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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袁小玻站在百盛的Cartier门前，想起杨琪在他耳边嘟囔的都要起茧子的话：
　　“每个女人的一生，都要拥有至少一件Cartier珠宝！”
　　小玻不由有些失笑，摇摇头步了进去。Cartier的婚戒并不用太费脑筋去挑选款式，小玻毫不犹豫的指着一副螺丝钉纹样的对戒，再选好了尺寸，不到10分钟就出了商场。
　　深吸了一口五月的空气，他想，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小玻看了看时间，随手点了一支烟，慢吸两口就随意坐到台阶上。一个转身而去的背影闪入他脑海，心里牵痛了一下，眼神也渐渐空濛。那个让他每时每刻的揣在心口，爱恋了近十年的女孩，曾经一起趟过青春的岁月。人生中本无任何可能的交集，但就那样落进他的眼底，一驻经年，再也容不下别的颜色。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再回首，他还是那个他，她的心却早已沧海桑田。袁小玻有些怆然：终归还是有自己的路要走，牵起那位爱恋自己的女子的手，踏上一条平凡、温馨、波澜不惊的路。
　　“小玻！小玻！”
　　袁小玻被声音惊醒，抬头看到杨琪正在路对面向他摇着手。小玻看着那个对他等待经年的身影，终于下了决心。沈小鱼，就让这个名字静静的、温暖的躺在心的角落里，还是会为她心疼，为她牵动，但已与执著无关。小玻站起身来示意了一下，掐了烟头，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杨琪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微笑的向自己走来。五月的阳光异常明媚，开始有零星的蝉儿清鸣，片片光斑时不时耀过枝头，又穿过华荫投射到路面，树影斑驳的落到袁小玻肩头。
　　真是一幅风轻云淡的美丽世界。
　　随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定格在此时。
　　杨琪尖叫着冲了过去，小玻头靠在她的怀中，努力的从怀中取出一个首饰盒递到她手中，始终微笑着，温柔的看着她，细微而平静的声音说：
　　“对不起，你的蓝筹股……要变成ST了。”
　　血迹顺着Cartier对戒经典的螺丝钉纹路缓缓流淌，覆满上面的沟回，又沿着杨琪没有血色的手臂洇入地面。只是，她已经忘记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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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在引文中的作者说】
　　曾记否我们幻爱的年纪？一些雨飘落。一个人的房间。一杯微温的咖啡。一部浮世的电影。在某些不期然的夜晚，一一还原。安静的暗喻你我的寂寞和再也寻不回的纯真年代。
　　故事或许是慢热，也或许只是娓娓道来。在那样的年岁，每个人都曾幻想着属于自己的完美爱人，却往往因此执着的将它变成错爱一生。等我们再转过一个圈，才会发现，生活从来就不曾给我们留下过原点。
　　人生总是那么不大方，若给予了你这个，必是要向你索回那个。它怎么可能允许：你会比它还得意？
　　这个故事虽然从袁小玻开始启承，真正出现却会比你想象的要更晚。我说过，不要怕那些絮叨，人生最需要的是耐心……

　　人生若只如初见

　　各位亲亲必读：
　　不喜欢慢节奏的亲们可以直接从【昏黄扶袖玉蘭风】一章读起。没有看过引文的，建议出门，左转，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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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滨城市里夏季的雨天，雨来的急，噼噼啪啪几声急促的雨点，一会儿就变作倾盆大雨，昏天黑地的下着，有些打闪，雷声却隐进了车水马龙的喧闹中了。这座城市里老城区的循环系统规划的不够长远，赶不上城市扩张的速度，一下雨就内涝，交通自然也堵得一团糟。
　　沈小鱼匆匆的往少年宫赶去，要命啊，暑期班第一天就要迟到，不知道李老师又要怎么修理她了。偏偏今天还穿了一双最怕水的帆布鞋，才几步，鞋袜都已经溅湿。一辆银灰色的SUV刚好从她身边开过，刮起一大片水雾，一溜烟的过去后，水幕兜头向小鱼倾来，小鱼哪里还来得及闪躲，连车身都没看清楚，浑身就湿了个透，再走，鞋子立刻就发出呱唧呱唧透湿的踩水声来。这下可好了，气的小鱼索性收了伞，看着被雨水洇透的鞋子和倒霉的天气，心下十分着恼。故意往积了水的路面边缘走去，又较劲一样狠狠的倘进了几个大大的水坑。心说，这样要是能感冒，兴许就能跟李老师请出假来。
　　只是这样的雨去的也快，小鱼还没到教室时，就只剩下一些雨丝了。顿时有些哀叹，早不出门晚不出门的，真是活该倒霉。无可奈何的瞪着乱七八糟的鞋子和湿透了的裙子，一路气鼓鼓的低着头，直奔熟的不能再熟的教室而去，肩上背着的画板也随着小鱼的跑动，叮铃咣啷的一边拍打着她单薄的后背，就这样在教室门口一头撞在一个男子身上。
　　甲A的赛程刚刚结束，绷直了的弦突然一松，顿时让萧然有些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就跑来找李静伦瞎蹭。赶上他在上课，一屋子学生都聚精会神埋着头沙沙的在画板上描摹着大卫的石膏头像。美术课堂是这样，谁都可以在课堂里走来走去，看起来轻松随意，实际上最要心静。
　　萧然也有些受到这种外动内静的气氛感染，就靠在门口跟李静伦笑闹要他收了自己在这里画几天画，远远的就已经瞥见狼狈不堪的沈小鱼。萧然一边跟李静伦蘑菇着，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在观察那个孩子，微卷的短发，刘海顺着雨水贴在脑门上，皮肤白皙的有些透明，蔫头蔫脑的表情，小嘴撅着，粉红柔润的样子不知怎么让萧然脑子里蹦进“露珠”这么个词来。萧然心里有些好笑，其实是看到沈小鱼没头没脑的在往教室里闯，却突然想看看这个好笑的孩子还会有什么神态，鬼使神差的就任小鱼一头撞在自己身上。
　　如果时年20岁的萧然先生，能够先知先觉的看到今后将要发生的事，他必定要在此时收起玩闹的心来。
　　沈小鱼哎呦一声，揉着脑门抬头，却先看见站在一边的李静伦目瞪口呆的眼神，小脸儿顿时憋的通红，一只手绞着画板上提溜下来的带子，咬着嘴唇啜嚅道：
　　“李……李老师，我……我……”
　　李静伦一乐，笑着说：
　　“这孩子，怎么搞的跟海里捞出来的一样，赶紧去我办公室找条毛巾收拾收拾再来上课吧。”
　　顿了一下，又威严的补充了一句：
　　“迟到40分钟，下午上课前补10张动态人物速写给我。”
　　小鱼的脑袋嗡了一声，一边诺诺着，一边胡乱向自己撞到的人说了句对不起，眼角中只模模糊糊印下一个身材颀长的影子，就转身快步往李老师办公室跑去。

　　风波狭路倍怜卿

　　李静伦虽然年轻，但在艺术教学上却自成一体，他带的强化班也是期期爆满，甚至需要限定名额。治学中也甚为严格，尤其注重培养学生的自律习惯，对每个学生课业中的薄弱点也都了如指掌。小惩大诫的方式，总是能正好打在学生的七寸上。一个学期下来，早就让一帮备战专业统考的孩子们既敬且畏。
　　沈小鱼因为从刚上小学起就出现了严重的偏科，父亲反复纠正未果，后来意识到是孩子思维方式本身的原因。小鱼的形象思维极其发达，逻辑思维能力却令人直叹气。直到小学毕业，连最简单的数学应用题都还搞不定，只是仗着很有些小聪明和极其稳定的语文英语成绩，倒也晃晃悠悠考进了一间还算不错的中学。由于小鱼的母亲早逝，沈爸爸一颗心从此也就全系在了小鱼身上。本着对小鱼未来负责的态度，因势利导，早早替她打算，托了层层的关系，刚上初中就送进李老师带的高考强化班里跟着画，班里都是在备考全省美术统考的半大孩子，随便一个都能指导小鱼，加上她的灵气儿，竟在画画上显出极好的悟性来。
　　小鱼初被送来时，李静伦心里是有些担心的，怕沈爸爸一片苦心会变成拔苗助长，另外，毕竟沈小鱼的基本功和班里其他孩子差了3、5年都不止，为了避免她画画的信心受到打击，暗暗倒对这个孩子有些留意。在他印象里，可能是和其他学生年龄差距的原因，在班里不怎么爱说话，眼睛却总在滴溜溜的转着。看这些备考的学长学姐们画画时，常常会有些跟年龄不相称的严肃表情，抿着嘴在一边琢磨着。虽然没有其他学生临近的考学压力，却也一直倔强而认真的跟着这些大孩子们的进度。周末和寒暑假，风雨无阻，转眼也带了她两年的基础美术课了，小鱼对这位李老师又敬又畏的程度当然是日积月攒，但培养出来的师生情谊自然也不是流水营盘般的其他备考学生可同日而语。
　　沈小鱼领了李老师的旨意，垂头丧气的往办公楼方向走去，画板也忘了放下来，压在身后一颠一颠的簸着，向外的那一面被她用水粉满满的涂了一个咧着大嘴的机器猫，从背后完全罩住了小鱼的身形，只看见那个大阿蒙的后脑勺处也背对背耷拉着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若是注意的前后看一眼，就会发现那机器猫跟沈小鱼此刻的表情真是相映成趣。小鱼的色彩感觉很好，尤其是水彩，习作总是透出十分的灵气儿来。只是素描的功底不足，抓不准形体，因此动态速写就成了她的软肋，在她的小心思里，也对这门基础课业颇有些气馁和妥协。
　　路过办公楼前的内部停车场，沈小鱼一眼看见李老师的白色雅阁旁边并排停着一辆宝马X5。少年宫内部停车场并不常见这类车，别看沈小鱼的素描功底一般，却偏偏对工业造型设计十分敏感。别人眼里看到的是车，在沈小鱼眼里全变成了流畅硬挺的工业线条。
　　毕竟是小孩子的心性，沈小鱼看见BMW的标志还是小小的吹了一声口哨，突然又觉得这辆扎眼的X5有些眼熟，灵光一闪，这不是刚才那扬长而去的倒霉车还能是谁！小鱼瞅了瞅还在滴答水的裙子，愤恨不已，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的就踢了一脚轮胎，心里还在嘟囔着“哼，暴发户！”，嘴里却是已经痛叫出来，弯腰抱起那只意兴阑珊的脚，倒嘶着冷气，龇牙咧嘴的揉着。脑袋后面就听见“噗哧”一声乐。
　　真是够衰！小鱼满脑门儿黑线的扭头，正好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看着那张带着一点邪魅的脸，闪耀着年轻飞扬的金褐色光泽，小鱼突然觉得有点心跳加速，暗自里还有个声音在心里小声欢呼：“帅的惨无人道嘞！”。
　　但这瞬间的惊艳，随着萧然按下中控锁的动作而倏然瓦解。沈小鱼登时大怒，直起腰，将滑到前肩的画板往身后一甩，前后不过眨眼间，曾落入萧然眼中那股柔静如水滴般的表情，一下就漾开不见。只听见这个丫头嗷嗷叫起来：
　　“你你你，看看溅的我这一身！”
　　萧然一懵，有了点模糊的印象，心下也有些歉然。心想，以后雨天开车是要慢一些，瞧把人家孩子造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这小丫头涨红着小脸，鼻子里重重的一哼，一扭头，就径自要往办公楼里跑过去了。
　　萧然有点不忍心，一把就拉住了这小丫头背着后面的大阿蒙画板：
　　“喂喂喂，都成了落汤鸡，还瞎跑什么？”
　　小丫头一听，更加恼怒，只是回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接连两个喷嚏给打回去了。这一下，鼻涕眼泪的都挂在了脸上，萧然顿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只见沈小鱼小嘴一瘪，已然是泫然欲泣，却又倔强的把眼泪憋回去，重重的跺了一下脚，伸出一根白嫩的小肉手指，恼羞成怒的冲着萧然嚷道:
　　“哼！不要你管！”
　　萧然嘴角牵起来，又生生憋回去，那股笑声却早从眼睛里溢了出来，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在慢慢柔软起来，细长的眸子眨了眨，对沈小鱼说的话却变成了：
　　“小妹妹，是我不好，向你道歉好不好？”
　　想了想，从车里的运动包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沈小鱼，又耐心的问：
　　“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向你李老师请个假，送你回去换换衣服，吃点药再来吧，不然要是感冒了，就更对不起你啰。”
　　沈小鱼的小心思早就活动开了，从12岁起她就没有过休息日，一门心思培养爱女的沈爸爸严格把控着小鱼的业余时间，每天不是上学就是来画画，回到家里还有毛笔字和小提琴眼巴巴的等着她。半大的孩子，正是玩儿心最重的时候，早就是一肚子苦水。现在有人帮自己请假，还能旁证她生病了，当然乐得顺水推舟。
　　只是看着这孩子心思在活着，行动上却丝毫不肯示弱，接过毛巾在小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依旧嘟着嘴，一副你看着办的模样。萧然挠了挠头，只好牵起沈小鱼绕到副驾边，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鱼看了眼干净清爽的真皮座椅，顺着车门先探身把画板和毛巾甩到后座上，故意湿嗒嗒的就一屁股坐了进去，然后狡黠的观察着萧然的反应。
　　萧然倒是好脾气，若无其事的回到驾驶位上，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心里暗笑，这丫头真是个猴精，一点亏都不肯吃。一边又掏出手机给李静伦大概说了说情况，免不了又挨了这位李老师一顿好训，还不忘紧着叮嘱萧然慢点开车。
　　萧李两家是世交，萧父和李父均是当地一时无两的书画大家，只是萧然并没有继承衣钵，很小就被选进体校，17岁就入选了国奥青年队，现在已是甲A球队中最年轻的成名前锋。李静伦比萧然大6、7岁，一直看着萧然长大，心里也颇喜欢萧然坚韧阳光的性格，一有联赛，总是一场不落的去支持萧然，关系竟比亲兄弟一般。
　　沈小鱼三言两语说了方向，看到萧然毫不计较的样子，小鱼到为自己的行为有些赧然起来，一时有些沉默。萧然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小鱼，太阳竟然出来了，透过车窗，映照的这孩子素净的小脸闪闪发光，修长的脖颈上隐隐透出几丝淡青的血管颜色。两人一路无话，沈小鱼百无聊赖的看着车外，突然被什么吸引住了，嘴里喃喃着什么。萧然凝神听了一阵，肚子都抽了起来，只见那孩子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身侧飞驰的车流，小声嘟囔着：
　　“鄂A，湖北的。川A，四川的。陕B，陕西的。苏A，苏……苏……州？……”
　　似乎是一时被难住了。萧然直听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觉得心肝肺都要咳出几片来了。
　　这一年，沈小鱼14岁。

　　昏黄扶袖玉蘭风

　　萧然的公寓位于市中心一处高档楼盘顶层，是本市最早采用360度全角视觉设计的钢结构高层住宅，整个幕墙都是双层全落地玻璃，密闭性很好，四周没有遮挡物，极目远眺的视野非常开阔，更显出闹中取静。公寓是酒店式的管理，楼下就有超市和西餐厅，对于单身贵族来说，到是极为方便。
　　萧父好静，很多年前就远离市区购下一处别墅，过起了半隐居生活。只是对于萧然来说显然颇为不便，又不想私人空间离体工队太近，这处公寓的地理位置也就恰恰好了。其实萧然日常集训和比赛都非常密集，再加上是主力队员，时不时就会接到队里的宣召，一年到有多半时间是住在体工队的球员宿舍了，极少有机会来自己的这间公寓，只是会定期雇物业的终点工过来打扫，以保证他只要想来的时候，房间里一定保持着干净舒爽的状态。
　　打开房门，经过中央空调调适后的温度，干燥而温和的裹住了他。挂好外套，路过客厅的酒柜时又顺手拎了一瓶Jack Daniel，径直走到阳台上，舒适的陷进一张铺了小羊皮毯的白色软藤编阳光椅，双腿架在阳台的金属护栏上，身体放松的后仰着。萧然进门时并没有开灯，外面正是华灯初上，楼体的光源柔和的回映进来，洒满萧然一身，从背后看去，整个人透出一层淡淡的清华，却更显得有些萧索。阳台的小几上摆着几只威士忌酒杯，萧然取了一只，通透的玻璃酒杯中，缓缓斟入一泊深厚的琥珀色泽，浅押一口，脸色不明的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
　　常年的球员生活，那样强度的奔波疲累下，任谁也免不了烟酒侵袭。但萧然却对那些比较免疫，意志坚定的保持着自己的最佳运动状态。只有一个人时，就独爱品饮这种并不算名贵的威士忌。舌尖慢慢体味着，田纳西山谷的黑麦和大麦芽，配合着清澈纯正的天然无铁泉水，再经过糖枫木炭薰酿，最终形成一种独特的芬芳，酒精含量不高不低，滑润香醇的口感。萧然和队友在一个小酒吧里喝过一次后，就矢志不渝的喜爱上了。
　　萧然是这样一种人，一旦找到所喜欢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改变了。品酒如品人生，这样的个性正是暗合上了Jack Daniel的特性。
　　手机响起来，萧然惊动了一下，懒得接听，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按下扬声键，刘思辰甜腻的声音传了出来：
　　“萧大少，晚上穆总有请，你得赏个光吧”，说完，格格笑了几声。
　　萧然皱了皱眉，他一向不喜欢在这种场合里多做周旋。但这位穆总是萧然球队的大老板，亦是青年才俊，英雄相惜之下一向也对他青眼有加，这个光，到还真是不能不赏。于是简短的问道：
　　“在哪儿？”
　　刘思辰顿了一下，说：
　　“我正在百威大厦，你先过来接上我，一起去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萧然也知道刘思辰的心思，只是一直不太喜欢她所处的那个圈子，两人虽然相熟多年，却一直跟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模特这一行，浮光掠影般的青春行业，最好的光阴就那么几年，这些女孩儿们早早就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资本，游弋在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中。看她们外表总是光艳美丽，也一个个的见多识广、游刃有余，内心里却大多也早早被这个物质的世界掏空了。到最后，耳鬓厮磨中又有几个能分得清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萧然又坐了一会，直到酒杯空了，才慢慢起身走进卧室，换好衣服就出了门。快到百威大厦时又给刘思辰打了电话，约好碰面的地方。刘思辰接了电话就下楼了，隔着大堂的玻璃窗，远远的就看到萧然的车开过来。刘思辰边上车边向萧然招呼着晚上聚会的地址：
　　“Club1986”
　　接着就落下副驾遮阳板的理妆镜，自顾自边涂着唇彩边用余光又打量了一下萧然，干净清爽的Nautica白色浅立领薄质夹克，领口的拉链随意的微微敞开着，露出藏蓝底灰黄横格的内领，胸前一个简练的风帆标志，低调而充满活力，衬托出萧然那股特有的明朗力度。
　　刘思辰吸了口气，戏谑的口气说着：
　　“萧大少，你说我怎么就看不够你呢？”
　　萧然无所谓的笑笑，随口应了句：
　　“就你花痴。”
　　刘思辰和萧然在各自的圈子里几乎是同时成名，相识于赞助商穆氏地产为球队举办的一次庆功酒会上。刘思辰见惯了同行里各种各样姿容秀洒的男性，但那样的丰仪俊美，却无一不是或多或少沾染有阴柔华丽的气息，对于萧然这样砺就而出的男子，怎能不会一见倾心，到也从不遮着掩着。这样，一个是少年得意，一个是风华正茂，一来二去，自然而然的成为很多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加上萧然略有些疏离的性子，这类聚会到是十有八九会通过刘思辰来相邀了。
　　车内的温度适中，刘思辰解开了外套的一件酒红色中长皮质猎装式束腰大衣，露出里面的黑色缀水钻低胸夜店装，显得身材姣好，纤浓合度。刘思辰又对着镜子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归置好Prada手袋里的化妆品，随手往后座放过去，一回头却正好看见座位上有个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再看，竟然是个琉璃装饰的小蝴蝶夹子，一看就是小女生的饰物。女人的第六感天生灵敏，刘思辰心里当即咯噔了一下，捡起来伸到萧然眼前晃晃，酸味大作的问：
　　“萧大少这是带着哪个妹妹去兜风了啊？”
　　萧然低头瞥了一眼，就认出了是小鱼用来夹刘海的。这丫头的头发厚，总嫌刘海碍事，一上课就用这种小夹子夹着，下了课就又赶紧放下来，生怕夹跑了发型，臭美的不得了。结果整天拿着，人又总是丢蛋鸡一样，坐哪儿扔哪儿，一个夏天萧然也不知帮她拾了多少回。估计是下午去海洋馆时又随手扔下的。于是也不去多做解释，只淡淡的答道：
　　“哦，可能是一个朋友拉下的。”
　　刘思辰紧追不放的又问：
　　“什么朋友啊，哪天介绍我认识认识。”
　　萧然自顾自的开着车，嘴里只含糊的“唔”了一下，也没搭茬。心里有个地方却正在温暖起来，不知道那个丫头这会儿在做什么，就这样悄悄的、轻柔的想念着沈小鱼，一路向礁山路的会所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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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lub1986是一家会员制的高级会所，从桑拿SPA到KTV和棋牌麻将，这些都是基本的娱乐设施，半地下的位置还有隐有一间假露天式的泳池，后苑则是一间中型的高尔夫练习场，除了不设赌场，各种休闲设施十分齐全，来来往往的也多是些社会名流和商界精英。从外面看这间建筑毫不起眼，也没有任何标识，高大的青石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只是在这个季节都已经萎顿枯黄，透出几分时间才能打磨出来的古旧庄重感，即使从外面路过的人感到这里有什么不同，视线也会完全被内庭大片大片高大的常青乔木林所遮住，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条缀满昏黄地灯的小径，蜿蜒曲折的通入庭院深处，带出一些暗昧的意味。
　　萧然顺着小径又开了大约一两公里，才来到一幢敦正的仿英式庄园建筑跟前，简洁厚重的外墙上，毫不张扬的嵌着Club1986的一小面青铜标识，显得低调而奢华，暗示着客人们的身份和地位。这里都是待客泊车，早有身着黑色燕尾制服的男侍应生笔挺的侯在前面，车刚停稳，就有人一手护着车门的顶沿，一手拉开车门礼貌的将客人迎下车来，另一边就有人上前将车开走，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显示出训练有素的服务管理。
　　萧然礼貌的伸出一只胳膊，让刘思辰挽着他步上台阶，两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华丽丽的向二楼的KTV包厢走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聚光。进了包厢，服务生接过两人褪下的外套，躬身退出，轻轻带上房门。里面此时正是觥筹交错、暗香浮动，未待站稳，就有一个娇嗲的声音响了起来：
　　“呦，萧大公子来了，这可真是稀客呢！”
　　刘思辰已经循声坐了过去，嘴里还在装腔作势的嚷嚷着：
　　“Lisa，看见我也不表示一下，一对着萧然你骨头都软成泥了，当心穆总吃醋啊”，
　　那个叫Lisa的也是模特，一把挽过刘思辰的纤腰，继续用捏得出水的声音，嗲声嗲气拖着长音的说：
　　“穆总你还不知道么，人家有姚大小姐相陪，哪用得着咱们这些庸脂俗粉的闲操那个心嗱……”
　　那边穆宵风已经笑着在招呼萧然，
　　“萧然，好久不见，过来喝几杯。”嗓音略带些许低沉的磁性，语调平和。
　　早有人把穆宵风身边的位置让开，萧然满不在乎的晃过去，一边冲大家点了几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又不缺礼数的浅浅叫了声“穆总”，这才坐下。
　　跟其他成名球员相比，萧然的私生活简直是检点到纯洁，像这样和一群莺莺燕燕聚在一起涮夜，对于萧然来说并不常见。穆氏地产虽然是萧然球队的总赞助商，但萧然跟这位穆氏实际的老板穆宵风见面的次数却着实不多，只知道这位穆总并不比自己大多少，对他的私生活状态也偶有耳闻，毕竟，男人么，何况又是这样一位形容举止进退有度的谦谦君子。心里到并未曾因此而有什么隔阂，但也不曾跟穆宵风刻意亲近过。
　　这人似乎与生俱来有一种令人安和的气质，在他身边待上一会，再焦躁的心都会奇异的安顿下来，任谁跟他在一起，无不感觉如沐春风。只是，看着亲切柔和，却又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他面前造次。这样优秀的一位人中龙凤，围绕着他所产生的故事若是不多，那到不正常了。
　　今天这样的场面，十有八九是半公半私的应酬。果然，萧然一落座，穆宵风先递了瓶红酒给他，看似随意的向他介绍了右手边的两个陌生面孔：
　　“这位是省建委新到任的赵主任，这位是宏远地产的贺总，对你的球技很是赞赏，正说着，你这曹操就到了。”
　　又转身向那二位，轻轻拍了拍萧然的肩膀，笑着说：
　　“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一看这张明星脸，就知道上个赛季的票房为什么飘红了。”
　　寥寥两句，就把叫萧然来的缘由暗示的清楚，既点明了客人的身份，却又没有泄出人家的底细，连带着还把萧然的姗姗来迟不着痕迹的平滑过渡开了。
　　国内的球员再有名也还是得靠着赞助商来供养着，这类应酬其实是司空见惯的，萧然也不例外。当下斟了一杯举起来，说：
　　“赵主任，贺总，初次见面，我就借花献佛，也为赵主任接风洗尘，先干为敬了。”说完一饮而尽。
　　那赵主任喜道：
　　“没想到小箫是这么爽快的人，看来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贺总也接道：
　　“既然大家有缘，难得一聚，不用说，我也干了！”
　　这边穆宵风也已同赵主任碰过杯，春风化雨般的口气说：
　　“赵主任请，红酒柔和，多喝一点无妨，今晚可要不醉不归了。”
　　你来我往，宾主尽欢，酒酣人醉的闹到半夜，萧然酒量浅，加上空腹饮酒，没几杯就已经有些不胜酒力，跟穆宵风打了个招呼就悄悄先走了，刘思辰一看萧然离场，也一起跟了出来，醉醺醺的缠着萧然：
　　“你可真不仗义，扔下我就想一个人开溜啊！”
　　萧然只好把她扶进副驾，没好气的说：
　　“又没人灌你，喝这么多干什么！”
　　正要转身关车门，却冷不防被刘思辰一把拽住，双手缠到萧然脖子上，一头埋进他胸前，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爱你萧然，可是你怎么不回应我……”
　　萧然一惊，低头赶紧想拉开刘思辰，却不料被她死死的箍着，反倒越拉越紧，从背后看去，动作十分暧昧。好容易挣开了，一转身，却看见穆宵风竟然已经站在身后，萧然当即有点不自然，正要开口，穆宵风却摆摆手，淡淡的笑笑，说：
　　“我是出来看看你还能不能自己开回去”，又看看已经醉的睡过去的刘思辰，玩味的补充了一句：
　　“现在看来你的酒已经醒了。”

　　辛苦最怜天上月

　　萧然坐进车里，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刘思辰，无奈的摇摇头，只得带着她径直往自己的公寓开回去。到了地方，又半拖半抱的好容易把她弄上楼，再卸到沙发上，萧然自己也累的不行了，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头就冲进了盥洗室。
　　再回来看刘思辰，却只是昏睡的状态，到看不出有什么其他不适。萧然走过去俯身摇了摇她，这人也只是抬起一只手在半空里盲目的挥了几下，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却并未醒来。萧然看她睡的姿势似乎极为难受，只好帮她脱了鞋子，打横抱起来放进卧室床上，又帮她倒了杯水搁在床头，转身正要出去，就听见刘思辰朦朦胧胧的声音在小声喊着：
　　“萧然，别走，别走……”
　　萧然的脚步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带上房门，取了外套就离开了公寓。
　　开了车往体工队方向驶去，心里有些烦乱燥热，就按开天窗。夜风缓缓划过头顶，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萧然打了个寒颤，立刻觉得完全清醒过来。看看表，已经快凌晨两点，路上空荡荡的，除了一些“欢度元旦”的霓虹灯箱在半明半暗的闪着，丝毫看不出有任何阳历新年的气氛。
　　就这样，慢腾腾的在路上逛荡着，鬼使神差的竟然就到了沈小鱼家楼下。萧然苦笑了一下，并没有下车，只是手肘着车窗边，半支着额头，两眼盯着天窗外面黑漆漆的晚空出神，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就掉转方向，紧踩了一脚油门，快速离去了。
　　回到体工队的宿舍里一觉睡到晌午，又被几个队员拉去小聚了一下，直到傍晚才回到公寓，刘思辰到是已经走了，屋子里还漂浮着一些酒味。萧然推开窗立在前面，手刚往裤兜里一插，指尖就被什么扎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正是沈小鱼落下的那支蝴蝶发夹，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彩。萧然低头拿在手里拨弄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给沈小鱼打了个电话。
　　沈爸爸浑厚的男中音就传了过来：
　　“喂，请问哪位？”
　　萧然吓了一跳，立刻反应过来：
　　“沈叔叔好，我是小鱼的少年宫同学萧然，请问小鱼在家吗？”
　　又紧接着解释说：
　　“晚上少年宫的老同学们趁着元旦假期最后一次考前聚会，大家想看看小鱼有没有时间一起参加？”
　　沈爸爸这才了然的哦了一声，爽快的答道：
　　“原来是李老师班上的同学啊，你稍等，我叫小鱼过来接电话。”
　　耳朵里听到沈小鱼清亮的应了一声沈爸爸的招呼，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拿起了电话：
　　“喂，谁呀？”
　　萧然听到小鱼甜甜的声音，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意，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是我呀，你萧哥哥，功课做完了嘛？”
　　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欢快起来：
　　“萧哥哥啊，当然做完啦！”
　　“这么乖？那晚上奖励你一下，带你去吃好吃的！”
　　沈小鱼欢喜鼓舞的连连说好，还不忘紧紧的追问：
　　“去哪儿呀去哪儿呀？”
　　“你过二十分钟下来咯，我来接你。”又嘱咐了一下：
　　“你爸爸那边的假帮你请好了，说是少年宫的同学聚会，你可别穿帮咯！”
　　沈小鱼吐吐舌头，偷偷瞥了一眼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爸爸，赶紧忸怩着应声：
　　“噢，知道了，那我挂啦。”
　　沈爸爸抬头看了眼女儿没心没肺的小模样，暗暗摇了摇头，轻声嘱咐着：
　　“外面冷，多穿点衣服，过马路注意安全，回家别太晚了。”
　　沈小鱼一边乖巧的应着，一边进了自己的房间，三下五除二的就换好了衣服，照照镜子，又觉得头发有点乱蓬蓬的——这孩子的头发有些自来卷，从来就没有熨帖过。小鱼又是压又是抓的弄了好一会子，刘海还是翻翘着，看看时间来不及了，只好又翻出一顶棒针织米白色粗毛线缩口帽子扣到脑袋上，帽子后端宽松柔软的自然垂着，脑后还缀着一个线线球，配着沈小鱼那一头卷毛，把少女的气息衬托出耀眼的明媚来。
　　萧然老远就看见沈小鱼蹦蹦跳跳的过来，厚而卷翘的刘海和耳边的头发都在帽檐边上四处翻卷着，藏蓝色的eland呢质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暗红格子的围巾，浅蓝的牛仔裤套在一双中腰的驼色平底绒面小棉靴里，少女的光彩几乎耀疼了萧然的眼睛。
　　拉开副驾的车门，又仔细的帮她扣好安全带，这才出发。沈小鱼一上来就惦记着问萧然是什么好吃的，萧然重重的刮了一下沈小鱼微翘的小鼻子，没好气的说：
　　“你是小猪啊！看看都胖成什么了，就惦记着吃！就不告诉你。”
　　沈小鱼着恼：
　　“ 咦，是谁说要奖励我来的？哼！不真心！”
　　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人家这叫珠圆玉润，你才是猪呢，哼！”说完嘟着嘴再不出声。
　　萧然扑哧一下笑出来，伸手呼喇了一下沈小鱼的脑袋，说：
　　“好好好，沈大小姐是"猪"圆玉润，快消消气啊”，故意把“猪”字咬了个重音出来。
　　沈小鱼怎么会听不出来，一边按了一把被萧然带歪了的帽子，一边伸出小拳头就往萧然身上没头没脑的砸过去，嘴里恨声不已：
　　“你才是猪你才是猪！”
　　萧然一边笑着闪躲，一边迭声讨饶：
　　“好好好，我是猪，看路看路，乖，开车呢啊……”
　　沈小鱼这才哼哼着坐回去，却又低着头不语，看来是对萧然说她胖十分介意。
　　萧然一会儿没听到小鱼的动静，余光瞥了一下，憋了一肚子笑，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发夹递过去：
　　“喏，丢蛋鸡小姐！”
　　沈小鱼一看，刚才还嘟着的小脸立时云开雾散了，欢声一下：
　　“噢，我还以为丢了呐，就知道它不舍得离开我哈！”
　　车又拐了几个弯，看到一片开阔的区域，原来是一座大型的生态餐厅。里面的面积非常大，空气恒温湿润，室内栽种了大量北方海滨不常见的温室植物，中心地带是一棵大榕树，大量气根连成一片悬垂下来，很多孩子在那里围着捉迷藏。沿途不时有些孔桥流水的布景，蜿蜒的小河道里满满的游着漂亮肥硕的锦鲤，一进门的西边，竟然还蓄有一个不大的海水池，里面养着3只小海豹，正是晚饭的点儿，很多刚进来的客人满满的围在池边的栏杆外。沈小鱼觉得十分新奇，挤了一会儿，还是垂头丧气的放弃了。
　　萧然带着沈小鱼一边沿路东张西望的看着景致，一边护着她往临水的位置走去，迎面就看到穆宵风正往这边走过来了，穆宵风也是到跟前才看到萧然，旁边似乎还带着一个小姑娘，于是走过去汇在一起。
　　沈小鱼正侧对着海豹池的方向在张望，只听见萧然叫了声“穆总”，也没看清楚来人，下意识的转身就向穆霄风礼数周到的鞠身致了个礼，道：“穆叔叔好”，然后敛神聚气，低眉顺眼的站到一边，乖巧的等着萧然，注意力已经被脚边桥下争食的锦鲤吸引走了。
　　穆霄风表情有些瞬间的错愕，但很快恢复常态，温和的颔首应了声礼，站在那里跟萧然简单寒暄了两句，又注意的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沈小鱼，就踱到另一边的包厢去了，脸上挂了一丝几乎觉察不到的微笑。那边萧然早就在埋着头一耸一耸的了，等穆宵风走远，萧然一手捂着肚子，指着穆霄风的背影直乐：
　　“穆叔叔？好好，沈小鱼，算你狠！”
　　沈小鱼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穆霄风的背影，除了觉得那人步履从容不迫，显示出良好的修养外，并没有觉到有什么不妥，很快也就把这一幕丢到脑后了。
　　几样精致的小菜陆续上桌，萧然不停的往小鱼的碟子里布菜，沈小鱼也心安理得不亦乐乎的埋头大吃，那副吃相跟精致的菜品显得颇不搭调，萧然本来就不饿，看的有趣，索性放下碗筷，两只胳膊交叉着往桌子上一搭，专心致志的歪头看着沈小鱼，挂着一脸好笑的表情。最后米饭上来，旁边还配着一样佐食，只见红艳艳的一片，晶莹剔透的堆在翠玉般的青瓷荷叶碟盏中，珠宝一般的闪着光泽。沈小鱼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住了，不错眼珠的盯着直直的看，萧然取过一小碗米饭，又将那碟饱满丰腴厚厚倾了一层在上面，这才递到沈小鱼面前，
　　“啧啧，你是什么投生的，这么能吃！留点肚子啊，尝尝这个鲑鱼子拌饭。”
　　99年时日餐在这个城市还不是十分流行，至于各类鱼子的菜式更不常见，萧然球队去日本比赛时吃过一次，只觉鲜润而回甘，印象十分深刻。回国后偶然发现这间生态餐厅竟然也有，一有时间就会专程来这里，只为吃这个。虽然腌制的不算地道，但可取的是不跑那份鲑鱼子特有的海洋咸鲜。看沈小鱼好奇的夹起一粒，丢进嘴巴里，“噗”的一声轻响，一下触动了沈小鱼的玩性，当即呼噜呼噜的堆了满满一口，嘴里顿时“噼噼啪啪”的，脂膏香气也流溢出来，沈小鱼一边大嚼，一边呜呜咽咽的说着：
　　“哎呀，原来米饭可以这么好吃啊！”
　　“慢点慢点，小心噎着。唉，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懂啊！”这样小声轻斥着，眼睛里却又只映着沈小鱼香甜的吃相，渐渐的满溢出一抹饱足的幸福神彩来。
　　吃完饭，看看时间还早，萧然拖着沈小鱼又说要去唱唱歌，当做消食。正往外走，却又好巧不巧的再次遇到穆宵风，正轻挽着一位年轻女子的肩步入车场，免不了停下来又是一番寒暄，
　　“萧然，昆明的集训什么时候开始呢？”
　　“就在最近了，这不，抓紧时间放松放松。”
　　穆宵风的目光又转到沈小鱼身上，他们这种人对于别人身边的女伴并不关心，只是看到沈小鱼不过十几岁少女的模样，一时拿不准两人之间的关系，那样事事周到的性格，竟不寻常的露出一丝含糊出来了，语气也有些吟哦：
　　“这位……”
　　萧然怕沈小鱼尴尬，加上其实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介绍她，本不欲多说，见穆宵风问到，也就模糊的答道：
　　“哦，妹妹。正好放假，一起来玩。”
　　这时沈小鱼已经明白过来自己方才闹过什么笑话，连人也没看清就叫人家“叔叔”，这次正面相见，才看清楚了所谓“穆叔叔”竟然也只是和萧然年岁相仿的青年男子，只是举手投足间更透出些老成儒雅。难怪萧然乐成那样，当下大窘，见问到自己，一时不知怎么改口，头也垂的更低。
　　这番神态早已落入穆宵风眼里，浅浅的笑了，随口又和萧然闲聊两句，也就各自分开了。
　　沈小鱼在一边安静的悄眼观察着穆宵风，那抹云淡风轻的笑意也落入她眼中，然后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一句自己前几天才背过的《淇奥》：“瑟兮僩兮，赫兮咺兮。”这样一来，心里对穆宵风或多或少也埋下三分的好奇来。
　　只是以沈小鱼此时此刻的心智，当然不会想到紧接着的竟然是这样一句：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稳耐风波愿始从

　　各大卡拉ok里此时都是欢唱正酣的时间段，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空出一间K房，沈小鱼冲进去把帽子和外套往沙发上一扔，一分钟也不耽搁的就熟练的点起歌来，一会儿屏幕上的待播曲目就摞了3、4页出来，俨然一个超级麦霸。萧然好久没感到像这样放松过了，只觉得心头一片清明，竟也孩子般的跟着沈小鱼一起混闹，看到会唱的就跟着小鱼一起哼哼几句，不会的就从旁发出一些怪声捣乱，碰到摇滚的曲目，两人就一起捧着麦克，声嘶力竭的吼着歌词，各自宣泄着联赛和升学带来的压力。
　　正闹腾的欢，这一年红遍大江南北的电影《泰坦尼克号》主题曲响了起来，沈小鱼连忙去抢夺萧然手里的麦克，一边嚷嚷着：“这个要好好唱，不许捣乱啦！”
　　《爱无止境》悠扬的萨克斯过门音乐响起，萧然一下觉得心里安静下来，居然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听沈小鱼吟唱这首英文曲目，屋子里飘扬起沈小鱼婉转清越的歌声：Every night in my dreamsI see you, i feel you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Far across the distanceAnd the spaces between usYou have come to show you go onNear far whenever you areI believe that the heart does go onOnce more you open the doorAnd you're here in my heart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萧然一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耳朵里是沈小鱼好听的、略带有一丝伤感的声音，心里有些奇异她对歌曲情绪的准确把握。于是一只手撑在沈小鱼身后，轻轻靠在她背后的沙发上倾听着，渐渐的眼神里透出了一种异样的神采，但又带有一丝茫然和不确定性。
　　灯光昏暗，刚才闹腾的时候使两人挨得很近，这样往后一靠，小鱼卷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不时拂过萧然的鼻尖，散发着好闻的洗发水味道，痒痒的柔软着他，一种少女特有的香味若有若无的钻进萧然的心里，心也跳的越来越快，忽然就伸手将小鱼整个揽进怀里，一手扶住她细滑的脖颈，侧过她的脑袋，一吻便倾了下去，狠狠覆上她柔润的双唇，又十分霸道的啄住一片啜味着，却并不再深入的侵略她。良久，才略略松开一点手臂的力道，又把沈小鱼的脑袋埋到自己胸前，下巴压在她的头顶上，微闭着双眼，发出了一声喘息。
　　沈小鱼已经惊呆了，这时才反应过来，一把丢下麦克，狠狠的推开萧然，两只手拼命擦拭着已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肩膀轻轻的颤抖着，像是受到很大的惊吓。过了好一会儿，扬起头，脸上带了一种萧然从来没有见过的、坚毅成熟的表情，就好像是突然之间长大了，又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萧然哥哥，我非常感谢你曾经那样细心的照顾我、陪伴我。我会记得你，是这样好的一位哥哥。但是，我还只有不到15岁，我还要学习，要考试，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去走。”
　　萧然叹了口气，放开箍紧她的手臂，双手按着沈小鱼的肩，毫不退缩的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沈小鱼，你记着，我不是你的哥哥。我会等着你长大，从今以后，你人生的每一个脚步，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迈出去。你开心时，我会咧开嘴；你伤心时，我会递给你手帕；你困倦时，我会把肩膀空出来；你需要倾诉时，我会给你一颗宁静的心。所以，从现在起，你要好好学习，好好考试，好好的长大成人。我不会打扰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安静的站到一边，一直等到你可以接受的那一天。但是，你要始终给我记着，我会是那个比你哥哥还要亲的人。”
　　沈小鱼听的有些发傻，心里好像被什么重重的击了一下，裂开一条缝，很多她原本模糊的东西正从那条缝隙里瞬间宣泄出来，然后又沉甸甸的凝在那里。沈小鱼忽然觉得心里很害怕，想逃离这样的现场，却又只觉得力量尽失，只能呆呆的坐在那里，又木偶一般被萧然牵起来，再又毫无知觉的随他上了车。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一个她看作亲哥哥般的人，转眼就换了一个立场，沈小鱼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也根本不能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就发生这样的状况。
　　那一瞬间，沈小鱼突然想起了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的母亲，那时她还只有十岁，甚至不能明白那样的离开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努力的让自己去试着习惯改变后的一切，但是，母亲再也不会做好饭菜等她回来吃，再也不会每天夜里来帮她盖好蹬开的被子，再也不会帮她梳头，为她买新衣……母亲就这样永远变成了一个符号，再也触摸不到温度了，同时失去的，还有父亲那清朗的笑容。于是眼泪就这样没完没了的流了出来，心里似乎有个地方在扯着她一样的痛，像是自己又一次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却又看不真切，就这样无声的流着眼泪。
　　萧然看到小鱼这样，有点慌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的把小鱼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小鱼乖，小鱼不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欺负你，以后不会了！”
　　沈小鱼却突然抬起头，黯然的盯着萧然，满脸泪痕的大声说：“你继续做我的萧然哥哥好不好？”停了一下，带着哭腔啜嚅道：“我不想失去萧然哥哥。”
　　萧然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抚过小鱼的前额，将一缕刘海沿着头发的纹理轻轻抿到她耳后，又仔细的帮她擦净了脸上的泪痕。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就还是你的萧然哥哥。”只是，已经发生过，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怎能假装一切还是昨天。萧然心里叹息着。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车里的气氛沉默的有些凝重。快到小鱼家时，萧然忽然把车停到路边，然后转过身，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沈小鱼，轻声说：“小鱼，我知道，你还太小，有些东西你现在负担不了。那么，就什么也不要再想了，去认真做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吧。”我会耐心的等你长大，萧然心里说。
　　那一刻，她知道，她沈小鱼的人生，在这个新年的第一天起，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了。
　　那天之后，沈小鱼开始努力在甩着头强迫自己去忘记，很快，课业的压力也使她没有精力再想不相关的事。转眼也就到了期中考试的日子。刚出考场，沈小鱼好像远远的看见萧然的车在校门口晃了一眼，再看就已经不见，也就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考完试没多久就是春节，小鱼出生在春天，这样，也就满了15岁。再来，就是初三下。只是自从那天之后，萧然却突然完全失去了消息，就好像从来没有在沈小鱼的生活中出现过一样。只有偶尔收到的几张寄自不同城市的明信片，在提醒着她萧然的存在，明信片上除了好看的柳体写就的接收地址，此外再一句话也没有过。
　　沈小鱼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心机的主儿，苗薇很快就看出了沈小鱼有心事。每个女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总会有这样一个相亲相爱的人，带着亲切和腻味，像一件贴身的小棉袄，父母兄弟都未必知道的心事，她都了如指掌，让你可以放心的去彼此信赖，彼此照顾着一起成长。而苗薇，似乎与生俱来的就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那样子的犀利，就连很多成年人也会自拂不如。沈小鱼身上所特有的细腻，宽容，无邪，贪玩，善良，这样一些看似平凡的品质，却正是苗薇心里对这个朋友最可宝贵的地方。
　　有几次沈小鱼失魂落魄的模样，苗薇也看着有点担心，有时也感到她欲言又止。但苗薇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若无其事帮她把偶尔落下的课堂笔记补好，更加尽心的督着她和自己一起复习。苗薇明白，沈小鱼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十分敏感较劲，她若决定不说的事，你就是去问也不会给你实话。那样的性格，心结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开解。而以着苗薇对沈小鱼的了解，前后一联系，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可能发生什么事了，只是谁都不提罢了。

　　须知浅笑是深颦

　　时间流水一般不疾不徐的走过春天，又迎来初夏，中考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临考前一个月左右，就会有连续的三次模拟考试，被老师们简称为称为考前三摸。其实是“模”也好，是“摸”也好，作用无非是为了让学生熟悉考试流程，并让家长大概了解自己的孩子大概处于什么样的水平，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初衷本来是好的，可是毕竟都还是孩子，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紧张气氛，每年都会造成大量孩子越“摸”越“惧考”，会因为过于紧张而出现考试时双手发抖、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晕倒的事件。
　　一模时，小鱼班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名因过度紧张而昏厥的学生，刚进考场没几分钟，就被呼啸而来的救护车送走了。这样的气氛下，沈小鱼想不紧张都难。偏偏沈爸爸所在的医院正在申报三甲，这几个月就要出结果，沈爸爸是副院长，也是省里有名的“外科手术一把刀”，整天除了要应付没完没了的上级考察，一些复杂的外科手术也要由他亲自操刀，平时还要带研究生的临床课程，甚至夜里也时常会被叫去出急诊。常常是小鱼已经睡下沈爸爸才回来，还没等小鱼醒过来，人又已经被医院派人来接走了。家里也只有一位阿姨会定时过来给父女两人做饭和打扫，沈爸爸心里就是着急却也实在是无奈，只是觉得对不起女儿。
　　这一天，好容易父女俩都在家里，沈小鱼好一阵没跟爸爸一起吃过饭了，又是帮沈爸爸盛饭，又是夹菜的，显得十分高兴。父女两人有说有笑的，气氛十分融洽。只是小鱼望着父亲熬得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这两年自从妈妈走后父亲清苦孤单的生活，心里慢慢的有些难过起来。沈爸爸看着小鱼突然沉默起来，以为她是想起学习上的事，于是放下碗筷，轻声对小鱼说：
　　“孩子，你妈妈走后，爸爸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要一个人面对很多问题，爸爸对不起你们母女。可是爸爸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和妈妈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够幸福、健康、快乐的成长，从来也没有想过要你将来有多么大的成就。你很快就要中考了，爸爸知道你压力很大，你要记住爸爸今天说的话，中考虽然是你成长的道路上必不可少的一步，但是它还没有重要那个地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爸爸相信你，妈妈也会在天上看护着你。所以，你只要尽力了，保证自己将来不会后悔，无论结果怎么样，天都不会塌下来的。”
　　小鱼听着听着，长久以来压抑在心里的孤单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出口，变作委屈的泪水，汹涌而出。沈爸爸看着旁边摆着的亡妻遗像，那样美丽的眼睛，温柔的望着这父女两人，于是深深的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女儿的肩，任她在自己怀里宣泄着深藏已久的情绪。
　　第二天沈小鱼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走进了教室，苗薇看在眼里，想了想，飞快的写了张小字条，卷起来悄悄伸到背后，小鱼展开一看，上面娟秀的写着一行“什么也别想了，放学去我家喝冬瓜薏米排骨汤，排毒养颜啊。”沈小鱼脸上露出了点笑容，提笔回道：“好的，我没事。”
　　一放学，两个好朋友就手拉手一起回了苗薇家。苗薇的家离学校很近，父母都是邻校的高中教师，苗妈妈是南方人，煲的一手好汤，沈小鱼初中这三年，没少喝过苗妈妈的汤。苗妈妈看到小鱼很是高兴，她也知道一些小鱼家里的情况，只觉得这个孩子又聪明又懂事，天生的母性使她对沈小鱼也十分善待。当下拉着小鱼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怜惜的说：
　　“这孩子，瞧瞧，才多久没看见，怎么就瘦成这样！你爸爸呢？真是的，医院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自家闺女了！”
　　“爸爸医院在评级，最近是要忙一些，就请了阿姨来照顾我们的生活。”
　　沈小鱼伶俐的一边回答着，一边要去帮苗妈妈端菜。苗妈妈赶紧拦着，说：
　　“快坐着去，哪用得着你干这些！”不由分说的就把小鱼按进餐椅上。
　　这边又脚不沾地的去厨房给小鱼盛了大大一碗排骨出来，又在餐桌上加了一副碗筷，招呼大家坐下了。小鱼一看，连忙往苗薇碗里匀了一些，小嘴甜甜的说：“苗薇学习更辛苦的，要多吃点哦！”接着又忙不迭的埋着头西里呼噜的灌了一大口，连勺子都省了，连连赞道：
　　“喝苗妈妈煲的汤简直太太太幸福啦！”
　　把苗妈妈喜的眉开眼笑：
　　“这孩子，真是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苗薇在一旁打趣道：
　　“妈，我看你对小鱼比对我都亲，要不，干脆给我收个干妹妹得了，省的你整天担心我没伴儿，怕你闺女将来心里不正常。”
　　苗妈妈一嗔：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要有小鱼一半懂事，你妈妈我就念佛了!”
　　小鱼赶紧打圆场：
　　“苗阿姨，你不知道，苗薇可是我们全班同学的偶像，学习那么好，又多才多艺，我做梦都想着什么时候能像她那么聪明呢！”
　　苗妈妈听到别人夸奖自家的女儿，心里自然受用。吃完午饭，趁两个孩子去午休，当下就跟苗爸爸悄悄商量上了：
　　“这样岁数的孩子哪能离得了妈呢，我看她性格那么好，又跟咱们家薇薇有缘，眼看要中考了，看老沈的情形显然是顾不上了，回头再把孩子给耽误了，咱们这里离学校近，不如干脆叫她住过来几天，专心应付考试，上学放学的跟薇薇也是个伴儿，”
　　苗爸爸也极为喜爱这个孩子，当即表示赞同，立刻就给沈爸爸挂了电话，交换了想法，沈爸爸本来就担心小鱼总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既然苗家有这份心，自然是感激不过，再三谢了，也就此敲定。
　　一份久违的家庭温暖，缓缓的流淌进沈小鱼的心里，一颗凄苦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到了二摸得成绩，竟然有了几分进步。
　　生活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对沈小鱼而言，像这样珍贵和宁静的日子，很快就要变成永远的记忆了。
　　这一天上午第二节课刚开始，老师就被叫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回来，却径直走到沈小鱼的座位边，轻轻跟小鱼说：
　　“小鱼，你跟我出来一下。”
　　沈小鱼和苗薇都是同时的一愣，同学的眼睛刷的一下都聚在她身上，小鱼有些不知所措，忐忑不安的跟着老师往教室外走去，路过苗薇身边，感到她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手。到了外面，班主任和爸爸的助手乔医生在等着。沈小鱼脸色顿时煞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开口问道：
　　“乔……乔叔叔，我爸爸他……他……怎么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出来什么事”换了一个措辞。
　　乔医生俯身摸了一下沈小鱼的脑袋，轻声说：
　　“小鱼，你别着急，沈院长刚才在手术室里突然晕倒了，可能是过度疲劳，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乔叔叔只是来接你一起去看看爸爸的。”
　　班主任也劝慰着：
　　“是啊小鱼，你今天先去陪陪你爸爸，落下的笔记我会安排同学帮你补上，快去快回，先别太担心了。”
　　沈小鱼只觉得腿都发软了，也听不见别人在嘱咐些什么，拉着乔大夫就往学校外面跑，脑子里突然就跳出萧然的名字，那一刻，竟非常希望萧然能在她身边。

　　记绾长条欲别离

　　乔医生领着魂不守舍的沈小鱼，脚步匆忙的径直往加护病房而去。电梯门开了，小鱼紧忙往里挤着，好像是撞到了一个人，她心里装着事，竟然毫无感觉。那人也只是注意的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路过护士站，沈爸爸的学生姚尘馨正在里面跟护士长交代什么事情，一眼看到脚步匆忙的乔医生正带着沈小鱼往病房赶着，一错眼，又发现正不疾不徐跟在后面的那一位，有点焦急的先喊住前面的两人：
　　“小鱼小鱼……”见两人顿下脚步，又赶紧跟后面那人快速交代了：
　　“宵风，你去办公室等我一下。”
　　沈小鱼失魂落魄的，并没有注意姚尘馨在跟谁说的这句话，只是看到她就好像看到救星，转眼就扑到她跟前，死死拽着姚尘馨的手，手指的关节也有点发白了，哆哆嗦嗦的，已经语不成句：
　　“姚姐姐，我爸爸他……他……”
　　姚尘馨叹了口气，抚慰的拍拍沈小鱼，一边牵着小鱼的手，向乔医生说：
　　“乔医生，我带小鱼去吧。”
　　乔医生点点头，转身去忙了。这边姚尘馨带着沈小鱼边走边柔声说着：
　　“小鱼，你别担心，你爸爸只是暂时昏迷，姐姐刚去看过，应该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小鱼悬着的心这才略有些放下来，没注意到旁边姚尘馨秀美的眉头薇薇皱了一下。她是沈爸爸最得意的门生，一路跳着级的读书，才刚23岁，已经在做硕士答辩了。沈爸爸从她本科起就一直带着身边，很多重要的医学课题研究都指导着她一起参与，这么些年下来，早已情比父女，她也算是看着小鱼长大的，沈家几代单传，爷爷奶奶又早已过世，家里也并没有什么亲戚，平时走动最多的，到成了沈爸爸的几位学生了，因此，姚尘馨在沈小鱼眼中，也和亲姐姐无异。
　　两人沿着走廊到头，就是沈爸爸的特护病房。小鱼推开门，一眼看见爸爸身上插满各种管子，一名护士正在整理呼吸机的连线，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护仪还连在沈爸爸身上，有节奏的发着滴滴的声音，看样子刚才的情况一定是颇为凶险。小鱼看看站在身后的姚尘馨，见她对自己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坐下，心疼的盯着爸爸，看他此时正紧闭双眼，面容憔悴而瘦削，胸膛一起一伏的发出均匀的呼吸，才40多岁的壮年人，额头和鬓角竟然已经满是银丝了。沈小鱼抱起父亲的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脸颊上，眼泪哗的出来，啜泣着：
　　“爸爸，我是小鱼啊，你快醒过来啊……”
　　“爸爸，你这是怎么了？小鱼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好好学习，再也不要爸爸为小鱼操心了……”
　　还没说完，已是泣不成声。姚尘馨上前把床头柜上的纸巾盒俯身递给小鱼，扶着小鱼的肩，又轻轻按了按她，柔声哄劝着：
　　“小鱼，不哭了，听话，一会儿爸爸醒过来看到你这样，又要难过了。”
　　小鱼点点头，鼻子里浊浊的轻“嗯”了一声，果然不再哭了，只是紧紧抓着父亲的手，呆呆的坐在那里。
　　姚尘馨见状，轻轻带上门，正要退出去，一转身，却发现穆宵风已经站在身后，脸上还带着一抹不易觉察的震动神色。她怔了一下，抬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拉起穆宵风一起退了出去。
　　姚尘馨是穆宵风这些年来唯一正式承认过的女友，两人一年多前在一次聚会上相识，姚尘馨当时正一个人端着酒杯背对着大厅独自立在阳台上，穆宵风路过，看到一副姣好的背影，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娴雅气质，一下就抓住了他的眼睛。过去搭讪了几句，才知道竟然是自己高中的学妹，有了这层关系，姚尘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迅速坠入穆宵风的情网，虽然对穆宵风花名在外也时有耳闻，内心挣扎了几次，却从不在他面前提起。穆宵风喜欢姚尘馨的善解人意和大度，也觉得跟她在一起十分放松，一时并分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只是对这种相对稳定的男女关系抱着好奇和尝试的态度，竟然也就这样顺理成章的走了下来。
　　今天是姚尘馨的生日，穆宵风突然想起来，打算给她一个惊喜，就直接来了医院。在电梯时一眼就看到沈小鱼了，还被她撞了一下，本想招呼一下，但是当时看着她神色慌乱，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心想也就是碰到过两面，这孩子也未必会记得自己，也就由她去了。出电梯才发现那个丫头走的跟自己是一个方向，而且看起来竟然跟女友的关系非同寻常，心里一动，施施然的就跟了过来。刚才的一幕已经尽数落入他的眼中，心里很受震动。
　　还在想着刚才的一幕，姚尘馨温柔的声音已经传到耳边，半喜半嗔的：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正赶上今天有事，可能一时走不开。”
　　穆宵风一时失神，赶紧问道：
　　“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姚尘馨仰头看了一眼他，心里叹了口气，接着说：
　　“刚才病房里的，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恩师，那个小女孩是恩师的女儿，叫沈小鱼，我一直当做妹妹看大的。”
　　穆宵风眉头锁了一下，心说，“怎么又是妹妹。”不动声色的接着听姚尘馨说话，声音里不寻常的带出一抹深重的哀伤：
　　“师母去的早，恩师伉俪情深，一直不肯再娶，家里只有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本来就缺少照顾，最近医院又太忙，老师他已经有过几次眩晕的征兆，却又说服不了他停下来休息，今天一早上来一台神经外科的大手术，家属指定要老师来做。没想到刚做完消毒，人就直直的栽倒了，接着就昏迷不醒。检查结果这会儿恐怕就要出来，你要有事，今天就别等我了。”
　　穆宵风听完，心里受到很大的震动，隐隐的还有些牵着的疼。自言自语的说：
　　“看着像块儿水晶一样的女孩，竟然……”
　　没有继续说下去，转向姚尘馨，柔声说：
　　“没关系，今天是你生日，本来就是计划要陪你的，就在这里等你也是一样的。”
　　姚尘馨听了，露出一抹感动的神色，看向穆宵风的眼神也越发温柔起来，水一样的流动着浓浓的爱意，穆宵风看着，忍不住俯下身来，在姚尘馨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白皙的脸庞顿时飞红一片，于是挽住穆宵风的胳膊，并肩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刚进门，就听到敲门声，乔医生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套牛皮纸封的病例，看到穆宵风也在，也就没有进去，只是扬了扬手里的病例，一边递给姚尘馨，一边简单的说着：
　　“初步的结果出来了，不是很乐观，你先看一下，明天院长会亲自组织会诊。”冲穆宵风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
　　姚尘馨接过来，取出一张头部的CT扫描片，放进白炽灯箱，细细的看了，眉头越拧越深，嘴里发出一声轻呼：
　　“怎么会这样……”
　　缓缓的坐到椅子上，双手抚额，一时间好像忘记了穆宵风的存在。
　　穆宵风看着姚尘馨的表情，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安静的立在她旁边。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了一句：
　　“怎么，很严重么？”
　　姚尘馨震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片子，才回答道：
　　“脑部颞叶肿瘤，一开始没有任何征兆，等发现时通常已经生长了一段时间。”
　　停了一下，想了想措辞，才接着用不带专业术语的话接着说：
　　“在脑部肿瘤里，这种类型的还算比较常见，也有治愈的先例。只是，老师的颞叶瘤生长的位置很不好，手术风险比一般的会高出很多。”
　　“而且，80%的复发率。”
　　再顿一下，补充了一句：
　　“不管治愈与否，老师的学术生命都已经就此终结了。”
　　穆宵风听完，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突然问了一句：
　　“沈小鱼那里，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姚尘馨脸色变了变，
　　“我刚才在担心的就是这个，明天会诊完就会确定治疗方案，手术时间恐怕不会拖得太久。而小鱼这个月就要中考了，恩师就这么一个女儿，肯定不想她因此受到什么影响。”
　　穆宵风淡淡答道：
　　“那么，想好了再说。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吧。”
　　心事重重的一起回到病房前，却听到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父女两人的对话：
　　“爸爸，您身体不好，工作又这么累，这一次，等您出了院，给小鱼找个新妈妈吧。”
　　“傻孩子，爸爸有你这样一个懂事的女儿，就已经足够了。”
　　“爸爸，小鱼不懂事，也不懂怎么照顾您，妈妈走了这么久，您也该放下了，不然，妈妈在天上看着也会担心的。妈妈也一定希望爸爸能够健健康康的陪着小鱼一起长大，所以，小鱼真心希望能有个新的妈妈，来照顾您、让您一辈子幸福……”
　　里面沈爸爸一时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发出一声几不可耳闻的叹息声，语气也整了整：
　　“好孩子，有些事，你现在小还不能明白，等你长大了，总会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那时你就会懂得，有些东西，你会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守护，永远也不会去改变。就像你和你的妈妈，爸爸这辈子，有你们俩个就心满意足了。”
　　“……”
　　“小鱼，爸爸这里有医院照顾，自然是没事的，你要中考了，一会儿就回去安心上课吧，你在苗家暂住着，要记着手脚勤快一点，别给人家添麻烦。”
　　“嗯，爸爸，我知道了。”
　　“小鱼，这两年妈妈不在，爸爸总在忙自己的事，对你照顾不周，你心里，别怨爸爸……”
　　“爸爸……”声音已经哽咽。
　　又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又听到沈爸爸的声音说着：
　　“小鱼，这是你妈妈留下来的，这些年爸爸一直随身带着，转眼你就已经15岁了，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这个就传给你，替爸爸好好收着吧。”
　　那两个人一动不动的一直站在门外，听到这里，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都感觉到沈爸爸有些透出在交代后事的意思出来。姚尘馨轻轻敲了敲门，就和穆宵风一起走进去，正看到沈小鱼仔细的在把什么收到书包里去。一回头，沈小鱼先看到姚尘馨，赶紧亲热的过来挽着她，转眼才注意到跟姚尘馨一起进来的穆宵风，小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些怪异的神色。

　　青雀几时裁锦字

　　沈小鱼已经认出穆霄风来，脑子里立刻就跳出来那日穆宵风手挽别的女人的情景，再看到他和姚尘馨之间的情形，再愚钝也看得出两人的关系，这样一来竟无法解释怎么会跟他认识。她的心里自然是要偏袒自家人，多少就有些替姚姐姐不值起来。站在那里一时有些相认也不是，不相认也不是的尴尬着，就这么电光火石的一促之间，沈爸爸已在挣扎着要起身待客，穆霄风抢前一步，赶紧扶下沈爸爸，清雅的声音说着：
　　“沈伯父，您快躺下……”
　　姚尘馨赶忙向老师介绍了穆霄风的身份，脸也微微有些红了起来。这边沈小鱼也趁机叫了一声：“霄风哥哥好。”就势将自己对穆宵风的称呼纠正了过来。
　　沈爸爸近旁这才瞧清楚穆霄风，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忍不住暗自赞叹：“好一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再说话，神色间掩饰不住的就带上了欣赏之意：
　　“早耳闻小馨的男友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是君子如玉。只是今天这情况，我这做老师的，到真是怠慢了。”
　　穆霄风谦虚的一笑，说：
　　“沈伯父见外了，一直有听尘馨说起，十分感激您多年来对她生活学业照顾有加，早就应该随尘馨过府拜访，几番延宕，竟然赶在您病中才见到。今天事发突然，仓促间一时未及准备，还要请沈伯父见谅晚辈的失礼才是。”
　　沈爸爸听到这的年轻人的一番对答，只觉得不过20出头的年轻人，言谈举止竟能如此进退合度，赞许之意愈加，心里也很替自己最钟爱的学生高兴，病体倒已自觉好了三分，刚才面对着女儿的凄然神色也云开雾齐起来。当下，看看穆霄风，又看看姚尘馨，止不住的缓缓点头，眼睛里满溢慈爱的神色。
　　又转向女儿，
　　“小鱼，爸爸已经没有大碍了，还要再跟你尘馨姐姐和霄风哥哥说会儿话，一会儿你就回去上课吧，快要考试了，功课要紧。”
　　说话间，乔医生已在外面敲门，姚尘馨立即出去小声跟乔医生交代了几句什么，这才又进来叫沈小鱼。小鱼恋恋不舍跟几人道了别，一步三回头的跟着乔医生走了。
　　估摸着小鱼走远了，沈爸爸才轻声问姚尘馨：
　　“结果出来了吗？”
　　姚尘馨低头沉默着，屋子里气氛一下凝重起来。穆霄风见状，柔声对姚尘馨说：
　　“尘馨，需知"医者，自医医人，医道自满"，沈伯父身为医生，自己亦是医术精湛，有些事还是一起早些商量了为好。”
　　姚尘馨听完，心里感到有些惭愧：自己作为医生，最该清楚这样的道理，竟然在此时先乱了方寸。于是打定主意，先将扫描结果递给老师，一边观察老师的反应，一边小心翼翼的说：
　　“老师，初步诊断可能是右侧颞叶肿瘤，典型的静区病灶，因此没有任何明显的临床症状。您晕倒后周院长很焦急，亲自会同几位有经验的前辈一起做的检查，他们也是通过您颅压增高的症状才产生怀疑，这才诊断出来的。我刚才从造影结果上判断，由于生长时间较长，已经有向皮质下溶部发展的迹象，可能还伴随有多形胶质转移瘤。”
　　沈爸爸一边听着，一边将CT片对着光源，仔细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穆霄风自然是听不懂姚尘馨的此番介绍，只大概有些明白这样的病情可能十分复杂。姚尘馨见老师没有答话，想了想，字斟句酌的接着说：
　　“老师，明天周院长还要组织专家会诊，治疗方案很快就会定下来，以前这类脑部肿瘤的治疗效果也是比较明确的，还请您要放宽心，积极配合治疗”，又用眼角余光快速掠了一眼穆霄风，继续跟老师说：
　　“至于小鱼妹妹那边，这段时间我和霄风会一起照顾好她的。只是小鱼这一两周就要中考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学生私自决定，暂时不把您的病情告诉她，以免她分心，老师，您看这样好吗？”说完，已感到穆霄风向她投来肯定的目光。
　　沈爸爸这时才轻轻点点头，略有些疲惫的声音回答说：
　　“尘馨，你的决定跟我想的一样，老师非常感谢你。只是，”转头又看着穆霄风，苦笑了一下：
　　“尘馨、霄风，家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亲故，小鱼现在恰好正寄住在她一个同学家中，回头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们，这段时间如果有什么事，免不了只好辛苦你们二位了。有你们来照看，我自然也是放心的。”
　　说到这里，犹豫一下，又叮嘱姚尘馨说：
　　“明天周院长他们会诊，你找机会跟他说说，就说是我的意思，治疗也不急在一时，手术时间尽量拖后，如果实在不能拖，也尽量安排到小鱼考完试。”
　　姚尘馨正想说话，沈爸爸摆了摆手，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尘馨，老师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应该清楚这种病，说严重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死人，但是，先是视觉，再是听觉，跟着是语言能力，渐渐的连记忆都要丢失，到最后连最亲近的人都会认不清楚，就这样慢慢的把一个人掏空掏净，这对小鱼来说，何其残忍。再说，你也看到肿瘤的生长位置，手术的风险你我都明白，我只是想尽可能清醒的陪着小鱼再往前多走几步，老师相信，你能够理解。”
　　姚尘馨听到这里，已泪盈满目，穆霄风也听得动容。沈爸爸见状，挥了挥手，笑着说：
　　“好了，这不才是初诊结果么，我们这是干什么。”说着就转开话题，向穆霄风道：
　　“好像听尘馨说起，你们竟然曾是高中的校友？”
　　“是，说来真是很巧，我高中时因故转到国外求学，当时两人并不认识。前年因为家里生意上的事回到国内，没多久就遇到尘馨，说起来，也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穆霄风边回答，边温柔的看了旁边娴静的姚尘馨一眼。
　　“哦？这么说来，小穆你竟不是在国内完成的学业。刚才听你的谈吐，似乎深得国学精神，这倒是没想到呢。”
　　“呵呵，沈伯父所说也是不错的，家父一向醉心国学，坚持让我和弟弟在国内完成的全部基础教育，总是自言说以免自己的孩子将来忘祖背根，只可惜我们天资鲁钝，中国的文化又是博大精深，只来及识得个皮毛，就辗转去了国外。”
　　“原来是这样。刚才听你提到在做些生意，不知是哪方面的？”
　　“说起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家父担心子侄们不成器，早两年就让我只身回到国内，在旗下的实业公司"穆氏地产"中历练，说来我也是蒙祖上厚荫。”
　　沈父听到这里，嘴里喃喃念了两声：
　　“穆氏地产，穆氏……地产……”
　　一抹讶色一闪而过，继续问穆霄风道：
　　“你父亲是……？”
　　听此一问，穆霄风心里也有些惊异，连忙答道：
　　“家父名讳穆衍初，怎么？沈伯父与家父曾是故交？”
　　沈父神色不明的淡淡答了一句：
　　“曾有一段故交。”话锋一转，又说：
　　“你父亲他，在我们那一代人里也是极出色的，只是后来突然失去他的消息，不知道他现在境况如何？”
　　“父亲本来也在国内，早些年因一些家事所误，迁往英国定居，这些年国内的生意都已交给我在代为打理，跟国内的联系也渐渐淡了，沈伯父与家父既是旧交，若有机会能见面叙旧，想来也是家父所期盼的。”
　　沈父点点头，又转到姚尘馨那边，说：
　　“小馨也算是我看着长大，这孩子一向心地善良，待人接物都是极聪慧的。现在又遇到你，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样的缘分，你们自当好好珍惜。”
　　穆宵风点头应是，已明白沈父不欲再做深谈。心想，上一代的事，境随风过，看情形，真说起来必然又是一段故事，恐怕也不是自己能祥知的了，也就随着他转过话题。
　　三人正说话间，周院长一行听说沈副院长已经醒过来，也专程过来看望，进了门，周院长一言未发，只是伸出手重重拍了一下沈爸爸的肩，低哑的声音叹了一声：“老沈……你……辛苦了。”两个中年男人在相视之间，一种厚重的情感弥漫出来，那是共经风雨后沧桑洗练而出的默契，无需任何话语就能明白。
　　穆霄风和姚尘馨见状，悄悄退了出去。这半天的亲历亲睹，一记比一记重的撞击着穆霄风的心，“沈小鱼”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刻进他脑海。此时的穆霄风突然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将这个孩子和他的命运牵在一起。

