真不行。我甚至发现，班主任们老婆脸上的黄褐斑特别多，这是内分泌失调的标志；她们的内分泌为什么失调，各位可以运用合理的推理方式得出结论。 
　　好了，还是回到教室门前来吧。当我快到教室的时候，发现一个MM已经笔直地站在教室门口了。不用说，那是胡边月。学生们远远的望见我来了，都拼命往教室跑，不过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都不忘忙里偷闲地瞅她一眼。 
　　我暗笑。 
　　对了，我昨天说要好好打量她一下，后来到了办公室，在更年期威严的目光之下，我没有勇气；现在，我可以好好打量她一番了。当然，不能太不含蓄。 
　　走到她身边，我说：“这么早啊！” 
　　她仰起脸，自豪地说：“是啊！” 
　　我这才注意到，她长得非常精致，不是特别抢眼，但越看越漂亮：瓜子脸型，眉毛很淡，没有修饰，很自然；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最主要的是，她洗过了头发，短发丝丝闪亮，显得很清爽。 
　　大清早起来就洗头，真是爱美。我心里说。 
　　“你就在这里，我到一班去。”我对她说。我不能老盯着她看。 
　　“好的。”她说得并不高兴，好像我有话该说而没有说。 
　　也许，是我多心吧。 
　　“元老师。”我走了几步，听见她喊，就停了下来，问：“怎么了？” 
　　她却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哦，没，没，没什么。”又转过脸看教室里面了。 
　　这个丫头，搞什么鬼？我心里说。 
　　下早自习了，我们一起向食堂走去。她还没有食堂里的IC卡，我就请她吃早饭。 
　　她低着头，走在我身后一米多的地方，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学生。我暗笑。 
　　“学校这几年，变化大吗？”我找了一个话题。 
　　“很大呀。”她也追了上来，和我并肩而行。自然，很多学生好奇地看着我们。 
　　这情形，又令我想起了朝烟。在我不教她的日子里，食堂是我们眉目传情的地方。可惜……唉，不谈她了。 
　　“早晨，你好像，有什么问题吧?”我笑着说。 
　　她的脸又红了，头也低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是想问你，我这个样子，可不可以进教室?” 
　　“哈哈，是这个问题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呢。这个样子很好啊，当然可以进教室。” 
　　“真的?”她立即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是真的呀，”我肯定地说，“如果进了学校，你肯定是一个优秀教师。” 
　　“谢谢老师。”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老师，我问你一个私人问题——你注意到我洗了头没有?” 
　　“这个啊，”我笑了笑，“当然注意到了。我又不是瞎子。” 
　　“哦。”她淡淡地说。 
　　进了食堂，我给自己买了一杯牛奶，两个包子，还有一碗牛肉米粉。 
　　“你想吃什么，自己买。”我把IC卡递给她。 
　　我找了一处座位，刚刚坐定，她也过来了。 
　　我一看，她才买一个包子。 
　　“你替我节约啊，吃这么一点！” 
　　“我只吃这么多。在师院里，我经常不吃早餐。”她笑着说。 
　　这是我这几天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很美，鼻子微微打着皱；眼睛呢，似乎没有了。 
　　“坐下来吃吧。”我指着对面的空位置对她说。 
　　她看了看周围，才慢慢坐下。 
　　“怕什么?难道有谁监视你?”我说。 
　　“不是，”她看着自己的包子，说，“就怕给老师带来麻烦嘛。” 
　　“呵呵，你考虑得很周到嘛，”我开玩笑道，“是怕同学看见了，回去告诉男朋友了吧?” 
　　“老师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她忽然严肃了。 
　　我也觉得无趣，就埋头吃饭了。 
　　次日早晨，我就早早的到了教室门口。令我惊讶的是，她的头发又是湿漉漉的，有的还贴在前额上。从那情形来看，她几乎来不及将头发擦干净，就匆匆忙忙地往学校赶。 
　　真是爱美，我心里想，也许，她有洁癖；一定是这样的，我对自己说。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不巧的是，这笑被她发现了。 
　　“老师今天很高兴啊?”她一边轻轻地甩了一下头发，一边笑盈盈地问。那笑容，在朝霞的映衬下，也很灿烂。不过，我无心欣赏这灿烂，因为在她甩头发的一瞬间，我觉得这情景好熟悉:谢红叶?朝烟?石榴青?樯燕?但又好像都不是。然而，我坚信在我过去的生命中，这情景若干次在我眼前出现过，只是我当时没有用心品味罢了。 
　　看到我严峻的神色，她似乎很不安:“老师，你怎么了?” 
　　我立即从回忆中走了出来，说∶“没什么，没什么。你到那个班去吧。过会儿，和我去吃早饭。” 
　　“知道。谢谢老师。”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发现她天天早晨都濯发，即使下雨也是如此。 
　　这真是怪事啊，天天洗头发，有那个必要吗?她的活动量很小，根本就没有流汗。 
　　我只觉得，这个女孩，是个怪人。既然我的部分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她的身上，我就不由自主地想了想我所知道的她的过去。我只记得她很喜欢写作文，可以说是乐此不疲。记得高一高二时，我要求学生写周记，多寡不限，但是每周必交。我把每班分成六个小组，每天一个小组。对于有些学生而言，交周记的日子，简直就是贫农交租的日子，别提多痛苦。然而，对于她来说，这一天就是不折不扣的节日，她会早早地把周记交给课代表，再等我去表扬她，将她的文章作为范文在班上宣读。 
　　可以说，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把大部分精力用在写周记上，甚至上其他课也写周记，一个星期写壹万多字，我看起来也够吃力的。实事求是地说，她的文笔非常流畅，语言清新，感情细腻。读她的文章，是一种享受。所以，我常常在自己教的两个班表扬她，两个班的学生都知道胡边月喜欢作文。每次考试，如果胡边月的作文没有地高分，那么大家就会觉得不正常。 
　　有一次放假，我布置了一些作业。收假的生活，我问:“有谁作业完成没有?” 
　　学生们一齐说∶“胡边月，胡边月！” 
　　我记得那段时间朝烟向我翻了几天白眼。其实，我压根儿就没有对这个胡边月产生过不符合身份的想法。我虽然做了许多坏事，但是这一点，我敢对上帝发誓。 
　　不过，我清醒地知道，高考不只考语文，语文里不只考作文，作为语文老师，要有大局观念，不能对她这种行为过于鼓励，用校长的话说，“要有正确的导向”，所以，我觉得去“导向”一次；虽然，这是一次奇特的导向:希望她不要投入过多的时间写作文！ 
　　在我的记忆里，找女学生谈话是很少的。但是，为了学生的前途，我必须辛苦一下。 
　　我就在她的周记本里夹了一张纸条:“晚饭后，请到办公室来。” 
　　我还记得那天更年期也在加班。她这个人做事比别人慢半拍，加班并说明她是一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蜡烛。 
　　我也装模作样的坐在那里，这令她有些疑惑。她抬头看了我几眼，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生进来了。看得出来，这个女生还稍微收掇了一下，穿着很得体，样子也不错。所以，更年期脸上就露出了微妙的神色。我估计她在暗暗庆幸:今天幸亏加班，终于可以看到好戏了！ 
　　“老师，您找我?”胡边月恭恭敬敬地说。 
　　“是的是的，你坐吧。”我指了指身边的一张椅子。 
　　更年期手中的笔停了三秒钟，眼睛往上翻了翻，瞅了瞅那个女生。 
　　“好久就想和你聊一聊，一直没有时间。”我像一个长辈那样说。 
　　“哦。”她淡淡地说。 
　　“就是关于你作文的事。” 
　　“是吗?”我发现她脸上有些红晕。同时，更年期也有些失望。 
　　“是的。首先，你的作文写得非常好；你有很强的写作激情。”我停了下来。 
　　她也安静地听着。 
　　“不过，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就是高考不只考语文，更不只考写作文。所以，我希望你合理分配时间。” 
　　说完这句话，我发现她的脸刷地白了。 
　　不好，我说错了什么?我脑子也一片空白。我只看见更年期一脸狰狞地笑着。 
　　此后，她就没有交周记了。 
　　我也有一些遗憾，毕竟她的文章写得太好了。但我又不能出尔反尔，要求她交周记吧。 
　　过了一段时间，我就习惯了她的不交周记；再后来，就慢慢忘了这件事。到了高三，我不教那个班了，更很少看见她了。毕业后，就彻底不记得“胡边月”这几个字了。如果不是她来实习，我还真不知道她就在本地的师院读书。 
　　唉，这些年来，满脑子都是朝烟和石榴青，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别的MM? 
　　我只是感到奇怪:她为什么天天早晨起来洗头发?  
                  
第五章 第八十六节 胡边月给我讲故事
　　过了两个星期，年级里举行月考。 
　　学生怕考试，我们教语文的老师也怕考试——试卷难改啊！我们就这些人，每个人都教两个班，每个班七十多人，这么多试卷，即使只是作文就让我们够呛的了。现在有了这些实习的小伙子和姑娘们，我们自然轻松了不少。 
　　果然，我们只用平常一半的时间就阅卷完毕。 
　　大家欢呼雀跃，前呼后拥的出去吃晚饭，当然忘不了带上这些外援——实习生。 
　　我们吃饭，不是AA制，而是根据考试成绩出资:高分多的，平均分高的，出钱就多。我们组制定了一个<<聚餐出资细则>>.由于篇幅所限，就不赘述了。 
　　平常我们只有八个人，现在人员翻了一番，出资比例也扩大一倍。更年期教的两个班这次考得不错，出资较多，很不高兴了，私下和我说，这些雇佣军又不是她一个请来的，这些费用大家是不是应该平摊一点。为了不破坏这个气氛，我就私下里说，你按照平常的比例出，其余的，我给你出了。她立即眉开眼笑，抱住胡边月的腰，说这个小女孩的皮肤真好，弄得胡边月莫名其妙，用惊恐的眼光看着我。我只好朝她笑笑，安慰她。估计胡边月今晚要彻底沐浴了——更年期的手在她身上乱摸，她岂不恶心死了！ 
　　我们吃的是酸菜鱼。大家点了一条十三斤的草鱼，又点了几个荤菜几个素素菜，扛来一件啤酒，就吆五喝六的干了起来。组里有三个未婚青年(不包括我，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青年”)，对这些实习生都垂涎三尺。现在有了表现男子汉本色的时候，就一个个拼了命的斗酒。你喝一杯，我就喝两杯。有一位老兄，连酒杯也免了，举起酒瓶就喝。NND，平常一个个像太监，这个不能喝，那个有胃病，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笑他们都是蠢驴:长得漂亮的，进了大学，那些如狼似虎的男生们会饶了她们?还轮得上你们?有的MM，在高中就有住了！可怜哪可怜，为了博得美人的好感，就糟蹋自己的胃，把更年期的啤酒当纯净水喝。 
　　我发现，更年期的脸色越来越青了，又由青转紫。再这样下去，她恐怕要哭了；虽然她只承担其中的一部分！ 
　　我就说:“你们这样喝，不行，干脆斗地主，谁输了谁去买一件啤酒。” 
　　更年期立即拍手赞成。 
　　其中一个平常小气得要命的家伙马上喊道:“小姐，抬一件啤酒过来，八块的！” 
　　呵呵，男人见了女人，大方多了，连青岛冰脾也舍得请我们喝。 
　　更年期的脸上很快晴朗起来。 
　　这些人不但加酒，还加了很多菜，把个装糊涂的MM高兴得挤眉弄眼。估计她们今晚的卧谈会的话题，就是B市一中的光棍们的智商是不是只有69? 
　　两个小时后，大家醉醺醺的出了火锅城。 
　　一看时间，才八点钟，光棍们又提议去唱歌，MM们自然赞成:不唱白不唱。 
　　这回，更年期的态度非常坚决:她要回去照顾老公。大家也表示理解，其实巴不得她早点滚。碍手碍脚的，烦！ 
　　唉，年纪大了一点，就不讨人家喜欢，我以后，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唱歌和喝酒一样，也是明争暗斗，斗争的双方是学校的光棍教师和以小分头为首的实习学生。我们语文组由几个年轻教师，卡拉OK唱得不错，现在就像雄性动物求偶一样，扯开喉咙唱；男生们也不落后，都是抢着话筒唱。估计那上面的病菌也有几亿个了。 
　　我当然不好掺和进去，就坐在沙发上欣赏。我觉得自己是他们的“叔叔”级人物，参加他们的活动本来就不妥，只是因为挂了一个组长的虚名，不来不好；唱歌，实在没有兴趣。 
　　男人们斗争了半天，斗累了，便坐下休息，女生们开始了。 
　　一直在作壁上观的女生也开始卖弄起来。她们唱得还蛮投入，并辅之以各种动作。所以，我们也就不难理解“超级女声”为什么那么受欢迎了。不过，她们唱的歌我大部分听不懂，困难觉得这些句子在语法上有问题吧。 
　　最后，大家总算发现还有一个人没有唱，她就是胡边月。 
　　“胡边月，唱一首吧！”小分头含情脉脉地说，还用袖子把话筒揩了揩。 
　　胡边月看了我一眼，像征求意见。我觉得这有些多余，但还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好，我就给大家唱一首<<我只在乎你>>吧！” 
　　“这么老土！”其他女生一致反对。 
　　“我喜欢这首歌。请大家原谅。” 
　　我发现自己也颤抖了一下。这首歌总让我想起许多往事，想起那些女人。 
　　音乐响起来了，那是我非常熟悉的旋律。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 
　　胡边月唱得很投入，身体也不住地抖动。 
　　大家斗停止了嬉闹，聚精会神地听着。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她在唱到“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这句的时候，拼命地点头。也许是在忘情地向她心中的爱人倾诉吧。我多么想，想对朝烟说这句话啊！可是，她愿意倾听吗?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唱完了，大家都忘了鼓掌，静静地回味着。过了好半天，才热烈地鼓掌。我发现，那个小分头激动得满脸通红，边鼓掌边顿足。莫非，他就说那个倾诉对象。想到这里，我偷偷看了一眼我的前学生；谁知，她也在看我。甚至，眼睛里还有一缕亮光。我知道，那个东西交泪水。不过，我很快又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皮。心里骂道:你怎么越来越厚了? 
　　到了十一点钟，作为长者，我不得不委婉地提议该结束了，因为明天还要上早自习。光棍们只好恋恋不舍了离开了歌厅。 
　　实习生们打的回师院，我们打的回学校。 
　　胡边月却没有上出租车，小分头焦急地和她说了几句什么，她还是没有上去。我有些奇怪，但又不好意思问:这么大的人了，有自己的私生活啊。我只好说:“你也小心一点，到了家，给我打个电话。”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了我一眼。我可能还没有从酒精中苏醒过来，所以觉得她的眼光有点奇特。但我没有说什么，就上了出租车。 
　　实习生们坐的出租车走了，她还是站在那里。我觉得这样不好，就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回去吧。”下了车。 
　　光棍们用暧昧的语气说:“你小心一点。” 
　　“她是我的学生！”我严肃地说。 
　　他们伸了伸舌头，扬长而去。 
　　“你怎么还不走?如果方便，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不安全。”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只看天空，因为，我觉得这活儿，轮不上我来干。 
　　谁知，天上竟有一轮圆月，慈祥地温暖着大地。在城市里，很难看见这样的圆月。 
　　“只是心里有点乱，想回家去睡，不想回宿舍。”她也没有看我，而是低着头。 
　　我瞥了一眼，在月光下，她的面庞还是很清秀的。 
　　“你家远吗?我们打辆车回去吧?” 
　　“我当了你那么多年的学生，你还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吗?”她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分明有埋怨的成分。 
　　我想，除了朝烟，我不知道任何学生的家；包括石榴青。 
　　“呵呵。”我尴尬地笑笑。 
　　“不远。你陪我走回去吧。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有什么，走一走也好，可以欣赏都市里的月光嘛！这样的机会，也是可遇1不可求的。” 
　　“嗯。”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在我身边。 
　　我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好久没有和女人这样并肩而行了，所以过了好半天，我才注意到自己走在她的右边，我就条件反射般地转到了她的左边。 
　　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我这个行为很古怪吧。 
　　我没有解释，只是笑了一笑。 
　　这个时候，街上的人很少，只是间或有一辆出租车驶过，发出“哧哧”的声音，然后又疾驰而去，只把闪亮的尾灯留给我们。 
　　“你不说点什么吗?”她忽然说。 
　　“说?我都说了几年。你说点什么吧?” 
　　“我说?说什么?” 
　　“讲故事呀。大学里的故事。我现在写小说，正缺少素材呢！”我笑嘻嘻地说。 
　　“大学里的故事?我就讲一个吧。这是我室友的一个故事，是她的亲身经历。不过，它不是发生在大学，而是发生在高中。你听不听?”她看了我一眼。 
　　“听，听哪，高中的故事更好。”我高兴地说。 
　　“好，我讲了。 
　　在一所高中里，一个女生喜欢上了她的老师。当然，这个女生就是我的室友了。“ 
　　“嗯，我知道。”不过心里却有不详的兆头。 
　　“是不是不想听?”她侧脸看了看我。 
　　我忙低下头，但口里说:“想，想，想，谁说我不想?” 
　　“对了，她喜欢的也是语文老师。很潇洒的，多才——只是在她眼中是这样的。” 
　　“哦。”我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但是，这个女孩太平凡，太平凡，非常不起眼。在那个班级里，出色的女孩子太多了，语文老师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她。” 
　　“这是个问题，”我插话，“不过，她也没有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呀！” 
　　“你能不能说得文明一些！”她突然大声起来。在我的记忆里，她没有这样大胆；大概，我把一件浪漫的事说得这样粗俗，是焚琴煮鹤，太让她愤怒吧！ 
　　“好，你接着说。” 
　　“她为此非常苦恼，想方设法引起老师注意。除了上语文课认真听讲，把作业完成好，作文写好之外，她还想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策略。她自认为很成功的策略。”说到这里，她又停了下来，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了我一下。 
　　“什么策略?”我也来了兴趣。 
　　“唉，其实这个策略也没有成功。”她竟叹了一口气。 
　　“不要吊胃口，到底是什么策略?”我急不可耐。 
　　“那时候，每周一、三、五早晨是语文自习。这个女孩就在那几天里，起得特别早，做了一件似乎很可笑的事。只是她当时的室友都笑话她。”说到这里，她又停了下来，望着街那边的闪烁着红光的广告牌。 
　　“你说呀，是什么策略?”我想一个着了魔的**功受害者。 
　　“她一个星期有三个早晨，提前半小时起床，认真地清洗自己的头发，希望那个老师注意到她的与众不同。她坚持了整整三年；即使后来那个老师没有教她的语文，她还是坚持下来了，因为，她从他的教室前面经过。三年，整整三年，可惜，他一次也没有发现！” 
　　说到这里，她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也怔怔地呆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知道，那个女生就是她自己；那个被她暗恋几年的语文教师，就是我了。 
　　她越哭越悲戚，声音也越来越大，肩膀不停地耸动。 
　　我搓着手转来转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万一巡逻的警察来了，说不定会把我当歹徒抓走呢。 
　　我下了半天决心，弯腰去扶她起来。接触到了她的身体，才发现她很单薄，不过一股馨香从身体里散发出来。 
　　“起来，起来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揩了揩眼泪，低头说:“你不会笑话这个女生吧?” 
　　“怎么会呢?这是非常纯真的感情啊！” 
　　“你真的这么认为?”她转过身，不加掩饰地看着我。月光下，泪光楚楚，晶莹如玉。 
　　“是的。” 
　　“后面还有。那个女孩到了大学，非常思念她的老师。但是，她不敢回去看望他，她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破坏了老师的生活。她只是想尽办法打听老师的情况。那个老师，听说过得也不如意。” 
　　“哦。” 
　　“你认为，这个女生还该不该去找这个老师?” 
　　我的心又加快了跳动。 
　　“大学里，优秀的男生很多，她不必太在意那个老师啊！” 
　　“是的，大学里好男生很多。但是，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初恋，如果说，那也是恋爱的话。”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一次看了看这个如月的女子:清秀的面孔容，光洁的皮肤，还有那如壹万米深的地下水那样纯净的心！ 
　　谢红叶，朝烟，石榴青，樯燕，这些名字一个个从我脑子里闪现，那些面容一个个从我眼前掠过。她们，都很美好；她们，都或多或少给了我快乐。但是，此时此刻，你们在哪里呀?在这月圆的秋夜，你们在谁的怀抱里呢?你们此刻，如果在微笑，又是为谁而笑?说实话，对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我并不是特别了解。当然，我也没有资格去了解她，她是那样的青春年少，前程似锦。但是，我真的很感动；即使，我不是那个故事里的男主人公。 
　　“也许，那个女生对那个老师并不很了解，说不定他很卑劣呢！” 
　　“也许他很卑劣。但在她心中，他真的很完美。”她坚定地说。 
　　“那个老师，也许该考虑考虑了。” 
　　“真的?” 
　　“真的。”  
                  
第五章 第八十七节 女人的故事
　　那天晚上之后，我和胡边月见面时，都有一种别扭的感觉。她在办公室的时间也少了；即使坐在那里，也是埋头做事，不和旁人搭话。对面的更年期虽然年过五旬，可是嗅觉特别灵敏，很快就闻出一点味道，含沙射影地说:“元大组长，你这个指导老师，不能只关心她的业务，还要在思想上多关心她啊！再说，你们也有师生之谊呀！” 
　　办公室里人多，我不好反驳她，只好打了个哈哈，心里却憋得难受。 
　　胡边月无辜受牵连，又不好发作，只好口里说了声“谢谢”，却拿怨恨的眼光看了我一眼，把我吓了一跳。这个更年期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哇，你敢在她眼皮底下这样看我?放学之后，我只好给她打了个电话，大意是叫她以后在公众场合还是要注意一点，不要让人家说闲话。 
　　“我知道，老师，是我不好。我以后会注意的。”她在那边可怜巴巴地说。 
　　“这不是谁好谁不好的问题，”我望着操场上生龙活虎的学生，继续说，“只是生活很复杂。” 
　　“嗯，我知道了。我是不是给老师带来了很多麻烦?” 
