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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掉下来个姑　　作者：喜洋洋
文案
咳咳，之所以作者无聊地在完结后还改名字，纯粹是不想浪费了这么可爱的图片。另：有爱推销，欢迎点点，洋洋捏小手绢招呼着，啦啦啦
主角：伊夏 ┃ 配角：季然、季画、顾隽奇
类型： 原创-一般-近代现代-爱情

　　天上掉下来个姑姑（修改版）

　　“你还在为必须去上昏昏欲睡的课苦恼吗？你还在为不能用有限的生命去过无限的精彩生活难过吗？对苦恼和难过说不！随你翘公司长期开展代上课、代答到业务，最低的价钱，最高的享受。ps：迎五一，本公司开展包月活动，名额有限，欲购从速。”
　　伊夏心潮澎湃地看着这则广告：“我45°角明媚忧伤地仰望……”
　　卢晓智哼了一声：“行了行了，你都看多少遍了，赶紧抓紧贴出去。”
　　“诶，为什么你不去？”伊夏将一摞广告砸在卢晓智的桌子上。
　　“因为我是总经理，而你是副的。”卢晓智一脸的理所当然。
　　随你翘公司总经理是卢晓智，副总经理是伊夏，一共有两名员工。
　　“桃妖妖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更新，你知道我等这关键的一章，等的一晚上都没睡好觉，你就忍心让我错失第一时间看更新的机会？”伊夏向卢晓智抛了个媚眼，卢晓智缩了缩肩膀：“虽然我很不想，但是不等不告诉你一个十分不幸的消息——刚刚我用你电脑的时候发现你——断网了！”
　　卢晓智的电脑上个周末拿到市区去修，偶尔会用用伊夏的电脑。
　　伊夏迅速冲到电脑前，登陆：网页无法显示。
　　“你说我是拿拖布还拿笤帚去网络中心呢？”伊夏对着再一次断网的电脑怒气冲冲地问卢晓智。
　　卢晓智白了她一眼：“难道你硬的不行打算来软的了？”
　　“你以为我是去给他们打扫卫生？”伊夏换好衣服，“我要去把他们的玻璃砸了！”
　　伊夏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断网，她去网络中心投诉了两次，结果是大白天的也开始断网了。 下楼经过寝室楼阿姨的办公桌的时候，尽管满腔怒气，伊夏还是扯着嘴角给了阿姨一个甜甜蜜蜜的微笑。话说上个星期她们在寝室吃火锅的时候被查违禁电器的阿姨抓了个正着，锅被没收了不说，阿姨还威胁她们要把她们举报到学校，虽然经过一番口干舌燥的游说，阿姨终于同意先把这件事情压下来，但是是谁说的来着，女人都是善变的，从那天以后，伊夏寝室的几个人见到阿姨都像见了给生活费的亲妈一般的亲热。
　　网络中心维修处的两个人，一个在玩仙剑online，一个正趴在桌子上跟周公聊天，伊夏从这边飘移到那边做匀速直线运动，半天也没人理她，她想了一下还是叫了那个正在玩游戏的哥哥。
　　在确认IP不冲突，网络连接没有问题，电脑没有问题，网线没有问题，校园网没有大问题，已经重新启动电脑n次进行了多次失败试验等问题之后，游戏哥哥无奈地对伊夏说：“难道你rp有问题？”
　　伊夏保持着自认为甜美的微笑：“目前还没问题，假如今天还不好的话，我就不保证rp有没有问题了。”
　　游戏哥哥推了推眼镜：“此话怎讲？”
　　“我找生活维权部投诉！”
　　游戏哥哥不为所动：“你急什么啊，这种事情急不来的，在没有网络的时代我们不都过来了吗？稍安勿躁。”
　　伊夏只好改变了策略：“不行啊，我们老师布置了网络作业，上不了网我做不了作业啊，要不哥哥你给我先开个证明，省得明天交不了作业老师骂我。”
　　游戏哥哥打倒了一群敌人后，慢条斯理地说：“你前几天不是到晚上八点才断网吗？那你前几天有充足的时间写作业啊，自己懒把作业拖到后面还让我给你写证明，现在的大学生这都是怎么了？”
　　伊夏看了看四周，没有拖布也没有笤帚。
　　同班的苏苏来交网费，在旁边听了一会这两个人的对话，凑上来：“嗨，伊夏，你干嘛死乞白赖地用校园网啊，用宽带多好，网速快，不断网，用宽带才叫上网冲浪，用校园网就是在西北干旱部洗澡，还是局部清洗。”
　　游戏哥哥不高兴了：“你这个同学怎么这样说话呢？学校明文规定不准用宽带。
　　苏苏攀着伊夏的脖子：“别人不准用，可伊夏可以用，校长是伊夏她叔叔。”
　　游戏哥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成了激动的番茄色：“此话当真？”
　　“是啊，校长叫伊万年，她叫伊夏，他俩不是亲戚吗？你的智商被狗吃了吗？”
　　游戏哥哥显然没明白过来苏苏的逻辑，他一下子想到了侯宝林和侯耀华是父子关系，李亚鹏和李嫣是父女关系，但是思维还没来得及考虑到宋祖德和宋祖英不是兄妹关系，张纪中和张国立根本没有关系。他仔细打量伊夏，校长的某种牲畜过滤排泄物的器官的脸型和伊夏的脸型有那么一瞬间的重合，于是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用天使爱美丽的纯善表情对伊夏说：“放心，你的问题一定会解决的。”
　　临了又加了一句：“马上就会解决的。”
　　伊夏做出了一个矜贵的表情，挽着苏苏走了。
　　出于对苏苏仗义帮助的感激，在经过小卖店的时候，伊夏买了一根棒棒冰，从中扭成两截，递给苏苏一截，苏苏探着头往冰柜里看了看：“其实我还是喜欢吃可爱多……”
　　伊夏一把将苏苏扯出来，出门的时候忽然一个雷劈下来，惊天动地的响。
　　苏苏看了看响晴的天，缩了缩脖子：“不会报应来的这么快吧，我刚撒了个谎就遭雷劈了？”
　　“没事，劈也是劈我，上帝舍不得你这么聪明机智救人于水火的好孩子。”伊夏挺挺胸脯，大有劈就劈我一个人的气势，说完一个雷啪嚓劈下来，正好落到了伊夏的头上。
　　苏苏摇摇伊夏，没反应。
　　“喂，喂！”苏苏喊了两声，还是没反应。
　　伊夏的眼睛直勾勾地向前瞅着，苏苏只好直勾勾地盯着，希望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这是什么朝代？”许久，伊夏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苏苏想，坏了，这个雷把脑子劈坏了。
　　“什么朝代？”伊夏又问了一句。
　　“什么朝代？”苏苏挠挠头，“前不久朝鲜发了一枚导弹……”
　　伊夏热切地盯着苏苏：“你确定这不是清朝？”
　　苏苏确定以及肯定。
　　伊夏有点泄气：“那不是明朝？”
　　苏苏肯定以及确定。
　　“我以为能把我劈穿越了呢。”伊夏叹了口气，眼神无限凄凉。
　　晃荡回寝室，阿姨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伊夏！”
　　伊夏身上一寒，坏了，出门的时候忘了把电吹风锁起来了。
　　“伊夏，你过来！”阿姨向伊夏招了招手。
　　“阿姨我……”伊夏考虑是不是应该先说，阿姨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我辜负了阿姨的关心，学校的教育，党的悉心栽培……不行不行这样不行，这种话，阿姨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应该这样说，我用吹风机实际上是想打入敌人内部，不打入敌人内部怎么知道还有谁用吹风机呢？阿姨我向你检举揭发，402的吹风机是藏在衣柜里的，403的吹风机是藏在右边数第一个抽屉里的，404的吹风机是用过之后就塞进被窝里的。
　　阿姨没理伊夏，侧过头对一个中年妇女说：“这就是伊夏。”
　　难道违禁电器的事情都检举到后勤相关部门了？难道自己这么不幸遇上了半个月一次的后勤领导大扫荡？伊夏心里发苦，苏苏咬着棒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含含糊糊地说：“我先回去了啊？”
　　伊夏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满脸微笑地对着中年妇女。
　　“这是你姑。”寝室阿姨简短介绍。
　　开什么玩笑？伊夏的嘴巴抽了抽，她奶奶就生了她爸一个儿子，难道多年不联系，她老人家又老年得女了？看年纪不像啊，眼前这位中年妇女的年纪应该比她爸的年纪还大。
　　中年妇女的眼中一片长辈的和蔼可亲，嘴巴嗫嚅着，似乎还有那么一丝让人心痛的希冀。
　　伊夏犹犹豫豫地叫了一句：“姑姑……”
　　“大侄女，你好。”
　　伊夏一惊，这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怎么这么卡哇伊？想当年她上初中的时候，每次接电话，那头她的同学都会在听到她“喂”的一声后礼貌地说：“阿姨，我找伊夏。”
　　裤子被什么东西扯着，伊夏低下头，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个五六岁小丫头从中年妇女的身后探出身子，小手正抓着伊夏的裤子。