　　盈盈自此隔银湾

　　虽然有苗家在极为妥善的照顾着沈小鱼，只是她一心惦记着爸爸，已经完全不能集中精力备考。沈爸爸住院次日进行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还没下考场，她自己就已经心凉了半截。苗薇看着，这样的情况也不是她所能开解的，本想说些笑话来逗逗小鱼，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于是也只能紧紧拉着小鱼的手，两个好朋友都低着头，默默的一路回家。
　　再等到成绩出来，果然是一塌糊涂，离中考也眼看着只有最后一周了。这天公布完成绩，老师又跟大家交代了几句，早早就把学生们放生了，让孩子们考前松缓一下神经。沈小鱼沮丧的随着苗薇往外走着，心里一个劲的在埋怨自己怎么能这样不让爸爸省心。刚到学校门口，就听见有个声音似乎在叫她的名字，循声看去，才发现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正停在自己面前，车门前赫然竟立着穆霄风，正在向自己招手。小鱼侧着头努力想看进深色镀膜的车窗内，穆霄风看着沈小鱼的小动作觉得有些好笑，像是明白她的小心思一样，说：
　　“你姚姐姐在上班，没有一起来。”
　　沈小鱼这才略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犹疑不定的看着穆霄风，有些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又听见穆霄风不动声色的问着：
　　“我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这位就是你的好朋友苗薇吧？”
　　小鱼点点头，轻声向旁边的苗薇解释说：“是尘馨姐姐的男朋友。”
　　苗薇脸上惊异的神色这才缓了下来，友好的跟穆霄风打了招呼，观察他的样子应该是要接小鱼走的，心想，有个知情的大人来开导一下，对小鱼也是好的。于是主动说：
　　“小鱼，那你们好好说会儿话，我先回家了，有什么事就往家打电话吧。”当下跟两人别过，径自走了。
　　穆霄风微微笑着，帮小鱼拉开车门，待她坐好，这才回到车内，也没有问小鱼，就直接往海边开去。一边和小鱼说着话：
　　“听尘馨说，你们模拟考试成绩今天下来了？”
　　“嗯……”沈小鱼对这个话题显然兴致不高，穆霄风已经了然，也就不再问她成绩。略低了下头，余光扫了一下沉默的沈小鱼，看她眼神有些空洞，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两只手的手指无意识的在绞缠着，手型十分小巧，手指不是姚尘馨那种纤长秀美的类型，看起来圆润而白皙。
　　不一会儿就到了海边，傍晚的海风凉爽而潮湿，带着海洋的咸腥味道。穆霄风领着沈小鱼走到一处连接着海岸的礁石堆上坐下，目光悠远而深邃的望向天际，那样的神情看的沈小鱼心里一跳，赶紧垂下眼睛，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了。过了一会儿，听见穆霄风舒缓清润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
　　“一会儿就要落日了。”
　　沈小鱼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和一个年轻而陌生的男子，浑身披满晚霞，并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等着落日。看着原本耀眼的太阳渐渐收起光芒，越来越红、越来越大，就像一个巨大而丰润的橙子挂在浅空里，接着又缓缓的往海洋深处滑过去，一路上在海面上映起一堆嶙峋的波纹。那样的宁静而美丽。小鱼凝神静气的这样看着，感觉到那些烦恼正慢慢的抽离她而去，仿佛受到一次洗礼，心里变得异常清澈，不再那样胶着紧张了。
　　直到太阳完全没入海中，星斗也开始在躲躲闪闪的冒出头来。穆霄风这才转过头看着沈小鱼，温和而轻缓的说：
　　“我心里有事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看日落。等到太阳下海了，心事也没了。然后，就会是新的一天，有新的历险会等着我。接着还会有不开心，或者是令人恐慌的未知。但是没有关系，我自己的力量也会一天天变强，直到有一天，我发觉到，其实自己一直就可以应付这些，只是以前还没有足够的经验罢了。”
　　沈小鱼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的苦心，她感觉的到，穆霄风并没有把她看成一个孩子，并不因为她的年纪就去看轻她内心的力量，只是这样对等的在推己及人，给予她信任和自信。沈小鱼有些感激的看着穆霄风，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噎哑，轻轻吐出一句：
　　“霄风哥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沈小鱼心里又确定了一遍。
　　穆霄风没有回答，轻轻牵起小鱼的一只手，带着她缓步下了礁岛往沙滩上走过去，到了海边，蹲下来帮小鱼脱下鞋子，连着自己的一起拎着，让沈小鱼走在自己的外侧，以免海浪击到她。就这样一手牵着小鱼，一边趟行在海浪里，海风轻拂，涛声哗哗的在身边拍打着，却又并不会觉得吵闹，只是说不出的静谧和舒服。小鱼本来躁动的心也随之彻底沉淀了下来。小手紧紧贴着穆霄风的手心，就像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断的从他的掌心传送到她年轻的心里，原本缩着的腰背也渐渐挺直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坚定的看着前面的路。穆霄风传递给她的感觉也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像父亲，像哥哥，也像一位相知多年的朋友。她信赖的跟随着穆霄风的脚步，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着。
　　穆霄风就这样，并不去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领着她，不疾不徐的沿着海岸线迤逦而行。他从沈小鱼这样年纪过来，过往的经历，曾经那些痛彻心扉，声疾雨骤，等经年之后，就会发现一切不过只是华丽了岁月，人生的脚步并不会因此裹足，他了解这些，了解沈小鱼这样的孩子，只是需要有人给她一些引导，就会马上领悟到潜伏于心的力量。
　　眼前忽然又一颗流星划过，沈小鱼高兴起来，摇着穆霄风的手不住声的嚷嚷着：
　　“呀，呀，流星啊！我们要赶紧许个愿！”穆霄风低头看着小鱼亮闪闪的脸庞，眉头突然不易觉察的皱了一下，一抹惊疑不定的表情一闪而过，似乎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什么。只是沈小鱼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已经闭起眼睛，双手虔诚的握在胸前，念念有词的在许愿了。
　　穆霄风并没有去问沈小鱼刚才许了什么愿，只是看着恢复鲜活模样的沈小鱼有些出神，他觉得自己和她似乎早就认识，她那样明白他，牵动他，心意相容，从骨子里的相像着。“一视相悦，纵是来生同陌路，知遇今世，遍地故乡”，穆霄风默然的想起这句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词，心里却又挣扎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样一个丫头而已。”但是，就在刚才，就在流星划过的一刹那，似乎瞬间已成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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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家对沈副院长会诊后，又反复讨论了手术方案，周院长再三才劝服了沈副院长，将手术日期定在一周之后，因为手术当天正是沈小鱼第一天中考的日子，一众人也就单单瞒着小鱼一个人。期间苗家夫妇趁着小鱼上课，悄悄来探望过，才知道沈副院长自发病以来病情发展很快，已经出现了癫痫的症状，手术已是断然不能再拖的了。而沈小鱼毫不知情，自和穆霄风海边回来后，仿佛换了个人，潜心静气的拿出十二分的努力在做最后的冲刺了。苗家夫妇心里虽然很替小鱼难过，却也只能更加小心的瞒紧她，以免分心。
　　考试头一天，沈爸爸趁着清醒往苗家打了个电话给小鱼，声音故意放的十分轻快，小鱼不疑有他，很高兴的跟爸爸絮叨着学习情况，让爸爸等她的好消息。第二天，等小鱼走进考场，沈爸爸的手术也要开始进行了。
　　小鱼那边有苗家夫妇送考，姚尘馨和穆霄风也就一起陪在了沈爸爸的身边。脑部手术危险性本来就高，从医一生的沈爸爸十分清楚，自己这一上手术台免不了是要鬼门关前走一道了。心里记挂着正在考试的小鱼，善良的姚尘馨已经看出老师心中在牵挂什么，轻轻拉起老师的手，坚定的说：
　　“老师，您安心手术，周院长还专门从上海请来了专家来坐镇指挥，您不会有事的。”
　　停了一下，又坚定的说道：
　　“老师，我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小鱼，她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不论情况怎样，我都会当好这个姐姐的！”
　　沈爸爸听完，眼睛里升起一片雾气，闭上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就由几位助手推进了手术室内。几位脑科专家打开沈爸爸的颅腔，才发现情况比扫描结果要严重很多，一台手术竟然做了近七个小时，所幸手术还算顺利，并未发生什么意外。焦急等待了一天的众人七手八脚的把还未出麻醉的沈副院长送进了ICU监护室，只要术后24小时内不发生异常反应，手术就算成功了。
　　姚尘馨和穆霄风接了沈爸爸下手术台，估摸着小鱼下午的考试也快结束了，于是又一起去探了一下考场，两人只说是替沈爸爸来探班，小鱼也不怀疑，高高兴兴的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饭，早早就被送回苗家去准备第二天的考试了。姚尘馨又打了个电话到医院问了问沈爸爸的情况，知道情况稳定。累了一天，两人也就一起直接回了穆霄风的公寓。
　　第二天姚尘馨倒休，又陪着穆霄风去公司里处理了几件紧急的事务。下午才腾出空来，等两人再次返回医院，才发现沈副院长所在的ICU里已经乱作一团，几位大夫脚步匆忙的在进进出出。姚尘馨一把拉住正急急忙忙往外赶的乔医生，紧声问着：
　　“乔医生，出什么事了？老师他怎么样？”
　　乔医生定神看清是姚尘馨，飞快的回答道：
　　“颅压异常升高，局限性脑缺血，陷入昏迷。”
　　姚尘馨一惊，知道情况凶险，一时插不上手，只能和穆霄风一起站在ICU病房外，隔着玻璃焦急的看着里面的情况。穆霄风轻轻揽住姚尘馨，静静的陪着她一起等待结果。这样，一直到后半夜沈爸爸的情况才略有些稳定下来，但是主刀的大夫则对闻讯赶来的周院长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
　　“我们都出去吧，让他安静一下，看能不能挺过这24小时了。”周院长长叹一声，挥了挥手，领着众人一起退出去，走到门口，又叫了护士长，安排了几位有经验的护士轮值看护。姚尘馨见状，轻声向周院长请示道：
　　“院长，老师他……唯一的亲人现在也不在身边，今晚就让我就在这里陪着老师吧。”周院长听完点点头，拍拍姚尘馨的肩，算是同意了。
　　穆宵风也一起陪着，两人默默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沈父，心里在感叹着人生无常。快到早晨，姚尘馨有些盯不住，歪在床边就睡着了。穆宵风也坐在床边，双手支着额头，闭目假寐。忽然感到有人碰了碰他的手，一下惊醒过来，才发现沈爸爸正睁着眼睛在看他，穆霄风一愣，正要叫醒姚尘馨，却又看到沈爸爸阻止的眼神。于是上前靠近沈爸爸，小声问到：
　　“沈伯父，您感觉怎样？我现在叫大夫来看看吧？”
　　沈爸爸艰难的摇了摇头，嘴唇微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着：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
　　穆霄风赶紧把耳朵贴过去，姚尘馨此时也惊醒过来，正要叫护士进来，却被穆霄风拖住手，示意她一起来听。只听沈爸爸断断续续的声音微弱的交代着：
　　“我只有小鱼这么一个孩子，已经……来不及多做安排……你我非亲非故，只是形势强人……竟要把这样一副担子……托付到你肩上了……”，喘息了几声，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你父亲他……他……若是……得知此事，将来……总是会明白……我的苦心……”
　　穆霄风听到这里，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仍是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沈爸爸的手，一字一顿的说：
　　“沈伯父，小鱼是个坚强聪明的女孩，别说两家有故交，就是萍水相逢，我也会把这个责任担起来。您不要多想，还是静下心来，度过这道难关吧！”
　　沈爸爸这才展出一丝笑意，被穆霄风握紧的手轻轻用了下力，示意穆霄风继续听他说，又细碎的交代了几句，声音已经越来越弱，穆霄风已经明白刚才恐怕是回光返照了，于是更加凝神，尽量听清楚沈爸爸最后交代的每一个字。姚尘馨双手紧紧捂着嘴，强忍着不发出哭泣声，脸上已经泪痕狼藉，几位主治医生已经听到监护仪的报警，匆忙赶进来时，沈爸爸的呼吸已经监测不到了，紧张的抢救了一会，眼看着心跳在屏幕上聚成一个光点，又拖成一条直线，发出一声尖锐的长警音。
　　姚尘馨这才痛哭出来，穆霄风双手抱住她的肩，让她靠在怀里，自己拼命扬起头，眼里已是雾气一片。再看外面，天色竟然已是晨曦微露了。
　　--------------------------------------
　　最后一天的考试只有半天，沈小鱼写完最后一个字符，只觉得心里突突直跳，连检查也没做就匆忙交了卷子，提前出了考场就往爸爸的医院飞奔而去了。苗薇在隔壁的考场，隔着窗户看到沈小鱼的身影一掠而过，知道她已经交卷去看望父亲了。
　　等交卷铃声响了，苗薇又快速扫了一眼试卷才交上去，顺手从监考老师那里取了书包，不急不忙的往外走去，只觉得浑身轻松。还没到门口，就看到萧然那辆照眼的宝马X5，一双眼睛正焦急的一个一个扫过刚出来的考生，再一看，左边手里却还拄着根拐杖。苗薇看着觉得奇怪，想了想，迎着萧然走了过去，到跟前萧然才反应过来是苗薇，旁边却不见和她形影不离的沈小鱼，一叠声的就问：
　　“苗薇啊，你考完了？小鱼呢？怎么没跟你一起？难道不在这个考场吗？”
　　“她提前交卷了，可能赶着去医院看沈爸爸了，哦，沈爸爸前段时间住院了。”跟着就问：
　　“咦？你的腿怎么了？这样还能开车呢？”
　　“前阵子比赛的时候受伤了，自动挡的车右腿就够用了——沈爸爸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苗薇对沈爸爸的病情并不比小鱼知道的多，除了知道小鱼的父亲正在住院，其他的情况一样是被父母瞒的紧紧的，于是也只是语气照常的向萧然汇报着：
　　“具体我也不清楚呢，听说好像是晕倒了，然后一直在住院，大概有两周了吧，就住在沈爸爸工作的本院。小鱼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我家里备考，好容易考完了，可能心里着急，早早就交卷走了。”
　　萧然听到这里已经十分着急了，失声道：
　　“什么？两周？？”
　　苗薇这才反应过来，想到沈爸爸那样敬业的人，若不是严重到一定程度，怎么可能两周还没有出院，连小鱼中考都没露过面。这么一想，才觉得严重起来，脸色也白了，抓起萧然就往车上跳，嘴里还一个劲的埋怨着：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露面，出这么大的事，怎么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过呢？小鱼她前一阵的情绪很不对的，我都不敢多问她。”一边又要来萧然的手机，往家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大概说了下自己的去向。
　　萧然飞快的往沈爸爸的医院开过去，心里不断在暗骂自己。那次一时冲动吻了小鱼后，又看到小鱼当时的反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趁着联赛就远远的躲了出去，根本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突然又想起来什么，问苗薇：
　　“小鱼怎么会住在你家里？”
　　苗薇这时惊讶极了，直戳戳的就回了过去：
　　“什么？小鱼没告诉过你么？沈妈妈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家里没什么亲戚，只有沈爸爸他们父女两个，我爸妈不放心小鱼一个人，就接过来让她安心备考。”
　　萧然的脸色瞬间沉得可怕，手指的关节在方向盘上握的发白，然后重重的往方向盘上砸了一下，把苗薇吓了一跳，看看他的脸色，又把嘴边的话吞回去了。接着就听见萧然恨声自言自语：
　　“我竟然……我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不成长负东君诺

　　等两人匆忙赶到医院，在住院部查询沈爸爸所在的病房时，却听到沈父今天清晨去世的消息。萧然和苗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萧然一把揪住那工作人员的衣襟，声音都变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今天清晨沈副院长已经去世了。”那人吓一跳，带着莫名其妙的神情又回答了一遍。
　　“去世了！你开什么玩笑！”
　　“你这人！看着长了一副聪明的摸样，说起话来怎么这么不过脑子？谁给你开这样的玩笑？？”
　　萧然呆了呆，不死心的又问：
　　“那沈伯伯他人现在哪儿呢？”
　　“还能在哪儿！当然是太平间。”絮絮叨叨的又说：
　　“你们跟沈副院长什么关系？刚才听说我们院长他们这会儿都在那边，正处理副院长的后事，你们别在这里耽误功夫了，赶紧过去看看吧。”
　　萧然听到这里，已经是三魂去了五魄，他从来没有见过沈爸爸，心里痛到不能自持的，更多的是因为想到沈小鱼一夕之间竟已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曾对小鱼一字一句许下的承诺，恐怕从一开始就要变作空文了。这让他情何以堪！萧然本就腿伤未愈，这一番急赶下来，失神间，一时有些站立不稳，脚下一软，人险些跌倒下去。苗薇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他，看萧然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指望不上他了，只得焦急的又问那位工作人员：
　　“那沈院长的女儿呢？您看到了吗？”
　　“我刚换班过来，好像是没看到。要不你们先去太平间那边找找看。”
　　听到这里，萧然好像突然回过神儿来，低叫了一声“小鱼”，就一瘸一拐的又往外冲去。急的苗薇在后面直叫着：
　　“萧然，萧然，你慢点，你的伤！”萧然却已头也不回的冲出了住院大楼。苗薇问清了方向，赶紧追了出去，所幸萧然带着腿伤根本跑不快，苗薇紧赶慢赶的追过来，使劲拽住他，说什么也不让他没头没脑的乱撞了，一个劲的埋怨：
　　“事情都这样了，你急有什么用！你这是什么伤！还这么折腾，万一你再出点什么事，谁来照顾小鱼？”
　　萧然听到这里，情绪这才平复下来。放慢了脚步，老老实实跟着苗薇后面，走着走着，突然冒出一句：
　　“谢谢你，苗薇。”
　　苗薇回头看了一眼萧然，停下脚步，正色的说道：
　　“萧然，我和小鱼这才是什么年纪。上次见到你，我本来也没多心，后来看小鱼有点不对劲，再加上你现在这样的神情，我就是再怎么笨也看得懂你的心思了。小鱼虽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我也明白我代替不了你的作用，我们周围也有很多早恋的同学，只是我们的人生道路才刚开了个头，往下不知道会有多少沟沟坎坎在等着我们经历。小鱼她是个心地单纯的姑娘，如果没记错，你比小鱼大6岁吧？你比她的人生经验多了有多少？可能有些话还不是我当说的，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真的想好了怎么对小鱼么？”
　　萧然听完苗薇的话，心里有些惊讶——这样的话，实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于是整了整神色，想了想，才说：
　　“苗薇，小鱼能遇到你这样的朋友，真是……真是她的幸运。小鱼和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小鱼她……她还没有接受我。我曾跟她说过，我会一直陪着她印下人生每一步脚印，只是……”，萧然说到这里，摇头苦笑了一下，心想：“只是现在看来，她人生最重要的一次经历，我可能已经失约了。”这样想着，却没有跟苗薇说出来，顿了一下才说：
　　“的确，路太长，什么可能都会有。但是，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就算她只会把我看做哥哥也好，我会陪在她身边。”
　　两个年轻人此时站在大太阳底下，额头上不停的往外冒着汗珠，互相看着都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同时咧了一下嘴，然后苗薇抬起一只手掌，萧然感激的看着她，缓缓的将自己的也递了出去，两只手掌在空中击了一下，又紧紧握了一握。两人这才并肩继续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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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两人在住院部咨询的时候，萧然没想到，自己竟然又一次跟沈小鱼擦肩而过的走了个两岔。沈小鱼是坐公交车去的医院，几乎是和苗薇他们同时进的医院，正值午饭时间，整个住院部大楼人流熙攘，几部电梯前全都满满当当的挤着手提便当盒的病人家属，或是出来吃饭的医生护士，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进的了电梯。沈爸爸住院时所在的特护病房处于中间楼层里，小鱼一进大门看着人多的眼花，想想楼层不高，索性一拐弯就直接从楼梯上去了，就这么一错眼间，谁也没看到她。
　　小鱼匆匆忙忙的上了楼，路过护士站时遇到护士长，看见沈小鱼顿时露出一脸惊愕的表情，嘴巴大张着却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还没回过神，小鱼已经一阵风的往走廊尽头去了。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应该是刚下考场，恐怕是还什么都不知道，赶紧给姚尘馨打了个电话，自己也赶紧往沈小鱼的方向追过去了。
　　这边沈小鱼已经推开房门，一句“爸爸”刚叫了一个字，才发现病床上竟然是空荡荡的，床单一丝不苟的，看样子竟像是几天没住过人了。这时护士长已经赶过来了，沈小鱼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扭过头来一看是护士长，就奇怪的问道：
　　“孙阿姨，您看见我爸爸了嘛？他是不是出院啦？”
　　走廊里光线比较暗，沈小鱼一时没看清护士长的表情，却也立刻感到了护士长怪异的沉默，心里咯噔了一下，冒出一阵不祥的预感，犹疑不定的拖住护士长的手，又问：
　　“孙阿姨，我爸爸他怎么了？是不是又昏倒了？他在哪里呢？您告诉我啊？”
　　护士长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摸了摸沈小鱼毛茸茸的脑袋，决定先带着她进病房里等姚尘馨他们过来再说。于是顺势牵了小鱼的手，拉着她进去，又轻轻把她摁在病床上坐好。这才浅声说道：
　　“小鱼，一会你姚姐姐就过来接你，你先别着急，阿姨陪你在这里等着。”说话间，眼眶已经红了，立刻又背过身，悄悄用手摸了一下眼角。
　　沈小鱼一下从床上跳起来，盯着护士长，声音颤抖的问：
　　“孙阿姨，您怎么了？您……您……别吓唬小鱼，我爸爸……他……他什么时候出的院？我……我怎么不知道？我爸爸……我爸爸……到底怎么了？”
　　护士长看着沈小鱼的神情，想着这孩子的身世，不禁悲从中来，再也控制不住，语无伦次的悲声道：
　　“小鱼，你听孙阿姨说，你爸爸……你……你要坚强，你已经是个小大人儿了，你别急……别急……一定要坚强，要让你爸爸他……他……放心的……放心的……”已经说不下去。
　　沈小鱼有些明白，却又不肯明白。发狠的拼命摇着护士长的胳膊，急声说：
　　“孙阿姨，孙阿姨，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我怎么听不懂啊？我要我爸爸……爸爸，爸爸呢？你们把他藏到哪儿了？”
　　门一下被推开，沈小鱼失魂落魄的抬头看见穆霄风，却只是两眼空洞，明明把那人看在眼里，却像是完全不认识，只喃喃的叫着“爸爸”，不哭也不闹，木偶一样，静静的杵在屋子中间。穆霄风心里大恸，冲过去一把抱住沈小鱼，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有些焦灼的说：
　　“小鱼，是我，是我，你快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别憋在心里！”
　　只是沈小鱼就如元神出窍一样，只是僵直在穆霄风怀里，仍是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有嘴唇在啜啜轻动着。护士长看着这情形，知道也帮不上忙，黯然擦了擦眼泪就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这时就听见门又是砰的一声响，苗薇和萧然一头就撞了进来，原来是已经从太平间那边又赶回来了。这一幕，恰好落进两人眼中。萧然几乎连想也没想，扔了拐杖冲过去，拉开小鱼就对着穆霄风挥了一拳。
　　跟着后面的苗薇失声尖叫：“萧然，你疯了么！”
　　穆霄风瞬间愕了一愕，一下明白过来，已经知道无法解释，而他心里也根本就没打算向萧然解释，一闪念间却看见旁边本来木偶一样的沈小鱼，忽的笑了一下，极细的声音说了句：
　　“萧然哥哥，你怎么才来。”
　　说完，直挺挺的就向后倒了过去。穆霄风反应极快的抢上一步抓住了小鱼的胳膊，一把将她带进怀里，双手一托就抱起了沈小鱼，却又被萧然拽住，脸色阴沉的盯着穆霄风说：
　　“穆总，小鱼是我的妹妹，不劳您大驾。”
　　穆霄风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萧然的腿，想起曾听说过前阵子他在东亚参加热身赛时发生意外，造成髌骨局部断裂而就地手术，看样子是腿伤还没好就赶回来了。淡淡的说了一句：
　　“哦？沈伯父临终向我托孤时，倒并没有提起小鱼还有这样一个大名鼎鼎的哥哥。”
　　说完，不再理会萧然，抱起沈小鱼径直往急救室而去。苗薇也完全搞不清楚这状况了，听见萧然自言自语一样的跟她说：
　　“苗薇，你听清了么？他刚才是说，沈伯父竟然会把小鱼托付给他那么个花花公子么？”
　　苗薇一听，跺脚直道：
　　“你这个呆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跟谁置气呢？你踢球时的神气劲儿呢！”一把拉起呆若木鸡的萧然，边又把拐杖塞回萧然手里，拽上他就一路往急救室追过去。
　　远远的苗薇就看见穆霄风正一个人等在急救室外，眼睛却紧紧的盯在里面。一身亚麻衣裤装扮，双手闲闲的插在裤子衣袋里，焦急掩在眼波深处，却并不形于色，苗薇忽然很深刻了理解到“玉树临风”这个词，果真是有这样的人，往那里一站，顿时让周围的气场都会随着他在轻缓的流动，以至于其人未动却又有如凭海临风一般。
　　再悄眼看看自己手里拉着的这位，虽然此时脚步有些一瘸一拐的，还挂了满脸沮丧和焦躁的神态，却掩盖不住那份英挺俊朗，是一种明快的帅气，跟穆霄风内敛温润的气度是截然相反的味道。苗薇心里连声直叹：
　　“这沈小鱼，从哪里淘出来这么两个宝来。”
　　到了跟前，苗薇看萧然还是一副面色不豫的样子，她并不清楚穆霄风的来历，自然不能理解萧然是哪里来的邪火，平白无故的对着姚姐姐的男朋友竟然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这样想着，已经脚步快移，不动声色的站了个微妙的位置，不在中间却又恰好能隔开那两个极品男的正面接触。
　　萧然先仔细看了看急诊室里的动静，知道小鱼没有大碍。于是转过头来盯着穆霄风就说：
　　“穆霄风，你的私生活我无权指责。就算你家里有一个姚尘馨，外面还揽着一堆红粉知己，这些我统统不在意，那都只是你自己的事。只是沈小鱼，这样一个还只是白纸一样干净的孩子，你也下的去手么！”
　　穆霄风闻言，怒极反笑，声音却又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哦？既然你这样看，我定将不负你所望。”
　　顿了顿，又冷冷的加了一句：
　　“沈伯父他，临终托孤。我也自然是要担起这个责任的。”
　　萧然闻言，踉跄的退了两步，拳头也握了起来，却又终于松开，低下头未发一言，脸色惨白的转身走了。他心里知道，沈小鱼人生最重要的一步，却是穆宵风在身旁陪着她迈出，而自己刚才关心之下方寸大乱，只恐怕，已是亲手将沈小鱼往穆霄风身边推了一把。
　　苗薇这才听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心里也隐隐有些看轻穆霄风了。再看着萧然的神情，想着他的腿伤，有点担心他再出什么意外，只得匆忙向穆霄风说了一声“对不起”，掉头就去追萧然了。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停车场，萧然开了车门，忽然又转身拽着苗薇，凄然问道：
　　“苗薇，他是托孤之人，那我呢，我是什么立场……”
　　苗薇有些服气的看着萧然，掰正他的脑袋，手指点着萧然的脑门说：
　　“是谁说的？"就算小鱼一直把你当哥哥也好"！现在，你自然是，沈-小-鱼-的-哥-哥！”
　　其实，以苗薇对穆霄风行事做派的观察，每次都是寥寥数语，却又字字打到萧然的七寸。她此时简直是已经毫不怀疑：就算是有关心则乱的原因，以萧然现下这样莽撞的性格，两个人若真是要较起劲来，萧然这个哥哥恐怕是要一辈子都会被吃定了。就这样想着，看着萧然开车走远了，这才又折回来去看沈小鱼。
　　那边姚尘馨跟院长一起处理完老师的遗体，赶紧过来找穆霄风和沈小鱼他们，看见跟她错身而过的萧然，后面还大呼小叫的追着个苗薇，有些奇怪的问穆霄风：
　　“苗薇在追的是什么人？”经年后，姚尘馨再忆起那幕，才知道自己当时竟错过了一出怎样的好戏。
　　只是此时，穆霄风只是微微一笑，不在意的答了一句：
　　“小鱼的一个朋友。”

　　欲倩烟丝遮别路

　　萧然并没有回公寓，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天色渐渐暗下来，霓虹升起，才慢慢驶进一片灯红酒绿中。放下车，随便推开一间酒吧的门，一个人坐到吧台的座位上，要了一瓶Jack Daniel，连冰块也不加，一杯接一杯的就灌了起来。后面的沙发暗格座位上正有一群人，边掷骰子边喧闹着互相喝酒，其中一个年轻女子起身大概是要去洗手间，路过萧然身边，眼睛一亮，已经走过去又折了回来，惊喜的跑过去抓住萧然的胳膊，娇嗲的声音迭声嚷嚷着：
　　“呦，萧大公子，你今儿怎么落单啦？刘思辰也不看紧着点儿嗱？快请我喝一杯！”
　　萧然醉眼惺忪的转头瞥了一眼，一时想不起来是谁，醉醺醺的一甩手，自顾自又倒了一杯。那个女子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这才注意到萧然面前已经摆了3支空酒瓶，于是拿出手机就给刘思辰拨了过去，那边刚“喂”了一声，这边就一阵风的声音扫射过去：
　　“我Lisa啊，你们家萧然可是喝高了啊，都第四瓶了，赶紧过来领人吧，晚了可是要出人命了啊！”
　　刘思辰一听，急忙问明白地方，随手套了件连衣裙就一路赶过去了。一进门，老远已经看见萧然一个人还在埋头喝着，Lisa苦着脸陪在一边，显然是根本劝止不住。
　　“萧然，你伤还没好，跑到这里瞎造什么？不要命了么！”刘思辰又是着急又是心疼的喝斥起来。
　　萧然已经喝得有些认不清人，最后一丝神智只知道自己一定是认得来人的，于是扔下酒杯，一把抱上刘思辰的腰，头埋在她肩上，喃喃的说：
　　“我怎么这么愚蠢……竟然亲手……亲手……把她推给了别人……”
　　刘思辰莫名其妙的问：
　　“你说什么？什么推、什么别人？”再看萧然，已经是人事不省了。
　　Lisa努努嘴，玩味的说了句：
　　“呦，够伤心的啊！”
　　刘思辰已经顾不上理她，从萧然口袋里翻出车钥匙，小心扶了萧然，又在众人的帮助下七手八脚帮她把萧然塞进他的车里，一路开回萧然公寓，招手叫来保安把他弄下来，再让他把两人送进直达电梯里。刘思辰是模特的身板，整日里不食五谷的，虽然高却很瘦弱。萧然一条新伤未愈的左腿着不住力，几乎是半挂在她身上，好容易才扛着他进了屋子，再挪到卧室的床边，早已吃力不住，正想反身把他放下，脚下一个打滑，两人就一起横倒着滚进床上。
　　正要起身，萧然却突然一翻身就压住了她，把她的两只胳膊抻过头顶，两手强行分开她的手指，和她交叉相握的死命压在手下箍着，眼睛微闭，下巴拱着她的脖子，刘思辰不得不侧过头去，嘴里也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是感受到身体的刺激，萧然又扬起头，狂乱的半是嗜咬半是亲吻着刘思辰的嘴唇和耳垂，嘴里却模糊的似乎在低声喊着一个名字。刘思辰仔细听了一阵，已被萧然撩拨的发软的身体竟又渐渐僵了起来，一行清泪沿着眼角就滴下来，却并没有推开他，任由萧然一路侵犯下去。
　　这人如同一头狂躁的野兽，却也没什么经验，已经是在本能的揉搓着身下的人，嘴里发出阵阵吟哦声。突然又松开刘思辰的胳膊，一只手伸进她的连衣裙内，沿着丝绸样的肌肤上下游走，刘思辰忍不住再次颤抖起来。因为经常走秀的缘故，她一直习惯穿着T字底裤，萧然的手这时已经探了过去，微一摸索就一把拽开，身体往前拱了几下，却又不得而入。弄了三两下，人已经有些焦躁起来。刘思辰被他压的受不过，只好伸过一只手轻轻握住他。萧然借势一个用力总算挺入，刘思辰似乎锥痛了一下，嘴巴微张却强忍着没有出声，接着紧紧咬着牙，显然是很不舒服，但仍然一声不吭的尽量迎合着萧然。过了一会儿，萧然趴在她身上哆嗦了一阵，这才不动了。
　　刘思辰小心的扶着萧然的伤腿，慢慢把他从身上移开，看他两只眼睛只是失神的盯着天花板，随她掰弄。于是又轻轻拉过一床薄毯覆到他身上，这才转过身坐到床边，默默收拾着自己。萧然茫然的转过头，看着正背对着他的刘思辰，似乎是感到她刚才躺过的床单上有什么异样，顺着就看到上面的血迹，浑身一震，眼神这才逐渐清晰起来，酒立刻醒了大半，下意识的就向着刘思辰的背影说：
　　“你竟然……竟然是第一次……”
　　刘思辰闻言并未回头，手下动作不停。萧然把身体往后一靠坐起身来，轻声吁了一下，垂下眼睛并不去看她，好一会儿才又低声说：
　　“你知道，我给不了你心。除此之外……”却没说下去。
　　刘思辰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后背一阵僵直，猛一回身，劈手就甩了一巴掌给他，一阵冷笑：
　　“你当我是什么？你放心萧然，我也不是为你守的身，不过让你占了回便宜，还轮不到你来负这个责。”刘思辰这样敢爱敢恨的人，此时一颗心已就此醒了过来。说话间，一把抓起衣服胡乱套上，头也不回的就冲了出去。
　　萧然被这一巴掌甩的有些呆住了，看着刘思辰的动作却一动没动，听见门砰的一声巨响，身体这才震了一下，脸上也渐渐浮出几个刘思辰纤细的指印。这一巴掌打的很是不轻，却有些把萧然也给打醒过来。他突然就跳起来，抓上床头的车钥匙，连拐杖也没有取，边走边往身上套着衣服，下到地下车库，一脚油门就直奔沈爸爸的医院而去。
　　找到小鱼的病房，萧然站在门口整了整身上，这才轻轻推开门。病房内只有小鱼一个人，床头灯已被人调转向天花板，映了一屋子柔和的光线。萧然无声无息的走近小鱼床边，也没坐下，贪婪的盯着似乎在熟睡的小鱼看着。刘海像平时一样卷翘而不服帖的盖着她光洁的前额，
　　浓密而微翘的长睫，在床头灯光的映照下微微颤着，形成一道深沉的半月形影子挂在眉弯下，显得小鱼的脸色愈加苍白莹透。萧然默默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已经觉到小鱼的呼吸声并不平稳，知道她并没有睡沉。伸手想帮她抿一下刘海，又怕惊到她，已经抬起来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这时身后的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萧然回身看到穆霄风一手扶在门槛边，一手插在裤装衣袋里，淡定的立在门口望着里面的两人，脸上看不出表情，神态间却呈现有一抹掩盖不住的倦色，看样子是有日子没有休息好了。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几步之遥却又如同隔了千山万水，似乎互相都在等着什么。穆霄风先微微笑了一下，小声说：
　　“半小时前刚睡下。”
　　萧然这才转过眼神，点了一下头，又回头看了看沈小鱼，这才不舍的缓步移向门口，穆霄风看他走过来，微微侧了侧身，让开一些空间，待萧然出来，轻轻带上门。两人默契一样又一起往走廊尽头的飘窗过去。穆霄风掏出一个精致的烟盒，弹出一只烟来递到萧然面前，萧然双手撑在栏杆上，摇摇头，穆霄风自己燃起一支，浅浅的吸了一口，背靠在栏杆上，一手拿着烟，一手也反撑着栏杆。半晌，谁也没说话，空气里淡淡袅袅的飘着轻烟。这一层都是留院观察的病人，此时都已经休息，连护士都看不到了，走廊里静谧无声。
　　“我第一次看见小鱼，就再没容下过别人。我向小鱼承诺过，会一路陪着她。这一次我做的不好。”萧然忽然开口，一下把这片静寂激起一层涟漪。
　　穆霄风仍只是慢慢的吸着烟，并不接话，也没有看萧然。过了一会儿，低头掸了一下烟灰，又盯着萧然的腿看了一会儿，才说：
　　“沈伯父与穆家有旧交。你的腿伤恢复的怎样？”
　　“原来是这样。”却没有理会穆霄风的问题，接着说道：
　　“小鱼她还小，现在心里也只当我是个照顾她的哥哥。沈伯伯身后，我自然是要接着担好这个角色。”
　　穆霄风皱皱眉，眼睛里闪了一下什么，缓声允了一句：
　　“好。”
　　------------------------------------------
　　三天后，周院长亲自主持了沈副院长的全院追悼会，之后是下葬、头七。穆霄风、姚尘馨、萧然及苗薇一家，也都以沈小鱼亲友的身份全程陪在她身边对前来吊唁的人答礼。穆霄风忙完沈父后事，又召集一众相关的人，共同商议好沈家遗产的处理办法，之后又从穆氏地产的慈善基金中调拨专款，只是为了向审计部门解释资金使用的合理性，不得不又连同小部分沈家的现金遗产一起，以沈父的名义成立了小鱼的专项教育基金，将小鱼从高中直至大学毕业，甚至连可能出国留学的相关费用都仔细做了规划，沈家的不动产则全部转到小鱼名下，主要现金部分则以她的名义存入银行定期，至小鱼年满18岁拥有独立法律权益为止。
　　唯一的意外，是穆霄风去办理相关收养手续时，才知道以他的年龄和未婚身份并不符合国内现行的收养法规。穆霄风本来就觉得这种收养关系对小鱼的心理成长未必有益，何况他也并不喜欢哥哥妹妹这样暧昧的称呼，以两人的年龄，收养后的称谓也是个问题，也就索性不再理会，只以沈小鱼第一监护人的法律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是，穆霄风的托孤身份却广受质疑。周院长作为多年的领导和朋友，和大家一样很不能理解老沈临终的安排，但也只能尊重逝者的意愿，就一直暗中冷眼旁观着穆霄风所作的一系列处理。渐渐的也点头赞许起来，虽然不知道老沈出于什么样的考虑突然托孤给一个非亲非故的年轻人，但慢慢的倒觉得这样的安排其实是避免了沈小鱼未来寄人篱下，相对来说也保护了她的完整人格。这样一来，也就完全认可了穆霄风第一监护人的身份。周院长既然不说什么，其他人自然就更不敢再有什么疑议。逝者如斯，除了最相关的几个人，沈副院长猝然离世的哀伤，也就慢慢从人们的视线中被冲刷淡释开来。
　　而最让人揪心的，则是沈小鱼自从当日晕厥醒后，就再没有说过话，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更是从来没有哭过。整个人木呆呆的，对周围替她忙忙碌碌的人也都像不认识一样，只是机械的配合着，让她吃饭就吃饭，让她坐下就坐下。一直到父亲头七都过了，仍还是不见一点起色。苗家想把小鱼接过去住着，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怔怔的看着父母的遗像出神，竟是一步也不肯动。大家瞧着无奈，只好由苗薇和姚尘馨轮流住在沈家相伴，以免小鱼发生什么意外，一日三餐和日常生活，也仍旧由原来所雇的阿姨继续做着，除了小鱼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别的倒也相安无事。
　　忙过后事，大家的精力也就完全转到小鱼一个人身上。姚尘馨是医生，并没有太多时间来陪着小鱼；苗薇钢琴还在继续考级，她这个暑假也并不轻松。至于穆霄风，诺大的公司里一堆人都在眼巴巴的等着他拍板，只有萧然正值休赛期，就每天日出而作日暮而栖的看护着小鱼，却也只能是四目相对，小鱼眼里还是看不进任何人去。

　　樱桃暗解丁香结

　　看着沈小鱼的行为表现，穆霄风心知她是因为始终不能接受父亲去世的事实，也请心理医生来看过，得出的结论跟穆霄风暗中观察的一样：精神医学上称之为PTSD，在心理学的分类中被称为“创伤后应激障碍”。穆霄风很清楚当时国内的心理医学水平，懒得理会这些故弄玄虚的专业名词，去国外治疗又有语言沟通障碍。思前想后，知道若想要小鱼迈过这道槛，最终还是要靠她自己的决心，于是交代大家陪护时尽可能把她带去户外，多与环境接触，希望能够帮助到小鱼早日走出心理阴影。只是，小鱼根本就不愿离开沈家大门。
　　萧然日思夜想着小鱼，那样的晶莹如露，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就再也不能抹去。像这样可以日日守在她身边已不知暗中企盼了多久，岂料命运的翻云覆雨手竟给了他一个这样的意外。每天看着小鱼，内心却犹如冰火两重天。
　　少年宫的暑期班要开课了，李静伦这两年已熟知沈小鱼的上课规律，算着她中考结束早就该来，却始终不见人影，想想不放心就往家里打来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正要放弃却突然听到那头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男声，李静伦分辨了一下，才吃惊道：
　　“萧然？”
　　“……”
　　那头一阵沉默，李静伦有些犹豫起来，试着又问：
　　“你好，请问是沈小鱼家吗？”
　　“静伦？我是萧然。”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听错了，你这半年在什么地方？电话也没一个，打你电话又永远是秘书台，要不看报纸还不知道你受伤了……对了，你怎么会在沈小鱼家里？”
　　“……嗯……说来话长，不提我的事了。”又压低了一下声音：“沈伯父刚刚去世，小鱼她……她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好。”
　　“什么？我说怎么没见小鱼来上课！怎么回事？出这样大的变故？”
　　没等萧然回答，又连忙说：
　　“罢了罢了，不在电话里说了，小鱼家在什么位置？我现在来看看。”
　　仔细问清楚了，李静伦想了想，又带上一大套绘画文具和几本大师画册，直奔沈家去了。路上一边开车，一边又对萧然此时出现在沈家而颇觉诡异，打了一肚子草稿，还是想不清楚两人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这样程度。等到了沈家，李静伦看到萧然看小鱼的眼神，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心里虽然大惊，但看到沈小鱼的状态，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事的时候，于是也就不动声色的只问着萧然关于沈家的变故，心里叹息不已。
　　沈小鱼自李静伦进来，眼睛就只是盯着父母的遗像在看，从头到尾也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周围出出进进的人。等萧然把李静伦带来的绘画文具摆到小鱼面前，她才无意识的移过视线，眼珠似乎瞬间有了些反应，萧然已经看到眼里，心里一动。等送走李静伦，他就找出小鱼的大阿蒙画板，夹好素描纸，架在小鱼身侧，又把李静伦带来的石膏立像放到小鱼面前，再仔细的把几支常用型号的铅笔一一削好，摆放到小鱼随手能够到的地方。
　　萧然一边做着这些，一边暗中观察小鱼，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反应，小鱼的视线再次回到父母遗像上。萧然看着心里无奈，又找了个速写本，坐在一边漫无目的画着小鱼的速写。屋子里一片寂静，只听得到铅笔在纸张上沙沙游走，一张又一张，都只是同样的姿势。忽然觉得小鱼似乎动了一下，视线已转向萧然，眼睛里竟然聚起一些光来，萧然一阵惊喜，顿下手里的画笔，小心翼翼的回望着小鱼，全身僵直，竟大气也不敢出了，生怕一个动作就会惊散了什么。只是很快，那束光就还是散开了，萧然忽然觉得一阵心冷，一把抓起沈小鱼已经细瘦无状的胳膊，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小鱼丝毫不反抗，任由萧然的动作，只兀自垂下眼睛，什么也不看。萧然心里痛极，两手捧起小鱼的脸庞，狠狠的盯着她的眼睛，心里百转千回，却又毫无办法。萧然此刻的心里，只想让沈小鱼活过来，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小鱼是在借不说不看而自我否认父亲已经故去的事实，萧然知道自己不能再任由小鱼这样下去，必须要有一个了断，那一刻他突然想起来“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
　　于是萧然不再犹豫，抓起沈小鱼就往楼下跑，小鱼踉踉跄跄的被他拖着跑动，眼睛里也逐渐有些回神来。到了车前，萧然一把抱起小鱼，小心的把她放进副驾座位上，再像往常一样仔细为她扣好安全带，调适好松紧度，自己才坐进去，直奔小鱼父母合葬的墓地而去。到了陵园门口，沈小鱼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两手紧紧抓着车门，抵死不愿下来。萧然看着她紧抓着车门的小手，原本圆润的手指，此时竟全是清晰可见的手筋，随着小鱼的用力而高高跳在手背上，只觉得心里被什么剜了一下，不再迫她下车，一只大手抚过小鱼的额头，叹了口气，微声道：
　　“小鱼，你心里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逃避改变不了什么。”停了一下，看了看小鱼的神色，极缓的声音继续说道;
　　“哥哥陪你去看看爸爸妈妈，跟他们好好说说话，告诉你对他们的想念，让爸爸妈妈看到你是健健康康的。”
　　沈小鱼闻言，有些茫然的看过来，视线对上萧然，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终于放开手，随萧然一起慢慢走到父母的墓前。新整过的大理石墓基周围已冒出些许青草，墓碑上嵌着父亲和母亲的合影。萧然轻轻牵起小鱼的手，带着她一起跪了下去，深鞠一躬后，起身站到一边静静的等着小鱼。
　　小鱼机械的随着萧然跪下，定定看着父母的合影，突然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却没有一丝温度，随着动作和触觉，小鱼似乎渐渐缓过神来，已经明白父亲是真的去了，抛下了她，和母亲团聚在另一个世界里。小鱼双手抱着墓碑，脸颊紧紧贴着父母的照片，眼泪终于流出来。萧然轻轻走到小鱼身边，半跪在墓基上，一手撑着，一手轻轻去擦小鱼的眼泪，小鱼似乎惊了一下，看清了萧然，嘴巴瘪了几下，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萧然眼睛里也已雾气腾腾，伸手把她揽到肩上，一手轻轻扶着她的后颈窝，一手有节奏的轻拍她的后背，任她直哭的天昏地暗，心里却总算是舒了口气。
　　萧然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任小鱼伏在自己肩上惊天动地的哭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鱼才渐渐止住了已经压抑太久的痛哭，双肩一耸一耸的，仍是埋头在萧然肩上抽泣着。萧然侧低下头，看小鱼的情绪已经渐渐平缓下来，于是拍拍她的脑袋，说：
　　“小鱼，以后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再也不要！”
　　小鱼闻言，仍旧伏在萧然肩上，良久，萧然才感到她似乎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自己的眼睛里也是濡湿一片，心里的某个地方疼到不能自已，于是伸手揉了一下小鱼的脑袋，把她的头从肩上扶起来，双手捧着已变得尖细的小脸深深的看着。小鱼渐渐止住抽泣，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来，看着萧然，小声说了句：
　　“萧然哥哥，我没事了，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我要让他们安心的在天上团聚。”
　　萧然点点头，这才放开小鱼。一边看着她又跪在父母面前似乎在默声说着什么，一边暗自移动着已经完全麻木的身体，直到觉得血液恢复循环了，才试着小心站起来，那条受伤的腿却还是软了一下，小鱼已经看到，连忙扶住萧然，呆了一下才问：
　　“萧然哥哥，你的腿怎么了？”
　　萧然听到这句话时，才完全觉到小鱼应该是真的能够面对父母已逝的事实了，眼睛亮亮的看着小鱼，不在意的说：
　　“已经好了，没事的。”
　　小鱼仔细看了看萧然走路的动作，没说什么，又深深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然后轻轻伸过一只手给萧然，萧然楞了一下才缓缓握住，牵着小鱼慢步走出陵园。
　　等萧然带着小鱼回去，阿姨已过来，正忙着做晚饭。姚尘馨也等在家里了，看到两人回来，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小鱼叫了她一声“尘馨姐姐”，心里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手心里暗暗使了下劲，才知道不是幻觉，惊呼了一声：
　　“小鱼！你终于明白过来了！”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失言了。
　　沈小鱼低下头，小声说了句：
　　“这段时间让哥哥姐姐们替我操心了……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们也还有很多事要忙的，不用再天天盯着我了……”
　　姚尘馨听到这里，知道小鱼是真的肯去面对了，十分欣慰的摸了摸小鱼的头发，觉得她的头发已经太长时间没收拾，乱的完全没型了，于是柔声对小鱼说：
　　“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弄弄头发吧。”
　　小鱼抓了抓头发，也觉得确实太乱了，不好意思的说：
　　“妈妈走后没人帮我梳头发，我手笨怎么也学不会，就一直留短发，就是老是要去修剪，也挺麻烦。”
　　萧然心里恻然，这才明白为什么小鱼一直留着短短的卷发。那边阿姨已经在叫他们开饭了，几个人在餐桌前坐好，吃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舒心的一顿晚餐。
　　饭后，萧然开车送她们去了一家美发店，又去超市给小鱼买了些零食和日用品，估计她头发已经弄的差不多了，才又折回去打算接上她们。刚停好车，就看到似乎是穆霄风的背影闪了进去。萧然眉头顿时拧到一起，他不是没有看到穆霄风为小鱼所做的事，看得越多，反而越有些吃不准穆霄风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了。于是也跟着进去了，看到姚尘馨还陪着小鱼在造型台那边做最后的修剪整理，于是就向穆霄风走过去。
　　穆霄风正靠在美发厅的总台前，瞥见台子上一份翻开的报纸露出一长串显眼标题，似乎是有刘思辰和萧然的名字，顺手拿起来溜了一眼，旁边配着一副两人耳鬓厮磨亦搂亦抱的从酒吧出来巨幅照片，旁边还有几组以圆圈标注出暧昧动作的放大画面。穆霄风看了，轻轻皱了下眉，看见萧然过来，也没有把报纸递给他，不经意的把报纸一卷就投进了垃圾桶。
　　萧然是什么眼神，一晃间已经瞥见照片，这才知道自己那日和刘思辰相携而出竟已上了娱乐版的大头条，接着又想起当日在酒吧买醉及后来与刘思辰发生的事。心里暗悔自己不成熟的行为，竟然还酒后乱性，只怕是要欠下一笔情债了。同时却又有些对穆霄风刚才的举动生出一丝好感来，想到穆霄风这段时间对小鱼事无巨细，那份周到和细心简直无懈可击，自己真是有点被比下去了。心有所感，已经抬头看向穆霄风，犹豫了一下，才说：
　　“你为小鱼所做的，我自问目前是有些输给你。只是，姚尘馨和小鱼这样的关系，你将来如何处理？”
　　穆霄风不为所动，也不正面迎接，只淡淡的扔给萧然一句：“这不是比赛。你自己的事，也要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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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了几日，小鱼的暑假已过了大半，萧然已经从学校拿到小鱼的中考成绩，理科成绩一塌糊涂，只有生物和几何勉强及格，完全是文科一边倒，总成绩也被拉了下来，又问了一下重点学校的分数线，知道小鱼这成绩是没戏唱的了。于是也没急着拿给小鱼，他自己从小就一直在体校，完全不了解社会学校的情况，想了想还是去找李静伦商量看看。
　　还没进少年宫大门，就又冤家路窄的看到穆霄风的大奔从旁边一闪开过，顿时气闷，却又一时想不清楚他来这里干什么，于是停好车，快步进了李静伦的办公室。进门就先看见他桌上还有一杯尚未来及收拾的客茶，没等李静伦招呼，就问道：
　　“你这里刚才有访客？”
　　李静伦盯了他一眼，仿佛看透了萧然心里在紧张什么，不客气的说：
　　“你们应该是不陌生。”
　　“穆霄风来了？”
　　“你倒是不掖着藏着，上来就猜是他！”
　　萧然不理会李静伦语气中的不满，继续追问：
　　“他来这里做什么？”
　　李静伦有点生气的答道：
　　“恐怕是跟你一个来意。”
　　接着又说：
　　“你们这一个二个的，到底明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沈小鱼还是个单纯的孩子，你们难道也分不清轻重！”
　　萧然这才注意到李静伦语气中的怒气，有些哑然，想了想才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喜欢小鱼，但还没有糊涂到那个份上，尤其是小鱼现在这样情况，我自然会管好自己扮好应该的角色。”
　　李静伦看着萧然的神情，长叹一声，挥了挥手，说：
　　“罢了，你们都是成年人，不用我废话。你只需记着你刚才的话就好。”

　　垂杨那是相思树

　　沈小鱼虽然缓过神来，却没有那样活泼好动了，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时不时的就会走神，但是眼睛里盛放的神采则是截然不同的，人也变得有些闷闷的。这样的打击，任谁也不能一天两天就能走的出来，何况是她这样年纪的孩子。这天苗薇约好小鱼一起回看学校看预取榜，两个好朋友脑袋紧紧凑在榜单前，不一会儿就听到苗薇欢呼一声：
　　“啊，找到我的名字啦！苗薇……实验一中……”
　　实验一中是著名的全国重点中学，考了进去，就等于是半只脚已迈进了清华北大。沈小鱼露出羡慕的表情，也很替好朋友高兴，但是找来找去却没有自己的名字，苗薇也仔细找了几遍，最后才在服从调剂的名单里找到沈小鱼的名字。苗薇心里也紧了一下，一边安慰小鱼说：
　　“小鱼你别着急，这才是第一轮的榜单，你总分是够九中建档线的，肯定没事的。”
　　沈小鱼有些泄气，垂头不语，也不想让苗薇替她担心，就说：
　　“嗯，没关系，再有一周就会下正式通知单了，如果学校实在不理想，复读一年也来得及。”
　　这边萧然和穆霄风通过各自的渠道，实际上都已经提前得到了最终结果：沈小鱼虽然总分够了，却有多门单科成绩不符合要求，九中自然是没有录取她。两个人拿着成绩单一前一后的竟不约而同都去找了李静伦商议。穆霄风是因为沈爸爸临终前曾交代过，小鱼学习上的事可问少年宫李老师，早就让秘书去查过一番李静伦的底，知道虽与沈家并无深交，却是足堪信任的人。本来，以穆氏地产的人脉，把沈小鱼作为共建生塞进重点中学也并非难事，但想了想，还是按沈爸爸的交代去找了李静伦。李静伦待明白他的来意，当机立断的就说：
　　“小鱼已经跟着我学了近三年画，她在这方面本来就天分极高，既然文化课是这样的情况，如果放在一般高中里，恐怕是反而会给耽误了。最好的选择是送到市七中的文科实验班，据我所知这个班从高一入校就会分科，学生不用熬到高二才分文理，将来的备考方向则全部是美术、音乐、表演等艺术类院校，高考的数学分只做参考不计入总分。所有相关的专业课程学校里也配备有相应的师资力量，虽然教的泛泛，但七中在美术方向的升学率还比较高。我现在想起来，沈爸爸当时那么小就把小鱼送到我这里来，恐怕也是一直就有着这个打算的。”
　　穆霄风也是才从国外回来不久，当年在国内读书时也是正常读的高中，对于这些情况并不了解，听了李静伦的话，也就有了计较，回去就让自己的行政秘书着手安排此事。没过几天，秘书却来回报，他去省教委调档的时候才得知，沈小鱼的档案在头一天就已经被调进了市七中。穆霄风拧着眉想了一圈，最后隐约记起萧然的父亲是有名的画家，这样的专向学校里自然少不了门生故旧，能如此神速解决这样的事，恐怕是跟萧家出面脱不了关系，只是不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手段说服老爷子罢了。于是摆摆手让秘书出去，也不再深究，只要是问题得以解决，自然无需再多提，这一页也就此翻过了。
　　他哪知道，萧然竟是借李静伦做了挡箭牌，托口是李静伦班上的学生，以两家世交的关系这才说动了老爷子出面。七中的校长和萧家关系本就非比寻常，看了几张萧然带来的画，再一看这孩子的文科成绩，已知道对他的升学率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人情，当场就拍板同意了，仅象征性的收取了些建设费，小鱼就顺利过关。
　　一周后录取通知书准时下到小鱼手里，拆开一看，既不是自己申报的九中，也不是调剂的什么学校，竟然是以艺术实验班闻名的七中。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她哪里猜的到其中玄机，也就大线条的没再多想，悬着的心却总算半是侥幸半是高兴的放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也就正式开始享受已没剩下几天的暑假了。
　　萧然的腿伤也渐渐痊愈，一边归队做些恢复性训练，一边抽空就会像以前一样带着小鱼四处转着玩，中间又一起去少年宫看了一趟，顺便跟李静伦敲定了小鱼回来上课的时间。小鱼的画画课业不知不觉已经荒废了近一年了，一走进少年宫，看到原来熟悉的几位学长学姐在画画，眼神里也带上了些跃跃欲试的神采。李静伦在旁边注意到小鱼的表情，招手叫了她，带小鱼来到一个以前没见过的男生面前，介绍说：
　　“小鱼，介绍你认识一个未来的同学，这是程潜，是这一期暑假班的班长，等过几天开了学，你们就会又是七中的同学了。喏，好好看看程潜同学的画，注意学习。”
　　小鱼听了，赶紧凑过去看程潜的画，眼睛里顿时亮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说：
　　“呀！难怪李老师让你当班长！你画的……可真好！”一时想不出用什么形容词，就朴素而由衷的夸赞了一下这位未来的同窗，并没有注意到程潜身后还袖手站着一个跟她同龄的瘦高男生，正一眨不眨的悄眼打量着沈小鱼。等李静伦领着她走了，这个男生才又转向程潜小声问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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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下小鱼的高考方向，她的事也告一段落，穆霄风这位第一监护人总算松了口气，个人糜烂的业余生活也渐渐开始死灰复燃。只是不知道是穆霄风运气太好，还是穆氏的公关部门能量太大，虽然这位身价过亿的穆氏大少爷，对自己的私生活也从不刻意遮掩，媒体上却从来只有穆氏的产业新闻，穆霄风本人竟与八卦花边完全绝缘。一样也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萧然，仅有的一次出轨就被媒体抓了个正着，还大肆渲染，跟穆霄风相比，简直算得上是六月飞雪了。
　　再次被冷落一旁的姚尘馨甚至有些怀念老师刚过世时的那段日子了，虽然充满了悲伤和难忍，至少因为沈小鱼的缘故，两人还能够时常出双入对。尽管穆霄风从来也未曾对她表现过浓深的爱恋，两人在一样的年纪相遇，只是淡淡的牵手，淡淡的前行，从不曾有承诺，却也从不曾提结果。却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姚尘馨一心眷恋着穆霄风，初识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有关家世也是当日在老师面前才第一次听到。她只是觉得那些都与她的情感无关，即使知道了，也并不曾因此在意过，既不当做障碍，也不因此看重。但也清楚像他这样的男子，又怎会轻易为尘世的情感所羁绊，对他无尽而坚持的等待，就这样在渐渐成为习惯。他要她，她自是会给予；他不要她，她就静候在一旁。这样娴静而通透、热烈而坚决的女子，落入穆霄风的感情中，更多的是带着欣赏和感动，却怎样也无法让他动情。一开始，反正也并不觉得压力，他虽有所感却并不急于去确定什么，直到沈小鱼出现，他才瞬间惊解到这些。
　　公司里的事务冗长而繁多，这天是周五，穆霄风开完高层周会时才发现已是华灯初上，大多数员工已经下班度周末了，办公区里显得空荡荡的。助理知道穆霄风有喝黑咖啡的习惯，刚待他进办公室，咖啡机现磨粹取的纯正蓝山咖啡已经递到他手中，看看没事，这才下班。穆霄风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手抱在胸前，一手端着咖啡杯慢慢啜饮，目光里有些萧索，充满疲倦，这样的神态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有机会碰到。浅饮了几口，蓝山醇厚的香味依旧，却忽然觉得今天的黑咖啡格外苦涩，于是回到办公桌前放下杯子，慢慢坐进宽大的班椅中，一只手轻轻的揉了一会儿太阳穴，终于拿起电话拨下沈家的号码，电话却是阿姨接的，一听是穆霄风，知道是问小鱼，赶紧答道：
　　“是穆少爷啊，晚饭前萧少爷来过，把小鱼小姐接走了，说是带她去看电影，要晚些才会回来了。”
　　阿姨是个淳朴的乡下人，看着这群非富即贵的公子哥们，心里有些敬畏，就一直坚持要使用少爷小姐的称呼，弄得小鱼哭笑不得，习惯下来也就由她了。
　　穆霄风听完，一时无语，淡淡的应了一声，也就放下电话。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翻出姚尘馨的号码按下，电话接通，姚尘馨温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略带着一些隐忍的欢喜和期待：
　　“霄风……今天忙完了吗？”
　　穆霄风听着她的声音，觉得心里一松，于是声音里也带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出来：
　　“唔……你在哪里？”
　　“还在医院，刚下了一台常规手术。”
　　穆霄风抬手看了眼时间，知道姚尘馨应该是还没顾上吃晚饭，就说：
　　“我们一起去吃些东西吧，我现在去接你，半小时左右到。”
　　姚尘馨急忙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丝质银白色系领收口短袖衬衫，搭配着亚麻质地直筒烟灰色长裤，腰部扣着双根装饰细细的白色皮质腰带，脚下呼应着珠光白的简洁凉鞋，鞋跟不高不低，整体搭配简单保守中到也不失端庄大方，想想虽觉得不像约会的衣着，却也不必再跑回去换衣服，也就当即应下了。心想，女孩子真的是要随时把自己打扮的漂亮得体，因为你根本预料不到心上人会何时出现。
　　接上姚尘馨，就驱车往香格里拉旗下的一家海滨酒店餐厅而去。因为已经过了饭点，餐厅里人到不多，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包厢座位，点了两份简单的西餐，却要了一瓶价值不菲的年份AOC级红酒。姚尘馨对这些并不热衷，只作为一种人生的情趣从旁欣赏，看穆霄风高兴，也就陪着他略饮了一些，脸颊上就现出一晕飞红，在微醺的餐厅光线映照下，美丽的脸庞愈发显得如蕊娇靥，看的穆霄风心里一动，轻轻握起姚尘馨的手，递到唇边亲吻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也如水光波动，温柔的陷住了姚尘馨。
　　穆霄风不动声色的叫来了侍者，浅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继续浅斟慢饮着，目光却一直笼罩在姚尘馨身上。姚尘馨抵不过他的目光，微微调转了视线，假装看向窗外的海滨，心里却有如撞鹿的砰砰跳着，穆霄风突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一只手仰过姚尘馨的头，俯身便吻住了她，姚尘馨“唔”的一声微张了双唇，一注酒液就汨汨的顺着交缠的舌尖洇入她喉间，待酒液倾尽，又灵巧的一缠已含住她柔软的舌尖，轻吮浅嗜后继又放开，长驱直入的深吻进去，耳边的呼吸渐重，姚尘馨的手已松开桌上的酒杯，抬到穆霄风肩上，双臂箍住了他的后颈，穆霄风却突然退了出来，放开她的舌尖，唇间的力量也随之收回到姚尘馨柔润的双唇上，渐渐收了全力，最后只轻轻覆了一下，才总算移开，淡笑的眼眸仍俯看着姚尘馨布满霞红的脸庞。
　　门外响了两下轻叩，延了几秒侍者才进来，只是垂着眼睛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轻声汇报到：
　　“穆先生，这是您要的房卡。”
　　穆霄风仍俯在姚尘馨身边，头也不回的淡淡应了一下：
　　“嗯，再送一瓶酒到我房间。”
　　姚尘馨看到有人进来，满脸娇羞的还不待把穆霄风推回座位上，侍者已轻应一声转身出去了。穆霄风就势握住姚尘馨推他的手，轻轻从座位上带起她，柔声说：
　　“今晚就在酒店过周末吧。”
　　姚尘馨点点头，红着脸随他一起离开，刚进电梯，穆霄风见四下无人，双臂扶在电梯厢壁上，正好将姚尘馨罩在怀中，低头又吻了上去，姚尘馨被吻的有些透不过气，电梯门打开时趁穆霄风瞬间的失神，笑着一步躲了出去，穆霄风伸手就捞住她，一把又揽回怀中继续纠缠着边往房间走，穆霄风趁空刷了房卡，手下动作不停，听到门咔哒一声打开，又熟练的反手把门卡插入取电槽，壁灯柔和的亮起，竟是一间豪华的套房。穆霄风仍然继续吻着姚尘馨，一手紧揽着她，用背部的力量关上房门，又就势将姚尘馨按在门后，暴风骤雨一样吻向姚尘馨的耳垂和柔滑的脖颈，两人的呼吸声越发急促起来，穆霄风已拉出姚尘馨系在下装里的衬衫，一只手从背后探了进去，游走到她的胸前，用力揉了几下，姚尘馨立刻发出“嗯”的一声闷哼，激的穆霄风突然一放手，打横抱起她就往卧室去，放下她时也就势压了过去，再次大口大口的吻住她，手里胡乱的解开两人的衣衫，未待完全褪下，就突然跪起，一下分开她的双腿，举过头顶，长刺而入。
　　姚尘馨的印象里一直觉得穆霄风就连在床上也永远是保持着极度的清醒，带给她的感觉也是节制而温和的，像这样不加控制的激情还是第一次体验，早已被他撩逗的情难自禁，身子也愈发柔软无力，穆霄风也不再控制自己，任由体内的激情奔腾而出，中央空调的温度调的很低，两人却已都是浑身如水洗了一样。姚尘馨的身体随着他最后的节奏也颤抖起来，穆霄风已敏锐的感觉到了，顿时畅叫出声，浑身一抖，两人已是同时入境，手里也放下了姚尘馨的腿，一起紧紧相拥着就瘫在那里，竟都是力气用尽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穆霄风才轻轻起身，去浴室冲洗了，披上浴衣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看姚尘馨还赖在床上，脸颊红扑扑的，闪耀着陶瓷般的光泽，忍不住俯过去又啄了她一下，随手帮她披上浴衣，柔声说：
　　“去洗洗吧。”
　　姚尘馨“唔”了一声，浑身无力的乖乖起身，披好浴衣进了浴室。再出来，看穆霄风已经持着酒杯，一个人立在窗前看向外面的滨海夜空，姚尘馨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在他腰际，穆霄风的嘴角绽出一丝微笑，一只手覆上她交叉相握的一双柔胰，慢慢转身，低头又喂了口酒过去，再抬头，忽然想起什么，又点了点姚尘馨的脑门，小声说了句：
　　“今天没有安全措施，回去记得吃药。”
　　姚尘馨“嗯”了一声，眼睛亮亮的仰头看着，一穹星空隔窗横跨在他身后，淡淡的光辉洒的那整个人竟如谪仙一般，姚尘馨看的有些迷醉，对刚才的一幕隐隐觉得如做梦一样。于是放开穆霄风，转身回到床边，像个小女孩一样迎面俯倒进床上，胳膊伸在头顶，半侧了脸庞微闭双眼趴在那里，身上的浴袍松松的跑开，泻出一肩春色来。
　　穆霄风背靠在窗台边，一手扶在胸前，一手握着酒杯，饶有兴致的看着。过了一会，又满斟了一杯走到她身边，半跪在床边，轻轻拉开她背上的浴袍，酒杯微微一斜，一丝微凉的液体缓缓倾泻在她光洁莹白的背沟上，一惊，却被一只手抚慰的按住，就感到一条舌尖正顺着她身体的曲线灵巧的游走，一直过了腰际，顿时感到受痒不住，咯咯笑起来，穆霄风也笑着看了她一眼，又倾了一些上去，才放下酒杯，专注的品尝起她身体上装盛的美酒，手指似有似无的从她的耳畔一直划过腰际，又探向她身下，另一只手扔轻轻按住她，不让她翻身，听到她娇喘起来，才从背后覆了上去，轻轻握起她的纤腰，微微往上抬了一些，又垫了只枕头下去，再次进入她体内，极其轻柔的律动着，一边用唇部不时划过她耳畔，轻轻吹着气。姚尘馨更觉得浑身酥痒难耐，于是握住他一只手覆上自己胸前，穆霄风一手环稳她的腰部，一手轻轻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过了一会儿，伸手按下屋内的光源，窗外正是晴空，月华清辉投射进来，穆霄风轻轻退出来，把姚尘馨抱向窗台前坐好，自己贴着她分开的双腿站在地上，低头咬住她胸前的花蕊，姚尘馨伸过双臂紧紧抓着他的肩，贴在穆霄风耳边含混不清的吟声道：
　　“霄风……给我……”
　　穆霄风闻言，猛的进入，喉间也不住吟哦，动作越来越快，突然猛用了几下力，软倒在姚尘馨肩上。两人一动不动的在窗台边延宕了许久，穆霄风才缓缓退出来，又从窗台上抱下姚尘馨，径直往浴室去了。也不理会姚尘馨害羞，硬是拉着她一起冲淋，又仔细帮她擦干头发，用毛巾包好了，才又抱着她再次回到卧室躺好。
　　两人彻底是精疲力尽了，精神的过度亢奋使穆霄风反而有些累的睡不着了，于是旋亮了一点床头的微光，找到烟点燃一支，看看表竟然已是凌晨。转头看了眼姚尘馨，仍是之前那副趴在床上的姿势，看样子是累的不轻，正闭着眼睛，脸上溢着幸福满足的光彩。穆霄风一边慢慢的抽着烟，一边满眼轻柔的望着身边的人，渐渐的，却有一抹茫然的神色从眼底慢慢升腾上来，然后变成一种清晰，逐渐放大、放大。烟也忘记抽了，任它燃着，突然被指尖的灼热惊了一下，这才赶紧丢进烟缸。想了想，又燃起一支，猛吸了几口，转过头看向天花板，等烟完全进了肺部，才缓缓张开嘴，微扬了下头，轻轻把剩下的烟雾吐到空中。突然就开口，清冷的声音划破了这样静谧而华丽的星夜，清晰的击向姚尘馨的耳膜：
　　“我们结束吧。”

　　漫惹炉烟双袖紫

　　“我们结束吧。”
　　姚尘馨侧着的头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反应了一下什么，却没有任何动作，看起来如同睡着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睁开眼睛，却并没有去看穆霄风，枕边只是浮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又等了一会儿，姚尘馨才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嗯。”
　　穆霄风对姚尘馨的反应非常惊异，本以为姚尘馨会哭闹起来，至少也会指责他几句，完全没有料到她竟然只是如此简单的就应下了这个结果。心里对她不禁感到有些怜惜，于是也躺下去，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又说：
　　“我只是你生命中的插曲，你的人生应当另有旋律。我不能再继续误你下去。请你原谅。”
　　姚尘馨听到这句话，忽的笑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
　　“碰到的是你，你让我，还能拿什么再去爱上别人？”既然让我走却为什么还要给我留下这样的印记，姚尘馨心里却在嘶声挣扎着。
　　从头到尾再也没有看过穆霄风，起身背转过去，默默的穿着衣服，穆霄风不忍，从一侧轻轻按下她的手说：
　　“太晚了，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再一起走吧？”
　　姚尘馨摇摇头，手里动作不停，十分细致的系好衣扣，依旧没去看他——她是不敢看，她知道只需要一眼，恐怕就不会再是这样冷静的场面了。起身离开卧室，从外间取了手袋，就头也不回的轻轻带上房门，人却顺着已关严的房门缓缓瘫坐到走廊的地上，无声无息，却已是泪流满面。
　　穆霄风没有追出去，自然是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是，姚尘馨这样的反应，给他的内心带来了久久的震动，他竟觉得自己已有些敬佩于她了。只是，穆霄风知道，既是注定要负了的，就不应再纠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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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氏正在争夺京沪两地的地王，事关重大，穆霄风自当是亲自出面，这段时间一直频繁在各地间往来，除了偶尔轻描淡写的给小鱼打个问讯电话，几乎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了。直到小鱼暑假即将结束，穆霄风才在秘书的日程提示中注意到她开学的日子。本待要去送小鱼入校，转念一想，知道萧然也必然是要出现的。不管怎样，小鱼就读七中也总和萧家出力是有关系的，以穆霄风进退有度的性格，这样的情形，他自是有他的处理态度。
　　于是，穆霄风让秘书查了一下萧然球队那边的日程安排，刻意错开了跟萧然可能碰面的时间。去沈家的途中，穆霄风自己也暗自觉得有些好笑：他这样一个风流无羁的人，竟会让一个黄毛丫头牵绊住。最可笑的，这边两个男人已明枪暗箭了几个回合，那个宝气的丫头其实压根就还在浑然不知中。想到这里，摇了摇头，仍不能十分确定这是不是所谓的“爱”。他只知道，他会为她而感到心疼，会为她而感到牵动，会愿意为她担起一切，去周密而详细的保护起她。
　　在他24年的人生经历中，他尚不能确定这是否就是爱，唯一能明确的是：这些体验他前所未有。小鱼之于他，就如一块偶见的水晶，在瞬间凝成永恒，令他愿意倾尽力量保护她不染纤尘。另一方面，他也暗中留意过萧然对小鱼的付出，虽然这个只比自己小两三岁的年轻人跟他性格反差明显，只是推己及人，如果没有小鱼的存在，恐怕萧然必会是自己的知己。
　　这样一路自怨自艾的想着，就已到了沈家楼下。穆霄风驻了车，却并没有上楼，瞥了一眼时间，就坐在车里拨通了沈家的电话，清清甜甜的声音传到耳边，穆霄风的嘴角也都听的弯了起来：
　　“小鱼，我是霄风，快下楼来，我们赶海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穆霄风就十分抗拒与小鱼之间有哥哥妹妹这种黏糊暧昧的称谓，因此一直利用各种机会诱导小鱼去习惯直接叫他“霄风”，而不是“穆哥哥”或“霄风哥哥”之类的称谓。
　　“啊！赶海啊！这就来这就来……”
　　忙不迭的就挂断了电话，没一会儿，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就旋到穆霄风的车前，两只胳膊一甩一甩的，手里还拎着一只小红桶，看样子是她画色彩时用的洗笔桶。穆霄风看的有些好笑，毕竟还是孩子的心性，都这样慌张的来了，竟还没把重要的赶海工具落下。依旧是细心的安顿了小鱼上车，这才风驰电掣的驶向海滨。
　　8月末的北方海滨正是天气最为舒爽的时候，赶海的人也都是成群结队的，小鱼记忆里并没有多少关于赶海的记忆，太小时候的自然早已模糊，大些以后爸爸也没有很多时间能带她来海边，她的心里却是十分期待的。追着海潮纷乱的脚步，检获它逃跑时的一路所遗，虽然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却有一种叫人满足的快乐。
　　小鱼喜欢待在穆霄风身边的原因，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每次他都能恰好就触到小鱼内心深处那些无法轻言的期盼。萧然对她那种事事依从的宠溺，使小鱼对萧然形成的是一种无法无天的亲近感。而穆霄风带给小鱼的则是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渐渐的使小鱼期待起与他的每一次见面来。
　　眼下，两人都已经脱了鞋子，本来是一路追着退却的海浪，渐渐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竟在海滩上互相追逐起来，不一会儿两人的额头就都挂上了亮晶晶的汗珠。这样的情景若给穆霄风公司的人看到，一定会骇异万分，恐怕他们做梦里也不会出现那位永远温文尔雅、贵气天成的穆总，此时如此脱形的模样。穆霄风现在正是就这样发自内心的快乐着，无需自抑，无需顾忌。
　　疯了一阵，小鱼一屁股赖到沙滩上，把已经颠空了的小桶和鞋子随手一扔，四仰八叉的就躺倒下来。穆霄风站在一边，低头瞧着一脑门汗珠的沈小鱼，也学她的样子躺下来。海风轻拂，晴夜静好，星光叮当作响。惟愿此时永瞬。
　　穆霄风侧转头看着小鱼，慢慢的，他的脸越来越靠近小鱼，呼吸也渐渐变得纤毫可闻，小鱼看着穆霄风柔和而清晰的唇线，忽然感到一种危险的距离，却又像被施上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预感到有什么要发生，心里却又有些惊惧不安，于是索性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等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发生。穆霄风只是伸手拂了一下她的刘海，唇边微微带笑着只是看着她，小鱼一阵心悸，心里就突然想起了姚尘馨来，赶紧转过脸去，暗中使劲摇了下头。穆霄风放在她额头的手并未拿开，微一用力又把她掰回头继续面对着他，不等小鱼反应，就迅速而轻柔的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接着像是窥透了小鱼一样，不等她来及有任何表现，接着就用低缓清润的声音说道：
　　“祝贺小鱼小姐即将升入高中，总算要从祖国的花朵变身为青春无敌美少女了。”说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小鱼笑。
　　如果萧然此时得见，恐怕也要对穆霄风这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道行叹为观止了。
　　小鱼则是呆了呆，接着宝气的说了一句：
　　“那个……不咸嘛？”
　　穆霄风顿时一脑门黑线。拉起小鱼，上下左右的帮她把沾的满身的沙子拍打干净，故意手下用了些力，弄的沈小鱼时不时龇牙咧嘴的，又敢怒不敢言。等车开回沈家楼下，小鱼正要下车，却又被穆霄风叫住，转身从后座够了几下，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小鱼。小鱼拆开一看，竟然是一部手机，99年这个通讯工具的普及面还并不是很高，于是有些疑惑的问：
　　“这个……是给我的吗？”
　　穆霄风点点她的脑门，说：
　　“你顺利升入高中的奖励。”
　　小鱼却皱起眉头，想了想，抬头看着穆霄风说：
　　“霄风哥哥，我还只是个高中生，虽然这个礼物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这样贵重的东西，并不是我这个年龄应该有的。这个，还是以后再奖励我吧。”
　　穆霄风听了，一时也有些为难，顿了一下才说：
　　“小鱼，我们不能每天都能在你身边，万一遇到什么事，也好随时能找到我们，你只把它当做联系的工具就好。”
　　小鱼听了，咬了咬嘴唇，这才犹豫的收下。穆霄风把本机号码告诉她记下，又教了些基本的使用方法。小鱼看到所有她可能会用到的电话号码都已在通讯录里存好了，铃声也已调成了震动方式，心里有些感动，默默的收好了，下车时才小声说了句：
　　“谢谢霄风哥哥！”
　　穆霄风不失时机的又纠正了一遍：
　　“叫我霄风！沈小鱼同学，你已经不是少年儿童了。”沈小鱼听了，露了个鬼脸，道了声晚安，才欢快的转身上楼了。