　　“你说哪里话?”我倒尴尬起来了，“你来实习，帮了我许多忙啊！” 
　　“你认为我对你有帮助，是真的吗?” 
　　“这个，当然是真的。” 
　　“这么说，我还不是很差的一个人?” 
　　“你哪里差?”我忍不住笑了，“你是风华正茂的大学生，我羡慕都来不及呢！” 
　　“你又在讽刺我！” 
　　“你们怎么老说我讽刺你们?”说完这话，我又后悔了——她问“你们”是谁，我该怎么回答?果然，她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对别人也这样啊?”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别人”就是石榴青了。 
　　“哪里哪里！我们班的学生都说我刻薄。”不过，我也奇怪:为什么要对她撒谎?“哦，是这样啊?不过，有时候，你那嘴巴也厉害了一点，把人损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哎呀，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自己在学生心目中形象这么差呢！哈哈哈！” 
　　“也不是这样的，”她可能觉得自己的话打击了我，接着说，“这只是小毛病，大家都，都很喜欢你呀！” 
　　“呵呵，这样损你的老师呀！”我也笑了。 
　　“算了，说多了你也不相信。”不过从语气上听，她的心情好多了。 
　　第二天，胡边月笑容满面地来到办公室，见了更年期，还主动问了一个好，惊得更年期一愣一愣的。我则低着头，抿嘴笑，气得更年期对我怒目而视。 
　　坐下来之后，胡边月还得意地对我笑了一下。这一笑，还把我吸引住了——原来她也有两个酒窝，浅浅的，像微风轻轻掠过酒杯，留下两个若有若无的水涡，非与她face to face ，是不能欣赏到这个人间绝美的。造物主，真是神奇，竟能造出如此妙物。 
　　这下可好，我也没有心思备课了，趁她不注意，又偷偷瞥了她一眼(请读者宽恕我)，呵呵，她脸上还留着微笑，所以那酒窝还很明显。她也发现我在看她，虽然没有抬头，脸却如早晨的云彩，渐渐染红了。 
　　幸好下节课就是语文课，下课铃一响，我就夹着教案飞快地向教学楼跑。她也没有来听课，只是坐在那里不动。出门时，我听见更年期的声音:“小胡，怎么不去听课?” 
　　“变态！”我对着天空骂了一声。 
　　傍晚，我还沉浸在一种莫明的兴奋之中，又接到一个电话。我一看号码，有点陌生，打开一看，嗬，是胖阿翠！这个胖子，找我有什么事啊?“潘大局长，召见我有何事呀?” 
　　“瞧不起人，也不能这样啊！” 
　　“哈哈，我哪敢瞧不起您哪?好，我马上去，在哪儿见?” 
　　听她那口气，好像是要办正经事。 
　　“罗马假日吧。” 
　　呵呵，三年前，我们说好实行AA制，结果由她埋了单，她还记得啊。 
　　半个小时后，我们在那个地方见面了。实事求是地说，这类地方我来得很少，一杯水，就那么贵?讲情调，可以随便找一座什么山啊！上次那壶茶，够我去天堂山玩一天哪。即使这里有钢琴弹奏的名曲，但是怎么比得上山泉和百灵的歌唱呢?但是，既然到了这个地方，我还装出很有修养的样子。我们小城的伪小资们天天在这里泡着，已经在无形中定下了许多规矩；至少，我得穿上那套在箱子低下搁出霉味的西服。 
　　“喝点什么?”我竭力装出美国好莱坞电影中西装革履的男子的口气。 
　　“嘻嘻。”对面的胖子掩口笑了。 
　　“笑什么?”我很委屈。 
　　“笑你的样子滑稽。请你以后别穿这身衣服了，更别用这个口气说话了——别扭！” 
　　“你这个死胖子，我看你是领导，才这样啊！他妈的！” 
　　“但是，也不能太粗鲁，”她换了一种语气，挑衅地说，“今天，喝啤酒，怎么样?” 
　　“呵呵，在官场上混，酒量长了吧！” 
　　“不是啊，是给你庆祝的。” 
　　“庆祝什么?”我莫名其妙。我元无雨活了三十多年，真的还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庆祝。 
　　“庆祝高级职称！”她忍不住拍了一下我的手。妈的，好重，幸亏她手上肉多，缓冲了一下，要不，我的手会变成青色。 
　　“这么说，我现在是高级教师了?”我也惊喜。虽然前年去南京，我就自封为高级教师，但那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哼！ 
　　我他妈怎么也这样阿Q啊?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对面的她，偷偷笑了。 
　　“是的，你现在要去哪里教书，太容易了——这么年轻的高级教师，也不多见。” 
　　“你这个领导，怎么这样说话?我还要为B市教育事业作贡献呢！”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以示决心。 
　　“拉倒吧，你作贡献?你现在也是老油条了，呆在这里也没有意思。出去换个环境，找个年幼无知的女学生结婚，过你的小日子吧！”她也干了一杯，表明她的判断很准确。 
　　“你，你，你，你血口喷人！”我恼羞成怒。 
　　“不要急，听我说嘛。没有美女，英雄很孤独；没有学生，老师很孤独；没有女学生，元无雨很孤独！” 
　　我使劲擦了擦眼睛:这个胖子，也这样有出息了，这么有水平的句子，张口就来！ 
　　“发什么楞?我说错了吗?”她继续奚落。 
　　“有点道理。”我肯定了她。 
　　“这才差不多。老朋友了，就不要装模作样。”她红着眼睛说。 
　　“是是是。”我连连点头。 
　　“对了，说到老朋友，我想起一个人——谢红叶。”她欲言又止。 
　　“她，怎么了?”我无所谓地问。 
　　“她回来了，是市长的客人。她要投资一个亿，修建步行街。电视上报纸上经常有她的名字呀?” 
　　“我从来不看本市的新闻。”我冷冷地说。 
　　“还是那样迂腐。好了，说谢红叶吧。那条街已经开始拆迁了呢！” 
　　“是吗?什么时候去看看。”我想起了我和谢红叶我和朝烟在那里度过的美好时光。 
　　“好哇。我们组以前也在那里吃过几次饭，你记得吗?” 
　　“当然。”我漫不经心地说。 
　　“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听说拆了好多。这条街是B市最老的街，明朝时，那里是你们男人喜欢去的地方。”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竟然恬不知耻地笑了。 
　　“你们这些官员，整天讲流氓话！”我假装生气了。 
　　“你到底去不去?” 
　　“去啊，不过你请我吃一顿。你可以签单吧！” 
　　“你这人幸亏没有当官，否则要不了一年，我就得去号子里看望你。” 
　　“请还是不请?” 
　　“请啊，我知己掏钱吧！” 
　　次日中午，我和胖阿翠吃过午饭，就到了那条正在脱胎换骨的小巷。 
　　那里已经是一个大工地了。衣衫褴褛的民工来往穿梭，脸上身上满是灰尘。吊车悬着大铁锤有节奏地装着墙壁，发出巨大的响声；地上除了砖木，还有一些破旧的家什。有的还是镂空的，花纹鸟兽依稀可辨。它们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可惜，这座城市的市长永远是外地人，他只关心城市里有多少座嵌着玻璃幕墙的高楼，根本不在乎这座城市沧桑的历史。我的历史知识告诉我，*朝一个倒霉的诗人，刚贬谪B州的时候，就是住在这条巷子里的；而且，他的红颜知己，一位在京城里红得发紫的青楼女子也追随他到了这里，住在一座普通的院子里。当我想到，他们携着手，在夕阳里穿过小巷的青石板街道时，竟觉得他们就在眼前，那如花的容颜，那飘飘的襟袖，似乎拂面而去！ 
　　然而，这一切都是幻觉，一群像蚂蚁一样卑微而且无知的动物，正在努力使它们勉强供我想象的陈迹消失掉，树立起令人压抑的钢筋水泥！ 
　　“你看，那是谁?”身边的胖子指了指不远处。 
　　我顺着她的手望去，啊，谢红叶！ 
　　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身材高达。穿着暗条纹西服，脸上棱角分明，像用凿子凿出来的一样。 
　　“那人是谁?”我问胖阿翠。 
　　“他吗?就是B市黑道上最有名的黒皮大哥，原来是武警军官，退役后开了房地产公司，专门搞就城区改造；谢红叶想建步行街，没有他是不行的。” 
　　“为什么?”我问。 
　　“只有他出面，那些不愿意搬迁的住户才老老实实地搬走。” 
　　“你怎么这样清楚?” 
　　“忘了告诉你，谢红叶的步行街是我们教育局引来的投资项目；现在各单位都有招商引资的人物。” 
　　“中国，什么都乱搞！教育局不好好搞教育管理，居然去招商，天大的笑话！” 
　　“呵呵，这是中国特色。招来这个大项目，我们局长高兴得要命，谢红叶投资一点五亿，市政府按照百分之二的比例给予奖金，三百万啊！”她说到“三百万”的时候，声音不知不觉地提高了。 
　　“走，不看了！” 
　　我扭头就走了。 
　　谢红叶正眉飞色舞的和黒老大谈论什么，没有注意到我们。  
                  
第五章 第八十八节 喝茶
　　“老师，明天，你能送我回校吗?”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胡边月偷偷对我说。 
　　一个月这么快就过去了，她们实习结束了。 
　　“可以是可以，就怕不方便。”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她显得很失望。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唉，我也不知怎么说才好。”我不敢看她。 
　　“就是什么?难道我很让你丢脸吗?” 
　　“不是不是，是怕你的男朋友知道了，不好。”我斜眼看了她一眼。 
　　她就沉默了。 
　　我也略感失望。 
　　“你肯定，我谈了朋友?”过了一会儿，她抬头问我。 
　　“这是人之常情啊，这么大的人了，谁没有感情需要?况且……” 
　　“况且什么?”她的眼睛像两把剑，逼着我。 
　　“况且，你也很优秀，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啊！”我鼓起勇气说。 
　　其实，我也是个油腔滑调的人，说这几句话也没有什么，问题是我和她还不是十分熟悉，说话要讲究分寸。 
　　“你真的这样认为?”她的眼睛又变得温柔起来，而且放出奇异的光彩。 
　　“难道还有假?好吧，我明天送你回学校；但是，你不和其他人一起回去吗?” 
　　“不了，有的已经没有来了——她们要考研。” 
　　“哦。”我轻轻说。 
　　第二天下午，我叫了一辆出租车，送她回师院。 
　　我很奇怪，在这里只呆了一个月，她居然有满满一包物品。 
　　“里面都是什么?”我边吃力往车上提，一边问。 
　　“书啊，饭盒啊，还有一些小玩意儿——学生送的。” 
　　“呵呵，你倒会拉关系，我教了他们这么久，没有一个人送礼物；你才教几天，就有这么多礼物。”我开玩笑道。 
　　“老师就会笑话我，”她看了看前面的司机，又低声说，“到时候会有很多学生送礼物给你，等他们毕业了。” 
　　“拉倒吧，没有骂我就不错了。他们背后都叫我元乌鱼呢！” 
　　“什么意思?”她饶有兴趣。 
　　“乌鱼就是黑鱼，专门吃小鱼。” 
　　她还没有笑，司机就先笑了。 
　　“太过分了。”她愤愤不平道。 
　　“很正常啊，学生和老师是天敌嘛！”我大度地说，“你们，当年背后给我取了什么绰号?” 
　　“我们?没有没有，只有夏多寒他们说你是元白脸，叫过几次，就被我们女生给压下去了。” 
　　“真是恶心，给我取了这么个外号。取外号，如果比较好，我也乐意接受啊，怎么取了个太监一样的外号呢?” 
　　她没有回答，脸色红了一些，大概是听了“太监”两个字，觉得不好意思吧。 
　　我就不好再往下说了，如果还在喋喋不休，就有性骚扰的嫌疑了。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就停在师院女生宿舍楼下了。我帮她提下行李包，不知任何是好。成群结队的漂亮女生从我身边走过，说说笑笑，偶尔也有一两个MM瞥我一眼。当然并不是我很潇洒，而是好奇罢了；如果学校来了一只猫，她们也会这样看上一眼的。 
　　“你帮我提上去吧。”她若无其事地说。 
　　我不好拒绝，如果拒绝，就是心里有鬼。 
　　“好的。”我只得装出爽快的样子。 
　　进门的时候，看门的大妈严肃地问:“那个寝室的?” 
　　“608.”胡边月答。 
　　天哪，这么高，我得和多少MM擦肩而过?“这个人是?”她像打量民工那样看了看我。 
　　“我的老师，高中的。”胡边月回答。 
　　我约略有些遗憾。 
　　“高中的?到这儿干什么?”大妈百思不得其解。 
　　“反正是我的老师，马上下来。”胡边月不等她回答，就对我说，“上去。” 
　　我们就闯了进去。 
　　一进门，我的鼻子就忙碌起来，这里充溢着各种香味。我明显感到香水的种类很多，可我对香水没有研究，不能叫出它们的名字。 
　　对于女生寝室，我上大学的时候很向往，只进去过一次，还是毕业的时候，帮一个老大大姐姐搬行李。我平时没有机会进去，当然并不是不让进，而是我没有理由进去。我们那时候女生宿舍管理还没有现在严，只要里面有女朋友(那时不兴叫“老婆”)，男生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进去:送饭啊，送零食啊，送开水呀……反正名堂多得很。我们班那时有一位老兄是*市人，那里的人将“卤”读作“卵”，这个老兄每次都在女生楼下喊:“***，我给你送卵蛋来了！”整栋楼的女生都笑了起来。 
　　好了，还是回到眼前来吧。我提着行李包低着头往上走。我不敢看那一张张想必很漂亮的脸蛋，只是看着眼前各种眼色各种行装各种质地的鞋；当然，这些鞋都穿在女生们的脚上。 
　　到了608寝室门口，我说:“我就不进去了吧。” 
　　“进去吧，大家都蛮好的，进去喝杯水。” 
　　我就磨磨蹭蹭地进去了。 
　　里面有三个女生，一个在上网，一个在看书，还有一个在打电话。其中上网的有点面熟，也在我们学校实习，不过是在高二实习。 
　　“这是我的老师。”胡边月介绍道。 
　　“呵呵，欢迎欢迎。”上网的抬头看了看我，任何诡秘地看了话边月一眼。另外两个也友好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走了。”我也来不及打量这温馨的小屋，拔腿就出来了。 
　　“喝点水，再走。”胡边月追了出来。 
　　“喝什么啊?这样客气！你要喝，找个地方，我请你喝茶。”我边走边说。“真的吗?”她笑着问。 
　　我只好说好。 
　　她就兴高采烈地带我下楼了。 
　　和她并肩走在大学校园里，我心里隐隐有些酸，我想起了朝烟，我和朝烟曾经在D大行走的情形。尤其是我们在东区的那个夜晚。那晚我们坐在石凳上畅想着我们的未来。谁知这一切早就成了历史。然而，那夜朦胧的灯光，淡淡的桂花香，却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她却显得很兴奋，不断地和认识的人打招呼，还向我介绍校园里的建筑和景点。 
　　“这里是教学楼，那边是图书馆，再那边，就是运动场了。” 
　　“不错，不错。”我应付道。其实，现在中国大学校园建设是中国最没有创意的地方，从布局到建筑风格，基本就是大同小异∶一幢主楼，高高耸立，像放大了的鬼子的炮楼；周围几幢矮房子，就是伪军们的营房了。什么时候哪所大学真正建设出自己的风格啊?“你看，那边，就是食堂。漂亮吗?” 
　　这所食堂，真的很漂亮，比朝烟那所大学里的食堂还漂亮，就是不知道饭菜味道如何，价格贵不贵。 
　　“漂亮漂亮。”我说。 
　　“你好像在应付。是不是要急着回去上班哪?”她发现我情绪不对头。 
　　是的，每当到了高校，我的心情就莫明的悲伤，除了想起朝烟，还会想起石榴青。尤其在师院里，我就不自觉地想到了那年四月二十六日的夜晚，我和石榴青在图书馆后面水池边的情形。她那娇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不是不是，”我连忙将自己的思想拉回来，“到了大学里，我总感到自卑——老了，时不我待呀！” 
　　“你不必这样吧，老师，你还很年轻，真的。”她的样子不像敷衍。 
　　“但我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老了。”说完这话，我感到吃惊——我怎么轻易在她面前说这种话?我和她的交情有多深?“也许，你经历了太多的失望。”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地看着她。 
　　“你的故事，我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更何况，你仍孑然一身！”她的语气充满悲天悯人的成分。 
　　我难堪起来。我怎么让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同情呢?“这也是一种较好的生存方式嘛！”我竭力让自己乐观一些。 
　　“也许吧——你不是请我喝茶吗?” 
　　“对呀，你点一个地方吧，这里我不熟悉。” 
　　“拿钱来！”她向我伸出一只手。我注意到，手指修长光滑，很匀称。 
　　“还没有喝，就埋单?”我笑着说。 
　　“你拿来呀！”她的手不屈不挠地伸着。 
　　“多少?”看她是真要钱，我就问。 
　　“一百。” 
　　“呵呵，这么贵。”我掏出一张票子递给她。 
　　“你到那边石凳上等我。”她指了指运动场边。 
　　我就向运动场走去。她向另一方走了。 
　　运动场上，一群学生正在踢球，大呼小叫的，无非是想引MM们注目。他们很可爱。一个剃平头的兄弟带秋突破，连晃三人，居然将球踢进了球门。他得意地将脖子扭了几扭，朝运动场四周看了看，可惜没有一个MM，更遑论MM们的喝彩了。这个霉的家伙向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离我更尽的地方，有两块篮球场，几个男生在打篮球。一个家伙蹦得很高，想扣篮，努力了几次，球还是砸在篮筐边沿上。这个家伙将篮球猛地砸在地上。这样不应该。篮球有什么过错?.不过，有这个水平，也不错啊。真正能够扣篮的，有几个人?我正在为别人分忧，胡边月笑嘻嘻地过来了。 
　　这个丫头，笑什么?我心里纳闷道。 
　　等她走近了，我才明白她发笑的原因——她提着两瓶康师傅绿茶，外加几袋零食。 
　　晕，我就这样请她“喝茶”?“你就请我喝这个吧?”她没有说完，自己也忍俊不禁了。 
　　“你可真会替我节约。” 
　　“其实，应该我请你，但考虑到你是……”后面的话她不说了。 
　　“我是什么?老师?” 
　　“不仅仅是老师——你是男士啊！”说完，她也转头看那些打球的男生，不看我了。 
　　“呵呵，是的是的，男士应该请女士，”我接着说，“更何况这么经济呢！” 
　　我心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女孩子将来一定是一个当家的好手，持家有方，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这方面，我最差了。每个月的一点工资，都花得精光。老娘也不知唠叨多少回了。 
　　“你，你有什么打算吗?”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打算?”我不大明白。 
　　“你准备一直在那里呆下去?” 
　　“呵呵，这个话题，太沉重。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掩饰道。 
　　这个时候已经下课了，成群结队的学生从教学楼力出来，熙熙攘攘地向宿舍去走去；也有向校外走去的，他们多少一男一女，他们去哪里，一般人也猜得出——去他们的小家啊！我看了看身边的这个女生，她好像还是一个人。从实习这段时间来看，没有男生打电话她。那个小分头，对她很体贴，可她不大领情。也许，她失恋了。 
　　“喝茶啊，你不是要我请你喝茶吗?”感觉到手中的塑料瓶，我才想起我们坐在这里的理由。 
　　她拧开瓶盖，小心地喝了一口，还偷偷看了我一下，似乎不习惯。 
　　我可不管这么多，拧开瓶盖，“咕隆咕隆”地驴饮一气——我太渴了。 
　　“你这样，也是喝茶吗?”她忍不住笑了。 
　　“我装不出斯文的样子！”我又狂饮了几口。 
　　“你本来就很斯文，我们同学都这样说?” 
　　“那些同学?”我来了兴趣。 
　　“实习的同学。不过原来高中的同学都不这样认为。” 
　　“他们怎么认为呢?” 
　　“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生什么气?” 
　　“他们说你很，很风流。” 
　　“哈哈哈，有道理，只要不是下流就行了。” 
　　“你真的是这样啊！”她显出很吃惊的样子。 
　　“哪个不风流?只不过没有机会罢了。” 
　　她显然骇呆了，好半天没有说话。一些学生从我们身边经过，忍不住好奇地瞥了我几眼。他们可能对我的身份感到奇怪:是她的朋友，老了一点；是她的爸爸，嫩了一点。郁闷。 
　　“开玩笑的，总体上说，我还是一个好同志。”我只好安抚她，“而且，你看我现在，还是一个称职的教师啊。你说，是不是?” 