　　樱桃小丸子的头，机器猫的裤子，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伊夏忍不住掐了掐小丫头肉呼呼的脸蛋。
　　“侄女，你咋不说话啊？”小丫头声音清脆，落在伊夏的耳朵里，汗毛噌的一下都竖了起来。
　　“你，你，你，你叫我什么？”伊夏语无伦次。
　　“侄女呀。”小丫头笑容甜美，“我叫季画，你叫啥呀？”
　　伊夏呆在当场，半晌无言。
　　季画不乐意了：“好了，我早知道你叫伊夏了，问你只是出于礼貌，对长辈怎么能是你这样的态度？
　　伊夏只好把求助的目光落到中年妇女的身上。
　　“她妈妈的爸爸是你奶奶的舅舅。”中年妇女解释着。
　　她妈妈的爸爸，那就是她姥爷，她姥爷是我奶奶的舅舅……她妈妈是我奶奶的表妹，我奶奶的表妹，我应该叫姑奶奶，她是她妈的女儿，我应该叫姑姑……
　　伊夏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才想明白这复杂的关系，用简短的话对这种关系进行了总结：“就是她的妈妈是我奶奶的表妹。”
　　“我就说吗，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好了，你姑姑我送到了，我已经买了下午回黑龙江的火车票，你也不用请我吃饭了。”
　　伊夏一下子蒙住了：“你什么意思？”
　　中年妇女往出迈的半步又缩了回来，不过身子明显前倾，做了一个准备走的完美预备式：“她妈妈上个月去世了，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我们居委会找了一圈就找到了你一个亲属，以后这孩子就由你照顾了。”
　　伊夏彻底傻了，她的逻辑是：她妈妈去世了——没有亲人了——和她有点关系的就是伊夏了——伊夏要照顾她
　　“不是，你究竟什么意思？”伊夏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中年妇女明显不高兴了：“刚夸完你聪明，咋就笨了呢？多简单的事啊，以后你姑姑就归你照顾了，到她满了十八周岁，你就不用管了。”
　　她满十八周岁，就不用照顾她了，伊夏好不容易寻思过味来，狂吼：“我都养不活自己，怎么能养得活她？没亲人就送孤儿院啊！”
　　伴着伊夏急如闪电般暴怒的尾音是季画的嚎啕大哭。
　　“你这同学不能好好说话啊！”阿姨见不得伊夏欺负这么小的女孩，进出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了伊夏的身上，她只好尴尬地蹲下身去：“乖，不哭啊，你侄女我是真的有困难。”
　　“我不去孤儿院，我不去孤儿院……”
　　看到季画伊夏才知道什么叫泪如泉涌，实际上说泪如泉涌都不准确，应该是山洪暴发。
　　伊夏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面巾纸，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劲往季画的脸上抹，季画挣扎不过，任凭伊夏在她的脸上忙活，眼泪却流得越来越凶了。直到伊夏闻到道空气中氤氲的芥末味才想起来她今天中午吃的是寿司，貌似擦完嘴后舍不得丢掉，顺手将纸巾塞进了裤兜里了。
　　季画的眼睛被辣得通红，她一把推开伊夏的手，从胸前的兜兜里掏出了小手绢。
　　“对不起啊，真对不起。”伊夏看到季画小鹿般的眼睛变成了兔子眼满心的愧疚，等她安慰好季画的时候才发现，那个中年妇女早就已经走没影了。
　　伊夏万般无奈的看着季画，一大一小两个人对视了三分钟，最后她只好将季画带到了自己的寝室。
　　“上工上工，不劳动者不得食，下午两点之前把这些广告都贴了啊。”卢晓智将那一摞广告塞到伊夏的手里，一扭身看到门口的季画吓了一跳，“这谁啊？你不是从青志协退出来了吗，怎么还给农民工子女上课啊？”
　　“那是我姑姑。”伊夏简短解释着，奔到电脑跟前打开页面，输入登录密码，上线成功！
　　“我能上网了，小智，我能上网了！”伊夏拍拍处在呆滞状态的卢晓智。
　　“她是你什么人？”卢晓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姑！”伊夏登上qq后，打开一个文学网站，桃妖妖终于更新了！
　　“关键时刻啊，关键时刻你知道吗？这一章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伊夏不错眼地盯着屏幕，“我就说嘛，男二号没戏！”
　　在西安念书的媛子看到伊夏的qq在线，跟她打了个招呼，对话框上显示着对方要给伊夏传东西，伊夏点了接收，看了看名字：“cang hai yi sheng xiao”
　　“你听听，我觉得非常好听！”媛子热心推荐。
　　不就是《沧海一声笑》吗，伊夏听过声嘶力竭版的很多遍，她胡乱地应了一声，没管它。
　　季画走过来盯着电脑屏幕，侧着脑袋问：“你看的是耽美吗？”
　　伊夏愣住了，她和卢晓智对视了一下，摸摸季画的小脑袋，干笑一声：“现在小孩子知道的就是多哈。”
　　那边媛子发来消息：“你听了吗？”
　　话说媛子真是神人，好像在这边有监控似的，伊夏的所有的举动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有一次话题起沉重了，伊夏的眼睛不自觉地就出汗了，媛子那边马上发过来：“夏夏别哭！”顿时把伊夏摇摇欲坠的眼泪吓回去了。
　　“听了听了。”伊夏赶紧回应，为了表示真实性，她又加了一句，“真是好听，那歌词写得真有味道。”
　　季画凑上来，表情一派天真烂漫：“我不但知道耽美，我还知道百合呢！”
　　看到卢晓智古怪的目光，伊夏觉得身为这孩子的远房血亲，有点面子下不来，哼哼道：“你就不能说点符合你这年龄说的话吗？”
　　qq的声音响起来，媛子那边发了一句话：“我给你发的是曲子……”

　　一地鸡毛

　　说完这句话后，媛子的头像暗下去了。
　　季画笑眯眯地看着伊夏：“那就问个单纯点的问题，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卢晓智凑过来，掐了掐季画胖乎乎的脸蛋：“我向你保证她没有，理由有两点，一，这学校阴盛阳衰，二，这学校美女如云。”
　　季画仔细端详了伊夏半晌，十分沉痛地说：“长成这样确实有点困难。”
　　伊夏很郁闷。
　　她属于那种没入人群就会消失在人海的那种人，中考结束的时候，她在门口看到了等待他们的物理老师，老师看到她很兴奋，一个箭步就迎了上来，她当时的激动真是无法用语言表达，这老师教了她两年，在课上一共提问了她三次，没有一次叫出她名字的，在结束初中时代的最后一天，伊夏终于可以证明自己的存在了，老师停在伊夏面前，给了她一个慈父般的笑容：“王蕾，物理考得怎么样？”
　　想到这里，伊夏愤愤不平的骂了一句：“靠！”
　　季画纯净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伊夏，嘟着嘴巴不满地说：“你怎么能骂人？”
　　伊夏有点慌，虽然在公共场合的时候她也会经常听到周围人对她言辞粗鲁的指责，但是她可以安慰自己，这些人只不过是装成道貌岸然的样子罢了，在家里十有八九也常常问候别人的祖宗。对着季画这么点的小人可不一样，她们俩是不对等的，她是成人，季画是小孩，被一个小孩子指责是非常丢脸的事情，因为名人们总说孩子是天使，是最纯洁的，所以很轻易地就能看见成人的龌龊，就在此刻伊夏觉得自己龌龊了。
　　卢晓智不愧是伊夏身边须臾不可离开的朋友，她赶紧郑重其事地解释：“段玉裁说‘今俗谓相依曰靠，古人谓相背曰靠。’伊夏是想靠靠你让你抱抱安慰一下。”
　　伊夏赶紧点头：“哎呀，你看我学古代汉语学傻了，忘了考虑是否通俗了，我应该说靠一下哈。”
　　季画还是觉得很怀疑：“可是我妈妈说‘靠’是骂人的话……”
　　“那你一定听错了，你妈妈一定说的是‘操’，你要记住啊，这个词是一定不能说的，好小孩不说这么粗鲁的话。”
　　“是是是，其实我们学中文的骂人从来都不带脏字的！”伊夏满脸堆笑，应和卢晓智。
　　对门的女生在走廊打电话的声音正接着伊夏的尾音传进来：“是是是，我理解，不就是分手嘛，就像你说的，我配不上你，谁让你长得像卫玠似的，我也担心你走大街上被人看死了。就你这长相，不生在唐代都白瞎了，有你中国历史就被改写了，要我说找男宠就应该找你这样式的，你要活在那时候，什么薛怀义什么张宗昌都没戏……”
　　季画听不懂，瞪着迷茫的大眼睛，看看卢晓智，又看看伊夏。
　　“季画，你家里真的没亲人了吗？”伊夏认为和季画解释这些话有点难度，所以干脆去谈正题。
　　季画马上戒备地看着伊夏，额前剪得齐齐的刘海随着不断摇晃的脑袋一下一下荡漾。
　　“你爸爸呢？”伊夏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她和父亲那边的亲人早就断了联系，只是隐约听说奶奶在几年前去世了。
　　“不知道。”季画小嘴一扁，又要哭了。