　　绿荫帘外梧桐影

　　及至开学，正是秋高气爽，天空湛蓝无云。一大早萧然就已准时来接小鱼了，看她穿着件暗红格子压边的白色T恤，配一条卡其色的七分裤，踩着一双LIVE'S毛边中邦帆布鞋，十分学院的少女装束。萧然远远看着，突然觉得这丫头真是长大了，身形已经明显饱满起来，个子也长高了一些。又看到那T恤的胸前仍是一个金棕色的小熊标识，暗想，学画画的孩子还真是会穿衣服，这丫头穿起衣服来也挺有忠实度，几乎就没有见过她穿E.LAND之外的品牌。
　　岂不知，沈小鱼实际上是因为太早失去母亲的打理，自己学业繁重也并没有很多时间能花费在逛街购物上，反正觉得这个牌子的服装挺适合学生穿着，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大手大脚的姑娘，虽然也觉得有些小贵，但好品质的衣服总是能穿的住的，计划好了自己的各类开支，也就一直摁着它买了。穆霄风接手小鱼的生活管理后，早就注意到她这个喜好，在她开学前又特意安排助理去选购了一些新装，又借了沈爸爸基金的名义送来给她。萧然从未交过女朋友，哪里能想得到这样细腻的事情。
　　萧然一如既往的认真服侍了小鱼上车，刚坐正了，正要扭头跟她说话，却发现这丫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萧然慌忙抚了下自己的胸口，然后有点结巴的问：
　　“你你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哪儿不正常了？”
　　“嘿，萧哥哥，我说怎么老有那么多女生围着你暗送秋波呐，果然是帅哥一枚呢……”
　　萧然一口气没背过去，往小鱼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疏朗的声音低声威胁道：
　　“你这丫头！以后除了你哥哥我，不许再拿这种眼神去盯着别的男生流口水！要让我看到你对别人花痴，看我怎么收拾你！”
　　由于最近已经开始在做恢复性训练，萧然本已极少再穿球衣之外的便装，今天为了送小鱼入学，特意换上了一件CK的深烟色修身款休闲衬衫，简单的配搭着Jeans系列的水洗墨蓝磨白纹牛仔裤。这个牌子的男装本是极其挑剔身材的，精良的薄棉面料紧紧贴服于身，动静随形，隐隐勾勒着萧然胸腹上健美的肌肉轮廓，穿在他身上，竟是无一处不透着英气勃发的张力，再配上萧然那副逸秀的外形，简直把CK的封面模特也比的失色几分。
　　话虽这么说，萧然仍是心情大好，眼睛黠了一眼旁边一脸坏笑的沈小鱼，才又轻快的说：
　　“我们这就上学去咯！”
　　小鱼闷了一个假期，想到即将要踏入的全新旅程，心里也高兴起来，咯咯笑着：
　　“萧哥哥，我们学校才不收你这么老的帅哥哦……”
　　萧然瞪着小鱼青春飞扬的脸庞，有些郁闷的哼哼答道：
　　“……高中有什么好得意的，等到了高三就有的你苦头吃了，你萧哥哥我聪明无敌，才不用跟你去挤课堂……”
　　小鱼这才回想起初三那年的寒窗之苦，竟然连爸爸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心情一下又低落起来。萧然也已惊觉到自己好好的提什么高三之苦，再看到小鱼的神情，更是懊悔不已。一边开车，一边赶紧岔开话题：
　　“小鱼，下周末哥哥我踢主场，到时要是功课不忙，就叫上苗薇和你们的新同学来给我加油啊！”
　　小鱼听了，赶紧把心里的伤感藏起来，连连点头：
　　“萧哥哥，我还没见过你踢球呢，你的主场当然要去呦！不过周末不知道李老师准不准我假哦？”
　　萧然一边把一只装了6张球票的信封递给小鱼，一边说：
　　“不影响的，是周六晚上7点半开始，就是你们少年宫旁边的省体育场，这里还有你李老师的票呢，你顺便带给他。”
　　小鱼高高兴兴的收好票，一路又细细碎碎的问着萧然什么叫“越位”，什么叫“罚角球”等一些白目的足球问题，听的津津有味。说话间就已远远看到了七中的大门，小鱼忽然想起原来跟萧然在少年宫画画时的情景，看看这对招人眼目的香车美男，心有余悸，非要在路口提前下车，说什么也不愿跟着萧然到自己学校门口招摇过街了。萧然无奈，只好把车停到路边，看着小鱼过了马路，才绝尘而去。
　　小鱼斜跨着单肩书包，一颠一颠的穿过十字路口，路过校门口的公交站时又仔细看好了公交路线，看站名时才注意到苗薇所在的实验一中居然就在她们学校把角相对着，心想，以后两人又可以经常结伴啦，对七中的生活也愈加期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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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第一天只是例行的报到，沈小鱼在大门口欢迎新生的巨大横幅标语下看到新生分班表，正在查自己名字所对应的班级号，就听到一旁有个男生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竟然是程潜，在陌生的学校碰到熟人自然是很令人开心的事，于是高兴的上前拉了程潜一起找名字。过了一会儿，两人同时说了一句：
　　“我们一个班呢！”
　　相视一笑，小鱼心里对这个陌生的学校忽然觉得温暖而放心起来。进了班里，课桌上已经贴好了每个同学的学号和姓名，两人座位不在一起，但也相距不远。坐下来跟邻座的同学们友好的打了招呼，班主任就走了进来，屋子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接下来就是班主任自我介绍，再点名跟每位同学一一照了面，分发好了课程表。老师又根据学生们的入学成绩指派好了班长和几位主要的班干部，程潜是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来，毫无悬念的当了小鱼的班长大人。
　　宣布完毕，小鱼趁班主任安排领课本时，向路过她身边的程潜伸出一只大拇指来暗暗递了个手势，程潜看见，十分沉稳的向她点头会意。小鱼吐吐舌头，心想：程班长果真有大将风度。
　　领完新书，报到就算结束了。老师把几个新任的班委留下来，别的学生也就四处散了。小鱼的邻桌是个十分内向的男生，一时半会也熟不起来的性格，程潜又被老师留下来，于是只好一个人默默的往校外的公交站走去。小鱼对车辆路次还不熟，车到眼前才想起去看站牌上的路线，本应上的车一错神间就已经走远了。正郁闷着，忽然觉得书包里什么东西在一震一震的，怔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手机，拿出来一看，原来是穆霄风发来的短信，写着：
　　“报到顺利吗？新同学都相熟了？”
　　小鱼发短信还不是很熟练，埋头输入的时候就又漏过一辆车去，心里有些哀叹，索性坐到站台横杆上，聚精会神的端着手机摁短信了，细细碎碎的向穆霄风汇报起大半上午的报到经过，并没注意到一边有个高个子的男生已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时又来了一辆车，那男生看着小鱼还是专心致志的在摆弄手机，终于忍不住走到她身边，一个刚经历完变嗓的青春期男声就响在小鱼耳畔，略有些沙沙的，但十分好听：
　　“你好，沈小鱼。”
　　一惊之下，手机失手掉落，男生弯下腰替她捡起来，面带微笑的递到她面前，小鱼这才抬头，晌午的阳光正好罩在他头顶，透过他半长及肩的秀逸发梢，折射了些五彩的光斑，耀的小鱼眼前一黑，根本看不清楚这人的模样，连忙伸手遮在前额，略略挡住了些光线，有些犹疑的问：
　　“你是……我们是同学嘛？”
　　说着已经站起身来，心想，好高啊！本来穆霄风和萧然都是极标准的一八零身材，小鱼就已时常觉得他们很高了，而眼下这个男生站在她面前，小鱼的视线只能跟他齐胸，刚才坐着不觉得，这下更是要仰着脸看他了。那个男生看着小鱼的神情，微微侧过一点，一只脚不动声色的踩到路阶下面，虽然还是避不开正当头顶的太阳，高度上却已经调整了很多，小鱼这才觉得脖子没那么累了，看清了是一个长相干干净净的清秀男生，眉眼中还带着一些没有完全长开的青涩，却已是标准的小生底子，看起来有点像增高版的少年郑伊健。沈小鱼看的有些好奇，心想，这样高挑出众的身形怎么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个男生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仍用波澜不惊的声音回答道：
　　“我们在少年宫见到过。”
　　“少年宫？……不应该啊……”
　　沈小鱼小声嘟囔了一句，已经落入对方耳中，又耐心的解释道：
　　“唔……你当时可能没注意到，那时我正站在程潜后面。”
　　“啊？程潜啊，原来你们认识呀！”
　　“嗯，我们是发小，一起长大的。”
　　“这样啊！你在哪个班呢？刚才报到好像没见到你哦？”
　　微微笑了一下，答道：
　　“呵，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在你们邻校，也是高一。”
　　“是实验一中呢！真厉害，你的学习一定棒极了！嗯……那个……你的头发看起来很文艺青年哦……”
　　男生秀气的眼眸弯了弯，忍着笑回答说：
　　“嗯？你和程潜不也是文艺青年么？”
　　小鱼挠挠头，咯咯乐了，又想起来什么，忙不迭的又问：
　　“那你认识苗薇嘛？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在你们学校呢！”语气里还颇有些自豪。
　　男生一愣，虽然觉得这个姓氏不大容易有重名的，仍不太确定的说：
　　“苗薇？应该是我的新同桌。”
　　“真的啊！咦？她应该跟我坐一班车的啊，怎么没看到她呢？”
　　“大概是跟程潜一个原因，被老师留住了吧。”语气里笑笑的。
　　“啊，是呀是呀，她从小就总是当班长呢，到了高中肯定还是班干部啦。”这才想起什么似得，赶紧又接了一句：
　　“哎呀，我们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袁小玻，玻璃的玻，很高兴认识你。”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伸到小鱼面前，小鱼连忙握住了，两只年轻的手就这样握在一起，友好而有力的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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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放学时，小鱼和程潜一起出学校，远远就看到袁小玻已经等在公交站，跨包斜在身后，穿着件蓝白条文的休闲衬衫，浅驼色的户外款长裤，两手慵懒的插在口袋里，眼眸里只盛着那个娇小的人影，微微带笑的看着小鱼欢快的向自己跑过来：
　　“小玻，小玻，是你啊，你也在这里等车嘛？”
　　沉稳的跟在后面的程潜看到小玻有点惊奇：
　　“嗯？兄弟？……”
　　话还没问出来，小玻已经接过了话头，急速答道：
　　“哥们儿，不跟你一起走了，我回外婆家，正好跟小鱼一路！”声音到后面略略有些加重。
　　程潜怎会不知道他家七姑八大姨们的位置，眼睛转了几个圈，听到这里还是咽下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疑惑来，再仔细留意了一下小玻已转向小鱼的神情，心里已明白过来。彻底无话。只有小鱼这个慢半拍的丫头对此信以为真罢了，居然很高兴的就跟小玻一起上了车，撇下呆在原地直摇头的程潜来。
　　苗薇一开学就开始上补习班了，每天晚上都有课，不能跟小鱼同路。此后倒是常常就能在校门口碰到小玻，只说是要去同方向的外婆家，这样一路护送小鱼到家才转过一个方向离开。渐渐就很有默契的习以为常，小鱼对此再没想过多问什么，也完全没想到小玻家户口上所有亲戚都跟小鱼是反方向的。
　　高一正是一个花季雨季中的年纪，每个孩子的脾性好恶都在这样的年纪里逐渐清晰而又未加磨砺，等正式开了学，往往要不了几天，就会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形成各自的小圈子。沈小鱼的小圈子里除了在两处都是她班长的程潜，还有两人各自在邻校的好友苗薇和袁小玻。高中生的生活已逐渐独立起来，中午不回家吃饭的学生很多，一来节省路上奔波的时间，二来也可以有些少男少女们独立的精神空间。这四个人中午也时常聚在一起，渐渐凑成一个稳定的饭团儿来，说说笑笑，讲些各自学校的八卦，吃完饭再一起四处溜达，高一的生活倒也觉得十分惬意舒心。
　　小鱼他们第一年还是文化课为主，专业类课程要到高二才会分出来。因此，程潜和小鱼也就每个周末都在李静伦班里上专业课了，程潜学画画的时间跟小鱼差不多，但性格沉稳冷静，基础打的明显比小鱼扎实，无论是文化课还是专业课，在应届生里都是百里无一的水平了。沈小鱼从旁看着，心里又是艳羡又是佩服，像个尾巴一样粘着自己的班长，整日嘟囔着要偷艺。所谓近朱者赤，落下一年的专业课就这样也渐入佳境。
　　转眼过了一周，萧然也要正式归队集训了，由于第一场是在本地的主场，到赛前三天才正式全封闭训练。萧然赶在归队前到学校接小鱼放学，正在路口等红灯，就看到小鱼和一个高个子男生有说有笑的在往公交站走过去。俊挺的脸上顿时黑了一下，红灯也不等了，违章就开了过去，一脚急刹的停在小鱼和那个男生跟前，哗的开了车门，小鱼冷不防一个天神一样的人突然降临到自己面前，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两步，旁边的袁小玻已经骑士一样站到小鱼前面，伸手把小鱼护到身后。
　　小鱼从袁小玻身后探出脑袋，这才看清是萧然，一句“萧哥哥”还没叫出口，就被萧然一把从袁小玻身后拽出来，“萧哥哥”也被一声“哎呦”代替。小玻本来只是冷冷的看着萧然，这时脸上的表情已是掩不住的怒气，回手就也拉住了小鱼的一只胳膊。小鱼一看两人都脸色不善，自己则被一人一边的拖在中间，跺了下脚，生气的大声嚷着：
　　“你们……你们……快放开我！”
　　谁也不动。
　　萧然看了一眼被小玻抓在手里的胳膊，白皙的手臂上微微泛着一圈红印，脸色更加阴沉，冷声说：
　　“放开她。”
　　小玻傲然直视着萧然，既不说话，也不松手。小鱼看势头不对，赶紧转头跟小玻说：
　　“小玻，别误会，这是我……哥哥，来接我放学的。”
　　小玻手里这才松动下来，慢慢放开小鱼，双手插回裤装口袋，却只是看着小鱼，仍是不说话。
　　小鱼见小玻放手，这才又向着萧然说：
　　“萧哥哥，这是我的……我的同学袁小玻，正要一路放学回家的。”
　　萧然听了，眼睛眯了眯，一丝冷邃的眼神打量了一下袁小玻。小玻听清小鱼对萧然的称呼，也转过视线，毫不回避的直面过去。咫尺间已不知往复了多少刀光剑影。
　　“嗯？多谢你帮我照顾小鱼。这位同学住哪里？既然顺路，我一起送你。” 萧然已看明白了这不过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已不再多加计较，但话语里还是夹枪夹棒的带着明喻暗指之意。
　　“不必。多谢。小鱼是我的同学，照顾她是应该的。”这边已听得明白，不软不硬的回了过去。
　　萧然又看了一眼这个倔强的少年，不再说什么，带了小鱼疾驰而去。留下袁小玻清瘦的身影，有些郁闷的立在原地。

　　收取闲心冷处浓

　　回去的路上，沈小鱼看萧然满脸不豫的神色，乖巧的凑到他跟前，轻轻晃着他搭在扶手台上的胳膊，软软甜甜的问：
　　“萧哥哥，你什么时候归队呐？是不是又要见不到你啦？”
　　萧然这才脸色稍霁，哀叹着斥道：
　　“沈小鱼，一下不盯着你，就不能给我安分点？”
　　心想，一个穆霄风已经让他直冒冷汗了，怎么又出来一个袁小玻！瞧这少年倔强的模样，看来又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了。这三年，只怕是他萧然又有的可煎熬了。
　　沈小鱼有点委屈的看看萧然的脸色，这才小声嘟囔着：
　　“人家每天乖乖的，不是学习就是画画，哪里不安分了……”
　　萧然没再说什么，反手从后座拽过一只盒子递给小鱼，看也没看她的就说：
　　“喏，以后出门带好手机，遇到坏人就给我打电话，我的号码已经给你设好了快捷方式。”
　　沈小鱼接过来一看，竟是一支当时最时尚的最新款红色双屏折盖三星手机，顿时一脸无语的表情，嘴里也有些支支吾吾的，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偏偏正在此时，书包里的手机也连续大震起来，执著极了，心知不是短信了。沈小鱼这一个头两个大的，探进书包里把手机拿在手上，只觉得满脑袋都是嗡嗡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萧然已经听到动静，伸手就从小鱼手里拿过，一看，竟也是支一模一样的手机，只是颜色是典雅的香槟色。再看来电显示竟只有“霄风”两个字，伸手就摁断电话，随手丢出疾驰的车窗外。小鱼大急，看萧然手滑向窗外时，扑过去却已经晚了，知道这样的车速下，那手机必已是粉身碎骨了。再也耐不住怒火，狠狠瞪着萧然：
　　“萧然你今天发什么神经！”第一次没有再叫他“萧哥哥”。
　　萧然也不理会，黑着脸继续开车，心里真是有些气疯了，“霄风”！哼！竟然是“霄风”！却哪里知道这手机里的号码其实都是穆霄风存入的。
　　沈小鱼看萧然不睬她，赌气坐回座位，闷声说：
　　“我要回家！”
　　萧然这才放慢了车速，稳了稳情绪，有些讨好的说：
　　“小鱼，别生气了，是哥哥错了啊！”心里却早怒火冲天，暗自恨着：“穆霄风！……”
　　看看小鱼扭过头不去理他，心里并不为自己的举动后悔，只是不愿每次见到小鱼都会惹到她不开心，暗叹着，真是前世的冤家！于是就继续柔声哄劝着：
　　“乖啊，别生哥哥气了，哥哥错了……你要是不消气，让你哥哥怎么去安心比赛哪？”
　　见小鱼听了这句话略有转圜，趁热打铁的又说：
　　“哥哥不应该乱扔你的东西……不过已经摔坏了，以后就用这个好不好？明天一归队就不能来接送你了……联系不到你，哥哥也不放心啊……乖丫头……听哥哥的话好不好？”
　　小鱼低下头，她知道萧然执着霸道的性子，也怕真的影响到他比赛的心情，总算收了些怒火，看起来已有些隐忍了。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盒子里取出手机，算是表示收下了。却仍然坚决的要求回家，萧然看目的已经达到，哪里还敢再继续招惹这个丫头，乖乖送她折回沈家的方向。刚到小区门口，小鱼就叫了停，非要自己走。萧然只好听命，目送小鱼的身影消失，才回队里报到去了。
　　小鱼怒气冲冲的，并没有注意到穆霄风的车停在那里，蹬蹬蹬的跑上楼，刚要拿钥匙，门哗啦一声带着一阵疾风的就开了，一看穆霄风正满脸焦急的站在门里。小鱼呆了呆，顿时全身黑线，心里叹了句“娘亲啊！”，嘴刚张起来，穆霄风就一把将她捞进门内，两人立刻就掉转了个方向面对面站着，又上上下下的被他仔细查看了一遍。阿姨听到动静，甩着手的也跑过来，嘴里长吁短叹的直叫着：
　　“哎呀，小鱼小姐你总算回来了，穆少爷打不通你电话，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正着急的要去找你呢，谢天谢地！还好你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穆霄风已经松开她站到面前，两手闲闲的插到裤子口袋里，焦急的神色已经淡开，但还是探询的看着小鱼，沈小鱼黑着脸余怒未消的飞声道：
　　“哎！！！今天碰到一个怪兽，把你送我的手机咬坏了！”说着又扬了扬手里的新手机，接着道：
　　“只好用新的了。”说完又报了一串新的手机号码给穆霄风。
　　穆霄风看着小鱼的表情，笑笑没说什么，心里默记了她的新号码，也不再追问。
　　小鱼这才绕过一直罩在她面前的穆霄风，刚一转身要进客厅，却突然看到姚尘馨竟一直一言未发的就站在客厅中间，看向沈小鱼和穆霄风的眼神里盛满了震惊与挣扎，却又在小鱼发现她的瞬间已稳住了神色。
　　小鱼未及细察，高兴的就扑到姚尘馨面前，欢声道：
　　“尘馨姐姐尘馨姐姐，你的博士通知书拿到了嘛？这么些日子没见，想不想小鱼啊？”
　　姚尘馨看着小鱼天真烂漫的样子，心里极力镇静着自己，抚向沈小鱼额头的手却有些微微发抖，脸上用力绽出一丝笑容，略有些沙哑的声音说：
　　“姐姐就是想你了才来看看。总算读高中了，你也长成大姑娘了，要学会照顾自己啊……”
　　已带了些微的哽咽，定了定神，又说：
　　“姐姐晚上还有点事，你既然安全到家了，姐姐就先走了……”
　　小鱼有些恋恋不舍，双手抱住姚尘馨的胳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拱在她耳边，只以为是她医院最近太忙，心疼的对着穆霄风说：
　　“霄风哥哥，尘馨姐姐她也是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你要负责照顾好我的姐姐哦，不许欺负她！”
　　姚尘馨闻言转过了一下头，另一只手不着痕迹的飞快掠了下眼前，吸了口气，拍拍小鱼粘着她的脑袋，略有些发沉的声音柔声说：
　　“小鱼，姐姐不能常常来看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穆霄风轻声接道：
　　“我送送你……”
　　姚尘馨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小鱼这才放开姚尘馨的胳膊，一起把两人送到楼下，看着车子离开视线，才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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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音效果极好的车厢里逸出一声微微的叹息，姚尘馨开口：
　　“是因为小鱼?”
　　穆霄风凝神开着车，眉头微锁，迟疑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头。
　　姚尘馨本来僵直的脊背微微泄开，缓缓软进座椅内，轻吐一句：
　　“这是几时的事？”
　　“……”
　　“你，真的是清楚的？”又问。
　　“……沈伯父病中，我们站在病房门前……听到他跟自己的女儿说，每个人长大，总会遇到一个愿意用性命去守护的人。我想，我愿意尽最大的耐心和努力，去成为小鱼要遇到的那个人……”
　　姚尘馨闻言，默然无语，静静而寂寥的坐着。到了自己公寓楼下，穆霄风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并未急着下车，一手支在车窗边，侧转身来，幽邃柔然的望向她。姚尘馨迎着他脉然如水的深眸，张开手臂轻轻搂住穆霄风的脖子，脸庞埋在他胸前，呼吸着他身上清雅的男士“一生之水”，淡淡的帕尔马玫瑰香味，只有最贴近时才能够得到。“一生之水，只为最心爱的人”——三宅一生应该将此改做它的广告语，姚尘馨忽然暗自想道。
　　穆霄风也轻柔的环住姚尘馨略有些纤细的背部，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任她在自己身上靠了一会儿，才轻轻捧起她的脸颊，微闭起双眼，柔和的双唇印在姚尘馨的额头一吻，又端起她仔细看了一会儿，柔声说：
　　“尘馨，你是我见过最美丽温柔的女孩。”
　　姚尘馨的眼底雾蒙蒙一片，闪了一丝什么，却不再说话，轻轻拉起一只捧在脸颊上的大手，压到自己唇边，安静的吻了一下。决然转身下车。
　　……
　　次日下午，穆霄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翻来覆去的拨弄着一张被原封退回的200万元现金支票，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慢慢的喝了两杯咖啡，终于按下了一个曾经熟悉的号码，传来的却是电脑的录音：
　　“尊敬的用户，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请您查对后再拨。”
　　一抹牵痛的神色浮进他眼底，又迅速消散。他暗自想：
　　“无论她有多痛，时间它，总会是无所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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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然归队封闭的这几天，虽然不敢打电话去骚扰沈小鱼，倒是每天也没忘给她吁长问短的发短信。小鱼怒气未消，再说也没空理他，只在放学路上才偶尔回一句两句。直到周末来到，小鱼对萧然一肚子火气才算消遣的差不多了，想起要去给他加油的事来。于是预留好了给李静伦的两张票，又约齐了三个死党，只待周六下课就去体育场看球了。
　　袁小玻本来也是画画的，只是学理工出身的父母们总觉得这是不务正业的方向，并不太支持他在绘画上努力。考取实验一中后，自然更是不欲让他继续画下去。小玻却才真是那种有些天赋异禀的孩子，看似对什么都散漫不经心，随手做出来的却都会是像模像样的。学习这样，画画也是这样。不过是他心里也一时没有特别的坚持，也就没有在此问题上跟父母产生过什么分歧。只是偶尔会跟着程潜去少年宫里转一转，只静静的看别人画着，从旁暗自随意领悟些技法。直到小鱼正式上课，他才真的上了些心用在绘画上。只是一时没能说服父母，还是没有正式恢复画笔罢了。小鱼当日说他是文艺青年，日后看过去，其实真是没有说错的。
　　接到小鱼的邀约，袁小玻心里本来有些犹豫，想想是去见小鱼，又不是见萧然，也就不再异议，随大溜的应了下来。周六吃过午饭，看看无所事事，就早早来到少年宫，在一边看着小鱼和程潜画画，手里随便画了些炭笔人物速写，小鱼还没注意看画，先抓起袁小玻只沾了些微碳末的右手啧啧大叹道：
　　“额滴神啊！我还头一次看到有人画炭笔能把手保持的这么白嫩呢！”
　　袁小玻好笑的拍开沈小鱼柔软的小手，嗔道：
　　“去！去！别弄脏了你白嫩的猪手才是真的！”
　　正小声闹着，已经看见苗薇正在教室门口探头找她们。于是赶紧跳过去，拽着苗薇说：
　　“我们一般都是站着画画的，屋子里没什么地方可坐，要不你和小玻到外面的长椅上等等我们，就快下课了。”
　　说话间程潜和小玻也迎过来了，小玻听了，拍拍手里的碳粉，随手把速写本塞给程潜，又用胳膊去肘了肘苗薇后身，说：
　　“走吧薇子，我得先洗洗这副脏手去，咱外面等着他们吧。”
　　苗薇伸手从程潜怀里抽出速写本，边翻看着边往画架边走去，眼睛里渐渐露出惊喜连连的表情，扭头跟程潜说着：
　　“哎呀！原来是深藏不露啊！”
　　程潜笑笑，答道：
　　“他画画的时间可不比我短，就是学习成绩太好了，没一门心思的往这上钻研。”
　　李静伦刚给一个学生改完了画，直起身来就已经看到小鱼和程潜在翻看一本速写，踱过去一起看了，心里也觉得有些惊讶，随口问了几句袁小玻的情况。又想起来晚上的球赛，看了看时间，就悄悄挥挥手让两人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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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城市一向有看球的传统，主场的比赛更是人山人海，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场内的喇叭声、歌声、口哨声就已响成一片，各种各样摇旗呐喊的口号此起彼伏。小鱼和苗薇都是头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面，立刻受到强烈感染，不一会儿就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又喊又叫起来，两个男生也渐渐加入进来，鼓着腮拼命吹着手里的喇叭，四张年轻闪耀的脸兴奋异常，酣畅淋漓的随着周围的人一起发泄着过剩的精力。
　　不一会儿场内突然起来鼎沸起来，原来是双方队员入场了。两队球员走到绿茵场中央，互相或击掌或握手的见礼完毕，就到两侧做着简单的准备运动，一条条穿着球袜的小腿在绿荫上蹬的笔直，小鱼忽然觉得这场面很有些行为艺术的感觉，“扑哧”就乐了出来，赶紧四顾了一下，看看并没人注意到她这个伪球迷此时的想法，赶紧又正襟危坐了。喇叭里在一一介绍着双方首发上阵的球员名单，小鱼细细听了，发现萧然并不在首发里，听到旁边正有人在议论：
　　“大球星萧然怎么主场没有首发呢？”
　　“听说是前一阵挂彩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还没好利索呢？”
　　“有几个月了吧，有传说他那伤当时是被吹了黑哨的……”
　　“……”
　　声音小了下去，小鱼也没再细听，隐隐为萧然有些担心起来。旁边的袁小玻一直在暗中注意着小鱼，看她一会高兴，一会儿凝神，一会儿又皱眉的样子，心里也翻起了五味瓶来。又见小鱼挂了一脑门汗，就取出手帕纸来轻轻帮她擦了两下，小鱼和苗薇从来不看体娱新闻，这会儿正盯着大屏幕在现找萧然的号码，忽然感到有人正在帮她擦拭脑门上的汗珠，也没在意的随手接了过来就自己继续胡乱抹了两下。只有另一边的程潜注意到小玻的举动，瞄了一眼小鱼的反应，假装没看见的继续转向场内了。
　　萧然其时正在边场替补席上，教练见他恢复性训练才刚进行不久，担心他打不满全场，就没有安排他首发。旁边正好有几个相熟的摄影记者，萧然趁空借了他们的长镜头按票上的区域扫到小鱼等人，却并没有看到李静伦，心知可能是特意跟一群学生避开坐了。就细细看着小鱼，旁边几人的一举一动自然是悉数落入他眼中。看着袁小玻一眨不眨望向小鱼的目光，以及那个慢半拍的丫头浑然不觉只顾大喊大叫的嚣张摸样，这种同龄人之间所特有的默契和自然的青春气息，突然间叫萧然觉得嫉妒不已。再等看到袁小玻为小鱼擦汗的一幕，更是气怒交加，愣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偷窥者，气闷之下，索性还回了镜头，气哼哼的掉头认真看比赛了。
　　由于萧然缺阵，教练采用的是442的经典阵型，但是主队的中场队员今天显然有些不在状态，几次长传都频频失误，观众席上看的嘘声一片。萧然在场下也看的直皱眉头，上半场快结束时，萧然球队竟在球门区内防守越位，对方任意球破门得分。场内顿时骂声一片，先是有些小范围的骚动，继而声音连成一片，全场有节奏的渐渐整齐响起同样的呼声来：
　　“萧然、萧然、萧然……”
　　小鱼听清了观众的呼声，忽然一阵热流涌过心头，竟觉得有些要激动的热泪盈眶了。苗薇正好看到，打趣的用肩膀撞撞小鱼，这动作一丝不漏的落入了袁小玻眼里，脸色慢慢沉了起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上半场的哨声吹响，中场休息的15分钟里，场内乱成一团，观众沸腾不已，不断有人在喝倒彩。下半场刚一开始，萧然果然替换上场了，队形也随之变作433的攻击阵型。小鱼只看到他如惊鸿一般在场上游掠，一颗心也随着萧然的身影完全融入到比赛中，一只手一直紧紧的抓住胸口，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大声的为他加油，没注意到旁边已经静不做声的袁小玻。
　　只听观众席上突然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和沸腾，原来是刚上场不到十分钟的萧然攻入了一球，把比分扳平。客队接连换下3名中场和后卫，明显开始加强了对萧然的防守。球赛越来越激烈，观众席的气氛也趋向白热化。这时萧然又已长传突破禁区，却突然发现自己身边一个队友都没有跟上来，对方却已有三名后卫围攻过来，还不待反应，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飞了起来，又从半空重重跌落。
　　整个场上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啊”的一声后，前一秒还热血沸腾的观众席逐渐变的鸦雀无声，有些人已经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了，全场的目光都盯在倒地不起的萧然身上。
　　一行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一路小跑抬着担架到了萧然倒地的位置，大屏幕的画面已全部聚焦在一点，场内一片静寂。

　　萧萧落木不胜秋

　　只见一群白大褂团团围着萧然，似乎做了些简单的处理，就将人送上担架，快速往场外抬去，中断的比赛也继续进行，只是场上的气氛已经明显低落，开始不断有人在陆续退场。
　　沈小鱼从萧然倒地的一霎间，人就已经整个木在那里了，一只手则紧紧掐在苗薇胳膊上，苗薇从瞬间的失惊状态中缓过神后，直觉的胳膊生疼，再看小鱼的神情，想起当时沈爸爸刚过世时的情景来，一下子就被她吓到了，赶紧拼命拍打小鱼的肩背，一边焦急的叫着她的名字。程潜和袁小玻看着苗薇的样子才觉得有点怕了，再顾不上场上那个不相干的，三个人全围着沈小鱼直打转，小玻突然想起什么，果断的贴着小鱼的耳朵，大声喊着：
　　“小鱼！我们快跟到医院去看看萧然的情况！”
　　浑身一震，小鱼这才回了神，眼睛盯住担架所走的出口，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场外跑，苗薇三个也都跟了上去。没想到场外不断聚集了大量萧然的球迷，都在往救护车的位置涌着，保安和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劝说众人留出急救通道。四个人看看挤不过去，这个时候仍是苗薇最先冷静下来，一边向周围的人打听着有没有什么消息，一边问着小鱼有没有萧然什么队友的联系方式。
　　小鱼这才跟着苗薇沉住了气，只是她跟萧然的队友也有一年没再见到过，更不可能留有联系方式了。小玻见状，想了想就说：
　　“你试着打萧然的本机看看，他们上场肯定是不带手机的，不定在什么地方放着，也许能找到人。”
　　小鱼一听有道理，赶紧拨了过去，没想到立刻就有人接了起来，急速的问她：
　　“你是萧然的妹妹吗？我是负责的队医，正带他赶往省立医院……”
　　小鱼心里突的一跳，正是爸爸工作过的医院，顾不上探究那队医怎么直接就问自己是不是萧然的妹妹，又急忙追问道：
　　“省立医院……那他现在怎么样了？严重吗？”
　　“动了旧伤，家属不要着急，先到医院来吧。”说完就匆匆挂断电话。
　　程潜已经听见医院的名字，叫来计程车，四人一起挤了进去，匆忙往医院赶过去。
　　一路上，袁小玻一直暗中注意着小鱼的神情，看到她为萧然焦急神伤的样子，心里渐渐黯然。当日他与萧然初次见面时，听到小鱼对他的称呼，就已确定两人并非真正的兄妹关系，而且当时观察两人的举止，他已看出小鱼对萧然也并未心有所属。小玻向来从不怀疑自己的决断，对人对事也只跟着自己的感觉走。现在看到小鱼为萧然而如此牵动的神情，他却忽然有些对之前的判断犹疑不定了。
　　到了医院，小鱼带着众人熟门熟路的就往急救室跑去，没想到却扑了个空。想了一下，又往住院楼的总手术室跑过去，却还是没见到萧然等人。心里更加着急起来，再打萧然的手机却已经关机，灵光一现的赶紧翻出姚尘馨的号码，本想找她帮自己查询一下，没想到却传来了停机的电脑应答。小鱼正摸不到头脑，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乔医生的名字，循声看过去，果然是爸爸原来的助手乔医生，像见着救兵一样就冲了过去，一个急刹站到乔大夫面前：
　　“乔叔叔！”
　　乔医生一看是沈小鱼慌里慌张的模样，奇怪的问：
　　“小鱼，这么久都不来看乔叔叔，这会儿怎么跑这里来了？”
　　小鱼顾不上寒暄，急急说道：
　　“乔叔叔，我有个朋友刚才被急救车送进来了，我们到处都没找到他，您能帮我打听一下看送到哪里了吗？”
　　“叫什么名字？大概送来多久了？”
　　“叫萧然，从体育场送过来的，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吧。”
　　乔大夫点点头，拿出手机往各处打了几个电话，大多是些简短的问话和嗯嗯啊啊不明所以的应答，小鱼从旁一直紧张的盯着看乔大夫的反应。总算挂断，乔大夫转向小鱼说：
　　“小鱼，他们走的是绿色通道，拍完片子后现在已经转到七楼的骨科留观中，你们先别着急，去病房看看吧。”
　　小鱼道了谢，一众人上了电梯，直奔骨科而去。找到萧然病房，里面正在做外伤缝合，小鱼一头撞进去，正好看到一大团浸透鲜血的纱布正堆在门口的医用垃圾桶内，再看里面满满围着的医生和护士，心里巨跳起来，眼泪刷的下来，手扶在门框上竟一时不敢进去了。里面萧然听到动静已经看到小鱼，扒开身边一个护士，招手叫着：
　　“小鱼小鱼！快进来！”
　　一个护士扭头一看门口的众人，不悦的说：
　　“还在处理伤口，亲属进来，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小鱼听到萧然的声音，悬着的心这才略放了些到地上，见萧然招呼他，赶紧蹭了过去，近处才看清萧然胳膊腿上都是血口子，左腿被单独架起，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从大腿中侧一直划到髌骨的位置，看样子极深，旁边两个大夫摸样的人正一边做清理和止血，一边在缝合包扎。小鱼看的心惊肉跳，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萧然见小鱼一个劲的流眼泪，心疼起来，忙安慰着：
　　“别哭别哭，你哥哥是战神，没事的！”
　　这时主治大夫拿着X光片进来，问道：
　　“哪位是队医？”
　　那位正在协助止血的大夫扬起头应了一下，把手里的工作交给旁边的一位护士，转过萧然的病床，上前接下了光片。两人对着光研究了一会儿，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就过来萧然身边，小鱼赶紧让开地方，站在旁边凝神听着。只听那大夫说：
　　“萧然，你之前的旧伤，髌骨健局部断裂还伴随有髌韧带撕裂，从片子上看，你在早期养伤期间就恢复的不好，股四头肌已发生了纤维化。这次的新伤又正好伤在原处了。我们刚才研究了一下片子，你这次的伤直接缝合很困难，手术修补前必须做髌骨骨牵引。”
　　队医不放心的插问道：
　　“萧然头部的扫描结果出来了吗？他摔下来时曾有过短暂昏迷……”
　　“头部和全身重点扫描都出来了，一会儿会有人拿过来——萧然身体素质还真是不错，这样的角度摔下来居然只有些皮外伤，只有腿部的因为当时的速度过快，伤的有点深，可能会留疤。”
　　萧然闻言，不在意的点点头，说：
　　“好，我会积极配合治疗。”
　　又转向队医：
　　“林队医，我这次受伤的事暂时不用通知我父母，晚点我会自己处理。”
　　林队医点点头，递给小鱼一个眼色，小鱼会意，跟着林队医一起送那大夫出门，到门外，林队医避过人群，压低声音问到：
　　“这次手术修复后，对运动机能的影响初步怎样判断？”
　　小鱼闻言，有些明白过来，赶紧贴近了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次萧然的手术即使修复成功，今后恐怕也不能再进行大剂量的剧烈运动了。”
　　队医似乎毫不意外，点了点头，说：
　　“嗯，上次受伤后主治大夫已经对此有所警告，我们也有一定心理准备。只是，现在联赛才刚刚开始，关于这一点，还要请医院暂时封锁消息。我们会在适当的时候发布。”
　　“你放心，萧然送进来时院里已经做了特别安排，就是为了避开记者，才把他的外伤放在留观病房来处理的。”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主治大夫才匆忙离去。一旁的小鱼听说萧然重返球场的可能性极小，心里已揪成了一团。这时林队医目送大夫离开，又转向小鱼，仔细看了她一眼，才小声说：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这些情况你先自己掌握着，你哥哥目前还不清楚，治疗过程中还需要注意照顾好他的情绪。队里会安排特护，日常护理你们可以放心。”
　　小鱼连连点头，心里却替萧然十分难过，回到门口，苗薇几人赶紧围了过来，小鱼心里难过，见看萧然正从里面看着他们，也就没有多说，轻声向众人道：
　　“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时间不早了，我一会儿还要去找个人，你们先早些回家吧，明天又都是有课的，别跟着我一起担心了。”
　　苗薇闻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说：
　　“说的什么傻话！什么谢不谢的！……不过，现在心里也踏实了，你也知道晚了，还是一路走吧。”
　　小鱼摇摇头，说：
　　“苗薇，刚才我没打通尘馨姐的电话，等萧然哥哥这边都安顿好了，我还要去她科室找一下看看。你们还是别等我了，完事我打车回去就好。”
　　苗薇没再坚持，看看病房里一时半会儿还是进不去，只好答道：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走了，晚上到家给我个电话。”
　　小鱼点点头，苗薇看看萧然似乎暂无大碍，就站在门口冲他摇手示意了一下。小鱼一边想着萧然的伤势，慢慢把他们送到电梯间，这才道了别。
　　三人默默出了电梯，一起往医院外走着。
　　“薇子，小鱼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你可以相信我和程潜。”
　　袁小玻忽然开口问到。程潜也看出苗薇对小鱼非同一般的紧张，闻言也将征询的目光转向她。苗薇看着两人，叹了一下，小声解释说：
　　“小鱼的父亲原来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就在这里过世，当时小鱼正在中考，连父亲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萧然在沈伯伯过世后一直以哥哥的情分在悉心照顾小鱼，碰到今天这样情况……我是怕小鱼触景生情，再多想些不相干的事，自己吓自己。”
　　想了想又补充道：
　　“小鱼她……是在正要上高中前突然成了孤儿，所以，当时对她的打击很大……小鱼内心其实很敏感，她一直很努力的在淡忘那些悲伤，坚强的往前走着。你们……不要给她任何怜悯的目光。”
　　两人闻言，都露出震动的神色。苗薇并不是个喜欢说人隐私的性格，若不是小玻发现端倪，他们跟小鱼相处这么久，从来没想过那样一个总是跟大家分享快乐的女孩，竟会背负有这样的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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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然早看到小鱼为自己难过到要死的一副模样，浑身竟不感觉到疼痛，心情一时大好。只是一转头就又看到视线始终不离小鱼的袁小玻，那副执着的神情立刻就招的萧然气不打一处来。等到小鱼送走众人回来，萧然外伤已经清理完毕，只留了一个年轻护士正在调节点滴的速度。见小鱼进来，小声交代她说：
　　“林队医去安排特护的事了，交代你等他回来再走。有什么事就摁床头的呼叫器，我们就在隔壁。”
　　说完又脸颊红红的飞快看了一眼萧然，才低头出了病房。
　　小鱼看着那小护士的表情，知道又是一个在为萧然春心大动的主儿，暗自觉得有些好笑。转身看过萧然的正脸，才发现这位大帅哥早已在表情不善的盯着她瞧了。小鱼搞不清状态，想破了脑袋也没弄明白自己又怎么惹到他了，也不敢再向以前那样直眉瞪眼就冲他发作，呆了一呆，才蠕蠕问道：
　　“萧……萧哥哥，你疼吗？”
　　萧然黑着脸，面无表情的说：
　　“你给我过来。”
　　小鱼顿时有种心里不妙的感觉，期期艾艾的磨蹭着，萧然伸手一够就把她拉到自己跟前来，两只修长的手掌握紧着小鱼柔若无骨的小手，一双狭长的秀眸深深的看着她。小鱼被萧然看的一阵阵的心虚，突然就灵光一现的只觉得怕是要旧事重演了，眼睛开始骨碌碌的往旁边乱转着，脚下也有了些戒备。
　　萧然刚酝酿了一半的情绪，就被沈小鱼这副神情搞的一下泄了气。叹了一声，放开了她，只是冷冷的说了句：
　　“你还记得我是你哥哥呢。”
　　小鱼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听了这话顿时心里一松，暗自吁了一下，奇道：
　　“你一直就是我萧哥哥，干嘛会忘了呢……”
　　萧然默然不语，转过头去不再看着她，眼神里也带出些空蒙来。小鱼记起林队医交代她的话，看他满腹心事的样子，赶紧又来哄着：
　　“萧哥哥，大夫说你的伤这次一定要好好养着，你要乖乖听大夫的话哦，小鱼才看过你一次比赛呢！”
　　心里却有些酸酸的了，悄悄摸了一下鼻子，把眼眶里的雾气忍了回去。恰好林队医也回来了，小鱼看他们还有事要说的样子，就借口明早要上课，自己先走了。
　　出了门又赶紧往姚尘馨的科室找过去，却是一位不认识的值班大夫，听小鱼向他打听姚尘馨，随口回了一句：
　　“姚大夫啊，几天前已经辞职了。”
　　说完自顾自去忙了。小鱼闻言一惊，看那大夫不愿多说的样子，知道不好再问他。一个人心事重重的走到楼下，忍不住又打了一遍姚尘馨的手机，听到的还是那个已销号的提示音。再往她公寓打去，竟也已销号。
　　小鱼这才隐隐的想起上次在家里见到尘馨时，她似乎有些不对劲，正担心间，手里的电话突然嗡嗡震了起来，一看来显，正是穆霄风。

　　海天谁放冰轮满

　　小鱼见是穆霄风的电话，赶紧接了起来，语气里却有些犹豫：
　　“霄风哥哥……”
　　穆霄风正斜靠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听到小鱼的话，嘴角牵了一下，心想，这称呼到底还是没有给她掰过来，他可不要跟另外一个人带了同样的称谓。放下酒杯，换了一个姿势，又凝神判断了一下电话里的背景，嘴里“唔”了一声，问道：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
　　“嗯，正要往家走了……霄风哥哥，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尘馨姐姐？”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问：
　　“你现在在哪里？一个人么？”
　　“在爸爸医院……”
　　“你在医院做什么？在那里等一下，别乱跑，我马上来接你。”
　　声音一下抬高了些，不等小鱼回答已匆匆挂断了。小鱼手里还拿着电话，一句话没待说出来就已只听到了嘟嘟的忙音。只好无奈的等在医院门口，看看时间，已经夜里快十点了。心里还是在直打鼓的想着姚尘馨，似乎觉得刚才穆霄风并不愿意正面回答她。正在七七八八的做着各种假设，一辆黑色的豪华大奔就疾驰近旁，小鱼还在愣神，穆霄风已推门站在她面前了。
　　小鱼抬头看着他，因为画画的缘故，小鱼自认对服装品牌还算在行的，却始终看不出穆霄风的衣服来历，永远的亚麻质地及柔和的中性色调，恰到好处的剪裁，没有半个logo露在外面，低调中又透出贵气的简洁款式，衬托的他真是有如天人容止。
　　穆霄风站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她伸出一只手，沈小鱼很自然把自己的递了过去，一股令人安和的温度就握住了她。小鱼任他拉着自己转到副驾门边，又被送进车里，暖暖的掌心这才离开。
　　车子刚发动，穆霄风忽然说了句：
　　“我和尘馨已经分手了。”干脆利落的语气，也并不看沈小鱼。
　　小鱼一惊，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停了一下才问：
　　“什么？你们……她……尘馨姐姐她哪里不好了？为什么你要离开她！”以小鱼的所见，已毫不犹豫的圈定了负心人。
　　穆霄风看向车前并不说话，方向已是向海滨开去了。小鱼并没有注意看车外的路线，见穆霄风不答，仍执着的问着：
　　“我刚才去医院找尘馨姐姐，她的同事说她已经辞职了。再打她手机和家里的电话都已经销号了！你们到底怎么了？尘馨姐姐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点冒冷汗了，想起电视和报纸上常常能够看到的一些情节，慌忙抓住穆霄风的胳膊，紧张的说：
　　“不好了，尘馨姐姐她会不会想不开……尘馨姐姐家不是本地的，万一有什么事……我们现在就去她公寓看看好不好？”
　　穆霄风听到这里，这才转头看了一眼沈小鱼，微微叹了口气，手腕一翻就握住了小鱼抓着他的手，放在掌心里抚慰的捏了捏，眼睛仍盯着前方，轻声说：
　　“鱼儿，尘馨是大人了，她没有那么脆弱。她只是还有自己的路要走。现在，应该是已经去北京继续读博士了。”
　　小鱼听穆霄风的语气，似乎是知道姚尘馨下落的，呆了一呆，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重重倒回到座位上，不甘心的小声说：
　　“尘馨姐姐她一定是伤心极了……不然，怎么会连我都不告诉的就消失了……”
　　心里顿时为姚尘馨难过起来。今天接连看着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出状况，小鱼心里也揪成了一团，觉得自己真是没用。那样呵护着她的两个人，一个为情所伤，一个为伤所误，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干脆连尘馨的消息都彻底失去了。暗自决定，现下还躺在病床上的那一个，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再看紧了。
　　这样想着，脑袋已转向窗外，这才注意到车已开到海边来了。一天纷乱，小鱼也觉得有些疲惫了，被海风一吹，心里顿时舒爽起来，就随着穆霄风的步履，慢慢的向海滩走去，却仍是满腹心事的在想着什么。穆霄风只是牵着她，沿着海岸线走到上次带她看落日的礁岛，脚下已触到了礁石的温度，于是脱下外套铺到一处略微平整的石台上，这才让小鱼坐下。
　　小鱼看着霄风手里的动作，心里觉得有些感动。忽然觉得，这样细心体贴的一个极品男人，本就是注定了要有故事的。这样想着，竟然有些能原谅穆霄风对姚尘馨的负心来，但立刻又对自己生出这样的想法而愧疚不已。内心如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般，纠结不已，木木的坐了下去。
　　穆霄风和小鱼并肩坐下，一只手轻轻揽起小鱼的肩头。一轮巨大的旷月挂在海平线上，月华遍倾，冰辉淡耀，耳边只有惊涛拍岸，小鱼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顺着穆霄风的手臂，缓缓的靠在他肩头，心里就这样被注满了宁谧。
　　霄风低头看着她不染烟尘的脸颊，心里竟觉得有些疼惜起来。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面容，手指收在下颌处，微微抬起，一吻就覆了过去，轻柔的含住了小鱼小巧明润的双唇，却又迅速放开。月色撩人，情窦初开的小鱼只是瞬间颤抖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有些疑惑的望着穆霄风。
　　“鱼儿……”
　　穆霄风轻柔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说：
　　“你不用害怕，也不要去抗拒。跟着你的心往前走，我会好好保护你。”
　　沈小鱼定定的望着穆霄风，努力的想去理解他究竟在说什么。她宁愿自己是听错了，或是会错了意。但是穆霄风清淡柔缓的声音，那样清楚的落进她的耳中，又击入她的心里。她知道是真的了，眼前这个人已经完全看透了她内心深处的期待和挣扎。于是一种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小鱼张口：
　　“我不……”我不能——不是不要，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她的心里在挣扎。
　　一语未出，穆霄风立刻覆了两根手指到小鱼唇边，
　　“嘘……”
　　如水的目光笼罩了小鱼，接着说：
　　“鱼儿，我的事我会处理好。”
　　看着沈小鱼拧紧的眉头，已明了她内心的挣扎。略一思索，又说：
　　“随着你的成长，你会渐渐发现，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坚持，也不是勇气。而是能够真实的面对自己。所以鱼儿，任何时候都不要因为别人而轻易放弃自己。”
　　沈小鱼听了，有些茫然，望向穆霄风的眼眸：
　　“可是，你为什么会……会……”
　　语气里有些拿不准该怎么说，可即使她沈小鱼再是慢半拍，也不会不明白穆霄风在说什么了。咬了咬嘴唇，语气里也坚定起来：
　　“我现在还弄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我的心里的确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了。可是，我又比尘馨姐姐她好在哪里？为什么你会跟我说出这些？”
　　“鱼儿，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接下来，你可以自己学着去分辨了。”
　　初秋的北方海滨，昼夜温差很大。穆霄风说完这句话就已经看到了她的瑟缩，小巧的嘴唇也有些苍白。穆霄风看了，侧转身来，张开双臂将小鱼拥进怀中，一只手在她的后背轻轻的摩挲了几下，一股暖而微熏的气息就整个的将小鱼裹了起来，人却是抖的更厉害了。
　　穆霄风已经感觉到了，心里有些好笑起来，想着，毕竟还是个孩子——的确，这样的进度是已比他原计划的快出了很多。但是还有一个人也正虎视眈眈的站在她的身边，他们互相打量着彼此的动作，谁也不比谁逊色什么。从手机事件后，他承认他心里已经有些忌惮起来，他不能允许他的计划中会有任何意外出现。
　　看看已是夜深露重，穆霄风扶起小鱼，手边已没有多余的衣物，就捡起地上的外套，仔细的拍打了，才轻轻披到小鱼肩上，又紧紧裹好了她，揽住小鱼一步一个脚印的往车里走去。刚打开车门，小鱼就听到落在里面的手机正拼命乱颤着，赶紧接了，竟是萧然打来的，劈头就是一句：
　　“沈小鱼！你搞什么鬼！你人在哪儿！”
　　再说萧然送走了林队医，看看小鱼还没有给他电话报平安，想想不放心，打到沈家问了阿姨才知道人还没到家。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心里有些着急起来，再打小鱼的手机却怎么也没人接听，骇的他整个脑袋都麻了起来，无奈人又动弹不得，拨了十几遍才好容易听到她接电话的声音，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略放了些下来，再听小鱼声音平静，知道没事，旋即就有些又惊又怒起来：
　　“这么大人了，不知道别人会担心么？这么晚没回家也不打个电话，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我……你让我……”
　　没再往下说，声音里已有些暗哑。小鱼听见，心里也有些歉疚，于是轻轻柔柔的答道：
　　“嗯，萧哥哥，小鱼错啦，让你替我担心啦……我没事的，马上就到家了。”
　　“你早该到家了！怎么这会儿还在外面？”
　　“嗯……嗯……那个……刚才在医院门口正好霄风来接我了，嗯……在外面耽误了一会儿。”
　　“霄风”两个字从小鱼舌尖含混不清的一划而过，但电话这边和那边的两个男人却对这个发音都已攫取的清楚了。一时没再听到萧然出声，电话那头只传来一阵轻微的吸气声，又定了定，才问：
　　“干什么耽误了一会儿？他没有怎么样你吧？”
　　语气已变得一片冷然。小鱼红了红脸，偷偷瞄了一下似乎正在凝神开车的穆霄风，忸怩的支吾着：
　　“没……没怎样，就是在外面随便走了走。我们正在回家啦！不用担心我，你的伤也要早些休息哦！”

　　相思相望不相亲

　　穆霄风在一旁目不斜视的听着，心里已经笑出一朵花来。待小鱼放下电话，立刻问道：
　　“你的萧哥哥怎么了？”故意咬重了“哥哥”的发音。
　　小鱼并没有听出来穆霄风心里的算计，只是有点担忧的答道：
　　“萧哥哥今天晚上比赛的时候腿受伤了，嗯……有点严重。”
　　霄风听到小鱼的语气，看了一眼她，淡淡的接了句：
　　“他上赛季快结束的时候被调去参加了一场交流赛，当时是髌骨和髌韧带都受了重伤，这次是不是又伤到原处了？”
　　“啊！是呀！你怎么知道？”语气里有些惊讶，心想，这人上辈子是不是算卦的，什么都能猜到。
　　穆霄风只是眯了一下眼睛，却没再说什么。小鱼见状，小嘴一撅，嘟囔了一句：
　　“嗐！你这个人，好闷啊！”
　　车速立刻放慢了，英挺的鼻梁一下侧了过来，手一勾旁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双深潭般的眼睛已贴到了小鱼面前，双唇一收就啄住了她，又微张一下，牙齿微微有些用力的咬了咬她的下唇。然后贴着她的耳朵吹气，略带了些警告的声音低沉的说道：
　　“鱼儿，你方才说什么？”
　　沈小鱼猝不及防的又被穆霄风吻到，耳边也被他弄的一阵酥麻，身子跟着微微颤了一下，慌忙推开他，远远的靠在副驾门边的角落里斜坐好了。莹白的小脸上挂了又羞又急的神色，看也不敢再看身旁的那个人了。穆霄风心里暗笑，不再逗她，知道有些事也是急不来的，所谓过犹不及，他也把握了分寸，不想过分惊吓到沈小鱼刚刚启蒙的少女情祗。
　　萧然又做错了什么呢？其实什么也没有。他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里撞入了沈小鱼的生活。人生往往是这样，再等你跋山涉水的回到了原点，峰回百转间，才知道哪里还会再有原点，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而此时，当沈小鱼已进入黑甜的一梦，萧然却仍独自躺在病房中。夜深无眠，直如百爪挠心，隐隐的预感着穆霄风将会怎样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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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黑甜，第二天小鱼果然起晚了，想到李静伦对迟到的惩罚手段，顾不上阿姨一叠声在后面叫她吃早饭，胡乱抹了把脸抓起书包就往楼下冲去，到了门口，穆霄风满眼带笑的抱着胳膊，正背靠着那辆熟悉的大奔横在她眼前。看着沈小鱼慌慌张张的样子，一手接过她的书包，一手打开车门，小鱼不禁吁了口气，边上车边问：
　　“哎？你是连我要迟到都算出来了嘛？”
　　穆霄风眉眼一弯，忍着笑的说：
　　“昨天那么晚才回家，想着你那个厉害的李老师，只好早点来接你了。”
　　小鱼吐吐舌头，已经闻到肯德基早餐的香味，这才想起昨天一整晚没顾上正经吃东西，早就饥肠辘辘了。抽着鼻子闻过去，原来正卡在后座正中的扶手箱里稳稳的放着，探身够了过来，打开纸袋伸手取了一只鲜虾卷就大咬去一口，一团虾仁正好就漏到她抓着虾卷的手背上，赶紧凑过去一口叼回到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嘴巴里。穆霄风看她的吃相好笑不已，紧着说：
　　“慢点吃，别噎着了。架子里是热饮，自己拿，小心烫！”
　　话音没落，这边就已经被烫的龇牙咧嘴了，赶紧把滚烫的蜂蜜柚子茶放下，一口把未及细嚼的食物生吞下去，然后使劲努着小嘴，一只手冲着烫到的地方使劲呼扇着风，上唇尖里已经些微的冒了些不正常的红。
　　穆霄风看着，忍不住侧过头去就轻轻啜住了她被烫到的位置，舌尖扣住她柔软细润的嘴唇轻轻吮添了几下。小鱼浑身一僵的停下了所有动作，嘴里也被穆霄风突然的行动惊得发出低“唔”的一声。穆霄风听见，突然觉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在他几乎就要做出更冲动的行为之前，赶紧抬起头微闭了双眼，将下巴枕到小鱼额头，肩膀略颤了一下，一只手就紧扣到她细软的脖子后，喉间滚动了几下，这才勉强压住了心里已翻涌起来的悸动，只是鼻腔里仍是轻轻“嗯”了一声出来。却并未急着松开怀中人，而是俯到小鱼的耳边，低低叫了一声：
　　“鱼儿……”
　　又用嘴唇轻轻拂了几下她耳边的碎发，少女特有的馨香味道钻入他鼻尖，于是有些不舍得又低头蹭了蹭她柔软的耳垂。直到感到小鱼僵直的背部渐渐有些放松了，才凑过去轻声说了一句：
　　“鱼儿，请你原谅我刚才的莽撞。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说完，这才完全松开她。挂档，给油，稳快的向少年宫驶去。小鱼心里通通的跳着，一路低头无话，极慢的吃着霄风给她准备的早点。粥、餐包、虾卷、热饮……穆霄风在旁边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实在是有些担心她是在无意识的吃东西了，到了门口，终于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课间的时候多走动走动，小心肠胃积了食啊……”
　　小鱼这才注意到已经被自己吃空了的纸袋，有点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嘴唇，这下就又想起上车时的一幕来。看看到了，赶紧跟穆霄风道了声再见，红着脸逃也似的直奔教室跑进去。程潜已经帮她把画架安置好了角度，李静伦正好站在那里，两人都看见沈小鱼神色怪异的飞奔进来，程潜奇怪的问：
　　“你是被钉子扎了啊？”
　　“……”无语。
　　“你这是什么表情？”又问。
　　“……”无语。
　　“萧然后来没事吧？”再问。
　　沈小鱼赶紧点点头，看李静伦也站在一旁，慌忙边手下不停的准备着画具，边回答着：
　　“嗯，腿伤有点严重，但是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做手术，等下课我再去看看。”
　　李静伦也听到了，小声问了一句沈小鱼：
　　“你去过医院了？我昨天一直打不通他手机，等下课我和你一起去吧。”
　　小鱼赶紧应了，李静伦看看表也到了上课时间，于是不再多问，让程潜点了一下名，就开始给大家讲解起来。沈小鱼这一天的课上的心里闹腾不已，时不时就会走了神，画起画来也心不在焉的。程潜看在眼里，只以为她是在替萧然担心，于是就劝慰道：
　　“小鱼，你别太担心了，萧然他是职业运动员，受伤也是在所难免的，你看他一直福大命大的，肯定不会有事的。”
　　“什么？……”心里立刻就暗暗骂了一下自己，收回神儿来，这才有些忧心的跟程潜小声说道：
　　“大夫悄悄说，萧哥哥这次腿伤即使手术做好了，可能也不能再踢球了……”
　　程潜明白过来小鱼在担心什么，也觉得这事有些棘手了，就问：
　　“那萧然自己是不是还不知道呢？”
　　“应该是不知道。萧哥哥他从小就踢球，这么长时间了，又正在他身体的全盛期，突然来这么一下……”
　　两人一时叹息起来，却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等到下课，沈小鱼跟着李静伦一起往办公室走过去，一路又絮絮叨叨着把昨天的情况仔细说了，李静伦听的也拧起了眉头。拿出手机给萧然打了个电话，他们之间本来就不需要客套，李静伦随意的问到：
　　“萧然，我是静伦，一会儿跟小鱼一起去看看你。你那边还缺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一起给你带过去。”
　　“你还不知道我啊，吃东西本来就清淡。再说队里安排有特护，照顾的挺好。就是今天已经开始牵引了，吊的我闷死了，你们赶紧来陪我说说话是真的。”
　　李静伦听着萧然的语气，眉头略微松开了些，笑着说：
　　“那你等着，我和小鱼也没吃晚饭，一会儿顺路买些东西，过去跟你一起吃。”
　　因为怕治疗中有忌口要求，保险起见，李静伦就带着小鱼直奔一家极有名的无五辛素食餐厅，叫了几样招牌菜式出来，又顺道买了些时令的水果。到了医院，才知道萧然今天开始牵引，为了避开媒体已经转到高干病房特护了。找了过去，推门一看，小鱼当即就捂住了眼睛。萧然看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乐不可支的招呼着：
　　“丫头，进来进来，这是牵引，看着吓人而已，不疼的啊！”
　　沈小鱼跟在李静伦身后，半信半疑的移了进来，心有余悸的又瞄了一眼牵引的部位，小心翼翼的轻轻抚了一下萧然的腿，不相信的问着：
　　“这样怎么可能不疼啊？疼你就说哦，我疼的时候叫两声就会觉得好多了，真的呢！”
　　李静伦一边往床用小餐桌上摆放着几样精致清淡的食物，又打开一份封闭精细的汤盒递给萧然，注意的看了一下横向钻入髌骨位置的牵引装置和下面悬垂的牵引重量，也有些担心的问着：
　　“是不是浸的有麻药啊，这看着整个一个电锯杀手的场景啊！”
　　“当然是要浸麻药了，唉，习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还好这次牵5天就够了，要是再像上回那样牵上十来天，我直接跳楼算了。”
　　沈小鱼一听吓了一跳，紧张的晃着萧然的胳膊问：
　　“5天啊！那你上厕所怎么办呐？”
　　萧然一口汤就喷了出来，一边手忙脚乱的擦着，一边腾出手直戳着沈小鱼的脑门：
　　“我说沈大小姐，你就是这么关心你萧哥哥的！唉，真是，气都被你气挺了！”
　　沈小鱼并不觉得自己哪里问的有问题了，只好看向李静伦，谁知那边也是憋了一肚子笑，正埋着头自顾自的抽耸着。心里却已觉得，这到真是一对璧人。
　　只是小鱼这边，鼻子又被萧然重重的捏了两下，“哎呦”了一声，揉了揉发红的鼻头，瓮声嚷道：
　　“萧哥哥！你又趁机欺负我！”
　　谁也没注意到病房的门并没有关好，微微开着条缝，穆霄风正独自站在门外，门内的情景已然一一落入他眼底。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小鱼在萧然面前是这样一种憨俏可人的神态，那种由心而出的活泼放松，忽然叫穆霄风觉得有些嫉妒起来。静静的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惊动他们，还是悄悄的离开了。

　　一声水调短亭秋

　　三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吃着聊着，李静伦忽然不经意般的说道：
　　“萧然，你这样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的，伯父伯母他们不知道跟着担了多少心。眼看着你也踢了这么多年了，功也成了名也就了，有没有考虑过急流勇退的事？”
　　小鱼一下明白过来李老师的用意，暗暗留心着，赶紧乖巧的帮他们端汤递菜的，动作轻缓安静，以便让两人能舒适静心的继续聊着这个话题。
　　萧然闻言却渐渐停了筷，犹豫的看了一下正埋着头的小鱼，似乎是有些怕她会担心。想了想才整声跟李静伦说：
　　“那天球赛你在现场吗？”
　　李静伦点点头，说：
　　“你倒地前的场，大家都看的很清楚，真是诡异的狠！你过禁区的速度虽然快，但也不至于十步之外连半个后卫都跟不过去。”
　　“嗯。我这两天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只是，没有凭据的事也不能妄加揣测。这半年来我自己也亲身经历了一些事，只恐怕，甲A已经在烂根了……”
　　“烂根？难道外界盛传的球员赌球、裁判黑哨都是确有其事？”
　　“呵呵，确切的说，联赛搞了5年，到现在已经是没有几个球员不参与赌球的了。只是，踢球是我自己喜欢的事，对于赌球这道浑水我实在没兴趣去趟。上次受伤……唉……算了，不提也罢，突然把我调离去参加那个交流赛，无非也是跟这些都有关系的。”
　　“……你这次受伤，看情形，又在瞒着伯父伯母他们吧？”
　　“正好老爷子他们从不看球，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知道我受伤的事。再说，就是知道了也不过是跟着担心罢了，所以也在让队上帮我瞒着家里。”
　　“既然这样，这次伤好后，你有什么想法吗？”
　　“呵呵，不瞒你说，这次腿伤的情况，我心里其实有点数。先不管手术情况怎么样，心里已经隐隐有种直觉——虽然很不甘心，只是这球恐怕都不能再踢下去了。不过，毕竟已经踢了这么多年，重新筹划什么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是容易的事，正好趁养伤时自己也好好想想。”
　　李静伦听的点头，正色说道：
　　“今天听到你能这么想，我倒是也觉得放心了。你才22岁，正是普通年轻人刚走出校门的年纪，你却已经是摸爬滚打过来了，这也是你的资本。我这几年一直在关注国内艺术品市场的发展，萧家的根基你自己不要推拒，毕竟你已经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到觉得你今后的路也许就在这里面。”
　　小鱼安静的在一旁细细倾听着，虽然并不能完全听懂两人的交流，但还是听出了兹事体大的意思，并且也能够体会到萧然内心的正直和善良来。就这样，不自觉的就已暗暗想起两人之间的初吻——她其实一直都在假装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件事，萧然也从不提起。只是这几天和穆霄风间突起的纠缠，意外的也让她明白过来萧然当时的自制和对自己的疼惜。再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也渐渐能够懂得，萧然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在对自己好着，他所缺少的不过只是穆霄风那样的表达而已。
　　看着萧然年轻明朗的面孔，沈小鱼突然很为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而感动起来，看向萧然的眼神也带了些水波出来。
　　萧然一错眼间其实已经看到小鱼默默望向自己的眼神，心里一颤，又碍于李静伦在场，异样的眸光只是一闪而过的就立刻稳了下来，依旧不动声色的继续跟李静伦聊着。心里却对自己哀叹不已，想他萧然大风大浪里过来，怎么就情根深种到如此地步，只消这丫头一个眼神，竟然就会魂不守舍起来。
　　吃完晚饭，趁小鱼出去丢垃圾的功夫，李静伦向着萧然冲小鱼的背影探了个眼神，问：
　　“你跟穆霄风，现在都什么进展？”
　　萧然苦笑，答道：
　　“我又没有交过女朋友，束手无策。穆霄风那边，我只能希望他也是个正人君子了。”
　　“小鱼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我现在瞧着你们两个的情形，心里是喜欢的。但是毕竟她还小，未来的变数太多了。你自己要拿好分寸，毕竟还是上学的年纪，你若是真喜欢她，现在就不可去分了她的心。”
　　正说着，小鱼已经回来。李静伦看看时间不早，想着小鱼明天还要上学，就让萧然早些休息就准备告辞了。萧然恋恋不舍的看着小鱼跟他道别，又眼睁睁的看着李静伦尽职尽责的护送着她离开了，真是半分独处的机会也没留给他，心里直对李静伦气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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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日送小鱼去少年宫后，之后的日子，穆霄风却忽然没了人影。只是每周都会接到他的秘书小邹打来的电话，细细问着小鱼的一些日常情况，并代为打理着。小鱼悄悄想着，那样一个人，就算再好，也真的是离自己的生活太过遥远了，何况中间还隔着一个姚尘馨。就算他说喜欢她，可是自己不过还是个高中女生，对他来说何尝不也只是一个红尘过客。心里的那点希冀也就这样慢慢的灰暗下来，不敢再去多想。就这样慢慢把心事又回到上课，画画，间或去陪伴手术中的萧然。
　　萧然的手术进行的十分顺利，但结果不出所料，即使重回球场，也只能打替补了。萧然那样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性格，怎可能如此屈就，索性请了长假，先回到萧家做术后康复。萧父萧母这才知道儿子的伤势，心疼之下立即将唯一的儿子仔细看牢了，半步也不许他多动，生怕好好的一个青年将来会落下什么疾患。
　　沈小鱼身边到因此忽的一松，跟萧然也多是电话和短信来往。只是那扇已经被穆霄风打开了的心扉，却是再也关不严了。只有袁小玻一如既往的每天陪着她上学放学，将她的变化一丝一毫的看进了心里。
　　转眼到了期中，摸底考试完就要开家长会。小鱼的成绩史无前例的进入了班级前五，可谓是她血泪斑斑的寒窗经历中历史性的突破了。等邹秘书来电话时，当即一副狗窝里藏不住烧饼的模样，赶紧分享了这等好消息，并和小邹约好了时间，让他来帮自己参加家长会。
　　家长会定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学生们下了两节正课后就可以放学了。有些家长已经提前来了，趴在窗户外面一脸幸福的看着自家的孩子上课。班主任一看情况有些混乱，索性提前十分钟就给大家放了羊。学生们立刻三三两两的聚在教室外面，或是等着领父母认门，或是等着跟爸妈一起回家的，几乎没什么人散开。
　　此时已是11月份的初冬天气，热热闹闹的站了一走廊的学生们竟不觉得寒气袭人，都在为第一次家长会兴奋着，相好的同学们还互相介绍着彼此的父母认识，气氛十分融洽。离预定开始的时间还有5分钟，小鱼正在教室后门的位置跟程潜叽叽咕咕的说着话，忽然感觉走廊上满满的人群里有了些小小的骚动，似乎还有些女生们抽冷气的声音。
　　两人好奇的往前张望了一下，却又被人群遮挡的严严实实的。正不得要领间，忽然前面有人大声喊着：
　　“沈小鱼！小鱼！你的家长来了……”
　　沈小鱼顶着一路的艳羡目光，却又直觉得脑门儿后头一阵阵冷飕飕的，赶紧挤上前去，眼前就倏的一晕，竟然正是那被惊为天人的穆霄风，一只胳膊上很有风度的搭着件烟灰色的羊绒风衣，正站在眼前笑吟吟的望着她，伸手就牵了已经石化的沈小鱼，手心里微微用了下力，俯下身低声问道：
　　“鱼儿，你的座位在哪里？”
　　小鱼感到穆霄风掌心里的提醒，立刻回了神，赶紧指着：
　　“嗯，嗯，就是那个……第2排，第7个座位。”
　　穆霄风点点头，放开小鱼，嘱咐道：
　　“你去跟同学一起吧，冷了就去图书馆待一会儿，开完家长会我们一起回家。”