　　“谁知道呢。”她这话简直给了我当头一棒。 
　　“怎么这样说?你不这样认为?”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很奇怪，好像你和以前有点不同。” 
　　“以前是什么概念?”我很有兴趣。 
　　“我是你学生的时候。” 
　　“哦，拿很正常，因为你那时还小，不懂事；现在，你长大了，就能看清我的本质。” 
　　“也许是吧。” 
　　她竟这样说，一点也不给我面子！ 
　　我气乎乎地说:“快上晚自习了。我走了。” 
　　“哦。”她轻轻说，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 
　　我一个人出了师院，并没有坐上公汽，也没有拦出租车，而是沿着街道步行。现在是换季节的时候，商家都在促销，有的用大喇叭拼命地叫“十块钱一件”，有的喊“二十块钱三件”。几个星期以前，也是这些纺织品，标价都是好几百呢，怎么转眼之间就跌得这样厉害?而在几家大商场前，照例搭起了好几座舞台，本城的几个自以为容貌对得起观众的女孩在上面载歌载舞。她们是在帮商家宣传新款服装。据说一次可以拿几十块钱。虽然这种行为有扰民之嫌，但总比让她们去做另外一件事更文雅一些，所以我就原谅了她们对我耳朵的骚扰。不过心里却很悲哀，也许过了几个月，她们正大力吹捧的服装，又沦为**元三件了。 
　　其实，人间万物何尝不是如此?当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带来愉悦的时候，他的价值就坚挺；当那个人对他厌倦的时候，他就是“十块钱一件”的那种了。 
　　虽然如此，但那件衣服并不会因此而变得不能御寒。所以，自己千万不能随便降低身价。想到这里，我那无名的烦恼竟然消失了。 
　　找个地方，犒劳自己一顿，然后高高兴兴地上班。 
　　正在这时，手机想了。打开一看，是一条短信。看那号码，是胡边月的。 
　　“老师，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不管我是否看清你的本质，我还在天天为你濯发！”  
                  
第五章 第八十九节 买洗发水
　　“过几天，我给你买几瓶洗发水吧。”一个星期以后，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开玩笑说。 
　　“几瓶?我为你洗了这么多年！哼！”她竖着眉毛说。 
　　“谁证明这个呀，你说你为我洗了这么多年?”我故意逗她。 
　　“你说话不讲良心！”她急得满脸通红，“寝室里的同学都可以作证！” 
　　“哪个寝室?”我吓了一跳。 
　　“B市一中的！” 
　　“她怎么没有和我讲?”随即，我又立即捂住嘴——我说错了。“她”就是朝烟。我知道，胡边月一直和朝烟住一间寝室。 
　　“你是说朝烟吧?”她冷冷地说。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语无伦次。 
　　“这个，谁不知道啊！” 
　　天哪，这个她们也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道德败坏?”过了一会儿，我心虚地问。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品质高尚。” 
　　看不出来，她这个表面老实的人也说出这么尖刻的话来。看来，每一个女人都不是好对付的，尤其是表面像绵羊的女人，其实比恶浪还厉害。 
　　“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自嘲道。 
　　“你给过我面子吗?在那三年里，我在大家嘲弄的眼光里，默默地洗濯自己的头发，希望你看上一眼，用赞许的眼光看上一眼；但是，你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真的不知道。”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其实，在那个时候，即使我知道她的苦心，又会怎么样呢?我不会丢下朝烟去接受任何一个女孩子的——除非朝烟那时就移情他人。 
　　“我只是奇怪，你那时就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吗?”她怨恨地说。 
　　这个?我还真不好说。那时我的眼里只有朝烟，有时候还惦记石榴青；但那是两种不同的惦记。除了她们，我真的没有注意别的任何女孩子，哪怕她是天仙。 
　　“这让我怎么说呢?发现你的头发洗得很干净的时候，当然是有的；但我真的想象不出它和我有什么必然联系。”我如是说。 
　　“算了，不说这个了，说多了也是自讨没趣。”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你理想中的好老师；有时候，我自己也非常鄙视自己。所以，我作为一个年长者，有必要告诉你这些。在这些年里，我觉得自己堕落得厉害，甚至可以说是社会败类。你眼前的这个人，真的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男教师了。” 
　　“我也没有对你有什么希望，无非是为自己濯发找个借口而已。”她淡淡地说。 
　　“是这样，我就踏实了。走，我给你买几瓶洗发水，算是我的道歉。” 
　　进了超市，那熟悉的气氛又让我想起了朝烟，想起了几年前她陪我买年货时的情景，想起了她拿起巧克力时调皮的笑脸。我还想起了石榴青，想起我们攀登红石峰之前到这里买食物时的情景，她那想装出自然却又拘谨的样子。往事真的不是如烟，它们不能很快从我眼前消失。 
　　“老师，你不问我喜欢什么牌子吗?”身边这个女孩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对了，你喜欢什么牌子的?”我装出笑意。因为，她也是一个无辜的人。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侧着头问。 
　　“你到底有多少问题?干脆一次问完啊?”我开玩笑道。 
　　“问题要随时发现，随时问∶你喜欢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我的心微微颤了一下∶这个傻学生！ 
　　“我啊，说来话长，小时候是不洗头的，后来用洗衣府的肥皂，上了高中，就用香肥皂了；上了大学，才用洗发水，舒蕾牌的。其实，洗发水，只要不是作坊里生产的，都差不多，别听广告里吹牛。” 
　　这时，我听见有人偷偷地笑了一声。是超市里的营业员，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女孩。能够让一个素不相识的MM发笑，我也得意了。 
　　“哦，我以前是用奥妮牌的，周润发做的广告——百年润发。” 
　　“他爸给他取这么个名字，真是有先见之明。”我拿起一瓶奥妮，放进了购物车。 
　　但是，她却将洗发水放回了货架。 
　　“为什么?”我诧异地看着她。 
　　她拣了两瓶舒蕾，慢慢地放进购物车。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何苦呢，胡边月同学?难道你脑子里有问题?读了这么多年书，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不要奇怪，”她看着我说，“只是了一个心愿而已。就想和你用一个牌子的洗发水，就一次。我自己也知道，这样做很可笑，但这是我六年前的心愿，尽管今天看来意义不大，但毕竟实现了。” 
　　“这个心愿，我理解，”我说，“我读五年级的时候，和我父亲第一次上县城，看见了那个卖烧饼的，就是贴在炉壁烘烤的那种。咳，那个香啊，让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可口的美味了。我就央求我父亲买一个我尝尝。谁知他这个倔犟的教师说那个硬的砢牙，不好吃就是我不答应。我只好依依不舍地走了。咳，那个香味，一直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里。我当时就发誓，将来有了钱，第一步就买烧饼，一次买两个，一个吃，一个暖手。读初一的时候，我挣了一笔钱，也可以说是我人生的第一桶金——我卖松球赚了五块钱。呵呵，我第一步就是去县城买了两个烧饼。说来你不要笑，我是颤抖着和那个老头完成这笔交易的。” 
　　“可以想象。”她似乎也有兴趣。 
　　“我捧着两个烧饼，一溜烟地跑到街角，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怀着难以形容的心情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个梦寐以求的烧饼。你猜结果怎么样?”我望着她。 
　　“结果怎么样?” 
　　“哎哟，那是我见过的最硬的食品，真的差点而把我的牙齿弄掉了。哈哈。”说完，我看着她。 
　　谁知，她没有笑，而是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着我，道:“你有必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讽刺我吗?” 
　　“没有，我没有讽刺你呀！” 
　　“讽刺我，是你的权利。这个洗发水，不，烧饼，我还是要尝尝。再见！”  
                  
第五章 第九十节 废墟奇遇
　　胡边月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街边坐了好半天。我觉得，她来实习后，我的说话变得混乱了一些，心里多了一件事；尤其是听了她的洗头故事后，我就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坏事。虽然，这芸芸众生，几乎个个都做了坏事，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做了坏事；或者，受害人不知道坏事是谁干的。而我，这两个方面都是明明白白的。 
　　我不是一个圣人，当然喜欢她那样的大学生；只是，我知道未来的未知数太多，处理不好，又是一次伤害；而且，我是她的老师，长辈，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两次跌倒。我看得出，她对自己的过去很珍惜。 
　　我不得不说，她这种行为不符合一个大四学生的身份。读到了大学四年级，思想还处在这种水平，是大学教育的成功，还是失败?带着这个疑问，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秋天的夜晚，街上稍显冷清。一阵晚风吹过，我竟觉得有意思凉意。而我以前，这个季节也是穿这些衣服，却并不感到清冷。难道，我真的老了?不知不觉间，我又走到了那条正在拆迁的小巷。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丝毫看不出往日的市井繁华与闾巷温馨，只有满地的断砖残砾。我蹲下来，捡起一片黒瓦就着对面的街灯端详起来。从年份上看，这片瓦也有些岁数了:沟壑纵横，边沿满是缺口。然而，我也知道，在这篇瓦砾之下，曾经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尽享过天伦之乐；或者，有一对男女，在畅叙真情；甚至，有一个书生在豆油灯下，读者泛黄的经书，坐着美丽的金榜题名之梦。而今，这一切都真正成了历史。当后来的人们在这里漫步的时候，已经不会有任何痕迹供他们联想了。不能联系，也是生活的遗憾。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同意是一种直立行走的生物，一些人就可以让另一些人离开这里，腾出地方给他们“开发”，让他们捞取政绩或者利润。我更奇怪的是，谢红叶，这个以前默默无闻的公务员，在外面的世界转了一圈之后，回来摇身一变，成了武汉的“老板”，也加入了瓜分城市的行列。应该说，她确实出息了。 
　　我始终认为，城市就是一些人瓜分全民财富的场地，一些大大小小的机构和实体就是他们的平台。谢红叶在外面奔波了这么多年，终于搭起了“红叶置业公司”这座平台，光明正大地参与对市民的掠夺了行动。那些只得到一点拆迁费就滚出繁华地段的百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她老爹原来企业的下岗职工。从这个方面来说，她比她老爹厉害多了，她根本不出面，自然有那些靠恫吓和暴力维持生存的痞子们解决；而她老爹，以前常常因为少给人发了十块钱加班费而被工人堵在办公室里挨拳头。 
　　物竟天择，适者生存。 
　　“无雨，是你吗?”在一截还没有来得及拆除的石墙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谢红叶！ 
　　我感到很别扭，我刚才还在脑子里评价她，她却在离我不愿的地方；如果她有心电感应的功能，说不定会扇我一耳光。 
　　我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轻声说:“是我。” 
　　“我猜你会来这里的，因为你怀旧。不过没有想到，我会碰上你。”她走了过来。 
　　她浑身透着一股华丽的气息。这种气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资本拥有者才具备的一种矜扬。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财大气粗。 
　　“偶尔路过，进来看看。”我搓搓手，勉强笑了一下。 
　　“哦，”她拍了拍羊绒大衣上的灰尘，“是该来看看，这里马上就变成步行街了。” 
　　我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她那暗红色的羊绒大衣，那年她看上了这件大衣，含糊其词地想买，我也没有反对，但赞同的也不坚决，毕竟要8000多块钱啊！那是我当时所有的积蓄。那天没有买，后来我几次拉她去买，她都拒绝了。看来，这也是她心中的一道伤痕。 
　　现在，她将这件衣服披在身上，一定很温暖吧。 
　　“你现在，过得还好吧?”想了半天，我才挤出这句话。 
　　“勉强勉强，很忙。你又当了班主任吧，要注意身体。” 
　　“你怎么知道我的情况?”我很诧异，我离开武汉，就没有和她联系了。 
　　“呵呵，是我潘局长告诉我的。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我这个项目是教育局招商引资的项目，很多关系，由教育局出面协商，像什么优惠政策呀，我哪有那么多精力去找这个，找那个。教育局，让潘局长负责这一块。” 
　　他妈的，教育局不好好管教育，管什么招商，管什么步行街的建设?这种滑稽之事，恐怕也只在中国才会出现。 
　　“是这样啊。”我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尽量不让自己的愤怒显露出来。 
　　“我们常常在一起吃饭，潘局长总是惦记你呢！”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了我一眼。 
　　“呵呵，是吗?你代我谢谢领导关心。”我讽刺道。 
　　“你这个嘴巴还是这样厉害，不饶人。潘局长离婚了，你知道吗?”她又换了一个话题。 
　　“知道啊。” 
　　“什么时候?”她提高嗓门。 
　　“现在啊，你不是说了吗?”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道:“还是这副臭德行！” 
　　“离婚也不是什么新闻啊！我们，不是也离婚了吗?而且，还比她先离呢！”我调侃道。 
　　“你这人，真是鸭子煮熟了——嘴巴还是硬的。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她似笑非笑地说。 
　　“不明白。” 
　　“真不明白?”她盯着我，样子很狰狞。 
　　“不明白。你这样看我干什么?”我不由自主地望后退了几步。 
　　“不明白算了，”她却叹了口气，低下头，“我也不说了。” 
　　我想了半天，似乎知道了一点:“你是叫我去……” 
　　“你不蠢嘛！”她抬起头，挖苦我一句。 
　　“天哪，你还不如杀了我！”我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有这么夸张吗?” 
　　我拾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远处的断墙上，道:“不是杀了我，是千刀万剐！” 
　　“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这样损人?”她终于愤怒了，“你不过是一个穷教书的罢了，有什么资本这样傲慢?你也不想想，你都三十多了，有什么成就?我知道你表面上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内心却羡慕得要命！我们这些女人，一个比你有钱，一个比你有权；你喜欢得那些学生，比你年轻，比你有前途。我真不知道你哪根神经出了毛病，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和你有点关心的女人，个个超过了你！” 
　　她大概骂累了，停了下来，像饿狼那样狠狠盯着我，简直想一口吞了我。和这个女人生活也有几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她这样凶。也许，是后来的生活，让她这样犀利。 
　　我不想和她斗嘴。 
　　“去，给我买瓶水，我口渴！”她忽然发话了。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病?竟敢这样吩咐我。但是，我周围没有第二个人，更没有第二个男人。男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得照顾女人，不管你是否认识她，不管你和她处于什么状态，这是我的原则。所以，我就平静地想最近的一家小超市走去。  
                  
第五章 第九十一节 天上掉下个未婚妻
　　你母亲病了，病得非常严重。父亲在电话里用颤抖的声音对我说。 
　　从父亲的声音里，我听出了绝望。这个在乡村教了一辈子书的乡土学究，还算是一个遇事镇静的人；现在，他这么绝望，我就知道母亲几乎没救了。 
　　我心里涌起一阵悲切，母亲肯定很早就病了，只是怕耽误我的工作，一直对我封锁消息。我到武汉后，她天天为我担心；我回B市一中后，她就隔三差五地烧香求菩萨，叫菩萨保佑她的儿子，不要再有“劫难”。她认为我去N县一中，以及后来去武汉，都是命中注定的“劫难”；我回来教书，才是正常的生活。她怕我请假，给学校领导造成不好的影响，就一直不让我知道她的病情。我的母亲啊，可怜而可敬的母亲！ 
　　我得立即回去，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我拿什么挽救我的母亲呢？ 
　　我知道她需要什么，而且是很寻常的需要，但我却不能提供。她希望我给她带个儿媳妇回去。如果有一个贤惠的儿媳妇站在她跟前，她的病即使不会痊愈，也会恢复一半。可是，我上哪儿去找呢？ 
　　她见过谢红叶，见过朝烟，见过凌樯燕，但她没有成为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婆婆。她肯定感到很失败。我，能不能让她成功一回呢？ 
　　但是，我去找谁帮这个忙呢？ 
　　我想到了柳芙蓉，也就是我那个读研究生的女学生，曾经一起看过足球的那位。她今年考上公务员，从上个月开始，在B市司法局上班。她是我最好的异性朋友；如果她是男人，我们会比我和三狗老刘还要铁的。可惜她是女人。 
　　叫她帮这个忙，绝对不会有问题。她和第三任男朋友分手后，就一个人过了。她说她要参加司法考试，一个人生活，复习的时间还多些。这样请她客串，也不会引来麻烦。 
　　事不宜迟，我立即给她打电话：“柳芙蓉吗？我是老元哪！” 
　　“知道。我回来都一个月了，你也不给我接风！” 
　　别看她的芳名如此娇柔，她的性格和男人没有什么区别。估计就是那些男人受不了她的支配，才先后和她分手了。 
　　“好的好的，一定请。不过，我现在要你帮忙。” 
　　“你讲！”她爽快地说。 
　　我就大致说了一下要求。 
　　“你怎么想出这么个注意？我可是一个良家女子！” 
　　“我也是为人师表啊！” 
　　“可以是可以，”她沉吟了一下，“你可别假戏真做啊！” 
　　“这个时候了，还开玩笑！”我严肃地说。 
　　“打住。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我用不可置疑的语气说。 
　　“我总得回去换一件衣服吧，老大！” 
　　“你还当了真哪！”我自己差点笑了。 
　　“要搞的和真的一样！” 
　　“好，你想得很周到。”我表扬道，不过心里纳闷，她是不是干过这个，要不，怎么这样老练？ 
　　柳芙蓉一上车，我差点笑了：她穿着一条红花格子棉裙，裙下露出一截灰色薄羊毛紧身裤，上身套一件白色风衣。这和我印象中的柳芙蓉简直不是一个人。她一向是一套牛仔服，臀部磨得发白，像刚从加利福尼亚淘金回来。 
　　“好笑吗？我这是为了你，演戏也要敬业。穿着这些，真别扭！”她瞪了我一眼。 
　　“谢谢，谢谢，你请坐。”我赶紧将她让到了靠窗户的一侧。 
　　她当仁不让地坐了过去，没有一点尊师重教的意思。 
　　坐定了，她用似笑非笑的眼光看了我一眼，道：“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定。” 
　　“你说啊。”我很紧张，怕她变卦。 
　　“劳务费，每天给多少？”她伸过手。 
　　“按照你的日平均工资，外加30元出差补助；差旅费、食宿全部由我负责。这样算下来，每天纯补助100元，可以吧？”我笑着说。 
　　“好，先预支三天费用！”她的手还是伸得老长。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咱们先签个劳务合同，我是甲方，你是乙方，我们须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 
　　“如果按照《劳动法》，你还要给我买保险呢！我们口头协商一下：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不得侵犯我；我必须按照你的要求完成角色扮演义务。是这样吗？”她一本正经地说。 
　　“基本如此。给！”我递过300元。 
　　她立即接了过去，还对着窗户照了照，口里道：“不会是假钞吧？” 
　　车上的几个鸟人怪怪地看着我们。 
　　“好了，咱们现在正是进入角色了，”我干咳一下，“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是啊，老公！”她嬉皮笑脸道。 
　　“不错。”我满意地说。 
　　“我还有个疑问：你们那里有哪些规矩？”看来，她履行合同的态度很令人敬佩。 
　　“这个嘛，我也不大清楚，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先说好，这些规矩不能违背我的意志。” 
　　“这是合同的补充条款吗？”我笑问。 
　　“可以这么说。” 
　　“还说是铁哥们呢！”我不满地说。 
　　“这个叫，亲兄弟，明算帐！” 
　　两个小时后，我们在镇上车站下了车。 
　　“舅舅，舅舅！”一个黄发小子朝我喊。那是我的大外甥，二十岁了。 
　　“志国，快叫舅妈！”我指了指柳芙蓉。 
　　“真的呀？”柳芙蓉轻轻碰了碰我。 
　　“咱们不是定了劳务合同吗？”我得意地说。 
　　“舅妈。”黄发小子挠了挠脑壳，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这很正常，这个舅妈比他只大六岁。 
　　“好帅的外甥！”柳芙蓉也夸了他一句。 
　　志国又腼腆地笑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一辆摩托？”我问。 
　　“是啊！” 
　　“我不是在电话里说我和你舅妈一起回来吗？一辆摩托车，咱们怎么坐？”我气势汹汹地问。 
　　“姥爷说你骗他，没有舅妈，说我一个人来就够了。”志国用抱歉的眼光看了看柳芙蓉。 
　　“这个老东西，总是用老眼光看人。这样吧，摩托我骑，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志国老老实实地把钥匙给我了。 
　　“你这个舅舅好拽呀！”看着志国走远了，柳芙蓉说。 
　　“哼，我一共六个外甥，哪个不怕我！上来！” 
　　她侧着身子坐上来了。 
　　“老婆，这样不安全，骑着坐吧！” 
　　“那样坐，不淑女啊！” 
　　“什么淑女不淑女？听我的。” 
　　她只好按我说的办。 
　　“不是老师我占你的便宜，实在是路不好走，颠簸厉害，所以你还是受点委屈，把我的腰抱紧一点。”我回头对她说。 
　　“切！你是哪门子老师？我都是硕士了，你还敢称我的老师！”她的嘴巴就是不饶人。 
　　“你这个硕士也白当了。你们导师没教你：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反唇相讥。 
　　“哪有老师让学生假扮老婆的？”她抛出这一句，把我噎了个半死。 
　　“好好好，不是老师，是哥们帮忙，好不好？我真服了你！”我气乎乎地说。 
　　“老大，不要生气呀！不过，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老师啊，你才比我大六岁。如果把你当老师，我才不和你来往呢！老师，有几个好东西啊！” 
　　我差点把油门丢了，下来和她理论一番。不过我没有这样，因为合同规定我保证她的安全。我就突然加速，然后轻轻捏了一下车刹。她没有防备，一下子撞在我的背上。 
　　“警告！”她捶了我一下，“严重警告！” 
　　我偷偷伸了伸舌头。 
　　一抬头，村子就在眼前，想起卧榻的老母，我的心情沉重起来。 
　　我们进了院子。 
　　父亲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听见我们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了柳芙蓉，他的眼睛猛地跳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裂开嘴：“这么快就回了！累坏了。桂花，无雨他们回来了！” 
　　“爸爸，您坐下吧。”柳芙蓉轻轻把我父亲按在椅子上。 
　　“嗯，嗯，哦，不，不，你们累，你们坐。”我父亲不知怎么说好。 
　　“这是柳芙蓉。”我说了一句，心里对她是一百二十个满意。 
　　这时，我的大姐已经出来了，看见柳芙蓉时，她的表情和我父亲差不多，张大嘴巴，半天不知说什么好。 
　　“这是大姐。”我对柳芙蓉说。 
　　“大姐好，你辛苦了！”柳芙蓉忙走了过去。 
　　“不辛苦，不辛苦。”我大姐边在围裙上擦手，边高兴地说，眼睛笑得没有缝。 
　　“这是柳芙蓉。”我又介绍道。 
　　“你这个二楞子，芙蓉回来了，也不先打个电话！”大姐嗔怪道。 
　　“呵呵。”我只好傻笑。我是说带媳妇回来，你们都不相信啊！ 
　　“妈妈怎么样？”我轻声问大姐。 
　　“就是贫血，浑身没有劲。躺了半个月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生气地问。 