　　“姐姐，你别哭好不好？”伊夏觉得头疼，看到季画泫然欲泣的表情又觉得可怜，伊夏的母亲在她读大学那年过世了，对着成为孤儿的季画，伊夏有那么一点同病相怜。
　　伊夏这话明显慢了半拍，季画的嘴巴撑大，眉毛蹙成一团，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我想妈妈，我想妈妈，妈妈……”
　　伊夏撑着头，对着天叹气：“你不去演琼瑶的言情剧真是可惜了。”
　　卢晓智看不下去，拿了毛巾给季画擦脸，十几分钟后，季画的眼泪才收住，捏着毛巾抽抽搭搭地哭。
　　看伊夏不理她，委委屈屈地说：“你不应该管我叫姐姐。”
　　伊夏搓着手，恼也不是，骂也不是，盯着季画，半晌叹了口气：“真是欠了你们家的。”
　　同寝室的箫旸推门进来，看到季画，凑过来抱抱，亲亲热热地说：“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真可爱。”
　　季画咧着嘴巴一乐，对卢晓智说：“你们学校还真是美女如云啊，这就飘来一朵特别大的云。”
　　“嘴巴真甜。”箫旸拿梳子给季画梳了梳头，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堆零食，“吃吧。”
　　伊夏索性不再管季画，自己对着电脑更新自己的新文。
　　她在网上贴的第一个叫《当亚当爱上女娲》的文点击率不错，她决定再接再厉，写第二本，名字就叫《当伏羲爱上夏娃》。
　　“听说了吗，纪晴和数学系的帅哥分手了。”箫旸边喂季画吃果冻，边开始八卦。
　　“听说了，听她在走廊打电话说的。”卢晓智凑过去，拿了一个凤梨味的果冻，“听说那位帅哥迷上了西语学院的院花，不过听说院花和学生会的会长安宁有那么一点小暧昧。”
　　伊夏飞速打字的手顿了顿。
　　“之前就觉得纪晴和数学系的帅哥不是很搭配，听说追求数学系帅哥的女生有一个连，纪晴太平凡了，数学系帅哥当初跟她在一起也就是图个新鲜。”
　　伊夏这回连打字的心情都没有了。
　　一个叫喜羊羊的网友申请加她，她点了同意。
　　对方是个女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了两句，忽然就说到了找男朋友的问题。
　　喜羊羊说，听过《十不爱》吗？接着发了一段话过来。
　　一种男人不能爱，出身豪门长得帅
　　二种男人不能爱，斤斤计较很市侩
　　三种男人不能爱，亲爹亲娘都能卖
　　四种男人不能爱，有了俩钱就腐败
　　五种男人不能爱，掌握不住裤腰带
　　六种男人不能爱，背着老婆藏外块
　　七种男人不能爱，有了孩子当意外
　　八种男人不能爱，拈酸吃醋脾气坏
　　九种男人不能爱，轻易就能说出爱
　　十种男人不能爱，谈到结婚人不在
　　又聊了两句，伊夏决定引这位喜羊羊为自己的知己，她马上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灰太狼。喜羊羊回复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伊夏问喜羊羊，我喜欢一个人，喜欢很久了，你说我应该告诉他吗？
　　暗恋就像粉刺，不出头永远好不了，赶紧告诉啊。
　　可是我觉得我跟他的条件差太多。
　　那人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就告诉他啊，配不配得由他自己决定，你操哪门子心？
　　也对……
　　伊夏第一次遇到那人的时候是在高中的西门，门小，也就一米半的宽度，伊夏想进去，那人想出去，伊夏第一个反应是向左，谁知道那人也向左，伊夏愣了一下，不经意地看向对面的男生，额前有一缕碎发遮下来，在清瘦的面庞上遮出了一道阴影，唇微微抿着，嘴角上扬，似笑非笑的表情，伊夏回过神，向右面躲了一下，对面的男生恰巧也躲向右面。如此反复了三次，两个人都定在了那里异口同声地说：“你先过。”
　　后来伊夏知道，那人是大她一届的安宁，她像着了魔似的拼命打听安宁的消息，高中毕业的时候，伊夏只填了安宁所在的这所学校。
　　大一的时候伊夏听说安宁报了电脑二级辅导班，她也跟着报了。
　　坐在安宁的对面，伊夏总偏着头悄悄打量安宁，额前的那缕碎发剪短了，清爽干练的模样。出门的时候，安宁冲伊夏笑了一下，左颊有个浅浅的酒窝：“我记起你了，咱们是同一所高中的，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中午我们在学校门口躲了好几次。”
　　伊夏强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装作不在意地说：“哦，是你啊，我也想起来了。”
　　校运动会的时候，伊夏听说安宁报了八百米，她守在跑道旁边比参赛的安宁还紧张，终于，安宁以第二名的成绩冲到了终点，伊夏兴奋地拿着纯净水走过去，此时安宁已经被同学围了起来，她只能远远看着，人群终于散开了，安宁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伊夏，阳光强得耀眼，他笑着走过去，看看伊夏手中没开封的水：“是给我的吗？”
　　伊夏有点羞涩，慌忙掩饰：“不是不是。”
　　看到安宁额上挂下来的汗珠，伊夏赶紧将手探向背包，抓了东西递过去：“给你面巾纸。”
　　“谢谢……”安宁伸过去的手停在了那儿，红晕从脸颊晕染到耳根，伊夏觉得奇怪，看向手里，马上落荒而逃——她一激动，掏出来的居然是卫生巾。
　　这件事以后，伊夏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敢联系安宁，还是安宁若无其事地打电话来邀请她参加同学聚会。
　　第一次知道安宁暗恋西语学院的院花时，伊夏买了啤酒在阳台坐到半夜。
　　安宁矜持着，一直没有向院花表白，伊夏沉默着，像妹妹一样守在安宁身边。
　　对伊夏来说，这样其实挺好。
　　“伊夏，你想什么呢？”季画吃得有些撑了，看伊夏傻呆呆的样子，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不用管她，创作呢，佛洛依德说‘文学是性欲的升华’她现在正升华着呢。”卢晓智试了试电脑，终于可以连上网了。
　　季画摇着脑袋想了一下问：“什么叫性欲？”
　　箫旸瞪了卢晓智一眼：“跟孩子说话，用语要纯洁。”
　　卢晓智有点尴尬，摸着头发不知道怎样跟季画解释。
　　天色暗下来，伊夏泡了一包方便面胡乱吃了，季画吃得有些撑，让箫旸帮她打开电视，看《名侦探柯南》。
　　楼道里忽然忽然间人声鼎沸，脚步声嘈杂，卢晓智打开门，看苏苏正跑过去，一把拽着她的袖子把她扯回来。
　　“着火了？”卢晓智探出头去看，一点浓烟都没有，楼道里的阳台上挤了黑压压的脑袋。
　　“快点过去看，学生会主席安宁向西语学院院花杜晓晓告白，本学校继五十年校庆之后最重大的事情之一，拿上相机，你也快点过来吧。”苏苏推开卢晓智冲到了人群里。
　　伊夏半天才反应过来，木木地走出去，苏苏成功地挤到了最里面，看到伊夏，把她拽了进去。
　　楼下用蜡烛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安宁站在心中捧了一大束玫瑰花，他身后站了的朋友将焰火点燃，一瞬间，千束竞放照亮了夜空。
　　“快看，杜晓晓出来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伊夏看过去，杜晓晓果然站在离安宁不远处，焰火照亮了她的面庞，她羞涩地垂着眼睑，手轻轻按住将要飞扬的发梢。
　　“真是漂亮啊。”卢晓智在后面叹了口气。
　　一只孔明灯放了起来，下面拖了条幅，墨黑的大字：“晓晓，我爱你！”
　　人们看到飞上天空的灯终于与星空融为一体，大声欢呼起来，又一轮的烟花绽放，杜晓晓被同学推搡过去，安宁一把拉过她，两个人夹着玫瑰花拥抱在一起。
　　口哨声、掌声、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伊夏默默地退出去，将人群中叫嚣的“吻她，吻她”关在了寝室门外。
　　没有啤酒，伊夏搬了板凳坐在阳台上，箫旸走到伊夏身旁感叹：“难怪偶像剧里一定要放烟花呢，女孩子哪有不爱看的。”
　　伊夏没有回答，许久，她搬着凳子回到寝室，安静地说：“今天我失恋了。”
　　箫旸和卢晓智面面相觑，她们隐约知道伊夏喜欢安宁，不过今天晚上才真正得到了证实。两个人不知道怎样安慰她才好，还是季画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了不起的，伊夏你别伤心啊。”
　　伊夏垂着头，“小智，你说暗恋算是初恋吗？”
　　“这个……下次恋爱要是不如这次就把这次算初恋，如果超过这次，那下次就算初恋。”卢晓智回答。
　　伊夏不再说话，许久她们看到伊夏的肩膀在微微的抽动。
　　季画走过去，说了一句：“靠！”
　　然后用小小的身子从后面抱住伊夏。

　　好看的男人是要拉出来溜溜的

　　伊夏的失恋情绪没持续多长时间，因为更令人头疼的现实问题摆在眼前，当人的物质诉求告急的时候，精神上的打击就算不了什么了。