　　茜袖谁招曲槛边

　　等家长们都进了场，呼啦一下，沈小鱼顿时就被一众女同学给团团围住了，纷纷向她打听着来开家长会的是什么人，弄的沈小鱼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应付好了。程潜从旁看着，赶紧替她打圆场的说：
　　“哎？我说你们八不八啊，矜持，矜持！懂不懂！”
　　“嗳！我们这不是没见过世面嘛，心里呀……还不是装着咱们程大班长的！”
　　“哈哈，就是啊程班长，扒一下帅哥而已，老大还是你嘛……”
　　“小鱼，这是你哥哥还是你叔叔啊？再不就是什么表姐夫表姨夫的？快分享一下嘛……”
　　“嗳，快说嘛快说嘛！有主儿没主儿啊？……”
　　七嘴八舌的盘问着，小鱼被围的有些透不过气，只好说：
　　“你们这么多张嘴！叫我先回答哪个呢？”
　　手一指窗户里面的人，努努嘴说：
　　“喏！人在里面坐着呢，等他出来你们自己问好了！程潜程潜，苗薇不是说有本复习资料要给我们，趁现在没事我们赶紧去找她拿了吧！”
　　胡乱找了这么个借口，说完就拉起程潜一溜烟的赶紧往楼下躲去，扔了后面一群顿足捶胸的女生们在原地长吁短叹着。避开了人群，两人放慢脚步，却又转到图书馆的方向而去了。程潜也实在耐不住好奇，看看四下无人，赶紧也向小鱼八了起来：
　　“小鱼，那是你什么亲戚呀？还真是够晃眼的啊！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小鱼先舒了口气，略有些懊恼的答道：
　　“嗳！我的监护人啦。本来说好了是他秘书来的，突然就冒出来，这下可好了！一下子就兴风作浪的！”
　　程潜约略回想起苗薇曾提到过小鱼有个监护人，看看小鱼的神情，又想起方才那人牵着她的样子，隐隐觉得似乎这其中的关系并不那么简单，心不在焉的应了小鱼一句，就已满腹心事了。
　　程潜之前见过了萧然，已经觉出他非同一般的逸秀张扬，现在再加上这样的一个监护人，再怎样也看的出照顾在沈小鱼身边的都不是些人间凡品。想到袁小玻执拗的个性，程潜心里开始替自己的好朋友担忧起来。
　　沈小鱼大着线条的，并没注意到程潜的神色变化。一阵寒风吹过来，小鱼缩了下脑袋，赶紧把衣领竖了起来，一只手紧紧从面前揪住两端，正好盖过鼻子以下，另一只手一把拽了程潜就往图书馆奔过去，嘴里嗡嗡的声音嘟囔着：
　　“快跑快跑，冷死人啦！”
　　两人在图书馆里暖和了一会儿，取了几本书就一起去座位上了。图书馆的座椅都是加高到吧椅的样子，以方便大家阅读时从高大的书架上取书的。小鱼坐没坐相的跟程潜对面着，两条腿跪在椅子上，大半个身子都跨到了桌面上，双手支着个脑袋凑在端坐着的程潜面前，两人这样一边翻着画册，一边小声叽叽咕咕的议论着。沈小鱼这边还不老实的在椅子上直扭估。正说的欢，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的发毛，赶紧扭过头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穆霄风竟然已经站在她身后了，仍然是一手搭着外套，一手斜插在口袋里，正眉眼弯弯的看着她跪在椅子上来回纠结的动作。
　　原来是已经开完家长会了，穆霄风看看门外的学生里没有小鱼的影子，问了班主任图书馆的方向，就径自找了过来。小鱼看看自己的坐相，暗自里黑线了一下。程潜也已感觉到来人，抬起头来又正面打量了一下穆霄风，竟然也觉得有种眩晕的感觉出来。心里正感叹着，穆霄风已经友好的向他伸出右手来，程潜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尊重，于是立即起身，也稳稳当当的回握了过去，更是只觉得那样的气度也真不是他们这样的毛头小子可堪比拟的。只听穆霄风好听的声音在简短的自我介绍着：
　　“你好，穆霄风。”
　　“噢，穆大哥好！我是小鱼的同班同学，程潜，很高兴认识您。”
　　得体的答道。穆霄风听了程潜的名字，点点头，微笑着说：
　　“原来你就是小鱼的班长，刚才家长会上一直在听到老师提起你的名字，十分赞赏你品学兼优。”
　　程潜听了，斯文的脸上挂了些不好意思出来，伸手推了推小方形的无框眼镜，赶紧答道：
　　“嗯？我们老师这么夸人的啊，这下我压力可大了！呵呵，小鱼这次很厉害的，第四名呢！”
　　说着，两人目光已经都转向了沈小鱼，这丫头正在从图书馆的高椅座位爬下来，看到两人注意力都转过来，分神之间，一个没站稳就险些要往后栽过去了。穆霄风一下将她接在怀中，程潜看着大摇其头的叹道：
　　“啧啧！你属猴儿的啊！淑女懂不懂？”
　　小鱼吓得心里咚咚直跳，又听程潜在穆霄风面前这样说，脸上顿时觉得有些挂不住，探过身去戳了戳程潜略有些透着福气的身材，反唇相讥道：
　　“呃，我是猴子，那你这不就是大熊嘛！”
　　这边穆霄风已经松开了小鱼，顺势牵住她一只手，一脸宠溺的接道：
　　“程潜也没有说错你啊，快回家吧，悟空小姐！”
　　小鱼冲程潜又做了个鬼脸，招呼了一句：
　　“你要碰到小玻就说我先走啦！”
　　说着，一边跟程潜道了别，一边很自然的就被霄风牵着走了出去。程潜不动声色的都看进眼里，心里再度替自己的好朋友翻腾开来，隐隐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认真的去跟袁小玻正式交流一次了。只是，还没等程潜来及去做这件事，袁小玻就已经先给了他一个目瞪口呆出来——这是后话，姑且不提。
　　眼下，小鱼正端端正正的坐在车里，穆霄风边熟练稳妥的开着车，边斟酌着家长会的内容，捡了些认为需要小鱼自己了解的情况，诸如分班计划之类，不抑不扬的声音细细向她交代了一路。对她此次取得的成绩也表示了赞扬和肯定，但也准确的挑出了一些小鱼其实可以做的更好的地方，清楚的透露出对她学习能力的信任和明确的要求。始终的语调平和，却又令人信服。
　　小鱼一路听着，慢慢的带了些肃然的表情出来，心里对穆霄风竟慢慢升起了一种如同对父亲一样的信赖且敬畏的感情来。到了楼下，穆霄风看看交代的也差不多了，停好车，又帮小鱼解开安全带，看着她轻声的说：
　　“鱼儿，我最近事情比较多，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找邹秘书帮你安排。”
　　小鱼下意识的问道：
　　“呃，你要去哪里？那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勾下了头，两只手也在衣服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划拉着。穆霄风眼睛里溢了些笑意出来，带着疼爱的表情，双手抚向小鱼耳边的细碎卷发，手指划过她的脸庞时，又轻柔的捧起这副粉雕玉琢般的精致面颊。深深的看了一会儿，俯身递到唇边，在她的前额轻轻印上了一吻。如水轻柔的眸光看着小鱼的眼睛，却又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淡淡的答道：
　　“鱼儿，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早起早睡。记住了吗？”
　　小鱼轻轻咬着嘴唇，缓缓点了点头。穆霄风这才放开她，柔声说道：
　　“快回去吧，我还有事，不上去了。”
　　于是道了别，十分温顺的就上楼了，隐隐听到下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小鱼心里也随着渐渐远去的汽车声而一点一点意态萧索了起来。拖着脚步走完了最后几级台阶，又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终于翻出钥匙开了家门。

　　晓窗窥梦有流萤

　　一进家门，电话铃就响了起来，接起来一听却是萧然打来的。小鱼暗想，这两个人怎么越来越像有心电感应一样，不出现就都不出现，只要一个现身，另一个跟着就会现世。心里这样想着，仍是甜甜的问候过去：
　　“萧哥哥，你腿伤恢复的怎么样啦？能走路了嘛？”
　　萧然一听这声音就已经是浑身舒泰了，在那头眯起眼睛，大好着心情的答到：
　　“跟你说了你哥哥我是战神来的！什么叫"能走路"了吗！切，小看你哥哥啊！”
　　“真的呀！那你现在恢复自由了嘛？”
　　“咳，咳，这个……快了快了……”
　　语气立刻支吾起来，小鱼一听，又乐起来，说：
　　“哼，就知道你吹牛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养好伤啊，以后萧哥哥还要带着小鱼四处跑呢！”
　　“……”
　　萧然一时没接话，心里有些小感动起来，越发想念着小鱼娇俏可爱的小模样，声音也柔和起来：
　　“小鱼，最近有没有想我呀？”
　　“当然有～苗薇也很惦记你的，老在问起你的伤呢！”
　　拖着软俏的长音儿答了，萧然还是听出了这不过仍然是妹妹对哥哥的想念罢了，心里也就又挂了些失望出来。正说着，萧父踱了过来，随口问了句：
　　“跟谁聊这么开心？”
　　小鱼在这边已经听到了，连忙说：
　　“萧哥哥，那你先忙吧，有空再打给我啊！”
　　萧然只得放下电话，脸上漾出的神采却没有逃过父亲的眼睛，于是慈爱的看着儿子，试探的问：
　　“这是哪家的姑娘啊？什么时候带回家里来看看？”
　　萧然闻言，想到沈小鱼那高一学生的身份，顿时泄了气，懊丧的答道：
　　“爸！你急什么啊，八字儿还没一撇呢！”
　　萧父看着儿子的表情，也有些替他着急的问道：
　　“有什么问题呢？姑娘不同意？还是家里有什么想法？要不我跟你妈妈一起出个面？”
　　“嗳，老爸，您就别跟着添乱了！等到了时候，自然会带给你们好好瞧瞧。”
　　“你这孩子！你也不小了，这要是碰到可意的姑娘可要抓紧着点啊！”
　　心里想着：“我倒是想抓紧呢！”，却没敢实话说出来，只点头向父亲答道：
　　“那当然那当然。对了，我刚看你在摆弄谁的工笔呢？这工笔画不是从来都入不了您老的雅目么？”
　　话题这才转开。萧父闻言却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
　　“你也知道我是专攻青绿山水的，工笔本来也并不分家。只是画的好的实在是凤毛麟角。这是一位故人辗转送来托我鉴看，这意思自然是明白的。我也放了心思去瞧了，画作的确是透出了极难得的气象。只是人过于默默，加上行情上现在也并不看好这个类别，我又不懂经营，有心帮他，一时也无从入手。”
　　萧然听着，想起那日李静伦劝导他的话来，听到这里也有些留心，就说：
　　“爸，您平时在画作上经常打交道的都是些什么人？”
　　“多是些像香港的佳士得、再如内地的瀚海、嘉德一类的艺术品拍卖行，还有些重要的画评家，其他就都是些书画圈的老友，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你问这些做什么？”
　　萧然想了想，答道：
　　“爸，静伦前几日刚跟我聊起过这方面的想法，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刚才听您说着，我到真觉得艺术品经纪会成为一个大的商业潮流，您也有这么现成的关系在，我这会儿反正是放了大假，左右没事，倒不妨跟着摸索一下里面运作经营的门道，也练练看画的手眼。”
　　萧父闻言直点头，有些感叹的说：
　　“我画了一辈子画，有时想想，能有今天也真是很有些天时地利的因素存在。还有好些晚出来的，就没有我这样的机遇了。其实东西是不差的，只是缺乏系统的操盘。这在国外已经有非常成型的经验，在国内却还在起步阶段，假以时日，的确难料其中的商机。”
　　一番摸索之后，萧然悟性本来极高，再加上父亲门生故交的提携，已迅速确定了做画廊经纪的方向，选址、注册、签第一批名家……萧然的新事业也就这样如火如荼的悄然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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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的江湖往往是这样，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枪打的也总会是出头的鸟。学校本来就是个小小的江湖缩影。自从家长会后，沈小鱼的名字一下大热起来，渐渐的，有关她的小道消息也越来越多。其中甚嚣尘上的，就是有人翻出了她之所以能够进入7中的秘辛。所幸都只是孩子，还没有更难听的涉及到人身攻击的话出来。
　　这段时间以来，沈小鱼课里课外的总是感觉到有些窃窃私语，一开始没在意，等自己凑过去，立刻有人神情异样的闭了嘴，几次下来，渐渐明白是围绕自己展开的话题。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成长的烦恼一时在心里郁结不已。程潜看着，不以为意的说：
　　“身正不怕影子歪，嘴长在人家身上，你管他们呢。自己该干吗干吗去啊！”
　　“呃，我可没这么洒脱，你倒试试一群人背后嚼舌根的滋味看。”
　　“看，你都说是嚼舌根了，哪还会有什么正经的。”
　　“哎！那也得死个明白，连人嚼的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哪儿会有永远的秘密，没过几日小鱼就什么都听到了，班里纷纷在流说她是走后门进来的，小鱼这才回想起当时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蹊跷来。再加上时不时看到几个女生向她扫来的不屑眼神，心里更加气闷起来，话也少了，渐渐的竟有些自卑，也觉得可能自己真像那些同学说的一样，自己并不是靠的真本事，不过是有人罩着她罢了。
　　对于这个所谓“罩着她”的人，第一反应则自然觉得是穆霄风。于是课间的时候避了人打电话过去想问问，却是秘书台接的，听到接线小姐职业的、饱含笑容的声音，小鱼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留言了，只好说了句“算了”就收了线。等放了学，小鱼垂头丧气的跟在程潜后面往外走去，小玻已经等在外面了，看她这副表情，征询的看了一眼程潜，程潜耸耸肩，两手一摊，说：
　　“兄弟，你慢慢送小鱼回家吧，我闪先。”
　　果然扔下两人大踏步就走了，心想，我可不当这氙灯灯泡。
　　小玻看着程潜远去的宽厚背影，无奈的撇了撇嘴。转回来看小鱼无精打采的样子，想了想，就说：
　　“小鱼，你冷不冷？反正今天下课早，要不我们溜达回去？”
　　小鱼无所谓的点点头，跟上小玻的脚步就一起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天色微昏，两个少年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隐去，淡淡的影子又倒映进初上街灯的地面上，随着路灯的间距而一会儿缩在脚下，一会儿又拉伸在前面。小鱼低着头走路，慢慢的就被两个人摇曳的灯影吸引，努力追踩起来。
　　小玻柔然的看着身边的姑娘，两只眼眸里都跃动着一个娇俏的身影。好听的声音问道：
　　“这会儿心情好些了嘛？今天遇到什么事了？这么不开心的样子。”
　　吁了口气，小鱼抬头看着小玻，有点愣神的问：
　　“小玻，我是不是很没用？老要靠着别人照顾的……”
　　“嗯？呵呵，你受什么刺激啦？为什么这么说呢？”
　　“嗳，你还取笑我……不说了！”
　　赌气的踢了踢脚下的一粒小石子，嘟着嘴果然不再出声。小玻叹口气，站到小鱼面前，双手按在她肩上，略俯下些身子，正色的轻声说：
　　“小鱼，你看，我认识你的时间还不算长，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只知道你聪明、活泼、美丽、善良……并不清楚你的生活里曾经遇到过什么、又是怎么度过来的。就是因为这样，等我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了，就更加觉得你还是一位坚强、独立、又很特别的女生。”
　　又点点小鱼的脑门，自己有点好笑的接着说：
　　“喏，你还没听到过袁小玻同学这么说话吧？心里有没有点小寒一下啊？”
　　小鱼已经听的脸都有些发烫了，这才不好意思的答道：
　　“不带这么夸人的啊，还要不要人活了……”
　　停了一下，又小声的啜啜道：
　　“可是同学们都说，我连读书都不会，还要靠走后门才能进到七中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小玻彻底放下心来，一边继续跟她慢慢往前走着，一边波澜不惊的声音问着她：
　　“那你说说，你这次考试在班里是第几名呢？”
　　“第四名啊……”
　　“你们班里有多少个同学呢？”
　　“嗯，我算算……大概有6、70个吧，老有插班来的，记不大清楚了。”
　　“那你的成绩是偷来的？抢来的？还是抄来的呢？”
　　小鱼听到这里，终于释然。甩甩头，小手攥成拳头，冲着袁小玻一挥，有些豪气的说：
　　“小玻！当然是我自己考来的了！嗯，等霄风回来我还是要问问清楚，不过，现在的成绩是我自己的，我明白啦！”
　　小玻笑笑的看着鼻子已经被风吹的微红的沈小鱼，心里闪了一下她提到的名字，但也并未往心里去。就这样，两个人总算如释重负的一起上了车，恢复了有说有笑的模样。
　　第二天程潜留值日， 放了学小鱼就一个人先走了，路过校门口的宣传栏，看到好像新帖出来有什么通知，就打算过去看看。正好有几个同班的女生也凑在那里，正脑袋挨脑袋的在说着什么。
　　“那个沈小鱼，看着长的一幅清清纯纯的样子，最能装了……”
　　“哼，大家不都瞧着呢，在学校里缠着咱们班长，外面还勾搭着个一中的校草呢！”
　　“可不是，不知道用了些什么手段，刚开学的时候我就碰到过，来找她的一个个的不是奔驰就是宝马，才一个高中生，手里拿的全是最新款的手机……”
　　“呦！这么劲爆呢？快八来听听……”
　　叽叽咕咕……
　　小鱼脸色铁青的站在后面，嘴唇已被她咬的发白。一个女生偶然回头，正好跟绯闻主角对了个正脸，吓了一跳，赶紧讪讪的假装招呼着：
　　“呦，小鱼啊，你怎么在这儿呢……没……没回家呢……”

　　曾是长堤牵锦缆

　　众人都已回头在看她，小鱼一言不发的转身就往校外走去，一路上面无表情的，脑子里一直嗡嗡着刚刚听到的那些刺耳的话语，脚步略有些踉跄的直奔公交站而去。没走几步，一辆车就跟到了她身边，车窗里探出了萧然的脑袋，急急叫着：
　　“小鱼！小鱼！你这是怎么了？快上车！”
　　小鱼扭头看到萧然，眼睛瞬时变的湿漉漉的，但还是在拼命忍着。站在原地又定定的看了眼他的车，才下决心一样拉开车门蹬了上去。萧然帮她扣好安全带，仔细看着小鱼的神情，有点着急的问：
　　“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快跟哥哥说！”
　　小鱼抬头看着萧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侧过身“哇”的一声扑到萧然怀里，委屈的埋头大哭起来。萧然大惊失色，自从沈爸爸墓前的那次，他还是头一回再见到小鱼这样的哭法。后面正好有辆要进站的公交车，不耐烦的使劲冲他摁着喇叭。萧然只好一手扶住小鱼的肩背，好让她在自己怀里继续哭着，一手扶了方向盘赶紧驶了出去，再看看外面的气温和小鱼的模样，想想，只好往自己公寓开过去了。
　　一路上小鱼直哭的山河变色，萧然看她的情形，知道一时也问不出什么，就一直将她揽在右手的臂弯里，边开着车，边不时低头看看她，心急火燎的直奔公寓而去。直到进了房间，小鱼还在抽抽搭搭着，看样子真是受到了不小的委屈了。萧然拉着她径直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了，自己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搭在小鱼肩膀上，半蹲在她面前有些心疼的看着，柔声说：
　　“丫头，今天遇到什么事了？能跟哥哥说说吗？”
　　小鱼有些抽噎的轻轻摇摇头，萧然看她挂了一脸的泪痕，取了纸巾小心的替她擦擦干净。小鱼这时的情绪也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看着正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萧然，衣服上也被自己这一路蹭的狼藉一片，有些歉然的拉着萧然正在帮自己擦脸的手，说：
　　“萧哥哥，我没事了，你的腿伤……今天过来接我，要不要紧啊？你快坐下来吧，我自己弄就好。”
　　说着自己取了纸巾，一边想把萧然拉起来。萧然按住小鱼的手，并没有立刻起身，仍是迎着她的眼睛深深看着，低声问：
　　“为什么这么伤心？”
　　小鱼低着头，好半天才忽然抬头答了一句：
　　“萧哥哥，以后你和霄风可不可以都不要再去学校接我了，我不想听到同学说闲话，再说你们也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一辈子都来照顾我一个人，我总是要自己长大，要学着去独立的面对生活。”
　　萧然已经了然，这才慢慢站起身坐到小鱼身边，将她侧转过来面对着自己，说：
　　“小鱼，你既然要我做你的哥哥，我怎么可能离开你的视线？你什么时候看到过北极星会移动它的位置？别人不了解你，不喜欢你，甚至疏远你，这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你周围所有的星星都离开了，只要我一直守在原地，你就不会迷路。”
　　小鱼听了，刚刚收回去的眼泪一下又涌了回来，用力的擦掉，默默的想了一会儿，然后看着萧然的眼睛，信赖的点了点头。萧然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看看时间，问到：
　　“现在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呢？”
　　小鱼经过这一通折腾，哪里还有什么食欲，于是恹恹的摇摇头。萧然见状，想了想，忽然很雀跃的拉起小鱼，说：
　　“那我们去超市采购些东西，今天晚上哥哥做好吃的给你！”
　　看着萧然跃跃欲试的样子，小鱼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奇道：
　　“你还会做饭呀？你怎么会还有做饭的机会呢？我都还没学会呢……”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萧然开心的说：
　　“开玩笑！你哥哥是谁啊！我们快去超市，看看还能买到什么材料！”
　　说完先把外套换了，拉上小鱼就往楼下的超市而去。时间已是晚上，看看架子上可选的材料实在不多了，凝神想了想，飞快的选了些虾仁、冻豌豆粒、浓缩鸡汤、火腿、香菇、香葱、鲜姜之类常用的配料，水产区里正好看到还有一条鲈鱼，赶紧定下，让服务员帮他处理干净，趁空又去豆制品区取了一盒嫩豆腐。回来拎上鱼，两人就往款台去了，路过零食区正好看到有剥好的松子，也顺手取了过来。小鱼看着，好奇的问：
　　“萧哥哥，你要做什么好吃的呢？看起来业务真是很熟练啊！”
　　萧然冲她眨眨眼睛，一副好心情的说：
　　“做好了就知道了，你要是愿意呀，以后天天做给你都行！”
　　两个人兴冲冲的回到家里，直奔厨房挽起袖子就忙活起来。萧然的厨房貌似不染纤尘从未开火的样子，打开一看，居然各式烹饪材料和工具都十分齐全。小鱼在一边打着下手做些冲冲洗洗的工作，一边惊奇不已的看着萧然先把鲈鱼洗净，又控干水分，再取了盐和绍酒里里外外的擦抹了两遍就放到一边。然后熟练的对配料做着切丝、切丁、切片的处理。
　　看看准备的差不多了，萧然拍了一下手，叫着小鱼说：
　　“好啦！大厨正式上位了！”
　　说着，把码好味的鱼放入小鱼已经帮他烧好的开水蒸笼里，嘱咐着：
　　“你来掐一下表啊，现在起3分钟提醒我。”
　　小鱼赶紧认真工作起来，这边萧然又取了一只汤锅出来，放了冷水下去，再加些盐微微加温化开，关了火，把嫩豆腐放入温盐水中汆了一会儿取出。然后重新放了水到汤锅里，按照煮熟的时间，顺次放了香菇、豌豆粒、火腿、虾仁等等配料。看到小鱼的目光，解释了一下说：
　　“温盐水汆过的嫩豆腐再入菜的时候就不容易散掉了。”
　　这边3分钟时间已到，萧然带了手套取出鱼盘，将盘中鱼汤倒掉，加了盐、葱丝和极少的火腿丝，其他调料再一概不用的放回去继续蒸，一边还不忘回头跟小鱼说：
　　“倒掉头汤这一步很重要啊，这样鱼熟了以后就没有腥味了，记好啦！嗯，看着表，15分钟左右提醒我。”
　　接着继续忙活豆腐，把切了片的嫩豆腐放入，看看汤色已成才加入浓缩鸡汁，大火收汤时又撒了香葱末和松子仁下去。等鲈鱼出锅时，这边也已是异香扑鼻的华丽丽而就了，一顿简单又丰盛的晚餐，连洗带切竟然只用了不到40分钟就完成了。
　　小鱼在一旁闻得香味，食指大动，终于觉出饿来。雀跃着赶紧去铺好了餐桌摆好了碗筷，萧然这边也把菜送上桌来，小鱼毫不客气的伸勺就舀了一口艳丽不可方物的豆腐羹，入口只觉软嫩鲜美、清爽滑润，顿时啧啧大叹。萧然得意的说：
　　“这就是江南著名的八宝豆腐羹了，不过咱们太仓促了，而且还缺了好几味配料，等能买到莼菜的时候再给你做一次更地道的！”
　　边说着，边去酒柜和冰箱里寻了寻喝的，看看只有些还不适合小鱼的威士忌类了，这才想起来方才忘了买饮料，小鱼自顾自吃着，见状连忙摆手说：
　　“不要不要，等买回来菜都凉啦，美味啊！快吃吧！”
　　萧然忙活半天，也觉得有些饿了，两个人互相抢着，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吃完饭，小鱼正要收拾，萧然拦住，拉起她就往极大的阳光房式阳台走去，边说：
　　“我们过去消消食，厨房有人来收拾，不用管了。”
　　两人直奔阳台，冬夜的城市上空，冷寂无星，地面的华光微微泛入清空，萧然略开了些窗，一丝峻凉的空气飘了进来，小鱼跳到前面，深吸了一口，脱口而出的说：
　　“嗯！萧哥哥，你看，整个世界好像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呢！”
　　萧然站在她身后，眸光渐渐柔和，缓缓从小鱼背后将她护进了自己的胸口。

　　此情儗倩东风浣

　　萧然站在她身后，眸光渐渐柔和，缓缓从小鱼背后将她护进了自己的胸口。双臂从她锁骨前交叉，手臂的力量慢慢收紧在她肩上，脸整个埋进小鱼卷曲柔软的短发中，又深吸了一口她的清甜气息，略略抬起头，鼻尖在她发丝中来回轻轻蹭着。
　　小鱼正凝望着眼前空旷的天野，忽然感到身后的温度，耳边传来萧然匀整的呼吸声，心里竟有种奇异的安静。于是并没有去推拒萧然，也没有回头。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但身体还是略略有些僵直起来。
　　四周静寂无声，小鱼贴靠在萧然胸前，有力的心跳声声入耳，呼吸也清晰可闻。萧然已察觉到小鱼的紧张，于是将双臂略微向下滑了过去，揽住小鱼垂放的胳膊，两手轻柔的在她手臂上摩挲了一会儿，然后牵起她柔软的双手，和自己的一起，十指交叉的轻轻扣握起来，再覆到她腰际，下颌枕在小鱼头顶。两人就这样久久的立在窗前，温馨的情愫缓缓在他们身边流动着。
　　一阵冷风溢了进来，小鱼微微颤了一下，萧然伸手拉严了窗扇，就势将小鱼转进怀中，将她整个人都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小鱼觉得心里暖暖的，宁馨一片，就温顺的任由萧然怀抱着自己，心里却在默默的数着他的心跳。渐渐觉得越来越快起来，忽然自己已双足离地，整个人就被萧然横抱到手臂中，一双翦水深瞳漾着无限的柔情望向小鱼，缓步往内室而去，目光不移的将她轻轻放进柔软的被裘之上。
　　天地之间仿佛再无其他。
　　小鱼在腾空而起的瞬间惊了一下，双手下意识的箍住了萧然的脖颈。正待挣扎，却又在萧然的眼神中安和下来，仿佛被梦境魇住了一样任由萧然的动作，就这样松软舒适的就被放入被裘，刹那间浑身竟有些懒懒的不愿再动弹，搂住萧然的手臂一时也没有松开。
　　萧然一手自然的按在小鱼手背上，一手扶在床边，俯身凝眸深望着小鱼。坚毅的唇线轻轻一漾，溢出颠倒众生的一丝浅笑，小鱼的眼睛里也浮出一阵空濛，眼前那副略带有一蕴凉意的双唇就这样吮住了她。小鱼轻轻“哼”了一声，身体微微扭动了几下，却又并不激烈。萧然感觉到小鱼的动作，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尖。小鱼受疼，“唔”的轻叫出来，立刻感到萧然已整个压倒在自己身上了，双手扶住她软滑细腻的脖子，越来越深的吮吸着她的一双柔唇，渐渐有些近乎迷乱起来。
　　小鱼这才感觉到了危险，却已被萧然控制的丝毫无法再动，就在他身下拼命扭着，好容易觉得有了些略的空隙，赶紧微启了口唇正要说话，才探出的舌尖却立即就被萧然攫获，抚向小鱼脖间的力道也愈大，像是突然得到了人间至美的滋味，一波比一波重的径直吻向小鱼深处，仿佛要将她完全溶进自己身体里才可罢休。小鱼在这样越来越霸道的拥吻中，渐渐的感觉到腰间有一处隔着衣服正在滚烫而出。
　　小鱼这时已经有些惊恐了，好容易从他身下抽出一只手，拼命想推开身上的人，却又有如一个瓷娃娃般丝毫使不上力气，反倒又被萧然抓起了那只手，强行被他攥住。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萧然已经完全迷乱起来，一边丝毫不放松的吮吻着小鱼口中的丁香，一边慢慢握紧了她的柔夷，竟带着她缓缓探入自己身下。小鱼明白过来，急的使劲想抽出自己的手，却又被萧然紧紧握住，一直递近到前，手背已感觉到烫热的一片。小鱼心知是什么了，脸上顿时红成一片，一颗心也砰砰乱跳起来，更加抗拒起来。
　　萧然满脸迷离的紧闭着双眼，手指一用力就撑开了小鱼握紧的掌心，带着她就要握过去了。就在即将靠近的瞬间，萧然却突然放开了小鱼的手，全身各处扣住小鱼的力道也忽的一泄，一下就完全松开了小鱼。跟着，嘴里极深的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吐了出来。这才微睁开双眼，仿佛是突然明白过来什么，神色也渐渐清明了起来，身体跟着轻轻抖了一下，赶紧又抬起头，喉间滚动了几下，才歉然的重新看着满脸通红的已说不出话的小鱼，柔声说：
　　“小鱼，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昏了头了……”
　　顿了一下，轻柔中带有坚定的语气接着说到：
　　“小鱼，刚才我……心里、眼里满满的都是我第一眼就爱上的女孩，就这样忘掉了一切。还好……还好我没有忘记不能去做伤害你的事！”
　　小鱼已被萧然吻的嘴边红俨俨一片，看起来略有些发肿起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了，于是使劲从他身下抽了双手出来。这一动之间，萧然似乎是突然间又受到了什么刺激，急忙就握住了小鱼正推向他的小手，嘴里喃喃起来：
　　“呵……啊……小鱼……等一等……嗯……等一等……”，手下又有些用力的紧紧抓住了小鱼的一侧肩膀，浑身一阵发抖后，头已伏进小鱼胸前，这才慢慢平缓下来。再抬头，就已经神色尴尬的不敢再看小鱼了。表情有些讪讪的说：
　　“嗯……小鱼，我换下衣服就送你回家，你等我一下。”
　　说完有些落荒而逃的连忙起身，顺手从衣帽间取了些衣物就进了盥洗室。小鱼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满脸酡红，心里却还有些理智。知道今天的状况自己也有责任，并不能全怪萧然。更何况，萧然从头到尾只是在吻她，对她并没有做任何其他的碰触。她自己也隐隐有些明白，以萧然的年纪，在这样的情况下是要用多大的定力才能做到不去伤害自己的。想明白了这些，心里也对萧然一心爱护她的感情觉得感动起来。
　　只是这样的情况，对于她这样一张白纸般的女孩，现在也只能是手足无措的愣在那里。其实萧然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躲在浴室里好容易调整好了情绪，把自己打理完毕，才假作镇定的回到小鱼身边，看她正坐在床沿边，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看的样子，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是有些昏过头了。
　　心里又暗骂了一句自己，俯下身双手扶起小鱼，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拥进怀中，凑在她耳边小声说：
　　“把刚才的事情忘掉！不许小心眼，不许腹诽，不许记恨，不许躲起来，不许……”
　　小鱼伸手就捂住了萧然的嘴，心里却乱糟糟的，隐隐的又在想起另外一个影子，于是带出了略有些纠结的神情，冲萧然急急说道：
　　“你！总是这么霸道！”
　　然后轻轻从萧然怀里挣出来，低着头说：
　　“萧……哥哥，我现在已经能够明白你的感情了。我不太敢相信一见钟情的事，但是似乎又觉得是有这样的感情的。我现在有点乱，霄风说的对，我不是小孩子了，要学着自己去分辨一些事情。但我现在还是有些头晕，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我不想成为耽误别人感情的人，所以我会很认真的去想想……”
　　萧然放开小鱼，两手插进裤子衣袋里，一种慵懒疏离的气息从眉间划了一下，似乎是想问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接着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动摇的语气，沉声说到：
　　“沈小鱼，你最好给我记着：不管你心里是谁，只要我不离开，我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小鱼听了，心里某个地方有些隐隐作痛起来。一时不敢再去想什么，轻轻挽起萧然的手臂，默默跟着他出了公寓。进了电梯，萧然想起什么，抬手先按下了大堂层的键钮，轻声跟小鱼说：
　　“小鱼，我有段时间没回来了，你先陪我去大堂那边取一下邮件，很快就好。”
　　小鱼点点头，出了电梯刚等在大堂中间，迎面就看到穆霄风拖着旅行箱从旁边的电梯里匆匆走出来，两人一照面都楞了一下，同时问了一句：
　　“鱼儿（霄风），你怎么在这里？”
　　穆霄风眼波一转，已经看见正抱臂斜倚在墙边望着两人的萧然。穆霄风忽然抬手就捏住了沈小鱼的下颌，倏地将她的脸庞抬起，捏住她的手指顿时微微下陷，指尖的颜色也有些泛白起来。就这样死死的盯着小鱼看了一会儿，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怒气，却又很快平抑下来，然后冷冷的看向了萧然一眼。终于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大堂。正在门外等他的司机赶紧一手接过行李，一手帮他打开车门。穆霄风正要踏上车内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身子跟着略有些后倾，右手也不易觉察的攥了起来，然后一下坐了进去。
　　小鱼呆呆的看着穆霄风离开，下意识的摸了摸已被他掐红了下巴，这才觉得一阵麻疼。

　　相看好处却无言

　　萧然看到穆霄风出电梯的时候，已经记起来这楼盘的开发商正是穆氏。意识到恐怕自己压根就和穆霄风是近邻。只是因为不常回来，阴差阳错的居然从来没碰到过。
　　世界总是这样，说小怎么也难遇到，说大却又会狭路相逢。
　　萧然还耿耿于怀着小鱼对穆霄风突然改变的称呼，于是不动声色的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起来。直到穆霄风一把抓住沈小鱼，他也彻底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心底顿时薄凉一片。看着沈小鱼对着决然离去的那个背影，仍寂寂无声的定在原地，就又觉得有些牵痛起来。于是慢慢走近小鱼身边，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一样，一只修长的手掌搭到小鱼肩头，轻轻侧转了她就跟着自己的脚步往地下车库而去了。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行驶着。路过一处狭窄的巷口等红灯时，旁边有家报亭，各种杂志琳琅满目的迎街挂着。小鱼无意识的扫了一眼，突然像被什么惊了一下，拉开车门就冲到报亭前面，伸手摘下一本，随便扫了眼标题后赶紧把杂志抱到怀里，放下钱就又立刻跑回到萧然车内。
　　一回到车上，沈小鱼伸手就打开了理妆镜前的小灯，从封面上看好了页数，哗哗的就翻了过去。萧然一侧眼睛，已经看到是一本财经周刊，封面上正是穆霄风的整幅照片。小鱼翻动的速度过快，萧然只晃到一眼那照片上似乎压的有“穆氏”、“危机”这样的字样。于是也有些留意，再看到里面的完整标题，赫然是《渝沈案起 波诡云谲；穆氏弃守 危机遍布》。心里这才有了点儿数。看看小鱼的神情，想了想，就边开车边跟她说起来：
　　“小鱼，车内光线不好，你到家再仔细看，小心伤眼睛。这件事我大概知道些，你先放下杂志吧，我路上慢慢讲给你。”
　　“啊，你是知道的？那渝沈案是什么？霄风是卷到什么案件里了吗？”
　　萧然有些无奈，心知这沈小鱼实在是压根就没有关心过足球。点了点头，大概把自己所知道的来龙去脉略略说给小鱼。
　　原来在甲A本赛季最后一轮时，重庆队和沈阳队被传出来打假球，足协却又迟迟不公布处理结果，逐渐演变成99年的甲A第一大案，引起的媒体关注度也越来越高，几年联赛以来所形成的大量足球黑幕，也就都由此案而露出冰山一角。其中涉及的诸多赞助商也成了众矢之的。恰好此时穆氏地产突然撤出对萧然球队的总赞助，随着渝沈风波的日渐悬疑，穆氏也终于不可避免的卷入了丑闻。由于它是H股上市企业，负面影响造成了股价持续下挫，公司财务运营随之面临崩盘的严重危机。
　　萧然和穆霄风都从不和小鱼交流各自事业上的事，这方面他们倒是都很有默契，认为这不过都是些男人之间的事。小鱼整日里都是读书画画，因此也从无任何机会可能接触到他们的领域。现在突然听萧然讲起来，只觉听的惊心动魄，大概有些明白霄风最近为什么连人影都看不到了。想起刚才四目相对时，霄风疲倦的身形和清减的面容，心里一阵阵的扯着疼起来。
　　而这边萧然一边向小鱼娓娓道来，一边心里却突然想到，他和穆氏之间其实恰好正存在一个合作的基点。暗自觉得，他和穆霄风之间似乎从很早之前就已注定要纠结不已，之前是球队和赞助商，现在是沈小鱼，日后恐怕更是会免不了方方面面的交织了。
　　到了沈家，萧然停好车正在帮小鱼解安全带，忽然看到她似乎有话想对他说的样子，却又欲言又止。萧然怔了一下，立刻想到了什么，带了些警告的眼神就看向了沈小鱼，沉声说：
　　“现在什么也不要跟我说，等你真正搞清楚你自己的状况再说。”
　　小鱼望着萧然，眼神变得有些湿漉漉的，萧然抬起手指轻轻抚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说：
　　“小鱼，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受不了的。”
　　说完，轻轻在小鱼的眼睛上亲吻了两下，看小鱼闭上了眼睛，长而卷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半月般覆盖在她晶莹剔透的脸颊上方。那样的柔静美丽。萧然忍不住将她揽进自己怀中，深深叹息了一声，又捧起这张无暇明润的脸庞恋恋不舍的看着，小鱼的眼眸也一眨不眨的对着他，似有千言万语，终于化成满目的晶莹而缓缓滴落下来。萧然曲起一根手指，极轻柔的为她抹去泪痕，小声说到：
　　“傻丫头，你哭什么？你只是不要忘记萧哥哥曾经对你许下的诺言就好……”既然你人生最重要的一步不是我陪着你一起迈出，那么我愿意倾尽我的所有来换取你今生的眷顾。萧然在心里这样默默的对自己说着，小鱼自然是听不到这些，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在那时那刻她听到了。
　　爱意千千万，唯独只有沉默的表达最傻。
　　背靠着车门，萧然两手抱在胸前，望着小鱼步上台阶，消失在单元门内。心里默默数着小鱼的步伐，眼睛一点点扬起，直到看见3楼亮起灯光，这才浅笑盈唇，对着那扇窗驻足凝望，再看到它暗了下去。想象着小鱼甜美的睡容，慢慢坐回车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穆霄风的号码，那边却是秘书台，听到接线小姐礼貌的问话，于是简短的留言道：
　　“我叫萧然，请机主方便时复机。”
　　穆霄风刚下飞机就收到了萧然的留讯，却并未给他回复过去。眼前仍满是离家前看到的小鱼的样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一只手不由自主的又攥紧起来。到了酒店，卸去路途奔波，穆霄风立在窗前凝望着香港的不眠之夜，一阵冲动下，终于还是拨下了萧然的号码，声音里却带出着透骨的寒意：
　　“我是穆霄风。”
　　萧然听到他的语气，心里突然觉得自己和穆霄风其实都有些好笑，于是就有些慵懒的答道：
　　“嗯，我想我们之间可以合作。”
　　“哦？有什么理由。”
　　“你现在需要我。”
　　“我想我还应付的过来。”
　　“共同开发主题艺术园区。你负责开发管理，我负责画廊引资。”
　　萧然没有理他，仍是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完。
　　那边略略沉吟了一下，不再迟疑：
　　“我后天回来，如果你时间方便，我们晚上9点在公寓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好，到时见。”

　　就中冷暖和谁道

　　听到别人背后的诋毁固然不会是多么令人愉快的经验。但若蜚短流长时恰好被当事人抓到现行，那滋味于制造者来说，也必然是得意不起来的。毕竟，都是见不得光的话和行为，往日里曾为自己孜孜树立出好同学的正面形象，原本还可以假装一副与人为善的嘴脸，顷刻土崩瓦解，荡然无存。一旦暴露出来，那就是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开，内心的猥琐大白天下了。
　　像她们那样年纪的女生，心里多少还是会对此有些羞耻心的，中年妇女那样没脸没皮的泼贱行径，还并不是她们这样岁数能修出的道行。何况当日的言论又是如此不堪，她们在议论的过程中也显然意识到了自己招惹的人确实背景非凡。于是，一心盘算着沈小鱼将会怎样还手，自己将如何接招。如果连着几日看不到想象中的结果，就会越发的摸不清假象对手的套路了，只要沈小鱼不动作，有所顾忌之下，坐卧难安真正着慌的也就反倒就最终变成了她们。
　　自从那日被小鱼撞破了众人在背后的八卦，再见面时益发冷然面对，却又像是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一样，除了跟程潜提到了两句，平日里依旧是该干什么干什么。那几个女生更觉得沈小鱼实在莫测高深，没两天，那几个八卦的中心源居然都奇异的安静下来了。流言也因此渐渐息声。
　　冷淡是对付敌人最有效的武器。失去了目标的挑衅，哪里还会再有资格成为你的敌人呢。
　　就这样，刚刚经历的不快也如过眼云烟，不再往小鱼心里驻扎。转眼圣诞节就到了，这个本来无关的节日此时在高中生中已经十分流行了。自从丢掉数理化，小鱼的日常功课早就日益轻松自如起来，看到处处的节日气氛，更是心情大好，四个死党早早的就互相约好要一起去看电影。
　　四人在一中门口聚齐就往附近的影院而去。看看离放映时间很紧了，急急忙忙的在影院一侧的吉野家随便吃了些快餐，程潜想起小鱼的事，看看也都不是外人，就边吃饭边跟苗薇和袁小玻随口八了几句，顺便赞了一下：
　　“你们俩是没看见，我们小鱼那冷淡到底的气势，愣是把那几个事儿精给震的一句话不敢再说了。”
　　小鱼翻翻白眼，把饮料吸管往程潜嘴巴里一塞，说：
　　“大熊！你怎么也这么八卦起来了，这是什么好事啊！”
　　苗薇一乐，说：
　　“行啊小鱼，有长进。孔子说过，对待我们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倒春寒般的冷漠。嗳小玻，你知道孟子怎么说的嘛？”
　　四人中袁小玻显得有些沉默，听到苗薇转到他这里，才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孟子说，孔子说的对。”
　　苗薇嘣的给了小玻一拳，十分满意的说：
　　“看见了吧，这就叫默契！”
　　小玻夸张的揉着被苗薇捶过的地方，假作呕血一样，答道：
　　“咳，咳，再跟你同桌下去，吾命休矣！”
　　几个人都哈哈的乐了起来，看看吃的差不多了，赶紧进了场。电影是冯小刚2000年度最新的贺岁档《没完没了》，四人直看的东倒西歪的。散了场，边往外走边议论假菜刀和傅彪让电棍击倒时的爆笑情节。小玻突然扭脸跟小鱼说了一句：
　　“看到结尾韩冬抒情那段，挺感人的。我突然觉得，跟其他的比起来，最重要的还是要珍惜你身边的人。”
　　小鱼没心没肺的答道：
　　“嗯嗯，是啊，叫人看的悲喜交加的。原来我一直觉得喜剧之王是周星驰，现在觉得，其实是冯小刚！啊，对了，你一会儿还是回你外婆家的不？跟我和苗薇一起走嘛？”
　　苗薇听见，奇怪的接口道：
　　“咦？你外婆家不是在信江路吗？跟我们是反方向啊！”
　　袁小玻一勾苗薇的肩膀，按下她时手里也用了些力，不易觉察的边扔了个眼神给苗薇边含糊不清的答道：
　　“嗯嗯，这不是搬家了嘛，那就不能跟你们一路了。”
　　小鱼有些失望的说：
　　“唉，那以后放学就是我孤家寡人的走啦。”
　　苗薇已经感到小玻的示意，再看到正在一边装死的程潜，心里已经明镜一样了。听见小鱼的答话，心里更是骇异，抬起头有些担忧的看了袁小玻一眼，带了些深意的说了句：
　　“得了，天不早了，咱们都赶紧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
　　说完拖了小鱼的手，边往前走边边头也不回的冲后面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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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然直到快傍晚才想起来跟穆霄风约的时间正好是圣诞节，本想先接了小鱼一起吃完晚饭再来，结果又被她的死党们捷足先登了，只好去忙活自己的事了。等到8点半，路过咖啡厅想想没事干，也懒得再上去了，随便要了份点心和一杯不加糖的拿铁，准备打发掉晚餐。刚刚落座，隔着落地玻璃远远就看见穆霄风风尘仆仆的拖着旅行箱进了大堂，知道他应该是刚下飞机。于是慢悠悠的边吃边等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坐进了对面的位置，一言不发的望着萧然。
　　萧然抬头，不过片刻功夫，再见他竟如换了个人一样，脸上已隐去了所有的倦色，整个人再看不出丝毫的破绽来。看了看表，笑笑说：
　　“你倒是很准时。才看见你上去，要不要吃点东西？”
　　穆霄风径自抬手叫了waiter，看了一眼水单，皱了皱眉，只要了一杯冰柠檬水过来。
　　萧然自顾自吃着，不在意的说：
　　“看来你是头一次来这间咖啡厅了，品种少一些，倒不知道你这么挑剔。”
　　穆霄风点燃烟抽了一口，略一后仰斜靠进沙发里，冷冷的看向萧然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
　　“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画廊经纪。”
　　萧然随意答了，冲侍者点头示意了一下，等餐具撤去，浅押了一口咖啡，这才对穆霄风回望过去。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穆霄风慢慢放下冷淡的神色，眼波闪了一下，别有所指的缓缓说到：
　　“我倒是小瞧了你。”
　　言毕，都不再打太极，两人围绕着见面的预定主题，各自交换了一下意见。穆霄风听着萧然对主题艺术园区的分析和前瞻，也暗自有些心惊，以前看他踢球只觉得他球风冷静智慧，现在这样的短的时间里转移到一个全新的战场上，竟也毫不逊色。还好不是同行，否则假以时日，也必定会是自己一个强劲对手。
　　及至敲定细节，时间已近夜半了。两人一起步出咖啡厅，萧然看看时间，跟霄风淡淡的道了别，转身就往地下车库去了。穆霄风看着萧然的背影，也没再回公寓，而是一个人站在楼下又抽了支烟，静静的想了会儿什么，终于也取了车出来，直奔沈家而去。
　　还没到楼下，穆霄风就已经看见萧然的宝马，怔了怔，慢慢开了过去，不动声色的坐在车里，仔细研看了一会儿萧然的神态，看他立在楼下落寞而寂寥的身影。良久，才开了车门，斜靠到车身前，火机咔哒一声脆响，一丝轻蓝的烟雾就淡淡袅袅的从他手指间燃了起来。萧然听到动静，转身看到他，怔忡了一会儿，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慢慢踱步过来跟穆霄风并排倚在那里。
　　两人谁也没说话，都只是仰头望着三楼的一处窗扇，窗帘覆严着，从里面微微透出几丝温黄的光线出来。穆霄风忽然向萧然伸过一只手，萧然看着他，回伸了过去。两人第一次像朋友一样握了握手。

　　寄语酿花风日好

　　转过年来，期中考试完就是寒假，跟着春节。苗妈妈想到这是小鱼将要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么个日子，有些揪心。于是一放寒假就让苗薇叫了小鱼来苗家住着了，每天和苗薇为伴，亲如一家的过了些日子，苗家就这样不着痕迹的让她过了一个万家团圆的节日。
　　春天一到，小鱼也将要进入16岁的花季。
　　穆霄风和萧然两人的新项目已经正式命名为“漠千山主题艺术园区”。股市最需要的是概念和故事，漠千山的项目通过董事会决议向媒体正式发布后，穆氏也迅速重回轨道。之后经过一个春节休市的调整，再开盘时就已重新引领了地产板块的走势。经过这一役，穆霄风也得到教训，已在着手培植一个直接对总裁办负责的研究院，专职去对未来2-5年的市场方向和商业模型做出信息收集和战略分析，这在同行中也成为大手笔的首创。
　　而另一边萧然的画廊由于恰逢其时，也在短短半年时间里几乎聚齐了国内最有名的画家，再借漠千山的项目迅速出击东南亚市场，很快也与日韩的几家龙头画廊达成合作战线，借力打力下已引起了欧洲市场的广泛关注。两边都正进展到关键时候，知道小鱼在苗家，也就放心的各忙各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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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是海洋性气候，按说一年四季的变化都不大。只是伦敦的春天会显得格外潮湿，时常骤降的雨天就更是令人倒胃口，以至于行人不得不每天都携带着雨伞来防患于未然。这样的气候，自然是远不及中国北方海滨城市的春色丽暖。
　　每到春天，穆父的身体就会时常不在状态，随着年龄渐长，这两年更是如此。穆霄风知道父亲是气郁于心的体质，最怕这样的天气。即使再忙，每年此时也都会抽空回来陪伴父亲去远郊的别墅暂居几日，以避开伦敦的春天。今年也不例外，只是心里已多出了一个牵挂。
　　这天午饭后，穆霄风看着天气晴好，趁父亲午休，就约了弟弟穆霄宇一起开了棋局。别墅内的草坪十分开阔，上面铺满了代表着英国春天的蓝铃花。精致而淡雅的颜色连成一片，微风拂过，花梗微微颤动，说不出的舒适与熨帖。
　　兄弟两人已是久未像这样坐在一起了，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自在的对弈。穆霄风一贯的腾挪有度，穆霄宇的棋风就透出了些戾气出来。霄风看的直皱眉，有心教导一下弟弟，就在没有受到霄宇直接冲击的位置，突然用了一步退着。霄宇看了，一时不明白哥哥的用意，不由得停了子，对着棋盘凝神思索起来。
　　霄风看着霄宇沉思的神情，身体往圈椅中一仰，左手支靠在腮边，唇边漾出了一丝微笑。忽然想起今天是小鱼的生日，对着表默算了一下时间，就手拿起电话就拨了过去。响了几声，小鱼睡意惺忪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是小鱼，谁呀？”
　　穆霄风唇边的笑意愈重，竟透出深深的宠溺出来，轻柔的说：
　　“鱼儿，Happy birthday！”
　　“……”
　　“鱼儿，你今天怎么度过的？”
　　电话那头总算反应过来，这才发现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串超长的号码：
　　“霄风？你是在国外吗？这号码好奇怪啊……”
　　“嗯，英国的家里有点事，过几天就回去。”
　　“哦，对了，晚上收到邹秘书转给我的礼物了，那些画册好难得呢，都是我最喜欢的画家！谢谢你……”
　　“喜欢就好，有空时也可以多做些临摹。鱼儿，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Kiss you!”
　　最后一句是贴着话筒说的，对于一边的穆霄宇来说却是几乎轻不可闻。小鱼听到最后一句，也一下没反应过来，再等转过弯来，更是抱着电话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穆霄风心里暗笑，于是不理会小鱼的怔然，干脆利落的就收了线，脸上却带出了掩不住的柔情。穆霄宇已经在一旁看的呆了，半晌才跟哥哥冒了一句：
　　“Com'on man, it's not your style！ ”（我说老大，不是你风格啊！）
　　穆霄风盯了弟弟一眼，不满的语气答道：
　　“David,mind your own business.”（大卫！这不关你的事。）
　　“ha，ha，only kidding.”（嘿，玩笑嘛！）
　　穆霄宇可不敢招惹他这位天神般的哥哥，赶紧缴械，收起了跟哥哥戏谑的表情，转而说起了正事：
　　“哥，我已经申请到纽约大学的理工学院，之后可能还要去中国一趟，有些自己的研究课题要完成。”
　　穆霄风心知这个弟弟的无法无天，皱了皱眉，问到：
　　“以你的学分，英国这么多名校都住不下你了么？好好的怎么会想起来申请纽约大学？”
　　“英国的学校把人都闷成老古董了，我可不要去。再说纽约大学的全球排名并不弱啊，也是全美知名的常春藤学校。你没听过这句话嘛：not high pressure, but demanding！”
　　“你啊！去"高技能"之前先征求一下父亲的意见再说吧。”
　　穆霄宇这才央求道：
　　“嗳！哥啊！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老爸要是同意，我还用来找你说项啊！”
　　“这事我可帮不了你，你有这个缠着我的时间，还是仔细想好几条过硬的理由吧。父亲又不是顽固的人，你若是真对自己的行为清清楚楚，自然就可以说服他。”
　　“哎！你可真是舍得对你亲弟弟见死不救啊！”
　　穆霄风没理他的无理取闹，兀自说到：
　　“你刚才说要去中国？你自己计划好了，到时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安排就是。”
　　“Oh!Thanks in advance.”
　　“你别急着谢，刚才看你下棋，我作了一副对子赠你，回去好好反省……”
　　“哎，哥啊，我又给了你什么灵感啊？我这就记下，回头叫老爸写了裱起来！”
　　穆霄风摇摇头，继续说完：
　　“千古无同局未能颠倒黑白，弈中有乾坤谁可无忧腾挪。做人亦是如此，需知黑白之间自有天地，闪躲腾挪当知进退。”
　　穆霄宇听完，一下明白过来哥哥方才那步退着，是要以守为攻，伺机相动。这对子听起来更是荡气回肠，自有乾坤。于是挑了挑眉，冲穆霄风伸出一根大拇指来。

　　自是琼花偏得月

　　小鱼对自己的16岁生日其实有些意兴阑珊的，这样的日子总是会不由自主就想起爸爸妈妈。程潜和苗薇却都惦记着，看看小鱼生日这天是个周四，就干脆约到周末再一起去K歌庆祝。用程潜的话说，是为了祝贺她到了及笄之年，也就是古人云的二八佳华。小鱼听的有趣，心情渐好，也很为这些朋友对她事事周到的照顾而感动。
　　小玻知道小鱼生日这天反倒没什么集体安排了，一放学就独自带了礼物往七中赶过去。一辆熟悉的X5倏地从他身边驶了过去，稳稳的停在七中侧门边上。
　　袁小玻的个子实在是太高，萧然从旁边开过去时就已经注意到他了，坐在车里从后视镜看着小玻往他的方向不慌不忙的走过来，清秀的脸上挂着淡然而冷静的神色，带出与小玻这个年纪不大相称的沉稳出来。萧然推门下来，双手抱臂的斜倚在车身上，懒洋洋的望着眼前的袁小玻。
　　小玻毫不退缩的迎着萧然的目光，萧然刚毅的脸上不由露出了微微的笑意，语气里也带出了些欣赏之意：
　　“如果没记错，你叫袁小玻？”
　　“是的，今天是小鱼的生日，我在等她。”
　　“喔？不过，一会儿我要接小鱼一起回家的，你顺路吗？”
　　“谢谢，我和小鱼的生日只差一天，本来就约的是明天在一起庆生，今天只是顺便先把礼物带给她。”
　　“哦？这么巧？你的生日是明天？”
　　“不，我比小鱼大一天。明天其实谁的生日也不是，但是正好我和小鱼之间有这样一个的巧合，于是就有了可以一起共度每一个生日的理由。”
　　萧然听着小玻坚定的口吻，想着，现在的孩子的确是人小鬼大。自己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哪里有这样绵里藏针的道行。这个袁小玻虽然还是一副成长中的少年摸样，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份俊雅的从容，性格也是一样的霸气坚决。他们这样的花季中，正是处在心性一日三变的成长期内，小玻和小鱼既同龄又同学的身份，少年伙伴间彼此的变化一分一毫都能互相看的清楚。在一个这样微妙的青春期中，各人所处的环境不同，过往的经验已经毫无价值，因此无论是萧然还是他穆霄风，其实都并不会比袁小玻更有什么优势。
　　正闷闷的想着，小鱼就已到了两人跟前，听到小玻零星的话语，随口问到：
　　“小玻，你怎么来啦？不是说好了明天的嘛？你刚才说什么跟我巧合？”
　　小玻转向沈小鱼，脸上的表情已全然变作微笑，扬了下手里的东西，说：
　　“我比你大一天，巧吧？喏，看在咱们这么有缘的份儿上，只好亲手给你做礼物了——回去再拆开吧。”
　　小鱼并没有听出小玻话里的深意，十分雀跃的答道：
　　“哎呀！原来咱们生日是挨着的呀！那我们明天就是两个寿星啰！”
　　小玻看着小鱼的神态，眼中的笑意愈深，心里已经暗自打定一个惊人的主意了。轻笑出声的点点头，说：
　　“嗯，聪明！我先走了，明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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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都是脚不沾地，萧然也已经很久没见到小鱼了，却能感觉到自从公寓那次之后，这丫头似乎也有些在刻意避他，很少再主动跟他联络，即使打过电话来，也少了原来那样总是缠着他哥哥长哥哥短的甜腻劲头。等小鱼坐好，萧然就把给她的礼物递到了手边，小鱼一看，当即十分开心，有些惊叫失声的喜道：
　　“哎呀！《蓝色生死恋》！我们都在追这部韩剧呢，尤其是元彬啊，太帅了！我们女生都很迷他的！”
　　边说边拆开外面的包装，原来是一张2000年最火的韩剧《蓝色生死恋》原声碟和一套剧照，碟的封面上赫然写着“To Xiaoyu，Happy Birthday!”落款上竟是元彬的亲笔签名，后面的剧照，每一张也都有照片主角的签名和祝福。小鱼顿时呆住了，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萧然看着她的表情，胡噜了一下她前额的刘海，有些落落寡欢的说：
　　“那个元彬哪有你哥哥帅啊！要不是老听你念叨这个电视剧，我才不帮你追星呢。”
　　小鱼再看向萧然的眼神已经带了些崇拜出来了，紧紧抱着礼物，一叠声的谢过萧然。转而又想起小玻的礼物，也不管他的嘱咐了，兴兴头头的也拆开来，竟然是一副小鱼的漫画画像，笔触十分细致，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功夫的，画像一角写着一行飘逸的英文：who's she? She told me she came from……很多年后，小鱼想起来，就问小玻那后半句到底是什么。小玻却只是微笑而始终不肯说破那省略的内容：from my dream.
　　萧然也是今天才匆匆忙忙的从韩国赶了回来，没想到在学校门口就先撞见了袁小玻，想着小玻方才的表白，现在再看到他送来的礼物，虽然也并未认真将这个少年放在心上，却也深感自己不能常伴小鱼左右，处境其实是有些微妙的危险。一时记起另外一个阴影，脸色也渐渐沉顿下来，有些疲惫的问向小鱼：
　　“小鱼，你为什么只愿意当我作哥哥？”
　　小鱼一愣，慢慢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答道：
　　“从第一次认识你开始，我就一直认为你是最疼我的哥哥，从来没想过你不是萧哥哥时会是怎么样的。”
　　“那么你当穆霄风是什么？”
　　萧然在黯然之下将这句问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就已经后悔。再把沈小鱼张口结舌的神情看进眼里，心里顷刻间如坍塌一般，废墟一片。就这样恍恍惚惚的将小鱼送回沈家，心口却一直隐隐作痛，忍不住给李静伦打了电话，约好地点就径自而去。
　　夜晚的酒吧街里四下都是灯红酒绿的魅惑，萧然一下车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不时会有些年轻的女子有意无意的从他身边迤逦而过，这人却只是意态萧索的喁喁独行。也不理会不绝于耳的招徕声，随手推开一间看似极其热闹的酒吧，并未环顾四周，径直就坐进了吧台的空位上，接着抬手要了一杯惯常的Jack Daniels，一边往酒里加着冰块，一边用肩膀把手机夹在耳侧给李静伦打去电话报了一下最新位置。
　　酒吧里香水混着酒味，散发着暗昧激荡的靡靡气息。李静伦一进门就看到萧然如希腊雕塑般完美的背影，嘴角牵了一下，施施然的坐了过去。看看萧然手里的酒，拍拍他的肩头，说：
　　“你可真是千年不变，可以适当的尝试一下芝华士18年或百龄坛17年，品质和口味其实也是差别不大的。”
　　“你都说差不多了，我还换它干什么呢？”
　　萧然有些好笑的看着李静伦答道。李静伦摇摇头，不再理会萧然的执拗，要了一杯百龄坛17年，浅押一口品了品，别有所指的转向萧然说：
　　“这种酒跟你的Jack Daniels相比，口味更复杂一些，温和中别有劲度，还有一股橡木的熏香，比你的糖枫木芬芳更加馥郁。你不试着去将自己的目光放开一些，自然是看不到别样的风景和人。”
　　萧然一手有节奏的在台面上轻轻叩着，一手缓缓转动着面前的酒杯，好一会儿才回答到：
　　“静伦，你看着我长大，最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并不善言辞，内心简单，决定了的事就再不知旁顾。心里自有一份专注。你说的我明白，但那不是我。不是不愿意，而是我自问不具备那个精力。我既然一开始就喜欢上的是这一个，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放弃？然后要再去苦苦寻觅另一个未知呢？我又怎么会知道那样就一定不会是另一个轮回？”
　　“可是，萧然，小鱼只是一个孩子，你不要太过执着。”
　　“她只是在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恰好被我遇到而已。”
　　“……”
　　李静伦知道已不必再劝他什么了。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画廊的事，酒吧的一角忽然响起一片喧闹声。萧然听见一个正在其中放肆大笑着的声音，拧了一下眉头转过身去，正好看到那名正在花枝乱颤的性感女子。

　　不堪更惹其他恨

　　萧然远远凝望了一下那名浓妆艳抹的时髦女郎，看她正坐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腿上，一手端着酒杯斜倚在他怀中，另一只手臂则放浪的勾在旁边一个男人的脖子上。精心修饰的黑色指甲在猩红的酒液映衬下，若隐若现的闪出妖艳的诡蓝色光晕。男人的手已经伸到她薄如蝉翼的低胸吊带丝裙下，暧昧的在她大腿内侧抚弄着。酒吧内的客人在幽谧的光线下都在各自寻欢作乐着，早已见怪不怪的漠然无视。
　　李静伦顺着萧然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皱皱眉，问到：
　　“你们认识？”
　　“嗯，很久没见过了。”
　　萧然轻轻点点头，一语带过的应了一声就转回视线不再看她。心里却已经无法再平静，闷闷的把杯中的酒慢慢喝空了，招呼服务生来结了帐就准备离开。刚起身，却不意正好撞到正从他身边路过的女子，眼看着她脚步踉跄之下已全然失去重心，女子的腰身在惯力作用下向后仰了过去，萧然从一侧一把揽住了她的纤腰，真丝质地的贴身裙装十分腻滑，萧然不得不在手下加了些力道，险险的将她带了起来，人却依然是摇摇晃晃的无法站稳了。
　　那女子醉意惺忪的瞄了一眼萧然，纤长的手指从萧然的脸上暧昧的抚过一道弧线，收在他鼻尖上，娇喘嘘嘘的媚声道：
　　“嗯……你……捏疼我了……”
　　萧然手里顺着她的站势试着缓缓放开她的腰肢，一边略侧过一点头，正要避开女子的手指，却不意又被她顺势搂住了脖子，身子一滑就整个跌进了他怀里。萧然有些求助的望向李静伦，谁知李静伦也只是在一边无可奈何的看着，面对这样一个醉意正酣的漂亮女子，就算神仙也不好意思来“救”他的。正僵持间，那边桌上的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状况，赶紧有人赶了过来，正要把人扶走，只听“哇”的一声，萧然身上已然是狼藉一片了，见状，陆续又赶来几个人，在周围一片道歉声中，萧然只是摆了摆手，一边把车钥匙给李静伦交代了两句，一边就跟着服务生往盥洗室去了。
　　不一会儿，李静伦取回件T恤给萧然换好，两人就直接从后门离开，再一起走到停车场简单道了别便各自分开了。萧然先略略整理了一下后备箱，正要合上车门，酒吧里遇到的那一众人正好从身边过去，一个个都是脚下虚浮的样子，看样子都喝了不少。那女子被一个男人半搂半抱着，男人看起来四十上下，穿着POLO衫，身材健硕，却已略有些发福，拥着那名女子边走边低头跟她调笑着，一只手还不时的在她的翘臀上抓了几把。
　　萧然看着那个已然变得完全陌生的女子，随着男人从后座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知道里面有司机，于是不再关注。关好后备箱回到车内，怔愣了一会儿，还是拿起电话给助理拨了过去，那头立刻接起，简洁的问道：
　　“萧总？”
　　“嗯，你这两天帮我查一下新天地模特公司的超模刘思辰，我要近两年有关她的所有资料。”
　　“是，我这就着手去办。”
　　萧然旗下的主画廊邻接一处海湾，主体是全落地透明钢化玻璃结构的3层独栋小楼，晴天的时候室内总是阳光充足，海风温煦、涛声可闻。楼下以大量厚密的毛竹自然圈起着一个别致的院落，草坪上随意的摆放了几处户外桌椅和油布质地的巨大阳伞。整栋建筑在粗犷中透着精致和写意。这里本是一处弃置的loft建筑，被萧然一眼看中它的地理位置，果断的盘了下来，再经过一系列重整和新装，一开张就受到许多成名画家的喜爱，常常不请自到的在此消磨时光。萧然见状，觉得是扩大画廊名望的极好契机，索性每日都固定常备着时令的水果和各式点心软饮及红酒，供来访者随意取用。一来二去，慕名而来者愈众，这间主画廊也迅速成为众多时尚沙龙和重要画展的聚集地，三教九流间来往十分频繁，为萧然的连锁经营奠定了很好的人脉基础。
　　画廊内除了工作人员必要的更衣及办公空间，并不设他的固定办公室。此时萧然正舒适的坐在三楼一处安静而宽大的沙发内，身后的阳光掉了一地，眼前目光所及满是赏心悦目的画作，角桌的花瓶里插放着郁金香和白玫瑰，散发出淡雅的香味。萧然一边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一边凝神听着助理的口头简报：
　　“刘小姐17岁就跻身超模行列，她自身的外型条件很好，再加上本人也非常努力，不到20岁时已成为亚洲的顶级模特之一。但是大约两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刚满21岁的刘小姐本应处于事业巅峰状态，却突然传出大量有关她私生活的负面消息，并屡次无视公司安排和警告，经常缺席重要活动，因此遭到新天地雪藏，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沦为二流模特。”
　　萧然的眉头渐渐拧紧起来，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突然有些烦躁的将手里的资料往茶几上掷了过去。助理见状赶紧住了嘴，帮他倒了一杯咖啡，又把正在这层的几个闲散人员往楼下引去了，乖觉的将三楼留给萧然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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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就领着一个新的插班生进来了。人一进门，女生们的眼神就都齐刷刷的看了过去，还有几个不好意思直勾勾去盯着看的，偷偷瞄上几眼再满脸飞红的悄悄低下脑袋。班主任明显带有偏爱的语气向大家作了新生介绍：
　　“同学们，这是从实验一中转来的新同学，这个学期起就在咱们班一起学习了。”
　　底下顿时嘁嘁喳喳的响起一片议论声，小鱼和程潜从看到他进教室时就已经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愕的眼神，知道双方都毫不知情。只好面面相觑的又转向讲台。只见班主任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向新同学示意了一下，那边会意，清亮的声音接道：
　　“大家好，我叫袁小玻，玻璃的玻。以后就拜托大家多多帮助了！”
　　班主任满意的点点头，看看他个子太高，不好调给他前面的座位，于是指着靠窗的一个位置让小玻坐下了，座位正好在小鱼的右后方向。两个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座位上，小玻路过小鱼身边时微微笑了一下但并没有去看她，刚一入座，前后左右的脑袋都扭了过去，一下把他围了起来，纷纷嗡嗡的小声问着：
　　“你是一中的啊！那么好的学校你都舍得扔啊？”
　　“唉，我要是考进一中，做梦都笑醒了！”
　　“你以前画过画啊？”
　　……
　　小玻一边听着大家七嘴八舌问着同样的问题，一边不紧不慢的向左邻右座的同学点头致意着，等问题都抛的差不多了，才总结性的小声答道：
　　“呵呵，实在受不了一中的地狱式风格了，我还是比较喜欢画画，所以就慕名来七中了啊。”
　　程潜这节课简直上的如坐针毡了，下课铃一响，赶紧抢到小鱼前面，拉起小玻就往教学楼下的空场跑去。看看四下无人，程潜这才严肃的看向小玻，正声问到：
　　“小玻！你这是干什么？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小鱼？”
　　“兄弟，你别着我的急啊，转个学嘛，又不是天塌下来了。再说，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还问我啊！”
　　“嗐！袁小玻！你搞搞清楚状况好吗！你们两个是不会有结果的！我并不是说小鱼她不好，相反，就是因为她好的太特别了，她根本就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她为什么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不都是两只胳膊两条腿的人，谁比谁多出什么了么？”
　　“……好吧，我这么跟你说吧：萧然你是见过了的，小鱼还有个监护人，叫穆霄风的，你没见过，所以你还不知道他又有多耀眼。我在见过他们两个后就知道，护在小鱼身边的根本就不是些正常人。我们四个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本来可以无忧无虑的一起读书和生活。你真的要懂得惜缘，明知道不是你的，又何苦去勉强呢？”
　　小玻听到这里，收起了跟程潜嬉皮笑脸的戏谑表情，一字一顿的说到：
　　“程潜，我记得暑假咱们打牌的时候曾随口戏说过：人生就像打德州扑克，至少要看一看牌面再决定。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我的底牌呢？你难道没有看清楚，这里只有我和小鱼是同龄人，你完全可以体会的到这有多么重要，所以，我才是最有资格陪伴她一路成长的人。而且，我还这样年轻，我也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去成为比他们更加优秀的人！”
　　此时程潜的视线却已经越过了小玻，落向了已经站在他身后的沈小鱼，只见她的脸上满满的写着震惊。

　　独倚春寒掩夕扉

　　模特是个残酷的青春行业，已经沉寂了近一年的刘思辰本该早已被遗忘的干净了。公司自然是最现实的，更是早就不再待见她。她自己倒是自得其乐，反正有的是青春的本钱，没有了聚光灯的压力后，人也生活的益发肆无忌惮。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近公司安排给她的曝光率却又突然成倍增加起来，很快，一些品牌嗅出了苗头，赶到她行情水涨船高之前主动来请的经纪约也日渐增多。
　　刘思辰对欢场上的事早已见怪不惊，想着无非是哪个大老板一时兴起捧捧她，一开始讨好卖乖的，等得了便宜玩腻了自然也就一拍两散了。于是也就不以为意的等着向她邀功的那个人前来露面。只是，很快她就觉出了不对劲来，再问向自己的经纪人，却又总是密不透风的一片。
　　每年9月都是时尚界一年中最重要的秋冬时装发布期，刘思辰将在本季最为重头的皮草发布秀中压轴出场，她被安排来演绎NE-TIGER的一款典藏的白色母貂抽刀镶栗鼠领大衣。走秀时为了更衣方便，模特们除了T字裤一概不会再着其它内衣，因此后台的忙乱中更别有一片春色旖旎的景观。
　　刘思辰在压轴出场前会比其他模特多几分钟调整的时间。换好装，斜靠在妆镜台前，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玉体横陈，刘思辰突然冷冷的叫住正路过她面前的经纪人：
　　“青姐，我有话问你。”
　　被称作青姐的经纪人止步，一头汗的答道：
　　“哎呦我的大小姐，都忙成什么了，有什么事下了场再说啊！”
　　“那好啊，我现在就下场。”
　　已经要错身过去的青姐突然定了脚步，腾的扭回来，几乎要发怒的低声喝道：
　　“刘思辰，你平时怎么出格我都不管你，但你别拿自己的前途和公司的信誉开玩笑！”
　　“呵呵，青姐，您还真说对了。你给我个这么不明不白的前途，别说，我这样的人，还真是消受不起。”
　　青姐的表情已经是恨不得想给她一巴掌了，想到这两年她一路目睹刘思辰的自我作践，知道她真是会说到做到。狠狠盯着她，牙齿格格咬了两下，总算隐忍下来，一把拖了刘思辰的胳膊飞快的避进更衣室的角落处。边看着时间边疾言厉色的快速说道：
　　“今天这场秀你必须给我走完！”
　　“可以。什么人在捧我？”
　　“我没兴趣知道你跟捧你的人之间有过什么过节，但我肯定你们之间一定有过往。时间到了，你先立刻上台，回来我全部告诉你。”
　　刘思辰盯了青姐一眼，二话没说，整了一下披肩就袅袅婷婷的踩着音乐的节奏转身往前台出场了。
　　青姐后来却并没有直接告诉刘思辰是谁，只是给了她一个地址，由她自己去寻踪。既然是郑重的应下过对方绝不会把他的名字透露给刘思辰，青姐自然是有她做人的基本原则，这也是她纵横在这样行业多年来都能控住场面的根本所在。刘思辰当然也明白这些，接过地址也就没再继续跟青姐闹下去。
　　刘思辰心里惦记着，次日就循着地址找了过去，原来是间极大的画廊，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搞画廊的朋友。疑惑的穿过竹林幽径进去，眼前是一片豁然开朗的草坪。刘思辰看看傍晚的海风极其舒适，于是就先随便坐找了个户外的空椅坐下，点了一支艾喜的长支女士香烟，两腿一叠就舒服的靠进圈椅中，优雅的抽了几口，慢慢的整理着思路。忽然心里一动，往门口斜了一眼，一辆银灰色X5往后楼的停车场一闪而过。
　　刘思辰一下僵住了，默然不动的看着那个早已驻入心底的身影款款而来，穿过草坪，又步入画廊，里面立刻有人迎了过去，递给他一叠文件和签字笔。那人略在一楼的梯廊边小停了片刻，随便翻看了一下，似乎又问了旁边的几句，极快的落了几下笔后就转身上了三楼，一路不时会停下来与人寒暄片刻。刘思辰透过玻璃建筑，不错眼珠的看着里面的男人，忽然抬手在烟缸里狠狠碾了几下烟蒂，飞快的抹了两下眼角，抄起手袋头也不回的飞奔出了院子。又一路跑回到自己的车里，砰的甩上车门，一头埋到方向盘上大哭起来。
　　所谓“泪如雨下”即是如此了——若是伤心到极致，必然不是无泪，而会是倾尽雨泪却无声无息。“泪往心里流”是不符合生理本能的，如果真有，恐怕也只是一种无心无情的境界。刘思辰就是这样哭着，噬骨碎心，却痛到不能出声。喇叭忽然发出一声长嘶，人也惊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原本精致的妆容里，睫毛膏和眼影已经糊成了一片，美丽的发型揉的散乱一团。
　　刘思辰定定的看着后视镜中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忽然一笑，又狠狠咬住了嘴唇，慢慢的从包里翻出卸妆棉，然后对着妆镜一点一点，极其仔细的卸去了满脸的铅华。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声音就拨出了电话：
　　“青姐，我是思辰。我现在正式向你提出与新天地公司解约的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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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意外听到小玻表露的心迹，却奇迹般的在小玻转头看到她的一刹那就已藏住了自己的惊愕。程潜从头到尾都把小鱼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心里叹了一下，也没有去说破，听到小鱼略带有些紧张的声音向两人解释道：
　　“你们神神秘秘的丢下我就跑了，我不放心，追过来看看。”
　　然后有些不自然的看着小玻说：
　　“那个，小玻，你今天转学过来，把我们都吓一跳。事先怎么一点风都没透？苗薇也不知道呢吧，要不我们中午一起聚一下？”
　　小玻扫了一眼程潜，并未看出异样，于是依旧用惯常的波澜不惊的声音答道：
　　“我爸妈他们也是快开学时才决定下来的，我这么天才的人，不画画多浪费啊，你们说是不是呢！”
　　“可是……”
　　小鱼啜嚅了一下，却也没可是个所以然出来。程潜知道木已成舟，再多说无益，于是过来接道：
　　“别可是了，小玻的水平考中央工艺肯定是没问题的。条条大路通罗马，以后又多个画画的伴儿，好事。走吧，上课了，咱们赶紧回到组织身边吧。”
　　三人中午一起去一中等了苗薇，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错愕。故意捅了捅小玻示意了一下，两人落在后面，苗薇悄悄向小玻伸出来大拇指，小声说了一句：
　　“先是包接包送，现在干脆抛下我不顾，直接投奔七中。你说说你还瞒着我干了点儿啥？啧啧，整个是为美色不惜英勇献身啊，我服了！”
　　小玻闻言，笑着拍了一下苗薇的脑袋，答到：
　　“就你思想复杂！”
　　“我不复杂，我只是旁观者清。话说，我可不看好你，铁定是帮萧然的，你到时可别怪我不仗义。”
　　“放心，我这么有魅力，一定让你临阵倒戈。”
　　“呦，看来是好戏要开锣了。”
　　“你才杂耍的呢！不过你八早了点，眼下第一要务还是学习，我可不会去跟他们比看谁没有耐心的。”
　　“诶？那我到还真是开始有点儿欣赏你了！那就替小鱼先谢过你仁慈的大开魔爪了啊！——哎呦！我这么万中无一的脑瓜，打傻了你赔的起嘛！”
　　高二一开学七中就要正式开应试专业课程，除了白天的文化课外，每天晚上要再加3个小时的标准考试画时，学校出于安全考虑，建议学生们尽量住校。程潜正和小鱼嘀嘀咕咕的商量着要不要住校的问题，听到苗薇的惨叫同时回了头。苗薇已经奔着程潜跑过来了，嘴里嚷嚷着：
　　“程潜！你怎么认识这么暴力的发小啊！你怎么能够如此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啊！连带我和小鱼也跟着遭殃啊！”
　　“哈，我迫于他淫威已多年，唉，苍天啊大地啊，好容易发配给你做同桌了，谁知道你也不看好了，又把他放虎归山了呐！”
　　小玻已经窜过来用双手卡住了苗薇的脖子，啊啊啊的晃着她，四个人顿时闹成一团。
　　吃完饭，苗薇看看小鱼的神情，一边拉住她一边对两个男生说：
　　“死袁小玻，那么狠心抛下我一个人奋斗在一中的地狱，就把我闺蜜留下再陪寡人一会儿，你们退下吧。”
　　程潜“喳”了一声，推了两把小玻就快步走开了。两人慢步走到一中的操场上，寻了块树荫坐下，小鱼一手抚额，有些头痛的看向苗薇。苗薇“扑哧”一乐，点着小鱼的脑门说：
　　“你这回心里有数了？真不容易，总算长大成人了啊你！”
　　“苗薇，你别笑话我了，还嫌我不够乱啊……”
　　“小鱼，我们都会碰到那个人的，我将来也一样。只不过他们出现的对你来说早了点，你不可能计划的了别人的感情什么时候出现，所以，这些事你既不用害怕，也不要太往心里去。”
　　“苗薇，不是的，我不是在担心他们。我是发觉我自己这边出了些状况。”
　　苗薇有点吃惊，想了想，问到：
　　“你喜欢上了穆霄风？”
　　小鱼点点头，说：
　　“有时候，我真的会觉得霄风像——嗯，你别笑啊——像一个父亲一样，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我太早失去爸爸的缘故，我有些分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别人所说的爱情。”
　　“那么萧然和小玻呢？”
　　“小玻我只当他是我的同学和朋友，我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可是萧然不太一样，我从认识他就一直叫他萧哥哥，但是我再怎么样也清楚，他对我的付出早就超越了一个普通的哥哥所能做到的。”
　　“既然拿不准，就别急于下结论，你还有的是时间去分辨清楚。相信我，只要是对的那个人，不管你们离开有多远，他都会找的到你的。这个人也许是萧然，也许是穆霄风，也许是袁小玻，可也许，他们中谁都不是的。”