　　“她不让啊！我们还不是想告诉你！你看，咱爸都急成那样了！” 
　　我不再说了，快步进了屋子。 
　　屋里，母亲正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我的眼眶湿润了；柳芙蓉也严肃起来。 
　　“妈，无雨回了；还有，芙蓉也回来了。”大姐轻轻对母亲说。 
　　我母亲慢慢睁开眼。 
　　突然，她的眼睛放出异样的光彩――她看见柳芙蓉了。 
　　我轻轻碰了一下柳芙蓉。柳芙蓉下了决心，张嘴道：“妈妈，您好些了吗？” 
　　我母亲没有血色的脸居然在一刹那间有了一丝红色，只见她点了点头：“好多了，好多了。” 
　　我大姐在一边惊讶得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是柳芙蓉。”我对母亲说。 
　　“好，好，好。”她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了。 
　　我们都悄悄吁了一口气。 
　　我又轻轻碰了一下柳芙蓉，她就坐在床上，抓起我母亲瘦骨嶙峋的手，抚摸了几个来回，说：“妈，您要照顾好自己啊，您只想着我们，把自己都忘了。” 
　　我大姐已经从惊讶中苏醒过来了，正拿围裙揩眼泪。 
　　我也对柳芙蓉刮目相看。这个大大咧咧的丫头，原来粗中有细呀！ 
　　“你们好好工作，我没有什么大病，年纪大了，哪里会没有个病痛的。”我母亲口齿也清楚多了。 
　　我回头看了看父亲，他的表情也缓和多了。 
　　“是啊，妈妈，我们还等您给我们带孩子呢！”柳芙蓉继续发挥。 
　　我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啊是啊，”我母亲也眉开眼笑，“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如果不是母亲卧病在床，我就笑了。 
　　“你们，”她指了指我大姐，“买菜没有？” 
　　“嗯，正准备去买。爸爸，给志国打个电话，叫他带菜回来。”大姐说。 
　　“好好好。”我父亲仿佛年轻了几岁，撒腿就向外跑。 
　　我母亲挣扎着要起来。我们慌忙将她按住。 
　　“您躺着，不要起来。”柳芙蓉拉着她的手说。 
　　“你们回来了，我还躺着干什么？”她又挣扎了一下。 
　　“妈，您就躺着吧，我们要住几天，等你好了，再起来做饭我们吃。”我大声说。 
　　“也好，也好。”她点点头，躺下了。 
　　“我去做饭，你们聊。”大姐说完，也走了。 
　　“闺女，我这个儿子很老实，你多担当点。”我母亲说。 
　　“他才不老实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慌忙别过脸去。 
　　“这个儿子越来越傻了，你们要回来，也不先打个招呼。”母亲又埋怨我。 
　　“没有关系啊，见了面就行，您身体康健就是福。”柳芙蓉表演得天衣无缝。 
　　“呵呵。”我母亲笑得一脸幸福。 
　　我就让她们聊天，自己转到厨房，给姐姐帮忙。 
　　“无雨，你的这么多女朋友中，这个最好！”姐姐肯定地说。 
　　“是吗？”我得意地问。 
　　“当然啊，你看她多通情达理―――她是做什么的？多大了？” 
　　“这个啊，不能告诉你。”我故弄玄虚。 
　　“这个，是不是又……”不知我父亲什么时候进来了。 
　　“爸爸，您还是这样瞧不起我。”我装出委屈的样子。 
　　“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自己说说，这些年，你往家里带了多少闺女？” 
　　“爸，您怎么这样说？”姐姐用怨恨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你妈一看见这个闺女，就像打了救命针，万一这个和以前的一样，岂不要了她的命！” 
　　我一听，脑袋也大了―――老头子说得有理啊！ 
　　但是，我嘴巴上可不能服输：“老爸，这回，是百分之百有把握――你放心好了。” 
　　“但愿如此。” 
　　“我看哪，你们干脆早点把事办了。”姐姐用力砍了一下砧板，下决心似的。 
　　“嗯，可以。”父亲看了我一眼。这是在考验我。 
　　“没有问题。”我牛皮哄哄地说。 
　　“最好，今年下半年就办―――你外甥也要结婚了，你这个舅舅可不能落后！” 
　　“什么？谁要结婚！”我惊奇地问。 
　　“志国啊。上个月从广东回来了，带了个江西妹子。” 
　　“我也奇怪，他打工怎么现在就回了？还没有过年呢！” 
　　“咳，有了，都三个月了，不回来结婚，行吗？我和你姐夫头发都急白了―――这么仓猝，上哪儿弄钱哪！” 
　　晕，我外甥都快当爹了，我这个做舅舅的，还没有结婚；连老婆，也是一个赝品。什么世道！ 
　　“呵呵，志国读书不行，谈恋爱倒有一套。”我笑着说。 
　　“你还笑，我和你姐夫都急死了。” 
　　“如果这方面，你赶得上你外甥一半，我们就少操好多心了。”冷不防，我老爸冒出一句来，把我噎得半死。 
　　吃完午饭，我和柳芙蓉上楼休息。 
　　楼上有两间卧室，一间是我的，一间是客房。我想了想，进了客房。 
　　“你休息一下吧，我看电视。”说完，我带上房门，来到小客厅。 
　　这上面好久没有人来过，沙发上都积了一层灰。母亲生病多日，顾不上这里；其他人，更不会注意到这里了。电视机由于时间太长没有打开，可能受了潮，居然打不开。 
　　我就轻轻走进自己的房间。 
　　三年前的暑假，我和朝烟在这里度过几天近乎疯狂的日子。自那以后，我就没有在这间屋呆过。现在，家居还是那些家居，窗帘还是那些窗帘；甚至，窗台上的那墨水瓶，也在那里，只是不知道它是否像我的爱情，已经干涸了?我掀起窗帘，望着外面。 
　　外面是深秋。远处的群山，就像被一把巨剪剃过一样，缩小了一圈。我知道，那是树木落叶的缘故。“无边落木萧萧下”，何等凄美！然而，山的筋骨都凸现出来了。山，更真实了。山下是一座村落，炊烟袅袅。村前是一座小水库，水平如镜，映着蓝天白云。水库边是一片片稻田，不过现在只剩下稻茬了。 
　　小时候，母亲常带着我和姐姐们去那里捞田螺。一般是在秧苗插下去不久，可以看见水田底部的时候，母亲和姐姐们拿着绑了汤勺的竹竿，沿着田岸巡视，望见田里卧着一直黒黒的田螺，就伸进竹竿，将它捞上来。那时候，化肥农药撒得不多，水田生态环境很好，田螺很多，不要半天，就能捞回一大竹筐。我们喜滋滋的抬着田螺回来，然后在门前的石头上将它们砸碎，挑出可以食用的部分，好好打个牙祭。 
　　而现在，我的母亲却躺在床上，和衰老进行艰苦的斗争。虽然她还没有发现什么致命的病征，但是，衰老是谁都无法抗拒的。她已经快七十岁了，即使不会很快离我而去，也在朝那一天一步步走近。作为一个平凡的母亲，她多么希望看见她的儿子，能够和一个女人好好的过日子啊。没有看到这个场面，她就觉得自己的人生有缺憾。我却不能满足她这个最基本的愿望，真是太失败了。 
　　“你不休息一下吗?”不知什么时候，柳芙蓉站在了我的后面。 
　　我慌忙调整了一下表情，回头勉强笑道:“怎么，你没有睡着?” 
　　“在陌生的地方，哪里能这么快就睡着?”她走过来，也望着窗外。 
　　“这里也是陌生的地方?”我反问。 
　　“这个?”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说法不妥，忙纠正，“第一次到的地方，我都睡不着。” 
　　“是这样啊！”我帮她下了台阶。 
　　“你以前，就住在这间屋子里?” 
　　“是啊。” 
　　“很羡慕，这么好的视野。” 
　　“嗯，是不错，不过我也没有住多久，房子是我上初中时盖的；而从那时开始，我就很少在家了。所以，每次回来，竟然有些陌生。你说怪不怪?” 
　　“所以，我睡不着也很正常了。”她马上证明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正确性。 
　　呵呵，不愧是学法律的。 
　　这个丫头，在我第一届学生中，是最调皮的了。记得有一次，是连堂课，我把备课本放在讲台上，再来上课时，里面多了一张纸条。我也没有拿出来，就夹在里面。 
　　下课了，回到办公室，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元老师，我时一个默默爱着你的女生，您不要猜我是谁；如果您接受我，就请明天穿上您那套藏青色西服。 
　　呵呵，我元无雨是什么人，会上这当?第二天，我穿着李宁运动服气宇轩昂的进了教室，里面自然传出一阵轻微的叹息声。 
　　后来有人告诉我，这是女生们采取的恶作剧，看看我元某人是不是色狼。计划的草拟者和执行者就是这个柳芙蓉！ 
　　只是没有想到，当年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假小子，也变成了一个漂亮的时尚女子。而且，现在还当了我的雇佣人员。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纸条事件之后，我们竟成了朋友。尤其是她上了大学之后，定期向我汇报生活学习情况，还经常向我讨主意。只是读了研究生之后，联系少了一些。不过，就业时，她又向我征求意见，我建议她考公务员，这样可以边上班边复习，准备参加司法考试。她以前说过，要和我合伙开律师事务所呢！ 
　　我不是当律师的料，她却是个好料子，凭她这种性感，谁不让她三分！保证吃不了亏。 
　　“你带书来没有?你不是马上要考试了吗?”想起律师，我就想到了她的司法考试。 
　　“哪里来得及?你像催命一样！” 
　　“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你看我老娘都病成了那样。” 
　　“我也愿意献出这点时间，是你说我没有带书。谁没有母亲哪！”她动情地说。 
　　“不错，没有白教你这个学生。”我欣慰地说。 
　　“现在，你就别充什么老师了，听着别扭！”她又不高兴了。 
　　“好好好，不是老师，是哥们。可以吧?” 
　　“这才差不多。”她满意地说。 
　　到了下午三点，她才勉强入睡了。我就蹑手蹑脚地下了楼，到了母亲的屋里。 
　　母亲正怔怔地想着什么，看见我进来了，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但是脸上的皱纹更稠密了。我忍不住心酸起来。 
　　“过来，坐到床上来。”母亲轻声说。 
　　我就自然地坐了上去。 
　　母亲三十多岁才生下我，把我养得特别娇。我读高中时，放假了，还和她睡一张床，摸她的脚丫子。我那几个姐姐老是取笑我。 
　　上了大学以后，我和母亲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有时一年才见一次面。但我知道自己时时刻刻都在她的心中。她为了不耽误我的工作，总是压抑心中的感情，从来没有主动让我回来看她。现在，她生病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我造成的。如果我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她也会活得自在轻松一些。 
　　想到自己的过错，我就握住母亲干枯的手，轻轻摩娑起来。 
　　“傻儿子，怎么这样啊?”母亲倒不习惯了。 
　　我就讪讪地收了手。 
　　“你觉得，这个小柳怎么样?”我就拣她喜欢的话题说。 
　　果然，她立刻来了精神。 
　　“我看这个不错，懂事，体贴人，找到她，有福气。” 
　　“呵呵，你把她说得这样好。” 
　　“傻儿子，我就怕她看不上你。你们从什么时候对的象?怎么不告诉我们?” 
　　“好长时间了，我怕你们不相信，就没有告诉你们。等结了婚，再让你们惊喜一下。”我面不改色地撒谎。为了她高兴，我也就管不了那么多。 
　　“你让我们给逼怕了吧，我的傻儿子?”母亲喃喃地说。 
　　“不是不是。”我掩饰道。心里想，您老人家说的对呀。 
　　晚饭后，我和柳芙蓉又陪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母亲越看柳芙蓉越喜欢，精神也越发好了。又暗示要给她见面礼。我可急坏了。上次给凌樯烟红包，本来就留下不好的回忆。虽然凌后来用存折的方式把钱退了，但这并不是钱的问题啊。但现在，我又不能用太生硬的方式劝阻，只好尴尬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母亲就挣扎着要起来翻她的宝贝柜子，好像她那几个私房钱没有送出去心里就不舒服。我们急忙按住她，说:“等您完全康复了，再给，好不好?翻上翻下，多费劲！”她这才停了下来。 
　　我们上楼后，柳芙蓉笑了:“你怎么那样小气，怕我多拿了钱?” 
　　“你以为那钱好拿吗?拿了钱，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我也笑着说。 
　　“有这个效力吗?”她偏着头问。 
　　“民俗也是法律的组成部分，所以说，有那个效力。”停了一下，我看着她的呆样子，取笑道，“我还不巴不得你接了那个红包呢！” 
　　“你违约了！”她抗议道。 
　　“我没有违约啊，如果我让你收了红包，才是违约呢！” 
　　“不和你说了。”她别过脸去。 
　　我不能自讨没趣，就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她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什么事?”我抬头问。 
　　“就是就是，睡觉的问题啊！” 
　　“呵呵，你放心，我可是个正人君子。你睡这间屋子，我睡那间屋子。不过，为了不让他们怀疑，我们先在一间屋子里呆会儿，到了要睡觉了，再分开。你看如何?” 
　　“这样，可以。你考虑得很周到，不愧是老奸巨猾。”她又挖苦我。 
　　“我是为了履行合同啊！”我委屈道。 
　　“不过，我还要问，为什么我睡这间屋子，你睡那间屋子呢?”她打破沙锅问到底。 
　　“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反正你就睡这间。”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觉得谢红叶和朝烟睡过的地方，再让她睡，是不礼貌的。 
　　“说不清楚，就是有问题。我要睡那间。”她的逆反心理很强。 
　　“既然这样，我就说了吧。那是我以前和老婆睡过的地方——你还睡吗?” 
　　“真恶心！”她骂道。 
　　“呵呵，知道就好。” 
　　“真无聊，连电视都看不成！”她又抱怨。 
　　“这台电视坏了，你到下面去看。”我说。 
　　“我才不去呢。你安排一个活动吧。” 
　　“打扑克，怎么样?”我放下书。 
　　“两个人，怎么打?” 
　　“打二十四点，就是每次拿出四张牌，用加减乘除，让得数变成二十四，每张牌只能用一次。谁先算出来，这四张牌就规谁，最后看谁的牌多。怎么样?”我找出一副扑克。 
　　“好好好，输了怎么办?”她饶有兴趣地问。看来，她也是个赌婆。 
　　“你说怎么办?”我问。心想，我还会输给你?“输了就钻床低下，怎么样?”她涎着脸。 
　　“可以啊，到时候别耍赖。” 
　　“耍赖是**！”她居然骂了句脏话。 
　　“你怎么这样?”我怒喝道。 
　　“对不起，对不起，办公室的人都这样说，习惯了。”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黒！”我感叹。 
　　“开始了，少咬文嚼字的。” 
　　我们就开始了。 
　　才进行了两回合，我就有一个看法，她的脑子里装了轴承——转得太快了！两次都是她先算出来。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八张扑克牌拂到她面前；而且，她还哼着什么调子。 
　　看来她不是好对付的，我不能轻敌，我就不把她当一个女孩看，而是当一个凶恶的对手了。 
　　她看我动了真格儿的，就停了哼哼，全神贯注地和我斗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开始数牌了。她比我多八张。 
　　“钻，钻，钻！”她拍着床板叫道。 
　　“轻一点，轻一点，老娘在下面。”我忙警告她。 
　　“钻，钻，钻！”她还在叫，只是声音低了一些。 
　　我只好苦笑着说∶“你就别叫了，我钻，还不行吗?” 
　　我弯下腰，看了看床底下，犹豫起来。那里好长时间没有打扫，都是灰尘。 
　　“钻哪！”她居然推了我一下。赌场无父子，赌场难道就有师生吗?我下了决心，趴在地上，慢慢往那边挪。 
　　“好，好，好，”她拍手道，“可惜数码相机没有带来！” 
　　气死我了！ 
　　她又跑到那边，像研究一个什么奇异现象那样，看我费力地钻了出来。那脸上的表情，和看到了火星人一样幸福。 
　　我爬起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就要揪她。 
　　“你违约了！”她看着我，静静地说。 
　　我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松手了。 
　　她也突然没了兴致，颓然坐在床上。 
　　两人都尴尬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睡吧，我也要睡了。”说完，我就走了。 
　　出了门，我听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五章 第九十二节 弄巧成拙
　　我和柳芙蓉在家住了三天，每天都是陪母亲说话。可以说，我长到这么大，和母亲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这三天的多。我们从我小时候的调皮事，谈到邻居家的那棵枣树；从舅舅家的那头老母猪那次下了二十头崽没有奶水，谈到姑姑的厨房那次着火；从我小学时老师罚站，谈到中学里旷课抓泥鳅……我真佩服我们的记忆力，能将这 谷子烂芝麻都记住。柳芙蓉多是静静地倾听，很少插话——她插话，容易露馅。不过，她很乐意当听众，这些故事多么精彩！她的前语文老师原来是这样长大的！ 
　　到了第三天，母亲可以挣扎着起来了，就撵我们走。 
　　“你们都是有工作有单位的，这几天又不是星期天，又不是假期，回来就不错了，再不要陪我了，快回去上班。我也没有大病，我过些日子身体舒服了，就和你爸去市里看看你们。你们吃了午饭，就回去吧！” 
　　我老爸和姐姐们也是这个意思。 
　　“回来看了就可以了，”老爸说，“你妈这个并有一半是想你想成的，你回来了，她就好了一半；你把芙蓉带回来，她就好了一大半。你们就放心地去上班吧！” 
　　我们就决定回去了。 
　　吃过午饭，我大姐夫父子两各骑一辆摩托车把我们送到镇上车站。 
　　“这次辛苦你了，”在等车的时候，我对她说，“等下次来A县，我带你到各处转一转。” 
　　她像打量一个怪物那样看我：“下次还要我装啊？” 
　　我也觉得自己说得不妥，就讪讪地说：“我是说如果有机会。” 
　　这时，汽车来了，我们就免于一场尴尬，上了汽车。 
　　车上人不多，我们居然找到了一排连着的空座位。 
　　“唉，现在总算安心了！”她用分享受的语气说。 
　　“你什么意思？难道此前就不安全？”我气愤地问。 
　　“不是那个意思，”她忙陪笑，“是我的心理有问题。至于你，还是忠实地履行了合同的。给，押金还给你！”她递过来三张票子。 
　　“这是你的出差补助啊。”我说。 
　　“谁要你的补助啦？”她把钱塞进我的口袋。 
　　“你们的账算得这么清楚？”冷不防，前排一张泛着油光的大脸转了过来，对我们说了那句话。 
　　“啊？”我们都吃了一惊。柳芙蓉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才说：“是吴科长，您出差？” 
　　“是的，到A县司法局办点事。他们要用车送，我不肯，影响不好。呵呵呵呵！” 
　　“这是律师科的吴科长，这是元老师。”柳芙蓉忙给双方介绍了。 
　　“你好。” 
　　其实，我心里说，好个屁！ 
　　“你们，这是……”这个可恶的家伙果然抑止不住好奇心。 
　　柳芙蓉看着我，我看着她，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可恶的家伙。 
　　“她母亲病了，我们回来看看。”她咬咬牙，回答了这个大脸男人。 
　　这个家伙用不加掩饰的眼光看看我，又看看柳芙蓉，像在比较两个即将交易的商品。最后，“嘿嘿嘿嘿”了一下，说：“那是应该的，应该的。”这才心满意足。 
　　“你这次损失太大了。”我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 
　　“是吗？你该如何补偿？” 
　　“我怎么补偿？有些东西是补偿不了的。”我笑道，“这样吧，”她压低声音，“有一天，我实在嫁不出去，你可不能拒绝。” 
　　“没问题，没问题。”我大方地说。 
　　“美死你了！”她低声咬牙切齿道。 
　　“是你自己说的嘛！”我忍俊不禁道。 
　　我们在B市车站刚刚下车，老爸就打来电话，问我们到了没有。我忙说到了到了，路上很顺利。接着我又听见母亲的声音，问柳芙蓉对我们家是否习惯，路上晕车没有，还要和芙蓉说几句。 
　　天哪，她其实还在怀疑我。幸亏柳芙蓉还在我身边，我就低声说：“你应付几句吧。以后就没事了！” 
　　其实，我觉得特别难为情，因为我们一间回到了B市，合同到期了。 
　　“妈妈，我们到了，路上很好，您不要担心。” 
　　她我只好别过脸去。心里很复杂。 
　　“嗯，嗯，我们都知道，您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起来。好好好，知道知道。您要多吃红枣，还有花生。我们都好，都好，您不要操心。好好，……知道，好，再见！” 
　　最后，她把手机还给我，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走着。 
　　“我请你吃一顿，怎么样?”走了几分钟，我提议道。 
　　“好吧，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 
　　“是你觉得不方便吧？”我斜着眼说，因为我想起了那个也是刚刚下车的胖子。 
　　“我怎么觉得不方便了，你不要过河拆桥啊？”她明显带有情绪了。 
　　我知道，这就是秋后算账吧！ 
　　“好了好了，不吵了，咱们吃饭去。” 
　　她就不再说话了，和我进了一家小饭馆。 
　　老板娘迎了上来。我觉得很面熟，想了想，哦，前年过年我迎接朝烟回来，就是在这里吃的饭。她那次特别饿，狼吞虎咽，一个人吃了一份羊肉火锅和一盘小白菜，因为她有一天没有吃饭；而她没有吃饭，是因为她没有看见我时，没有胃口。 
　　唉，都过去两年多了，我怎么还记得？想忘都忘不掉。真是怪事。 
　　“老板点菜。”老板娘将我从两年前拉了回来。 
　　我慌忙笑了笑，对柳芙蓉说：“你点吧。我请你，你点。” 
　　她的情绪也稍微平静了一些，说：“随便吧，我也不怎么饿。” 
　　“吃一份锅仔，再炒两个菜，怎么样？”老板娘推荐道。 
　　“你说呢？”我问柳芙蓉。 
　　“随便吧，我也不大想吃。” 
　　“那你作主好了。”我对老板娘说道。 
　　吃了饭，她的情绪并没有完全恢复，仍是不阴不阳的，和在我家里的那个柳芙蓉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我知道，我得补偿她一下了。 
　　“离上班还有一些时间，我去给你买件礼物。怎么样？”我小心地说。 
　　“可以呀，是钻石戒指，还是翡翠项链？”她似笑非笑道。 
　　我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讪讪道：“你就别损你的老师了。” 
　　“你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是老师啊，这样好堵住我的嘴，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上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我投降了。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没有意思；没有意思，我们还谈什么。我走了，上班去。”说完，她扬长而去。 
　　我呆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像个傻子。 
　　我怏怏地回到住处，躺在床上，格外想念一个人――胖阿翠，如果她在身边，她一定能帮我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柳芙蓉突然翻脸不认人？ 
　　唉，这个阿翠，过得也不爽啊！那次在小巷废墟了邂逅了谢红叶，知道胖阿翠已经离了婚。这个也不奇怪啊，如果那个气球男人在“彩旗飘飘”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些家里的“红旗”，胖阿翠可能就忍了，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概是这个气球太过分了，红旗蒙上了灰尘，丝毫没有往日的鲜艳，他也懒得理睬一下，才导致“红旗怒卷西风”吧！ 
　　算了，不想阿翠了，估计对她感兴趣的男人还在排着队，毕竟她是一个局长啊。 
　　还是想想柳芙蓉怎么办吧？我真是奇怪，高高兴兴地去A县，怎么回来就这样了？我到底在什么地方做错了？ 
　　我努力回忆起来，哦，好像是在我说给她买礼物之后，她的态度更恶劣了。难道这句话有什么不妥之处？ 
　　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好，毕竟她是一个年轻人，我不能和她计较啊。 
　　“喂，你到单位没有？”我尽量温和一些。 
　　“哦，到了，刚刚。”在电话里，她也温文尔雅。 
　　“这几天，真辛苦你了。”我用抱歉的语气说。 
　　“咱们还说这些干什么？” 
　　真是怪了，她又认我是哥们了；既然如此，刚才为什么又是那样一副嘴脸。我真是弄不明白。 
　　“当然啊，咱们谁更谁呀？只不过，你确实很辛苦，这是事实嘛！” 
　　“你也爱唠叨了。” 
　　“是啊，老了。人老了，就喜欢唠叨。” 
　　“的确如此。” 
　　她又故意气我了。 
　　“好了，言归正传了。我不和你打哈哈，你说，你刚才为什么这样？对我爱理不理的？” 
　　“什么时候啊？”她矢口抵赖。 
　　“就是吃完饭后，你就翻脸了。” 
　　“没有啊。” 
　　“怎么没有？老实说！我不喜欢心里有疙瘩！” 
　　“哦。”她轻轻应了一句，却又半天不吭声。 
　　“你说呀！”我催道。 
　　“可能是我小心眼儿吧。这几天我所说的，我所听见的，都是你和你家的，你好像根本就没有问过我一句什么，也没有说过一句关于我的什么话。” 
　　我愣了一下，是啊，她说得有道理，这几天，她还真的就是一个演员，一个道具，我真的没有正儿八经地问过她什么；也就是说，很少交流，很少开诚布公地交流。 
　　“呵呵，是这个呀，对不起啦！你看我这几天都把心思放在老娘身上了，把你忘了。以后，一定把心思放在你身上。”说完，我又觉得不妥，就不往下说了。 
　　“看你看你，又胡说了。矫枉过正，也不好。”虽然她什么说，不过语气友好一些了。 
　　真是郁闷，今天两次都说错了话。  
                  
第五章 第九十三节 我受伤了
　　“您是元无雨老师吗？”电话里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很客气。 
　　“是啊，请问你是……” 
　　“我是在您那里实习过的×××。”他报了一个名字。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小分头男生。 
　　“哦，我想起来了，你有什么事吗?” 