　　晚上伊夏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改怎样解决季画的问题。
　　她想了n种方法。
　　第一种，直接送到孤儿院。是不是狠了一点？伊夏有点觉得良心不安，但是以她多年看文的经验来说，孤儿院也是一个让人麻雀变凤凰的好地方，比如说男主事业有成、年少多金，一天忽然抽风了去了孤儿院，在孤儿院看到了天使一般的女主，他冰冷的心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像冬日里看到了阳光般，暖流像过电一般从头到脚来来回回在身体里转了几圈，于是他将女主角收养回去。女主小鸟依人般地在男主身边长大，男主渐渐发现他喜欢上了女主，但是女主纯洁得像白痴，还和别的男同学纠缠不清，最后在一个男同学送女主回家的晚上，男主终于忍不住将女主“吃”了（想到这里，伊夏恶寒了一把），最后两个人经历了千回百转的悲欢离合终于喜结良缘。再比如说，男主还是一个小男孩，正宗的富家第二代，两个小孩子初次见面就对上眼了，两个人青梅竹马般地一起长大，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但是一个富家千金盯上了男主，搞了一系列的破坏，譬如，将男主灌醉了拐带上床，然后使用了种种手段逼迫男主和女主分手，（手段包括：故意让女主看到她男人和女配带床上的画面，或者女主有幸没看见，但是女配在两个月以后，恰巧在男主女主要守得云开见明月的时候告诉女主，她怀孕了，是男主的孩子。）结果是女主伤心远遁，男主痴心不悔，在兜兜转转几年以后，两个人终于见面，经历了种种磨难之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是想到催泪作用超过芥末油的韩国悲情细腻无敌感动中国女性同胞的电视剧《天涯海角》，伊夏还是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第二种，伊夏自己收养。伊夏在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弄个小孩来养养，不过前提是，伊夏年过三十人仍旧待字闺中，月收入过万，享受着豪宅名车，养小孩就像养吉娃娃一样。伊夏自己在心中核计了一下目前的条件，待字闺中不假，傍晚时分刚遭受了失恋，但是距离年过三十还有十年的光阴，二姨每个月8号给她往卡里打六百块钱，伊夏要用这六百块钱吃饭生活，如果加上季画，那就意味着伊夏温饱的生活水平调到贫困线以下。豪宅是十平米的四人容量寝室，至于车，伊夏现在连人力做功的那种都没有。
　　五个条件里只有一条满足，伊夏马上将这条否定了。
　　第三种，拜托给二姨。伊夏的成长史，是改革开放以来无数受资产阶级荼毒抛妻再娶的无良商人前妻子女的血泪史。为此，伊夏的妈妈和伊夏爸爸那边的亲人完全断绝了关系，伊夏妈妈行三，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伊夏大姨据说没满月的时候就夭折了，伊夏妈和伊夏二姨的感情非常好，两家又住在同一座城市经常走动，所以伊夏二姨见证了伊夏妈养育女儿的艰辛历程，伊夏二姨对伊夏爸爸的痛恨历久弥新，并且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在伊夏上大学走之前已经听二姨将所有跟伊家有关的人都骂了四五个来回。
　　第三种看来也不行。
　　寝室1号床的人转专业搬走了，空出来的这张床可以暂时解决燃眉之急，季画睡得不踏实，模模糊糊说了句什么，伊夏没听清楚。
　　伊夏翻了个身继续想，想来想去没什么头绪，她有个特点，晚上一想事情就兴奋，一兴奋就睡不着觉，当她决定先不想的时候已经兴奋了，双眼瞪得锃亮看着屋顶。
　　有人告诉过伊夏，睡不着觉的时候可以数绵羊，于是她开始先建农场，后来来了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最后农场里跑满了白花花的羊，多少来着，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还没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订的闹钟铃响了。
　　上午是古代文学史课，伊夏带着季画在食堂吃了早餐又把她送回去后才爬了六楼去上课，后边的座位都坐满了，伊夏只好坐到了第一排。
　　老师讲的是元代文学，放了京剧《窦娥冤》的选段，伊夏困得要命，最后终于在窦娥在法场撕心裂肺地痛骂苍天的过程中睡着了，她还做了梦，梦到安宁拉着杜晓晓的手在学校后面的月牙湖边漫步，两个人不时互相深情凝视一眼，她在后面悄悄跟着，眼睛似乎有些湿，忽然杜晓晓回过头来，瞪着美目，伊夏吓了一跳，赶紧躲到了树后，半晌，她悄悄探出头来，正对上一张惨白的脸，居然是窦娥，窦娥满脸含怨，指着伊夏：“亚洲都觉醒了，你咋还沉睡呢？”伊夏吓得准备夺路而逃，不曾想衣服被树枝刮住了，她使劲拽自己的衣服，树枝动了动，捅了捅她。
　　伊夏一激灵醒了，苏苏的手指还放在她的背后，伊夏往后依靠，手指戳了个严严实实，她嗷了一声，回头对苏苏怒目而视。
　　苏苏向她使了个颜色，示意她回头，她茫然地回过头去，老师弯着腰看着她：“请起来回答问题吧。”
　　伊夏慢慢腾腾地站起来。
　　“我刚才问的是，看完这段《窦娥冤》你有什么感受。”老师重复了一遍。
　　“啊。”伊夏努力回忆，“挺好的。”
　　“哪里挺好的。”老师很有耐心。
　　“唱的挺好的。”伊夏硬着头皮回答。
　　“唱的怎么好了？”老师不依不饶。
　　“声音挺大的。”伊夏刚开始因为窦娥的声音太过惊天动地一直有没睡着。
　　老师无奈了，示意让她坐下，拿出点名册说：“我再叫一名同学回答，12号，12号同学来没来。”
　　伊夏惊魂甫定，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听老师提问别人，半晌下面还是没人回答，老师有点失望：“那我记旷课了，看来这位同学没来。”
　　苏苏小声在伊夏身后说：“你不是12号吗？”
　　伊夏猛地反应过来，噌的一下站起来：“老师，我来了！”
　　老师看到站起来的伊夏，脸僵了一下：“怎么还是你？”
　　上完课回到寝室的时候，阿姨讲伊夏叫住让她尽早解决季画的事情，学校的寝室是不收留外来人员的，伊夏无精打采地答应会尽快想办法。
　　季画在寝室里没心没肺地看电视，看到高兴的地方不时笑两声，伊夏蹙着眉，心烦意乱。
　　“失恋的忧伤还没过去吗？”季画凑过来关心伊夏。
　　伊夏不愿意理她，打开电脑更新自己的《当亚当爱上女娲》，心烦意乱的也没什么思路，关了电脑，蒙头睡觉。
　　学习委员在楼道里喊：“大家下午别忘了去图书馆报告厅听报告啊。”
　　伊夏转了个身，不想理会，学习委员用适量的声音自语：“哎呀，我得回去拿点名册，辅导员说他要点名的。”
　　伊夏“腾”的从床上起来，低声骂了一句：“你够狠！”
　　拾掇了一下晃悠出门，图书馆门口停了一辆奥迪，大红的车身，非常招摇，伊夏凑过去，对着车窗整理了一下头发，走了两步看到奥迪的标志四个圈，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奥迪是四个圈不是五个圈呢?”车中的人推门出来出来，接口道：“五个圈的是它哥哥，奥运。”
　　伊夏吓了一跳，一个年轻男人斜倚着门，浅粉色得到衬衫，挺直的鼻梁上架了一幅金丝眼镜，修眉俊目，嘴角噙了一丝笑意。
　　刚刚走过去的两个女生忍不住退回来，仔细看了看他，小声赞叹。
　　“这是你的车？”伊夏忍不住问。
　　男子仔细打量了一下车身，有些讶异：“怎么了？”
　　“男人开这种颜色的车，品位还真是诡异。”伊夏丢下这句话，径自走了。她讨厌长得漂亮的男人，因为长得漂亮的男人让女人没有市场，尤其是像伊夏这样长得不出众的女生。她曾经对卢晓智说：“男人要都长得漂亮的话，就应该全部灭绝，剩下女人自相残杀好了。”卢晓智不以为然：“如果男人都长得漂亮的话，就不是男挑女，而是女挑男了，这多好，你可以非常容易在大街上拉个帅哥回家。”
　　伊夏想想也对，但是由于全世界的男人并不是都长得漂亮的，目前在大街上拉个帅哥回家的概率等于彩票中五百万，所以伊夏对美男的仇视还在继续。
　　韩剧最要不得的一点就是长相平凡，出身寒微的灰姑娘女主最后被两位非常出色的男人爱上，在经历了一番惨烈的争夺之后，男主终于抱得灰姑娘归。这样的剧情影响了一代80后的女孩子，当然也相应影响了80后的男孩子，因为女孩子坚持相信，早晚有一天，她们的王子会被自己特殊的气质吸引，男孩子则一直默默在旁边念叨，其实我们也是王子，只不过现在还处于青蛙阶段。
　　虽然伊夏对那个男人非常嫉妒，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让下一本书的男主角照着这个男人的样子长。