　　依旧回廊新月在

　　青姐几乎要被刘思辰气疯了。这么多年的心血，作为经纪人，她深知一个艺人并不是全凭努力就可能红的起来。除了本身的条件，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因素缺一不可。她一路把刘思辰从新人到养成，这其中的艰辛真是只有她知己知，一言难尽。眼看离国际名模就差最后一步，谁知这妮子不知道吃醋了什么药，自甘堕落也就罢了，连那样努力打拼才得到的似锦前程也视作粪土。青姐从13岁时就在带她，10年下来心里早已是半个女儿一样，这两年为了她也真是操碎了心。
　　好容易又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轻飘飘的一个电话就又打了水漂。青姐心里那个恨，怒其不争哀其不进，再想约她当面说清楚，刘思辰却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联系不到她人了。模特这行业本就是人情比纸薄，公司里等着上位的新人一抓一大把，老板看刘思辰的状态，也并不觉得她后续的市场价值会如何，只是行规如此，违约的程序必然是要清楚明白的。青姐等了几日仍无消息，只好心里长叹：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了。青姐除了周旋着把赔偿额尽量降低，其他的也只得由公司走法律程序了。想了想，还是在开庭前约了萧然出来。
　　萧然听说刘思辰突然单方面解约，也十分震惊，就问青姐：
　　“她现在不是发展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解约呢？”
　　青姐没好气的答道：
　　“我要知道为什么还用的着来找你！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我也不便过问，我只问你，刘思辰最近有没有去找过你？或者你跟她说了什么了？”
　　萧然凝神想了一会儿，十分确定的说：
　　“我最近确实没有见到过她。这样吧，赔偿额是多少？我来想办法。”
　　“本来是400万，好容易才说服老板，现在降到80万，基本就是为了公司形象，象征性的赔付额了。”
　　“好，没问题。有劳青姐回去代为周旋一下，这官司就私了吧，违约金三天内打到你们账上。”
　　这边刘思辰收到法院传票，还没等到开庭，就又收到了结案通知。知道又是萧然所为了，抓起电话就拨了过去，等萧然一接起来，劈头盖脸就大怒道：
　　“萧然！你给我听好了，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你不是觉得模特都是让人来嫖的么，那你还花钱给我买这条路做什么？哦，你想求个心安是不是？呵呵，我劝你省了吧！因为，我怎么可能会给你这个机会呢？我要让你一辈子都记得你欠我的。”
　　再不等萧然说话就已挂断了。这头萧然正在陪几位使馆的客人参观画廊，等刘思辰挂断电话，人也呆在那里，任由手机嘟嘟的发着忙音。助理看着萧然表情不对，赶紧端了一盘红酒送到众人跟前，不着痕迹的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又引导着众人往沙发上小憩，一边低叫了一声“萧总”。萧然这才回神，介绍了几位画家过来，草草敷衍了几下就借口离开了。
　　萧然回到车里再给刘思辰回拨过去，却是秘书台的接线小姐，礼貌的问着他的留言，萧然想了想，答道：
　　“请转告机主，就说我明晚会在公寓等她，希望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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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是霄宇啊，你这几天在中国吧？”
　　穆霄风听到弟弟的声音就觉得有些头疼——这个比他小6岁的弟弟跟他性格截然相反，做起事来总是随心所欲，人又聪明到十分的难缠。只是因为年龄差距的关系，穆霄风对这个弟弟自小就有一种天然的宠溺，无意中更是助长了霄宇乖戾的个性。霄风也又是大半年没见过这个弟弟了，后来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最终还是如愿以偿的进入了纸醉金迷的纽约大学。一离开父母的监管，更是如脱缰的野马。只是，除了不羁的年轻人生活，霄宇还算走的正道。接了电话，霄风习惯性的叫着他的英文小名，问道：
　　“David，你这个混世魔王，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哎，哥哥，你这弟弟赛潘安比宝玉的，怎么看也不是你说的那人啊！”
　　“呵呵，行了，有什么事找我？”
　　“嗯，是这样的哥哥，我趁着圣诞节的假期，再向学校多申请了些时间，想回国来做一些调研，需要先去实验一中见几位老师，他们会帮我引荐一些人后就去北京。”
　　“什么调研？我帮你安排不就可以，你又没在国内读过高中，怎么还需要找一所中学的关系，那么麻烦？”
　　“嗳，我自己的事不想要你插手的！再说了，跟你说你也不懂，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摆弄家里那堆老古董样的生意，早就OUT了！”
　　“好吧，我OUT了，你回来以后安生一点，我就阿弥陀佛了。”
　　“你怎么比老爸还啰嗦，放心，我没空去惹是生非啦！你那边的时间应该是这周日的清早就到。”
　　“登机前给我电话，我尽量去接你，如果来不及会安排秘书过去。去北京之前你就住我公寓里吧，别订酒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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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然周末推掉了所有应酬，早早就回到自己的公寓。他并拿不准刘思辰会不会来，反正是要整理一下心绪，也就一个人安静的等在房间里。浸淫在书画业日久，萧然渐渐爱上了喝茶，尤其是铁观音。茶几上新添置了一套整块紫檀木的茶海，才开好的红泥西施壶，丰润圆巧的漾着盈盈的亮泽。萧然取过杯壶，用滚热的水一一烫过，再把茶叶投入壶中，用滚水沏入了，将首泡缓缓淋过待用的杯子，剩下的则全部浇到茶宠身上。
　　铁观音是乌龙的一种，愈是上好的铁观音，色泽愈是澄澈清透，并不是通常所认为的琥珀色。萧然有些在享受的做着茶功，一边品饮盏中的馥郁，一边随手翻看着画册。时间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门铃突然响了一声。萧然打开门，看着刘思辰素面朝天的脸，一时间有些错愕。刘思辰微微一笑，说：
　　“怎么，巴巴的找了我过来，又把我晾在门外是什么意思？”
　　“哦哦，快请进。认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你真容，一下没适应过来啊。”
　　“那我现在是好看呢，好看呢，还是好看呢？”
　　“哈哈，你早就该对自己的真容这样自信些的。”
　　萧然赶紧把刘思辰让进屋内，一边帮她挂好褪下的外套，一边随意的搭着话，气氛仿佛又回到多年前朋友间的热络与轻松。刘思辰坐进沙发中，伸手取了一只茶盏，放在鼻端浅嗅了几下，看向萧然说：
　　“两年不见，你倒真是变了不少，学会附庸风雅了啊。”
　　萧然不以为意的一笑，说：
　　“你倒是没有大变，隔两年再碰到你，先就被你吐了一身。酒色伤身啊，你真该爱惜些自己的。”
　　刘思辰脸色一变，半响才说话，声音也有些暗哑起来：
　　“原来那天是你……这么说，你其实都看到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为我做这些？”
　　萧然看着刘思辰瞬间苍白的脸庞，不禁伸手轻轻捧住了她，看向她的眼睛，柔声说道：
　　“我只是不希望，你去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挥霍掉了。”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忽然就厮抱着激吻到了一起。唇印雨点般向对方落去，一路纠缠，又从沙发上一直滚落到地毯上，四手开始狂乱的撕脱起彼此的衣物。直到再无阻隔。
　　刘思辰一下跨坐进萧然身上，随着两人同声的畅喘娇吁，萧然双手端着刘思辰的纤腰，猛力的向她发起了攻击，一阵电流过后，萧然缓缓将自己抽离出来，取过桌子上的纸巾，小心的帮刘思辰擦拭干净。手中触到氤氲的濡湿，冲动渐渐又起，忽然打横抱起了她，将她放进卧室的大床，感到她有些发凉的体温，就以人为被的覆到她身上，细细密密的吻向她的耳垂和脖间，一只手揉捏着她娇软的胸前。将身下的双腿大张开来，挺身再次进入……
　　这一夜已不知是几度销魂噬骨，缱绻过后，总算精疲力尽的一起睡下。直到窗外渐渐透过一层微熙，刘思辰微微蠕动了几下便醒了过来，发现萧然正背对着她在熟睡。于是慢慢侧转过来，轻轻从背后揽住萧然，一只手覆在他胸口上，听到他“唔”了一声，微微动了一下却并没有醒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就握住了刘思辰盖在他胸前的纤纤素手。萧然的掌心干燥而舒适，刘思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缓缓将脸颊紧紧贴到萧然的背上。
　　常年运动的缘故，除了肤色是十分男性的棕铜色，爽滑的质感并不比女人的逊色。刘思辰忍不住用下巴轻轻蹭着他光滑的脊背，萧然翻转过来，伸手将她揽进怀中，脸上挂了一丝笑意，却没有睁开眼睛，用手抚弄了两下刘思辰的瀑发，小声嘟囔了一句：
　　“乖，再睡一会儿。”
　　刘思辰闻言，心中一暖，就往萧然怀里钻了钻，深吸了一口他的男性气息，眼前忽然看到他胸前的激凸，忍不住探唇过去轻轻咬住，舌尖沿着乳晕灵巧的转动了几圈。萧然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将刘思辰又抱紧了一些。受到他手中力量的刺激，刘思辰心里一阵悸动，齿间轻缓的动作也变作疾风骤雨的细密舌吻，口中柔润的触感沿着他性感的腹肌一路滑落下去。

　　欲话心情梦已阑

　　萧然的意识在半梦半醒间舒适的游弋着，双手随着刘思辰的动作渐渐按在她的头顶。一股湿暖的温度忽然裹住了他，人也一下醒了过来，低头看着刘思辰口舌间的动作，意识却更加迷乱起来。随手将枕头垫到背后，半坐了起来，两手捧着她的脸颊，两眼半闭半睁看着她柔媚的在自己胯间吞吐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一波一波的向他袭来，直叫他欲罢不能。刘思辰看着萧然沉迷的神情，略略加快了些速度。感到他双腿绷直起来，口中却又突然放开。然后探出舌尖沿着他的中线继续向下，一口吸住了那两个已经紧成一处的暗色，用嘴唇来回拉扯了几下。看看微微有些松开了，再游回上面，忽然极深的含下，直抵她的喉间。
　　萧然已经无法继续经受这样的刺激，猛然按下刘思辰的头，迎着她的喉间快速抽动起来，紧实的臀部骤现出几条肌肉的清晰轮廓，上面细密的挂着一层茸茸的汗珠，动作也越来越快。刘思辰迎合着他的力量，跪在一边俯蜷着娇躯，一手撑在萧然腿上，一手紧紧抓在他的腰部，手指已陷进皮肤之中。萧然突然紧闭双眼“啊”的叫出声来，身体一片僵直，只有在刘思辰口中的一处突突的跳动了几下。已僵成一线的身体这才慢慢瘫软下来，嘴里发出满足的一声长吁。
　　刘思辰缓缓放开他，媚眼如丝仰望向萧然。萧然双手往脑后一枕，身体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坐姿，双眼中波光流动的回望着刘思辰。忽然向她递出一只手掌，轻轻一拉就将她带回自己怀中。下颌在刘思辰的侧脸上摩挲了几下，低下头贴着她薄巧的耳廓微声说：
　　“跟我说说，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好吗？”
　　“你不是都看到了，还要我说什么呢？”
　　萧然闻言，心里有些难过，嘴里也叹出声来。刘思辰抬头看看他，笑了一下，说：
　　“傻瓜，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看不看开。”
　　萧然双手揽向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又往怀中揽紧了一些，俊挺的脸颊也紧紧贴在刘思辰脑袋上，胸膛长长的起伏了一下，轻柔的在她耳边落下一吻，小声说：
　　“思辰，你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我不会忘记……”
　　刘思辰赶紧伸手捂住萧然的嘴，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竟已带出了些哀求的意味。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佯作轻松的说到：
　　“你体力不错嘛，别告诉我你一直不近女色啊！”
　　萧然这才哈哈笑了起来，拍了一下刘思辰的背，说：
　　“我已经快被你累死了，来吧，再不睡天就亮了。”
　　刘思辰不错眼珠的看着萧然慢慢睡熟，窗外果然已经微明起来。
　　当第一抹朝阳划过窗棂时，“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刘思辰这样想着，心里已不再有恨意。她已懂得，自己的人生总是要继续，曾经的痛彻心扉，放手，也是给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扭过头来，专心而迷恋的研看了一会儿眼前这张英俊的眉眼，俯身在他的重睫上难以觉察的吻了一下。慢慢从他怀中退了出来，将揽着她的手臂轻轻放回被中……
　　萧然再次醒来已近中午，睁开眼的刹那间有种不知身在何梦的恍惚感。使劲摇摇脑袋，大致想起来一夜酣畅，再看身边却已空无一人。四下张望了一番，拿起床头柜上的便签，只见上面娟秀的写着一行：
　　“我已办好了去美国的求学签证，有缘再见。”
　　萧然久久的看着这副字迹，微微笑了一下，将便签翻手覆在胸前，一只手枕到脑后，一眨不眨的看向窗外的碧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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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霄风这几年生物钟早就乱套了，一天能熟睡4、5个小时就算不错的。看看周末的清晨路况较好，还是亲自赶到机场去接了霄宇回来。霄宇一看霄风的黑色S600，有点不相信似的上下打量着他说：
　　“你不是的吧哥哥！开这么老土的车型啊？”
　　“哼，你哥哥一向OUT，你凑合着吧。”
　　“啊？我的好哥哥，你不会是这几天只能发给我辆大奔来开的吧？啧啧，这么暴发户的车型，怎么能配得上我这么玉树临风的哥哥呢……”
　　穆霄风一边着了车，一边瞥了一眼弟弟，淡淡的答道：
　　“你不用卖乖了，这是地产行业的标准用车。你要不满意，倒是还有辆奥迪A8可以挪给你暂用。”
　　“诶诶，算了算了，我投降，奔驰挺好，不用A8那么招摇了。”
　　说话间就到了公寓楼下，霄风直接将车开到了大堂门口。保安队长一看到是穆总的车，赶紧迎了过来。霄风看看霄宇只带了一个标准的航空旅行箱，于是让来人帮他把车泊到地下，就径自带着霄宇往公寓电梯前去了。电梯门一开，刘思辰看到正站在外面的穆霄风，两人都同时楞了一下，那边已经迈进电梯的霄宇发觉哥哥没有跟进来，急忙用手挡了一下即将合上的电梯，回头就看见了体态娇娆的刘思辰，不由吹了一声口哨，邪邪的语气说道：
　　“Beauty，既然认识就一起上去坐坐嘛。”
　　霄风低喝了一声“David！”，然后转向刘思辰，抱歉的说：
　　“我弟弟，请别介意。”
　　“嗯，真巧。你快上去吧，有时间再联系。”
　　说完，刘思辰向两人相视点头致意了一下便快步离开。穆霄风从缓缓阖上的电梯门间看着刘思辰消失的背影，抬手看了看表，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霄宇满不在乎的问道：
　　“哥哥，这楼里还有这样的极品呢？有时间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啊……”
　　“David！这里不是美国，你不要随便把在国外那套搬回中国来。”
　　“啊，好好好，接下来我拿出英伦绅士那套假正经回来，包你满意！”
　　进了公寓，才发现是一套顶层两套打通的复式公寓，霄宇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才总算夸奖了几句哥哥的品味。霄风懒得理他，打电话要秘书又送了辆车过来，交代了几句就留了他自己在家里倒时差。霄宇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外面天光大亮的，哪里还睡得着。当即开了车出去，却也只是百无聊赖的逛了一圈，看看实在无趣，只好原路返回，又打了一圈电话，约好了次日要见的几位老师。再一觉竟然就睡到中午才醒，哥哥也早就没影了。看看时间要到了，赶紧去霄风衣橱里翻了一套稍微正式些的衣服换好，匆忙出门直奔一中而去。
　　实际上霄宇还在英国读高中时就已在领导着一个IT兴趣小组，年轻人们天马行空，没有条条框框的限制，思维激荡中早已嗅出中国互联网产业的暗流涌动。瀛海威、爱特信（搜狐前身）、四通立方（新浪前身）等内地互联网行业的动向早在他关注范围内，他们的创业小组中正好有位是一中出来的学生，知道一中的校友遍布这些企业。霄宇先到一中，其实主要就是为了通讯录了，再带着一中的由头寻到北京去，也就不至于太过唐突。
　　霄宇自己也知道通过哥哥其实更加便利，但他那样正处在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年纪，虽然行为不羁，却也自有着良好家世中天生养成的傲气，再加上一向对家族产业的不屑一顾，假手于人的事他自然是坚决不肯俯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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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自从知道小玻转学而来的内情，心里一直烦乱不已，连带着对穆霄风和萧然也采取了半回避的态度。除了电话和短信，尽量避免跟两人见面，中午也渐渐减少跟程潜和小玻一起厮混的次数。到是往苗薇那边跑动的勤快起来，两个闺蜜待在一起顿时少了好些的纠结情绪。周一一到，中午又去找了苗薇，吃完饭两人沿着一中的校园溜达了两圈。小鱼看看时间差不多，打发走苗薇就一个人慢慢沿着校园的一条小径往外走去。
　　一路低着头只看着脚下，脑子里却纷杂的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只听“呯”的一记闷响，人就结结实实的一头撞在电线杆上，惯力之下，小鱼退了两步，重心一个不稳就跌坐到地上了。身后立即响起一阵极其放肆的哈哈大笑声，等她跌坐在地上，竟然还吹了一声口哨出来。小鱼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揉着脑门，有点生气的转头去看那虐笑发源的地方。只见一张漂亮的有些邪气的脸，正乐不可支的向她伸出一只手来，小鱼满脸黑线的伸手拉住了，被那个年轻的大男孩轻轻一带就站了起来。小鱼看那羊绒混纺的大衣衣袖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也并未太在意，兀自拍打了一下衣服上的尘土，连谢谢也懒得说就转身要走。
　　男孩见状，又冲她吹了一声口哨，大声喊到：
　　“嗨！你还没有谢我呐！”
　　小鱼站住，有些咬牙切齿的冲他怒道：
　　“你老吹什么口哨？不会好好说话吗？”
　　男孩眨了眨晶亮的眼睛，带着一个夸张的表情，怪里怪气的拖长着声音道：
　　“噢～生气了啊，哈哈，都怪那电线杆，不知道要给美丽的小姐让路哈！——嗳你别走啊，我叫David，你叫什么？”
　　霄宇看着小鱼一副彻底无语转身要走的样子，急忙想再叫住，结果那姑娘还是怒气冲冲头也不回的走开了。霄宇无趣的落在原地，脸上却仍是一副乐不可支的表情。

　　斜日波纹映画粱

　　周五晚上没课，刚到家小鱼就接到萧然打来的电话，匆匆忙忙的向她交代着：
　　“小鱼，我在北京，国贸展厅明天有一个画展开幕，全球顶级的画廊名作都会来参展，还有几幅博物馆馆藏级的真品过来……”
　　“啊！这么难得啊！我能去看嘛？”
　　“我还怕你不愿来呢！你李老师那边的假已经请好了。但是我暂时抽不开身，明早是早班飞机，5点半会有人来接你去机场，到了以后你就在到达口等着，我的助理接你先去酒店休息一下，安顿好了就给我打电话，别乱跑，等着我去找你。”
　　小鱼一一应下，吃了晚饭看了会儿电视就早早睡了，第二天果然有人准时敲响了她家的门。到了机场，又领着她办好登机手续，然后又按照萧总的交代，千叮万嘱了一番才总算将她送进安检。飞机准时起航，1个多小时就飞抵了首都机场。这是小鱼第一次来北京，气候虽然比北方海滨要干爽，却酷寒无比，人一进车里，窗户上就立即浮出一片白茫茫的哈气来。好在一路几乎没出室外，不到10点小鱼就已在萧然助理的妥当照顾下，顺利住进了国贸饭店的房间里。路上小鱼已经知道画展是10点正式开幕，看看时间，估计萧然这会儿正忙，也就没有急着打电话。一个人在房间里百无聊赖的转了几圈，看到窗外车水马龙的大都市繁华景象，不由动了玩心，一个人就溜了出去。
　　刚到楼下，一辆大奔倏地从她眼前疾速飞过，小鱼下意识的一闪身，不小心就踩到旁边一人的脚上，忙不迭的赶紧道着歉，再看那辆车已被侍僮开走代泊，视线只来及抓到一个时尚的年轻背影，一闪就进了酒店大堂。小鱼暗自气恼，心想，都是开奔驰，素质差的还真是远呢。
　　一个人沿着国贸饭店周围转悠了一下，发现展厅就在它的东面，正要过去，萧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鱼，你到了吗？怎么没给我来电话呢？”
　　“嗯嗯，到啦！怕你正忙，就在这边先四处转转。”
　　“你这丫头！总把你哥哥的话当耳旁风。你既然在外面，找一下靠近展馆这边2座2层的星巴克，记清楚了，不是1座1层那家。你就在那里坐着等我，别再乱跑了！”
　　小鱼听出萧然担心她，吐吐舌头，挂了电话乖乖的往星巴克去了。一进店内，小鱼就明白过来萧然电话中的强调了，跟她印象中总是拥挤不堪的星巴克相比，这家的空间明显大很多，大落地玻璃也使整个空间光线豁亮，环境优雅。小鱼取了一杯卡布奇诺，找到靠窗的座位坐好了。室内温暖如春，没一会儿就感到浑身燥热，于是起身脱下了厚厚的外套，里面是一件艾格的白衬衫和E.land的学院风格鸡心领红白菱形格子的毛背心。正要坐下，一杯滚热的咖啡就撞了过来，整个从小鱼右臂的袖子上扣倒下去，还好衬衫是纯棉硬质地的，只是顺着衣袖溅出了一片咖啡色，绝大部分热浆都沿着褶皱处被快速流泼到地面了，饶是如此，小鱼也还是感到右臂一阵火热，赶紧拎高了贴到皮肤上的衣袖，旁边早有一个有些吓坏了的声音响起：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快看看有没有烫伤到！”
　　小鱼闻声抬头，已经认出眼前的身影，霄宇也模糊记起了那日的情景，一下乐了出来：
　　“哈！原来是电线杆美少女！哈哈哈……”
　　跟着她也认出这正是刚才从奔驰里下来的车主来，顿时觉得简直没有再比碰到这个人更倒霉透顶的了，一脸黑线的怒道：
　　“拜托你离我远点！每次遇到你都没什么好事！”
　　“诶！小姐，拜托，可不是我把电线杆载到那里的哊！”
　　服务生已经赶过来收拾一地狼藉，小鱼看看袖子上刺眼的污渍，懒得再跟他理论，扭头拿了外套，端上自己的咖啡打算换个位置。霄宇看着那片污渍，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赶紧拉住小鱼，连声说：
　　“诶！你不用每次骂我一句就跑的吧！对不起好嘛！喏，下面就有商场的，我去赔给你咯～”
　　“谢了，你还是离我远点，这样我感觉会比较安全。”
　　霄宇听了，更不肯放手了，小鱼哪里抵得过他的力气，心想，只待一天就走，自己也确实没带换洗的衣物，这样去看画展还真是有些邋遢，于是应到：
　　“嗳！撒手撒手，真是怕了你！我跟你去行了吧！”
　　等到了国贸商城，小鱼才发现这里进驻的几乎都是价值不菲的一线大品牌，暗暗有些后悔起来。无奈又被霄宇不撒手的拖着，熟门熟路的就被他领进了Celine的专卖店。小鱼认出这是奢侈品集团LVHM隶属的副牌，死活在门前站住了，有点生气的说到：
　　“你这人也太烧包了吧！刚才不是有家Esprit的吗？”
　　“小姐！我可是诚意向你道歉的哦！再说咯，一个漂亮女生干嘛非要把自己弄的像个修女一样呀？这样会找不到Boyfriend！”
　　小鱼连他名字都没记住，更不会知道他们在国外的高中生传统习俗了，这些话听在耳中，更觉得眼前这人不过是个轻浮的漂亮皮囊了。再加上又气他说自己是修女，当下决定，就让这个讨厌的登徒子出出血吧！于是气哼哼的一步踏了进去，大喇喇的坐到沙发上由着他去选衣服了。
　　霄宇让店员一连捧来了几套，小鱼一看那些低开的领口就把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了，试都不肯去试。霄宇无奈，看着小鱼两手一摊，说：
　　“诶！你可真难伺候，我投降了。”
　　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要小鱼亲自出马。小鱼只得起身，随便扫了一眼，从角落里翻出一件米色一字斜肩风琴收口长版包臀的针织毛衣，店员不禁赞道：
　　“小姐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家今年才推出来的OPEN GOLF果岭系列，搭配你身上的牛仔裤正合适的，价位也是高贵不贵的路线呢。”
　　小鱼听到最后一句，撇撇嘴，心想，难怪一直给我拿高贵很贵的暴露装。转身去换了出来，霄宇眼前一亮，总算由衷的赞了一句：
　　“嗯！这才是阳光娇俏美少女嘛！”
　　说话间手机就又响起来了，小鱼一看是萧然打来的，不再多理会那个貌似极有财的漂亮男孩，毫不客气的挥手说了句：
　　“谢了，咱们两清，我有事先走一步，你慢慢结账。”
　　“诶诶！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太不够意思了吧……”
　　小鱼已顾不上理会，头也不回的冲后面摆了摆手，一边接起电话一溜烟的就没影了，闪下了那在后面顿足捶胸的穆霄宇来。
　　萧然好容易腾了空，赶到咖啡厅却没见着那丫头人影，怕她跑丢了，电话里免不了又叨叨了小鱼几句。进了展厅，小鱼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毛衣，萧然看到她细嫩的肩部肌肤斜斜露了一半出来，不悦的说：
　　“哪来的这种衣服？这件以后自己在家里穿穿得了啊！”
　　小鱼瞟了一眼萧然，好笑的接到：
　　“萧哥哥！我穿衣服的风格跟同学比起来已经够土的啦！”
　　萧然有些气恼的没再说什么，一手盖到她露出的肩头，慢慢带她熟悉了一下场地，又一起在旁边中国大饭店的夏宫随便吃了些午饭。一个中午手机响个不停，小鱼看萧然很忙的样子，乖巧的说：
　　“萧哥哥，下午我自己去慢慢看看就可以了，你不用陪我的。”
　　萧然看看情形，也只得应下，又嘱咐了让她看完画直接回酒店，约好晚上带她出去吃饭，顺便夜游一下北京。小鱼在展厅里泡了一个下午，天已经黑透了才回到酒店。刚进大堂，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脑袋后头嗡嗡的招呼着：
　　“嗳嗳嗳……喂！你到底叫什么呢？”
　　小鱼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还真是阴魂不散。于是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无奈的答道：
　　“沈小鱼。哦，对不起，你叫什么来着？我忘记了……”
　　霄宇长这么大还没被女生如此无视过，这口气一时有些咽不下了，突然换了一副矜持的表情答道：
　　“这位修女，正式认识一下，我叫David！”
　　小鱼听到他的称呼，鼻子里重重的一哼，不客气的回敬道：
　　“抱歉，我英语水平有限，记不住您的洋名。或者你有中文名字的话也许能记得住……”
　　霄宇一把拖住小鱼的手臂就往服务台去了，向服务生要了纸笔，飞快的写下了自己名字的拼写和一个E-mail地址，不由分说的塞到小鱼手里，恶狠狠的说：
　　“好了！这下你就可以记住了，我就叫David！”
　　小鱼看着霄宇的任性蛮横，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展开仔细看了一眼。霄宇看她这次总算没有掉头就走，松下心来，看看小鱼收好了便签，这才换回了悠闲的神情，靠在总台前跟小鱼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
　　“来看画展呗。”
　　“噢，我知道了，这个画展很轰动的！这么说你是画画的？我记得一中好像是理科生为主的啊？”
　　“谁告诉过你我是一中的呢？”
　　霄宇觉出小鱼已经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眼看就要在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身上吃瘪，对他来说可真成了奇耻大辱，于是有些不甘心的说：
　　“晚上一起吃饭吧？给我一个机会正式向你道歉啰？”
　　小鱼指了指身上的毛衣，拽拽的应道：
　　“已经收了你一份厚礼了，再道歉我可不敢当了。呃，那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邀请你吃饭啊！”
　　小鱼有点懒得再理他了，霄宇一看这人又要脚底抹油的样子，赶紧说：
　　“嗳嗳，我在纽约大学读书，就在中国待几天，便签上有我的e-mail地址，记得跟我联系啊！”
　　正说着，萧然就已经到了两人跟前，看见正跟小鱼说话的霄宇，奇怪的问：
　　“小鱼，这是？”
　　还没等小鱼回答，霄宇已经趴到她跟前，漂亮英挺的侧脸紧紧贴在她耳朵边，小声吹着气：
　　“啊哈！你这个坏脾气的修女，难怪不肯理我呢！记着跟我联系啊，你还欠我一顿饭！”
　　小鱼一侧脑袋，有些恼火的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浑身冒着邪气的家伙，霄宇却只是向她暧昧的丢了一个眼神，也没再跟萧然打招呼，径自往电梯去了。再看萧然的脸上，果然是阴云一片，小鱼心里一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在看向那个背影了，简直觉得那人还真是她命里的灾星。

　　最意西窗同翦竹

　　小鱼回过头来等着萧然的暴风骤雨，谁知他只是阴了一会儿脸色，隐忍未发的就带着小鱼出去又吃又玩，混到近半夜才重回到酒店。小鱼看萧然一直跟着自己上楼，心里的小算盘啪啦啪啦的拨拉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说到：
　　“那个……那个……萧哥哥，我自己回房间就可以，你不用送我了。”
　　萧然瞄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说：
　　“不行，谁知你半路又会被谁拐跑了。”
　　说罢也不理会小鱼的表情，自顾自直奔她的房间而去，帮她开了房门又将室内的光源调整好，边往里走边摘了领带，连着自己的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丢，两腿甩开人也跟着坐了进去。看着一声不响跟在后面的小鱼，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她坐过来。小鱼呆了呆，赶紧说：
　　“萧哥哥，那个，你喝茶嘛？我帮你沏一杯吧……”
　　萧然心里已经要笑抽了，故意加重了一下语气，说：
　　“不要，大半夜的喝什么茶。坐过来。”
　　小鱼一步一步蹭了过来，萧然探过身，手一拉就将她带近了自己跟前，小鱼正好站在他两腿之间，几乎就要贴入萧然怀中了，两人间的距离立时危险起来，小鱼只好低下头扭过脸不去再看他。萧然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让她重新面对着自己，然后抬起一根手指，点点她的脑门说：
　　“看看你，我又不是老虎，怎么吓成这样！”
　　小鱼闻言脸微微有些发红，却也不言语。萧然用手捏着她的下颌晃了两下，继续说道：
　　“我就在你隔壁，有事去敲我房门——你一个人睡觉，会害怕么？”
　　“呃呃，不怕，早就习惯了……”
　　“哼！我看你倒是更怕我一些。好了，早点睡吧丫头，明天吃完早饭我送你去机场。”
　　说完不再逗留，拎上衣服就出了门。小鱼这才舒了口气，忙不迭的将萧然送出门外，阖上门又靠在门后手抚了两下胸口，心里也为萧然的举动觉得一些说不清楚的感动。
　　次日中午就已从北京返回，第二天到了学校，自然是免不了好好向程潜和小玻汇报一下。中午吃饭的时候小鱼兴高采烈的向两人嘟囔着：
　　“……送去了好多名画啊，而且基本上都是真品。我第一次看到大碗湖那个……”
　　小玻好笑的接道：
　　“是《大碗岛的星期日下午》！什么大碗湖……”
　　“啊，对对，大碗岛那个，看到真品才知道原来颜色是那样点出来的，太丰富了！还有那个装饰性特别强的、金黄底色的那个，嗳，叫什么来着……”
　　“席勒的老师，克里姆特的《Kiss》，维也纳分离派代表作。”
　　小鱼这时已经惊住了，无限崇拜的仔细看向袁小玻：
　　“天！我这么说你都能猜的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嘛！”
　　“我看还是你比较天才！”
　　小玻摇摇头，用筷子敲敲小鱼，继续说：
　　“真亏了你也是从小学画的，要是被李老师听到，真会活活被你雷死了……”
　　全球画廊展后，漠千山艺术园区也随之名声大噪，萧然和穆霄风双双成为媒体追逐的焦点，随着曝光率增加，很快，两人如出一辙的俊飒多金，一时间引无数美女竞折腰。有关他们私生活的关注度也日渐提高起来。为了保护小鱼，两人只得同时选择暂时避开她的生活范围。再加上高二下学期一开始，服装设计、图案、工业设计这些细分方向的专业课程一开课，小鱼本身的课业压力也越来越大，最终只得住校。除了频繁的短信和电话，小鱼与霄风和萧然更是几乎不可能有什么见面机会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袁小玻了。只是这个少年却也十分通透，按说他的机会最多，却始终没有去向小鱼表露心迹，而是不着痕迹的细心做着一切。时间一长，连小鱼也几乎觉得自己半年前听到的话是一场幻觉了。就这样，渐渐不再刻意回避袁小玻，几个人又恢复了以前亲密无间的朋友关系。
　　高三的新年一结束，就是连轴的专业考试了。本省的美术统考考场就设在七中，来考试的学生乌压压的坐了一地，别说教室，连操场都动用了。小鱼这才发现艺术考生的竞争居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看看自己仍然长进不大的素描，暗自也有些忧心起来。好在李静伦知道她绘画的弱点，早就建议她放弃工业造型设计的理想，改成了服装设计方向。一方面是扬长避短，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工设专业这几年过热，各校在此专业上的招生额又少，考生间的竞争太过激烈。
　　程潜定位的一直就是动画方向，基本就是北上广那几家十分有数的大学，考场也几乎都在北京集中着。小鱼本来也没去特定什么学校，就都随着程潜的计划，打算一起结伴去北京参考了。萧然和穆霄风也都分别前来过问，小鱼不想搞特殊化，坚决推拒了两人对她北京之行的安排。时间一到，就高高兴兴的随着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学们一起坐着火车北上了。
　　路上大家又一起研究了主要目标学校的考试安排，这才发现全部考下来，需要在北京待上20天左右。一行7人家里什么条件的都有，各自算了算手里的银子，最后取了个折中的主意，决定一起租住一间北师大的公寓式宿舍。各校的考点都是考生随到随报名参考，大家安顿好了，立即就四散奔波起来，又是报名又是考试，每个人都忙的一团糟。程潜只重点考了3所学校就又转战去了杭州的中国美院，每天就剩下小玻不离不弃的每场考试都跟小鱼一起。
　　几天下来，小鱼就有些吃不消了，北师大的专业考这天竟然发起烧来。看看就在本校，还是晕头昏脑的坚持着去参加了。勉强熬到下午，色彩已经无论如何再画不下去，居然在考场里一埋头就睡了过去。小玻看着，飞快的把自己的画完，正打算交卷，想了想，竟在自己的卷子上落下了小鱼的名字，又取了小鱼的试卷署好了自己的名字，穿过密集的考生交了上去。回来再用手背试了一下小鱼的额头，已经烫的惊人了，赶紧收好画具，轻声叫醒了扶着她出了考场，一出门招手就叫了出租车，直奔医院而去。
　　小鱼一直昏然睡着，在医院打了整整一夜点滴，早上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小玻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鱼头上悬着的输液瓶，于是转动脑袋看看周围，惊讶的问：
　　“小玻，我怎么在医院呢？”
　　“嗯，你昨天高烧39度，看来你这脑袋还没给烧坏。”
　　“昨天？你守了一夜了？”
　　小鱼看着小玻满眼的血丝，大惊起来。小玻没理她，只是探手又试了下温度，说到：
　　“嘿，你倒是火来水挡的，这么高的烧，说退就退了。”
　　小鱼感激的看着小玻，低声说道：
　　“小玻，谢谢你。”
　　小玻溜了她一眼，呵呵一笑，说：
　　“你酸不酸？我怎么倒牙呢？”
　　小鱼却笑不出。病中的人情感最是脆弱，就是再没心没肺也不可能不为此感动了。
　　又隔了一天，北京服装学院的考试开场了。4月初的乍暖还寒天气，一进门满眼竟都是灿烂烂的一园子樱花，一阵风吹过，花枝轻颤，天上地上都是花瓣飘纷。小鱼定定的站在一株樱花树下，拽拽小玻，生怕惊动这簌簌的美丽般，小声说到：
　　“我就考这里了！”
　　身后是云锦曼丽，点缀着一朵出尘的脸庞。小玻微笑看她，说：
　　“好。”
　　参加完最后一场考试，两人出了考场一起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手里的颜料、笔洗真是累赘无比了。路过一个垃圾桶，两人相视一眼，叮铃咣啷的就把手里的一应画具全部丢了进去。小鱼看着垃圾桶里的五颜六色，拍手说到：
　　“哎哎！真是考吐了！这辈子头一次觉得画画简直是受虐啊！”
　　“得了，我还真没看出来你热爱过画画。”
　　小鱼闻言擂了小玻一拳，乜斜着他说：
　　“是哦，偶画画的那颗小心灵，就是被你这种天才儿童赶尽杀绝了——对了，这里好像离央视塔不远呢，咱们要不要去瞻仰一下？”
　　“呃，那我得义不容辞吧，抚慰一下你受伤的小心灵。”
　　两人一边互相取笑着，一边慢慢的向央视塔步行而去，天色渐晚，华灯绽放，白天里灰溜溜的建筑此时如玲珑水晶塔一般直耸云霄。小鱼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捶着腿嚷嚷到：
　　“哎呦哎哟，走不动啦！是谁说的要看它来的？”
　　小玻蹲到她面前，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然后转过身来拍拍自己的背，笑着说：
　　“今天算是碰到赖皮了！喏，上来吧……”
　　小鱼欢呼了一下就爬了上去，一把抱住小玻的脖子，咯咯笑着。小玻背起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说：
　　“小姐，您就不能少吃点，瞧瞧您这分量！可以出圈了啊……”
　　小鱼不满的揉着小玻的脑袋，两人就这样又笑又闹的慢慢往外走去，灯光铺满两个少年纯真美好的身影。

　　绿窗来兴上琴弦

　　等两人回到北师大已是深夜了，小鱼远远就看到宿舍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赶紧跑过去，有些奇怪的问道：
　　“霄风！你怎么在这里呢？”
　　“你手机怎么关了？”
　　语气里有些严厉，小鱼这才注意到穆霄风有些焦急的神色，赶紧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伸到霄风面前晃了晃，小声说：
　　“我忘记充电了……”
　　霄风看看小鱼一脸疲惫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声音也柔缓起来：
　　“我过来北京开会，知道你正好也是今天考完，快上去收拾一下东西，今晚先跟我去酒店住吧，明早一起走。”
　　小鱼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一直默然立在楼前的袁小玻，啜嚅着说：
　　“我跟同学们一起在这边住的挺好的，再说车票也都买好了……”
　　霄风这才注意到袁小玻的存在，抬眼过去，两人的目光正好在空中相遇，霄风不由得留意了一下，但目光却并未在小玻那里多加停留——他这种人，只需一眼就已对情况判断的清楚了。不易觉察的蹙起双眉，眼波闪了一下就又转回小鱼这边，答道：
　　“鱼儿，听话。坐火车太累，你们回去就要开文化课，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整。”
　　小鱼听着他不容置疑的语气，仍是啜嚅道：
　　“我跟同学们一起，大家都是一样的……”
　　小玻已经走了过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穆霄风，远远看着小鱼在他面前柔顺乖巧的样子，有些想起当日程潜对他的警告来。他已直觉的明白，这个人的分量对于小鱼而言远不同于萧然。当下走了过去，听到两人的对话，先向穆霄风点头致意了一下，虽然心里不愿，但还是从大局出发的劝慰小鱼道：
　　“小鱼，你身体还没好彻底，别跟着大家硬撑了，回去的课还有的你受呢。走吧，别磨叽了。”
　　霄风听到小玻的话，立即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小鱼，有些生气的说：
　　“鱼儿！快跟我回去！别再折腾自己了。”
　　说着又转向小玻，面无表情的说：
　　“这位同学，既然小鱼身体不好，我就先把她接走了。多谢你们这些天来代为照顾她。”
　　小玻只是点点头并未答话，冲小鱼一偏头，说：
　　“走吧，收拾东西，我帮你拿下来。”
　　去酒店的路上，霄风一改往日里风轻云淡的和煦态度，一进车里就十分不悦的问向小鱼：
　　“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
　　“什么？啊，委屈？怎么会呢！同学们对我很照顾的啊！”
　　“那么你还会生病？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么？我来照顾你又有什么不好？”
　　“霄风，这是不一样的，你有你的生活圈子，我也有我的啊！再说，我也并不是你什么人……”
　　穆霄风一个急刹就停到了路中间，小鱼猝不及防的向前栽过去，又被安全带的惯性带回到座位上，后面刺耳的喇叭声顿时响成一片。霄风毫不理睬周围的抗议声，面沉如水的盯向小鱼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
　　“鱼儿，你究竟是在怀疑我，还是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自己。”
　　沈小鱼从来没有见过穆霄风这样的表情，被他问的只觉得心里一震，三年来的点点滴滴一一涌到眼前，汇聚成瞳底的那一注身影。小鱼的手渐渐抚上了胸口，转过头来，重新坐正了，默不作声的望着前挡玻璃外，一只小手却悄悄递向了正搭在档位上的大手。霄风感到手背上一暖，怔了怔，将小鱼的手翻进自己掌心，一起叠握在车档上，重新直奔君悦酒店而去。
　　霄风一路没再说什么，就这样一直握着她的手再也没有松开，又一直牵着她一起进了房间。小鱼张望了一下门内的豪华套间，抬头看了一下霄风。霄风假装没有看见，随手将门关好扣上，柔声说：
　　“鱼儿，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吧。”
　　小鱼看他没有走的意思，有些犹豫的问道：
　　“呃，你住哪里呢？”
　　“我在客厅里还有些文件要看，你睡你的。哦，你的衣服都在车里，洗完澡就穿我的衬衫当睡衣吧。”
　　说完从壁橱里取了一件衬衫递给她，半揽着小鱼的肩把她送进了浴室。小鱼听他的语气似乎是真有事要忙，只得进去洗漱。再把头发弄的半干了，才取过霄风的衬衫换上。小鱼体量小，衬衫穿在身上到也宽大的很像睡袍了，亚麻的质地也很帖服。唯一的问题就是长度只能将将盖过臀部，小鱼踮起脚尖对着镜子拉扯了两下，突然发现卷起的袖口内侧似乎绣着Mr.MXF的字样，很惊奇的仔细看了一下，拉开浴室的门就跑了出去，凑到霄风面前问到：
　　“咦？我学了这么久的服装设计，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牌子呢！”
　　霄风头也不抬的答道：
　　“哦，那是我名字的缩写——从我祖父那一代起就一直由固定的裁缝为我们制衣，这是为了区分方便。”
　　小鱼吐吐舌头，心想难怪从来看不出他的衣服来历呢！原来都是定制成衣。看看霄风正埋头在批阅文件，于是不再多话，抱着换下的衣服乖乖的进了卧室。里面是一张加宽的大床，被裘十分松软，小鱼一下扑倒了进去，翻了几个身就睡熟了。却不知道外边的那个人已经完全没有工作的心思了。小鱼刚才在他身边时，一直埋着头的视线里早就映入了拖鞋里那双小巧细嫩的双足，那丫头显然并不自知自己浴后穿着男子衬衫的模样，是如何撩人的景色。
　　再等她转身进去，霄风的视线也一直追了过去，眼前的文件渐渐全都变作一副旖旎幻觉。于是起了身，有些烦躁的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靠到窗前抽了支烟。终于还是进了卧室，一眼看到小鱼横七竖八的滚在床上，脚下的被子也被她蹬开了，呼吸声却很均匀。霄风看到直摇头，走过去轻轻帮她拉上被子，立在一边看了会儿她甜美的睡相。心想，这丫头还真是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样想着，于是就侧卧到她身旁，轻轻从背后将她揽在怀里，心里安静下来，没一会儿竟然也睡了过去。
　　小鱼这一夜睡的极其安稳，一睁眼才感觉到不对，低头看见一只箍着她的手臂，一下惊跳着就转过头去，脑袋狠狠的撞在了霄风正枕着她的鼻尖上，霄风只觉得整个鼻腔一阵酸麻，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四目正好相对。

　　天将妍暖获双栖（上）

　　小鱼看着紧贴眼前的这张俊脸，有点傻眼，霄风把头略往后让了一点，腾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搂住已经石化的小鱼，手里触到了少女的匀婷曼妙。小鱼这才想到自己衬衫下的真空，大窘之下急忙就想挣脱，这下衬衫的领口一斜，就又露了半肩春色出来。霄风满眼带笑的看着小鱼的徒劳，坏坏的语气说到：
　　“还动呢，嫌我的衬衫还不够大是嘛？”
　　果然不敢再动，人却已经把脸埋进被子里去了。霄风抬起手指，沿着小鱼的颈部曲线慢慢划到她肩头，那个小人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颤了几下，水样温柔的吻就落在了她的肩上，一只温厚干燥的手已从背后探进了衬衫里。人又颤了一下，赶紧也背了一只手过去，努力想按住那个正在后背游弋的掌心。霄风一下箍住了她，一边向她耳边亲吻过去，一边呢喃道：
　　“鱼儿，别怕……你已经18岁了……”
　　“霄风，霄风！我还在读高中！”
　　声音里已经有些着急了。霄风听出来，这才慢慢平稳下来，手也移出到衬衫外面，却依然揽着怀中的小鱼，用额头抵着她的前额来回蹭了几下，说：
　　“唉，我都等了三年了……好吧，再等你三个月。”
　　“啊！你说什么呢……”
　　霄风看着她满目娇羞的把头埋进自己胸前，心情大好的拍拍小鱼：
　　“喏，快起床吧，我们吃过早饭就去机场，回去好好准备高考。还有，你的18岁生日一直在外面到处折腾着考试，也没办法给你好好过。等高考结束，带你去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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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以后满打满算也就是两个多月的文化课复习时间，再加上三次统一模考，上课内容多是纲领性的串讲，更大量则是做试卷解析了。只有灯光舞美专业需要加试物理，其他专业的美术考生实际只需要应付4门文科考试，除了英语和作文外，基本都是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对于小鱼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三模时的文化课成绩居然拿到年纪第二名，把程潜都比了下去，而排在她前面的，自然是只有那位天才少年袁小玻了。
　　不过美术考生并不需要在文化课上比个你死我活的，最重要的还是看他们的专业成绩排名。不用说，这就是小鱼闹心的事了。本来她学画画的时间算比较长的，悟性也并不差，就是缺乏了些深钻下去的勤奋。因此专业成绩一下来，几乎所有目标学校发来的成绩单中，素描都拖了她的大后腿。临到最后，保险的学校还真是可选空间不大了。
　　最出奇的就是北师大的成绩单。明明记得自己那场考试并没有画完，居然色彩的分数大大高过其他学校的，无形中也拉高了她的平均成绩。小鱼一边比对着成绩单，一边跟小玻和程潜嘟囔着：
　　“疯了，疯了！居然没画完的比画完的成绩还好，早知道这样，我就都留一半空白了……”
　　程潜乐道：
　　“又不是画国画，你还琢磨着靠"疏可跑马"的意境来挣分呢！”
　　“嗳，那你倒说说这怎么解释呢？——对了，小玻，你北师大多少分啊？”
　　“不及格。”
　　小鱼和程潜闻言同时惊住，互相用手试了下对方的额头，对视了一眼奇道：
　　“不能够吧！！看来这北师大是真疯了……”
　　相比其他考生而言，这三个人的高考实在是过的异常轻松。尤其是数学考试，按规定只要不得零分就可以过关，以至于这场考试就完全成了走过场。几个人在选择题上随便押了一个英文字母，连题都不知道长的什么样，耗到半小时铃响就蹦蹦跳跳的交了卷子，把监考老师惊的在后面不停的直扶眼镜。
　　两天半的考试结束，当天下午所有学生就被召集到阶梯教室里，在老师的指导下进行估分和预填志愿。小鱼对文化成绩非常有把握，并没有很上心的在做这件事，郁闷的向身旁的小玻嘀咕着：
　　“哎，我能选的学校其实很少，文化成绩再高又有什么用呢！初三的时候有用它不好，现在它好了又没用。命啊！”
　　程潜先“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看你还有脸去见李老师不！——对了小玻，你中央工艺没问题吧？”
　　小玻支吾了一下，却将话题转向小鱼问道：
　　“那你现在都有哪几个学校能选？”
　　“别提了，不是本省的，就是些二线院校，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北服倒是擦上了分数线。”
　　“哦？那就报北服吧。我好像也只能选北服。”
　　“啊？怎么会！”
　　两人同声惊了起来，小玻笑笑，说：
　　“有什么不会的，谁没个失手的时候啊。”
　　小鱼有些不相信的嚷到：
　　“不可能不可能！除非阅卷老师猪油蒙了心了！”
　　“呵呵，谁叫你老咒我是天才，看吧，这回不是报应来了。”
　　程潜怀疑的盯了小玻一眼，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
　　“唉！大好前程啊，你这么手一抖，可就给画歪了啊。”
　　三天后到学校正式填报志愿，小玻的第一志愿果然填报了北服。小鱼的北服素描单科成绩刚刚过线，但好在设计成绩把平均分带高了，于是硬着头皮在第一志愿上也填了它。程潜专业成绩是中国美院的考区状元，自然不用再旁顾。最厉害的要数苗薇，全省理科状元不出意外就会是她了，第一志愿也毫不犹豫的填报了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四个好朋友就这样眼看要南北相隔了。
　　填完志愿才上午十点，小鱼有些忐忑不安的跟两人道了别，本想去一中找苗薇一起回家。一出校门就看到穆霄风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小鱼有些奇怪的走过去上了车，纳闷问到：
　　“咦？你也太大仙了吧！”
　　“我是你的监护人，你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说来听听。”
　　小鱼想了一会儿，只得放弃了。又问道：
　　“你今天不忙嘛？这个点儿你们不都一般是要开会的吗？”
　　“小鱼小姐，请问，是不是我就不可以有自己的假期呢？”
　　说着拿出两套机票来：
　　“时间正正好，我们中午就出发。现在先送你回去收拾些随身物品，然后一起去机场吃午饭，从北京中转去马尔代夫。”
　　以穆霄风对沈小鱼的了解，这次的安排根本就没有给她留出任何可能来得及推拒的机会，就连让她回去收拾东西，也只是给了她带上必需品的时间，等到了机场，小鱼才想起来丢了这个落了那个。霄风一向就是轻装出门的习惯，本来也就计划的是到了地方再置备，只管一路领着她直奔目的地而去。
　　飞机一飞抵马尔代夫的上空，本该见惯海滨景象的沈小鱼还是发出了一声惊呼。只见无际的印度洋面上星罗棋布着众多小岛，犹如天际抖落而下的翠玉一般。再看各个岛屿都是中央一片绿色，四周却是一大片耀眼的白色，而近岛的海水则由水蓝、碧蓝、邃蓝的逐层次见……等到再踏进马尔代夫那皎洁细柔的沙滩，在椰林树影下被清澈碧澄的海风吹拂着，小鱼已经觉得自己完全沉醉了。
　　“世外桃源！”小鱼如此鉴定。
　　霄风始终牵着她的手，满目笑意的看着她不加雕饰的快乐。这样一个没有都市、没有马路、没有高楼的小岛，是注定要发生浪漫的天堂。

　　天将妍暖获双栖（下）

　　由于马尔代夫是穆斯林国家，对于游客的着装和行为都是要求保持端正的。但在远离首都马累的一些岛屿上，风俗就越来越西化起来。霄风和小鱼所在的就是这样一个无拘无束的小岛。海滩上到处充满了艳异的海边风情，满眼看去都是身材惹火的热辣美女们。前来这里度假的大多是西方游客，一入岛，几乎处处可见令人脸热心跳的激情春光。在这样一个爱意肆霓的温床，成双成对的情人们，无分国界，无分年龄，无分彼此，上帝在允许着每个人的放纵。
　　小鱼刚到岛上时，一开始还会对海滩上的见闻大为惊讶，一天下来，已经慢慢融入到这种无拘无束的度假环境中。对于霄风为她准备的比基尼泳装，也不再觉得难以接受——放眼望去，比基尼在这里真的已经算是布料多的衣服了，随处可见的还有大量无上装、甚至□在日光浴下的美女们。
　　到了傍晚，霄风一边细细的为她讲解着马尔代夫的风土人情，一边牵着小鱼的手慢步来到酒店专属的海域边。一艘快艇已经等在那里，霄风先跳了上去，回手将小鱼也抱了进来，让她站在自己身边扶好了拉手，略微熟悉了一下这艘快艇的装备，就自己驾驶起来，两人一下跃入了一片幽秘的蓝色汪洋中。小鱼随着快艇在海浪上颠起又跃下，看着不断从身旁跃过的孔雀蓝和在海中自在游弋的鱼群，忍不住兴奋的一路尖叫起来。
　　霄风在一处完全无人的沙滩小岛前停了下来，泊好船后又变魔术一样从快艇里取出了一只食物保温箱和席毯。两人在细软的白沙上铺好席毯，打开保温箱，里面竟是一瓶放在新鲜冰块中的香槟和已经搭配好的精美海鲜食物，为了便于在海滩外食用，都已做好了去壳处理，一格一格整齐有序的放在密封极好的盛盒中，还一一对应搭配有相应的佐味调料。
　　霄风开了香槟，斟了一杯递给已经看呆了的小鱼，微笑着说：
　　“鱼儿，你已经十八岁，按法律可以喝一些酒精饮料了。”
　　小鱼接过来，霄风也顺势自然的环抱住了她，酒杯向她手里的微微一倾，发出玎珰一声脆响。就这样一边漫饮杯中美酒，一边享受着马尔代夫的美食，眼前是印渡洋的日落，渐渐溢出漫天星光。纯净的海水漫卷细沙轻轻回响着。
　　整个世界真的就只剩下这两个人。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美好的？
　　霄风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张星光辉映下的容颜，于是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轻吻。只见酒后的红晕中又漾出几分绯色，映衬的怀中人更似娇羞无力。霄风眼中泛起的一丝微澜，忽然捧起她的脸颊，深深吻了下去，又顺着吻势渐渐互相拥躺在了海滩上。小鱼身上只穿着比基尼，仅在腰间随意系了一方薄纱，霄风身上的沙滩装也并未系扣，微敞的前胸渐渐贴合在小鱼细腻的肌肤上。霄风将她枕在自己一侧的臂弯里，雨点般的亲吻满满落向着小鱼的眉眼和樱唇之间，手也毫无阻碍的抚上了她□的肌肤。感觉到她颤了一下，身体变得有些僵直。霄风的吻就跟着游弋到她耳边，微启双唇吹气道：
　　“唔，鱼儿，别怕……跟着我就好……”
　　跟着将掌中的爱抚收向指尖，沿着她腰间的曲线缓缓滑动到胸前，却并未多做停留，只是沿着胸前的轮廓划了一个圈，就继续顺着锁骨滑向耳后，然后移回在肩头略作停顿后，忽然又将手掌间的抚爱力量重新释放出来。亲吻的幅度也随之愈大，小鱼只是双唇紧闭的并不配合。这怎么能难得倒穆霄风！只是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尖，樱口就立刻微张而启，霄风柔滑的舌尖趁机轻轻一顶就侵入其间，香槟微醺的味道立即在两人的味蕾间四溢开来，挑动出最原始的渴求。
　　霄风担心她不适应，只是捉住她小巧的舌尖轻轻吮添了几下，并未再做更深入的嗜吻，只是自己的身体却已经火热起来，嘴里在亲吻间也发出几声轻喘。于是略作了几秒的平复，微张双唇便沿着小鱼的颈线游到她小巧而饱满的胸前。手指在她背后轻轻一挑，小鱼立即“呀”的一声惊叫，两只手跟着飞快向胸前捂了过去。这边霄风已经停止亲吻，以手支颐的半卧在侧，一手勾在小鱼腰侧，一脸坏笑的看着她无处可藏的羞赧。见她有些惊惶失措，于是在她前额亲了一下，就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一只柔夷。
　　手下却并不用力，只是一边极柔和的抚弄着她的手，一边不着痕迹的就已将她捂在胸前的手移开了一段距离，于是一朵嫣粉的花蕾毕泄春光。霄风本来一直罩在小鱼眼中的目光，不易觉察的从旖旎处划过了一下，忽然垂下眼帘，头一转张口就覆了过去，握住小鱼的手也跟着立即加力，第一时间就果决的制止了她徒劳的挣扎。
　　小鱼也觉得浑身燥热起来，一种陌生的欲望在她体内四处激荡，渐渐冲入脑际，变作一声娇吟从齿间逸了出来。霄风立即整个压了过去，亲吻爱抚之际，一手已经伸向她两腿之间，小鱼腾的一下立即将双腿并的笔直，霄风无奈，只得重新俯到小鱼耳边柔声哄慰道：
　　“唔，我的鱼儿，宝贝……来……放松……”
　　小鱼却仍是双腿紧紧并拢着，说什么也不肯松开。霄风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办的激情时刻，一时间觉得有点泄气。只是身体的欲望已经没有可能再压制的下去了，于是不再理会小鱼的抗拒，手下一挑就已解开了泳裤上的结扣——开玩笑，这样老谋深算的一个情场高手，怎么可能连这样的情节都算不到？他选下这套泳装时就已料到可能会遇此一难了。
　　等霄风的手抚上那片隐密的芳草地，小鱼已经囧的恨不得跳进海里去了。只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一切尘世羁锁都已是风轻云淡的飘远离去，小鱼所有的防线与心里的顾忌也早已融化在这样一副世外桃源的暗示之中。眼看已避无可能了，不由脱口而出的问了一句：
　　“要是……要是有了……有了……小宝宝了……怎么办……”
　　霄风闻言瞬间有些打跌，抚额扑倒在她胸前，咬牙切齿的答道：
　　“沈-小-鱼！……我们……回酒店吧。”
　　戛然而止的激情使穆霄风脸色颇为不善，一路上开的飞快，浪花四溅的挂了小鱼一身。下了船那人自顾自的走在前面，小鱼只得悻悻然的紧步跟着。两人下榻的是一间别墅式酒店，两人到达后办好入住手续，放下东西就出去购买泳装了，之后一直流连于岛上，还未来及在房间里停留，这时才看到是一栋清爽舒适的纯木制别墅。
　　霄风一进房间就直奔浴室去了，小鱼只得挂着一身海水，坐在露台和房间相接的台阶上耐心等着。水声哗啦哗啦的响了一阵后，穆霄风就出来了，腰际只围着一条浴巾，体型虽然没有萧然那种长年高强度运动所形成的肌肉线条，看上却也十分匀称健朗。
　　穆霄风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向一脸迷离的小鱼走过去，将手里的毛巾向她一丢，沉声说：
　　“你坐这里对着我流什么口水！浴池的水帮你放好了，去泡会儿吧。”
　　小鱼扬手接下了他抛来的湿毛巾，小声嘟囔道：
　　“嗐，四月的天，说变就变！一点也不温柔了！”
　　说完就滑不留手的从霄风已经伸过来的指间迅速溜开了，一头撞进了浴室。这才发现里面的空间之大，沐浴设备分为淋浴和池浴两套，巨大的圆形按摩浴池宽大舒适的横居浴室中央，小鱼顺着台阶上去，坐在池边脱下了沾满咸腻海水的泳装，试了试水温，舒适的滑了进去，随手倒了泡泡浴盐，一心一意的玩了起来。没注意到自己刚才忘记反锁屋门，穆霄风已经抱臂斜靠在门框边，笑笑的看着小鱼正在专心致志的吹着手里的泡泡。
　　小鱼突然察觉到房间内有人，惊叫一声赶紧埋进了泡泡里，只露了个湿漉漉的脑袋在外面，一眨不眨的看着已解掉腰间浴巾的穆霄风，一步步踏进了宽大的双人浴缸，又游到她的身边，抬手就阖上了她的双眼，唇边一紧，已被他深深吻住。一副身躯也随着压了过来，娴熟的一转身就将她换到了上面，手下微一用力，小鱼的双腿已跨坐到霄风腰际。
　　霄风一手按扶住小鱼光洁细腻的脖颈，毫不放松的向她吻去。另一只手已逐渐从后背向下游弋过去，渐渐探入隐密的部位，小鱼受到刺激，却已无法再并拢双腿，渐渐感到身体内似乎有一注强烈的电流输入，忍不住喘息起来，终于不再抗拒霄风的深吻，渐渐的竟有些试探的回吻了过去。霄风感到小鱼舌尖的动作，双手一下将她端抱起来，小鱼两腿下意识的夹到霄风腰际，两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随他起身步下浴缸，霄风将小鱼背靠着淋浴处的墙壁后才慢慢放下，一抬手，水哗的从两人头顶淋下来，身上的泡沫随水缓缓流脱。霄风头一侧，身体紧紧相贴的再次吻住了小鱼，直到身上的泡沫都已冲净，霄风才放开她。伸手从上方的浴巾架上拽过一条浴巾，将小鱼一裹就抱了起来，水样的目光柔柔的凝望着小鱼，慢步进了卧室。
　　卧室外面宽阔的露台面对着大海，小鱼躺在布有幔帐的大床上，侧身就能看到大海。目光越过几丛绿色，白色的软沙漫入澄亮透明的浅蓝中，渐渐远成一望无际的幽蓝色。就在这样一幅美的几乎不真实的画面中，小鱼忽然感到身体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不由骤缩了一下，霄风动作立即放的十分柔缓，俯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宝贝，疼就叫出来，很快就好……”
　　小鱼皱着眉紧紧咬住嘴唇，微微点了点头。霄风看她的样子，有些疼惜的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眼睛，尽量掌握着进入的深度。过分的控制很快就使得霄风情难自己了，不由轻喘着向小鱼呢喃道：
　　“宝贝……啊……来了……来了……”
　　小鱼在他的声声低唤下，疼痛也渐渐减少，清晰的感觉到在阵阵跳动后，一股热流注入了自己体内。霄风本来握紧她的手也渐渐放松，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与柔暖。

　　只应长伴端溪紫

　　霄风爱惜的环住小鱼，在她耳畔亲吻了两下，柔声问道：
　　“鱼儿，还疼吗？”
　　小鱼摇摇头，有些戚戚然的心想：第一次就是这样的嘛……好像，实在不怎么销魂。忽然就又想起来那件大事，期期艾艾的支吾道：
　　“嗯……霄风……那个，是不是还有什么措施……”
　　霄风一个没憋住的乐了出来，点点她的脑门，说：
　　“你倒是很知道嘛！给你准备好了，明早拿给你。”
　　“你！原来早有预谋！”
　　“鱼儿！你知道我都等你多久了么？”
　　“……”
　　“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
　　“……可是……现在不行嘛？这样是不是更安……全……”
　　那人已经翻身又压了过来，一吻就堵住了她后面的话，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唔，不行……这样……怎么会够……”
　　次日，小鱼只觉得浑身酸胀，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一看到霄风有过来抱她的意思，赶紧就往一侧躲去。霄风心里偷笑，故意作势了几次，直把她脸都吓白了。这才任她好好睡了，把三餐也都叫进了房间内。这一天两人就这样吃吃睡睡的一直厮混在别墅内，好在四周风景毫无阻碍，其实跟躺在沙滩上也差不太多，还少了些人来人往的喧闹，倒也别有一番趣致。
　　接下来的几天，霄风担心小鱼身体吃不消，倒也并未再向她索要无度，小鱼也对他日渐依赖起来。临走前一天，本来说好一起去潜水，霄风突然接到董事会的紧急要务，想想自己已是船潜的级别了，于是就让教练独自带着小鱼先去附近的一个小岛学习环岛内的岸潜，自己则留在酒店处理公务。想到她的玩性，还在不停叮咛着已经向快艇跑去的小鱼：
　　“看到礁石上的海星和海胆千万别碰！要完全听从教练和潜导的指挥！学的再好也不许超过10米……”
　　这边小鱼早就已经跑远了，霄风摇摇头，只得又叮嘱了负责陪同的潜导几句。到了地方，小鱼学习速度很快，原定3小时的适应性课时还不到2个小时就已经出师了。小鱼被海面下的珊瑚美景勾的蠢蠢欲动，发挥了她的缠功，终于让教练提前带她去环岛外做礁潜了。到了地方，重新配好了气瓶和压铅就随潜导入了海。下面还有另外几队人，一起在5米处等候各自的潜导验证能力，忽然有个年轻男子游到小鱼身边，透过宽大的潜水镜死死盯着她，小鱼有些纳闷，却并没有向他多看，只专心跟着自己的潜导小心的往下潜去。
　　只是水下每深入一米难度都会大为不同，小鱼毕竟是初学，到了6米就已经无法忍受了，只得随潜导回船。那个盯着她看了半天的男孩也随着他们一起上去了。到了海面，男孩扒在船沿上看着正站在船舷边的小鱼，抬手一提潜水镜，露出那半张漂亮的面孔，不是那灾星还能是谁！于是，小鱼半分也没有他乡遇故交的喜悦，只是撇撇嘴，懒懒的向他打了个招呼：
　　“David，你好啊。”
　　霄宇咬着呼吸管并不接话，只是歪头看着她，突然伸手一拖就把她拽进海中，一把将呼吸管重新塞回她嘴里，回手又扣好了自己的潜水镜。一气呵成的动作中，没等小鱼的潜导反应过来，拖着她就往水下去了。
　　小鱼猝不及防之间，还是在霄宇极有经验的引领动作下很快调整过来。霄宇带着她在5米的地方略顿了一下，又几乎是环抱着她继续慢慢下潜，快到7米时才又慢慢带着她回到水面。上面教练和潜导已经焦急的在等着了，看她一露出水面就赶紧将她拖了上来，小鱼一把抢过船舷上备着的呕吐袋，人已然是稀里哗啦的了。霄宇也不知贴在潜导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那两人就都知趣的回到船舱里。
　　穆霄宇取了瓶矿泉水，轻轻一跃坐到船舷的栏杆上，闲闲的看着小鱼吐够了，这才一副虐笑的表情说道：
　　“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小鱼刚想张嘴，立即又是哇啦一下，彻底没了发怒的力气了。于是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水，狠狠漱了几下口，这才两眼泛绿的无力回道：
　　“你……离我远点……”
　　霄宇一把就勾过了她的脑袋，小鱼“唔”的一声惊哼就已被一副霸道的双唇吻住，情急之下使劲向他怀中推了一把，只听扑通一声，那人就已翻身跌进了水中。小鱼还不解气的冲着海面大声喊了一句：
　　“你恶心不恶心！”
　　谁知只看到海面上溅起一丛浪花后，就再无动静了。小鱼起初还未在意，突然想到他身上的压铅，顿时魂飞魄散起来。潜导被小鱼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喊了出来，看到情况不对，正要跳下去，穆霄宇已经从另一侧船舷边探出脑袋。
　　小鱼听到身后的动静，再看到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手一扬矿泉水瓶，只听“哎呦”一声痛叫，跟着就又是扑通一声。这一次霄宇倒是迅速就露出了水面，向小鱼大怒道：
　　“喂！你这个暴力的女人！”
　　小鱼冷笑道：
　　“哼！那你就一个人待在温柔的大海里吧！——快开船，我们走！”
　　潜导冲霄宇耸了耸肩，向舵手一招呼，真就一溜烟的绝浪而去了。留下后面兀自发怒的霄宇，手掌狠狠向海面上削了一大片水花起来。
　　小鱼和霄风返航时选择了更加便利的新加坡中转，顺便在狮城小停，品尝一下当地的美食。正吃午饭，霄风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弟弟打来的，心想这不年不节的，不知道又要搞什么鬼花样。才把听筒放到耳边，霄宇就旋风般兴奋的直嚷嚷道：
　　“哥！哥！你在Maldives？”
　　霄风把听筒从耳边移开了些，皱着眉答道：
　　“刚离开。怎么，你在那边？”
　　“是啊，我昨天遇到一个很有趣的女孩，可惜又被她溜掉了。今天去岛里查酒店入住记录，没找到她的却发现你刚刚离开。”
　　“你安生一点吧！追个女孩子也要搞的这么鸡犬不宁的——你怎么在Maldives？”
　　“我放暑假啊！跟几个朋友过来这边潜水。我倒是好奇你这个时间跑过来干什么呢？噢，有什么艳遇吧？”
　　“Maldives的潜水环境很复杂，你不要玩过头了！”
　　知道他没什么正事，说罢就收了线，不再理会霄宇的胡说八道。
　　霄风一下飞机就一直电话不断，只得先将小鱼送回沈家休息，自己直接回公司处理了一些文件，等再回到公寓时已近半夜。停好了车，霄风一手轻轻揉着太阳穴，略显疲惫的向电梯走去。电梯门缓缓打开，前面突然就伸过一只手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反手将他带出电梯摁在墙边。霄风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记重拳已经挥到他脸上。