　　“嗯，就是，就是……我真不好说。您能出来一下吗？”他吞吞吐吐地说。 
　　怪了，这小子找我有何事？ 
　　“好吧，我出来一下，你在哪里？”我无奈地说。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这么多事？前几天和柳芙蓉刚刚恢复，这又出了个小分头。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好，我马上就来。” 
　　出了校门，果然看见一个男生蹲在那里，手里还夹着一枝烟。不过，从他那姿势来看，他还是一个新手，两指夹着烟蒂，而不是中间。他这样，表明他很郁闷吧。 
　　看见我，他立即站了起来，看了我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我友好地问。因为一个男人在另一个并不熟悉的男人面前表现得如此颓废，说明他真正需要帮助，就像一只受伤的老虎有时也对农妇露出慈祥的目光一样。 
　　“其实，这件事，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和你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嗯，和你又有一点关系。”他闪烁其辞，我也不知道他的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具体点啊，咱们两个人在这里，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只得耐心启发他。 
　　“好吧，既然你把我当朋友，我就说了吧。这事和胡边月有点关系。”说完，他心虚地看了我一眼。 
　　“胡边月？”我很惊讶，我差不多不记得她了，因为她实习结束已经一个多月了。“她怎么了？”我焦急地问。不管怎么说，我希望她平平安安。 
　　“她？她很好，”这个男生狠狠吸了一口烟，以至咳嗽起来。那样子，的确很伤心。 
　　“哦。”我应了一句，等待下文。 
　　“您应该看得出来，我很喜欢她，哦，不，是爱她！”他又看着我。 
　　“这个？嗯，好像看出了一点，抱歉，我不大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 
　　“我知道您是个道德高尚的老师。” 
　　晕，我差点笑了：我是道德高尚的老师？ 
　　“过奖了，过奖了。我们还是说你的事吧。” 
　　“你看出了就好，但是，你看出来她对您，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反正，她对您有特殊感情。”他又盯着我的眼睛。 
　　我吓了一跳：：“兄弟，你可别乱开玩笑啊！”我假装幽默道，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您不诚实，老师。”他还是那样严肃。 
　　“你让我怎么说呢？你看我这个倒霉样子，还敢去惹这些事吗？” 
　　“这不是您惹事不惹事的问题，是她对您有这种感情。” 
　　“即使是你说的那样，我也没有办法啊。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让你失望的事。”我真诚地说。 
　　“但是，她还不愿意接受我。” 
　　我真哭笑不得，她不接受你，我有什么办法？难道让我去做她的工作？ 
　　“同学，我只能说，我没有资格去和你争一个女孩子，我也不会去争；至于其他的，我真的无能为力了。你再努力哟！” 
　　“您能当面告诉她这些吗？”他满怀希望地说。 
　　“同学，你这不是叫我自讨没趣吗？她又没有对我表示什么，我怎么能说这些话？她还以为我是神经病呢！” 
　　“她真的没有对你表示什么？”他眼里闪出希望的光彩。 
　　“没有啊，我整天这么忙，哪里顾得上那些。”尽管我说得很干脆，但我知道，这里面有一点撒谎的成分。不过，我并不是瞧不起胡边月，相反，是我自惭形秽。她毕竟是青春年少的女大学生啊！而我，只是一个年过三旬的离婚男人，我哪里敢对她有少年奢望？ 
　　“既然这样，我就谢谢您了。不好意思，耽误了您时间。”他似乎很满足了。 
　　“没关系，没关系。祝你好运！” 
　　“谢谢，真的谢谢。” 
　　告别了这个郁闷的男生，我也往回走了，心里却不平静。这个家伙胆子真大，居然找到我这里来了。他的意思是让我退出这场竞争。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去竞争啊！他真是把力气用错了地方。他可以在胡边月身上多下点工夫嘛，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莫名其妙！ 
　　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就不知不觉地进了学校。这时候是活动时间，操场上龙腾虎跃，学生们都在打球。有些男生为了吸引女生的注意，竟然将上衣都脱掉了，露出不甚发达的胸部。应该说，在校园里，这个是不被允许的；但球场是特殊地方，学校正教处就没有派人去纠风。所以，我看着一块块白，觉得很有意思。 
　　“元老师，来打球啊！”几个学生朝我喊。他们都是我们班的。 
　　“我没有换鞋。”我指了指脚下的皮鞋。我这人在课堂上和在课外是不同的，在教师是老大，在球场是大哥，和学生也是这样。当然，他们应该喊我叔叔了。 
　　我不好拒绝，就加入进去了。 
　　我们只有六个人，就打半场。 
　　这些家伙，可能是想试试我，在球场上对我特别不讲情面，经常让两个人夹攻我。我弹跳力本来还不错，但是现在穿了皮鞋，就很难跳起来了；再说，跳得太高，也不安全。这些家伙，一个个年轻力壮的，脚下像安了弹簧，跳得特别高。如果我不跳起来，这球根本就没法打，既抢不着篮板球，又不好投篮。我是个爱面子的人，总不能让自己所在队伍因为自己而输了球吧，所以就忘了自己穿的是西装革履，也和他们硬干起来。 
　　然而，蛮干的人终究是要吃亏的，如同勉强去爱一个不该爱的人一样。在争一个篮板球的时候，我高高跳起，在落地的时候，踩在一位学生的脚上，他“噢”地叫了一声；但是，我比他更痛苦，我觉得有一个巨人抱着我的脚旋转了180度，筋骨都错位了。我咧着嘴脱下皮鞋一看，妈呀，踝骨下部，像被谁插近针眼，用气筒打了气一样――肿得比学校食堂的馒头还大。 
　　“咦，咦，咦。”学生们都放下篮球，围上来看稀奇。这也许是他们见过的最有趣的脚了。 
　　“咦个屁，还不把我扶回去！”我怒喝道。 
　　就有两个高个子男生架着我往家里走。我勾起那只受伤的脚，另一只脚则一跳一跳地前进那样子相当滑稽，不少人1放下手里的活，细细地欣赏。在此后两个星期里，单脚跳动一直是我主要的运动方式。小时候，跳房子就是单脚运动，如果现在哪个和我比跳房子，肯定是我赢。 
　　好不容易挪上了五楼家里，我打发走了这些家伙，就躺在床上。心里却很急，一是班上的工作怎么办，二是自己的生活谁来管，因为看这个样子，班是上不了，饭也做不了。 
　　姑且说班上的事可以托付给其他老师吧，自己的生活怎么办？一般情况下，是让老刘或三狗过来，但三狗已去了南方，成了富翁；老刘这么大年纪，我怎么好意思让他来伺候。打电话给家里吧，老娘躺在床上，还要人料理呢。再说，如果让他们知道我的脚崴了，岂不是给他们添心事，老娘说不定真会抱病前来呢。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人可以打电话，譬如说我就可以给柳芙蓉打电话，让她来帮帮忙。但人家是个姑娘啊！虽然我们俩觉得没有什么事，但别人不一定这样认为呀。 
　　想了半天，居然找不到一看可以帮忙的人，我就感到特别失败。三十多了，遇到这样的问题竟然束手无策了。你是怎么混的，元无雨！ 
　　摸摸肚子，还是空的。唉，晚饭也没有吃。 
　　管他的，先找个人来再说，我就给柳芙蓉打电话了。 
　　“喂，老大呀！”她兴高采烈的，以为有什么好事情呢。 
　　“是我呀，”我拿出痛苦的声音，“你老大倒了霉呀！” 
　　“怎么倒霉呀！”她还以为我撒谎呢。 
　　“刚才打球，脚崴了，现在不能动弹，晚饭还没有吃。” 
　　“原来是要我来伺候你呀，想得挺美的；前段时间伺候你老娘，现在伺候你，我上辈子欠了你们家什么呀！”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不来就拉倒，还挖苦什么？ 
　　“啪！”我关掉了手机。 
　　关了手机，我还是很气愤。你这个柳芙蓉，也太不仗义了，你读高二的时候，天天被高三的男生骚扰，还不是我出面，叫几个人给教训的；否则，你考得上武大？你上大学了，多次失恋，有一次差点自杀，还不是我给你做思想工作，才让你想通的。那可是长途电话，一分钟八毛，有一次我就花了一百多块呢！哼，忘恩负义！ 
　　唉，这时候，格外想念石榴青，如果她在这里，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跑过来，为我忙前忙后的。远水救不了近火。真背！ 
　　不想那么多了，先睡一会儿吧，也许睡着了，就忘记了饥饿。我蒙上被子，睡了。 
　　谁知睡了一会儿，我反而觉得更饿了，只好爬起来，一蹦一蹦地到厨房，给自己冲了一杯牛奶，咕隆咕隆地喝下，肚子才好受一些。然后，又一蹦一蹦地回卧室，上床睡了。 
　　在模模糊糊中，隐隐约约听见有人敲门。我翻了个身，敲门声更清晰了。我一下子清醒了，一下子爬了起来，一蹦一蹦地到了门后，从窥孔向外一看：柳芙蓉！ 
　　我欢天喜地地开了门，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不会不管的！” 
　　她提着两只塑料袋进来的，昂着头，拽得不得了，道：“哼，这时候，嘴巴就像抹了蜜！” 
　　“不是不是，我真的知道你是个非常善良的人！”我肉麻地说。 
　　“不要废话了，脚给我看看！” 
　　我慌忙伸出脚，挽起裤腿，露出那跟馒头一样的地方，自豪地说：“你看你看，我骗你没有？” 
　　“哦，真的很严重啊，来，涂上云南白药！”她从包里掏出一只小瓶子，咬着牙旋开瓶盖，将一些粉末倒在手上，然后，小心地敷在我的脚上。我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没有说什么。 
　　“不要动！”她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腿，又拿出一块纱布，小心地包住受伤的部位，再缠上胶布。她的动作很娴熟，一气呵成。 
　　“你好像受过训练。”我感激地说。 
　　“孤家寡人的，不学会照顾自己怎么行？”她头也不抬地说。 
　　我就不说话了。 
　　“你去休息吧，我做饭你吃。”她收拾好瓶子和纱布，对我说。 
　　“谢谢。”我找不出什么更好的话。 
　　“少说废话，到床上躺着吧。” 
　　我就一蹦一蹦地向卧室走。 
　　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也蛮好玩啊！” 
　　“好玩？我就多蹦几次吧！”我讨好地说。 
　　“别这样可怜兮兮了！哪像个男人！”她又揶揄道。 
　　我就回到床上躺下了。 
　　她却出出进进的，问这问那，给我做饭哪！ 
　　“真是倒霉，我自己饿了都懒得做饭，还要伺候你！”她气乎乎地说。 
　　“你可以在这里吃一点嘛！我不会有意见的。”我在床上说。 
　　“你还真大方啊！”她挖苦道：“别忘了，菜都是我买的。” 
　　“知道知道，你都记好账，等我的脚好了，一并还给你。” 
　　“当然，我可不会便宜了你！”她重重地剁了一下砧板。 
　　饭熟了，我又一蹦一蹦地来到餐桌前。 
　　嗬，手艺不错，红的是菜薹，白的是藕片，还有浮着绿色葱末的蘑菇鸡蛋汤。 
　　“怎么都是素菜，一点荤都没有？”我抗议道。 
　　“做给你吃，还挑肥拣瘦！”她揭开电饭煲盖子，“你看，不会亏待你。天天吃肉，怎么还这么瘦！” 
　　我蹦过去一看，粉蒸肉！ 
　　“哪来的？”我兴奋地问。 
　　“超市里买的，是熟的，回来热一下。” 
　　我夹起一块塞进嘴里，香而不腻，就迫不及待地嚼了起来。 
　　“还有！”她拉开微波炉门。我一看，呵呵，一条清蒸鳊鱼！ 
　　“不错不错。”我由衷的赞叹道，“我宁愿脚崴掉，如果天天有这么多好吃的！” 
　　“乌鸦嘴。告诉你，这些花了我五十元，外加工钱五十元，今天你一共欠我一百元！”她大声说。 
　　“没问题，没问题！”我咽下粉蒸肉。 
　　“这些是你今天晚上和明天的伙食，你自己起来热一下，就可以了。我明天白天不过来，明天晚上过来。遇见你，真是倒霉！” 
　　“是是是，”我连连点头，“下次你病了，我也照顾你！” 
　　“去你的！”她打了我一下。 
　　我就老老实实对付这些佳肴了。 
　　“你吃不吃？”我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总算记起我来了。我吃过，晚上吃多了，长脂肪！”她在厨房里说。  
                  
第五章 第九十四节
　　大家都忙忙碌碌，我一个人躺在家里，也真不是滋味。 
　　而且，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中午好不容易来了几个班干部，买了一束鲜花，搁在我床边，说了一些客套话，就走了。我知道其实他们非常高兴：这几天没有人管了，无法无天了，该上网就上网，该聊天就聊天。班主任脚崴了，千年难遇一次啊！ 
　　所以，我听见他们是欢呼雀跃地下楼的。我甚至怀疑，他们是来侦察的，看“元乌鱼”还得躺多长时间。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下午，居然有人打电话来。打开手机一看，是胡边月。 
　　她实习结束后，我就基本不和她联系了。我不是高傲，恰好相反，是不想耽误她。不过昨天和小分头分手后，我就隐隐约约觉得胡边月迟早会打电话来。现在看来，我的预感还是很准确的。 
　　“元老师，×××是不是找过您呀？”她单刀直入。 
　　“呵呵，好像是来过吧。” 
　　“我想和您谈谈，”她顿了一下，“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谈。” 
　　“什么事情这样重要？电话里不能谈吗？” 
　　“如果您觉得我去学校不方便，您就出来，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可是……”我也不知怎么说才好。 
　　“可是什么呀？” 
　　“我的脚受了一点小伤，不大方便。我们就在电话里谈吧。” 
　　“没有大问题吧？我是说您的脚受伤的情况。” 
　　“没有没有，只是打球时不小心崴了一些，有些淤血。休息几天，淤血散了，就没事了。你放心吧。” 
　　“反正我下午没有课，我去看看您吧。你还是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吗？” 
　　“原来？什么原来？?”我也不知她的意思，是不是指我和谢红叶住在体育馆的那间房子。 
　　“是不是五楼？” 
　　“你怎么知道？”我反问。 
　　“这个您就别管了。我过会儿就到。”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的心情也复杂起来。 
　　我知道，在过去的日子里，我可能给她留下了比较完美的印象，以至她现在还耿耿于怀。其实，这只能说明她还很幼稚。像我这样的人，虽然不是五毒俱全，也是不可救药，她怎么就不睁开眼，好好看看呢？也好，她今天来了，我就打开窗户说亮话，让她明白我是什么货色。 
　　一个小时以后，门铃响了。我一蹦一跳地去开了门。 
　　她看见我的样子，还是愣了一下。也许在她的印象里，我一向风流倜傥吧。 
　　“你坐吧。”说完，我自己先坐了。我觉得我不能躺在床上。 
　　她把提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我对面坐下了。 
　　“破费了啊！”我笑道。 
　　“您就别挖苦了。”她有些不高兴。 
　　我就不说了。 
　　“您的伤，真的没有大问题？”她俯身看了看我的脚，问道。 
　　“真的没有。这种情况，经常出现。哎，听说过几天有一个什么招聘会，你不去试一下吗？”我找到了一个新话题。 
　　“没有兴趣，到时候再说吧。” 
　　我也觉得有些索然。 
　　“这可是一件大事，含糊不得。”我还是挖掘这个话题。 
　　“我知道。我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事，您还记得吧。×××昨天和您说了些什么？” 
　　“没有说什么。”我极力掩饰。 
　　“×××是一个很出众的男生，”她低头叹了口气，接着说，“好多女生对他有好感，但我真的……” 
　　“我觉得你还是现实一些好，”我鼓起勇气，“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孜孜以求的，也许只是一个肥皂泡，美丽而易碎。” 
　　“老师，”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我知道您说的有道理，而且，我也试着朝现实的方向想，就是转不过来。我又能怎么办？” 
　　“那是因为你先入为主，没有调整思路。你面对的，也许不是感情最重要，而是生存最重要。现在，像你这样的师范生，找一份工作并不容易，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提高自生能力上吧！”我严肃地说。 
　　“老师，我到您这里来，就是为了听您这些硬梆梆的话吗？”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也动了恻隐之心，不知道说什么好。 
　　“开门开门，你这个瘸子！”外面有人喊叫。不用说，是柳芙蓉。 
　　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她，呆呆地看着我，不知怎么办。 
　　“也是一个学生，不过毕业了，”我安慰道，“给我送菜的。” 
　　我一蹦一蹦地去开了门。 
　　“你这个瘸子，怎么这半天才开门？哎哟，提这两只袋子，累死我了！”她一进门就抱怨。 
　　“辛苦辛苦，哦，介绍一下，我的学生，胡边月，师院的。” 
　　“大姐好！”胡边月忙站了起来。 
　　柳芙蓉楞了一下，随即道：“你好你好，来看老师啊！”又对我说，“你干脆在报上等一个启事，说你脚崴了，让学生们都来看望啊！” 
　　“呵呵。”我尴尬地笑了一下。 
　　柳芙蓉提着菜进了厨房。 
　　“老师，这个姐姐……”胡边月语气复杂起来。 
　　“是我一个很好的哥们，现在不像学生了！”我坦然地说。 
　　“哦，”她又站了起来，“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小妹妹，不要走啊，就在这里吃晚饭。你看，我买了这么多菜呢！”柳芙蓉从厨房出来，挽留道。 
　　“不用不用，谢谢谢谢，我晚上还有事。姐姐你忙吧，我走了。”说完，用怪怪的眼光看了我一眼，走了。“我看，你得排一份值日表。”她认真地对我说。 
　　“你是什么意思？”其实我隐隐知道她的意思。 
　　“这么多学生来看你，你可以每天安排一个人给你做饭啊！”她解下了围裙。 
　　我一看，糟了，她要罢工了。 
　　“你就别笑话我了，我们可是铁哥们哪！”我谄笑道。 
　　她走到我跟前，用陌生的眼光看着我，道：“看不出，你还有这么多花花肠子，连这么小的学生也敢骗！” 
　　“天地良心，我元无雨从来没有骗过她！”我信誓旦旦地说。不过，这也是实话啊。 
　　“没有骗过她，就骗过别的女学生？”她皮笑肉不笑。 
　　我一下子楞住了：我骗了朝烟没有？我骗了石榴青没有？我还真不好给这些行为定性。但是，我确实没有骗过谁；而且，她们都是法律上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对自己的一切行为负责的。 
　　“别的女生，也没有骗！”我把“骗”字说得很重。 
　　“鬼才信！好了，今晚的饭你自己做吧，我要去逛街，和女同事约好了的。”她边说边换上了皮鞋。 
　　“你，你，你，你不能这样啊！”我恼怒地说，“总得把这顿饭做好吧！” 
　　“你蹦蹦跳跳的，也抗议做嘛！你不是有一条腿是好的吗？”她伸手拉门闩了。 
　　“别走！”我急得大喝一声。 
　　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却又不知道如何说了，只是死死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了？” 
　　“咱们，结婚吧？”我低声说。 
　　“哈哈，哈哈，老大，你是那儿摔伤了啊？”她戏谑地问。 
　　“脚啊！”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不，我看你是脑袋摔伤了。”她肯定地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说胡话！”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狠狠地揪了一下自己的脸，骂道：“元无雨，你的脸皮怎么这样厚？这样寡廉鲜耻的话也说得出来？” 
　　唉，这个胡边月也真是的，偏要这个时候来这儿。现在好了，连晚饭也没有着落了，厨房里案板上堆着切了一半的白菜；锅里，瘦肉才炒个半生不熟。而且，看柳芙蓉那样子，今后也甭想让她来做饭了。 
　　背哟！ 
　　正恼怒间，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柳芙蓉！ 
　　我却不敢说话。 
　　“怎么不说话？”过了半天，她吼了一句。 
　　“我不知道说什么啊！你在哪里？”我怯怯地问。 
　　“你别管我在哪里。我只想告诉你，我恨你，因为你骗了我！” 
　　“我没有骗你啊！”我很冤枉。 
　　“你别装，你对我安的是什么心，你自己不清楚？从高二开始，你就拿不友好的眼神看我！” 
　　这是污蔑！但我不能这么说，因为我那时确实对她不错，认为她有出息，但没有半点超越师生关系的念头――那时我有如花似玉的谢红叶。 
　　“我被你害惨了：到了大学，谈了三个男朋友，就是都谈不拢，吹了。他们哪个不比你年轻，不比你潇洒，不比你有前途。可是，我脑子里老是有你的影子，老是和他们没有感觉。我真恨死你了！” 
　　我真不知道还有这么多故事和我有关！ 
　　“我研究生毕业了，可以在武汉找个大学任教。你说让我考公务员，我就考公务员，回了B市。你你你，你简直是李××，我就是中了魔的××功受害者！” 
　　我差点笑了起来。这个柳芙蓉，骂人也有水平。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我小心地问。 
　　“你别管这么多。我看穿了，你是个色狼，大色狼！我要重新选择。” 
　　“柳芙蓉，”我深吸一口气，“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和你厮守，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但是，我和那个女生真的没有什么。我并不是要向你证明什么，但那是一个事实。另外，我向你道歉。一是耽误了你那么多年，二是刚才那句唐突的话。” 
　　“哪句话？” 
　　“你真的不记得？” 
　　“不记得，我已经让你气晕了。你再说一遍。” 
　　我真开不了口。 
　　“说呀！”她催道。 
　　“我说，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说要和你结婚！”说完，我立即关了手机。 
　　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闭了眼睛。我希望自己在一秒钟之内进入深度睡眠，摆脱眼前的尴尬。然而，我睡不着，往事一幕幕浮在脑海，女人们一个个从我跟前走过：谢红叶，朝烟，石榴青，凌樯燕，还有那个胡边月，都是那么出色，却都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离我而去。现在这个柳芙蓉，我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曾经对于她那么重要；我现在知道了，却为时已晚！ 
　　命运，总是和我开玩笑。 
　　“丁当――丁当――”门铃响了。 
　　我从思考中苏醒过来。可能是班干部来了，他们每天要向我回报班上的情况。 
　　我只好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跳到门边，擦了一下眼睛，开了门。 
　　门外站着柳芙蓉！ 
　　“是你？”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在楼下考虑了一下，觉得你的建议很好。”她笑着说。  
                  
第五章 第九十五节 青年广场上的短信
　　“老大，我可是谈过几次恋爱，你不觉得吃亏吗？”我们漫步在青年广场上，柳芙蓉装出内疚的样子地对我说。 
　　“咱们谁跟谁呀！”我很大度地一挥手，“作为教师，总得为学生家长分忧嘛！”不过，我刚说完，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果然，她不等我撒腿，就一把揪住我，咬牙道：“你还真的以为自己了不起呀！” 
　　“饶命饶命，”我忙说，“不是分忧，是提供售后服务，好吗？” 
　　“哼，每个老师都像你这样提供售后服务，那他们得娶多少个老婆？” 
　　“不是每个老师都有这个本事啊，”我牛皮哄哄地说，“你说，是不是？” 
　　“是你的头！”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我忙抱住她，怕她闪了腰。她就势靠在我的身上，娇滴滴地说：“老大，你说，你以前打过我的主意没有？” 
　　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没有吧，她又生气；说有吧，明显又不符合事实，而且让她占了上风。 
　　思来想去，我还是说：“有。”女孩子，谁没有虚荣心，我总不能说是她追求我吧。她这么年轻，而且是硕士。按照钱钟书在《围城》中提出的理论，我至少得是个博士才和她般配，而实际上，我只是个学士（这年月，还有谁提这个“士”！）。 
　　“呵呵，总算老实了。你们啊，都是道貌岸然的。”她得意地说。 
　　“你不能一竿子打倒一船人，伟大的教师还是有的。譬如说……”我突然停止说话了，因为我发现前面有个女孩子好熟悉。如果我没有老眼昏花的话，她就是朝烟！虽然她穿着我非常陌生的衣服――带帽子的蓝色大衣！ 
　　应该是她，现在是寒假，她回来了。再过半年，她就毕业了，回B市看看，告别一段历史，开始新的生活。她也看见我了，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又回过头看着湖面。我注意到，那里正是四年前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我们第一次相拥而坐的地方。而那有又是怎样一个刻骨铭心的夜晚啊！ 
　　“你看你看，又被那个小姑娘给吸引住了，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柳芙蓉终于发现我有些不正常。 
　　我难堪地回头笑了一下。 
　　“不过，”她看了看那边的朝烟，认真地对我说，“那小妮子还真不赖呀！可惜，你老咯！” 
　　我哭笑不得。 
　　“好了，你坐好，腿放平，我要睡觉了，——哎哟，真是舒服，这腊月的太阳，上哪儿找去！”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享受起来。 
　　我又侧脸望了望那边的朝烟，心里像有无数的蚯蚓在蠕动，感觉难以言表。 
　　她的面前就是见证我们曾经山盟海誓的湖水，远处是见证我们第一次相拥的高楼；而现在，我们却是两个陌生人，虽然相隔只有几十米，但心中的距离何只几万里。难道，是因为我们当初太缺乏预见? 