　　报告厅里一位年迈的教授正在慷慨激昂地陈词，伊夏找了一个最靠近门的地方坐下了，她扫了一下周围的人，都不认识，倒是后一排右面的人有些眼熟，看起来像纪晴的前男友。
　　前面大屏幕上打出的是“应用数学与网络编程”
　　昨天qq群上明明通知的是“英美文学比较分析”，图书馆报告厅没错，讲座也没错，伊夏看了一下手机：10点30。
　　反应过来出错了以后，伊夏猫着腰闪身出去，开奥迪的男人正推门进来，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伊夏嗅到了淡淡的古龙香水味。
　　报告厅了男男女女沸腾起来，伊夏出去的时候，听到教授激动地介绍：“这是我的得意门生顾隽奇。”
　　名字还好，不过当自己小说中的男主话，要取个令人怦然心动的名字，什么名字怦然心动呢？最好是复姓，南宫、上官、欧阳、东方……
　　西门也行，要不是慕容？
　　根据伊夏的经验，在武侠小说里，复姓一般是做不了男主的，虽然都是典型的小白脸，出场也都是玉树临风，但总是逃脱不了男配的命运，慕容复算一个、西门吹雪算一个、欧阳克算一个、东方不败（暂且算是男人吧）算一个……
　　但是言情小说就不一样了，复姓的男人总是很拉风，就姓上官好了，伊夏喜欢水若寒这个名字，就叫上官若寒……
　　故事是这么展开的……
　　伊夏在图书馆阅览室晃悠了一圈，看了看时间，决定去食堂。
　　图书馆门口那男人的车还在。
　　食堂今天有她最喜欢吃的鸭脖子，打菜的师傅明显心情不错，给伊夏慢慢舀了满满一勺，伊夏下意识地看看门外的天，太阳正中，看不出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伊夏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动嘴开始吃的时候，食堂的第一拨人潮涌了上来，伊夏舒舒服服地吃着，咸淡正好，火候适中。
　　“我可以坐这里吗？”伊夏觉得声音有点耳熟，抬头一看，竟然是顾隽奇。
　　顾隽奇冲伊夏微微一笑，让她不禁想到了一部小说《微微一笑很倾城》。
　　她抹了抹嘴，有点恶意地说：“对不起，这里有人了，她们一会就过来。”
　　顾隽奇端着盘子眉心微蹙，继而展颜一笑坐在了伊夏对面：“我先在这里吃，一会你朋友来了，我就让开。”
　　伊夏噎了一下，继续埋头啃她的鸭脖子，她吃得很慢，期待顾隽奇可以先离开。谁知道顾隽奇吃得也很慢，夹菜的动作优雅异常，而来周围许多女生冒着红心的目光。
　　还剩下最后一块鸭脖子，伊夏缓慢地夹起来，在嘴里唆了一下汤汁又吐了出来，谁知道鸭脖子在餐盘的边缘碰了一下，跳到了顾隽奇的餐盘里，在顾隽奇在米饭里打了个转，沾了一身米粒停住了。
　　顾隽奇与伊夏同时停住了筷子。
　　伊夏尴尬地望着顾隽奇的餐盘，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顾隽奇盯着餐盘五秒左右，最终站了起来。
　　“你，你先别走！”伊夏焦急地呼唤顾隽奇。
　　顾隽奇停下来非常有风度地笑笑：“没关系的，我已经吃饱了。”
　　“我的意思是……”伊夏脸涨得通红，“让我把那块鸭脖子夹回来，我还没吃够……”
　　顾隽奇呆在那里，脸颊忍不住抽搐起来。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季画的事情迟迟没有解决，后勤这边已经催促了好几次，伊夏每天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见谁都像欠了自己银子似的。
　　趁季画到楼下玩去了，箫旸给季画伊夏支招。
　　“你去打听打听季画爸爸那边的消息，如果她爸爸还在的话，交给他是最好的了。”
　　于是伊夏考虑了一下给二姨打了电话。
　　“没钱了？”二姨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伊夏干笑了两声，季画在这里要吃要喝，她的衣兜马上就要干净了。
　　“你哥下个月要结婚。”二姨的话没说完，伊夏已经知道了潜台词，她马上打断二姨的话：“不是钱的问题，我想问点事。”
　　“哦。”二姨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爸爸……”伊夏顿了顿，“我爸爸有消息吗？”
　　二姨那边许久没说话。
　　“我不是想找他，这么多年了，只是随便问问。”伊夏赶紧说。
　　“其实五年前你爸爸来找过你们，但是你妈妈不想见。”伊夏二姨缓缓说道，她觉得伊夏的爸爸有责任承担伊夏的教育生活等费用，可是伊夏妈妈死活都不想和伊夏爸爸再有任何联系。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个人曾经找过她们。
　　心一下子乱了，那个人，她的身上有他的一半血脉，幼年的时候，每每想到她，都是思念与怨愤交杂的泪，然而十几年过去了，那个人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抽象的名字。
　　“如果你想找他……”伊夏二姨迟疑道。
　　“不用，我不想找他。”伊夏马上拒绝，她知道妈妈不想她和那个人有任何的牵绊。
　　伊夏的二姨叹了口气：“那随便你吧。”
　　那边要挂电话了，伊夏才忽然想起来：“对了二姨，你知道我奶奶表妹的事情吗？”
　　“你奶奶的表妹，谁呀？”伊夏二姨有些摸不着头脑。
　　“叫，叫伊莉的。”伊夏提示，她听季画说，她和妈妈同伊夏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伊夏的二姨仔细想了一下：“哎呀，我想起来了，伊莉是吧，好像以前在民政局工作来着，长得挺漂亮的，后来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就大了肚子，任谁也不知道那孩子是谁的，听说前一段时间出车祸死了，你问她干啥？”
　　“没事没事，啊，二姨，我去上课了，再见！”伊夏匆匆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卢晓智关心地问。
　　“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伊夏叹气，“不过估计季画妈妈像张爱玲爱上胡兰成一样，有一段让人闻之心碎的爱情故事。当然，季画的妈妈才华虽然不及张爱玲，长得却赛过翁美玲，伊夏的爸爸的才华及不上胡兰成，长得应该也是郭富城那个等级了，金童玉女，珠联璧合，可惜‘彩云易散琉璃碎’，男男女女的爱情不都大抵如此嘛。”
　　媛子在qq上建议她在寻亲网上求助一下，虽然希望渺茫，好歹一试。
　　于是伊夏写了一个感天动地的寻亲启事发了上去。
　　楼下喧哗声大作，伊夏以为又是哪个人在告白，懒得理，箫旸到阳台上看了一下，大叫：“伊夏快过来，坏了！”
　　“还能坏到哪去，难道是咱们被没收的锅被阿姨卖破烂了？”伊夏挪过去，箫旸看得着急，拽了她一把：“你看，那是不是季画？”
　　伊夏探着头看过去，后勤部长正伸着指头捅季画的额头：“谁家的小兔崽子，你妈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季画梗着脖子，额头上被噌破了一块皮：“我没错，是他先动手的！”
　　后勤部长身后缩了个小男孩，比季画大一两岁的样子，脸上的抓痕纵横交错。
　　“你还敢说你没错，你把我儿子都抓成这样了。”后勤部长心疼地摸着儿子的脸。
　　季画恶狠狠地看着小男孩，指着他说：“你是不是个男人啊，居然动手打女人，打不过就去告状，你有没有点担当啊！”
　　小男孩大概觉得委屈，嘴巴一扁，嚎啕大哭。
　　“臭丫头，你还敢说……”后勤部长扬起了巴掌。
　　伊夏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她穿着睡衣跑了出去。
　　后勤部长明显是想吓唬吓唬季画，巴掌迟迟没落下来，伊夏正好赶得及将季画拉到自己身后。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小不懂事。”伊夏忙不迭地给部长鞠躬赔礼，季画瞪着大眼睛大叫：“我又没错，干嘛要给他们道歉！”
　　“你还敢说！”伊夏狠狠瞪了季画一眼，转过头，摸摸小男孩的头：“疼不疼啊，姐姐带你到医务室检查检查？”
　　“你是她什么人？”后勤部长冷着脸问。
　　“呃，是我一个亲戚。”伊夏简单介绍。
　　“哦，我明白了，是不是就是那个一直赖在这里的小孩，今天给我送走听到没，今天不送走，你就走!”后勤部长抱起儿子，恨不得将季画吃了。
　　随后跟过来的卢晓智非常气愤：“你凭什么让伊夏走啊，伊夏是这里的学生，她有权利住在这里！”
　　伊夏拉了拉卢晓智，示意她不用再逞口舌之争了，后勤部长给了卢晓智一个你不信就试试的表情抱着儿子走了。
　　伊夏带着季画刚上楼，寝室阿姨就敲门进来，给了伊夏送走季画的最后通牒。
　　看着季画一脸死不悔改的表情，伊夏满腔怒气：“现在好了吧，你不想去孤儿院也得去，收拾东西，马上走！