　　萧然半壁惊秋雨

　　霄风猝不及防的挨了一记重拳，摇晃了一下才总算看清了是萧然，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听他咬牙切齿道：
　　“穆霄风！你这个无耻小人！”
　　“萧然，我并不是好勇斗狠之人，但不代表我会怕了你。你最好放手。”
　　萧然闻言怒极而笑，再不多话，挥手就又上来，这次却被霄风一把擒住了手腕，两人顿时打做一团。
　　原来萧然当天就去找过小鱼，不料却得到了小鱼已随穆霄风出行的消息，当时已心知不妙，等再从霄风秘书处问得两人行踪，以他对穆霄风的了解，更加确认无疑了。知道他们是今天的返程，萧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他整晚。仇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二话不说就先挥了一拳上去。只是，穆霄风这样世家出来的子弟，往往为了安全起见，各种防身格斗的技能都是他们自幼必修的日常功课。萧然更不用说，本来就是打架打大的。你来我往间，两人实力不分高下，除了霄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挨的那第一拳，后面两人谁也没有占到对方的便宜。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这一架直打的天昏地暗，直到保安闻讯赶来才总算将两人拉开。
　　两人此时都已瘫坐在地，霄风冲保安摆摆手，示意两人无事。看看这两个都不是什么轻易能招惹的主，得到当事人旨意，也就顺势都退走了。萧然平顺了一下，黯然道：
　　“小鱼她还只有18岁你明白么！”
　　“18岁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想她清楚自己的选择。”
　　“你！……好！好！我知道你不是社会主义的苗，但你既然待在中国，就要明白应该怎样去爱惜她！”
　　“怎么？我是不是该理解为你没有得到她的人，就意味着是比我更爱她？呵呵，就这一点来说，我自认不会比你差。”
　　“你所谓的爱，就是连四年也不肯再多等的感情么？”
　　“……那么，刘思辰出入你的公寓算怎么回事？”
　　“呵！你在盯着我？”
　　“抱歉，我还没有这么无聊。只是偶然遇到。”
　　“我承认我们之间是有过纠缠，她是个好女孩，我有负于她，但是我们结束了。”
　　霄风耸耸肩，说：
　　“我没兴趣打听你的私事，我只是想要你明白，人人都会有过去，你大可不必因为我的过去就否定我现在对小鱼的感情。”
　　萧然听完，默然片刻，略整了一下揉皱的衣服，起身走向玄梯，到了门口，忽然立在那里，黯沉的声音头也不回的说到：
　　“穆霄风，你给我听清楚：就算你们已经有了事实，我也决不会退出。”
　　---------------------------------
　　沈小鱼对这边的事自然是一无所知，回到家里先安然睡了一夜。一早起来就高高兴兴的为一众好友分配着礼物，心里还沉溺在耳红心跳的甜蜜假期中。门铃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小鱼以为是阿姨买菜回来，趿着拖鞋连忙就跑了过去，看着一脸青淤颓然立在门前的萧然，小鱼倒抽一口冷气的问道：
　　“萧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萧然定定的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痛到不能自己般喃喃的说到：
　　“小鱼……小鱼……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萧哥哥……”
　　“从此以后，叫我萧然。”
　　“萧……哥哥……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总有一天，你会改掉。”
　　小鱼有些默然，对萧然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怔忪间萧然已经转身要走了，小鱼看他转身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一痛，终于低低叫了一声：
　　“萧然……”
　　萧然脚步顿了一下，身体微微一晃，回过头来，悲伤的凝望着小鱼，轻声说到：
　　“小鱼，无论你现在想做什么、在做什么……对我来说都只是你的成长经历。我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去确认你最终的选择。”
　　说完终于头也不回的走了。小鱼听到萧然的话，那样坚定而决绝的道来，一种生命不可承受的深重，突然间使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小鱼关上门，背靠在门后，忽然像是想确认些什么一样，拿起电话就给霄风拨了过去，快声说道：
　　“霄风，我想你！”
　　霄风听到小鱼的话觉得有些狐疑，半晌才问道：
　　“……鱼儿，你怎么了？”
　　那头电话却已经发出了嘟嘟的忙音来。霄风皱皱眉，看看自己满脸斗殴的痕迹，觉得也不便去公司露面。于是给秘书打了电话交代一番，就直奔沈家去了。阿姨开门见是穆霄风，就赶紧小声交代着：
　　“穆少爷，您来了，小鱼小姐她还没有起床。”
　　穆霄风更觉得奇怪了，点点头就直接往卧室过去，轻轻敲了两下门却没听到小鱼应声，于是自顾自的推门就进去了，只见小鱼脑袋整个蒙在空调被里，在床上蜷成一团。走过去坐到床边，轻轻拉开被子，却看到她满脸未干的泪痕，愣了一下，也并未多问，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替她擦拭着。小鱼抬眼看到霄风下颌上的伤口，也愣了一下，脱口问到：
　　“你跟萧然的脸都是怎么了？”
　　霄风闻言已经心里有数了，深深的看着小鱼的眼睛，面无表情的问道：
　　“鱼儿，所以你会在萧然找过你后打电话给我！所以你会说你想我！你心里拿不准是不是？”
　　小鱼摇摇头，看着霄风说：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进展，也许真的有些太快了。”
　　霄风腾的捏住小鱼的下巴，一下吻住她，迷乱而火热的吮舔进去，大口大口将她嗜入自己的唇舌间。小鱼几乎要窒息过去，想到家里还有阿姨在，于是并不敢发出声音去死命挣扎，呼吸间只得渐渐配合起来，身体也跟着渐渐柔软下来。霄风翻身就压了上去，一边狠狠的吻着，一边口中含糊不清的低语着：
　　“鱼儿……说你爱我……说你心里只有我……”
　　小鱼听清他的呢喃，伸出手臂环到他背后，从衬衫里探进去轻轻抚摩了几下。霄风竟被小鱼的动作激的骤然一颤，吻过去的动作这才渐渐柔缓起来，褪去了之前的狂乱。一翻身就将小鱼换到自己胸前俯卧着，将她揽进臂弯，四目相对，霄风终于第一次知道，自己会这样在意这件事，于是点着小鱼的脑门说：
　　“你以后，不许再靠近萧然。即使你当他是哥哥也不可以。”

　　寄语东风休着力

　　穆霄风当晚还是约了萧然出来，有些事，总归是要说明白的。再见面时，两人间已不再是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代之而来的则是一片森然的冷静，直到霄风开口，才总算打破僵局：
　　“萧然，这些年你为小鱼所作的，我都一一看在眼里。平心而论，我一向对你是心怀欣赏的。但是，感情却不可能因此谦让……”
　　“嗯？你既然知道感情的事不能谦让，今天还找我来做什么？”
　　“上一次我原谅了你，只是因为我那天看到你，看到你在沈家楼下徘徊的样子，知道你并未过分冒犯鱼儿。仅此而已。现在的局面已然如此，我并不希望你再继续插足于我和鱼儿之间的生活。”
　　“呵呵！我想你搞错了，你才是阴差阳错插进来的那一个，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先离开？”
　　“萧然！我只是想请你尊重她的选择！”
　　“抱歉，我没听错吧？我只知道因为我爱她，所以我对她做不出不是她这样年纪该有的事。请问，这真是小鱼选的，还是因为你纵横欢场的手段蛊惑了她？”
　　“……”
　　“我们的商业合作到此为止。但是，穆霄风，我们三个人，离结束那天还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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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服的录取通知书如期到达了小鱼和小玻手中，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使小鱼满心憧憬起来，按耐不住的早早就开始收拾起行装了。苗薇在一旁看她对着塞不下了的行李箱，装了这样放下那样的反复折腾着，不由得“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凑到小鱼跟前一起蹲下来，三下五除二的帮她挑了几样衣物下来，好笑的说：
　　“沈小鱼同学，你这是在挑女婿呢？军训完了就是十一长假，你又不是回不来！”
　　“哎苗薇，我跟你不一样，在这里又没什么牵挂的，自然是抱着扎根首度的决心去的啊。”
　　“你可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你倒是无牵无挂的走了，留下对你牵肠挂肚的人怎么办呢？”
　　“谁对我牵肠挂肚了！再说，霄风他也并不常常待在这个城市的。”
　　苗薇听的脸色一变，急忙追问道：
　　“什么？……你怎么突然就选定了？？那萧然呢？”
　　小鱼脸一红，小声回了一句：
　　“就是不久的事……”
　　话没说完，霄风就到了。一进门看到苗薇也在，友好的跟她闲聊了几句，知道她被清华录取了，也十分赞叹，就建议道：
　　“苗薇，你和鱼儿反正是要一路去北京读书，过几天我正好要去总部开会，不如一起把你们送过去吧？”
　　苗薇眨眨眼睛，一边拉着小鱼的手，一边答道：
　　“穆……嗳，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合适呢？”
　　“就叫我霄风吧，小鱼也是这样称呼的。”说罢看着小鱼微微一笑。
　　“嗯，霄风，我们还有一个朋友，恰好跟小鱼考到一个学校了，早就已经约好了都不让父母送，我们三个一起走，你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穆霄风听到苗薇这么说，想了想，也就没坚持。又说了会儿话，苗薇婉拒了霄风邀他一起吃晚饭的约请，托了个口就留下了他们的二人世界。待送走苗薇，霄风回头忽然注意到乱七八糟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个十分精致的首饰盒，小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于是解释说：
　　“这是我妈妈的遗物，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
　　霄风想起当年在医院里的一幕，于是轻轻打开，看到墨蓝色的天鹅绒底座上挂着一条简单的铂金项链，链坠却是一枚十分传统的爪镶工艺戒指，只是戒指上镶嵌的宝石却十分奇特。即使只是在微光之下，独特的火光和耀眼的璀蓝色奇异的统一在同一颗宝石中，竟然连霄风也一时没能辨认出来它的种类，只见在那样一种极其罕有的霓虹蓝芒下，低调的辅饰并不能遮盖住它的华美和高贵。霄风取到掌心研看了一会儿，解开链扣轻轻将项链配戴到小鱼脖子上，手指在那枚宝石上轻轻触碰了一下，柔声说：
　　“那天我其实一直都在。我想，它一定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情感见证。鱼儿，从今天起你就戴上它吧，让它来继续为我们作出见证。”
　　快到出发的日子，霄风的秘书忽然给小鱼送来了三张机票，小鱼接过来，奇怪的指着袁小玻的票问道：
　　“咦？你们怎么知道还有袁小玻？他俩的身份证号连我都不知道的啊！”
　　邹秘书一乐，说：
　　“这还不容易啊，谁能记住别人的身份证号码啊，打个电话给你班主任，不比问谁都灵的嘛！”
　　小鱼有点服气的嘟囔道：
　　“唉，我们的车票早就买好了，这让我怎么跟他们说呢。”
　　“这有什么难说的啊！当然是飞机省事些了，车票我帮你们退了去，穆总已经去总部了，北京那边也安排好了，到时会有人接机的。”
　　闻言只得收好了机票，又跟苗薇和小玻解释了一番，三人就这样一起飞往北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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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氏总部设在东三环边，旗下除了穆氏地产和其他类别的一些实业公司，最核心的实际上是一家投资公司，由这家公司操控着穆氏的全球业务。
　　入暮的东三环堵的水泄不通，红色的尾灯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路面。霄风立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繁荣的城市，忽然有些怀念在英国的那些闲适时光来。在那里，生活的一切脚步总是能够从容不迫的进行着，只是除了父母间微妙的关系给自己所带来的一些影响……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交错的高跟鞋声跟着传了进来。霄风回头，只见两位如出一辙的职业装扮和精明干练，只是年龄差了一个辈分。霄风有些疏离的向她们打了声招呼，
　　“母亲，伊伊。”
　　欧阳玉清看到儿子，只是冷冷的点点头就转向身侧，对侄女欧阳伊吩咐道：
　　“有关中国的互联网投资分析报告这周内给我，你先去吧。”
　　欧阳伊应了一下，礼貌的向大表哥致意后就快步向门口走去，欧阳玉清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叫住了欧阳伊，语气也略显柔和了些：
　　“伊伊，等你这个月的实习结束，就调到美国那边去吧，你也很久没见到过David了吧。”
　　欧阳伊有些不敢相信般回头看着姑姑，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她完全看破了，得到这样的首肯，掩饰不住兴奋的终于出了门。当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阖上时，欧阳玉清难得的瞬间温和，已经重新被清冷的神色所代替。珍珠耳环和淡雅简洁的丝质套装，相得益彰的衬托出她保养得当的皮肤，在她这样的岁数仍不见风霜和松弛。整个人美则美矣，只是眉目间一直蕴着一股寒霜般的冷态，日积月累的在她的前额中形成了一些纹路，越发加重了她肃杀的威严感。有些表情会令人不由自主联想到金庸小说中的李秋水来。
　　欧阳玉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边批阅着案头的文件，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
　　“怎么？终于改主意了？”
　　“母亲，经过这些年来的历练，我想也是时候回到总部了。”
　　“你不要避重就轻，是什么促使你舍得回来了？”
　　“穆氏地产已经上了正轨，我自然没有执着下去的必要。”
　　“那么你和漠千山终止合作怎么解释？”
　　“合久必分，利益的双方没有永恒的结盟。只要无关大局，我想此事并不需要向董事会解释。——另外，您自己也清楚我为什么一直僵持，因此，这次我回来的条件：穆氏地产仍由我完全控股，今后我仍不希望会有欧阳家的人前来插手，我想我还有这个能力管理好它。”
　　玉清总算抬起头看了一眼儿子，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一番，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几下，皱眉道：
　　“霄风，你比David懂事，穆家和欧阳家的孩子里，我一向最看重的就是你和伊伊。欧阳家虽然占了穆氏集团51%的股份，但终归还是穆家的招牌。穆氏地产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既然已经决定回来，就好好收了心吧，我们毕竟是母子，没有作对的理由。”
　　霄风轻轻笑了一下：
　　“母亲，您还记得我是你的儿子。”
　　玉清没再说什么，重新埋下头批阅起来，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霄风，你已经26岁了，只要对方家世清白，什么样的条件我都不会阻拦你。”
　　接着像是有些对自己刚才的说话方式不太适应一般，笔下一停，再次抬头向大儿子说道：
　　“你的办公室在楼下，一会儿你去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西山的静荷苑反正够大，你如果愿意，可以搬进去住。”
　　“不必了，那里太静，我还是习惯住公寓，已经在北三环边买好了。”
　　玉清盯了霄风一眼，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说：
　　“随便你。我要忙了。”

　　屏山几曲篆香微

　　霄风到自己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看看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电话给父亲拨了过去，听到父亲苍老而孤寂的声音，霄风眼中腾了一丝雾气出来，又很快定住，恭谨的向父亲问候着：
　　“父亲，是我，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哦，是风儿，家里一直有医生定期诊疗，我没什么。倒是你，怎么忽然又决定回总部了？”
　　霄风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
　　“父亲，我和弟弟现在都不在您身边，英国那边反正有叔父他们，您不如回静荷苑吧，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也省的您总要周旋在欧阳家和穆家之间。”
　　“孩子，我已经习惯在这里了。你母亲……她心里其实一直是爱你们的，只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这些年来受委屈了。既然决定回去，就和她好好相处吧……”
　　“父亲，我已经肯试着去改变，难道你跟母亲她，就打算后半生一直如此了么？”
　　“……孩子，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
　　“您和母亲之间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这么多年下来，难道还是看不开吗？你们这样，让我和David怎么去相信婚姻？”
　　电话那头微微叹了一声，霄风听到父亲萧索的叹息，知道自己言重了，于是转开话题说道：
　　“我遇到一个女孩子，只是现在还在中国读书。”
　　穆衍初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赶忙问道：
　　“哦？是谁家的千金？你既然肯说，也一定是心有所属了，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说起来，可能两家还有旧交，我还一直没有机会问您。现在正是北京最好的天气，荷园里蟹肥菊黄，莲藕新上，不如中秋回来看看吧，您也已经离开20年了。”
　　迟疑了一下，终于郑重的应了一声儿子的邀请。
　　-------------------------------------------------
　　三个人下了飞机，一起取了行李，由小玻推着满满当当的一个行李车就随着人流往到达口出去。霄风远远就已经看见了小鱼正边走边小嘴翻飞的和身边的苗薇叽咕着什么，看着那丫头浑然不觉的从自己身边路过，正要叫住她，却看到她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站住脚步，飞快的往霄风所在的方向看过来。霄风这才一脸带笑的走过去，手自然的揽到她腰际，向苗薇和小玻打了个招呼，伸手就刮了一下小鱼微翘的鼻子，说：
　　“还算你有点良心。”
　　小鱼不满的揉了揉鼻头，嗡嗡的问道：
　　“你不是在开会的吗？又突然袭击……”
　　小玻已经把两人的情形完全看到眼里，神色黯淡了一下。这边苗薇已经快人快语的接过话来：
　　“是啊穆老大，馈赠了机票又劳您亲自来接，小鱼就算了，我和小玻可不敢当啊！”
　　“呵呵，那一会儿优先送你去清华，看你还敢当不敢当。”
　　“那岂不是却之不恭了，笑纳笑纳，替你说不客气了啊！”
　　小玻忍不住笑骂苗薇到：
　　“你可真是能顺杆儿爬啊，马戏团的都没你训练的好。”
　　霄风也不由笑起来，对苗薇大大咧咧的性格也很是欣赏。顺着接上小玻的话问道：
　　“上次见面匆忙，原来你就是袁小玻？总是听她们提到，这才对上号。”
　　“我的人跟名字一样低调，穆总可以自动忽略……”
　　“呵呵，叫我名字就好。你和小鱼不是还要继续做同学吗，看来我们还要有不少交道要打呢。”
　　小玻已经听懂了话里有话，笑了笑，答道：
　　“那倒是，四年时间就是想让人忽视也还真不容易。”
　　两人说话间小鱼已经注意到霄风握在她腰际的掌心，于是有些别扭的想挣脱出来，却被他手中暗暗用力的扣住，人却仍是面不改色的跟小玻不紧不慢的闲聊着，一直到车里才松开她来。
　　北服校内的新生接待站热闹非凡，小鱼看看报到的流程十分繁琐，觉得霄风跟着又浪费时间又不方便，于是就迭声催促着他去忙自己的。霄风看看情形，只得从后备箱先取出小玻的行李，又向小鱼交代到：
　　“你的东西先放我这里，晚上我再给你送来，有什么需要给我和邹秘书打电话都可以。”
　　小鱼点点头，挥手向霄风道了别，就跟着负责接待他们的女生走了。那个女生比小鱼略高一点，称不上典型的美女却也是一副白白净净的娃娃脸，一笑脸上就透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小玻以为是高年级的学姐，路上好奇的问道：
　　“你叫什么呢？读大几了？看起来怎么好像跟我们差不多大啊！”
　　女生抿了抿嘴角，两个酒窝就漾了出来，用标准的京片子麻利的答道：
　　“我叫杨琪，跟你们一样儿的新生！珠宝设计专业的。因为是本地生源，所以被学校抓了壮丁，哈哈。”
　　三人互相认识了一番，说话间也都觉得趣味相投，没一会儿就已经十分熟稔了。杨琪一路尽职尽责的领着他们填表、报到、领寝具，交代好了袁小玻，又一直送小鱼进来女生宿舍，帮她挂蚊帐的时候用肘弯轻轻撞了撞小鱼，冲外面努努嘴，毫不扭捏的说道：
　　“小鱼，刚才送你们的是你男朋友吧？好帅啊！我都快看晕了，哈哈。不过，我觉得袁小玻也很正点！诶，你们高中就是同学，你知道他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之类的？要没有，我可就放马过去了！”
　　小鱼对她那种北京女孩特有的爽朗很有好感，于是冲她挤挤眼，答道：
　　“你这才3分钟就动心啦？小玻当年可是我们班上很多女生YY的对象，不过这人嚣张的很，你可别惯着他的脾气……”
　　“呃～原来是个虐受，行，看我的！”
　　两人哈哈乐着，只是小鱼还并不知道自己说者无意，听者却已经上心。
　　杨琪就在小鱼隔壁的寝室，帮着小鱼把寝具整理好，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于是两人就打算往男生宿舍那边叫上袁小玻一起去学校食堂。一出宿舍大门，小鱼就十分傻眼的站住了，只见袁小玻和萧然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正站在宿舍楼下聊着什么，看样子还居然十分投机似得。杨琪一边拽了拽小鱼，一边使劲掐了一把自己，吞着口水的嘟囔着：
　　“喂喂！我不是做梦吧！怎么一个上午把这辈子该见的帅哥都见完了！”
　　小玻一侧头已经看见了正傻在一边的沈小鱼，赶紧向两人招呼道：
　　“小鱼，杨琪，你们俩发什么傻呢？”
　　萧然眼睛里带着笑意，却没有写到脸上，只是温和的看着小鱼向他走过来，小玻看了看萧然的神情，叹了口气，对小鱼说：
　　“你还真是有个好哥哥。我跟杨琪先走了，你们聊吧。”
　　说完拉着杨琪头也不回的走了，杨琪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的，一叠声的嚷嚷着：
　　“哎哎哎！袁小玻！袁小玻！你让我再看眼帅哥啊！”
　　“喂！杨琪，你花痴也不用这么高调的吧！”
　　两人脚步这才慢了下来，杨琪边跟着小玻的脚步，仍十分三八的在一边嘚吧着：
　　“这是小鱼的哥哥啊？啧啧，难怪她男朋友也那么帅呢！我要有这么个哥哥，那是得看不见一般人儿了——呃，小玻你也很有潜质的啊！……呃，我是说你五年后肯定也是个极品帅哥！……嗯嗯，这四年我得把你看紧了，蓝筹股啊！”
　　小玻停下来，哭笑不得的看着正对着他两眼放光的杨琪，答道：
　　“我真服了你！脑子短路了还非得拎出大喇叭通知一下大家吗？”
　　“我这不就跟你嘚吧呢，嗳，我们天子脚下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拿来花痴的——小鱼还真没说错你，虐受！”
　　“什么？”小玻有点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没什么……”
　　杨琪暗暗吐了吐舌头，赶紧把话题岔开了，好奇的问道：
　　“小玻，我先声明啊，我可不是什么多事儿的人，这不是跟你们聊得来么。有句话我直说了啊——我怎么看着不大对劲儿呢？你刚才干嘛看着小鱼的哥哥直叹气呀？”
　　小玻暗自有些心惊，心想，这姑娘看起来大线条的，心思还真是七窍玲珑的。当下也不欲再多说，于是含糊不清的敷衍道：
　　“就你机灵，叹个气都能听那么清！请你吃饭吧，看看能不能堵住你的嘴。”
　　“好啊好啊，蓝筹股有约，我得赏光！”
　　小玻心里却有些被堵的上不来气的感觉。刚才路上偶遇同来找小鱼的萧然，本是礼貌性的随口提了几句画廊的事，这才知道萧然竟然已经把漠千山的总部迁到大山子来了，猛醒到萧然其实跟自己一样，一直默默的陪在小鱼身边。心一松，两人一路也就多聊了些画作的话题，没想到萧然对小玻的一些见解十分感兴趣，不由说的投机起来。一场言谈下来，小玻已经看清楚了萧然内心的坦荡，等小鱼再站到两人的面前，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主动退了一步。
　　四年。小玻暗暗想着：自己至少还有四年的机会。这样想着，才终于释然了一些，不动声色的跟杨琪去吃了一顿所谓的迎新答谢午餐。等到下午，宿舍的新生也陆续来齐了，男生之间熟稔的方式很自然，一根烟，一瓶酒，一场球……都可能形成一辈子的友谊。小玻的心情这才总算真正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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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小玻和杨琪走远，小鱼迟疑了一下，终于顺利的叫出一声萧然的大名。萧然听到小鱼的称呼，微微一笑，两手插在口袋里十分有型的冲小鱼扬了扬头，示意她跟上自己。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停车场走去，直到上了车，萧然才终于开口说话：
　　“下午学校没事吧？”
　　“嗯，今天基本就是陆续在报到，我们宿舍里就还有好些同学都没到齐呢。”
　　“好，那我们吃完饭走远一点。”
　　北京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晴空万里无染，清透的风一路从天窗透进来，带着初秋的和爽气息。一路上两人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听着车里的音乐，顺着八达岭高速一路向北，一直进了一处绵延的山脉。萧然娴熟的顺着盘山公路蜿蜒而行，小鱼一直盯着远处群山空濛的景象，偶然看了一眼窗外的近处，才发现脚下竟始终行走在峭壁深渊的边缘，不由一阵眩晕，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萧然感到小鱼的不安，放慢了些车速，安抚道：
　　“我们就快到山顶了。”
　　又转了几个圈，看到一小片山顶平台，再往前就已经无路可走了。萧然停好车，带着小鱼慢慢往上步行了一小段路，眼前豁然开朗，小鱼这才发现他们已置身于一个最高峰的峰顶了，周围山谷峰错，紫腾腾的一片，山风带着呼呼的声音从耳畔拂过，小鱼不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心里澄明怡然的一片。萧然立在一侧，一直眺望着远处，两人就这样谁也没说话。过了好一阵，小鱼忽觉肩头一紧，已被萧然揽在臂弯带着她转身准备下山了。两人慢慢的走着，萧然手指轻拍了小鱼肩头几下，轻声说：
　　“我是走错了路才偶然找到这里，在山顶站了一会儿，觉得很舒服，就想着什么时候要带你来看看。只是山风太硬，吹久了会伤人的——对了，现在还早，你下午也没事，带你去我的新画廊看看？”
　　“新画廊？北京的？”
　　“嗯，在大山子，才接手不久。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画廊。我以后会长驻北京了。”
　　小鱼不禁看了他一眼，却只是一副毫无破绽的表情。于是就这样一直到了新的目的地，随着他的引领，沿着整个画廊园区一路慢行到了萧然的主画廊。正是阳光将晚，薄薄的余晖淡淡洒在玻璃幕墙上。小鱼坐在沙发里，看着满园明艳的秋色，觉得有些迷醉。萧然一直极少说话，除了偶尔为小鱼讲讲画，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的陪着她，两人惬意而安静的一起看画喝茶，直到夜幕落下，小鱼才惊觉到时间的流淌，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霄风那里，晚饭也不吃就要往学校赶回去。萧然也并不多问，随着她的意见，只是坚持让她吃了一些点心才送她回去。
　　这一天从早到晚，小鱼实际上一直没有消停下来，上了车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到了学校门口，萧然看她睡的正香，一时不忍心叫醒她，以手支颐的在一旁专注的看着，心里很是珍惜这一下午静静相伴的时光。他想：暂时就这样站在她身后吧。等她真的长大，总会找到回家的路。
　　行驶状态到静止状态的改变，使小鱼很快就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先对上了萧然正凝望着自己出神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问着：
　　“你等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呢？”
　　萧然回过神来，目光柔和的看向小鱼，轻声说：
　　“回去好好睡吧。以后，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了，就去坐坐，看看画，喝喝茶，跟我聊聊天，让我看到你长大。”

　　人家何处问多情

　　萧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言止，看进小鱼眼中，又重重落进她心里。她这样的年纪以及那些过早包围住她的爱，让她还无从去体会到相知不能相爱、相爱却需相远是何种样的煎熬。只是这样沉甸甸的一份情感体验，忽然让她有种想逃离的冲动。
　　她知道，她已注定是要负了眼前的这个人。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再见，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萧然忍着钻心的疼痛，无法呼吸的目送着那个头也不回的柔软身影，力气仿佛如抽空了一般。那一刻，他看到了她的逃离、以及她情愿斩断的决绝。他懂。只是，她不懂的是她早已溶进了他的骨髓。
　　这世上从不缺少美好，罕有的只是固守的决心。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情人之间到最后变得怨天尤人，其实两个人的习惯什么也不曾改变，变得只是再看彼此时的心情。在萧然的心里，时光始终停驻在那一年、那样一个雨天、那一抹如露珠般的柔软。他从来懒得去想执着不执著的问题，他只知道：人这一辈子，如果至少能够拥有一样自己情愿固守的东西，谁能说这样不是属于他的幸福？
　　只是小鱼还无从去体会这些，就像萧然所看到的，她的人生才不过是刚刚迈开脚步。既然承受不了这样的复杂，她只有逃开，连脚步也有些踉跄，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已经缓缓开到她身旁的黑色奔驰。
　　霄风今天并不顺利，整个董事会里欧阳家的人占了半壁江山，就连独立董事其实也是那边的人选，穆家人几乎沦为摆设。大半天的斗智斗勇，已经让他耗尽心智。散了会就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却正好看到小鱼脚步不稳的从萧然的车里下来。
　　对于霄风来说，什么事都总是意兴阑珊的时候多，或者偶尔会抱有一些兴味盎然。但始终还是理智大于情感的时候多一些。这么多年来养成的淡漠疏离，背后那一丝尚未泯灭的温度，就那样在病房前被父女两人的对话唤醒。小鱼之于他，若说一见钟情并不确实，更多的其实是一种机缘：那样一种真实的温暖，是他从未在家庭生活中体味过的一种陌生，起初他还只是下意识的想去抓住这样的感觉，后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抽离。【注】
　　车子缓缓停在她前方一点，小鱼这才注意到是霄风的车，熟稔的坐了进去，霄风看了一眼时间，却又调头往校门外而去。小鱼纳闷道：
　　“咦？这么晚了我们还要去哪里吗？”
　　“你还知道晚了。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不动声色的接了一句。小鱼记起霄风曾郑重跟她说过的话，不由支吾了两下才答道：
　　“没……没去哪儿，在学校外面随便走了走，熟悉一下。”
　　本是善意的谎言，在特定的时候却会成为另外一种解读。霄风听完，突然猛踩了一下油门，在校门口速度极快的转了一个弯，小鱼觉得自己几乎要被甩出去了，紧紧抓住了车窗上方的拉手，下意识的向霄风望过去，不待看清，车子已经一个急刹的停在一栋外表十分低调的绛灰色公寓楼前。霄风开门就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了小鱼的行李径直往公寓走去，回头看到还在发呆的小鱼，于是不带任何语气的说了一句：
　　“跟着我。”
　　小鱼只得闷闷的跟了上去，进去才发现大堂内一眼可见的低调奢华。电梯是直接入户的，霄风在按键上输入了一组数字，依旧头也不回的低声说着：
　　“密码是你生日，记好了。”
　　进门是一扇日式的屏风，转过去就是豁然开朗的客厅，室内的光源布置的柔和舒适，房间内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物，整个装陈显得十分简洁雅致。小鱼环顾了一圈，问道：
　　“你……你住在这里？”
　　“不。是我们。”
　　口气已经缓和下来，背对着小鱼轻叹了一声才转过来，伸手将她拉近自己怀中，轻拂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浅声说：
　　“鱼儿，从我遇到你，就一直希望能够早些给你一个家。不要推拒了，也不要再挣扎了。萧然也许是你的哥哥，我却是你的爱人。”
　　小鱼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如果说萧然过于深重的爱是一种压力，而霄风这样过于逼迫的爱，其实也会成为一种无形的压迫。本来以三个人的性格，各自的局面怎么也不至于如此，一旦当它们纷乱的纠缠到一起，就会产生这样出人预料的情形，情绪哪里还能是理智所可以控制的。小鱼年轻的心里被这样接连的重锤砸下，忽然就失去了平衡，惊乱而压抑着痛苦的声音向霄风哭喊起来：
　　“霄风！你明知道我希望和同学一起正常的读书、生活、毕业，这些现在真的太早了！你不要再逼我了！”
　　霄风有些失态的一把抓住小鱼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惊怒的波光，声音暗哑：
　　“鱼儿！是我在逼你还是你在逼我？为了你，我宁肯妥协于……”
　　声音断开了一下，总算将后面的话咬了回去，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道：
　　“鱼儿，我并无意于扰乱你的学习生活，我只是希望能够一路牵着你的手，把心交给对方，彼此相依相伴着一起走过时光的每一段路，鱼儿，这样又有什么不好？”
　　霄风说到这里，心里已经在懊悔。他对父母间的关系无力去做出什么改变，他只能相信自己可以理智的去经营好属于两人的未来生活，给予自己所爱的人完全的信任和宽容。没想到，才只是迈出来第一步，竟然就已经方寸大乱起来。此时，他尚无从得知，在无法预料的未来，更加艰难的考验已经等在不远的前路上。
　　眼下，小鱼也已经平复下来，听着他的话，脑际突然闪过她第一次见到霄风时的情景。那样撞入她眼中的从容背影，彼时一直沉睡在她内心深处，只等适当的时候就会被唤醒。时隔多年，她仍然清晰的看见了那个背影，就这样终于在瞬间清楚了自己的感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慢慢靠进他的胸前。霄风看着她，仿佛担心会丢了一样的紧紧将她揽住了。小鱼伏在他温厚的怀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他的气息，小声说道：
　　“霄风，我……”
　　霄风一扶她的下颌，在她唇边轻吻了一下，阻住了未竟的话，向她摇了摇头说：
　　“鱼儿，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没有给你足够的信任。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在北京的家。等你毕业，就嫁给我，好吗？”
　　有这样的相知相契，还有什么是不能够放心交予的呢。两人就这样彼此相依相偎着，良久才放开。霄风牵着小鱼的手，带她熟悉了一下房子，然后在一旁帮她一起整理着衣物，两人随意闲话起来，彼此之间带出一种相亲多年的熟悉和亲切：
　　“鱼儿，我最近可能会经常出差，我会尽快让自己稳定下来。”
　　“霄风，你不用太担心我的，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回宿舍和同学在一起，这样不就都不耽误啦！”
　　“嗯，这样也好，省的到时你一个人孤单——对了，哪天叫上苗薇一起过来玩吧，这里离清华也不算太远。”
　　“好啊，等我们军训完吧。噢，我们后天就要军训了，说是封闭式的，教官都很凶的，听说经常会大半夜把人弄起来去拉练，唉……”
　　霄风并不太清楚国内大学里搞的这一套，虽然心里未必赞同，但也大概知道它的目的。于是点点小鱼的脑门说：
　　“有厉害的人来管束管束你也好。如果是封闭式的，应该是要求住校，你再收拾些日常用的物品，明天我一起带到学校去吧。”
　　第二天一早醒来，霄风已不在身边。小鱼颠三倒四的晃进洗手间，洗漱收拾一番才觉得神清气爽了。无意中往卧室飘窗外看了一眼，才大吃一惊的发现居然正对的就是学校的主教学楼。正在看着，听到大门轻响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没有霄风的动静，连忙跑了出去，却看到他正拎着一只大大的早餐纸袋进门，笑盈盈的向她招呼着：
　　“愣着干什么？你这个贪睡的小懒猪，快过来吃早饭吧。”
　　“……你都是这么早就起的啊！”
　　“唉，你睡觉那么暴力的？再不起来我就要被你蹬到地上去了。”
　　小鱼一脑袋黑线的坐到餐桌前，一边拆出早点，苦着脸看着霄风小声说道：
　　“嗯，嗯，我睡觉一向都会……嗯，比较开心……那个，就是你会不太安全，反正还有房间……”
　　“哼！休想。”
　　霄风没等她说完，干脆利落的就把她的如意算盘堵了回去。小鱼见状赶紧埋头，专心对付起自己的早点来。

　　一声弹指浑无语

　　等小鱼进门，同宿舍的六个人就算到齐了。大凡艺术专业的同学关系之间，总有一种奇怪的疏离，尤其是美术类的。旁人大眼看过去，既说不上她们之间很亲密，却也说不上是冷淡，细心体察后才会发觉谁和谁是走的比较近的。只是也难怪，小鱼宿舍的这六个女生，小鱼是唯一应届考来的，最大的一个比她大出整整九岁，几乎差出一个时代来，这样的沟通也的确是也很有些障碍。“疏离”，恐怕也就成了能够保持人际礼貌的最有效方法了。一来二去，小鱼自然也就跟隔壁宿舍里跟她情况差不多的杨琪走的更近一些。
　　跟大家逐一认识过后，爽快的杨琪就已经闻声跑来找小鱼，拽了她就往阶梯教室去了，一路上两人叽叽喳喳的闲聊着新开学的诸项八卦。小鱼这才知道上午有大班会，到了教室门口，一群男生正四散在门前抽烟闲扯，中间的袁小玻远远看到她们，于是掐了烟头，很自然的就随着她们一起进了教室寻好位置坐下。杨琪趴在小玻身上嗅了嗅，说道：
　　“嗯！中南海，还是点儿8的……”
　　“哼哼，你属狗的？”
　　小玻笑骂了杨琪一句。小鱼在一旁纳闷道：
　　“诶？我真认识你那么久了啊？怎么不知道你抽烟的？”
　　杨琪接道：
　　“他们这帮男生，打着画画熬夜的幌子，哪有不抽烟的！——其实我偶尔也抽点，不过没瘾。挺好玩的，回去教你！”
　　小玻赶紧拦道：
　　“杨琪你就积点德吧！什么事儿呢你就教！”
　　正说着班主任就进来了，例行的自我介绍和点名后，就是分班、领教材及军训服装。小玻是环境艺术专业，除了专业课外，三个人的大课都会在一起上。杨琪好奇的跟小玻嘟囔道：
　　“嗳，小玻，接新生的时候我在教务处看到过你案底，你那分数进中工环艺系是绰绰有余啊，没事儿你跑服装学院来学什么环艺啊？”
　　没等小玻截住杨琪的话头，小鱼已经腾的转过头来，问道：
　　“小玻你中工专业课到底考了多少？”
　　“三门289分，我听说中工多少年没打出过这么高的分了！不不，应该是近十年都没给过这样的成绩出来……”
　　杨琪还在那边絮叨着，没注意到小鱼脸色已经有些变了，一眨不眨的盯了旁边的袁小玻一会儿，忽然恨声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其实都听见了。”
　　小玻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小鱼所指。杨琪还在一边不解的问道：
　　“什么听见了？呃呃，我不说了，听讲台那老大摆活。”
　　小鱼跺跺脚，说：
　　“嗳，不是说你！——算了，听讲！”
　　杨琪莫名其妙的看着忽然变脸的两人，搜肠刮肚的琢磨着自己刚才说的话，并不觉得哪儿有问题，挠挠头，也把注意力集中到老师那边去了。等班会散了已是中午了，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小鱼看着杨琪正满场绕着在看菜样的背影，像下了决心一样，忽然叫住袁小玻，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小玻听完浑身一震，只看了小鱼一眼却什么也没说。杨琪正好过来，一把拽着两人就往川菜小炒那边跑去，就这样各自不动声色的完成了午饭。
　　小鱼跟着杨琪一通的胡吃，整个下午只觉得肠胃里火烧火燎的，晚上两人又跑到学校旁边的“31种”吃了一肚子冰激凌回来，这才觉得舒服了些。想着第二天军训，跟霄风打了声招呼就在学校住下了，又跟舍友们掌灯夜聊了一会儿，直到半夜才沉沉睡去。一早起来，小鱼就感到自己似乎是在发低烧，浑身乏力的跟着杨琪一起去了操场。讲官训完话，分了小组队列，上来就是站军姿。没一会儿，小鱼脸色渐渐有些发白起来，并不算热的上午天气里，竟然滚落了豆大的汗珠下来。杨琪余光也注意到她不对劲，小声问到：
　　“小鱼，小鱼，你怎么了？”
　　只见她身子一软，人就倒在地上了，队伍立时乱作一团。小玻已经看清了这边的动静，疯了一样的冲了过来，两把扒开人群，抱起小鱼就往学校隔壁的医院跑去，杨琪也慌忙跟了上去，已经有人通知了班主任。一众人忙乱的将小鱼送进急诊室，大夫简单问了问情况，看小鱼正在发烧，就取了血样先送进留观室打点滴。班主任看看暂时也出不来结果，于是嘱咐了坚持要留守的小玻和杨琪几句，就带着其他人先回校了。
　　没一会儿化验结果出来，负责急诊的大夫看了看，换了些消炎的药就去忙自己的了。消炎药换上后，小鱼也渐渐清醒过来，却一直皱着眉没说话，不一会儿脸色渐渐又有些发白，小玻看情形不对，赶紧又叫了大夫过来，小鱼这才用极细的声音说道：
　　“我肚子疼的厉害……”
　　胸前挂着实习标的大夫四处按了按，不大确定的说道：
　　“应该是阑尾炎，先给你输液消炎做保守治疗吧。”
　　小玻不放心的问道：
　　“阑尾炎不是应该做手术的吗？”
　　“她症状不是很明显，如果保守治疗有效，尽量不开刀了。”
　　又加了几剂消炎药物，小鱼感到疼痛有所缓解了，看看瓶中的药至少还有两个小时，于是连声敦促两人先去吃午饭。小玻想了想，没再坚持，轻声嘱咐道：
　　“那我和杨琪下去吃饭，一会儿就上来，你要疼的厉害了别忍着，及时叫医生来，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两人默默的出了大门，苗薇正好发来短信八卦她们军训的事，小玻顺手把小鱼的情况回复了过去。杨琪看着小玻发短信的样子，忽然对他说了一句：
　　“小玻，你是在飞蛾扑火啊！”
　　小玻脚下一滞，头也不抬的答道：
　　“你现在知道我放弃中工来北服的原因了。”
　　“嗯，你向小鱼冲过来的时候，我当时看着你的神情才忽然明白过来的。可是，小鱼她有男朋友，而且我看得出他们感情很好。”
　　小玻听着杨琪的话，耳边忽然响起小鱼昨天的那句话，即使在人声嘈杂的餐厅，他依然清晰的听到她说：【袁小玻，是我害了你，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爱的人从来就是穆霄风。】默然了片刻，小玻吸了口气，轻声答道：
　　“我15岁就遇到小鱼，只比她大一天。我一直以为我才应该是一路陪伴她的那个人，却一直不肯承认我之于她其实还是来晚了。我并没有后悔过所做的这些，这些从来都只是我自己选的，我没有任何怨念。但是我会试着开始去走我应该走的那条路。”
　　杨琪听着小玻波澜不惊的声音，心里却有些震动，她想：这真的是她的蓝筹股！
　　等吃完饭再回到医院，小鱼的情况已经反复起来，赶紧被转进门诊彻底检查，过了一会儿，只听一名护士在走廊上喊道：
　　“沈小鱼！沈小鱼亲属！”
　　两人赶紧迎过去，护士没有任何表情的飞快说道：
　　“阑尾穿孔并发弥漫性腹膜炎，需要立即手术，亲属来签一下字！”
　　小玻和杨琪慌忙接过手术同意书，只觉得越看越惊心，这字谁也不敢签了，护士在一旁连声催促道：
　　“不能再耽误了！病人家属呢？你们是什么关系？能不能签？”
　　正没主意间，只听身后一个声音匆匆应道：
　　“我是沈小鱼的哥哥，我来签！”
　　说完接过手术同意书看也不看的就签了自己的名字，小玻一看是萧然，急道：
　　“你这就签了！那上面写的……”
　　萧然大大小小的手术没少做过，早就清楚如果一条一条细究过去，真是没人敢做手术了，于是打断他说：
　　“先做手术，那些条款反正是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接着又看了一下麻醉同意书，略微询问了几句就果断的签了全麻。
　　等到霄风接到小鱼班主任的电话赶到时，小鱼的手术已经做完了。霄风问清了送返的病房，正要从手术层离开，一名穿着严密手术服的年轻大夫从走廊里和他擦肩而过。一瞬间，两人忽然同时放慢了一下脚步。
　　终于，还是谁也没有回头的往相反的方向各自走开了。大夫回到手术室，张开手臂一边由助理为她更换无菌服，一边轻声问了一句：
　　“刚下的什么手术？”
　　“哦，阑尾炎穿孔引起弥漫性腹膜炎。是个小姑娘，挺怪的名字，好像叫什么鱼来着。”
　　正在戴手套的手抖了一下，微微闭了一下双眼，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这才转身往手术台走过去，无影灯啪的一声打开，手术器械在灯光下冷冷的泛着银光。
　　萧然此时正独自守护在病床前，掌心里紧紧攥着小鱼没有挂点滴的手，轻轻将她按在自己唇边，一眨不眨的深深看着她的脸庞，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
　　门咔嗒响了一下，轻浅的脚步声缓缓移近，又在他身后站定。萧然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就头也不回的向身后的人交代着：
　　“为了减少牵涉痛只得用了全麻，再过一会儿就会醒来，6小时内只能平卧。你先看看术后护理需知，护工一会儿过来。”
　　略停了一下，将小鱼的手慢慢放回被中盖好，继续说道：
　　“小鱼是寒性体质，以后要注意盯着她少吃生冷食物，不能累着。小玻和杨琪回学校帮她办理请假手续去了，你等一下他们。”
　　至始至终没有看向穆霄风，说完也不再停留，转身就出了病房。

　　半世浮萍随逝水

　　除了因穿孔曾带来的小惊险，这个再常规不过的入门级手术，刚一周小鱼就顺利出院了。只是弥漫性腹膜炎麻烦一些，术后的注意事项十分繁琐。霄风将她接回公寓静养，想想请谁来都觉得放心不下，于是除了开会和必须出面的应酬，干脆就尽量在家里soho，无微不至的亲自照顾小鱼。除了请人定时来清理打扫屋子，这位从来是十指不沾泥的穆家长子，竟也开始尝试着下厨了。在对着一堆菜谱研究了一夜后，次日煲得鲜汤出来，居然味道也十分有模有样的，被小鱼直夸有潜质。
　　毕竟是年轻，在霄风的悉心调理下小鱼恢复的也极快，等军训结束正式开课时也就病愈返校了。杨琪因为封闭式军训不能轻易离开学校，乍一重见小鱼，不由惊呼道：
　　“你倒真病的是时候，瞧瞧这白白胖胖的，啧啧，穆霄风这么会养人的啊？”
　　“嗳，别提了！霄风天天炖汤，三五天还觉得挺好喝，你倒试试喝上十天半个月的。偏偏又看的我死死的，什么也不让吃……”
　　“你啊！有美男相伴，还有十全大补汤喝着，知足吧你！瞅瞅我这副被蹂躏成越南女兵的模样，唉，同人不同命啊！”
　　等到中午下课，小玻叫上两人一起吃饭，看小鱼一副直奔川菜而去的架势，一把拖住她，责道：
　　“你可真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难怪有人千叮万嘱要我看好了你，打今儿起，辣的横的菜你都别想了！”
　　小鱼溜了一眼落在后面的杨琪，小声答道：
　　“你有这功夫，看好杨琪不行吗！”
　　“人家杨琪比你省心。”
　　小鱼撇撇嘴，转向已经跟上来的杨琪说道：
　　“诶！小玻夸你省心呢，得了！奔这句话，以后我也得跟着你混。”
　　说完刻意错开脚步，手一挽杨琪，不着痕迹的将她让进两人之间。小玻挑了一下眉头，没再接小鱼的话，双手插到兜里，一副闲闲的样子不紧不慢的只管走自己的。
　　-----------------------------------------------
　　随着空间距离的缩短，近乡情怯的感觉也愈发强烈起来。等飞机降落到首都机场，直到旅人下空了，穆衍初仍半倚在宽大的头等舱座椅内出神，空姐悦耳的声音问道：
　　“Do you need my help,Sir?”
　　“No,No.Thanks alot.”
　　穆衍初这才惊觉而起，信步出了机舱，取好行李，远远已看到大儿子等在通道门口了。霄风接过父亲的行装，恭谨的问候道：
　　“父亲，您这一路顺利吗？身体可还好？”
　　霄风跟弟弟霄宇不同，因为是第一个孩子，穆衍初花的心思也多且严厉些，自幼就一直在按照旧式传统将霄风调教长大，即使后来在国外生活的几年里，穆霄风也未曾使用过英文名字，对父母的称呼更是疏离而文邹邹的旧式叫法。
　　穆衍初慈爱的看着儿子，见他和大半年前相比，已显得更加内敛有度，于是点点头答道：
　　“风儿，在我面前就不必如此拘谨了。我们父子又是很久不见，除了经常听你那些叔父们不断提起你的事迹，到很少听你自己说起过什么。难得回来，这次到有机会来亲眼看看你的进步了。”
　　“父亲，叔父们谬赞而已。若是我做的真好，又怎会仍是这样局面。”
　　穆衍初叹了口气，整了整神色，郑重的向儿子说道：
　　“孩子，你还年轻，我并不希望上辈的恩怨牵绊住你的一生。那些跟你和David并无关系，你毕竟是你母亲的孩子，该放下的，还是放下吧。”
　　看霄风默然未语，于是转过话题说：
　　“我这趟来，最重要的是为了见见未来的儿媳妇。后天就是中秋，今天反正没什么安排，家里情况又比较复杂，不如晚上我们先一起吃个便饭？”
　　霄风这才漾了一丝笑意出来，轻声应了父亲，放好行装，就直奔静荷苑开去，一路上细细给父亲讲着北京这些年来的变化，很快就到了西山脚下。穆衍初站在家门口，看着紫檀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字面上金漆微有剥落，透出古旧的岁月感。时间仿佛回到廿多年前，彼时尚还是一个疯狂的时代，前尘旧事不堪回首。穆衍初就这样立在音尘相断已半生的故宅前，神情有些飘忽。
　　已有人迎了出来，跟随了这栋宅院一生的老管家陈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嘴唇颤了半天才抖出一句话来：
　　“老……老爷，大少爷……没想到您们会回来，这这……我赶紧让人去收拾一下房间……”
　　霄风拦道：
　　“陈伯，我和父亲先去园子里随便走走，只需清理一下父亲以前的房间就可以，我晚上并不在这边住。”
　　陈伯一一应下，接过行囊，喜不自胜的领着俩位主人入了园，在荷亭里着人来沏了茶，又摆了些时令瓜果，就赶忙去布置迎接了。荷园里只有少量重台型莲中之王“红台莲”还在盛放，只因当年的主人不喜它的肥硕花型，并未加以种植。园中选种的多是花型更加清淡的钗头凤和秋水长天两个品种，此时已都花叶凋零结为紫褐的莲蓬了。只是荷叶田田，秋风之下，合以岸边的白菊，到也别自成风景。穆衍初看着这满园秋意，不禁有些萧索的向儿子说道：
　　“岁月真是如流。看这样满园的寂静，我也更盼着你能为穆家早日添些人气进来。”
　　霄风闻言，想着至少还要等小鱼四年，看父亲的神色不忍拂了他的意兴，于是微微一笑答道：
　　“父亲，您刚下飞机，不能太过劳神，我先送您回房休息，反正晚上就要见面，到时再一起慢聊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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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是术后初愈，一天课上下来，小鱼也觉得腰腹间有些酸累起来。好在大学的下午课程都比较轻松，两节课后大家也就放了羊。小鱼想想还是决定回公寓了，跟杨琪打了个招呼就往校外慢慢走去，没到门口就看到霄风的车从身边闪过去，又一个急刹的停下了。小鱼迎过去，上了车一边扣着安全带，一边嘟囔道：
　　“在学校里还是开慢点哈！我们平时都是低头走路的，没人看道，这样很容易撞着人呢……”
　　“是！以后一定注意！”
　　霄风果然放慢了速度。假装不经意的跟她闲话道：
　　“晚上没事，跟我父亲一起吃个饭吧。”
　　“啊？！……”
　　“啊什么啊？他早上才从英国过来，一落地就点名要见未来的儿媳妇，沈小姐那么善解人意，总不会拂了她未来老公的面子吧？”
　　小鱼听着霄风直白的话，飞红了脸的喃声答道：
　　“什么老公媳妇的！我才刚上大学，什么礼数都不懂，丢了你的面子还差不多！”
　　霄风宠爱的看着小鱼，腾出手来将她盖在脸颊上的手拉开握进掌心，柔声哄着：
　　“丑媳妇不也要见公婆嘛，你这么招人疼的模样，谁舍得跟你说重话。你公公钦点了今天就要见你，我都应下了，请沈小姐赏你夫婿一个面子好不好？”
　　小鱼伸手就捂住他的嘴，一脸酡红的嗔道：
　　“哎呀！你还说！”
　　两人你来我往的又斗争了好一会儿，小鱼才总算在霄风半哄半胁迫下点头了。又在着装的问题上纠缠了好半天，霄风不由暗自庆幸自己把会面时间刻意拖晚些的正确决断。两人总算踩着霄风跟父亲预定好的时间，进了位于地坛附近的乙16号会所。会所占据了地坛公园的一角，在古老的皇家园林中盖起一座透明的玻璃房，小鱼随着霄风穿过室外的亭阁小桥，进了包厢还未坐稳，穆衍初就也已到了。
　　穆衍初一见到沈小鱼就有种说不清的投缘，听说小鱼还在读大学，担心她见家长会紧张，刻意的细细问起她的学习生活，小鱼这才慢慢放松下来，活泼的天性表露无疑，穆衍初也听的有趣，只觉得对这个丫头怎么看怎么喜欢。于是不无遗憾的看向儿子说道：
　　“风儿，你可要抓紧着点，或者，你们可以先举行订婚仪式，等沈小姐毕业再正式举办婚礼也好嘛！”
　　霄风瞟了一眼正低眉顺目坐在身旁的小鱼，趁机答道：
　　“只要鱼儿没意见，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小鱼悄悄瞪了霄风一眼，连忙执起茶壶起身到穆父身边，想借为他斟茶含混过去，低头时只见领间霓蓝的幽光一闪，项链上坠着的戒指就斜溜了出来，穆衍初谢茶时无意中抬头正好看到，大惊失色的一把按住小鱼手中的茶盏，疾声问道：
　　“帕拉依巴碧玺！沈小姐，这枚戒指……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小鱼猝不及防的被穆伯父一问，手下一抖就洒了些茶出来，慌忙应道：
　　“哦，穆伯伯，这个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穆衍初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留”字，颤声问道：
　　“你妈妈，她叫什么？”
　　“周心澜——穆伯伯，您怎么了？”
　　穆衍初闻言微微摇晃了一下，手扶住了额头，暗中稳了一下神，再开口时声音里已不再颤抖：
　　“心澜……哦，你母亲她，还好吗？”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注意听着的穆霄风接过了话：
　　“父亲，鱼儿的母亲在她很小时就已过世了，沈伯父在几年前也意外辞世，临终前似乎提到过与您是旧识，我很少在您身边，因此一直没机会向您详细提起过——父亲，您是不是旧疾又犯了？不如我先送您回去休息，等您身体好些，我再带小鱼来看您吧。”
　　穆衍初听到周心澜的死讯时已没再注意儿子后面的话，只是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顺水推舟的应下，这顿饭就这样中途散了。小鱼也注意到了穆伯父的神情变化，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些不好的预感，有些担忧的向霄风说道：
　　“霄风，你先送穆伯伯回去吧，这里离学校不远，我自己打车也很方便的。”
　　霄风也是一肚子疑问，心里有些急于求解，于是点点头，嘱咐了她几句就搀着父亲先走了。父子两人一路上却又谁也没说话，霄风不断用余光观察着父亲的神色，默默驾着车回到静荷苑，又随着父亲的脚步一起穿过回廊，进了书房。穆衍初一进门就趔趄着跌坐进沙发里，抬手指着书桌向霄风示意道：
　　“风儿，第二层，有一个暗格，你去打开吧。”
　　霄风依言打开抽屉，角落里静静的躺着一只似曾相识的首饰盒。霄风取出，看了父亲一眼，得到肯定后缓缓打开，霄风眼中立即升起一片愕然。抬头再看向父亲，只见他双手抚额，缓缓揉动着自己的太阳穴，疲惫的说道：
　　“孩子，我今天累了，你先回去吧。”
　　霄风取出安放在天鹅绒底座上的另一只帕拉依巴碧玺石戒指，欲言又止的看向父亲，还是隐忍的将它收好放回原处，缓步往书房外走去，正要关门，父亲的声音又传来过来：
　　“风儿，你若心属沈小姐……”
　　穆衍初接着却扔是摆了摆手，话终于还是没有说完。

　　十年青鸟音尘断

　　毕竟是术后初愈，这一整天一刻不停的下来，小鱼回公寓的路上就已经感到一阵持续的腹痛，体温也有些不正常的在升高，等进了门，人就延着墙壁无力的倒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手机恰在此时响起，小鱼一看是萧然，拼着最后的力气摁下扬声键，挣扎着说：
　　“萧……萧然……我肚子疼的厉害……”
　　“你在哪里？我这就过来！”
　　萧然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路过小鱼学校时，想想实在不放心就给她打了个电话，一听到她微弱的声音就知道不对了，好在很近，仔细听小鱼费力的把地址说清了，风驰电掣的就赶了过来，看到小鱼的样子，抱起她就赶紧往就近的医院冲过去。
　　正在夜间急诊值班的是位很年轻的女大夫，看到抱着小鱼冲进来的萧然时，楞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情。一撩衣服看到小鱼阑尾手术的新刀口，皱皱眉，在腹部按压了几下，小鱼已经疼的只有微弱的呻吟声了。大夫转向萧然，眼神也变得十分严厉，沉声说到：
　　“继发性腹膜炎！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小鱼听到大夫说话的声音，挣扎着向她带着口罩的脸仔细看过去，声音微弱的叫了一声：
　　“尘……尘馨姐姐，是你吗？”
　　姚尘馨侧过头微微闭了一下双眼，终于缓缓摘下了口罩，轻声答道：
　　“小鱼，是我。你先别说话，忍着点疼。我要抓紧时间给你治疗了，不然又得做手术。”
　　接着转向萧然有些发怒的命令到：
　　“快抱着小鱼跟我到治疗室！刚做完手术就又感染，你想要她的命么！”
　　萧然这才认出姚尘馨来，听着她的斥责却并没有去做任何辩解，只是按照她的指挥迅速将小鱼带到治疗室，又协助她做了些准备，等护士都到位了，才退出治疗室在走廊外焦急的等着。手机响了起来，一接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想起来小鱼的手机进来时放在自己身上了，连忙翻出来，一看显示立即接了起来，怒道：
　　“穆霄风！”
　　那边乍一听到萧然的声音也一时惊愣住了，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可能是小鱼出了什么问题，顾不上计较，急忙问到：
　　“小鱼出什么事了？她在哪里？”
　　“中日医院！顺便——姚尘馨也在这里。”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穆霄风已经顾不上他后半句说的什么了，心里一边做着种种假设，心急火燎的就赶了过来，迎面就看到正阴沉着脸色站在窗前抽烟的萧然。萧然听到脚步声，一只手紧紧攥了起来，关节也发出咯咯的声音来，等到人近到身前，才逐渐平复下来，伸手指向他的指尖也微微有些发颤，十分隐忍的声音低吼到：
　　“穆霄风！小鱼只是我按照她的意愿暂时交付给你的，你最好证明给我，你有那个能力照顾好她！”
　　霄风瞬间沉默了一下，有些挫败的问道：
　　“鱼儿她在哪里？情况怎么样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穆霄风背后清晰的响起：
　　“萧然！暂时稳定了，你去把住院手续办一下，我送小鱼去……病房……”
　　霄风已经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姚尘馨瞬间有些失神，挣扎着把话交代完了，定了定，才轻声说道：
　　“霄风，你好。”
　　又看了一眼面前两人的神色，姚尘馨脑海里突然蹦出来经年前在另一个城市、另一家医院的画面，这三个人的纠缠，恐怕在那之前就已经开始，可笑只有自己是蒙在鼓里的。忽然笑了起来，又看着穆霄风说道：
　　“呵呵，看来我刚才是错怪了萧然。穆霄风，你干一点好事吧！腹膜炎对女孩子什么后果，不用我再教你一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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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一天就是中秋，原本要带小鱼一起回静荷苑过节的计划自然泡了汤。只是一家人已经近十年没在一桌吃过饭了，霄风安顿好正在住院的小鱼，只得独自赶了回去。
　　只是这顿饭吃的人人都是食不知味。霄风从头到尾只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仿佛早就习以为常。欧阳伊夹在其中却觉得有些紧张，为了缓和气氛，随口问了几句David的情况，霄风皱皱眉，想起来母亲的话，于是疏离的问向这个过继来的表妹道：
　　“怎么？你要到美国的公司去？”
　　“是的，下周就走。”
　　“负责什么？”
　　“IT风投，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嗯，David似乎正在做什么网站，既然这样，你们或许能有所沟通吧。”
　　欧阳伊的语气也明显高兴起来，大大方方的应道：
　　“我也一直希望能够跟David有一些好好沟通的机会。”
　　欧阳玉清这才接了一句：
　　“伊伊，David野惯了，你去了替我盯紧一点，别让他四处惹事生非的。”
　　“母亲，David不是个心里没数的人，毕竟年轻，您的经验并不能代替他自己得来的。我是已经被束惯了的，何苦还要逼着他也走我的老路。”
　　欧阳玉清不满的看了一眼大儿子，正想说什么，穆衍初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岔开道：
　　“风儿，沈小姐的病情怎样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探望一下她吧？”
　　欧阳玉清疑惑的瞧了瞧父子二人，插口道：
　　“霄风，这说的沈小姐可是你女朋友么？我怎么还蒙在鼓里？”
　　“呵呵，公司里的事已经够您操心的，您既然不在家里，这些家事，自然也到不了您耳中。”
　　穆衍初看母子两人间的气氛已经尴尬起来，自斟句酌的赶紧圆道：
　　“现在说不也是一样么，姑娘叫沈小鱼，还在读大学。父母都已过世，家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亲友了，我也是昨天才见过，十分喜爱。想着，或许可以叫他们两个先完成订婚仪式，等姑娘毕业再正式迎进家门，这也正要征询你的意见。”
　　欧阳玉清听完，想了一下什么，突然问道：
　　“沈小鱼？她的父亲是不是叫沈祁章？”
　　霄风闻言有些惊讶的反问道：
　　“母亲，您怎么会知道？”
　　穆衍初知道已瞒不过去，听到霄风的反问时心里却又突然一惊，忽然死死的看着欧阳玉清，低声怒道：
　　“玉清！你为何会知道的这样清楚？难道，这些年你压根就从未放手过？是么！”
　　欧阳玉清手一挥，向自己位前的杯盏狠狠拂去，在一片丁零呛啷的破碎声中腾的站起身来，手指着穆衍初，有些歇斯底里的喊道：
　　“是！是！我恨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你们父子两个听清楚了，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周心澜的女儿，休想迈进穆家大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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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好在萧然当时送来的及时，使小鱼免去了一刀之苦，只是每天大剂量的消炎药也十分够她受的，几乎每天都要输上7、8个小时的各色药水，苗薇杨琪等一众同学朋友轮番来看她，每天倒也不觉得寂寞。到后几天剂量才逐渐减少下来，小鱼的独立时间也多了起来。霄风自中秋后在医院里待的时间也很短，即使来了，眉间也不同寻常的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忧虑神色。小鱼看在眼里，想着姚尘馨和他的前尘旧事，暗自也闹心不已。这天实在闷的发慌，趁着没人就悄悄溜出病房，找到姚尘馨的办公室去串门了。
　　小鱼心里始终惦记着姚尘馨当年不告而别，随着年龄增长，前后联系起来，虽然不敢深想进去，却也隐隐觉出恐怕是和自己脱不了关系。这样一个几乎从小带她长大的善良女子，在小鱼的心目里又与亲姐姐何异。这次与姚尘馨的意外重逢，再次相见的喜悦虽然冲淡了小鱼的病痛，却又给她的内心带来了新的纠结。
　　姚尘馨正在写病例档案，听到敲门声，抬头见是小鱼，微微一笑，招呼道：
　　“小鱼，快进来坐，刚打完点滴吧？”
　　“嗯，是啊，闷死了，每天都是十几瓶，好容易今天解放的早些了。”
　　“你听主治大夫的话，以后吃东西和日常生活习惯上都要注意，千万别留后遗症，不然可就成了影响终身的大事。”
　　“姐姐，你们天天都在我耳边嘱咐这些，嗳，这回记住啦！”
　　姚尘馨看着小鱼不经世事的一张素净小脸，有些怜爱的摇摇头，说：
　　“你呀！从小看到大，就是个不长记性的。”
　　小鱼吐吐舌头，没说什么，手往姚尘馨的写字台上一支，无意中一瞥，忽然看到写字台玻璃下似乎压着几张什么照片，姚尘馨不经意似得将案头的病历档案又随意摊开了一下，正好挡住小鱼的视线，岔开道：
　　“小鱼，你刚打完点滴，药还需要静躺吸收，你先乖乖回去再躺会儿，我把这几分病历写完，晚上带你溜出去吃饭。”

　　方悔从前真草草

　　小鱼一听可以出去，欢欣鼓舞的回了病房。没过多久姚尘馨就过来了，招呼着小鱼换好衣服，驱车直奔国子监附近的叙香斋而去。到了地方，小鱼才发现是个素餐馆，顿时耷拉下了脑袋。姚尘馨看着小鱼苦着脸的神情，好笑的说：
　　“你啊！带你溜出来就不错了，难道你还琢磨着我身为医生，会在住院期间由着病人去胡吃海塞呢？”
　　“唉，尘馨姐姐，霄风都盯了我一个月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收了话，有些紧张的溜了一眼姚尘馨。姚尘馨只是微微一笑，不在意的答道：
　　“嗯？那算他还知道尽职尽责。”
　　小鱼心里有些纠结，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姚尘馨挑着不带辣的脆皮鸭、虾卷、煲汤一类清淡菜肴点了，等菜上来，小鱼这才发现这家素餐做的竟是极其逼真和精细，口感和味道跟菜名也十分近似，不由大赞道：
　　“原来豆制品可以做成这样的啊！”
　　这下才食指大动，越吃越见开心起来。一边闲聊着分别以来的生活际遇，姚尘馨避重就轻的并未多说自己的事情，却留意的问了问萧然的情况，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心里也暗自有些唏嘘。吃完饭两人刚回到车里，姚尘馨手机铃声大作，接起来听对方说了些什么，就见她脸色一变，匆忙应声道：
　　“秋姨，可能是急性肠胃炎，这样，你先带慕慕往医院这边来，我在外面，这就回去！”
　　小鱼听着姚尘馨的语气，竟是非同寻常的着急，有些疑惑的边上车边问道：
　　“姐姐，慕慕是谁啊？”
　　“……一会儿到了医院，只好你自己回病房了，我要去儿科照顾一下。”
　　小鱼看她心急火燎的样子，只好不再去分她的神。姚尘馨专注的开着车，极快的速度就回到了医院。只见大厅门前站着位怀抱孩子的老阿姨，远远的看见姚尘馨，一脸焦急的向她们直奔过来，刚近身旁，就听到那个孩子奶声奶气的向姚尘馨叫了一声“妈妈”。小鱼大惊，不由看向正伸手接过孩子的姚尘馨，只见她抱起孩子，一边用手背试了下他额头的体温，一边急急忙忙的就往儿科门诊的方向而去，走了两步又想起小鱼来，匆忙回头向她交代到：
　　“小鱼，你抓紧回病房，一会儿陈医生就要去巡房，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跟陈医生说啊！”
　　小鱼看她心急，只得憋下一肚子问题，乖乖往病房过去。刚到住院楼门口，就听到霄风在身后叫住她，小鱼回头，看看他还是昨天的那身衣服，不过只隔了一天没见到，唇边已冒了些胡子茬出来，竟是一脸藏不住的倦态，有些吃惊的问道：
　　“霄风，你是一晚上都没回家吗？”
　　霄风已几步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并未接话，温润的声音问道：
　　“鱼儿，怎么没在病房老实待着？出来也不多穿点，仔细再凉着了！”
　　“尘馨姐姐带我出去吃饭了，刚才回来的——霄风，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不用老往医院跑了，我其实已经没事了，这两天就能出院的。”
　　霄风闻言，放开牵着她的手，将小鱼揽进臂弯里，陪着她慢慢往病房过去，想着和母亲之间因她而起的山雨欲来，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柔声答道：
　　“鱼儿，这次本来就没能好好陪着你，最近我确实是会比较忙，嗯，或者，你先休学，彻底调理好了，然后我们转到国外去读？”
　　“啊？我哪有那么娇气啊！再说我正好赶上军训和十一长假，其实并没有耽误到功课，同学朋友也都在这边，出去多孤单呐！”
　　霄风凝眉认真想了想，一时没再说什么，只是眉宇间划过了一线隐隐的担忧。说话间就到了病房，赶上陈大夫巡过来。等人散了，小鱼想起姚尘馨的事来，随口说道：
　　“对了霄风，原来尘馨姐姐有孩子了呢！刚才回来时正好碰到，长的漂亮极了！”
　　“哦？是吗。”
　　“是啊，过来看病的，刚才看她着急，我又帮不上忙，就先回病房了。我们现在一起去看看情况怎么样了吧？”
　　“好啊。夜里温差大，把外套穿上再出门啊！”
　　毕竟是本院的知名大夫，两人到了儿科很快就找到姚尘馨的位置。孩子果然是急性肠胃炎，这会儿正在儿科留观室里打点滴，守在病房里的姚尘馨听到敲门声，回头见是霄风和小鱼进来，瞬间有些错愕。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睡着的孩子，起身匆忙小声交代阿姨道：
　　“秋姨，您受累先帮我照应着。晚点我再过来。”
　　谁知已然来不及了，这边小鱼轻手轻脚的就闪了过来，弯下腰，眼也不眨的看着孩子熟睡的漂亮小脸，满脸艳羡的小声嘟囔着：
　　“啊呀！尘馨姐姐！啧啧，瞧我家小外甥多漂亮啊！嗳，霄风，你快瞧，嘴巴长的很像你呢！”
　　姚尘馨听的脸色已经变了，慌忙拖住小鱼的手，掩饰的说道：
　　“你这满嘴胡说八道的！让他睡着，我们快出去吧，一会儿醒过来又要闹了。”
　　小鱼这边仍是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看着，没注意到连穆霄风的脸色也都已经变了。
　　到了走廊上，尘馨没等两人开口，兀自先说道：
　　“霄风，你还是带小鱼早些回病房休息，大晚上的别再在外面游荡了。慕慕这边离不开人，我就不陪你们了。小鱼，你听话，等我忙完孩子再去看你。”
　　“嗯嗯，尘馨姐姐你先忙吧，明天等慕慕醒着的时候我再来看他～”
　　霄风深深的看了一眼姚尘馨，微微点了一下头便牵着小鱼的手走了。小鱼心疼霄风的倦态，到了门口，推着霄风往停车场过去，说什么也不让他再陪自己回病房了。霄风没再坚持，回到车里，却立即给秘书拨了个电话，三言两语交代了要他去查的事，这才慢慢往公寓开过去。
　　第二天下午，小鱼打完针想再去看看慕慕，却得知姚尘馨跟人调了夜班，接上孩子回家去了。正巧杨琪和小玻过来看她，于是短信知会了霄风一声，要他晚上好好休息不用过来医院。这边再一看两人同进同出的情形，小鱼暗自里有些替袁小玻松了口气，故意说道：
　　“咦，两位革命友谊日渐发展啊？”
　　杨琪作势捶了小鱼一下，斜了小玻一眼，答道：
　　“啧啧，这可是我的蓝筹股啊，那是得看好了。小鱼，你可不许跟我抢！”
　　小玻不满的白了杨琪一眼，应道：
　　“杨琪你贫不贫啊！我在你眼里怎么就活生生的变成了股票呢？”
　　几个人又说了会儿学校的最新八卦，一起在医院随便吃了些晚饭。一高兴又从宿舍扽了个同学过来，四个人反锁了房门，凑在单人病房里打起双升来，等人都散去，已是深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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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班对于大夫来说，是个极其煎熬的班次。一方面是随时需要保持高度清醒，但往往可能整夜过去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状况发生。姚尘馨伏在案前看了一会儿病例，心里有些烦乱，于是起身沏了一杯酽酽的浓茶，看着玻璃台下的照片，慢慢啜饮了几口，脸上渐渐露出微笑。
　　门口轻轻一动，一副英挺的身影就立在了她眼前，颔首也看着玻璃台下的照片。都是母子两人的合影，居中的一张，写着“姚慕周岁的字样”，落款的时间是去年的5月。目光久久的在孩子的名字上徘徊着，终于极其艰难的开口问向姚尘馨：
　　“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
　　“呵呵，告诉你，你会让我留下这个孩子么？”
　　“尘馨！这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我有权利知道。”
　　“如果你有心，自然会知道。若没有心，这就是我自己的事。”
　　“……尘馨，这些年，你其实一直恨着我是吗？”
　　“霄风，我从来没有恨过你，相反，我很珍惜曾经跟你拥有过的记忆。只是慕慕，跟这些都没有关系。从前跟你没关系，以后也没有。”
　　“尘馨！现在的情况……这毕竟是一个孩子，我也毕竟是这个孩子的父亲，让我为他做些什么，可以吗？”
　　“你怎么还不明白？没错，我当时本来是打算要告诉你，但是等我看到你找不到小鱼时的那种焦急，听到你说你愿意尽最大努力去成为小鱼遇到的那个人，我就知道，我从来不在你心里。留下，除了令三个人纠结，又有什么意义。我既然已经决定放开了，你又何苦看不破。”
　　穆霄风听着，竟第一次觉得会对一件事情束手无策起来，长久的沉默过后，艰难的说道：
　　“……尘馨，对不起，对不起……我欠下你的太多了，如果可以补偿……”
　　姚尘馨伸出两根手指按上了霄风的双唇，阻住了后面的话语。看着面前这个她曾用尽力气去爱过的男人，从来是那样贵气天成，淡定不迫的容止，这一刻所呈现的竟然是完全的惶然与徘徊，姚尘馨觉得有些心酸，她不忍会看到此时此刻这样的他。
　　“嘘……你不该说这样的傻话。你是穆霄风啊，你怎么可以乱了方寸？补偿？呵呵，慕慕是我这辈子得到过最好的礼物，没有什么可以比他更值得让我珍惜。”
　　对于她来说，既然从未曾恨过，自然也谈不上原谅。姚尘馨看着穆霄风进退维谷的神情，柔若蝉翼的笑容渐渐浮上她的眼眸，却又十分坚定的说：
　　“每个人都有去寻找真爱的权利，我爱你，你爱小鱼，可是你却送给了我慕慕。我不亏。你放下吧。”
　　门吱呀一声大开，沈小鱼面无表情的看着值班室内的两人。