　　这时，她微微回过头，瞥了我一眼，又迅速转过去了。我很想知道，她这一年来过得好不好，学业进步了没有。我最后一次和她交谈，是三月份在洪山广场的邂逅；再一次是在鲁巷的小餐馆前的擦肩而过。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两颗心只见的距离，今天，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而且，太明白了。 
　　我就不望她了，而是回过头来，看看躺在我腿上的这个女人。其实，她也有一张俊美的脸，她也有聪明的才智；而且，她有难以想象的热情。人生得此伴侣，亦复何求?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怀念朝烟，还是怀念那个影子。 
　　“滴—滴——”手机来短信了。 
　　我轻轻地掏出手机，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谁呀?”柳芙蓉迷迷糊糊地问。 
　　“不知道，是垃圾短信吧?我马上就删掉！” 
　　“不要！”她立即弹了起来，“我要看！” 
　　“呵呵，你喜欢看，你就看吧！”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坐了起来，按了“阅读”键，念道:“看见你这么幸福，我很忌妒。你为什么过得这么好?——真是有病！这是谁?”她气势汹汹地盯着我。 
　　在一刹那间，我知道了这个人是谁，她就是坐在离我们几十米远的地方的朝烟。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向那边望了望，她竟示威似的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哇，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只得理直气壮地撒谎。我总不能说，那个发短信的人就在那边，你去和她决斗吧！ 
　　柳芙蓉也不答话，只是手指飞舞，手机屏幕上立即出现了这些文字:“你是哪个神经病?为什么给我老公发短信?小心老娘灭了你！” 
　　我不仅莞而。 
　　“老大，怎么样?”她得意地问。 
　　“是不是太那个了?”我小心地说。 
　　“哼，你还舍不得我骂呀！偏要骂！”她立即按了“发送”键。 
　　我又瞅了一眼那边，只见朝烟低头看短信。我不知道她看了之后，会如何想。她肯定会觉得我找了一个庸俗的女人，从而有一种胜利的满足吧！如果是这样，我倒觉得柳芙蓉这样回复很好，至少让对方有成就感。 
　　但是，朝烟并没有回头，也没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还是稳稳的坐在那里。估计她在还击了。 
　　果然，过了几分钟，手机又“滴——滴—”叫了。柳芙蓉迅速浏览一遍，大笑着对我说:“老大，我不是有意占你的便宜——你看！” 
　　我一看，简直哭笑不得:“你是谁的老娘?元无雨的老娘?或者说，元无雨找了一个很老的女人?” 
　　这个朝烟，调皮的性格还没有变！ 
　　我又不经意地望了望那边，她朝我做了个鬼脸。她还是那么美，你们可爱。我的心快碎了！在和柳芙蓉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已经快忘记朝烟和石榴青了，真的。柳芙蓉有着她们不具备的能干，却又和她们一样温柔体贴。我也觉得，我一辈子不会再有任何企图了。但是，现在见了朝烟，仍是那样战栗不已。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背叛身边的人，虽然，我主观上并不愿意这样。 
　　“走吧！”我站了起来，对柳芙蓉说。我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我的情绪会不会失控。 
　　“刚刚晒了一会儿，就回去，真没劲！”柳芙蓉闷闷不乐地说。 
　　“时间不早了，老头老娘还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到了腊月，我的父母都到我这儿来了。他们的精神出奇地好，精神出奇地健康；尤其是母亲，那贫血的毛病似乎不治而愈了。他们整天忙着买年货，腌腊鱼腊肉，蒸年糕，煮鱼圆子，忙得不亦乐乎。这都是因为他们看见柳芙蓉和我在一起！所以，柳芙蓉不但是我的伴侣，也是我治疗我母亲疾病的良药！ 
　　一听到这个，她立即不反对了。她自己也觉得，似乎在我父母眼里，她的尊严最有保障。其实，她应该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在离开这里之前，我又悄悄朝那边望了一下。朝烟也知道我们要走了，竟站了起来，不慌不忙地向我们走来。我一下子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如何应付。 
　　“你怎么不走?不是你要回去吗?”柳芙蓉奇怪地看着我。 
　　“哦，时间坐长了，突然站起来，头晕。休息一下吧！”我掩饰道。 
　　“老大，你真的老了耶！”她同情地说。 
　　“老咯！”我趁势坐了下去，却揣测着朝烟到底要干什么。 
　　她这种人，常常干出令人对自己想象力感到贫乏的事情来，我得小心一点。 
　　转眼之间，朝烟已经走到了我们跟前。我很想问候一句，但我不敢。 
　　她在经过我们身边的一刹那，朝我们莞而一笑，满脸阳光，如春晓之花。我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我的脑子里又闪出我在无数个夜晚想象的我们邂逅的情节:怒目而视，热烈的拥抱，或者热泪盈盈。现在，都不是，只是一个笑靥。在我们曾经山盟海誓的地方，一个笑靥，就宣告我的设想太落伍。 
　　她如一朵丁香在我们身边飘走了，留给我们的只是那绿色的倩影。 
　　“她认识你?”柳芙蓉盯着我。 
　　我必须死守底线，连忙反击:“我还以为她认识你呢?” 
　　“看来，我们都不认识她。她为什么朝我们笑?”柳芙蓉苦苦思考着。 
　　“不知道。” 
　　“炫耀，炫耀她的美貌，”柳芙蓉恍然大悟，“不过，她长得真漂亮；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动心。” 
　　“咱们不谈这个吧。”我冷冷地说。 
　　“呵呵，老大心里不平衡了。” 
　　“闭嘴！”我大喝一声，吓了她一跳。  
                  
第五章 第九十六节 春节的煎熬
　　“你太不厚道啊！”趁着柳芙蓉上班去了，我按照那个号码给朝烟发了一条短信。 
　　“怎么不厚道?开个玩笑而已！看你是不是还是那样无耻！”她回复道。 
　　“我还是这样无耻吧！反正性格是天生的，没有办法了！”我继续回击。 
　　“比我想的要好一下，至少这不是一个幼女。我以为你又在骗女学生呢！” 
　　“还真让你说对了，这又是一个女学生。抱歉！”我觉得很痛快，虽然这痛快很不男人。 
　　“是吗?看来你的伎俩有了提高。不过，这个女学生真漂亮！” 
　　“当然啊，档次低了，我还看不上呢！”发完这句，我又觉得过分了，可惜收不回来。 
　　“那倒是，接连被甩了几次，还不吸取教训?吃一堑长一智嘛！”这种人，还是那样厉害。 
　　“好了，不和你聊。”我说。 
　　“本来是你先发来的，又不是我找你！”她总是有理。 
　　我就没有发下去，坐在屋里发呆。 
　　“怎么了?和芙蓉闹矛盾了?”我母亲的眼睛真厉害，我有半点变化她都看得出来。 
　　“没有没有。”我忙挤出一点笑，“您忙去吧！” 
　　母亲又朝屋里其他地方看了看，希望找出蛛丝马迹来。当然她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板着脸，大过年的！”她又唠叨一句。 
　　“你这个老太婆怎么这么多事?让人家呆会儿不行吗?”老爸在客厅喊道。 
　　到底是男人啊！我心里感激道。 
　　“知道知道，你就不管咱儿子，只知道看电视。”母亲絮絮叨叨的出去了。 
　　我轻吁一口气，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里，我和那个朝烟度过了无数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美好时光，她的一笑一颦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我原以为见了她，不会有什么很特别的感觉，因为已经过去三年了啊！现在，我明白了，那是不可能的；也许，这辈子，只要见了她，我就会有一种钻心的痛。而她，还是那样洒脱，活得那样自在。 
　　年轻没有失败，尤其是对于比她年长的男人来说，永远不会有失败。 
　　“无雨，你过来一下，我们分了几张买年货的购物券，到**商场提货，我们一起去提吧！”柳芙蓉在电话里兴奋地说。这个可以理解，因为她是第一次享受体制内的好处。 
　　“嗯，知道了。”我还是躺在床上，瓮声瓮气地说。 
　　“怎么了?不舒服?”她的耳朵还真管用。 
　　“没有没有，我在睡觉。”我连忙解释。她有什么错?我没有理由对她不好啊！我知道，这几天情绪反常，皆因为朝烟；我还知道，等朝烟离开B市去了武汉，我的情绪又会回复正常。坚持一下吧，我对自己说，朝烟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再就没有寒假暑假的概念了，你元无雨就不会收受这种周期性的折磨了。 
　　出了校门，我坐上公汽，向司法局驶去。 
　　街上好热闹，熙熙攘攘，店家们照例绞尽脑汁搞促销，一些商场的门前又搭起了台子，一些姑娘在上面蹦蹦跳跳的，一些闲汉张着嘴巴在那里瞧热闹。当然，还可以看见很多挂着县市拍照的车辆。那是到市里来进贡的，里面装的不是土特产，就是明烟名酒，或者，进贡者腰里揣着厚厚的红包。他妈的，当官的就喜欢过年啊！ 
　　路过机械厂时，我的眼眶又有点潮湿了，因为朝烟就在里面。前年春节，我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小时，正是这个地方。不过，那门前已经挂了一幅广告，是谢红叶公司的“都市会客厅”的地产广告。红叶地产已经将机械长闲置的土地买了下来，准备再干一番了。她那个步行街，非常成功，房子还在土纸上，购房款就都进了她的帐户。而且，她还被市里评为“十佳外来客商”。这都是胖阿翠告诉我的。我那天去办高级教师手续，她零零碎碎地跟我聊了一个下午。看在她帮忙的份上，我耐着性子听了几个小时。耳朵真的起了茧子。 
　　不过我心里还是有些感谢谢红叶，她在这里开发改造，这里就面目全非了，我和朝烟的往事也就无迹可寻了。 
　　但是，我和谢红叶在这些地方也有故事啊，我怎么都忘了呢?郁闷！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知不觉的到了司法局门口，我慌忙下了车。 
　　站在司法局门口，也看见一下人出出进进的，面带微笑。估计是过年的福利还让他们满意。这时，有个家伙经过我身边，居然说了声:“等柳芙蓉吧！我叫她下来。” 
　　我忙说:“谢谢，不用。” 
　　等他进去了，我还在想，这个人是谁呀?想了半天，嗬，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律师科的科长。那天我和柳芙蓉看望我母亲回来，在汽车上遇见了这个人。看来，他们都知道柳芙蓉有了我这个男朋友。这样也好，就不会有人打她的主意了。 
　　“来了怎么不上去?”正想着，柳芙蓉出来了。 
　　“你在上班，我就没有上去。” 
　　“这个时候，谁还认真上班?点个卯，都上街去了。我们办公室就我一个人傻傻地坐在那里。”她挽了我的胳膊，“咱也走！” 
　　“你看你们这些公务员，就这样当公仆！”我笑着说，但手却挽得更紧了。 
　　“怎么这样用力，老大?”她奇怪地问。 
　　“是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真的，我只是稍稍用了一点力。 
　　“你看！”她拿出一张购物券，在我眼前晃了晃，骄傲地说，“一千块钱！” 
　　“呵呵，不错不错，”我爱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咱老婆也会挣钱了。” 
　　“你看，去买点什么?打电话问问爸妈，看家里需要什么。” 
　　“给你买点什么吧！是你挣的呢！”我说。 
　　“你怎么这样说，咱可是一家人！”她生气了，把手抽了出去，一个人在前面走。 
　　我连忙追了上去，拉住她，恳切地说:“好，就给家里买点什么！” 
　　她突然站定，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吓了一大跳:这是我认识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见她流眼泪。 
　　“你怎么了?”我轻轻替她拭干了泪。 
　　“你总是把我当学生，当晚辈；其实，我也是一个有独力能力的人。家，是我们大家的家，我也应该作贡献。爱一个男人，就是让他没有压力，至少没有养家的压力。是吗?”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在我过去的岁月里，对于女人，我总在挂念，关心，几乎从来没有想到她们会为我分忧。 
　　我们的芙蓉真的长大了。 
　　我突然心虚起来，我对自己说:元无雨，你是不是真的老了?你怎么为了这几句话而如此激动?记住，你的肩膀，永远不能偏斜，不能软塌！ 
　　我就松开手，大声说:“走，到超市去，花光这1000块钱！” 
　　当我们气喘吁吁地将十几个大包小包搬到门口时，我们才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咱们这回应该记一笔账。”柳芙蓉擦了一下额上的汗，对我说。 
　　“你什么意思啊?想要我比贡献，找差距?”我笑嘻嘻地说。 
　　“不是，”她娇嗔地看了我一眼，“咱们也要学着过日子，每年要买什么，买多少，慢慢积累经验啊！” 
　　“呵呵，不错不错，是个贤妻良母的料子。”我高兴地说。 
　　“谁是贤妻良母?你可别忘了，我是硕士，也有律师执业证书！”她的嘴巴又不饶人了。 
　　“比翼双飞，比翼双飞，可以了吧?”我谄笑着说。 
　　正说着，我的母亲开了门，看见满地的年货，就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些，都是芙蓉买的。”我立即为她请功。 
　　“哎呀，这孩子，真是的。”母亲口里这样说，脸上的表情，比喝了两碗蜂蜜还甜。 
　　我父亲也放下报纸，乐呵呵的搬物品。 
　　柳芙蓉得意地朝我笑了。 
　　“你就会做表面文章。”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呀，是得了红眼病！”她笑道。 
　　我就不说话了，弯腰提几只袋子进去了。 
　　他们两个在收拾年货，我们两个在屋里上网。我们脑袋凑在一起看新闻。我们看新闻的口味基本一致，我喜欢的新闻，她也喜欢看。谁教我们都是处在江湖的爱国人士呢?一千年前的范仲淹说得好，“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现在没有君了，我们就忧国。 
　　在这个方面，她比以前的几位都好。记得去年和石榴青游三峡，那几天在船上，我楞是没有看过一次自己喜欢的电视——她一直掌管遥控器看娱乐新闻。 
　　也真是有鬼，说到石榴青，石榴青就来了。哦，是她打电话来了。 
　　“喂，是我呀！”开头还是这一句。 
　　“嗯，我知道。”我一边回答，一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柳芙蓉。她还在专心致志地关心国家大事。 
　　“我们好久没有联系了，你好吗?” 
　　“好好好。”我忙回答，又偷偷看了一眼柳芙蓉。 
　　“你是不是很忙啊?”她似乎嗅出了一点味道。 
　　“嗯，哦，不不，不忙。”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因为，我也很想和她多说几句。 
　　“谁呀?”柳芙蓉抬起头，“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你出去打吧！” 
　　“这个，没有这个必要吧?”我尴尬地笑了笑。 
　　“出去，别耽误我看新闻。”她把我推了出去。 
　　我坐在沙发上，却不知怎么说。 
　　“你这段时间做什么没有?”石榴青问。 
　　“你是指什么啊?”我不解。 
　　“有什么作品吗?” 
　　“哦，没有没有，这段时间忙着找老婆。”我故意把“老婆”两个字提得很高，柳芙蓉想不听见是不可能的。 
　　但是，石榴青那边却半天没有声音。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我问。 
　　“哦，刚才信号不好。祝贺你呀！她很漂亮吧！” 
　　“谢谢，不过，”我压低声音，“再漂亮，也没有你漂亮啊！” 
　　“你真烦！”她娇嗔地说。 
　　我的心倒战栗了一下。那是去年我在蠡湖边听见的声音。 
　　“这也是事实啊！好了，说说你吧，这学期学习怎么样?得奖学金没有啊?得了，要请客呀！” 
　　“请你，你也未必会来呀！”她酸溜溜地说。 
　　我听了听柳芙蓉的屋里，似乎没有动静，就大胆地说∶“就怕你不请啊！” 
　　“我请。明天晚上，麦当劳见！”说完，她关了手机。 
　　我也关了手机，若无其事地转到厨房，看父亲母亲在干什么，心里却很感到很矛盾，有一种期待，又有一种畏惧。 
　　“刚才是和谁打电话?”父亲一边剁肉骨头，一边不经意地问。 
　　“哦，一个学生，学生，在上大学。”我说。 
　　“学生?”母亲惊异地抬起头，“是不是那个什么朝烟?” 