　　“是他先动手打我的！”季画已经带了哭腔，“他先打我的，我才还的手。”
　　“他无缘无故怎么会打你，做错事还不承认，就没见过你这么招人烦的孩子！”伊夏想到这几天的生活被季画搅得一团乱，心里堵着一口恶气。
　　“哇”的一声，季画终于忍不住哭了，卢晓智和箫旸赶紧凑上来哄她。
　　“还哭，憋回去！”伊夏恨不得给这个难缠的孩子一巴掌，季画好像是被伊夏狰狞的表情吓住了，那一声还没哭出去，硬生生地憋回去，胸脯一抽一抽的：“他坐在凉亭里，埋着头，我以为他心情不好，我就想安慰他抱抱他……我真、真的没骂他，一，直没有小朋友跟我玩，我，很想找他玩的，然后、然后我就说，靠，他就说，你怎么，怎么骂人，我说，说，我没骂人，他说我骂了，我说，我就靠了，靠你怎么了……”
　　伊夏扶着头看了看卢晓智，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季画不哭啊……”卢晓智不会安慰小孩，箫旸过来抱抱季画：“伊夏是急疯了，你别伤心，她真是无心的，季画最可爱了，原谅伊夏好不好？”
　　伊夏尴尬地搓着手，明知道自己错了，但是面子上就是拉不下来。
　　季画用手遮着脸，透过指缝悄悄观察伊夏，看伊夏没有过来哄她的倾向，嘴巴一扁又要哭了，伊夏看到她这个表情吓坏了，赶弯腰紧凑上去道歉：“季画乖啊，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啊？”
　　季画伸出手将伊夏紧紧抱住，花猫一样的脸贴着伊夏：“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求求你别把我送到孤儿院好不好，妈妈说她就在孤儿院长大，那里的小朋友坏死了，每天晚上都悄悄掐妈妈的胳膊，把妈妈的胳膊都掐紫了……”
　　伊夏听得辛酸，柔声哄着季画：“我吓唬你的，我不会把你送孤儿院的，乖了，别哭了啊。”
　　季画缓缓松开手，还是一脸不安的表情：“我以后会乖乖的，别的小朋友打我，我也不还手了，我听话，我真的听话，别把我送孤儿院。”
　　伊夏只好郑重其事地一再保证，她一定不会把季画送到孤儿院。
　　哄好了季画，伊夏疲惫不堪地问箫旸和卢晓智：“你们有钱没有，有多少给我多少，我今晚先带她出去住，明天在外面找个房子。”
　　箫旸和卢晓智给伊夏凑了一千块钱，伊夏收拾收拾东西，看天色不早了，带着季画出去找旅店。
　　和大学城同步发展起来的就是小旅店。网吧、饭店、小旅店已经成了一条龙产业，喜羊羊曾经跟伊夏说了一个顺口溜：“网吧聊天把人拉，边吃边聊调情啊，晚上上床做互动，天亮分手玩完了。”
　　喜羊羊痛心疾首地说这种小旅店就是一 夜 情的温床，在大学城里催熟了一届又一届祖国花朵，不小心结了果，去做人流又催起了妇科医院的兴旺发达。
　　伊夏想起来在厕所里看到的一则无痛人流广告，端的彪悍，“你怀孕，我负责！”
　　离学校近的旅店都注满了，伊夏只好拉着季画继续往前挪动，季画看到街上有卖苹果的，慢慢腾腾地走不动了：“伊夏，你看那苹果长得多好啊。”
　　伊夏明白季画的意思，手里的钱都是借的，她哪里舍得做不必要的消费，季画可怜巴巴地又看了苹果一眼，明显走不动了。
　　伊夏觉得心酸，这么一点的孩子，爸妈都不在，待在自己身边，自己又很少有好脸色，于是拉着季画的手又退了回去，卖苹果的看伊夏过来，热情地拿了个塑料袋递过去：“我这苹果可好了，你看又大又红，咬一口，又脆又甜，刚才那美女一下买了五斤呢。”
　　伊夏仔细看了看，每个苹果上面都贴着商标，伊夏将商标抠下来感叹：“现在的商人良心都不好，有伤的地方就用商标遮上，你看你看，我没说错吧，果然有伤。”
　　“商标、商标，没有伤能贴标吗？”小贩不以为然。
　　伊夏本来想借机讲讲价，结果对方振振有词，她憋着气，挑了三个：“就这些吧。”
　　小贩看她挑了这么半天只买了三个苹果不大乐意，看了看秤：“两斤！”
　　“你这秤是八两的吧，我可告诉你，一会我就到别的地方秤去，不够秤的话可别怪我来找你。”伊夏凭直觉觉得不够秤。
　　“得得得，再赠你一把枣子。”小贩抓了一把，放进袋子里。
　　走了十来分钟，在另一所大学附近，伊夏又找了一间小旅店。
　　一辆兰博坚尼从伊夏旁边擦身而过停在了旅店门口，伊夏这两天净看到好车，看来有钱人还是多，伊夏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车上下来一个男子，穿了一身阿曼尼的灰色系西装，他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从车上扶起来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倚在男子的身上，用胳膊勾着男子的脖子，样子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伊夏想起她曾经跟卢晓智意淫过：“我的白马王子不需要骑白马，只要开着兰博坚尼穿着阿曼尼过来接我就好了。” 卢晓智在旁边冷冷打击：“就怕人家怀里抱了一个穿比基尼的。”今天伊夏才知道，穿比基尼的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的竞争对手是个男的。
　　“伊夏，我看到一对gay哎。”季画忍不住兴奋。
　　男子好像听到了，回头扫了季画一眼，季画扯着伊夏更兴奋了：“长得真好！你说他是小攻还是小受呢？”
　　伊夏赶紧用手捂住了季画的嘴，然后忍不住奇怪：“臭丫头，你在哪知道的这么多同性恋的事情？”
　　季画眯着眼睛一笑，小脑袋一扭：“不告诉你！”
　　伊夏跟着那两个人进去。
　　只听开车的男子对老板说：“开一个房间。”
　　老板笑眯眯地把钥匙递到男子手上，还附赠了一个单只装的安 全 套。
　　男子蹙蹙眉，古怪一笑，随手将安 全 套塞进西裤兜里。
　　伏在他肩膀的那个人咕囔了一句什么，仰起头，衣袖半挽，露出的肌肤有男子罕见的白，纤长的手指扶了一下眼镜。
　　伊夏一惊：竟然是顾隽奇！
　　直到男子扶着顾隽奇上了楼，伊夏才回过神来，她心中不禁对顾隽奇有厌恶了几分：长得让女人觉得自卑也就罢了，居然还和女人争男人资源！
　　“你要哪种房间啊？”老板看伊夏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最便宜的那种，一间。”伊夏不假思索地说道。
　　老板把钥匙递给她，手抓了一下安 全 套，看到伊夏身边的小丫头又放了回去。
　　“给我呀。”伊夏觉得不耐烦。
　　老板只好将安 全 套递给她，季画觉得好奇，从伊夏的手上夺下来仔细观察：“这是啥呀？”
　　“气球！”

　　过日子总是需要个窝的

　　旅店的隔音效果不好，半夜隔壁床动的声音隐约传到伊夏的耳朵里，在这种地方，不想歪了也不行，伊夏索性用被子把头蒙起来。
　　季画的睡品实在是不怎么样，一会将胳膊搭到伊夏的脖子上，一会把被子扯走，嘴巴还不停吧嗒，伊夏忍耐着，既然睡觉的精力不集中她就开始想《当亚当爱上女娲》的第四章。
　　这是继《当伏羲爱上夏娃》之后的又一部诗史般的巨作，其中夹杂了兄妹恋、跨国恋、师生恋、婚外恋、同性恋等热门恋情，华丽拉风的男配就有四个，以前有个写文的朋友教育伊夏，好看的文章，恋情一定是要多角的，男人一定是要有背景的，女主一定是要在几个男人中摇摆不定的，几个人男人之间的斗争一定是要非常精彩的。本着这样的原则，伊夏的思想开始天马行空，设计了亚当从巫师那里借了扫帚追到中国寻找同伏羲出轨的老婆夏娃之后，遇到了暗恋哥哥伏羲的女娲。两个人同病相怜，暗生情愫，就在爱情如雨后春笋般成长的时候，该隐在寻找父亲的过程中爱上了女娲，夏娃为了儿子的爱情决定和伏羲分手与亚当重修旧好，就在这个时侯西方教廷与东方天庭因为一个馒头引发了一场混战，几个人的爱情在风雨飘摇的乱世不知何去何从……
　　就在想何去何从的过程中，伊夏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伊夏被饿醒了，右手手指上有麻麻痒痒的痛，她扯了一下，扯不动，侧头一看，季画居然用嘴叼着伊夏的手指，嘴角是满足的微笑，睡得正沉。
　　伊夏拍拍季画的脸，季画唔了一声，翻了身，终于吐掉了伊夏的手指头。
　　手指上一排细碎的小牙印，伊夏噌了噌上面的唾沫，狠狠瞪了季画一眼。
　　穿好衣服，伊夏把季画摇醒。
　　季画打着呵欠：“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哦？”伊夏随口问道。
　　“我梦到好多人在野外烧烤，我也去了，鸡腿、鸡翅膀都被别人挑走了，我只拿到了一根香肠，我烤啊烤啊，终于烤熟了，我张嘴就咬，结果香肠逃跑了。”季画很认真地说。
　　伊夏看看自己的手指头干笑一声：“还带点咸味的吧。”
　　“嗯，不过肉质挺老的。”季画仔细回忆口感。
　　伊夏出门给季画买了两个包子，让她乖乖在这里呆着，等她找好房子了就来接她。
　　她下楼的时候，昨晚的那个阿曼尼哥哥正离开，转身的一刹那，伊夏正好看到了他左耳耳钉的一点光亮，伊夏点点头，暗暗惋惜，看来她的猜测不假。