　　彩云易向秋空散

　　门内和门外，一步之遥，仿佛瞬间被推开千山万水，仿佛时间刹那被冰雪覆盖。
　　穆霄风转身看到沈小鱼时，就已经完全凝固了。姚尘馨慢慢从书案前站起身来，试探的叫了一声：
　　“小鱼……你，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小鱼并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靠到墙边，正在近旁的霄风见状伸手想去扶住她，小鱼却微微让开了一下，将双手背在身后扶住门框边缘。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看看姚尘馨，又看看穆霄风，视线最后定格在书案的玻璃台面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向姚尘馨时眼睛里已噙满了无声的泪水，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发出一些哽咽的声音，打破了这样难堪的沉默，小鱼看着两人，轻声说：
　　“尘馨姐姐，霄风，你们不要再把我当作小孩子来看护了。我还分得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尘馨听到小鱼的语气，急忙阻道：
　　“小鱼，我和霄风分手是迟早的事，慕慕……只是一个意外，而且，也并不是霄风的错。你不要怪他，更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幸福，你不要轻易放弃。”
　　小鱼轻轻摇了摇头，转向穆霄风小声而决绝的说：
　　“霄风，你听我说，不管有没有慕慕，和尘馨姐姐比起来，我都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得到你的爱。现在，我已经成年了，所以你也已经尽完了承诺给我爸爸的监护责任。今后的路，该轮到我自己去完成了。霄风，真的谢谢你陪护着我的这些年。”
　　霄风闻言，面如死灰的盯着小鱼转身而去的背影，喉间动了动，却终于无力的没能叫出声来。直到连细碎的脚步声也渐渐从楼梯拐角处消失不闻，才终于眼神空濛的缓步离开，脚步也有些踉跄不稳。姚尘馨默默看着两人分别离开的身影，长叹了一声，慢慢跌坐回椅中。
　　------------------------------------------
　　早上陈大夫来病房例查，看看小鱼的恢复情况终于下了出院通知，这最后的一天只需要输完一瓶200cc的消炎药，再观察一会儿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小鱼躺在病床上，昨夜的一幕一幕仍不断的往心里涌过来，往日的记忆已经一一打开，呈现在她眼前。这份过早开始的爱，小鱼无法去分辨自己的抽身离去是否正确，她只知道她痛到不能自己的，更多的竟是为了姚尘馨，以及，慕慕奶声奶气的唤出的那句“妈妈”。
　　她知道她谈不下去这样的恋爱。
　　最后一瓶消炎药很快输完了。等护士拔掉针头离开，小鱼静躺了一会儿，起身换下了病号服，慢腾腾的整理着自己的物品。一双高跟鞋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不轻不重的叩了几下她的病房门。小鱼手里顿了一下，想了想可能是谁，打开门，却看到立在那里的是一位衣着十分简练考究的陌生女人，看不出实际年龄，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度，只是脸上蒙着一层寒霜，看着沈小鱼的眼神里微微透了一丝厌恶来。小鱼被她看的极不舒服，于是客气的问道：
　　“您是不是走错病房了？”
　　“沈小鱼？”
　　小鱼有些奇怪的点点头，她一得到确切的答案就已拂开小鱼支在门边的手，径自走进病房在客椅上坐下了。小鱼也有些微佯起来，不悦的问道：
　　“我好像并不认识您。”
　　她却只是充耳不闻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小鱼，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森然道：
　　“哼。霄风为了你，竟然宁肯连穆氏地产的股权也让出来。果然是周心澜生的好女儿！”
　　“您究竟是……”
　　“沈小鱼，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跟他父亲一样，会为一个女人失去理智。”
　　“……您……是穆伯母？”
　　“我担不起！说吧，你想要什么？”
　　“……对不起，穆伯母，您在说些什么？”
　　“离开霄风，条件你提。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收回他在穆氏集团的一切权利，哼！顺便也断了穆家的念想。”
　　语气里已有些不耐烦出来，小鱼已经听明白了，虽然并不知道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但想起穆伯伯初见那枚帕拉依巴碧玺时的神情，模糊的也有些明白过来眼前这位穆伯母看自己那丝厌恶神色的缘由。沈小鱼无力的一笑，轻声说：
　　“伯母，不劳您再费心。我昨天已经……离开霄风了。”
　　欧阳玉清却只是撩了一眼沈小鱼，冷冷一笑，说道：
　　“我想你没有完全理解清楚我的意思。我不希望再听到跟周心澜有关的一切，你呢，最好离开中国，给我消失的干净一点。”
　　小鱼看看她，那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恨意，带着岁月的刻痕，愈久愈加浓重。这样看着，心里竟有些怜悯起来，向她笑笑，有些疲惫的答道：
　　“或许我确实应该离开这里——不是为了让您安心，而是，我确实应该离开。”
　　事情顺利的有些出乎欧阳玉清的预料，忍不住脱口问道：
　　“为什么？”
　　“……霄风，不应该属于我。”
　　“呵呵，还算你聪明。这是支票。”
　　沈小鱼看也没看，将欧阳玉清刚刚填好的支票推了回去，轻声说：
　　“不必了，我爸爸早就为我准备好足够一生衣食无忧的资本——或者，您可以有办法让我以最快的速度拿到签证。”
　　欧阳玉清盯了她一会儿，似乎是想确认什么，终于点头应道：
　　“好。会有人跟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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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好出院手续回到学校时正是晌午，十一长假还未放完，学校里冷冷清清的。小玻远远就看到小鱼正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往女生宿舍走过去，紧赶了几步追上来，一把拽住小鱼，疑惑的看着她问道：
　　“你这个时间怎么自己跑回学校来了？不是昨晚上输傻了吧，一副没魂儿的样子？穆霄风呢？”
　　小鱼定定的看着袁小玻，凄然无助的答道：
　　“他……真的不属于我。”
　　“发生什么事了？”
　　“……我已经离开他了。”
　　小玻看着小鱼的神情，心也跟着牵痛起来，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是一口气堵在心头，忽然憋成了一句话出来：
　　“小鱼！你为什么不能回到人间来？试着接受我、接受属于人间的感情？”
　　小鱼闻言身子跟着微微震了一下，一只手扶到额前，微闭双眼叹声答道：
　　“小玻，你是嫌我还不够乱吗？”
　　这一刻她已知道，她真的是必须要走了。忽然又对小玻说道：
　　“你说，我是不是个不祥的人？为什么我身边所有最爱我的人，不是离我而去，就是会不开心的生活呢？”
　　“……小鱼，对不起，我刚才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也别说傻话了！至少，我和苗薇都很开心。”

　　高梧湿月冷无声

　　相对于英伦贵气深入骨髓的HK Peninsula Hotel来说，位于28层的Felix就成了这沉稳风格中的一个异数。铝质座椅、玻璃餐桌及以灯光照明的地台，无不暗喻着这里涌动着的刺激。The American Bar是Felix里视野最好的区域，此时的穆霄风却背对着身后维多利亚湾和九龙的山峦灯火，一动不动的坐在吧桌前看着酒保娴熟而花哨的调酒动作。身影落寞而沉寂，只是来这里的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并不会有人去注意他孑坐的萧索。
　　这趟香港之行并不是非来不可，只是除了暂时逃离，他一时也有些六神无主。穆霄风从不信命，但在二十个小时前，当小鱼决然走开的瞬间，他忽然有种认命的感觉。他清楚他犯下的并不是几句解释就可以得到谅解的过错。直到眼望她的决绝自己却又无力伸手的刹那，他于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撕心裂肺。他甚至清晰的想起三年前的夜晚，想起当自己漠然向姚尘馨说出那句话时，彼时她的心里又当是如何。情感与理智，深爱与辜负，何去与何从……霄风慢慢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手机适时的响了起来，霄风看了一眼显示，迅速接了起来，语气已是惯常的果决气度：
　　“二叔，我到香港了。几家重要机构的资金正在暗中涌入H股，穆氏地产的股价几天来已被抬高了12%，只是波动范围始终控制的比较温和，从K线上基本看不出异动，目前吸纳的总股份也还不敏感。”
　　“那么你怎么看？”
　　“目前我们的运转经营都正常，别的资金没有理由选择在这样的时机做恶意收购。从手法上看，我能想到的，就是……我的母亲了。”
　　“哼！早就知道欧阳家当年会忽然肯对穆家援手没安什么好心，养虎在侧，终于为患！”
　　“二叔，您可能耳闻过几年前我设置在穆氏的战略研究院，这两年其实有不少前瞻性的决策都是出自这个部门。关于这次，我已经仔细研看过他们给出的分析报告，到不如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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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是一个愈夜愈美丽的繁华之都。自从许鞍华把《倾城之恋》中的大部分场景给了Peninsula后，这家港岛唯一的六星酒店已成为现代痴男信女们触景生情的一个重要场所。此时的穆霄风端立在落地窗前，尖沙咀的华光与维港的璀璨交相辉映，中秋之夜与母亲之间的对话言犹在耳。那一天，面对着盛怒下正要拂袖而去的母亲，他冷冷应道：
　　“既然家不成家，我还要你们这个家做什么？母亲，您最好弄清楚，小鱼不需要踏进的不过是欧阳家的大门而已，并不是穆家的。”
　　在他的记忆中，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从未体验过母亲怀抱的温度。从小到大，他已见惯了母亲对这个家的恨意难平，见惯了来自两个家族间你死我活的敌意。就连父亲早早将他兄弟二人送离英国，放弃天伦的任他们独自在外成长，又何尝不是为了让他们远离这样的漩涡。只是，身为长子，他又怎么可能摆脱他与生俱来的身份与责任。
　　眼前，他知道是母亲在向他发出的讯号，他也看出来毕竟还顾忌着一层母子的关系，她并还没有打算要往绝路上逼迫他。父亲在回英国前终于将几个家族缠绕了近半个世纪的一段秘辛避重就轻的道了出来。霄风这才知道父亲将他兄弟放在国内长大的真正苦衷。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儿时已模糊的记忆渐渐涌现，他记起当他们兄弟两人尚在父亲膝下承欢时，常常能够看到父亲总在无人时对着怀表中的一幅照片反复摩挲。如今才知道，那相框中温婉美丽的女子影像，竟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刻进了自己的梦中。
　　该来的总会到来，随着小鱼的出现，他已知道自己是注定了要继续承载上一辈间的恩怨悲欢，而母亲积恨之下，势必不达目的不会收手了。只是母子间代表着各自身后家族利益的斗争只刚开了个头，慕慕却又忽然冒了出来。
　　都知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却不知最繁华时最寂寞，倾城亦枉然。这或许就是他的劫吧，不然，怎么会不早也不晚，恰恰他遇到的就是沈小鱼。除了慕慕之外，只怕还有更大的隐情也已横在了自己和小鱼之间。穆霄风想到这里，忽然打了个冷战，略作沉吟就拨通了邹秘书的电话，嘱咐道：
　　“这几天我不在，你暗中留意一下小鱼吧。”
　　“……是这样的穆总，我今天其实正好去过小鱼学校，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交了退学申请，然后就联系不上她，我还以为……”
　　邹秘书从穆霄风到穆氏起就跟在他左右，一直以来也深得霄风信任，有什么事从来不瞒他。这些年两个人的情形他也都看在眼里，对于小鱼的事从来不需霄风多加交代，总是想在前面的就办好了。起初他还以为是霄风有什么安排，现在电话过来，他才意识到不对，见电话那头一时没了声音，于是有些担心的问道：
　　“穆总……是不是那件事她已经知道了？”
　　穆霄风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答道：
　　“我尽快回去。你查查看我母亲是否已经去找过她了吧。”
　　只是，等霄风终于赶回家里，小鱼却已然如人间蒸发了一样。有关她的痕迹都已收拾的干干净净，只除了一把被还回来的公寓钥匙好好的放在桌上，提示着她曾经的存在。终于还是迟了母亲一步，但至少从母亲的暗示中也知道小鱼是安全的。霄风独自坐在黑暗里，反复思量，终于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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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钱与权利的效率，沈小鱼也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此时，她已在飞往大洋彼岸的途中，走的匆忙而决绝，去向就连苗薇也没有告诉，只除了萧然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手段查到了她可能的行踪。
　　舷窗外是刺眼无云的大气层上空，前后不过三天时间，一切已是冰火两重天。意识渐渐回到登机前萧然从安检口截到她的那一刻，那样的惊乱失措，直到看到她时才舒了口气，隐忍的眼神有些凄惶的盯着她，仿佛一直要看进她心里去。
　　“这里真的没有任何值得你留下的理由么？”
　　“……萧然，你劝我放下这段不属于我的感情。可是，你自己呢？”
　　“小鱼！这是两回事！姚尘馨的事……我三个月前就已经知道了。”
　　“你！……你知道……你知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不！我知道的还不足够早！所以才会等我要去阻止你和他继续发展时，已经来不及了。”
　　今天这样的局面并不是萧然愿意看到的，他只是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万花丛中过，还能够片叶不沾身的事。如今在他看来，也只是觉得不过是穆霄风风流过后必然会找上来的麻烦，只不过他运气好，遇到的人是姚尘馨罢了。但另一方面，即使他萧然早早就知道了有这样的事，除了站在小鱼身后默默看护她，并为她留出回家的路，从他的立场又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呢？
　　沈小鱼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萧然，气息凌乱的问向他：
　　“所以你后来再看着我和霄风的情形就变得不发一言了？所以你把画廊也全部迁到了这里？所以连我生病时你都会那么巧的正好在附近？所以谁都不知道我的行踪而你却可以？你根本就是计划好了要看我怎么沦陷的是吗？”
　　萧然有些惊怒的抓住了小鱼的肩膀，声音沙哑的问道：
　　“沈小鱼！你究竟有没有心！”
　　“……萧然，萧然！你为我做的这一切，你让我能拿什么来面对你？没错！每次在你面前，我都只会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无心无情的人！以前我不懂事，你甘心当一个哥哥的由着我胡来。一路走到现在，可是已经有过的事实又怎么可能当作全然没有发生过！……我、我爱上的真的是穆霄风啊！你放开我吧！我从头到脚，究竟哪一点值得你这样付出？我们都各自去重新开始，这样不好吗？不好吗！”
　　萧然退了两步，黯然闭上了眼睛，良久才颓声应道：
　　“小鱼，小鱼……你去罢。你既然要自己去寻找人生的答案，我不拦你。但是无论多久，无论你今后再遇到什么，要记得，你都会在我这里。”说着，手掌已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她的眼泪随着萧然的动作已夺眶而出，忽然踮起脚尖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向他吻了过去。是告别之吻了。萧然紧紧将她抱在自己胸前，肩膀也微微有些隐忍的颤抖。

　　去去丁零愁不绝

　　两年多的时间已使霄宇的生活习惯十分美式化，他将自己的公寓选在了远离校区的布朗克斯区——说来荒唐，竟是为了这里的hip-hop文化和扬基球队。纽约大学的课程表以轻松著称，这使穆霄宇的昼夜时间向来颠倒，凌晨4点才睡下，再等醒来时已近晌午了，揉了揉肚子，趿上拖鞋抱着笔记本就晃悠到宽敞的开放式厨房，把电脑放在餐桌上随手点了一下收件箱，又用遥控器打开了嵌在中央餐台侧柱上的液晶电视。一边听着新闻，一边转过身去懒洋洋的冲了杯速溶咖啡，再从冰箱里翻出面包和奶酪，睡眼惺忪的又回到餐桌前。瞭了一下已经收了一屏的未读邮件，一眼就看到欧阳伊发来的商业函件，啪的把咖啡往桌子上一摔，一口叼住面包，腾出手来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Ctrl+Del键。活像是跟面包有仇一样，狠狠拽了一大口下来。想了想，还是开了一封新邮件，飞快的用英文敲着：
　　“我不会接受跟欧阳有关的风投。难道你听不懂英语？类似邮件请勿再扰。”
　　看着邮件Send出去，正要起身离开，忽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坐正回来面对着屏幕最下角的一封邮件名，点开来快速的看了一遍，嘴角渐渐露出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噼噼啪啪的就回复了过去，这才心情大好起来。正要点下发送键，又记起什么来，踌躇了一会儿，才小心的又落下一行字：
　　“明天有Yankees的比赛，有没有兴趣一起来呢？我记得我还欠你一个道歉。”
　　位于皇后区的Flushing是纽约华人的重要聚集区，路边的餐馆里大多供应有油条、豆浆、粥点这样的中式早点，甚至还有广式早茶。中介为沈小鱼提供的住所就在这样一个时时能够听到乡音的地方，距离曼哈顿核心区也只有10公里左右，生活十分便利。唯一的问题就是小鱼离开时仓促急迫，等到了美国以后才发现可以念预科的学校并不多，无奈下只得先申报了一个语言学校，一边准备SAT成绩，一边寻找适合入读的院校。为了跟过去彻底告别，将自己的名字也入乡随俗的改为Annie。
　　纽约的生活节奏本来就很快，从被人呵护照顾着长大，到忽然事事需要自己亲力亲为的去打理，小鱼在最初的手忙脚乱后，渐渐定下了心来，决定先专心对付语言成绩的问题。每天也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往行于住处和学校之间。她英文底子本来不差，SAT成绩经过两个多月的突击也就一次过关了。再等圣诞节一过，眼看离春季入学时间愈近，学校的事情却仍然漫无目标。因为并没有什么可经常联系的人，加上要应付SAT考试，沈小鱼直到一周后才再次打开收件箱，顺次看了下去，一边删掉了几封垃圾邮件，一封标题中带着RE标记的邮件就到了眼前，小鱼略有些欣喜的点开来，对着电脑屏幕翻来覆去的仔细研看着David的回复。
　　她也是在清理东西时忽然看到David曾留下的一个邮件地址，想想实在不知道问谁好，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他发去了一封咨询的邮件，并没有很期望他会回复过来，而且会答复的如此详细。对于David邮件中力荐的FIT（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纽约时装学院），虽然全称中甚至连纽约二字都没有，但任何一个学服装设计的学生大概都不会不知道它的名头。也正因此，这所俨然如时装界哈佛的学校，对于小鱼来说总是觉得那不过是她遥不可及的光芒而已，因此一直将它排除在可选院校之外。David在邮件中针对她的情况，仔细分析了它宽进严出的求学政策，小鱼这才发现FIT恰恰是她的最佳选择。又查询了一些资料，终于下定了决心，赶在截止日的最后一天向FIT投下了春季入学申请。
　　虽然感激David的及时指路，可是一想起来几个月前在马尔代夫潜水的那幕，她可不愿再招惹上这个对她来说本来就如灾星一样的David了。看看反正是已经错过了David预定的时间，对于邮件最后的那句话，小鱼索性自动忽略了过去。
　　只是苦了穆霄宇对着电脑屏幕都快把眼睛看出星星来了，发过去的邮件始终是石沉大海一般。又等了些天，仍是杳无音信，就这样苦熬了一个星期，就在他已经要彻底放弃的时候，忽然收到了“Re：Re：”过来的邮件，忙不迭的点开来一看，一口水就呛到了电脑屏幕上，只见上面只有端端正正的两个12号字体，简明扼要的写着：“Very TKS！”。
　　这下他简直有些怒火中烧了，那个叫沈小鱼的女生居然敢如此无视于他！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穆霄宇的征服欲终于空前高涨了起来，恨恨的想着：等你到了我隔壁的FIT来上学，看你还往哪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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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和北京的纬度大致相当，冬季的气候跟中国北方沿海的差别不大，小鱼对这里的冬季到也十分适应。离住处不远的长岛铁路可以直通到曼哈顿区，小鱼赶在开学前从FIT到自己的住处踩了一遍路线，发现全程只需要不到半个小时。毕竟是只身在异乡孤单生活着，小鱼很舍不得Flushing里到处都是的中国字招牌，以及在路上跟人擦肩而过时不断入耳而来的亲切国话乡音，于是就放弃了搬进校区新生宿舍的计划。
　　这天到学校去做完注册，看看时间还早，小鱼沿着曼哈顿区繁华的第五大道漫无目的的走着，一直走到位于第五大道尾端的华盛顿广场时才觉得有些累了，远远看了看著名的华盛顿拱门和中央喷泉，就随便寻个地方坐了下来，没注意到身后的建筑物上正迎风招展的淡紫色小旗（注：这是纽约大学的标志）。
　　天气正是难得的晴好，从下城过来的海风到了这里已被林立的高楼广厦沿路削弱而成徐徐的微拂。一辆黄色的PORSCHE Boxster硬顶小跑从她身边轰的一声过去，一声尖锐的急刹后停了下来，从驾驶位上探出一个脑袋往小鱼的位置使劲张望了一下，似乎略有犹疑，于是将车停进了路侧车位里，下了车就往她的方向急急走了过来。
　　小鱼将大大的背包垫在腿上，双手肘在包上支在脸侧，两眼茫然的望着广场上熙攘的观光游客。红色的羽绒服映衬着她苍白的脸色，长长的睫毛越过眼睛在脸颊上方投下一弯阴影，整个眼部也因此而显得愈发漆黑无神。霄宇直到走近时才注意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有些愕然，放缓了脚步立在她跟前，本来气急败坏的神情，竟然不同寻常的忽然柔和了下来。
　　被午后阳光拉长的身影倒映过来，遮出了一线阳光，小鱼下意识的转过头来，对上了一双正盯着她在研看的眼睛，那瞳仁深处有一抹光芒，渐渐与眼前的人重合为另外一个人，小鱼有些恍然，脱口而出的唤道：
　　“霄……”却又立即发觉自己的失态，拼命摇了摇头，再开口时连语气也淡了下来：
　　“David？呵呵，我们又见面了。FIT的事，很感谢你，我今天刚去注册完，这几天就要开学了。”
　　霄宇一言不发的等小鱼说完，仍只是歪着头俯视着她，眼神里已恢复了一些之前的傲然神态，一手将她膝头的大包抓了起来掮到身后，另一只手已同时握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座椅上带了起来，二话不说的就拖着她往车前走去。小鱼有些踉跄的跟着，却又挣不过他握着自己胳膊的力量，有些发怒的嚷着：
　　“David！David！你放开我！为什么每次碰到你都要这么发疯的？”
　　霄宇闻言停了脚步，忽的一转身，小鱼冷不防他突然就站定下来，惯性之下结结实实的正好撞进了他怀里，鼻子一下磕在了霄宇皮夹克胸前的金属扣上，顿时感到一股热流就要从鼻腔急速下落，小鱼赶紧一仰头，已经是完全无语的在怒视着霄宇那副近乎完美的漂亮脸庞。
　　看着血迹正缓缓从小鱼鼻腔趟下，霄宇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小鱼把头又使劲昂高了些，无奈的指指他掮在背后的包，迭声催促着：
　　“纸巾在侧面的小包里，快点快点！”
　　冷冷的天气使得血管壁十分薄弱，手忙脚乱的一通处理后鼻血一时仍止不住，小鱼只好团了个纸团堵在鼻子里，又由David帮她把脸上的血迹弄干净了，这才气恼的向他怒道：
　　“David！你上辈子是不是跟我有仇？”
　　霄宇看着她鼻子里塞着个纸团仍然一脸怒气的样子，抑制不住的哈哈笑了起来，还不忘一手拖着小鱼防止她再跑掉，乐道：
　　“喂！谁叫你每次两句话不合就跑掉的？瞧吧，连上帝都看不过去了！”
　　“我现在的名字叫Annie，不叫‘喂’！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好手好脚的自己会走！”
　　“好吧，Miss Ann，你先答应我，晚上一起吃饭！”
　　“我没胃口，下次吧。”
　　“噢！我知道了，你是失恋了！”
　　“David！……”
　　“你瞧！我说对了吧！那我送你回去换下衣服，我们去Dancing！”
　　“Stop!with you? I'm not really in the mood.”（跟你？我实在没这个心情。）
　　“Why?我看起来很没有市场吗！”
　　“你既然这么有市场，干吗还拖着我不撒手？”
　　“……Anyway，这次你别想溜。”
　　“喂！你这人还讲不讲道理？我说过我没心情了！哎呀！懒得跟你扯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别废话，看看你的尊容，啧啧，真是有碍市纽约容！”
　　“你！……”
　　“我什么？今天的状况不又是我的责任吗？我当然有义务送你回家。哪个方向？”
　　小鱼两手一摊，撇了撇嘴答道：
　　“……As you like. Queens.”
　　“哈！原来你住皇后区，我知道那里有家不错的夜店，我们……”
　　小鱼连忙做了个stop的动作，应道：
　　“sorry，我什么都不会。”
　　“God!连夜店都不去，那你还读什么FIT！”
　　“不是你力荐的么？”
　　“是是，所以我更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带你去见识一下纽约精神。”心里却在暗想：85%都是女生，又和我隔壁，这样的学校当然推荐给你！
　　上了车霄宇却并没有直接往皇后区而去，而是开车带着小鱼沿着整个纽约城钻街串巷的闲逛了起来，一路为她讲解着各个辖区里的名胜文化，小鱼渐渐听到入神起来。冬天入夜较早，城市很快就陷落在整个地球上最为明亮的一片东海岸霓光之中。霄宇看看时间，小心的问道：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呢？”
　　小鱼摇摇头，答道：
　　“David，今天很感谢你，不过还是不要让我影响到你的心情了吧，时间差不多了，我真该回去了。”
　　霄宇看看她的表情，只好说：
　　“好吧，不强迫你共进正餐了。不过，我可是中午就没吃东西，你在车里等我一下啊～”
　　说完拉开车门直奔路边的一家Burger King而去，没一会儿就抱着一只大纸袋回来。小鱼看着他递过来的汉堡和可乐，哭笑不得的说：
　　“唉！更没胃口了！你吃双份好了。”
　　“Lady！你真是太难伺候了！”
　　“David，你可不可以不要理我？我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不可以！你看你，失恋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有必要这么垂头丧气吗？在纽约不学会吃汉堡可不行，喏，你凑合吃两口保存些体力吧，因为接下来我要带你去的，是这个城市最精髓的地方——夜生活！”

　　凭君料理花间课

　　霄宇忽然一拍脑门，说道：
　　“啊！我怎么把ChikaLicious忘掉啦！呐，我们要赶快点，等过了晚餐时间再去，光排队就要人命了。”
　　说完三口并做两口的把汉堡塞进肚子里，一踩油门轰然直奔East Village（东村）而去。小鱼知道今天是缠不过这个魔头了，也并不清楚他说的什么，只无所谓的由着他去。还没到地方，先见到一个小小的门脸前排出十分壮观的队伍。霄宇见状，懊丧的叹道：
　　“嗳嗳！还是晚了。只好带你去吃他家的布丁了。”
　　小鱼一边跟着霄宇往对街的ChikaLicious pudding走过去，一边好奇的问道：
　　“这是什么店？这么红的啊？”
　　“这是最受纽约女生欢迎的甜品bar，排大队那个是本店，可以一边吃一边看主厨怎样为你准备下一道甜点的。不过那个队伍太可怕了，我们去它的pudding店好了。”
　　推开木质格子框落地玻璃的大门，里面没有座位区，暖暖的光线洒在白色的空间里，显得简洁而温馨。布丁只有三种口味，霄宇熟练的从柜台取了一打Brioche Bread Pudding，就径直回了车里，一边递给小鱼，说道：
　　“据说甜食可以令人心情愉悦，嗯，这一打的"Joy"都是你的了。”
　　小鱼打开外封的纸盒，这才发现价牌上居然要4.5美元一个，伸手捏起一只小巧秀气的布丁，无奈的在霄宇面前晃了晃，说：
　　“这么高贵的'快乐'！而且还是一整打！你当我是什么啊！”
　　霄宇不慌不忙的着了车，放慢了速度沿着东村的街道平稳的开着，好让小鱼能够安享甜品，耸耸肩应道：
　　“谁叫你一直耷拉着脸呢。反正我不吃甜食的。”
　　“喂！你几岁了？不吃还买这么多！”
　　“你要是每次见到我都这么不高兴的，我就天天买给你，一直吃的你见到我就心情愉悦为止！”
　　“……”
　　小鱼一脸跟他说不清的表情，懒得再接话了，打开盖子，只见中间的Brioche上吸满了香甜软滑的布丁，于是取了一只小勺，连同一角奶油蛋卷舀下放入口中，顿时一片嫩爽滑腻的香糯口感弥漫到整个味蕾间。只是美国甜品的甜度恐怕是世界上最高的了，这样吃了两个下去，小鱼已感到有些齁住了，但也果然觉得心情舒缓起来。
　　霄宇见她停了嘴，讶然道：
　　“你是吃猫食呢？别跟我说你在减肥这么恶劣的理由啊！”
　　小鱼喝了一口可乐，皱皱眉，答道：
　　“哎呀！我来了以后才知道，原来耶稣是被甜死的。——你车里有没有正常点儿的水？”
　　霄宇扑哧乐出声来，忍俊不禁的应着：
　　“这就到Coyote Ugly了，随便你喝什么。”
　　小鱼因为曾看过一部同名电影，对Coyote Ugly的名头也略有耳闻，大概知道这是一个女生当酒保的bar，好奇之下也没有再提出什么反对意见。酒吧的外表不起眼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不仅没有霓虹灯，大部分窗户也都用铁栅栏封着，黑乎乎一片。走进去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不大的空间里没有几张桌椅，音乐震耳欲聋，女酒保们的衣着都充满着挑逗的意味，不断在客人中扭动穿梭着，场内的男男女女们都在跟着音乐的节奏和女酒保们一起厮混消遣着。
　　霄宇存了两人的外套，又要了两扎黑啤，递给小鱼一杯，拉着她就往中央区钻了过去。音乐声越来越激烈，忽然有个女招待跳到桌子上，随着节拍大跳起热舞，满场的情绪顿时被调动起来，爬到桌子上共舞的男人女人也越来越多，尖叫声、调笑声、口哨声响成一片。霄宇打了个响指，把酒杯往条桌上一丢，一步也跳了上去，和其中一个女招待贴面热舞起来。女招待身材极其火辣，随着霄宇的舞步极尽所能的围绕着他不停扭动蛇腰，情绪所致的对着他上下其手起来，霄宇也十分配合的将带有复杂刺绣的Dolce & Gabbana软质牛仔衬衫一脱，邪魅的笑着抛给小鱼，模特般热辣的男性曲线顿时一览无余，引起场内一阵高声尖叫。女招待随着霄宇的动作也转到小鱼的方向，伸手示意她一起上来，小鱼慌忙连连摇头，旁边已有人在热情鼓励到：
　　“Come on！Girl！”
　　正尴尬不已间，霄宇已经跳到她身边，拉上她迅速退到了外场边，从她手里抓过衬衫随手就往额头上抹了一把，然后一边往身上套着衣服，一边气喘吁吁的凑在小鱼耳边大声喊着：
　　“Girl！这就是New York ！没人会注意你在做什么！Open your heart！你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小鱼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脸，鼻尖上还挂着一层亮晶晶的细密汗珠，终于有些感动的点了点头。霄宇回头看看场子里乱哄哄的景象，觉得这里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于是取了外套就带着小鱼离开了这间酒吧。回到车里打量了一下小鱼的衣着，看看她羽绒服内十分高中生的的装束，摇摇头说：
　　“唉，你居然还是学Fashion Design的呢！Miss Sixty的牛仔裤也就罢了，上身这打扮放日本还能说你是制服诱惑，不过这里是纽约，夜店的守门人会认为你未成年的！”
　　“就你事儿多！刚才不也没事吗？”
　　“刚才不过是热热身而已，那哪儿是真正的夜场呢！不行，我要把你小改造一下！”
　　说完一溜烟的就开到了D & G的专卖店，挑了一件露背U字领带着洛可可式繁复装饰的裹身T恤丢给小鱼，看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迭声催促道：
　　“Miss Annie！你可是FIT的学生！培养出Calvin Klein和Norma Kamali的FIT啊！你必须要接受，这是你的必修课！——咦，你的项链倒是跟这件T恤蛮搭调的，嗯，不用再去给你找配饰了。”
　　小鱼看他兴兴头头的样子，知道反对也没用。只得去换好了，一路别别扭扭的跟着霄宇进了Avenue的大门。这是一家以众多明星光顾而著称的高档夜店，场内有不少令人眼熟的面孔，那盏用比利时葡萄酒桶做成的枝形吊灯下已经聚集了不少衣着优雅的白人男女。小鱼环顾了一下四周整体十分雅皮的情调，有些恼怒的向霄宇责问：
　　“这个里面这个什么意思？你给我挑的什么打扮？？？跟这里搭调么！”
　　霄宇瞟了她一眼，拎着她径直往DJ台下的贵宾区落座，虐笑的答道：
　　“跟我很搭调啊！”
　　跟着抬手叫了招待过来，想了想，为小鱼点了香槟，自己则要了一种伏特加兑上专配的芭力。本来两种都不是容易喝醉的酒，只是小鱼不知深浅，之前本来就因为口渴喝了不少啤酒，又在好奇下尝试了一杯霄宇特配的伏特加，再混上香槟，几种酒水合到一起，后劲不一会儿就找上来了，人也有些兴奋状态，忽然抱着霄宇新上来的伏特加一口灌了下去，举着空杯对他嚷嚷着：
　　“再来！再来！”
　　时近午夜，场内气氛也一改先前的糜暗幽昧，红男绿女们随着越来越大的音乐声而情绪高涨起来，两人的座位离DJ本来就近，霄宇在这样的气氛下，一开始并没有留意到小鱼的状态，随她高兴的又加了几杯过来后，才发觉这姑娘早就已经飘飘然了，慌忙结了账准备送她回去。刚出门，小鱼被冷风一激，哇啦哇啦的就吐了一通，烂醉的状态下把她自己身上也搞得狼藉不已。霄宇费了半天劲才把她塞进PORSCHE Boxster的副驾里，心里痛悔不已，暗想，等这姑娘醒来准是又会寻自己的晦气了。
　　等霄宇驾车到了皇后区，才想起来不知道具体位置，轻轻晃了晃身边那位烂醉如泥的沈小鱼，人家却只是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两下，翻身侧到另一面，头枕在车门的夹缝处昏睡不醒。霄宇撇撇嘴，冲着小鱼做了个鬼脸，小声嘟囔着：
　　“醉鬼！这么没量还乱喝，以为你很有经验呢！唉，真是自找麻烦！”
　　看看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得一踩油门，掉头往自己公寓去了。一路上闻着车厢里弥漫的酒味，霄宇直恨自己买的不是辆敞篷小跑。到了地方，见她仍然人事不省的样子，只好把她抱回了家里。一进门，想也不想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她身上一团糟的衣服脱了个干净，用浴巾裹着放进浴缸里，一边往她露在浴巾外面的身体部分随便打了些浴液，一边将她冲淋干净，又找了条干燥的大毛巾随便一裹，迅速将她抱到楼上卧室的床上，正弯着腰在给她盖被子，忽然听她嘟囔了一声什么，双手一勾的就抱住了他的脖子，一副红唇带着潮热的酒气向霄宇直贴了过来，嘴里还继续喃喃说着：
　　“我忘不了你……还是会想着你……怎么办……怎么办……”
　　霄宇下意识的将她吻住，等听清了她后面的话，一把拽下小鱼缠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扬手就将她推回到床上，怒气冲冲的摇着她说：
　　“Annie！你给我醒醒！”
　　小鱼在他不断的晃动下微微睁了一下眼睛，却又立即闭上，翻了个身兀自睡过去了。霄宇看着她脸上泪痕犹在的样子，狠狠的将被子甩到她身上，对着她咬牙低声道：
　　“Annie！你要再敢把我当成别人！我就……我就……生吞了你！”

　　赏心应比驱驰好

　　卧室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小鱼这昏天黑地的一觉，直睡到下午都快过完了才醒转过来。头痛欲裂的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睛还是半闭的状态，昏昏然的揉着脑袋，随手掀开被子正要下床，这才惊觉到自己竟然是□的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一下才完全酒醒过来，一咕噜的又钻了回去，把被子一把拉到鼻子上方盖着，只露了两只眼睛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房间内没有别人后，才小心翼翼的重新坐起来，却又没找到自己的任何衣物，只得将被子严严实实的在身上裹好了，中西合璧的放声大喊起来：
　　“Anybody？有人吗？Help！”
　　叫了半天，仍然是人影也没一个。小鱼低头注意到被子里还有条大毛巾散落在身下，于是拽了出来正要往身上围起来，房门呼啦一下就被推开来。小鱼惊叫一声，赶紧又躺了回去，来人听到小鱼的惊叫也慌忙退出门外，停了一下才敲了敲门问道：
　　“May I come in？”
　　“……David！I'll kill you！我要杀了你！”
　　霄宇听着她中英混杂的抓狂声，噗嗤一乐，重新推了门进来，不以为然的看着正在床上快要爆炸了的小鱼，耸耸肩嘲道：
　　“Annie，昨晚吃亏的可是我，是你自己奋不顾身的要Kiss过来的，作为一名绅士，我怎么好拒绝一位Young Lady的请求呢。”
　　“David！你！你！……你无耻！下流！卑鄙……”
　　霄宇等着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贬义词都喊了个遍，这才戏谑的答道：
　　“我说，你是不是想多了？我对酒鬼可是从来没什么兴趣的。”
　　“……”
　　霄宇见她一时语塞，将手里抱着的洗衣袋往她怀里丢了过去，不在意的说：
　　“喏，你的衣服已经干洗好了。”
　　“……你……你真没有……”
　　“呃？我没有什么？喂！Nun Ann，你恋爱白谈的？连接吻都没有教会你，这样的男人还有必要去想他吗！”（注：Nun即尼姑）
　　“……你给我出去！Get Out！”
　　霄宇索性一跃扑倒进床上，一翻身趴到小鱼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说：
　　“可是我记得这里好像是我的卧室呃？”
　　小鱼赶紧把被子又裹紧了一些，满脸通红的向他怒道：
　　“你总得让我把衣服穿上吧！”
　　“那就赤诚相见好了，反正我已经把你里里外外都看过了！”
　　“……你！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既然蒙你这么信任，看来我必须要干点什么了，呃？”
　　“你这个无赖！唔……”
　　满腔还未发泄完的怒火顿时被一个强吻截断，一条劲舌十分霸道的一路攻城略地，狠狠向她湿 吻进去，小鱼被他辖制的动弹不得，趁他舌尖探向自己的时候就死命的一口咬了过去，却不料牙齿只刚贴上去就被霄宇灵活的避开，反而被他捉住了自己的舌尖不放。霄宇有些得意似的微微睁开了一下双眼，抬手阖上了小鱼正对他怒目而视的眼神，不管不顾的又继续深吻下去。
　　小鱼被他阖上双眼时脑子里瞬间突然一片空白，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也随之涌了上来，渐渐不再拼命挣扎，霄宇也随之放缓了动作，将吻势缓缓收在她柔润的唇瓣上。然后一手半支在脸侧，头部和她略略让开了一点距离，看向她的眸光里渐渐透出了一丝迷惑出来，忽然没头没脑的轻声问了一句：
　　“Annie，我到底认识你多久了？”
　　小鱼一边狠狠的擦着嘴巴，一边怒气冲冲的答道：
　　“哼，我希望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霄宇没理她的话，很认真的又想了一下，答道：
　　“我怎么觉得我似乎是从出生起就认识你了呢？”
　　“……David，你真幽默。不过这个话你还是留给别的女生说吧，别逗我的鸡皮疙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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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这场误会之后，小鱼真的每天傍晚都会收到一盒ChikaLicious pudding，包装精致的盒子里总是放着一张卡片，通常会写着“Girl，you sure have a good mood,eh? ”有时也会换几种语气，写着“Feel pretty good”，或是“It is my day today～ ”。渐渐的，小鱼发现了规律，如果收到的卡片是后者，David就会在下课后准时出现在她的学校门前，强行带着她满纽约的疯跑一通。
　　霄宇所在的纽约大学并没有统一的校区，14个学院以华盛顿广场为中心散落在整个曼哈顿区内。小鱼在几次避无可避的见面后，也由此知道了自己犯了多么离谱的错误，居然会去信任那样一个滑头的话，恰恰好的选了一个跟他所在学院只有一步之遥的FIT，比纽约大学本属的艺术学院还要近。
　　小鱼起初觉得这不过是富家子弟的任性使然，等晾的他自己无趣了自然就好了。于是对于霄宇每天送来甜点的行为也懒得多理。小鱼平时几乎碰不到什么邻里，自己吃的也有限，再加上爱惜身材如命的FIT同学对这种高热量的甜点更是如临大敌。就这样直到一个多月后，看着已经挤了满满一冰箱的昂贵布丁，小鱼终于觉得有些崩溃起来。就在她想正式跟这位抱着一副及时行乐生活态度的David好好谈谈时，却又忽然连续两星期也没再见到他人影，而布丁同学依然会每日准时在她公寓门口报到。
　　看着已经无处存放的布丁，小鱼终于忍无可忍的第一次主动出现在侧街那栋插着淡紫色小旗的大楼前。只是眼睛都看花了也没见到David出来，就沿着街道往地铁走去，转过几个街角却忽然看到David的黄色保时捷正泊在时代广场的路边，看看时间反正已经晚了，想着他总是要来取车，索性往车身上一靠就死等起来。没想到一等就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不甘心的又等了一会儿，实在是腰酸腿麻不已的准备放弃了。
　　但是人生总是这样，耐心往往就是差了最后那一分钟。还好David及时发现了她正在转弯处扶着墙角揉捏小腿的背影，慌忙开车追了上去。
　　小鱼听到他的迭声招呼，舒了口气的边上车边嘟囔着：
　　“总算没白等你啊！腿都快废了。”
　　霄宇心情大好的接道：
　　“呃？你居然会等我？不过你人品太好了，赶巧我今天公司里有点事要处理……”
　　“不是吧！你这样Live it up的男生，居然才大三就会去实习？”（注：Live it up为俚语“过享乐的生活”）
　　霄宇闻言有些奇怪的瞥了一眼小鱼，答道：
　　“你玩过Another World吗？中国发行时译作《异世界》的网游……”
　　小鱼很没概念的追问了一句：
　　“什么什么World？”
　　“……你火星来的？”
　　“Whatever，我来找你，只是想郑重的告诉你，不要再对我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了！就算你家里再有钱，但你还只是一个学生，你凭什么可以去浪费别人赚来的money呢？”
　　霄宇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一变，眼神里也带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狠戾出来，厉声道：
　　“Annie！什么原因让你觉得‘华尔街神童David.M’，是离不开家里财势背景的人？”
　　小鱼一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犹疑的问道：
　　“什么华尔街神童？”
　　霄宇闻言不由抚额道：
　　“沈小鱼！Annie Shen！你到底是不是在曼哈顿读书？还是我的public relations做的有问题？难道我的言行很低调吗？”
　　看着那姑娘一脸茫然的表情，霄宇脸上的怒色这才稍霁，叹声解释道：
　　“算了算了，你就是一个活化石，Nun！简单说，我以在华尔街股市的盈收为启动资金创办了一家网游公司，目前正在做挂牌上市前的最后一轮融资。最近就是在忙这个事。你可以不知道David.M是谁，但是不要质疑我的Earn Power，更不要把我做的事跟我的家世背景扯上什么关系。”
　　小鱼这才听明白了其中天大的误会。一直以来她都只以为这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人家不仅是自食其力，更早就是名动一方的人物了。呆了半晌，才有些抱歉的说：
　　“对不起，我以为……”
　　“哼！你从头到尾就一直以为我是Playboy是吗？你哪根筋不对了？要这么看我的？”
　　“咦？那你倒说说，你全身上下、行为举止，又有哪一条看起来像谦谦君子的？”
　　“君子？我倒是认识一个，但是没瞧出来做君子有什么好处。反正我自由自在惯了，公式化的东西你以后可千万别往我身上套，这样，你自然就不会总是举着放大镜看我了！”
　　“唉好了！我说什么了？怎么就招出你这么多事儿来？还放大镜呢，我以后看不到你最好……”
　　“Ann！……”
　　小鱼一看对面那副风暴将起的面孔，赶紧打了个休战的手势说：
　　“David.M，神童、Genius，是我不对，我错怪你了，对不起，Sorry!”
　　穆霄宇满脸不善的狠狠盯着小鱼，已是一副恨不得要把她生吞了的表情。看看到了，在拐弯处猛打了一把方向盘后泊在小鱼公寓楼下，然后冲着小鱼阴瘆瘆的一笑，说道：
　　“你诚心道歉的？”
　　“百分之二百！”
　　“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的诚意？”
　　“难道要我剖腹谢罪？”
　　“那到不用这么诚恳了。我只是最近遇到点麻烦，但你正好可以帮到我。”
　　“我什么时候这么有用了？”
　　“看吧，你还是没诚意。”
　　“嗳，你说吧，只有我能办得到。”
　　“你当然能！对你来说简直连举手之劳都称不上。”
　　“……好吧，你说吧。”
　　“你发誓你同意了！”
　　“你这么难缠的？……我发誓！”
　　霄宇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说到：
　　“这周末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融资酒会，你以我正式的Girl friend身份一起出席。”
　　不等小鱼张口，又赶紧补充道：
　　“嘘！我没说完，我是说你配合一下，但是你要跟我表现的亲密自然一点，这次酒会很重要，而且我确实有点小麻烦，需要一位Prrety Girl走在我身边，令投资人充分感受到我状态安定。”
　　“喂！你那么有市场的，不用拉着我这样一个不fashion的人来充场面吧？”
　　“哼！看在只有你才不会因此真的缠着要做我GF的份上，你就从了吧——你发过誓了的！不要让上帝唾弃你。”

　　定缘何事湿蘭襟

　　周六一大早小鱼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闹醒，刚拧开门锁，咚的一下就被霄宇大力推开了，正懵懵噔噔的小鱼忽的就被惯力掀到门后，下意识的将胳膊往门上一撑，这才险险的没撞到脸上，一脸睡意顿时全醒了过来，从门后探出头来看清了眼前的人，恼火的骂道：
　　“活土匪！你要把我挤成人干才放心么！”
　　“Hi！谁叫你躲在背后给我开门的？”
　　“奇了！那不然我站什么地方？先知先觉的守在门前恭迎你吗？”
　　穆霄宇边进屋子边应道：
　　“呃？这个主意到不错，最好你还能张开双臂，外送贴面热吻。”
　　“……你梦游来的？”
　　“Annie小姐，这是起码的见面礼节好不好。咦？你这是还没起床吗？”
　　“哼，哪个能比上你们学校课程那么轻松的？再说我还要多赶半年的学分，好容易今天能多睡会儿，又来你这么个敲钟的。”
　　“Annie！要不要我再提醒一下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嗳不要了！每天都叨叨一遍，我连做梦都是你在念经了。酒会不是傍晚吗？你这个现在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我已经有幸成为Annie Shen的Dream's man了？”
　　沈小鱼有点服气的看着眼前正一边跟她斗着嘴一边自顾自打开冰箱要翻找吃食的魔头，抚额叹道：
　　“对对，你就是传说中的Nightmare……”
　　话音未落就被霄宇的一阵惊呼声打断：
　　“啊！这个这个……你这冰箱里都什么啊！”
　　“哎呦！您还好意思问我？！”
　　霄宇从一大摞成打包装的纸盒里捏了一只布丁出来，看着冰箱里的壮观景象自己也有点目瞪口呆，耸着一条眉毛说：
　　“难怪你火气那么大。原来消化不掉的‘甜蜜’就会变成灾难的呃？”
　　“我没空整理，最外围的都是你最近几天干的好事，放心吃吧！”
　　“……可是我不吃甜食……”
　　“那我有说过我很爱吃甜食了吗？”
　　“……Annie，我只是想见到你开心的样子嘛。”
　　小鱼看着他一脸无辜的表情，无奈的说：
　　“唉，David，你知道什么叫好心办坏事吗？你是不是从来就不懂考虑别人感受的？”
　　霄宇取了小勺，掀开一只布丁的塑封盖子，似乎是在考虑小鱼说的话，默默的吃了两口，不一会儿就吐舌皱眉道：
　　“So sweet！”
　　小鱼挑了挑眉毛，转身自管去更衣洗漱了。霄宇跟到洗手间斜倚在门框前看着小鱼刷牙，有些挫败的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龙头里的水声正好遮住了霄宇的话音，小鱼漱了两下口，挂着一嘴牙膏沫的歪头问道：
　　“你说什么？”
　　“我说你快点！这样的酒会你不会是打算素面朝天的去吧？我们先去吃早午茶，然后带你去选礼服、弄头发、做造型，唉！真是服务到家了。”
　　美式的鸡尾酒会例行时间都是在下午5点左右。这一番折腾下来，果然是个很耗时的大工程，霄宇将小鱼送到地方交代了几句就先离开了，等她全部收拾妥当，离酒会开始的时间就已经很近了。小鱼正是女大十八变的年纪，本已出落的眉目如画，又在这样一番专业的精心修饰之下，愈发显得浓妆淡抹总相宜。一袭Cucci的香槟色小礼服也将她纤巧玲珑的身材衬托的恰到好处。霄宇重新再去接她时，小鱼乍一出现把他的眼睛都看直了。
　　到了酒店，霄宇伸手将胳膊递给小鱼挽上，一边入场一边贴在她耳边由衷的赞叹道：
　　“以前只是觉得你很cute，现在……嗯，Perfect！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弄假成真呢？”
　　小鱼礼节性的挽着他，闻言向霄宇白了一眼，答道：
　　“你到底有没有个正形的时候？胡说八道什么！”
　　“Ann，我发现我好像真的在喜欢你了。”
　　“你还想不想要我帮你把这场戏演完？”
　　说着两人已踏入酒会现场，霄宇也立即收起了之前的大男孩模样，老成持重中又透出几分轻松随意和大局在握的冷傲自信，几种迥异的个性特征奇异的统一在他身上，仿佛他就是天生的领袖一般。两人一个皎如明月，一个潋滟照人，就这样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
　　虽然这小半年来已在学校的各类品牌发布会里见惯了大腕鱼贯的场面，以及贵族云集的FIT同学之间的争奇斗妍，但忽然间感到场内的目光都在向他们集中过来，小鱼还是有些紧张的挽紧了些身边的穆霄宇。霄宇随手从侍者手中取了一杯淡黄色Suze法式鸡尾酒递给小鱼，低声用国语安抚道：
　　“Suze的酒精含量是16度，你那么没量就别乱喝了，今晚就它好了。”
　　小鱼接过玻璃酒杯中盛放着的明艳欢快，浅饮之下一股甘芳微苦的龙胆酒味道透入舌尖，那样颜色的酒液浅漫弥散而出却是一种略带忧伤的触觉，给小鱼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很快使她定下神来。霄宇带着她一起见了几位重要的投资人，这些对于小鱼来说本来就是事不关己，也只是随着霄宇的步调，淡然而落落大方的跟众人礼貌周旋一番，寻了个空就自己往冷餐台前去取用点心。
　　冷餐台上大多是制作精美的甜点蛋糕，小鱼已经吃怕了纽约的甜点，扫了一眼实在没什么胃口，就从水果台上随便夹了些柳橙和奇异果，红红绿绿的装了一碟，慢慢转到人流较少的露台前。
　　天色渐晚，初夏的夜风十分舒适的轻拂过来，小鱼舒了口气，将果盘随手放在露台宽阔的石栏上，叉起一块水果正要放入口中，一只纤巧修长的右手忽然向她伸了过来，小鱼慌忙停了口，向面前这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回握过去，却又感到她只是将手指递过来微微敷衍了一下而已，小鱼见状不由看了一眼她高高上扬的傲慢下颌，想起FIT的社交礼仪课上所说的：握手时只伸出手指的女人多精于世故，工于心计。
　　没等小鱼开口，一个虚伪而冷淡的声音已在自我介绍道：
　　“Hello Annie，You can call me Susan or 欧阳伊。”
　　小鱼听到她最后一句已用的是标准的普通话，于是立即改用国语回礼道：
　　“哦，欧阳伊，你好。……对不起？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我想没有。不过在你和David一起出现时，全场大概就都已经知道你名叫Annie了。”
　　“……”
　　欧阳伊见小鱼一时语塞，微微一笑，倨傲的继续说：
　　“看样子你并不是很懂基本的商务礼节。呵呵，不知道David看上的是你哪一点，或者，只是一个新花瓶。”
　　“嗯？看来你和David很熟？”
　　“熟？我想，比你所了解的至少要多上十几年吧。”
　　“哦？那么你现在在紧张些什么？”
　　“Annie小姐，我想你会错意了，David如果想获得更大的成功，是不可能离开我的。”
　　“欧阳小姐，我想你恐怕也弄错了，我和David并不是……”
　　欧阳伊耸耸肩，无所谓的打断道：
　　“Whatever，你大可放心的好好享受这份短暂的甜蜜。”
　　小鱼正在不得要领之间，霄宇的声音已传到她耳边：
　　“Honey，你不待在我身边，自己乱跑什么？”
　　说着手已挽在小鱼腰间，并微微用力的将她往自己怀里拉近了一些。小鱼闻所未闻的听着穆霄宇所发出的深情款款似得声音，疑惑的抬头望向他时，却正好看到他刚刚从欧阳伊身上收回的一丝讥诮目光，顿时有些明白过来他所谓的“小麻烦”是什么了。于是向穆霄宇假意微笑道：
　　“David，我需要去补个妆，你能为我带一下路吗？”
　　霄宇俯身专注的看着小鱼的笑容，一副星光灿烂的表情答道：
　　“My pleasure！ Baby.”
　　说完亲昵的揽起她，小鱼回头向欧阳伊致意了一下，就随霄宇往通道处走去。小鱼看四下无人，刚一转弯就一巴掌拍掉了穆霄宇握着自己腰际的手，一脸假笑的看着他说：
　　“David！你好手段！怎么想能得出来这么恶劣的伎俩！”
　　“Ann，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还装糊涂！你不喜欢人家就直说好了，把我扯进来算怎么回事？”
　　“What？你是指欧阳伊？Girl！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没看出来除此之外，你还有哪里像是有麻烦的样子。”
　　“你为什么从来不肯相信我？跟她有什么关系！我这一轮融资很关键，前一阵突然被竞争对手大放负面消息，整个把我说成了一个不能担负责任的花花公子，甚至是一个Gay！”
　　小鱼哼哼冷笑道：
　　“Gay？谁这么知人善任？”
　　“喂！你还有没同情心的？”
　　“你这么神勇的人，需要那种廉价的东西么？”
　　“……Annie！你要不要再试试我究竟是不是个Gay？”
　　小鱼看着霄宇已慢慢吐着气向她凑过来的一幅性感嘴唇，慌忙跳开一步赧颜道：
　　“嗨！你总是这么说颠就颠的？难怪会有这样的麻烦！”
　　“Sweet，你最好配合一下，难道你想让我穿帮吗？”
　　小鱼抬起头看着霄宇面对着她忽然间变得有些忧郁的样子，一抹熟悉的光芒又从他眼神深处渐渐浮出，小鱼瞬间有些恍然的想起一句不知在哪里看过的话：“如果你面对着一个人，他的眼神能够让你觉得瞬间魂魄都被吸走了，那你还犹豫什么呢？”
　　就这样鬼使神差一般，终于任穆霄宇将她揽进怀中拥吻下来，手里忘记放下的酒杯随着他扶向自己背部的动作，划过一道美丽的光晕扬到脸侧，没注意到远处的镁光灯微闪了一下。

　　曲阑深处重相见

　　地处世界时尚之巅的FIT里纸醉金迷的学风，使小鱼在勤奋努力之下终于及时修够了学分，顺利随班升入了二年级。由于David一直在忙着上市前的路演和巡讲，小鱼在纽约市立图书馆里清清静静的泡了一个夏天，整个暑假里她也几乎没再见到过这位年仅22岁的神仙总裁。
　　快开学时FIT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明星慈善拍卖晚宴，这样一个可以看到大牌高级成衣的机会，小鱼自然不会放过，只是这次的入场券过于紧俏，正求票无门时好容易得知现场需要一些志愿引导员。FIT的学生绝大多数是不屑于响应这类工作的，小鱼也就因此顺利得到在外场近距离看红毯秀的机会。
　　兴冲冲的刚从学校临街的地铁出来，小鱼忽然瞥见路边报亭里的《华尔街时报》上似乎有David的名字，注意的过去仔细看了一下，果然标题写着《David.M—IT时代不可复制的网游神话》，从不看财经新闻的沈小鱼，好奇之下慷慨解囊的买了一份，这才得知他已正式晋身纽约证券交易所科技概念股板块。
　　小鱼一边低着头浏览专题文章，一边随着人流往会场方向而去。暗自想着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来那样一个得得瑟瑟的大男孩，做起事来到真是并不含糊。只是对于自己来说，这样一个瘟神级的人物，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这样想着，不由微微摇了摇头。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已飘了过来：
　　“怎么，这就落了单？似乎比我预料的还要快啊。”
　　小鱼抬头看着身着一袭耀眼红色最新季Chanel束胸晚礼裙的欧阳伊，除了一副十分抢眼的Tiffany镶钻珍珠耳饰，并没有佩戴其他多余的饰物，显示出她优越的家世和自身的品位。小鱼听着她语气中传达出来的傲慢，微微一笑，答道：
　　“欧阳小姐，你很热衷于这种出风头的聚会啊。”
　　欧阳伊打量了一下小鱼的街头打扮，不屑的说：
　　“Annie小姐距离这样的场合的确还很遥远。看来，上次David为了带你去见识一下，应该是没少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不过，你没能抓住机会，这么快就只能通过报纸来了解他的消息了。”
　　小鱼闻言叹了口气，看看天将入夜，于是将报纸慢慢叠好放进斜背在肩上的Y-3挎包里，无所谓的答道：
　　“我今天来这里只是义工身份，的确没有跟你争奇斗艳的资本。不过，如果你是因为嫉妒来寻我的晦气，我想你真的是找错对象了。David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他女朋友了？”
　　“怎么？你不是三个月前就答应过我的事，才几天不见就要反悔了？”
　　两个女人闻声同时转身看向正往小鱼身边走来的David，一近旁就按住了小鱼的肩膀，旁若无人的狠狠盯着她的眼睛，说：
　　“Annie，我已经试过不去想你，但是……我想我大概是着魔了。Ann，答应我，Date with me!”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所有的傲气与不羁都已消失，代之而来的则是一种在他身上罕有出现的忧郁气息，语气也随之安静下来。小鱼已经完全听傻掉了，伸手向他额头探了一下，迟疑的问：
　　“David……你最近……还顺利吧？”
　　欧阳伊忽然过来挽上David的胳膊，娇嗔的呢声唤道：
　　“David，Annie是今晚的工作人员，我们也该入场，不要再耽误她了。姑父还等着你为他拍下那张百老汇的老唱片呢！”
　　穆霄宇有些厌烦但又保持着对女士基本礼貌的微微跟她拉开了一些距离，看向小鱼轻声说：
　　“Ann，我先不打扰你的工作，散场后我会来接你。”
　　小鱼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的举动，完全没能理解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实际上她今晚的工作只需要等明星嘉宾走完红毯也就结束了，根本等不到晚宴后，只是小鱼直到两人已走远了，才想起来忘记答复David的约请了。看完红毯秀，因为进不了霄宇所在的VIP区，小鱼想着欧阳伊的敌意和在David人前人后判若两人的心机，也就不愿意再趟这趟浑水的只管自己先走了。
　　沿着校侧的东34街慢悠悠的往地铁而去，相比于地面上五光十色的都市而言，已经运载整整一个世纪乘客的纽约地铁，实在不是一个会令人产生愉快印象的地方。虽然已是纽约的夏末季节，车厢里仍是能闷死人。还好不是乘坐地铁的高峰时段，小鱼背靠在竖立的扶杆上，单调的列车行进声乏味的令人昏昏欲睡。一个小时前David不寻常的眼神渐渐浮现在忽明忽暗的地铁车厢玻璃上，那眼神瞬间让她觉得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小鱼忽然伸手按向窗前的幻影，寂寞的轻喃道：
　　“霄风，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出了地铁，拖着无聊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回了自己的公寓。纽约和北京一样，表面上光鲜亮丽，走进去才知道老旧的建筑遍地都是。比如小鱼所在的老公寓楼。出了电梯她才发现走廊的灯又坏掉了，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了。想着前不久刚刚发生在Flushing单身公寓的凶杀案，小鱼有些紧张的贴着墙壁慢慢往自己门前摸索过去，快要到跟前时，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有力的胳膊，一把将她揽进怀中，不等她叫出声来，已有责问响在耳畔：
　　“为什么不等我！你不知道找不到你，我会着急么？”
　　吻已铺天盖地向她压了过来。还没有来得及惊恐，她已知道了是谁，死命的拍打了他几下后，渐渐不再挣扎。
　　在两人气息迷乱的拥吻间，渐渐回应过去，舌尖交缠，唇齿相依，她想，也许真的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良久才放开，无边的黑暗映衬着霄宇的两星眸光，如怨似艾的看她，轻诉：
　　“Annie，给我一个开始，我会等你到解开心结的一天。”
　　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遥远的眸光。终于，点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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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到纽约，越过北极、掠过加拿大，直抵地球的另一边，虽然乘坐的是波音747-400的头等舱，但要在这一万米的高空上待够13个小时，即使对于已惯常人在旅途的穆霄风来说也是足够煎熬的行程。
　　一年的时间或许已足够用来淡忘，但也许会是恰好相反。更何况，穆霄风并没有打算去忘记那个从很早以前就已深刻于心的影像。只是他也没有料到本该是一段良缘佳话，只因自己一念之差，竟会走成一条如此荆棘遍布的情路。无论是与萧然间的恩怨，还是自己的不堪，抑或是家门中的纠缠，一重更难过一重的考验，他也没有三头六臂的神通，除了去耐心细致的一一清除，哪里又可能变得出来更神话的解决办法呢。
　　夜深无人时，他也时常会反复玩味着姚尘馨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
　　“霄风，我曾经爱过你，爱到失去自己。等我习惯了没有你，我才知道，我爱上的其实是感觉。”
　　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这个柔婉却又坚强的女子，都已注定要成为他今生的亏欠了。只是她的话说的已经那样坚决而通透，以姚尘馨的生活状况也并不缺少什么，除了暗中加以关照，穆霄风对于她们母子竟然真的已成了救赎无门。
　　曾经他无法相信爱情，小鱼却成为他无心时遇上的一个奇迹。有时穆霄风也会因此想到，沈小鱼之于他，是否也只是一场“爱上的其实是感觉”的误会？毕竟，自己对于小鱼最早的印记，实际上是幼时从父亲怀表中那帧周心澜的相片而起的深植。
　　但是就这样过了一年，越来越多记起来的却仍是小鱼举手投足间的一点一滴。因为她就是他的，从她靠近他肩头的第一次沉湎，从她回应自己的第一个吻，从她第一次懂得相思，从她委屈又无奈的被他刻下自己的印记……365天的沉淀，他知道，这已足够他来厘清自己的情感轨迹了。
　　只是眼下正是跟欧阳家族暗战正酣的时候，这样如履薄冰的激流中，他又怎么可能分得出神来应对那些风花雪月的纠缠。而且，这又恰是决定着这条情路是否能够顺利走下去的关键一步。或许这就是好事多磨吧。他也只能暂时这样安慰着自己，努力克制着对小鱼越来越入骨的思念。
　　纷杂的回忆使穆霄风觉得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随手拿起一本机上的八卦杂志，只见封面上摞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惊悚标题和爆炸性头条，霄风向来对这类娱乐杂志没什么好感，本不欲再看，忽然发现右下角赫然是一张弟弟正在和一名年轻亚裔女孩拥吻的偷拍照。
　　两人的动作看起来十分香艳，只是女孩的头部正好被一只扬在手间的鸡尾酒杯遮住了大半，又有一些耸人听闻的小标题压在照片上，看起来模糊不清。霄风暗自摇了摇头，懒得再往后翻看，小声自语了一句：
　　“私生活也弄的这么高调。于人于己有什么好处！”
　　短时的失重感过后，机身微微颠簸了几下就平稳降落下来。穆霄风惯常的习惯都是只会选住最黄金地段中的高级酒店，这次本来就是为了名下业务在Nasdq做分拆上市的准备而来，一下飞机就直奔位于曼哈顿区麦迪逊大道的Ritz-Carlton而去。
　　出租车从第34街穿过时，一抹纤巧的身影从车窗外飞掠而过，穆霄风揉了揉眼睛，惊觉的立即回头张望了一下，却又只看到FIT门前熙攘的学生人潮。胸膛起伏了一下，长长的舒了口气出来，苦笑着想：
　　“许是又看错了吧。人生怎么可能遍地巧遇。”

　　难逢易散花间酒

　　一路上纷乱的思绪使穆霄风的注意力一时无法集中起来，抵达酒店后也就没有急于去跟已先期抵达的心腹干将们联络——他在重要的商业行动中一直习惯于独来独往，以保证自己的思路绝对不受打扰。即使需要随行人员，除非必要，否则也会在行程和酒店安排上刻意避开。
　　进了房间，霄风放好热水就躺进温度适宜的浴缸里闭目养神起来。这一趟的行程中，他本来没功夫去多理会David的事。而飞机杂志上的照片和来酒店途中闪念间的错觉，随着他神经渐渐舒缓下来后再次浮现出来。兄弟两人自幼形成的那种共同的心结也逐渐徘徊于脑际，前尘往事一一萦绕回来。霄风轻叹一声，取下浴巾在腰间随便裹了一下，起身离开了浴缸。
　　溜了一眼时间只是下午4点多钟，想了想还是接通了弟弟的电话，霄宇乍一听哥哥的声音就立即恢复了他惯常的形态，咋咋呼呼的问候道：
　　“哥哥！你还记得你这个弟弟呢！邮件不回，打你电话也老是秘书台！”
　　霄风听着弟弟的抱怨，心底暖了一下，轻声笑道：
　　“我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什么！你在纽约吗？”
　　“半小时前刚到曼哈顿的酒店。会在纽约停留一段时间，但是会很忙。你现在在哪里？”
　　“太好了，我就在Downtown这边，现在下午茶有点晚，正餐又太早了，你在哪家酒店？我先去找你。对了，正好晚上一起见见我的女朋友吧！”
　　“在46街和麦迪逊交叉处的Ritz-Carlton。什么女朋友？我人还没到就先在飞机上看到你的桃色新闻了！”
　　“OK，我十分钟左右到，见面再跟你八卦。”
　　说完电话就已经挂断了，知道他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霄风无奈的放下电话，抓紧时间整理着自己。还在系着衬衫扣子就听到叮叮咚咚的门铃声，门扭刚刚旋动，霄宇已迭声嚷嚷着一步闯了进来：
　　“哥啊！到我的地盘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慢点！怎么还是这么一副毛毛躁躁的样子。”
　　霄宇往沙发上一倒，看着正在不紧不慢继续穿着衣服的哥哥说：
　　“你还是这么老古董的习惯啊！那老裁缝的Style千年不变，你还真不嫌烦。哥哥，你的生活里应该加点料了！”
　　“哼，你倒是过的挺刺激。那么香艳的照片都会被人拍下来。”
　　“呃，我知道你说的！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再说那个本来就是我们的定情照，无所谓啦！”
　　“这倒奇怪了，你什么时候转性的？居然肯交女朋友了？”
　　“喂哥哥！干嘛把我说的像个Gay一样！不过你还真是运气好啊，我们提前半个月才好容易订到的Nobu，居然被你正好赶上，餐厅就在这条街。Annie不喜欢我在她学校门前招摇，约好了7点在餐厅见。一会儿吃饭时让你惊艳一下。”
　　“你们约会，把我拖进来算什么。我也就是看看你而已，晚上你们该干吗干吗去吧。”
　　“哥哥！你一直是我最亲的人，Annie对于我来说也是，其实我本来就计划在毕业前安排你们见面的。至于家里其他人，就再说吧。”
　　“……这么说你是认真的？”
　　霄宇听着哥哥的语气，收起之前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从沙发里坐正起来，声音也低沉了一些，轻声问向霄风：
　　“哥，你信不信这世上真的会有命定的缘分？”
　　霄风闻言征了一下，双手插进裤兜里，慢慢走向落地窗前站定了，背对着霄宇点了点头。霄宇也已陷入回忆之中，并没有多留意哥哥的举动，只是盯着面前一只空无一物的烟灰缸继续说到：
　　“我第一次见到Annie还是三年前回国的时候，当时除了误会其实也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你还记得那次我从马尔代夫给你打电话吗？我当时就是在找她，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没想到回来不久，我竟然就在纽约的街头又碰到她。哥，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到大都最恨被人忽视的感觉，一开始我也只是因为她不肯理我才故意不断的去激怒她。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这样：我会因为她而相信世上还会有"爱情"这种东西存在。她看起来总是不太开心的样子，她从不提起过去，我也不知道她曾经遇到过什么。但是我知道我要给她的是更快乐的现在，我想总有一天我会超过她对过去的记忆。”
　　霄风听到这里已转过身来，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没有全然褪去的雾气，定定的看了一会儿霄宇，说：
　　“David，本来我就是因为照片不放心才来看看你，担心你会惹下什么出格的乱子，步了我的后尘。现在我知道，从你抛开跟这个姓氏有关的一切时，你其实就已经比我看的更明白了。这其中也包括你对待爱情的态度。”
　　“你的后尘？哥哥，怎么听起来像是你出了什么状况了？”
　　霄风摇了摇头，觉得一时也无从说起。叹声答道：
　　“没什么，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对了，我这次过来，如果伊伊问起来，你就推说不知道好了。”
　　“你知道的，我对她是避嫌还来不及，本来也就不愿意多有联系，说不上这些。怎么？”
　　“我名下的穆氏地产H股已经被母亲恶意收购了70%……”
　　“什么？怎么闹的这么严重了？”
　　“穆家和欧阳家这是迟早的事，我后来想想才发现，其实这些年如果不是母亲在暗中顶着压力，恐怕平衡的局面早就打破了。这一次也是因为其他的事，母亲的天平才终于斜了过去。我们从小怨恨母亲对我们的疏离冷漠，但她的苦衷，我也是才得知不久——这其中的曲折，等这一役打完了再跟你细说吧。目前的情况，母亲其实也已经是骑虎难下，她，也是个可怜人而已。说到底，家族里的这些人都无非是在为了一己的私欲而互相倾轧。所以只要她还执掌大权的一天，她就只能继续扭曲下去，若想让她脱离这样的挣扎，唯一的办法已只能是……”
　　“哦，我猜到你的来意了。你大概是让欧阳家花了大价钱只是收走了一个空壳，然后将你名下那些非上市资产进行优化重组，在NASDAQ做分拆上市，之后再相机接手集团的核心资产？”
　　霄风赞许的点点头，答道：
　　“现在正走在关键一步，这些运作都是借壳进行的，稍有不慎就会惊动到他们。”
　　“嗯，可是这样一来，没有一两年的耐心也是不行的。哥哥，我明白的，你就放心吧。我这边的情况，整个欧洲经济疲软，美国市场也正在饱和，亚洲的发行份额预计马上会进入爆发性增长阶段，所以我也正计划将Another world的总部迁到中国去，我还有两个月就要毕业，很快就可以跟你并肩作战了。”
　　看看时间已到，兄弟两人一边闲聊着霄宇公司的运作计划，一边往Nobu步行过去。还没到地方，霄风看着门口的长龙，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的问霄宇：
　　“David，你带我来的这是什么餐厅？怎么排队排成这样？”
　　霄宇得意的答道：
　　“哥哥，说你OUT还不乐意，你这种整天就知道吃酒店的水平，哪里有什么人间的生活乐趣呢！今天让你换个口味，尝试一下纽约的老字号。”
　　到预订的餐位落了座，霄风的烟瘾有些犯了，刚从衣袋里拿出打火机就看到餐厅里的禁烟标志，正在点菜的霄宇抬头看着哥哥一副欲求难平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低首间忽然感到他指间霓虹蓝光一闪，伸手就按了过去，自语道：
　　“咦，你这戒指……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霄风微微一笑，半真半假的向弟弟应道：
　　“有可能啊，这是爸爸睹物思人的旧物。才转赠给我不久，大概是希望我能戴着它找回失落尘间的故事吧。这样东西，你就不用再打我的主意了。”
　　“David！”
　　正说着，一声清脆的叫声从他身后响起，霄风听到，浑身猛的一震。曾经的隔水相望，曾经的溯游而上，曾经的白露未晞，曾经的在水一方，百转千回之际，都已化作此刻耳中口中的浅呻低吟。不等霄宇放下菜单起身迎她，就听见霄风声音呢侬的叫了一句：
　　“鱼儿……原来真的是你……”
　　下一刻，已将那个完全僵立在他身侧的人影紧紧圈进了怀中。耳朵里是他清晰的心跳，脸颊贴在他起伏的胸膛，感觉他喉头的蠕动，她的脸颊上也已是潮湿一片。
　　穆霄宇原本阳光灿烂的表情已瞬间变得错愕万分，不敢相信的看着忘情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满眼春风百事非