　　“不是，您说哪里去了?”我虽然说得很坚决，底气却不足，因为这也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学生呀！ 
　　“你这个老太婆，真是多管闲事，无雨是三十岁的人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用的上你来教?”父亲说完，狠狠地剁了一刀，那筒子骨就断了。 
　　我吓了一跳。 
　　晚上。我在看书，柳芙蓉在上网。 
　　“老大，你还记得九年前吗?”她抬起头，微笑着说。 
　　不过，我觉得，那微笑后面，可能隐藏着阴谋，因为我下午的电话让她产生了怀疑。她的嗅觉，非常灵敏。 
　　“当然记得啊，那时我的你的班主任嘛！风华正茂啊！”我故意说得很轻松。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她站起来，搂住我的肩膀。 
　　“我不知道，但是你知道啊！”我故意饶舌。 
　　“你回忆一下，我们之间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九年前?”她提醒道。 
　　“好，我想想。”我说。 
　　她却带上门出去了。 
　　还真让我想啊！ 
　　不过，老实说，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她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妻子，因为，那时，我根本就不把她当女孩看；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像一个女孩子。也许，她这种性格的人，只有老师才敢娶吧！ 
　　那是我到G州中学的第一天，我在花坛边看见一个男生搂着一个女生的肩膀，窃窃私语。我虽然是个比较开放的人物，但仍然免不了吃一惊。毕竟这里是高中，而且是开学第一天啊！这两个家伙，也许暑假太长，思念太迫切吧！ 
　　咳，这里的教师可不好当啊！ 
　　而且，我一到学校，就荣任班主任，还是高二的班主任。据说，这是个没有人敢接手的班级。在高一，就换过四任班主任哪！这些可怜的园丁，简直被折腾得快疯了。据说，有一任班主任为了表示和学生“打成一片”，竟搬到男生宿舍和他们同吃同住呢！晕死了。 
　　现在一看见这两位，心里真打鼓了。 
　　过了一会儿，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二(9)班教室，一看这些让校长头痛的少男少女，我的头“唰”地变大了——刚才花坛边的那两位，就端端正正地坐在我班。 
　　我悄悄走过去，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偷偷打量了一下那两位，呵呵，这回看清楚了，两位都是女生啊！只是有一个头发太短，和男生一样。 
　　可能是发现我比较异样的眼光吧，这位短发女生还瞪了我一眼。 
　　她，就是柳芙蓉同学！ 
　　“想起什么没有?”她推门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想起来了，”我笑道，“想起第一次看见你的样子，好帅呀！” 
　　“笑了多少年?还在笑！我问你，还想起什么没有?”她在身边坐下，两手箍住我的腰，用脸摩着我的背。我也抚摸着她那搭在我腰间的手，觉得它们有些凉。 
　　“你冷吗?”我回过头，只看见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似乎有几块玻璃在闪光。我知道那个叫“泪水。” 
　　“你怎么了?”我慌了手脚。她可是我认识的最坚强的美女啊！ 
　　“没有什么，只是有些激动。”她勉强笑了笑。 
　　“激动什么?”我掉转身子，和她面对面坐着，抓过她的手，让我们的二十根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我没有想到，我们会成为……”她欲言又止。 
　　“成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成为夫妻呀！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是那样好玩，你都不敢用正眼看我们女生呢！” 
　　“呵呵，这说明我正派啊！”我得意地说。 
　　“是啊，正派！正派到和学生结婚！”她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你刚才不是说你很激动吗?怎么又这样说?”我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 
　　她也不服输，也用力捏了一下，疼得我直咧嘴。 
　　她就得意地笑。 
　　“对呀，你刚才问我想起什么没有，我现在想起了！”我真的想起一件事。 
　　“说呀！”她也兴致勃勃。 
　　“你记不记得那次?”我问。 
　　“哪次?” 
　　“你罚我们跑步那次呀?”她盯了我一眼，“你折磨我们这些MM，你自己倒忘了！” 
　　“呵呵，呵呵，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自己先笑了。 
　　那次是我上任不久，女生宿舍管理员向我诉苦:“小元啊，我的老命迟早要丢在你的手里了。 
　　我很奇怪地问:“您的老命怎么会丢在我的手里呀?” 
　　“你不知道，你们班的女生简直要了我的命，每天晚上都要吵到深更半夜。我去制止，她们就不说话；我一离开，她们就又说又笑，发疯一样。她们自己休息不好不说，还影响隔壁的尖子班女生。” 
　　我一听，肺都气炸了。早自习的时候，把女生都叫到操场上，先来一通“立正，稍息”，然后严肃地说:“昨天晚上在寝室讲话的人站出来。” 
　　谁知过了半天，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我就问:“柳芙蓉，你讲话没有?” 
　　“没有，没有哇！”看她那个样子，百分之百是一个良民。 
　　“好，没有讲话的站出来。” 
　　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我就走到柳芙蓉跟前，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是没有讲话吗?怎么不站出来！” 
　　谁知，她瞪了我一眼:“你怎么老是跟我过不去呀！” 
　　反了，简直反了，敢这样和我说话。 
　　“跑步，通通给我跑步！绕着操场跑，我没有叫停，就不许停！”我气急败坏地喊着。 
　　她们一看，势头不对，就老老实实地跑起来。 
　　跑了两圈，大部分人不行了，脚在地上拖着往前挪。这个柳芙蓉，一边跑，一边回头盯我。 
　　哼，和我斗，我要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停！”我喊了一声。这回，她们的耳朵特别的灵敏，在百分之一秒里同时停了下来。 
　　“站队！”我又喝一声。 
　　她们立即站得整整齐齐。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昨晚没有讲话的，站出来！” 
　　“唰唰唰”，立即有几个人站了出来，其中包括柳芙蓉。 
　　那些没有站出来的一脸苦命相。 
　　“好，你们去教室读书，”我对没有站出来的女生道。 
　　她们面面相觑。 
　　我又对站出来的女生道:“你们，继续跑步！” 
　　“老师，你搞错没有?我们没有讲话啊！”不用说，是柳芙蓉。 
　　“柳芙蓉同学，我没有搞错。执行命令，跑！”我大喝一声。 
　　她们只好哭丧着脸跑了起来。 
　　“怎么还不走?也要跑吗?”我对那些不动的家伙吼道。 
　　她们伸了伸舌头，一溜烟地跑了。 
　　柳芙蓉们跑了几圈，实在不行了。一个家伙跑到我面前，哀求道:“您把我杀了吧，我实在跑不动了。”然后，摊在地上，不动了。 
　　她们趁机停了下来，只有柳芙蓉倔犟地跑着。呵呵，还有点小脾气呢！ 
　　“你们知道以后怎么做了吗?”我训道。 
　　“知道了，再也不讲话了。”她们可怜巴巴地说。 
　　“错了，”我大手一挥，“怎么不讲话?长了嘴巴当然要讲话，只是熄灯后不许讲话，而且，更重要的时，不许骗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老大！”她们一起说。 
　　晕！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笑笑笑，瞧你得意的！”身边的柳芙蓉掐了一下我，“是不是觉得自己那次很酷啊?” 
　　“是的，又怎么样?” 
　　“你知道我们在寝室说你什么吗?” 
　　“说我什么?” 
　　“变态！” 
　　“啊?”我一把按住她，就要揪她。她却趁机抱住了我。 
　　“哎，”缠绵了好长时间，她又问，“你下午好像接了一个很重要的电话吧?” 
　　我敢肯定，她这个问题是蓄谋已久的。 
　　“嗯，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电话。”我只好老实交待。 
　　“呵呵，我就知道。”她贴着我的脸说。 
　　我不敢看她，小声说:“一个学生，以前的学生。”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她居然大度起来，笑盈盈地说，“你是不是想见她一面哪?” 
　　“这个，没有啊。”我慌忙拒绝。 
　　“师生见面，很正常啊。你这样说，反而不正常了。”她还是笑嘻嘻的。 
　　“那好，我去见她一见吧。”我又说。 
　　“哈哈，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她得意地在床上打滚。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哪?”我又按住她，问道。 
　　“你自己决定吧。不过，我相信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像我这样傻得女生。我对你很放心！” 
　　损人，也不能这样啊！  
                  
第五章 第九十七节 雪中
　　第二天我和石榴青见了一面，不过不是在麦当劳，而是在青年广场的湖边。那天下了场大雪，她提议去赏雪，我当然同意。这么多年来，我还没有和MM赏过雪呢。 
　　当我怀着激动的心情下车时，我望见空旷的湖边有一团火在燃烧，不用说，那就是石榴青了。她那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是我熟悉的。我穿过白雪，穿过白雪覆盖的绿色冬青，穿过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树林，向那边走去。 
　　这个地方，我最早和朝烟来过，不过那是在欲望和气温一同升高的夏夜。现在，我要在这里分别也许是诀别一个曾经朝思暮想的人，以及和她有关的无数往事。看来，这个我以前没有注意的地方，和我的感情世界还有很密切的关系。 
　　我走到她身边，她还没有发现，或许发现了，不想转身。她在盯着湖面。湖边，浮着一层雪，雪和水融在一起，像一朵朵巨大的棉花。湖中间，没有雪花，只有蓝地让人战栗的湖水。湖水不但透蓝，而且冰清玉洁，让人不忍心看见她有一丝的波澜。仿佛波澜是美人额上的皱纹，是摧残青春的风尘。 
　　“你来了?”她转过身，向我一笑，露出那颗虎牙。我看见她的脸光洁闪亮，在雪中分外明澈。眼睛，如同雪中的梅花，闪着高傲的光芒。 
　　“嗯，你来得这么早啊！”我也笑了笑。 
　　“好多年没有看见这么大地雪呀！”她蹲下去，抓了一把雪，把玩起来。我看见她的手指通红，如同透明的玛瑙。 
　　“是啊，好多年了！”我也感慨地说。 
　　然后，我都蹲在地上玩雪。我们都没有说更多的话，似乎我们都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我用一根枯枝在地上划着只有自己才看的懂的图案；她则让那雪在手中融化，看着雪水从掌中渗出。 
　　“你这个学期，过得怎么样?”我问。因为这个学期，我们短信联系少了许多。到了后来，基本没有联系了。 
　　“好啊，好！”她拍拍手，站了起来。 
　　我也站了起来，看着她。 
　　她低下头，说:“你过得，也好吧?” 
　　“好，一切正常，”我笑了笑，“而且，”我却停了下来。 
　　“而且什么?”她轻轻地问，声音有些战抖。 
　　“而且，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恋爱了——我这是按照你的话说的。” 
　　“是吗?恭喜你呀！她，她很优秀吧?”她拂了一下掉下来遮住眼睛的头发。 
　　“嗯，是很优秀。”我淡淡地说。其实，在失去朝烟之后，我几乎把思想都寄托在石榴青的身上，然而，她是那样高贵，以至我不能对她有凡夫俗子的念头。唉，她只是我一辈子的知己呀！连红颜知己都算不上。痛哉！ 
　　“祝贺你，终于找到了幸福。”她还是那样淡淡地说。我发现她的眼里有一层雾。 
　　也许，对于她而言，我也是一个可以无话不说的知己，却不能是终身伴侣吧！人生，真的需要好多种异性知己，除了一辈子厮守的，一起考虑柴米油盐的，也需要有在饭后思念片刻的朋友，需要可以倾诉的人，甚至其中有些话不可以对伴侣说，却可以对她讲。 
　　我和石榴青，可能就是这样的关系吧！ 
　　“是吗?谢谢你的祝贺。”我微笑着说，我不想把气氛弄得太悲戚。也许我们以后很难见面，但我们在精神上应该是相通的。在一方被平庸的生活同化得快平凡的时候，会想到另一方，把另一方作为自己奋斗的动力。是啊，我们的前面，还有许多坎坷甚至是绝壁，我们必须走过去。真希望她在经过这些地段的时候，想到我的微笑，想到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想到我总希望她过得比我好。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这是个比较正规的说法啊！你是说领那张贴有两人照片的纸片?我们已经领了！”我尽量说得诙谐一些。 
　　“啊?”她似乎有些惊讶。 
　　这个可以理解，在半年之前，我们等庐山的时候，我连提都没有提柳芙蓉；这也不能怪我，因为我当时也没有想到我们会成为在一起过日子的人。 
　　“呵呵，快了一点吧！”我不好意思地说，“她也是我的学生，不过早毕业了，研究生毕业也一年了。不过，我们以前可没有什么暧昧的关系。”我狗尾续貂地说。 
　　“有没有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呀?”她笑着说。 
　　“呵呵，可能是这样吧?我只是说明一个事实。”我讪讪道。 
　　“虽然你说这是一个事实，但我未必相信。因为我了解你。” 
　　“你可不能冤枉我！”我急了，所以有些失态。 
　　“你急什么?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还怕人家说三道四啊！”她揶揄道。 
　　“不是，”我低下头，我只是说，“我以前并没有欺骗你。在过去的日子里，我没有三心二意；尤其是对你。” 
　　“谢谢，我感到很幸福。”她又转过身，望着远处的湖面。 
　　她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我后面走着。 
　　雪后的湖滨，很寂静，只有我们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以及积雪从杉树上滑落的“沙沙”声。当然，我们还能隐隐约约听见远处街市的喧哗声。但是，那些都与我们无关。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我们不禁都打了个寒噤。再看湖面，也涌起一层层微波。我一阵心酸，仿佛看见正在衰老的红颜。 
　　来年春风拂面，杨柳依依的时候，我们又各自都在哪里? 
　　我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还是那样清秀美丽。唉，世界上总有那么多的遗憾；一些美好的事物总是停留在可望不可及的地方，让你艳羡，让你遗憾；当然，也让你享受，如果你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你们，准备在这里呆下去?”她停了下来，望着我。 
　　我略略有些吃惊∶“你是说我和我的妻子?”我把“妻子”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嗯，是的。”她面无表情地说。 
　　“这个，我好像还没有考虑。”我老老实实地说。 
　　“你最好，最好带着她离开这里；让她呆在这里，太委屈了。而且，在这里，对你也不公平。”她的口气像个大人。 
　　“你不是说过，要在故乡靠水的山边，筑一幢小房子吗?”我笑道。 
　　“你就别再笑话我，好不好?”她埋怨道。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苦涩，她终于长大了，是一种平凡的长大，不是那种脱俗的长大。看来，平凡的人占多数。不过，我曾经也预言她会忘掉这一切。然而，我多么失望啊，我的预言提前就实现了。 
　　“我没有笑话你啊，”我安慰道，“也许你在若干年后会筑起那么一幢房子呢！呵呵。” 
　　她没有回答。我知道，她自己对这个也没有信心了。不是没有金钱，而是没有那分心情。 
　　这时，远处的房子飘来一首很老的歌曲: 
　　“真情像草原广阔 
　　层层风雨 不能阻隔 
　　总有云开 日出时候 
　　万丈阳光照亮你我 
　　真情像梅花开过 
　　冷冷冰雪 不能掩没 
　　就在最冷 枝头绽放 
　　看见春天走向你我 
　　雪花飘飘 北风啸啸 
　　天地一片苍茫 
　　一剪寒梅 
　　傲立雪中 
　　只为伊人飘香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此情长留心间“ 
　　这是一首堪称古老的歌曲，“年龄”几乎和石榴青一样大。 
　　“你喜欢听吗?”我问。 
　　“喜欢啊，歌词写得好。”她柔声说。 
　　“我们就此分别吧！”我下了下决心，终于说出了这几个字。 
　　“好吧。”她勉强笑了，咬住了嘴唇。 
　　“祝你幸福，永远。”我伸出手。 
　　她也伸出手。 
　　我们的手握在一起。 
　　“祝你们永远幸福，我会永远怀念你！”她看着我的眼睛说。 
　　“谢谢。你先走吧。我呆会儿。” 
　　“好的。多保重。” 
　　她走了。 
　　我一个站在雪地里，望着她逐渐消失，如同一团火，在慢慢熄灭。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滑落。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为这个认识了五年的女孩子而委屈自己的眼睛。过去的岁月难忘怀，难忘怀呀！ 
　　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柳芙蓉的。 
　　“无雨吗?冷吗?快回来，过会儿又要下雪了。” 
　　我感到一阵温暖，大声说:“知道，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第五章 第九十八节 从除夕开始忘记你
　　除夕到了，家里洋溢着暖暖的春意。母亲和柳芙蓉在厨房里忙碌，我和父亲在客厅看电视，正儿八经地做起了爷们。 
　　“今晚赵本山上不上?”父亲问。他得语气充满罕见的幸福。也难怪，这是他老人家第一次正正规规和儿子媳妇过年啊！ 
　　“可能会上吧！”我说。 
　　“没有赵本山，这晚会就没有看头。”我母亲在厨房里高声应道。 
　　“你们都喜欢他呀?”柳芙蓉也插话了。 
　　“这个人的身上，有那么一点喜剧的成分。”我说。 
　　“你就爱卖弄。”柳芙蓉揶揄道。 
　　“呵呵，你怎么这样尖刻?”我反击。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无雨就少说一句吧！”母亲忙打圆场。 
　　我正考虑要不要把辩论进行下去，手机响了。 
　　打开一看，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哪位?”我问。 
　　“朝烟，我给元老师拜年。祝你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我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 
　　过了一下，我才说∶“哦，谢谢，祝你新年快乐，学习进步，前途似锦！” 
　　“谢谢元老师，代我向师母问好！” 
　　“哦，我会的。”我淡淡地说。 
　　“那我挂了。” 
　　“嗯，好的，再见，代我问你父母好。” 
　　“谢谢，再见。”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十秒钟之内，直到结束了，我还不能相信这是真的:这就是朝烟?这就是朝烟给我打的电话?如此的客套而冷漠！ 
　　虽然我们已经不再有什么可能了，你至少也可以说几句让人温馨一点的话啊，在这个冬天里。 
　　看来，我必须下决心彻底忘掉她，不然我会在某个时候因为她而自己伤害自己。 
　　我走进书房，找出她留给我的物品。 
　　我一件一件地翻起来。忽然，我看见了两页稿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我打开一看，是朝烟上大学后写的第一篇文章，寄给我看的。我当时看文章，觉得很一般；现在再看，发现她其实已经不是高中的朝烟了。 
　　下面是这篇文章。 
　　一江秋水，带不走的回忆 
　　气温骤降之后，今天才慢慢滑入正轨。今天的气温虽然很低，风很大，但是，令人欣慰的是，太阳还羞涩地挂在天边。 
　　这样的一个下午，我们这群人，带着些许激动和憧憬，坐上了去新江摊公园的公交车。大家都期待着一个商业都市角落里的风流。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接着上了轮渡。在船上，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冷峻的风同时为我们注入了寒气与活力，大家红着鼻子互相照像，开玩笑。对着滔滔江水，很多人哼起了歌。江水起落，载着我们遥想和梦幻的节拍流向大海。 
　　下轮渡，就是步行街了。街道两边的复古建筑为这座市民味道颇浓的城市抹上了一笔文化色彩，不过古式的建筑早已为今用。望着洁净的台阶，精致的橱窗，花纹复杂的墙壁，明亮高档的室内大厅，以及那些进进出出衣冠整洁名牌包装眼神明亮而有孤傲的人们，我的眼睛似乎在为我的心感受着一篇江雾浸润下的时空流变。永恒在刹那间凝固。 
　　感叹了一番步行街之后，走过一段路，便到了心江摊。说她是商业都市背后的一抹风流真的不为过。现代而时尚的创意，精致的景点，在江水的吞吐中，清新而美丽。只是时时有镁光灯划破这一片氤氲。 
　　很多北方来的同学是第一次看到长江，很是兴奋，对着江水拉起了歌。那一刻的冲动深深地震撼了我。我似乎感觉到这种冲动源于一种情感的不曾改变。以前对“南方北方”这些地理概念非常淡漠的我，在那一刻真的得到了目之所及之外的视野，胸襟在那一刻开阔。 
　　拍照的时候，没有人害羞或忸怩，大家抱着笑着闹着，每个人的脸上都不见一丝烦恼，眼神在笑盈盈中冲破一切阻碍，相互沟通，天南地北不同的文化元素凝集在一起，让我们感受到了一种大器而温馨的力量。 
　　日幕渐渐压顶，为了晚上的“马哲”课，我们不得不坐上了回家的公车。车厢内的嘈杂震耳欲聋，我把脸扭向窗外，流光溢彩的武汉，在晚上显现了她的美丽，夜幕掩盖了日间所看到的一切污垢，五彩霓虹灯闪烁成了一片光怪陆离，市俗而诡异。我把脸贴在玻璃上，望着不断后退的人们——很少有人脸上带着微笑，最多的是疲惫——因为渴望占有愈多而愈脆弱的表情。我从心里欣赏那些在夜景中穿梭自如的女子，她们是一种风情，身材高挑，眼神清晰，有着精致的妆容与优雅的步子；她们是看得清未来和值得笑脸相迎的人。她们是真正的时髦，只可惜一闪而过/ 
　　夜色就像一片深不可测充满寓意的大海，我看到明亮的星星闪烁其间。感受着靠在自己肩上已经睡着的同学的阵阵鼻息，我感到温暖而安全。每一张疲惫的脸映照在灯光下，似乎都还留着那一江秋水留给我们的带不走的记忆。 
　　我终于明白了，在她进入大学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属于我了。在她的潜意识里，也是这样的。 
　　那么，我苦苦地守候，苦苦地思念，苦苦地怀念，只是对过去的幸福的一种偿还。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享受啊！ 
　　既然如此，我唯有用全部的感情去对待身边的人，才是最符合规律的。如果还在自怨自艾，就是自作多情了。只能是伤害自己，别人还不知道！ 
　　我要把她送给我的所有礼物都收起来，打包，放进一个我轻易不会注意的地方，让它随岁月尘封。这样，也许我的记忆也会尘封。在我风烛残年的时候，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刻，顽皮的孙子突然发现了这个捆得紧紧的包裹，好奇地问:“爷爷，这是什么?” 