　　在学校附近逛了一圈，没有合适的，伊夏腰酸脚软地准备先回学校的寝室，因为是周末，学校里人不多，经过足球场的时候，一群男生这在踢球。草坪的边缘坐了一个女生，飘逸的长发越过耳廓拂在脸上，望向球场的眼神专注认真。伊夏忍不住看了一眼，是杜晓晓，她下意识地向球场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心还是有点疼的，伊夏甩甩头，快速从旁边走过去，耳边一凉，球在伊夏的脸庞擦起了一阵风，砰的落在了伊夏的身后，安宁向伊夏招招手：“伊夏，把球踢过来啊！”
　　伊夏压抑着心中涌动的情绪，故意做出冷淡的样子，回身用脚勾起球，用力一踢，球场上的人奔跑起来，伴随着球，另外一个黑点划出了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堪堪落到了人群中，伊夏只觉得脚上一凉，定睛看的时候，伴随着球飞出去的正是自己的鞋，那边人分成了两拨，一拨子争球，一拨在争鞋。
　　等争鞋的那拨发现争错了的时候，一起傻在了那里，其中一个人用脚勾着鞋，正准备来一个大脚开出，索性发现的早，一只脚后退，一只脚晃悠着，保持着这么个古怪的姿势。
　　大家哄的一笑，杜晓晓在边上发现了异常，将目光锁定在伊夏的身上，伊夏只好迅速脱下了令一只鞋扔出去，大喝了一声：“让你们踢球不长眼睛！”
　　另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划过去，正好砸在了抢到鞋的那个男生头上。
　　男生的脸瞬间变绿了，他揉揉头，弯腰捡起了两只鞋，怒气冲冲地跑到了伊夏跟前。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球不是没砸到你吗？”男生想了想，憋出了这么一句质疑的话。
　　“啊，哈哈，心情不好，一个学期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这不是要期中考试了嘛。扔鞋不奇怪，一点不奇怪，跟西方人学的，一抗议就扔鞋。”伊夏打着哈哈。
　　男生的短发张扬在秋风里，像一蓬生机勃勃的野草，但是五官出奇的漂亮，让伊夏觉得有点眼熟。
　　男生仔细打量了伊夏一眼哼哼着，没说话。
　　“伊昭，对不起啊，我代她向你道歉。”安宁跑过来，虽然说是道歉，脸上却含着笑。
　　刺眼的酒窝，伊夏抬头看了看天，蓝天上一抹微云。
　　有一个著名的多情诗人曾经说过“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彩云易散，没有人能带走，多情诗人只不过是故作嚣张。
　　“这是伊夏，这是大一的伊昭。”安宁为他们两个做了简短的介绍。
　　“原来你也姓伊。”伊昭点点头，“你和安宁学长是同学吗？”
　　“她比我小一届，大二。”安宁帮伊夏回答。
　　“我还有事，先走了啊。”伊夏飞快说道，顾晓晓已经走了过来，挽住了安宁的胳膊。
　　箫旸和卢晓智都不在，伊夏打开了电脑，准备在网上看看有没有招租广告。
　　媛子在线上，伊夏招呼了一声。
　　媛子说心情不好，许久那边没有了声息。
　　伊夏看了一条又一条信息，不是要求太多，就是房价太高。
　　世纪庄园的一条出租广告吸引了伊夏的注意。
　　一室出租，家具齐全，五百一月。
　　带宠物者不要，情侣不要，具体要求若干，有意者电话咨询。
　　电话：xxxxxxxx
　　世纪庄园是十几年前建的老楼盘，在那里居住的一般都是教工，安全有保障，五百一个月的租金也不算贵，更重要的是，世纪庄园就在学校对面。
　　伊夏赶紧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子，声音温柔。
　　“喂，您好，卓越网络，客服部请按1、投诉请按2、接内线请按3、报警请按120、火警请按119、急救请按120，本系统暂不支持帮助报警。卓异品质，越来越好，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感谢您的来电。”
　　“哎，你别挂，我是租房子的。”伊夏赶紧说，她开始怀疑这个电话号究竟对不对。
　　“本系统为非人工系统，三声后，请挂机，1、2、3。”那边挂掉了。
　　伊夏很郁闷，又拨了一次。
　　“喂，您好，卓越网络……”那边忽然插进来一声暴吼：“张正，你还玩！”
　　那边一阵震动，换了一个女声：“您好，卓越网络，客服部请按1、投诉请按2、接内线请按……”
　　伊夏正想挂电话的时候，那边的人说：“租房子的话，直跟我说就好了。”
　　“我想问问具体若干要求有都有什么？”伊夏觉得这事有点玄。
　　“请问您是同性恋吗？”
　　这个问题？要答是还是不是呢?万一房主有什么特殊癖好，答是是不是更好？
　　伊夏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不是。”
　　“请问您有父母吗？”
　　“没有”
　　“请问您多大年纪？”
　　“二十。”
　　“请再确认一遍，您多大年纪。”
　　“二十！”伊夏有些气愤。
　　“听声音不像。请问您有没有恋人？”
　　“没有。”伊夏觉得这人不像在出租房子，而是在介绍对象。
　　“请问您……”
　　十几个问题之后，伊夏终于撑不住了：“还要问什么啊？”
　　“哦，最后一个问题，请问您是男的还是女的？”
　　伊夏崩溃了。
　　“好了，您所有的条件都满足，你可以随时来卓越网络前台服务处取钥匙，另外，主卧一直无人居住，请您保持主卧的物品按照原有的方式摆设，晚上，请打开主卧的灯，直到第二天早晨七点之后才可以熄灭，我方会不定期派人检查。谢谢您的来电垂询，再见。”
　　这叫什么事情啊！不管了，反正租到房子了，先查查卓越网络在哪里再说。
　　伊夏打开百度搜索了一下“卓越网络”，还好就在开发区，但是具体地方她不是很清楚，于是在百度上键入了“从x大到卓越网络公司最省钱的交通方式。”
　　百度知道的答案是“走路”
　　伊夏于是改变了搜索条件“从x大到卓越网络公司最省钱最便捷的方式。”
　　百度知道的答案是“骑自行车带你表弟去，你要是不回来的话，可以让你表弟把车骑回来，你要是回来的话，可以让你表弟骑车带你回去。”
　　下面补充答案是伊夏想问的“我要是没表弟呢？”
　　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季画在旅店大概都要等着急了，伊夏出了门，拦了一辆出租。
　　说了目的地，司机沉思了一下：“那可比较远啊……”
　　伊夏心里着急：“不管远不远了，你就送我去吧。”
　　司机加大马力，一直向前开，开到开发区最到的超市家乐廉超市，拐了了个弯，一直向前开，果然没骗伊夏，二十多分钟才到。
　　一看计价器，21元。
　　“20就好了，你们学生都不容易。”司机大方地将一元钱抹掉了。
　　伊夏把钱递过去，十分感动地说了一声“谢谢啊。”
　　一座二十层的大楼，灰蓝色的楼身，一楼门楣上贴着烫金的大字：卓越网络。
　　伊夏素来对这种宏伟的办公大楼非常敬畏，她感叹地在楼周围绕了一圈，觉得这楼有点眼熟。
　　到了前台，伊夏看到了一个温婉的小姐。
　　“您好，我是刚刚打过电话的伊夏，我想要租房子。”伊夏走过去。
　　“这是合同。”前台小姐将合同递给伊夏，“求租广告打出三个月来，您是第一位满足我们所有条件的，恭喜您。”
　　伊夏被她的恭喜弄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开心。
　　“如果您能保证一年365天都=每天晚上都住在这所房子里，并且按时开灯关灯，我方会把房租全都退还给您。”
　　伊夏这回简直是心花怒放了。
　　“房租可以先交给我，我是房主的委托代理人。”前台小姐告诉伊夏。
　　“能给我写个收据吗？”伊夏攥着兜里的钱有点不放心。
　　“没问题！“前台小姐撕了一张纸，大方地签了名递给伊夏，伊夏看了一下“张正”这个名字，于是放下来的心又提起来了。
　　“这是钥匙，慢走不送！”前台小姐温柔的笑容能滴下水来。
　　伊夏拿着合同又折了回去：“请问……”
　　“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这边到x大有公交车吗？”伊夏实在舍不得白花花的的银子。
　　张正奇怪地看看伊夏，想了想摇摇头。
　　伊夏很失望。
　　“不过你可以步行到科大，从科大坐250路转到x大。”
　　伊夏觉得这个张正确实不正常：“科大就在x大斜对面，我坐250在开发区绕一圈再回去啊？”
　　“如果您要坐车的话，只有这个办法。”张正觉得自己的思路完全没问题。
　　伊夏决定出去再问问别人。
　　阿曼尼先生正下车，伊夏觉得真是有缘啊，加上昨天晚上，一共看到他三次。
　　她看看周围，貌似没什么行人，于是迎过去，叫住阿曼尼先生：“先生请留步！”
　　“我已经买过保险了。”阿曼尼先生没有留步的意思。
　　“我不卖保险。”伊夏觉得无奈。
　　“那你要推销什么？”阿曼尼先生停住脚步，看了伊夏一眼。