　　就那样将她按定在原地，圈她于怀中，要她的额头抵着他的心口，狂喜与恐惧紧密交织，连抚向她脸庞的手心也微微沁了细汗出来，不管不顾的向她倾覆下来，唇齿间发出轻声低喃向她，
　　“想我吗？”
　　穆霄宇全身僵直的注视着哥哥那样从未见过的迫切还有狂热，从震惊之中慢慢醒转，忽的站起身来，脸色发白的哑声低问道：
　　“哥，怎么会是你？！”
　　小鱼听到霄宇的话，已顾不得四周正在慢慢向他们集中过来的目光，不敢相信似得从霄风怀中挣脱出来，惶顾了两人一眼，后退一步的问向霄宇：
　　“你……你刚才叫他什么？”
　　霄宇没有答话，只是看着满目怆然的穆霄风说了一句：
　　“哥哥，你是给不了Annie幸福的……对不起！”
　　说完拖了小鱼就往餐厅外急速而去。小鱼游魂般跌跌绊绊跟着霄宇的脚步，满脑子都嗡嗡着霄宇叫出的那声“哥”，到了车前，突然一甩霄宇抓着她的手臂，凄厉的问道：
　　“David，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霄宇冷然未语的拉开副驾车门一把将她推了进去，反手扣死了门窗才转头回到驾驶位上，伸手够下她身侧的安全带系好，只听排气管一声低吼后，车身已飞速向布鲁克林大桥驶去，又沿着东河一路狂奔，直到长岛湾的一处码头前才停了下来。霄宇拉上手刹，双手肘在方向盘上，手指沿着发际线向头发里斜插进去，猛然后仰了一下，跟着两手捂在脑袋两侧迎面重重的向方向盘上砸了下去。车内静的一时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霄宇才直起身，解了锁出去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将手递给小鱼，带着她缓步走到车身前，身体往车头上倚坐过去后顺势将她拥到自己面前，沉郁的看着她散乱的目光。
　　从相逢到相识，甚至不敢坚定的去说已经能够相知和相契，竟就这样走到情缘易折，世事易催的十字路口。瞬间已抛却了似乎对任何事都满不在乎的惯常外表，竟是从来没有像这一刻所来的疑惧，许久才开腔：
　　“Annie，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沈小鱼垂头默然不语，所有的表情已被埋入夜下的阴影中。穆霄宇凝视着她泪痕犹在的脸继续说道：
　　“我想要给你保护，给你幸福，我希望能够为你的生活带来阳光和快乐。即使我躲在你身后捣乱也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不想让你感到压力。Annie，你，愿意相信一个这样的我吗？”
　　“……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Annie，那不重要。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跟你想要问的那个名字告别了。我叫David，你认识我之前是，之后是，永远都是。我甚至可以把你放进一座不受外界侵扰的象牙塔里。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请你，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一直以来，你都不肯明确的来接受我。但是Annie，我也有我的傲气，我之所以不逼迫你，之所以由着你的若即若离，是因为我在等待，等待我能够彻底取代你回忆的那一天。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碰到的是谁，我才因此知道我此前对你的纵容有多么错误！”
　　所有的表白她都如同没有听见一样，心里在意的只是那场在黑暗中身心沦陷的激吻，带着最后一丝挣扎，一丝努力，一丝渺茫，问：
　　“……你为什么会叫他哥哥。”
　　“因为他是。”
　　终于正面的回答完她的问话。霄宇舒了口气，缓缓将已经有些天旋地转般的沈小鱼揽进胸前，像是生怕她会消失不见一样用双臂紧紧箍着她，头埋在她耳侧轻声说：
　　“Annie，不要再为此执着了。这没有对错。早一步，或是晚一步，对我而言，都不会比你的现在更重要。”
　　“……是我错了，只是幸好……幸好……”
　　语气间已经说不下去，霄宇却已听得明白，瞬间有些发怒的向小鱼低吼道：
　　“在我的记忆里早就忘记了"沈小鱼"是谁！哪怕这个人是我的亲哥哥，我只管现在！我爱的这个女孩现在是叫Annie！”
　　她只是苦涩地轻裂嘴角，
　　“不，有些事，你不知道。”
　　“Annie，无谓的事情我不需要去了解。知道吗，如果是你自己想要破坏你的人生，那就谁也阻拦不住了。”
　　小鱼怔了一下，手指微微发颤的抚向他线条明快的脸颊边，David抬手握住她，一口将她的指尖含进嘴里，每一根，逐一噬咬，然后又将她纤秀的手掌放平覆到自己心口上，眼睛如北极星般明亮的研看着她，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手指划过她的脸庞，停留在她略有些苍白的唇边，说：
　　“Ann，我有没有说过，你最美的就是这里，尽管它总是这样冰凉。从你的回忆里出来吧……”
　　说着，已捧起她的面颊，深深吻了下去。闭上眼去探索她失去温度的唇，舌尖轻柔的沿着她的唇线勾勒着，着迷的缠绵在她的唇角间，鼻腔里满满都是他的气息，唇齿渐渐移到她润湿的眼睫，温热的气息向她洒过来，听他向耳侧低语过来：
　　“Annie，Don't leave me，嗯？”
　　尾音上扬，哑着声哄她。
　　穆霄风早已下了出租车，在David低吼着的时候已缓步轻移近前，停在不远处呆立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河光映耀下的美好剪影，打火机咔嗒一声失手掉落到地上，惊醒了正沉浴在爱河中的一对年轻人。
　　迎着他们的目光，穆霄风一步一步的走到跟前，神色复杂的看了一会儿同样默然中的两个人，目光渐渐移到霄宇仍紧拉着小鱼不放的手上，小鱼随着他的视线而怵然一惊，却又被霄宇突然用力的死死钳住。
　　对上的那眼波流转中，不知所从，不知所措，不知所系。手下却已不再动作，手臂似有微微的颤动，只是帖服于另外一只手臂，无力，无援，无奈。霄风细细的研看着，唇边慢慢弯出一抹浅莞。盯着小鱼的眼睛，突然开口道：
　　“鱼儿，你爱我，从来没有改变过。”
　　“哥！……！”
　　听到弟弟有些求告般的阻喝声，霄风并未移开覆盖着小鱼的视线，冷冷的打断他，说：
　　“David，现在没你的事。放开她的手，她自己会选。”
　　“哥，我不能放开。假如她能够选择，你既然爱她又怎么会弄丢了她？我，不能再给Annie留下迷路的机会。”
　　霄风的脸上骤现出一抹少有的阴郁之色，语气也更为森然：
　　“David，从小到大，怎么样我都会由着你。只有这一次，不可以。”
　　霄宇将小鱼又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那副掌控一切的傲然神情也随之出现，寸步不让的直视着哥哥，应到：
　　“哥哥，我几乎是你带大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和你选择的责任。你自己也应该清楚你给不了Annie需要的安宁。哥哥，我既然不会随便牵手，又怎可能会轻易放手？”
　　霄风闻言不再理会霄宇，只是向小鱼又逼近了一步，目光不移的盯着她已溃不成军的眼神说：
　　“鱼儿，那么你来亲口告诉我，你们，只是因为你爱上了他，而不是因为你在他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嘘！David，让她来回答！”
　　霄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节似得看向小鱼，神情也有些紧张，盯着她已微启而开的嘴唇，却最终只听到她幽幽的吁了口气，整了整神色后重新向他看回来，轻声说：
　　“David，对不起，……他说的没错。”
　　霄宇看着她从心底翻涌而起的痛楚，满盈到让她只得微声喟叹，神情渐渐冷顿下来，已对这答案意料之中。一秒也没再耽搁的立即接到：
　　“好，我和他，你现在就好好看清楚。然后，我们重新来过。”
　　说完，毫不迟疑的松开一直对她紧紧相握的手，侧过身跟哥哥一起面对她站定了，眉宇间迸射出桀骜朗然的神色。
　　霄风听到弟弟的话，一股淡淡的清冷之气，渐渐在他脸上蔓延而成不可违抗的凛冽气势，却仍只是一言不发的继续看着小鱼。
　　沈小鱼满目都是刺痛，良久，镜月空花般似笑非笑的问向两人：
　　“你们，究竟都在做什么？”
　　眼见着她从身边走过，霄风喉节蠕动了一下，低了头，垂着眼看不出表情，忽然伸手向后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呢哝，有些沙哑，头也不回的说道：
　　“鱼儿，我们回家好吗。”
　　脚步顿了一下，挣扎着似乎想回头看他，却又怕泪水会关不住，怕心会由不了自己。她突然就回到了并不久远的岁月，那人总是眼光温柔，那样停驻在心底的身影，转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双肩隐忍的微微耸动起来，小鱼低下头，哽咽着：
　　“霄风，我回不去了。你们给的，我都没有负担的勇气。”
　　眷恋不舍，却又决然绝然地，轻轻从他的指缝间滑走。只留下两个并肩在黑暗中的身影，不能转身的听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久后。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想起来曾在哪里见过它了。”
　　霄风将佩戴着那枚戒指的手伸到霄宇眼前，垂眼看他：
　　“六年前，当她还只有十四岁时，我遇到她。活泼，乖巧，天真，淘气。她变了。因为我犯下的错。”
　　“……哥哥。你口中的她，我不认识。而我眼前的她，你不认识。你凭什么，要把难题留给她？又凭什么，要从我的世界里带走现在的她？”

　　为伊判做梦中人

　　台风来的毫无预兆，虽然只是被它的尾巴斜扫了一下，也已足够这个海面上的陆地抖上三抖了。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本就是浅眠状态中的小鱼惊醒。公寓的窗户已经十分老旧，睁开眼睛先看到窗外张牙舞爪的树影不断向脆弱的窗玻上拍打过来，小鱼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慢慢往床角蜷缩而去，抱着膝将头埋进自己胸前。
　　客厅里的玻璃发出哐啷一声脆响，小鱼抬了头，听着灌入房内的肆虐风声，摸索着将台灯打开，站在客厅里呆呆的看着那面已然破损的窗户，树枝还在刷刷的不断往窗内挤着，一阵夹着骤雨的飓风呼呼的就灌了进来，雨水转眼间已潲了一地。咬咬牙，勉强将恐惧压了下去，赶紧在房子里四处寻了些工具，看看也没用什么可用的材料，只得将画板取来，一边侧身用肩膀顶着，一边用锤子叮叮咣咣的想将厚木画板用钉子固定上去，只是她那样的力气，再加上这种狂风大作的天气，除了转眼就弄出一手血泡，其他的都成了徒劳。正无计可施间，忽然听到外面似乎有拍门声，小鱼被吓了一跳，稳了稳神有些紧张的高声问道：
　　“Who？Anybody here？”
　　侧耳静听了一下，却又没了声音。小鱼不由将手里的锤子握紧了些，轻手轻脚的往门口过去，耳朵贴在后面又听了一下，果然外面有些悉悉索索的细喘。小鱼一手握了锤子，一手猛然拉开屋门，随着一阵强烈的酒气，霄宇一头跌了进来，小鱼在冲撞的惯性下随着他一起仰面跌倒地上，瞬间只感到他浑身透湿，身体间一片火烫，意识已不清明。小鱼赶紧丢了锤子，连忙将他扶起来半靠在自己肩上，手背又试了一下他的额头，顾不上再埋怨什么，又从他口袋里翻出手机，翻找了一下通讯录后，犹豫了一下，只得拨通了最上面的一个号码。
　　已是凌晨时分，霄风并未入睡。手机屏幕的蓝光刚从床头亮起时他就已经看清楚来电号码了，却一动不动的只是盯着它在原地不住的颤动。那样字字句句都令他无言以辩的话，和历历在目都令他无言以辨的情，那一瞬间，他甚至也觉得他所有的苦衷都已不值一提。他清楚，弟弟其实没有说错，拷问的他甚至明知她已近在咫尺，心里却仍犹远在天尽。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起这个电话。
　　脑子里已全是那夜所眼见的画面，那样真实的冲击着他的内心。就这样盯着它嗡嗡的震动着。直到第二遍铃声响起时，他才意识到不对，接起来却是小鱼急切的声音：
　　“霄风，David喝醉了，还在发烧，我弄不动他，你能来一趟吗？”
　　“……嗯，我这就过来，你们在什么地方？”
　　“皇后区第7街公寓，5层11号。”
　　瞬间的惊喜过后，是关切，以及一丝发冷。公寓，是公寓的地址。
　　下了出租车，霄风看了一眼公寓楼的陈旧外表，皱了皱眉头，心情却略微有些放松起来。楼道里漆黑一片，电梯也已经停运，在打火机的微光下沿着楼梯摸索到小鱼电话里说的门牌前，正要敲门才发现是虚掩着的。小鱼看到霄风进来，明显的吁了口气，向他说：
　　“David好像烧的很厉害，恐怕要去一趟医院了。”
　　霄风眉头紧锁的环顾着四周，目光落在那面破损的窗户上，眼中渐渐涌起一片雾气。掩饰一般低头走到小鱼身边，将已经昏沉过去的弟弟扶了起来，看着从他身上掉落下来的车钥匙，示意小鱼说：
　　“拿上，现在很难打到车，开他的车去，我需要你帮我领一下去医院的路。”
　　本来只以为他是因为淋了雨造成普通的感冒发烧，没想到送到医院后立即被确诊为急性肺炎，一番退烧和消炎的紧急处理后，天近微明才将他转进住院病房里沉沉睡下。霄风看着小鱼疲惫的样子，不忍的柔声说：
　　“明天我会派人过来照看他。我先送你回去。”
　　小鱼顺从的点点头，路过霄风身边时被他轻轻挽住肩头，正要开门，忽然听到霄宇似乎睡的极不安稳的喃喃声：
　　“Annie，Don't leave……please……”
　　不等她分辨清楚，霄风已用力将她圈紧在腋窝处，几乎是夹着她头也不回的将她带离了病房。外面雨势仍未减弱，霄风将外套脱下罩在小鱼身上，护着她进了车里，回头看了一眼5层的窗扇，站在车外打了几个电话后，隔着窗户看到她似乎已在打盹，想了想又用手机里的GPS做了一下导航定位才回到驾驶位上。
　　见她已经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他的眼睛贪婪的抚过她的眉，她的唇，她小巧的耳珠，看她仍是一如既往的对他不加设防，那样安然和甜美的睡容，他已远离了多少个日夜。忍不住想去亲吻她、拥着她，直到天荒地老，再也不放开。却又怕惊醒了她，手指小心翼翼的在她发丝间触碰着，忍受着，悸动着。终于转回身来，钥匙的转动使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身边的人惊了一下，倏地睁开眼睛，一只手掌已盖到她眼睫上，熟悉的嗓音轻诉般在耳畔响起：
　　“睡吧，我的鱼儿。”
　　这一夜她睡的极其安稳，睡梦中似乎一直有个熟悉的怀抱将她贴在胸前，令她依赖的不肯醒来，不肯错过这样的梦境，彼时的魂萦梦牵，已化作此时的真实温暖。直到时近中午，她才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摸了摸耳后那些仍似幻似虚的柔软触觉，枕边整齐的摆放了一套从里到外的崭新衣物，看了一眼Bra的尺码，脸微红起来，总算意识到枕边一直包裹着自己的那股熟悉的冷香是怎么来的了。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恨声自责道：
　　“该死！怎么会睡过去了！”
　　转了一圈却没看到他的人，于是抱了衣服进到盥洗间，才知道是身在酒店。水从花洒中兜头喷淋下来，双手紧紧捂在面前，渐渐分不清是水是泪。本以为已是结束，偏偏David会突然醉醺醺的又出现在她公寓门前。她这一路，总是会这样负了不该负的，再也寻不回的是最初的真心，到最后痛亦成枉然。脑子里乱成一线绝望出来。
　　就这样收拾着自己的情绪，许久才结束洗漱。要出门时才发现在房间里四处没有找到挎包，钱包钥匙都在里面，苦想了一会儿模糊记起似乎是随手扔在David病房里了。抱着一线希望的翻了翻换下来的衣服口袋，仅余的零钱算算应该是够坐地铁了，将衣服装进酒店洗衣袋里就拎着急忙往霄宇的医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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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一门走到欧阳玉清这一代时已经完全是阴盛阳衰的态势，欧阳玉清的大哥盛年早逝，大嫂无子，就由当时还在世的老太爷做主，从远房亲戚家将欧阳伊过继来以慰膝下。欧阳玉清在心情苦闷下，跟家里唯一无欲无求态度的大嫂关系最为亲密。欧阳伊自幼就聪颖异常，虽然年龄不大，却比小表哥穆霄宇还要早两年毕业于美国常青藤联盟名校Pennsylvania大学的商科。心结难解之中，欧阳玉清竟将对自己亲生儿子的爱全部转移到了这个过继来的侄女身上，及至她掌了欧阳家的大权后，这个侄女在欧阳家也登上了极其特殊的地位。
　　表哥一家的事情，姑姑在她继母面前很少避讳，耳濡目染间也多少知道一些。欧阳伊在这个家门中不尴不尬的身份，也使得她早早就深得夹缝中求生存的道理，只有对于二表哥穆霄宇的心思，却是寄入了全部的真心。从小到大的一路走来，她虽然知道David因为和母亲间的关系，对她也一直冷淡疏离，却从未曾动摇过。现在至少，姑妈那一关她已经通过了。
　　欧阳伊就这样若有所思的坐在David的病床前，从她进来时就听到他如梦魇般不断在呼喊着Annie的名字，她知道他身边从不乏美女相伴，却更知道他也从未看进眼中。但这一次，她知道劲敌终于出现了。
　　David似乎是感到身边有人，缓缓睁开眼睛，满目都是透红的血丝，欧阳伊和悦的声音送入耳边：
　　“二表哥，你觉得好些了吗？”
　　霄宇适应了一下光线，看看四周，有些诧异的问道：
　　“我怎么在医院里？”
　　“你昨晚酒后淋了雨，送进来时已经是急性肺炎了。”
　　“昨天？你一直都在？”
　　欧阳伊淡淡的笑了一下，柔声答到：
　　“二表哥，能够照顾你是我最期待的事啊。这几天你要好好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霄宇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说：
　　“你忙自己的事去吧，我这里并没有什么需要。”
　　“David！”
　　欧阳伊突然有些爆发一般，语气也失去了在他面前一贯的温存，厉声说：
　　“你玩一玩没关系，但是你觉得姑妈会答应你跟Annie那样毫无背景的女人交往吗？”
　　“Susan，我想，这跟你没关系。”
　　“David，你知道我从小就一直喜欢你，姑妈是姑妈，我是我，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对你的感情和欧阳家的怨气混为一谈？你明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欧阳家人！”
　　说着已扑倒在他床边，有些狂乱的向他亲吻过去，贴着他的胸前，拉着他的手向自己的裙装内探入，喃声央求着：
　　“David，我哪一样输给过别的女人？你明知道我的一切都是在为你守着，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愿意等到你能够接受我的那一天！可是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霄宇在她越来越强势的撩逗下，已褪去了之前听说她看守一夜时才刚刚酿出的一点歉疚，冷冷的将手从她裙底抽离出来，有些粗暴的伸手想将她推开，却已抬眼先看到沈小鱼一脸错愕的正站在门前，霄宇瞬间有些凝固，双手扶在欧阳伊的肩头一时忘记了动作，紧跟着又从她的眼神里意识到自己和欧阳伊此时的姿势有多暧昧，已顾不得身上正对他纠缠着不放的女人，紧声叫道：
　　“Annie！Annie！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鱼听到他的叫嚷，在一时的进退两难后，总算反应过来，扫了一眼床角椅子上露出一角的背包肩带，摆摆手答道：
　　“Sorry！我拿一下包就走，你们继续。”
　　红着脸再不敢向两人多看，飞也似的直奔霄宇床边，霄宇已推开欧阳伊，突然强压住小鱼正在拿包的手腕，厉声说：
　　“Annie，即使那个人是我的亲哥哥，我也绝不会放掉你！”
　　已经呆立在一边的欧阳伊忽然看向门口叫了一声：
　　“大……大表哥！”
　　屋子里一时无语，气氛再次冻结起来。霄风一步一步踏进病房，立到弟弟病床前，霄宇也已转过头来，在怔愣间已松开压着小鱼的手，霄风一把将小鱼捞进自己怀中，看着霄宇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David，你是我弟弟，这一次，我会当你是发烧烧糊涂了。”

　　何事秋风悲画扇

　　霄宇听到哥哥的话，不能自抑的嘶声答道：
　　“糊涂的是你！我不是在和你抢她，我只是想她能够开心幸福的生活下去！你心里已经种下穆家太深的根，你是在把Annie当做你情感的慰藉，但她不是！”
　　“David，她是或不是，还轮不到你来替我下结论。”
　　“哥哥，如果你能够给她一切，又怎么会忍心放任她孤身一人的流落在外？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
　　“你听好：我已错了一次，不会再错过第二次。”
　　欧阳伊仔细听着穆霄宇竭声嘶喊，目送着穆霄风丝毫不为所动揽住Annie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问向霄宇：
　　“David，Annie的原名，是不是叫沈小鱼？”
　　霄宇黑沉着脸，听到她的声音，并未将她的问话听进耳中，只是看也不看她的激怒道：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背后使出的那些小动作么？playboy、gay、甚至不惜分解股权结构来试图控制我……你怎么就不明白，你的心机用的越多，我就会离开你越远？嗯？”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可是表哥！我能怎么办！能怎么办呢！我从那么小开始，心里眼里就只有你一个，你却因为姑妈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不这样，我又能怎么办？”
　　“欧阳伊，你这样，一点价值都没有！”
　　“……David，如果她是沈小鱼，这句话还是留给你自用吧！”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
　　“呵呵，二表哥，我知道的不算多。但是已经足够让我来告诉你，你和大表哥，你们，统统都是在做梦！”
　　等听她讲完那段家族旧事和亲眼所见的母子决裂，霄宇已经跌坐在床上说不出话来，脸色有些发青，半晌才闭了眼睛，手指向大门，喉间无力的逸出一丝微声：
　　“你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个姓欧阳的人。”
　　欧阳伊看着他的神情，咬了咬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等沈小鱼知道真相，我看你们还怎么面对她！”
　　言毕再不停留，转身出了病房。
　　小鱼随着霄风胁迫着她的力量，不得不随着他的步履而行，又被他裹进车内，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错杂怒色，似倨傲，似隐忍，似忧忡，似决然绝然，还似神伤难平。一直驶进东河岸边的一处高级公寓，直到进了房间，才惊异的看到自己的物品已经整齐的摆放进公寓内的各处。仿佛是已看出她渐渐明白过来后升起的隐怒，手仍护在她肩上：
　　“鱼儿，昨天你睡的沉，今天我回酒店时你已经走了，所以没机会告诉你。皇后区的公寓太不安全，你住在那里我不放心。”
　　小鱼沉默了一下，竟已是似有些忍无可忍的语气说：
　　“知道么霄风，David他至少懂得尊重我自己的意愿。”
　　却如有愧般忽略了她的话，轻展了她的手掌，心疼的抚上那些新上的红茧和伤痕，再也无法控制的将她抱进怀中，摩挲着她，双手在她背上用力揉搓着，满心满怀都是能够触碰到的懊悔与不甘，咽哑着声音：
　　“我怎么会，怎么会，就那样放任你从我面前转身走开……等我知道那会有多痛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了，过去的时间里，我几乎想遍了可能的地方，我唯一没想到的，是你会把名字也改掉。”
　　嘴角轻裂，飘忽的一笑，手已横在胸前，微微撑开了些空隙：
　　“再见面，却已不如不见，否则，又哪来今时今日的局面。更何况，我走时，也已承诺了你们的妈妈。”
　　“为了这一天的重逢，我已经努力了一年，很快就会有结果。鱼儿，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因我的家族成为我们在一起的障碍。”
　　“霄风，什么也改变不了，你们都姓穆。我爸爸没有来得及告诉我，你妈妈不屑于告诉我。但是我看的清楚她眼里的那股能叫人不寒而栗的恨意。我也听的清楚David不管不顾宣下的誓言。你该清楚他的性格，你又让我，怎么来面对现时今日？你这样替我做着主张，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住在flushing不肯走么？是因为只有在那里，我还能够感知到沈小鱼的存在、感知着我从何处而来。现在，你已经亲手把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轨迹也抹掉了。”
　　霄风浑身冰冷的听着小鱼的话，无言中的相对，仿佛渡过着漫长的世纪，仿佛灵魂也已经抽离，心如割裂般感受着她的孤伤，她的忍痛，她的流离失所，她的魂无所依。手机一遍一遍的在衣袋里颤动起来，霄风只是无知无觉般任由手机的嗡鸣。直到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小鱼的脚步动了一下，转身开了门，邹秘书一头扎了进来，看到她后倏然楞在当场，一时忘了自己所为何来。小鱼却只是淡淡的向他打了个招呼，似向对他，也似像对呆立在房子正中的那个人，垂首说：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想还是FIT的学生公寓更适合我。你们忙吧，我要去学校了。”
　　霄风看着她再次离去的身影，没等邹秘书张嘴，决绝而说：
　　“启动B方案。”
　　“……穆总，A方案进展并没有重大疏漏发生。如果贸然启动B，虽然见效快，却会是杀敌一千自陨八百啊！”
　　“我要的，就是一个最快的结果。”
　　张口结舌了一下，已知道这件事在他心里成为定论，放弃了说服的努力，却也记起急赶而来的目的：
　　“穆总，我着急找你，是因为另外一件事。老太太恐怕已经知道了慕慕的存在，你看，要不要安排她们母子俩暂时避一下风头？”
　　这才留意到一直嗡鸣着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尘馨……”
　　听完，脸上已是灰败一片：
　　“尘馨，对不起。你别太担心，慕慕不会有事，我现在美国，尽快赶回去。”
　　-------------------------------------
　　暑假来临的时候，小鱼收到了世界顶级时尚传媒集团Vogue & Variation的实习生面试通知。这就是在曼哈顿区求学的最大诱惑之一—比别的学生更多、更便捷的学以致用的机会。精心配搭好面试的服饰，虽然离杂志社只有几条街的距离，仍然早早就出了门，这样的面试机会，即使是FIT的学生，也足够值得让人眼热心跳了。她要确保不会迟到，不会有任何可能影响到面试结果的瑕疵。
　　出了校门，低着头沿着街道慢行，突然就被人按住了肩膀。抬头对上了两点略有些凹陷的星眸，少了飞扬的神采，多了些消沉的阴郁。一个多月的时间，已使少年不再，收起了戏谑，取代的沉稳。小鱼眼望着他明显的消瘦，一时再不知说什么好。轻轻叫了声名字，
　　“David……我现在要去面试。不方便……”
　　打断她：
　　“我送你。我要走了，晚上的飞机。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默默相随的上了车，却只是一句话：
　　“我毕业了。今晚飞回北京。Annie，接下来的这两年，我不会打搅你，我给你时间来沉淀，但是别忘记我会在那边等着你回来。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嘲笑你不看路、把咖啡洒到你身上、将你拽进深海里、把你的鼻子撞破、送你吃不完的布丁、在你喝醉后脱光你衣服，以及，趁你不注意时去胡乱亲吻你……所以，无论如何，来找我。我们从起点的地方，重新开始。”
　　仍是默默的听了，默默的分手。脑海里盘旋的是一周前收到的一封邮件。
　　她知道，如果有重逢，开始，就将意味着他的灾难。

　　空濛台榭烟丝暗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还不碰这些的。”
　　刘思辰人还未落座，先已失惊的向萧然嚷嚷过来，手里的Gucci shopping Bag随手丢进身边的座椅上，一手探进包里四下够着什么。萧然看着，摇头失笑了一下，将手边的烟盒和打火机推到她跟前，
　　“男人的恶习，我缺过哪样了？”
　　溜了一眼面前的烤烟，摆摆手自顾着又翻找了一通，总算拽了一只狭长的纸烟盒出来，然后放弃了继续扒找的努力，探手拿了他的Boucheron打火机摁下，一股艳蓝的火焰嘶的一声将夹在纤长指缝间的长支纸烟燃着，递到红唇边轻吐出一口薄雾，连着烟盒一起推还回去，说：
　　“你那烟劲儿太大，还是我自己的吧。”
　　“出去这么多年了还是艾喜。呵呵，瞧瞧你，整天哪儿来那么多需要随身背着的物件，你真是有劲儿没处使啊？”
　　“作为一名蜚声海外的服装设计师，自然是有一兜子的奇珍异宝要装着。什么针头线脑啊，铆钉纽扣啊，胭脂腮红啊……嗨呀，多了去了。”
　　看着那张已经笑不可仰的英俊面容，时光刻下了冷峻的线条，再不复见当初的青涩和明朗。刘思辰看得呆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
　　“她也回来了。Vogue&Variation杂志要做中国版，她因为华裔背景被借调回来。”
　　空气忽然变得黯沉下来。刘思辰瞥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弹掉烟烬，手指往他面前的桌面上敲了几下：
　　“萧然，我跟你这么多年的朋友，又莫名其妙的跟她在FIT成了同学。八年前，我听着你在我耳边狂乱喊出来的都是她的名字，八年后，你竟然还无所事事的等在原地。已经八年了，抗日战争都打完了！你究竟还等什么？爱情的路上，要么进，要么退。就好像我对你放手，也是给我自己机会。你呢？你到底要怎样？还是你在顾虑什么？”
　　“……我是情圣，你不是一直都知道。”
　　刘思辰有些好笑的白了他一眼，
　　“情你个大头鬼。我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拍醒你！”
　　“你管好你自己吧。婚期定了吗？我给你备份大礼过去。”
　　“我在米兰看好了一款婚纱，作为大礼送我吧。”
　　“找你老公去。”
　　“切，200多万而已，还是折合人民币。对于萧然来说，不至于送不起吧。”
　　“婚纱不行。其它的都随你。”
　　刘思辰玩味的看着萧然，紧追不放的又说：
　　“嗯？那婚戒好了。”
　　“刘-思-辰！你闲的是不是！”
　　“哼！我是怕你这辈子都没机会送这些礼物，看在旧情分的面上，我本来想勉为其难的帮你一把，瞧吧，还不领情！不过，我还真是忙着呢！蒙她扶持新生派设计师的点金之手一挥，这期的封面总算选了我的品牌，现在赶着要去拍摄——嗯？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探探班？”
　　“……再说吧。”
　　鼻腔里微不可闻的逸了一丝叹息出来，说：
　　“若她的心魔不去，我现在去找她，又有什么意义。由她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吧。”
　　Annie站在27层的办公室内，俯看玻璃幕窗外愈加繁华的北京街头。两年多以来的经历仍历历在目。先是半工半读的一年实习时装编辑，因为将高级时装与不那么昂贵的衣服进行混搭的实用创意，大受纽约年轻一代读者的追捧。一路不断拿出令人耳目一新的时装片，在这个世界顶级的时尚圈里确立了自己独特的标志和地位。刚刚从FIT毕业不久，就在出版人的钦点下，破格提升为总编助理，又因这次借调，进阶为亚洲区创意总监。
　　时光仿佛回到四年多前，还是她第一次进入大学时，当时杨琪手里拿着一本美国版Vogue & Variati，无限憧憬的向她喟叹着：
　　“作为服装学院出来的学生，这辈子只要能进入V&V工作，哪怕是端茶送水打扫卫生，我都认了。”
　　如今能够这样回来，对于一名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而言，不知道算不算一步登天了。天分加勤奋，再由运气来添一点料——或许年轻的沈小鱼会拥有今天，就如同Anna Wintour发出的那句著名感言里说的：“你要不天生懂得时尚，要不就不懂。”
　　助手Eva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回忆。背对来人整了整已有些泄露情绪的神色，转身回到座位前接下Eva递过来的咖啡，脸上已是她在V&V几年里惯常下来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没有情绪的变化，没有眼神的交流，就连语调和肢体也都不对她说话时发出的语言做出任何配合，只除了在拍摄时装片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显露出专注的神情，整个人看过去，既说不上是波澜不惊的安和，也说不上是深潭一样的难猜，不会让人感觉难以相处，也不会让人有所亲近。就好像，Eva暗自琢磨着字眼：对，“空气”，若有如无，却也无孔不入，仿佛置身事外，却又适时的让你在无法呼吸中深刻体会到她的重要。
　　“V&V的女人和男人都是变态的。只有她是传奇的。”Eva在心里总结道。将装订好的拍摄目录放到她跟前，余光瞥到她衣着的一些名不见经传的港产品牌，但当目光及至她肩侧一条看似轻松随意挽着个花结的彩色丝巾时，Eva不禁小小的抿了一下嘴唇：是Hermès的新品！这样齐聚在她身上，小牌不会因此被轻视，大牌也没有跌掉应有的身份。除了她Annie Shen，放眼V&V没有第二个高阶职员敢这样搭配了。
　　“Eva”，叫住正要退出去的助理，低头用记号笔在几个地方不疾不徐的划过，又在旁边加了些注释，继续交代着：
　　“增加这几项单品和配饰，今天采用自然光拍摄，1小时后在温榆河的苇滩取景。”
　　为了赶太阳光线的角度，整个拍摄过程排布的十分紧凑。紧张而有序的忙碌后，Annie在模特换装的间隙，独自斜倚在保姆车的尾部，轻执着一杯Starbucks刚刚外送来的咖啡慢慢浅啜，视线渐渐被对岸一栋带有宽大坡景水岸露台的私人别墅吸引过去，抬头看了一眼光线，向已走到她身边的Eva说：
　　“我过去看一下角度，帮我叫一下Fiona liu。”
　　说着离开人群沿着半人高的枯黄草丛中隐约可见的野径，漫步向别墅的位置而去，面向对岸的水岸长廊停下脚步，又往堤岸下走了几步，听到后面草叶窸窣的声音，安静的转身向刘思辰说：
　　“Fiona，明早太阳初升时，我想你的春季系列取这里的场景。”
　　语气既不是征询，也没有压迫。刘思辰顺着她之前站着的方位看了过去，不由征了一下。回头又细细看了一眼她，歪着头似乎暗忖了些什么，终于下了决心般说：
　　“沈小鱼，既然在中国，就叫我刘思辰吧。”
　　眼波终于惊动了一下，有些迟疑的抬眸看着眼前这位名模出身的华裔设计师，她在纽约还没有知名到那种地步，也从无来往过密的朋友，而除了穆氏兄弟和欧阳伊，那个城市里也应该没有第四个人会有什么机会知道她的真名。看着她眼底的探询，刘思辰说：
　　“当我在FIT读研一时，你读大一，我从不靠近你，但我对你的了解恐怕比任何一个纽约人都多。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跟你从前无旧可叙，现在也只是商业关系。但是既然这么巧，我建议你，或许该去对岸那栋房子前，敲开门看看。”
　　内心短暂的波动已经再次隐没下去，沈小鱼垂下眼睛，什么也没再说的从刘思辰面前转身，往来路走了两步又顿下来，无动于衷般的语气，轻轻应了一句：
　　“我叫Annie。”
　　刘思辰愣了一下，紧赶几步拦在她面前，
　　“我不信！他苦等了你八年，也默默守护了你八年，事事都以你为先，处处都以你为念。别人挤破头也得不到的v&v面试机会，你以为你凭什么轻而易举的获得？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这样一直顺风顺水？沈小鱼，两年前，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听完她的话，似乎惊了一下，却又立即不动声色。只是慢慢歪了头，打量着那张因愤怒而有些涨红的脸，幽幽轻吐兰泽：
　　“Fiona，既然你这么了解你说的这个他，为什么，你没有去敲开那扇门？”

　　若得寻春终逐约

　　第二天的拍摄因为阴天，不得不又改为棚内。因为不像户外那样需要赶光线角度，拍摄时间比预计的超出了两个小时，等到收工时早过了午饭时间，只是淡淡的喊了结束，转身就独自离开。直到合上车门时，才按住了胃部，冷汗已粼粼的渗满额头。设定好的日程提醒已经滴滴的响了起来，看了看时间，从手袋里取了一块巧克力含了，顾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色略略补了些腮红，这才驱车往目的地而去。
　　本来这类开业剪彩之类的事，惯常低调的Annie从不参与。只是这个设计师的同名品牌是经她的手在纽约捧热的，新店入驻国贸，自然是喝水不忘掘井人，心心念念要她来做嘉宾。盛情难却下也只得来了。现场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圈内传名已久的人物，及至见到，无不惊诧于她的年轻和宠辱不惊的修为。这在浮躁的时尚圈，实在是个异数，几名敏感的记者也都趁机上前想要约下她的专访。Annie客气而礼貌的以她需要服从集团整体宣传口径为由，不温不疏的将记者的注意力又转了回去，全程始终以四分之三的侧面出现在镜头中，在礼成的热烈掌声里，不引人注意的已退离了现场。
　　时值下午茶，国贸二座的星巴克里人流也比往常要多。看着排队的人群不愿多等，叫了收费服务后径自往角落的无人位置等着服务生过来，不一会儿，她要的双份ESPRESSO和三明治端了上来。这是星巴克唯一不分大小杯的咖啡，很小的杯子里盛了，由高压蒸汽迅速喷蒸出来的液体极其浓郁，只有单份和双份之分，不添加任何糖奶，虽然苦却没有那种恼人的焦糊味道，但却对技术要求很高，如果处理不当，ESPRESSO将是世界上最难喝的咖啡。天堂与地狱只差那么一点点。
　　资深的咖啡人通常习惯一口饮尽这种意大利特浓，一杯之后便是精神百倍。她却因独爱那种苦尽后唇齿留香的触觉，更喜欢小口小口的啜饮，苦味的清晰弥散，令她愈恨，也愈爱，如堕地狱，如幻天堂。一如她这两年来的心情。
　　一人独饮，咬了一口三明治后又失去了胃口。倒不是挑拣什么，食物于她，早已只是一种热量的符号，无所谓味道，也无所谓花样。胃部的痉挛一过，什么也都是味同嚼蜡了。一道人影闪了过来，脑袋转来转去的打量着，爆发般尖叫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巴，向四下拥挤而来的不满表情们回了一个干笑。Annie也随着她的声音抬起头，怔怔的对着那双已经溢了泪出来的眼睛，缓缓站起来，肩上却又被来人擂了一拳，而她的脸上已是一丝久违的温暖笑意，逐渐变成满漾：
　　“苗薇……”
　　“死小鱼！臭小鱼！你心被狼叼走了？你就扔给小玻一句'你走了'，然后就无影无踪的，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连个电话都不打！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苗薇……你们都好吗？”
　　“你还知道问这句话？嗯？”
　　“不是，我只是……不太方便。等我的事完结了，自然会去找你的。”
　　“什么事这么重要？能让你连朋友都不愿意见了？嗯？”
　　“苗薇！……先不说这个，太长了，找机会我再跟你说。对了，你怎么这个时间在这里游荡？”
　　审视的看了小鱼眉间的神色，丽质之下覆盖着一层因瞬间的松懈所带出来的疲倦甚至沧桑，举手投足间是一种窒息般的沉静，与她记忆里活泼的儿时玩伴已判若两人一般。暗自也有些心惊，却仍记得她的脾气，于是不再追问下去，顺着话题答道：
　　“我们公司就在楼上，老板极其喜欢这间咖啡厅，它家的咖啡券是我们的员工福利。不过我这会儿是溜出来的，coffee break，实在是头昏眼花的了。你呢？也不知道你这几年躲在哪里了？怎么在这里突然现身了？”
　　“我就是在美国读了几年书，毕业后在杂志社工作，生活基本是按部就班，乏善可陈啊。今天来这边参加一个活动，本来也是路过，没想到就有这么巧呢。”
　　“哼！透着不情不愿的劲头，要不是我今天碰到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再联系了？”
　　“怎么会。你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言语间已升起了一些伤感，缓缓弥漫起来。稳了稳神，岔开道：
　　“你怎么就工作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不读完研究生是不会出校门的呢？”
　　“就我们那个专业，大一大二就出来工作的一抓一大把，我都算晚的了。这家公司是我们好多学长挤破头都想进来的，我这么好的运气，当然赶紧占了位再说啊。还考什么研！你不知道在清华，如果你把一个计算机专业的人称为博士，那都是骂人的。”
　　“哈哈！还有这样的事！不过你们首选不都是IBM这样的公司嘛？”
　　“咳！形势比人强！那种公司里爬一辈子能混个高级研究员的身份就算成功了。我可不去受虐。现在含金量最高的是网游行业了，以我这颗智慧的头脑，又是我们公司国内开发团队里的元老身份，哼哼哼，无量前途的说！我可是很实际地！”
　　心情已经在苗薇大大咧咧的语气里彻底放松下来，时光仿佛又回到了经年之前，心里羡慕着，欣赏着，彼时还都只是稚气未脱的孩子，该改变的，不该改变的，如今却也真如她所说，形势比人强。
　　“是吗？网游在国内也已经这么热门了？”
　　“岂止是热！已经是白热化了。不过我们Boss很天才的，听说也是刚上大学就开始创业，大学没毕业人家就已经把公司整上市了，然后看准了机会又打回国内，有钱，有才，年轻，人又帅的不可方物的，待人接物还一点距离都没有。啧啧，报纸网络上一天到晚都是他的新闻，IT版、娱乐版、财经版、文化版，简直无所不在，我们连媒体公关都省了。就冲这一点，别的公司要想追上我们，早呢。”
　　“苗薇，呵呵，瞧瞧你说的这还是人吗……”
　　“谁说不是！一个人活生生的出脱成这样，简直是神鬼共愤啊！他都是让我们直接叫他的英文名字，不过，我们私底下都叫他小贝。哈哈。对了，你既然在美国读书，他原来还有个绰号，叫华尔街神童来着，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刚刚啜入口中的咖啡就在这时“噗”的一口喷了出来，手忙脚乱的才发现坐下时没有取纸巾过来，苗薇慌忙要去自助台，不待站起身，一只手已将一叠纸巾递到她们手边，苗薇顾不上的先接了，一边帮小鱼收拾着，抬头正要道谢，嘴却张在了半空，有些打结的说：
　　“小……”赶紧咬了一下舌头，
　　“David……”
　　她的手下一滞，却并未抬头。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苗薇，
　　“苗，看来你的开发计划我今晚就可以看到了呃？”
　　暗自有些黑线，嘴里不服气的抗议道：
　　“Boss，不带你这样剥削元老员工的！我就是哪吒，那么大的计划今天也变不到你手里啊！”
　　看着那双已经眯起来的眼睛，赶紧投降的说：
　　“OKOK，当我没说！我这就回公司给您当牛做马去！”
　　说完歉疚的看向不见丝毫表情的小鱼，飞快说道：
　　“小鱼，真不凑巧，给我你联系方式，周末我去找你，还有事要跟你说！”
　　Annie笑笑，问向仍抱臂站在一侧的David：
　　“可以借用一张名片吗？”
　　“Sure.”
　　人已顺势坐下，将一张自己的名片和笔递到对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写下一串号码递回给苗薇，又目送着一脸不爽的苗薇走远。转过头来，看着她面前只动了一口的三明治，
　　“可以请你共进晚餐吗？”
　　低垂的目光流动着，似有一声叹息浮动，再抬眸，熄灭了许多的光彩，只有淡淡的一笑：
　　“Sure.”
　　“你的衬衫……似乎是因为听到我的名字，所以不慎被溅上了咖啡。我知道下面的商场里就有一些不错的专卖店，可以替下你这件Narciso Rodriguez衬衫，May I？”
　　“Sure.”
　　眸光模糊了尘事，抹去了时光，揉皱了记忆。回到那一年，那样一个时刻，还是那个羁傲的青年，那样清丽的容颜。嗓音也渐渐柔沉，带着诱哄：
　　“You，Sure？”
　　已褪去了所有的未决，所有的心痛，所有的思虑：
　　“I，Sure.And take me.”
　　“To where?”
　　“You are the boss.”（意译：随便你。直译：你是老板听你的。接着苗薇的话而来的。）
　　他已是笑不可仰，手轻移过去，覆盖着她，眼中灿如星月，倒映着对面的人影，甚至没有去介意始终未曾迎对过他的那双漆黑眼眸，指在自己的心间，
　　“跟着我，来这里。”

　　落尽梨花月又西

　　随着他穿过楼宇间的一条便道，才知道他的寓所竟然就隐在这栋标志性建筑的身后，原来他，真的守望在这里。开了门，恍然间仿佛回到那个在纽约酒醉后的清晨，格局、摆设、一切的一切，如复制下来的一样。将她圈进怀中，向她耳边轻诉：
　　“Annie，是真的要回来了吗。”
　　鼻腔忽然有些发酸，哝哝的声音，
　　“嗯，我们重新开始。”
　　“不，不止是开始。我不想给你后悔的机会，所以……”
　　从怀中突然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是一枚天长地久的诺言。不知是他已珍藏了多久的期许。她征了一下，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他，只是瞬间的默然，像是说给他，又像是说给自己。已答复：
　　“嗯，不后悔……”
　　--------------------------------------
　　苗薇还没等到周末，就已经先从网络上看到IT圈年度爆炸性八卦了：她们帅的人神公愤的钻石王老五老板陷入热恋，对一名在咖啡馆内偶然邂逅的女子一见钟情，大展爱情攻势。接着是一些模糊的偷拍照，即使她苗薇只用一只眼睛，也能分辨的出那名女子是谁了。急急火火的约了小鱼出来，劈头就是一句：
　　“沈小鱼！你犯桃花是不是！我那天走后，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
　　“哎呀！你快点说，憋死我了！”
　　低头看着面前的咖啡，终于浅声说：
　　“苗薇，我们在美国就认识。我已经答应他的求婚了。还有，替我转告萧然，让他……别再等下去了。”
　　“喂！喂！你说什么？你慢点你慢点……让我反应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当年，到底为什么突然出国？你这几年到底怎么了？你整个人都不对劲，来！拣重点的，你说，一点一点的！”
　　“……我也许是迷失了吧，已经忘了要怎么说了。你去问萧然吧。他都知道。”
　　-----------------------------------------------
　　“留下。”
　　眉间闪烁了一丝什么，手指抚在他胸前，语气更加柔软，
　　“我不是已经答应嫁给你了吗。再为我，等些时间。”
　　不舍的按揉着她细软的手掌，笑笑的撩拨着：
　　“你一直都不肯试用一下，你就不怕你嫁的人……？”
　　也有一些忍俊，晒笑，却又正色的说：
　　“你是担心你给的幸福还不足够留住我的吗？”
　　“唉……你这个小妖精……还有折磨我多久呢……”
　　“难道你心不甘情不愿……”
　　抬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终于不再违拗，
　　“那我送你。顺便认认路。”
　　语气里却支吾了一下，拿出车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说：
　　“我今天开车了。再说，只是暂时租住的地方，过几天不就要搬到你这里。现在是我最后的single time。谢绝参观。”
　　“唔……那再和我待一会儿……”
　　轻巧的一滑身，已避开了纠缠过来的唇，向他调皮的眨眨眼睛，门已在他眼前倏然阖上。揉了揉撞上去的额头，重新拉开门，立在门前看她步向车场，消失。
　　车内的人已瞬间隐去情绪，并未顾盼后视镜里殷切相望着的身影，不疾不徐的向公寓驶去。
　　从大堂邮箱里取了信件，随便翻看着低头向电梯走去，一双脚步无声的挡在面前，抬头是一双熟悉的眼眸，目光幽邃，带着些许疑惑和殷切的笼罩着她，
　　“我住在……你楼下。”
　　听清她话语的下一秒，已整个将她埋入唇间，撞入电梯，又一起跌进房内。他修长的脖颈拉得笔直，轻轻地啃咬，喘息，低吟，索求那两瓣柔润，又沿着她的脖颈向下蜿蜒，舌尖去描绘她胸前的曲线，深邃的黑眸里波涛汹涌，喉结上下滑动吞咽着欲望，几乎是用咬的来狠狠吸吮……这样炙热了许久，直到两人衣衫落尽。看着眼前的胴体，口里低喃了一声，
　　“哦……真要命……”
　　唇再次游弋过来，双拳渐渐紧握，身子也紧密的绷起，猛然整个端起她纤柔的腰肢，让她的双腿缠在他腰间，将她捧在手心，炙热齐根没入她的身体，喉咙深处随之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来。
　　多少等待，多少辗转，多少无奈，多少怨悔，多少深情，多少刻骨。都已化作此时的极致欢愉。
　　却也魂归终须梦醒。半眠中感到她的抽离，手不舍的相握，却只留住一缕馨香，
　　“这一次你又要离开多远？”
　　看她回过头，手扶在门侧，无名指上的一枚钻戒夺魂般的耀了一线炫光，那眉目间，几分自在，几分讥诮，几分含趣，几分闲适，
　　“永远。穆霄风，我已经答应了穆霄宇的求婚。今天，是属于你的告别。”
　　“不！我不相信！！”
　　腾的惊跳起来，已不再来得及，将他最后的嘶声关在门内，任他伤痛满盈在胸口，对着那已关严的门扇，却再也无法作声，手渐渐抓揉在无法碰触的心尖。黑暗中，只有指间的那枚宝石在幽幽的发着诡异的璨光。
　　看着她从步行梯下来，已不知在门前静立多久的颀长身影动了一动，声音里带着痛色，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陌生？”
　　“萧然……跟你无关。”
　　从他身边走过，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平静的开了门，却冷不防被他一推而入，一反身向她强摁下来，虎口卡在她的下颌，门在她耳后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已牢牢闭合。
　　“你答应弟弟的求婚，却又故意把寓所选在这里。沈小鱼，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够了！”
　　头努力想从他逼视的目光中侧开，却被他加力的拧了回来，忍着被紧捏的疼痛，
　　“我说过，跟你无关。”
　　“无关？！如果我能再早一点知道，五年前，我就不应该由着你！四年前我不应该放开你，两年前我就应该阻止你。我只是完全不能想到，你会扭曲成现在这样！”
　　“如果？如果真能够有'如果'，我又怎么会跟穆霄风在一起！”
　　“小鱼！……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不明白你爸爸当年将你托付给他的苦心？他是希望一切的仇恨能够在你们这一代结束啊！”
　　“……那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爸爸那么做就不是因为想要我来讨回沈家和周家的一切？我就是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什么叫众叛亲离，孤苦无依！”
　　牙缝里倒嘶了一口气，愈加惊怒的迫向她：
　　“那么！为什么还要答应穆霄宇的求婚！”
　　“……因为。我爱他。”
　　盯着她似嘲似弄直迎向他的平静晶眸，目光灼灼的燃烧着，火光四溅，几乎要将她焚烧起来，狠狠甩掉了捏在手中的下颌，
　　“好。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听着身后传来的甩门声，人已顺着墙瘫坐地上，手紧掩在脸上，遮不住指缝间汹涌外溢的晶莹液体。

　　恨如春梦畏分明

　　手机在地上嗡嗡的震了起来，收拾了一下情绪，声音仍有些暗哑不清：
　　“Hi，I'm Annie.”
　　“……小鱼，我是小玻。”
　　捂着话筒，暗暗抽了一下鼻子，未再开口，却还是被听了出来：
　　“小鱼，你怎么了？”
　　“嗯，刚回来，不太适应北京的气候了，有些感冒。你好吗？听苗薇说，你们都考上中工的研究生了？”
　　“是的。一边上学，一边在做自己的建筑设计工作室，呵呵，往中国贝律铭的方向努力。”
　　“嗯，你一定可以的。只是，别让杨琪等太久了，要知道，好年华经不起蹉跎。”
　　“呵呵，你哪来这样的感触？那你怎么就不怜惜萧然已经蹉跎了那样久？”
　　“……小玻，你们都是，值得更好的。但不应该是我。”
　　“哦？听你这样说来，我倒是想知道，你这次选择的结婚对象，谁对谁来说，不是最好的呢？”
　　“……这不一样。”
　　“有什么分别？”
　　“……”
　　“婚期定了吗？在哪里举行？”
　　“月末。会先回纽约试婚纱，婚礼……会在国内举行。”
　　“出来喝一杯吧，我看看你，听你说说话。”
　　“……好。”
　　约好的地方，远远的看她走到眼前，发梢仍如少年时打着旋儿微卷着，随风抚过而微微发颤。整个人被他的身型掩映的十分娇小，浑身一丝丝的逸散出清甜的气息，眉间却染上一层和她年龄并不协调的倦色。此刻的沈小鱼垂着眼睛，遮住了他曾经熟悉的神采。灯光在她身后微微泛黄的亮着，有些看不清楚她的神色。他听见她微微吐了口气，然后慢慢倾进他胸前。袁小玻迷恋的撷取着空气里似有似无的浅香，一时竟有些失神。定了定，还是像少年时一样，拍拍小鱼的肩，然后轻轻扬了一下嘴角，一如既往好听的、波澜不惊的声音先是挑了一下：
　　“嗨！累了，就让自己停下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点点头，却已是无话。相对坐了一会儿，酒盏也只是在指间拨弄着。有电话过来，接起却是杨琪，目光征询的看向她，小鱼将食指放在嘴前作了个“嘘”的动作，摇了摇头。专注的看了一会儿他讲电话，忽然起身离开。再等小玻跟出来，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随手掏出烟，却没有点燃，在手里来来回回的摆弄，另一只手里将打火机打着了又盖灭，有一些出神，却又拿不准该想些什么。于是就站在路灯下，盯着自己的影子，走了几步，又退回去，再走，再退。忽然笑了一下，转身快步消失在灯的阴影里。
　　面对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明白，自己在她的生活里面，始终还是无能为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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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躲避媒体，具体的婚期一直秘而不宣，连举办地点也保护的十分严密。临近前一周，两人在纽约的婚纱试装照片却不知怎么突然泄露出来。一时间满城风雨，先是IT版面，接着是财经版面、娱乐八卦，最后连国内要闻也开始连篇累牍的报道。
　　Annie这个名字，随着八卦的不断深入，从最初的灰姑娘形象，逐渐变成高级女白领、海归高知，最后，终于有人翻出了经年前那张吻照。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惊觉，原来他们根本就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无不感叹，哪有那样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童话故事，男与女，情与爱，是前世注定姻缘，自有人今生写传奇。
　　正当全城传诵时，西山的静荷苑内却已闹翻了天。因为欧穆两家之争而不得不回来斡旋的穆衍初已在苑内住了些时日，这样铺天盖地的报道，他就是想不看见都难，更何况财经消息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待看清了照片上的女孩是谁，这才大惊失色的想起来，似乎真是有些天没有大儿子的音讯了。而这样大的事，小儿子竟然连他这个父亲都没有透露丝毫风声，也让他犹疑不定。慌忙给穆霄风打了电话过去，却只是秘书台，急忙留了口讯。一边等着，一边着人把所有能找到的报道都拢在一起细细看了，仍是不解这其中的玄机。
　　此时的穆霄风却颓立于门前，楼上与楼下，一层是地板，一层是天花板，是彼岸，是此岸，犹如两个永远也不能同时到达的结界。开了门，看着他满目破碎，满心割裂，满身伤痛，心里也已是一紧，却仍似笑非笑的开口：
　　“明天就是我大喜日子，怎么，特意提前来恭贺的么？”
　　“鱼儿，为什么？为什么……”
　　只是飘忽的一笑，就像人也会随时飘忽的而去，看到到，看不清：
　　“你问我？你和尘馨姐姐之间……难道，你是想让我母亲的悲剧再重演一遍吗！你知不知道，我本来还应该有一个亲哥哥！”
　　“……你说的什么？”
　　“去问你母亲，问问她在30年前做过些什么吧。我和你，结束了。”
　　一切再也无言亦无力。
　　如荒野中的孤灵，轻飘飘的回到静荷苑内。大厅里，传来的是母亲激越的声音：
　　“穆衍初！你养教出来的好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先学会反扑自己的母亲了！要想搬动我，你们穆家还早的很！”
　　“玉清！这么多年的夫妻，还不够消除你心里的恨么！”
　　“夫妻？你何曾将我视作你的妻子！在你心里，我又何曾抵过了她哪怕是一个皱眉？”
　　“你该知道，从我踏出这一步起，你我就都已没有机会了。我为此抛开一切，一个人远居英国，几十年来不闻不问，我用尽了我的一生来被你禁锢，还不够么！”
　　冷笑了一阵，刷的将报纸甩在他面前，
　　“欧阳究竟欠了她什么？死了一个周心澜，又出来一个沈小鱼，你们这一个二个，究竟被周心澜下了什么蛊！”
　　“你说'禁锢'！我处心积虑的爬到这个位置，为你们穆家遮风挡雨几十年，如果没有我，你们早就连灰都不剩了！你竟然说我是在禁锢你！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么多年的情分，我仍抵不过一个死人么？”
　　一直默默站在后面的穆霄风忽然开了口，声音空远而飘忽，
　　“母亲，你三十年前，究竟做过什么？鱼儿她为什么说，她还应该有个哥哥？”
　　正处在激怒中的欧阳玉清回身看清是大儿子，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逐渐变得凄厉，双眼尽染了赤红的颜色，
　　“那个女人的孽种，我怎么可能让她留下来！”
　　一句话听到穆衍初耳中，短暂的一惊之后，已如五雷轰顶一般，颤抖着指向凛然未语的欧阳玉清：
　　“你……你们瞒的我好！瞒的我好啊！你这个……你这个……歹毒的女人！”
　　“不错，穆衍初。你没有听说过，最毒不过妇人心么？从你负我起，就该想得到你的报应。只不过，你没能等到她长命百岁的那一天。报在她身上，我也一样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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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穆霄风木然离去，转身关了门背靠上去，手紧捂在嘴不敢逸出一丝声音。这个人，她爱着，就在情最浓时，却不得不放，不得不弃，不得不离，不得不伤，也，不得不恨。
　　敲门再次响了起来，抬起手背飞快抹去泪痕，吸了口气，从监视器上看清了来人，不由有些失笑。
　　这个夜晚，还真是注定了不会平静。

　　情知此后来无计

　　半挡在门前，并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讥诮嘲讽的笑对着她，看她怒气冲冲的开口呵责：
　　“沈小鱼，你明明已经知道了过去的所有事情，为什么还要嫁给David？”
　　“怎么，你既然敢发给我那封邮件，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了？”
　　有一些语滞，随即想起来反攻：
　　“……我不信！你也不可能会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你到底什么居心？”
　　“我的居心？……”乜斜了她一眼，淡然而道：“我的居心就是，因为我爱上了他，不舍得把他让给你了。”
　　仿佛垂死般抓在她的手臂上，尖利的指甲几乎要透入Annie细致的皮肤下，
　　“……沈小鱼，你这个邪恶的女人！”
　　“不敢，邪恶这个头衔，恐怕无人能出你们欧阳氏其右。”
　　说完不再理会她已有些涣散的神态，凛然将手臂从她手中抽出，划出一道道浅锐的指痕，却犹未感觉一样：
　　“欧阳伊，你是希望我叫保安来把你拖走呢，还是希望我叫你亲爱的二表哥过来，看看你背后做的这些勾当？再或者，让你那位精明的姑妈去翻翻你的账本。”
　　不软不硬的威胁，已处处掐到她的七寸。看着沈小鱼的手指果然遮在通话键上，屏幕上的选定框在David的名字处停留着，已知自己机关算尽，却独独忘记了即使并非她所愿，也无法改变她的名字里冠有着“欧阳”二字的事实。仍不肯放下最后的挣扎，手指向她：
　　“沈小鱼！你别得意的太早，你瞒的了一时，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藏得住一世！”
　　“呵呵！一世太久了，或者明天我就还给你一个惊喜如何？”
　　已没有心思能再去深究她话里的意味。对于欧阳伊来说，她更希望的，是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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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在教堂举行，前来观礼的都是双方同事和圈内至交好友，无孔不入的媒体也都长枪短炮的守在教堂前，还有电视台在做着现场直播。有细心的记者忽然留意到这样的一场世纪婚礼，双方竟然都没有亲属出席。小声的窃窃私议逐渐扩散开来，转眼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牧师伸出两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随着庄重浪漫的婚礼进行曲，一对璧人缓缓步近神坛之下，神父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庄严的新人宣誓祷告。
　　冗长的祷词话音刚落，新郎深情的注视着眼里心里的人儿，已含笑，迫切，坚定的应道：
　　“我愿意！”
　　白色头纱后的眼帘始终没有抬起。等神父问向她的话音再落，却是一字一句平地惊雷般的回答：
　　“我-不-愿-意。”
　　伴娘苗薇已经惊愣在当场，看着她掀开头纱，微笑款款的转身面对着蜂拥向她而来的镜头和话筒，
　　“刚才我似乎听到有人很好奇，为什么没有见到双方的家人出现。这个问题，或者你们面前这位David先生，可以试着向大家解释一下。不过，你们最好准备充分一些，因为故事很长，涉及到四个家族的兴衰起伏，至少，要从三十多年前讲起的哦。”
　　笑容倏然寂灭，人也突然向后退让出去，将David闪在身前，快速从后门处消失了。已有反应快的记者冲过去围向了David，一众观礼的同事朋友已全是震惊莫名的表情，大张着嘴，眼望着事态的进展。David由错愕而为惊异而为不能抑制的痛色，想拉住那快速消失在眼前的身影，却又已被团团围在中央。眼睛里几乎没有了生气，忽然奋力拨开围住他的人群，发疯般冲出教堂，一把拉开了婚车的司机，又疯一般驾车往静荷苑冲了回去。
　　穆衍初正抱头静坐着，电视画面还是婚礼现场的混乱景象。感到霄宇闯进来，眼望着小儿子的满目悲戚，缓缓立起身，颤巍巍的将伤心欲绝的儿子揽在肩头，
　　“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很多事，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得知。是父亲糊涂，如此轻信于人，以至于现在要你们来承担这样的结果。”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霄宇埋在父亲肩头，事至如此，恨耶，痛耶，父子之间，谁又不是感同身受。许久，听到房门前一声轻响，再抬头，站着一个形销骨立般的穆霄风。眼神滞滞的看着父亲和弟弟，唇间蠕蠕，
　　“David，鱼儿她，她怎样了？”
　　霄宇放开父亲，一步一步向哥哥走过去，倏地抓住他的衣领，亦悲亦怒，
　　“你问我！你竟然还敢问我！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Annie始终不让我碰她，在她心里，终究是过不去你这道槛！而你呢？！若不是你对姚尘馨始乱终弃！若不是你挑起和母亲的争斗却又放任Annie离开！若不是你明知不可还要纠缠不放！若不是你！又怎么会是由我来承担今时今日这样的结果！关键时候你躲在哪里？你这个哥哥，做的，可真是君子朗朗，无-可-挑-剔！”
　　霄风面对弟弟的责问，满脸已是死灰一片，百口莫辩。手机嗡嗡的震了起来，木然接起电话，姚尘馨带着狂乱的哭腔喊了出来：
　　“慕慕又被你母亲抢走了！”
　　穆霄风脸色一变，急忙问道：
　　“你现在在哪里？你先别着急，在原地等我！”
　　回头，母亲已经跨入房门，直直向父子三人而来，
　　“霄风，你不是很厉害么？你不是已经将欧阳在穆氏的实力架空了么？呵呵，我到错过一台大戏，你们放心，哪怕你穆家断子绝孙，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她周心澜的女儿就休想踏进大门一步！呵！我还险些忘了，还有个女人已经为穆家生下了一个孙子。嗯？这个孩子，你不要，我要！还有你，Devid，你以为你很能干是么？或者你可以约伊伊出来喝喝茶，好好聊聊，看看给你出资的投行究竟什么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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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小鱼奔出教堂，一路疾速向头晚已停在路肩的车内跑去，裙裾在脚下拖曳着，跌跌撞撞，头发凌乱，竟是满面泪痕，一头扑倒在方向盘上，才哀声恸哭出来。车门咔哒一声闷响，一道人影立向眼前，黯沉如墨的眸子注视着惊觉下仰头向他的泪眼，沉声命令道：
　　“坐过去。”
　　有些怔愣的看着他，似乎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又见他从鼻腔中狠狠叹出一声：
　　“你现在的状态，还怎么开车？”
　　看到已有眼尖的记者发现了她的车驾，不再迟疑的起身跨到副驾上，他也一闪身坐了进来，面沉如水的带着她快速往郊区方向驶去，却一路上看也不看身边的人，声音是不多见的厉色：
　　“这就是你说的爱上了他！沈小鱼，你真是长本事了！你究竟知不知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萧然，你来淌这趟浑水，又是干什么？我回不来头了，你快点离开我吧！算我求你，好不好！”
　　狂怒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指握的发白：
　　“你现在知道回不了头了？嗯？让我听听，你回不了头的情况下，还要误人误己到什么时候？你说！让我仔细听听，仔细看看你的心到底迷失在哪里了？”
　　奋力的将他一甩，半响忽然冷笑道：
　　“……你想知道是吗？对，这才是刚刚开始。穆霄宇不过是个意外，我只是没想到会先遇到他。而且，我发现通过他的媒体影响力，似乎更容易达成我的目标。我是做媒体的，我了解他们喜欢什么样的素材。不过也没什么分别，我要的，本来就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要付出代价。”
　　看着他瞬间冷透的面容，似笑非笑向他：
　　“你认识的沈小鱼，早就不存在了。要不要我再提醒你，我叫Annie，而你，有没有一点后悔把Annie这条会游泳的鱼，放进了V&V的海洋里。”

　　只应碧落重相见

　　穆霄宇听清母亲的话，惊怒中摔门而出，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欧阳伊的电话，厉声说道：
　　“欧阳伊，你很想嫁给我是不是？”
　　“二表哥，……”
　　“一小时内到我公寓来，我们，好好来谈谈这件事。”
　　已经从电视上看到两人婚礼半路散场的欧阳伊果然应约而来，到了门前又取出化妆镜细细的整理了妆容，正要敲门，却发现门并未锁上，里面似乎有些声音，站在门前叫了一声Devid却无人来应。分辨了一下声音似乎是从卧室传来，欧阳伊径直走了过去，一边叫着Devid，伸手就推开了房门。
　　里面却是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麈战正酣。骑坐上面正在颠簸中的女子听到有人进来，惊叫一声慌忙拽过床单想要遮羞，却被穆霄宇一翻身压到身下，一边挑衅的看着欧阳伊，一边向身下的女子调笑着：
　　“宝贝，你害什么羞，不用管她。看我怎么来让你欲仙欲死……”
　　身下的女子看看两人的神态，也不再顾忌，配合着霄宇的动作发出阵阵娇喘。穆霄宇疯狂的□着身下的躯体，恶狠狠的对欧阳伊怒喝：
　　“你不是已经盘算好了想让我离开女人不行么？那你现在就给我好好看着，瞧好了我是怎么离不开女人的……”
　　欧阳伊听着房内重新响起激烈的嘿咻之声，看着他身下的婉转承欢，脸色逐渐惨白，捂着脸夺路跑了出去，外面传来砰的甩门声。霄宇突然抽身而出，脸上闪现出阴狠的神色，冷冷的对身下的女子说：
　　“你走吧。”
　　--------------------------------
　　穆霄风看着自己母亲疯魔般的脸，想着小鱼的幼年丧母，少时失怙，沈爸爸临终将她交到自己手中，却阴差阳错演变成今天这样，不由悲从中来：
　　“母亲，尘馨跟这整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几十年过去了，你把你的心魔恨意一次又一次的迁怒给身边无辜的人，甚至是你的亲生儿子们。你看看你身边，还有没有一个亲人朋友站在那里！母亲！你看看自己，看看你究竟还剩下什么？！”
　　“哈！你们呢？你们还不是也跟我一样！……”
　　看着已疯不可喻的母亲，霄风向她投下忧闵的最后一眼，转身离去。此时，谁也没有留意到穆衍初手中紧握的一把水果刀。
　　“欧阳玉清，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听着穆衍初从牙缝里咬出的声音，在心口倏地一凉之后，欧阳玉清低头看着胸前渐渐洇透的血迹，似不信，似所悟，似解脱，慢慢瘫坐在地上，脸上竟渐渐露出笑容：
　　“衍初，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把欠你们的，都还清了……”
　　---------------------------------------
　　豪门世家的恩怨情仇是自古以来每家都无法避免的一本烂帐。穆、沈、周、欧阳本是富传五代的大富之家，四家本来世代交好，彼此也互有联姻。随着世事变迁和竞争加剧，到了穆衍初父辈时，沈家因几代单传已近式微，周家河欧阳家因政治选择而形成死对，只有穆家保持中立。谁知世事难料，自幼便和欧阳家小女欧阳玉清订有婚约的长子穆衍初，在一次偶遇下对周家独女周心澜一见倾心，接掌穆家大权后执意要解除婚约另娶周氏。谁知欧阳家这个小女儿竟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几乎与穆衍初同时就接掌了欧阳的主要产业。三家间顿时闹的不可开交。就在此时文革开始，站错队的周家突然遭到陷害全家入狱，而中立的穆家除了勉强自保，根本没有任何力量。正在穆衍初团团转之时，欧阳玉清突然找上门来，与穆衍初订下契约，以穆氏多半股权并迎娶她入门，永生不得再见周心澜为代价，答应对周家出手相救。穆衍初心灰意冷的和欧阳玉清签下契约，婚礼之后就远避到英国。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欧阳玉清正要打点周家的事时，却意外发现周心澜已怀有穆衍初尚未得知的骨血，一怒之下故意将两人婚讯告诉周心澜，导致她心神俱碎下小产。见目的达到，不仅没有帮助周家，反而又给他们背上暗加了一脚，并任由周家在狱中自生自灭，同时将欧穆两家主要实力全部迁往英国，避开乱世。此后国与国之间的音讯不便，穆衍初在了无生趣的心境之下不问世事，加上欧阳玉清行事一贯的跋扈，两人关系积怨愈深逐年冷淡，穆衍初竟就这样被瞒了过去。只是欧阳玉清没想到关键时候周心澜却被沈祁章救出，此后就没了两人的音讯，后来欧阳玉清再回到国内重整旗鼓时，偶然得知那两人远避他乡并已结婚生女，既然前尘往事已了，于是欧阳玉清也就没再放到心上。然而冥冥中自有天意，她没有算到的是，那个城市正是穆氏祖业起源之地，因此穆衍初才会将大儿子外派到此，这也就恰好促使了他们的后辈在这里的相逢相遇。
　　沈祁章对几家旧事以旁观的身份也都了如指掌，因父辈与周家来往密切的缘故，他自小就和心澜相熟，对她的爱意并不亚于穆衍初。只是他一生宽厚，与束缚相比，他更愿见到自己心爱的人得到她想要的幸福。藏下了满腔的爱意，一路对心澜唯有默默相随。却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护得她的周全。只是她小产后没有得到及时调理身体一直亏损，生下两人爱女沈小鱼后愈发不济，终于早早撒手人寰。
　　这一切都被欧阳玉清留守国内的大嫂一一看在眼里，因为心里同情又深知其中的厉害，从来也不去跟谁提起。却被别有心机的养女欧阳伊从她和姑姑的一些对话里窥破机锋，并在她醉后套问了出来。酒醒来模糊记起，也曾反复叮嘱养女事关重大不可泄露。却又哪曾想到欧阳伊亦有心魔呢，更不会想到她为了挽回和David之间最后的机会，竟将这些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通通告诉给沈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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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惨剧发生时，穆霄风正站在姚尘馨面前，他的人也已探知了慕慕的下落，带着姚尘馨往机场赶去，却正好看到载着慕慕往英国去的航班刚刚离开。
　　姚尘馨抬头遥望着轰鸣而过的飞机，惨然笑道：
　　“慕慕是我这些年来唯一的精神寄托。霄风，你说，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为什么我只想要平静的生活都不可以？”
　　穆霄风看着姚尘馨，忽然觉得心灰意冷，拂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柔声说道：
　　“尘馨，我们……结婚好吗？孩子，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姚尘馨看看他，眼神空洞，轻轻摇了摇头：
　　“我和慕慕都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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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世骇俗的婚礼巨变后，几家的旧账都被逐一翻出，丑闻甚嚣尘上，穆氏和关联公司的股票连续跌停，市场信心也陷入空前低点。穆家老宅里的血案也很快被媒体爆出，给了风雨飘摇中的穆氏最后一击，一直由欧阳氏掌握的穆氏帝国终于轰然倒塌。
　　而当沈小鱼看着穆氏从nasdaq摘牌的消息，眼中却是木然一片。脑海里始终盘旋着的，是几天前霄宇站在她面前，
　　“你心里，还会有爱吗？”
　　“爱？霄宇，知道么，这是我来到这个世上以后，学习到的最可笑的一个字眼。”
　　怜悯的看着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去。
　　只是，在这个世上，有爱则必将有负。是对此的爱，却注定会是对彼的负。几多嗔念，几多怨愁，几多痴情，几多等待，几多付出……那藏在背后的故事，谁又曾在意过几分。或许她也只有龟缩进这层无心无情的壳里，对大家的以后才都会是安全的吧。

　　东风回首尽成非（完）

　　小玻的死讯传来时，沈小鱼为了躲避媒体的追扰正独自待在日本。苗薇在电话里告诉她，那天本来他是要带着杨琪去登记。苗薇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轻叹，向她说：
　　“萧然告诉了我一些事。我听着他那样平静在说着你这些年的经过，然后想起来很多年前，沈爸爸刚去世的时候我们在医院里到处找你，我看着他当时那种几乎要心碎的焦急，我就想，其实命运对你是公平的。人生是这样兜兜转转，能有几个人可以像他那样一直站在原地，忍受那样漫长的绝望？小鱼，你明白你的幸运吗？你真的该珍惜。不要等到来不及的时候再去后悔。”
　　轻轻阖上苗薇的声音，耳畔忽然响起袁小玻多年之前在她耳边的低语：
　　“……跟其他的比起来，最重要的还是要珍惜你身边的人。”
　　彼时，他们正是青春张扬，人生才刚刚开始出发，干净未染，复杂的尘世尚未来及去覆盖住他们的单纯，尚未来及去读懂爱的代价。如今，电影真的散场。人生，却果然是《没完没了》，但却永远会是昨日已逝，明日未料。
　　或许，只是因为萧然他给的太好，给的太早，给的太没有理由。因为太过容易，以至于她竟然从来没想到要去弄清楚，需要珍惜的到底是些什么。只以为，自己去够到的才是最好的。
　　只是现时今日的她，又如何再能回到最初？
　　葬礼那天，阳光静好，无风亦无云，一如袁小玻最盛放时戛然的人生。一如北京那总是倏忽而远的春天。昨天还是料峭，今日已尽染赤阳，而等你惊觉时，却什么也不再来的及。死亡最可怕的，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活着的人生永远失去了他的参与，永远不再有纠错的机会。一路的风景不再有他，一路的心情不再有他，他既不在旁观，也不再驻足。无论是喜是悲，只剩下无尽的遗忘。
　　远远的站着一个全身素黑的人影，孤魂一般游离在那里。纵使隔着太平洋，萧然也不会看不到这个人影。她和他，总是隔着这样的距离，这么近，又这么远。这是心的距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她从来没有打算过来爱上他，你让他一个人，该怎样趟过这样的距离。慢慢的，爱她，已经变成一种习惯，溶进了他的人生，甚至不需要她的回应，不需要她的了解，人是他，心却是她。萧然从来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他不习惯也懒得去想东想西，患得患失，如果那些只能用来给自己心里添堵，何不跟从自己的心走，他为什么要拒绝由心快乐的可能。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一种智慧，或者说，很傻。不过，这些评价，无非都是从别人的眼中看过来，于他自己而言，又有什么相干。
　　来参加葬礼的亲友都已散去。小玻的父母们早已哭到无声。杨琪没有来。在她心里大概仍然执着的认为着，如果她没有亲手阖上过他的棺木，这个人也只是暂时消失了，只是暂时去了一个音信不便的地方，只是暂时在她的生活里点下了省略号……
　　杨琪还不想给自己会忘记他的可能，她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萧然来到那个黑色的人影前，Ray.Ban的墨绿色太阳镜片几乎遮住了她的半张脸。抬手摘下了她的面具，后面的眼睛低垂着。叹了口气将一枚嵌着碧玺石的戒指递给她：
　　“穆伯父是英国籍，已经被引渡回去受审。那边虽然取消了死刑，却必然是会继续禁锢他此后的人生。穆霄风临走前托我把这个交给你，还有几句话。”
　　睫毛动了动，仍未抬起眼睛，只是把脸侧向了一边。萧然轻握起她的手，在自己的手心里慢慢将她的手掌摊开，把戒指放了上去，阳光下宝石中所特有的两种对比色同时散射着奇异的光芒，萧然看着它，
　　“霄风让我如果有机会见到你，希望我能够代他转告你：别在恨意中陷落了你的幸福。”要萧然代他转告的还有一句：他只是她在正确的时间遇到的一个错误的人。但是这句话对于萧然来说，又有什么告诉她的必要。
　　顿了一下，看着她的面无表情。他竟然微微有些看不出喜怒的失笑，拂了一下她的发梢，说：
　　“你完成了你的报复了，现在你感觉怎么样？你报复的也足够漂亮，你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留给所有人一片倾城的废墟。然后，你得到了什么？”
　　无伤么？穆霄宇在转身前投向她悲悯的一顾里，已经看清楚她得到的。是心的背叛，她自己的。足以令她此后一直活在对自己的厌弃中，而她则会连割裂它的勇气也不会有，死也不能。
　　萧然的手抬起了她的脸庞，看着睫毛下抖动的水珠，
　　“原来，你还有泪。”
　　有泪，就意味着还有心。有心，就有了救赎的可能。她肯来参加小玻的葬礼，却又只这样远远站着。这止步不前的一步，今生已不知会否再有人一如从前的牵着她迈过。
　　“小鱼，一个人的生活真的很闷。我也曾经背弃过自己心里的坚持，却发现那代价太大，于人也于己。大到足够我不敢再踏出同样的一步。有时候，我也怕会有一天我累了，然后再次放弃。但是如果有这样的一天，我的世界在此前就一定已是废墟一片了。我甚至不敢去想象如果有这样的一天，我会因此而变成什么样子。人生这样短，又是这样长。小鱼，来吧，在一起，让我牵着你的手，给你一个简单的世界。”
　　我是懂你的。那么回家的路，你什么时候肯踏上来。
　　终于在他的手心里睁开眼睛，定格在他鬓角隐约夹杂的几线银丝，耀然刺痛她双目。
　　原来时间，真的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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