　　我会在摇椅上抬起头，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仔细瞧了瞧，说:“哎呀，爷爷也不记得了！” 
　　孙子就会抱住我的腿，撒娇道:“爷爷，爷爷，你想想嘛！” 
　　我就会挠挠已经光秃秃的脑门，咳嗽了一下，说:“哦。，爷爷想起来了，那是你爷爷的一个学生送的礼物。” 
　　然而，我浑浊的眼泪必然会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 
　　假如我那时还没有中风的话。 
　　“老大，吃饭了！”柳芙蓉的叫声将我从记忆里拉了回来。我这才想起那时我身边一定有一个嘴巴干瘪的老太婆，怀里抱着一只毛色雪白的猫儿晒太阳。 
　　我慌忙将那个包裹塞进床底下，悄悄擦了擦眼睛，打开书房的门，从容的走了出来。 
　　“傻儿子，过年了，还呆在书房里干啥?”母亲也嗔怪道。 
　　父亲无声的走过来，狠狠瞪了我一眼，好像窥破了我刚才的心事。我慌忙低下了头。 
　　“老大，”柳芙蓉过来，抱住我的肩膀，“我今天这么辛苦，你不表示一下吗?” 
　　“呵呵，怎么表示?”我摸了摸她新染的头发。 
　　“你自己想啊！”她撒娇道。 
　　我的父亲慌忙从口袋掏出一个红包，道:“哎呀，差点忘了。芙蓉，快拿着，这是我和你妈的一点心意。” 
　　“爸爸，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柳芙蓉连连摆手。 
　　“拿着吧，给你压岁的。这屋子里，就你最小了！”母亲笑着说。 
　　“拿着哇，你可以用适当的形式返还嘛！”我也打趣。 
　　她瞪了我一眼，就兴高采烈的收下了。 
　　“老头子，咱们家好多年没有这样过年吧?这样团圆，这样喜庆！”我母亲感叹道。 
　　“是啊，老婆子！”父亲也笑着说。 
　　“今晚，”我对着柳芙蓉的耳朵轻声说，“我要和你团圆几次！” 
　　“讨厌！”她推了我一下。 
　　“喝，喝，喝，”父亲已经举起了杯子，“为了咱们全家老小的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先干了这杯！” 
　　“干！干！干！”我们都举起了杯子。  
                  
第五章 第九十九节 告别
　　春天总是令人愉悦的，除了花儿草儿，还有美丽的女子尽情地释放自己的容颜。 
　　不过，我和柳芙蓉还有更加愉悦的理由:我们将离开这所小城，到N城去寻找新的生活了。我在那里找到了一所高中教书，她在那里找到了一所一般的大学教书。另外，她还准备去律师事务所兼职。我没有这个兴趣，只想上上网，发发帖子，看能不能弄出一点名堂。 
　　“老大，我真没有想到我们有今天！”当我们同时接到录用通知的时候，柳芙蓉抱着我的脖子，激动得浑身发抖。 
　　“应该是我没有想到有今天。对于你来说，今天是应该的，你应该过上更美好的时候。”我淡淡地说。 
　　“不，老大，你不要这样说。其实，我总算明白了，在九年前，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我的命运就决定了。要不，为什么我经历了那么多，还是回到了你的身边呢?你说是吗?” 
　　“嗯，也许是吧！不过，你这样说，我好像有拐骗少女的嫌疑啊！”我笑了笑。 
　　“我心甘情愿被你拐骗，老大！” 
　　“哈哈哈！”我就紧紧抱住她。 
　　我心里想，柳芙蓉啊柳芙蓉，如果你几年前就把这些告诉我，我元无雨就可以少走多少弯路啊！难道，我就是那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必须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取回真经?难道以前所经历的那些，都是为了最后的你作铺垫?唉，我那么美好的年华，就在那些恩嗯怨怨思思年年中如风而逝了！ 
　　虽然因为小城给自己留下太多的伤感，但是，想到再过两个月就要离开这里，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谋生，我还是忍不住黯然泪下。大学毕业后，我在这里呆了十年，熟悉了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熟悉这里每一个清晨的洒水车声，熟悉这里每一个黄昏的第一盏街灯；熟悉这里的菜贩纯朴的微笑，熟悉这里小店主略带狡黠的眼神。去了，一切都去了。 
　　当然，更让我不能释怀的是那些与我有着愉快或者不愉快回忆的女子，我和她们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虽然不会载入小城的史册，却会永远留在我的心中。一个平凡的人，在这里经历了不平凡的故事，值得终身牢记。 
　　我决心去拜访这些人，第一个是老刘，我尊敬的兄长。 
　　我和老刘在一家新开张的酒店见面了，就我们两个人。 
　　“这回，是真的要走了吧?”老刘竭力笑得自然一些。但他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了。 
　　“是啊，大哥。舍不得你呀！” 
　　“你的前程重要，兄弟，”老刘双眼凝视窗外，“不过，有一件事，我对你很生气。” 
　　“什么事?”我紧张地问。我不想给大哥留下遗憾。 
　　“你和柳芙蓉办喜事，为什么不通知我?”他回过头，生气地看着我，“怕大哥给你丢脸是不是?” 
　　“大哥，不是这样。其实，我们没有办什么喜事，领了结婚证，就住在一起了。我们没有精力办这个事，而且我们也觉得没有必要。”我解释道。 
　　“哦，是这样。”老刘的语气平和了一些，“不过，我要请你们俩吃顿饭，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我忙痛快地说。 
　　“这个姑娘，不错啊！”老刘喃喃道。 
　　“我也这样认为，”我停了一下，小心地说，“你和咱嫂子，现在好了一些吧?” 
　　“嗯，好了一些，”他惭愧地笑了一下，“以前是我对不住她，她中间冷落我，是应该的。现在年纪大了一些，还是觉得家里人最好啊！” 
　　“呵呵，”我也高兴了，“你的认识提高了啊！” 
　　“唉，以前没有给你们带好头啊——小龙最近没有和我联系，和你联系没有?” 
　　“三狗?和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前段时间和那个女人闹了点别扭，不知现在好了没有。听说他把自己的儿子接去了，那个女人不大乐意。”我说。 
　　“他也不容易啊！”老刘又叹了口气，情绪低了一些。他这个样子，和过去意气风发的大哥相比，真有天壤之别啊！ 
　　“你别为他担心，他会有办法的。”我安慰道，其实心里也为三狗着急。三狗也是个爱面子的人，一般的委屈根本不会说。天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那年，我带你们去N市打工，没想到，你现在真的去了N市，真是缘分啊！”想到我的去向，老刘又感叹起来。 
　　我也想起了几年前暑假去N市打工的一些往事，忍不住笑了起来:“呵呵，那时候真是快乐啊。特别是那个老胡，会他的网友，就在我们的楼上开房，却不给我们打电话，急得我们一晚都没有睡觉。你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老刘也来了精神，“我才是真正一宿没有睡啊！你想，老胡是我带去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他老婆交待?前几天，我还遇见老胡，谈到这个事，他还不好意思，请我吃了一顿火锅呢！” 
　　“以后，他再到南京会网友，就通知我好了，我给他准备住处。”我开玩笑道。 
　　“呵呵，那他可就喜欢了。”老刘也乐了。 
　　别了老刘，我一个人往回走，心里很失落。以前三狗在这里的时候，我们喝了酒，多半要去找点乐子，虽然我不大喜欢做那类事情，但也从中长了很多见识。今晚，我们喝了酒之后，就各自回家了。老刘真的成了一个好男人。 
　　百无聊赖的我掏出手机，给胖阿翠打了个电话。趁着今晚有空，和她聊几句吧。我能够这么顺利地调到N市去，也有她地功劳，是她给我创造了成为高级教师的机会，虽然这个证书只是亚当夏娃们当初的遮羞布，但人家只人这张遮羞布，如果没有它，还不好谋生啊！ 
　　“潘大局长吗?我是元无雨啊！”趁着酒性，我大大咧咧地喊道。 
　　“你又喝了酒吧?”那边的胖子很敏感。 
　　“是啊，喝了一点，想和你聊聊，行吗?” 
　　“可以啊，不过不能搞性骚扰！” 
　　这个胖子，进了机关，说话越来越豪放了。 
　　“我过段时间就要走了，”我正经起来，“想和你说几句。” 
　　“我知道啊，你还得到我这儿来办手续呢！”她哈哈笑了。 
　　我一下子窘迫了:“这么说，我这个电话是多余的了?” 
　　“不是不是，”她忙改了口，“那是公事公办，这是私人聊天——你在哪里?” 
　　“在街上。” 
　　“我猜你就在街上，要不怎么敢和我打电话，”她又笑了，“说一个具体的位置，我去接你，请你喝茶。” 
　　“好啊！”我高兴起来。 
　　“晕，搞得这么漂亮，我都不好意思了！”在茶馆里一见面，我就开了个玩笑。她穿着红风衣，下面套着白色裙子，不伦不类的。 
　　“笑什么笑?你一位是为了你呀?自作多情！本人是相亲回来的！”她得意洋洋地说。 
　　“啊?这么说，我是没有机会了?”我也开玩笑。不知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见了她，就想开玩笑。 
　　“肯定的啦！”她拿起一颗无花果，放进口里，“你要权没权，要钱没钱，我可看不上！” 
　　“啊，我这么差啊！” 
　　“不过呢，”她沉吟了片刻，“你这人当情人还是合适的:长的也不赖，也会附庸风雅什么的。”说完，她兀自哈哈大笑了。 
　　“哼！腐败呀！当了官，脑子就歪了！”我假装严肃。其实，我很喜欢真正轻松的谈话。 
　　“嘿，”她凑了过来，“我刚才真的是相亲去了。”然后，看着我。 
　　“是不是要我参谋哇?”我问。 
　　“没错。是一个离了婚的，做房地产的，四十岁。” 
　　“可以啊，大款！你们一个有钱，一个有权，珠联璧合啊！”我挖苦道。 
　　“还真让你说对了——他也是这么说的。我们还没有谈十分钟，他就问我能不能搞到开发区**大道边的那块地。那块地已经内定给谢红叶了啊！” 
　　“你们是相亲，还是谈生意呀?”我笑问。 
　　“我自己也不知道，”她自嘲道，接着又说，“你原来那个老婆，真是搂钱的高手，现在成了B市房地产的后起之秀，超过了以前的几个大佬！” 
　　“是吗?”我淡淡地说。 
　　她看我不痛快，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却主动把这个话题说下去，因为我想知道这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了。虽然我们生活在一座小城里，但在那次废墟邂逅之后，我就没有看见她，也没有和她联系过。 
　　“谢红叶，和你们教育局还联系吗?”我轻声问。 
　　对于我的这个问题，她略略有些吃惊，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是真的想知道。”我补充道。 
　　“现在联系少了一些，因为她傍上了更有实力的关系。你应该知道，她总会在关键时刻和关键人物联手的。” 
　　“嗯，你说的很精辟。”我不由得夸道。 
　　唉，我现在倒有些佩服谢红叶了，我当年在她面前夸下的海口，没有成为现实；倒是她，不声不想地让她们变成了现实。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一个优秀的女人啊！看来我元无雨也可以因此骄傲一番，我所结交的女子，都是巾帼英雄——就是眼前的这个胖子，不也是全市最年轻的县级女干部吗?人生如此，复有何憾? 
　　“无雨啊，说真的，这么多年了，我觉得你还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所以走了很多弯路。不过，我敬重你！”胖子突然变了口气，弄得我无所适从。 
　　“局长大人，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问。 
　　“我是说，你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可惜你要远走高飞了。不过，这也许是你最好的归宿吧！把痛苦留在这里，一身轻松的踏入新的起点。我羡慕你！”她说完，喝了一大口茶。 
　　“呵呵，何必如此呢！”我宽慰道，“你在这里，不是一切都好吗?” 
　　“也许吧。”她轻轻地说。  
                  
第五章 第一百节 太阳照常升起
　　夏天的早晨，是睡觉的最佳时刻。 
　　我和柳芙蓉并排躺在竹席上，看着彼此几乎赤裸的身体，差点笑了。昨晚，天气太热，我们就开空调；开了空调，空气又不新鲜，就关了空调。关了空调，又热的受不了，只好以赤子之躯睡觉了。 
　　“太阳出来了。”她看见从窗帘外透过来的红色，轻轻地说。 
　　“又是一个大热天。”我抱怨到。 
　　“当然啊，”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但是，太阳照常升起，是谁也无法阻挡的啊，老大！” 
　　“我就讨厌太阳升起。”我还在咕哝。 
　　“不要这样啊，”她抓起一本杂志给我扇起了风，“太阳照常升起，值得庆贺啊。这说明一切都正常嘛！” 
　　我就不说话了，在思量着她的话:太阳照常升起，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我们每天都沐浴太阳的光辉，正如我们时刻享受着母爱一样，正因为永久，才习以为常，甚至没有感受到她们的存在。假如有一天母亲离开我们了，我们才会发出撕肝裂肺的悲怆之音。而假如太阳没有升起，我们恐怕连发出这种声音的机会都没有了，因为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都在一瞬间消逝了，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化作永恒了。 
　　太阳照常升起。真的可喜可贺，至少我们还可以生存，可以思考。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老婆。”我拍了拍她光光的背脊。 
　　“呵呵，老大也有糊涂的时候呀！”她坐了起来，“快收拾行李，这房子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我这才想起来，昨晚我们是最后一次在这屋里睡觉了，它现在已经属于B市一中的一个青年教师了。可以说，这位兄弟是我们离开B市的最大受益者，他可以以比市价低得多的价钱买到我的这套房子。想想人家也不容易，女朋友都去医院“无痛人流”好几次了，就是没有自己的房子，才不能正儿八经的结婚。我真希望他的老婆不要再躺在那个冷冰冰的手术台上，让自己子宫内的一个生命无辜地离开人世。何况，她是一个瘦弱的姑娘啊！ 
　　我们就七手八脚地穿好衣服，开始收拾行李了。 
　　其实，要收拾的，不是行李，而是经历，心情。她在这里面生活的时间短，没有什么特殊感受，但她理解我的心情，所以就心甘情愿的当下手，也不多问。我很感激她。因为如果她多问一句，我的心就会痉挛一次。 
　　当我从床底下拖出那些尘封已久包裹时，我对她说:“你出去一下吧，这里灰尘太多。” 
　　她看了我一眼，默默地出去了。 
　　最大的包裹里，装的是朝烟留下来的礼物，以及她写给我的所有书信。 
　　这里有她送给我的内衣、领带和手套。这都是她从为数不多的伙食费里省钱买下来的。我那时说，这些我不能穿，等我们结婚时再穿吧。她幸福地笑了，笑靥如花。唉，我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穿上它们了。 
　　还有一大摞信，主要是她在D大写给我的。虽然我们可以打电话，但是电话只是在一瞬间表情达意，书信却可以永存，可以时时揣摩，所有我们就坚持写信，一般是一个星期一封；最少两个星期一封。现在，它们都静静地躺在包裹里，蒙着尘垢。我想那里的字迹已经发黄了吧，但我没有勇气打开看，我怕我忍受不了那些曾经灼热的文字，怕我失声痛苦，伤害了无辜的柳芙蓉。 
　　此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其中那个打火机很醒目，是古铜色的，美国牛仔牌的，当然我知道这是假冒的地摊货，但它在我眼里是无价之宝。这是高三那个教师节时她送给我的。我说我不抽烟，用不着这个。她说，你可以用这个点燃你的爱情之火呀！后来，大概是在她考上大学的那个暑假，她对我的物品进行例行的清查时，又发现了这个打火机，她就补充说，等你100岁了，我要用它点燃你的生日蛋糕。 
　　唉，我现在想，到那时候，暑假恐怕锈迹斑斑了！ 
　　还要一个子弹壳，就是她上大学军训时抢来的。据说她还因此被教官训了一顿。那时，为了我，哪怕是很小的利益，很小的快乐，她都甘愿付出极大的代价呀！ 
　　曾经有次爱人，亦足矣！ 
　　第二个包裹里装的是石榴青送给我的礼物。看见它们，我轻松了一些，虽然我不可能得到它们的主人，但我还可以和它们的主任发短信，打电话，聊聊不痛快的事情，不想朝烟，已经如同路人，已经杳无音信了；即使见了面，也是无话可说。也许，是以前把该说的话都说晚了吧。唉，我那时怎么不留下一点啊? 
　　石榴青送给我的，最醒目的就是那条围巾了。这条红白相间的羊毛围巾，曾经给了我生存的勇气，还有那么多美丽的憧憬；当然，最基本的是，它给了我融融的暖意。 
　　这条围巾，如它的主人那样素洁又热烈，在默然中静静的关注你，牵挂你。我轻轻揉捏了一下，还是那样缠绵。我放下了它。也许，在我风烛残年的时候，还可以用它温暖一下自己干枯的身体吧。 
　　再就是那些卡片了。她每年的教师节、我的生日还有元旦，都要送贺卡给我，所以，加起来也有十几张了。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那张反着写“I like you”的那张。也亏她想得出来呀！ 
　　我又重新卷起了这个包裹。虽然她那天如一团渐渐消失的火焰在我眼前消失，但是，我还可以和她打电话，所以，我不是那样悲戚。 
　　第三个包裹很小，里面装的是两个笔记本，它们是胡边月的周记。这些是她毕业时送给我的，里面是她高一时写的周记，那段时间她特别风光，我经常将里面的文章当作范文，在班上读给大家听，所有她毕业时，就将它们送给我了。但是，我没有再次打开过，因为那时心里只有朝烟；再后来，经历过那么多的曲折，也就没有心思打开了。现在，我还是不想打开。如果里面有更多的秘密，等我变成一个耄耋老头时，再看吧！ 
　　怎么办?我对着这三只包裹发愁了，怎么处理?把它们带到南京去?我不情愿，我不想带着负担上路。但是，我又不能把它们都扔了啊！我立即找出一只更大的编织袋，把那三只包裹都装了进去，然后提着它们，鬼鬼祟祟的往外走。到了客厅，只见柳芙蓉一个人在那里发呆，我心里又涌起一股负疚感，仿佛手里拿着一块滚烫的石头。 
　　“你到哪里去?”看见我出来，她轻轻问。 
　　“哦，”我愣了一下，说，“我把这袋子送到老刘那里去。” 
　　“嗯，小心点，早去早回。” 
　　“知道。”我答应一声，飞快的出了门。 
　　待我把那只叫人烦躁不安的编织戴寄存在老刘那里，回到家里时，柳芙蓉已经在忙碌了。她穿着我的旧T恤，头发蓬松，满头大汗。我不由得一阵心疼，忙到卫生间拿条围巾给她揩了揩汗，又打开电扇，对她说:“休息一下吧。你这么急干什么?晚上六点才出发呢！等我来收拾好了。”她就温顺地坐了过来，温顺地看着我。 
　　“你这是干什么?怎么用这样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感到很不正常，她很少这样温柔啊！ 
　　“老大，你是不是舍不得离开这里呀?” 
　　“呵呵，怎么说呢?”我拂了拂她那遮住眼睛的头发，说，“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当然有感情了。但是，只要是我们在一起，不管到哪里生活都一样啊！” 
　　“我知道你是个讲感情的人，”她也揩了揩我脸上的汗，“这也是你让我着迷的地方。” 
　　“你又在挖苦我。”我忍不住笑了。 
　　“谁敢挖苦你?你是老大呀！”她嗔怪道。 
　　“唉，你总是让我当老大，我都不好意思了！” 
　　“谁叫你曾经是我的老师呢！”她噘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夫嘛！”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离别的愁绪也减少了好些。 
　　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离我们出发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学校还很讲情意，租了一辆卡车给我搬家，校长也把他的座驾——红色本田腾出来，让司机送我们到南京。因为卡车司机说白天行车热，所以我们就改在夜间行驶。 
　　我们的朋友熟人来了不少，有老刘，胖阿翠，学校的领导和同事，还有司法局的一些同事。大家有说有笑的，丝毫没有离愁别绪。这也是好事，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只是胖阿翠，有些伤感，眼圈红红的。我笑着说:“局长，以后到南京，一定要到我那儿去啊！” 
　　“当然啊，最好就在你家睡地板！”她也竭力幽默起来。 
　　“呵呵。”我笑了笑。 
　　“无雨，你可要多联系联系讲课什么的，我还想去几次！”老刘也过来，握着握的手说。 
　　“当然没有问题，就怕你身体吃不消。”握把“身体”两个字说得很重。老刘愣了愣，就和握相视而笑了。柳芙蓉莫名其妙。 
　　接着，握又去和领导同事话别。 
　　“多好的同志啊，”校长动情地说，“就这样飞了。以后要记得我们呀！” 
　　“哪会哪会。”我忙谦恭地说。 
　　关系好的同事，特别是校篮球队的几个人，都上来和我拥抱了一下。我可是第一次这样做，但是却做得很自然。平时相处，不觉得感情深浅；现在要走了，才真的觉得大家都那么好，那么真诚。 
　　其实，我心里还装着一个奇迹:朝烟或者石榴青会出现，虽然我没有告诉她们我要离开这里了，但我仍然抱着这种幻想。然而，我知道，她们不会来的。朝烟已经毕业了，连去向我都不知道。但愿她找到了一份好工作。石榴青，这个暑假没有回来，也是参加“社会实践”去了。 
　　“劈劈啪啪”，突然响起了鞭炮声。我循声望去，原来是老刘在放鞭炮。这个老刘，也不怕罚款。 
　　“无雨，无雨，”他把手卷成喇叭状，对着我大叫，“出发啊，时辰已到，时辰已到！” 
　　我回头望了望西边的太阳，还是那样炽烈，但是，我们得出发了。我就挥手对司机说:“出发！目标——南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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