　　“我推销……嗨，我是想问问，到x大，有没有公交车可以坐？”伊夏看他又准备走了，赶紧回答。
　　“哦。”男人点点头，又仔细看了伊夏一眼，“你为什么不走过去？”
　　“啊？”
　　“从这条路直走向左拐就到了。”男人指了指。
　　直走向左拐……
　　男子摇摇头，进门了。
　　伊夏这才反应过来这座楼为什么觉得眼熟，她每天早晨做单摆运动的时候动都可以看到一座灰蓝色的大楼。
　　“他奶奶的，司机耍我！”伊夏跳脚。

　　瓶颈

　　伊夏回到小旅店的时候，季画居然不在。
　　伊夏的心忽然空了，虽然她无数次希望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有关季画的一切原来是个梦。
　　攥着钥匙的手心有汗沁出，伊夏整理了一下情绪，推开门。
　　走廊里传来奶声奶气的笑声，伊夏仔细一听，就在隔壁，伊夏直接推门进去，季画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吹起来的“气球”。
　　“伊夏！”季画兴奋地向伊夏展示她的气球，指了指床上躺着的男人，“是他帮我吹的！”
　　那人敞着衣襟，斜倚在床上，居然是顾隽奇！
　　伊夏原本对季画的责备说不出口了，她使劲盯着顾隽奇的嘴，唇红齿白，用这么销魂的嘴去吹“气球”，暴殄天物。
　　“这是我侄女，侄女，这是顾叔叔。”季画拉拉伊夏的衣襟，给伊夏介绍。
　　顾隽奇的嘴角扬了扬：“季画，你侄女应该管你叔叔叫什么啊？”
　　季画仔细想了想。
　　“季画，他是我学长，学长相当于兄长，你不用管他叫叔叔，管他叫侄子就可以了。”伊夏没好气地说，这个人，嘴上的便宜也得占。
　　季画扬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没想明白。
　　“好了好了，房子我已经租好了，快点跟我走吧，到了下午两点又算一天的钱了。”伊夏将季画拖了出去，回房间拿好了东西。
　　老板娘盯着季画的手，神色古怪。伊夏这才反应过来，季画手里居然还拿着她的“气球”，她蹲下来和季画商量：“可不可以把你的气球先收起来啊。”
　　季画小脸一扭：“不！”
　　“乖啊，我们这是搬家啊，拿着气球不方便。”伊夏努力说服。
　　“可是很好看啊，我一路拿着气球走过去，不知道有多少小朋友羡慕呢！”季画得意地看着手中的“气球”。
　　“你看，这么……精致的气球，小朋友们一羡慕就会抢，一抢，你就没有了。好东西总是要悄悄欣赏的，做人要低调懂吧。”伊夏绞尽脑汁。
　　“可是你在我身边啊，我打不过来抢的小朋友不是还有你吗？”季画不为所动。
　　“道理是这样的，但是我是大人啊，大人是不能打小孩的，倘若我打了小孩，小孩的妈妈就会过来打我，就算小孩子的妈妈打不过我，孩子的爸爸就会过来打我，就算小孩的爸爸打不过我，还有爷爷……”伊夏说得口干舌燥。
　　“再给你一个，你这个要是被抢了的话，还有一个呢。”顾隽奇递给季画一个没拆封的安 全 套。
　　季画很高兴，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伊夏狠狠瞪了顾隽奇一眼，她本来是想把季画绕晕了的，结果顾隽奇一句话让她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了。
　　顾隽奇一脸无害的表情，笑眯眯朝伊夏伸出手：“借我十块钱。”
　　伊夏白了顾隽奇一眼：“我们有这么熟吗？告诉你我可没钱。”
　　顾隽奇倒是不以为忤，伸手在裤兜里找了一下，摸出来蓝色的一角：“哦，找到了，我还以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呢。”
　　出了门，顾隽奇拦了一辆车，很绅士地打开出租车门：“捎你们一程吧。”
　　伊夏当然高兴，她一路走过来脚都软了，但还是装作很淑女的说了一句：“给你添麻烦了，不知道是不是顺路。”
　　“你只要是回学校那边就顺路。”顾隽奇抱着季画坐在了前面，伊夏做出一副这怎么好意思的表情，也坐进去了。
　　到了学校，司机把车停了下来。
　　顾隽奇抱着季画下了车，然后向伊夏招招手：“不好意思，我才发现那张不是钱。”
　　伊夏盯着他的脸，觉得他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
　　司机回头盯着伊夏，伊夏只好磨磨蹭蹭地付了钱，恶狠狠地盯着顾隽奇：“你故意的！”
　　伊夏租的房子是世纪庄园17号楼402。
　　虽说是十几年建的房子，设施还是比较齐全的，楼区里大爷大妈来来往往，胳膊上还带着红袖标，一看就觉得安定，伊夏很满意。
　　季画看到了几个小朋友非常开心，这些小朋友看到季画手中拿的“气球”都大为惊奇，远远看着，指指点点，季画脑袋扬得很高，脖子挺得溜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伊夏快步往前走，装作自己和季画没有关系。
　　房子不大，两间卧室，一厨一卫，应该是经常有人来打扫，房间很干净，淡黄色的木制地板反射着幽冷的光，正对门一面镜子，将空间放大了不少。
　　季画先跑到了主卧，主卧一侧放了一张小床，一侧放了一个书架，上面摞满了书，伊夏过去看了看，全是建筑、设计方面的书籍，书都很旧了，估计主人翻过很多次。靠着窗放了一张书桌，书桌上摆了一个水晶相框。
　　照片微微泛黄，上面的男子很年轻，脸上张扬着笑容，背景正是伊夏学校的图书馆。
　　季画对着照片看了很久，转头问伊夏：“这是房东吗？”
　　“我不知道。”伊夏对房主的信息几乎一无所知，合同上的签名龙飞凤舞，伊夏只能隐隐分辨出房主似乎姓李。
　　季画与伊夏的小房间带了一个阳台，小屋子里倒是摆了一张双人床。
　　还好有两把椅子和吃饭的小桌子。
　　厨房里有冰箱、炉具，灶台上光可鉴人，伊夏很满意。
　　最让伊夏满意的还是卫生间，虽然不大，但是有热水器。
　　想到自己的满意是五百二十一块钱换来的，伊夏觉得有点肉痛，又想到回来打车花的那十块钱，伊夏连心肝肺一起痛起来了。
　　算了，打不了朝顾隽奇要回来，想到这里伊夏振奋了一下，去厨房洗了两个苹果，递给季画较小的一个，季画嘟着嘴巴，不错眼地盯着伊夏手中的苹果：“你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我是长辈，所以我是老的，我年纪小，所以我是幼的，你应该把大苹果让给我吃。”
　　伊夏哼了一声：“你懂不懂什么叫孔融让梨和资源优化配置？孔融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知道把梨让给大人了，我年纪大，吸收的多，这你能跟我比吗？”
　　季画想了半天没想到该怎样驳倒伊夏，愤愤不平地开始吃手中的苹果。
　　“你先在家呆着，我回学校收拾收拾东西，记住别乱跑。”伊夏吃完了苹果吩咐季画，季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扭着头还在生气。
　　有一天没更新《当亚当爱上女娲》了，昨天想好的第四章需要调整，因为本着多种热门恋爱的原则，第一章出现了兄妹恋，第二章出现了婚外恋，第三章出现了多角恋，第四章就应该出现同性恋或者是师生恋。假如有是师生又是同性就更好了，回去百度一下，伊夏这样想着，走到了寝室，敲门，没人开，再敲，还是没人开，伊夏把耳朵贴到门上听，明明有小声说话的声音，又是箫旸和卢晓智在搞鬼，两个人总是上演同样的戏码，真是太没创意了，伊夏伸出左腿，猛的一踢：“叫你们俩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
　　室内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瞬间分开了，女生红着脸小声说：“我们俩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也没做。”
　　伊夏看看屋内摆设，坏了，走错寝室了。
　　她故作镇定地说：“没事没事，你们忙你的，我是生活部的，检测一下门锁好不好用。”说完她仔细看了一下门锁，沉思着说，“看来寝室门锁暗锁化已经迫在眉睫。”
　　女生还是惊魂未定，瞪着眉目盯着伊夏，伊夏被她盯得浑身发毛：“真的没事，没事，啊，同学，你头发有点乱。”
　　女生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看着伊夏。
　　伊夏已经准备走了，觉得心理不安，安慰了一句：“没事，从床上刚起来都这样。”
　　关门的时候，她才发现，那女生杵在那儿已经快哭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伊夏飞一般的逃出去，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她看了看楼层，敢情自己少走了一层。
　　卢晓智正在边吹头发边疯狂地背计算机三级的参考教材，看到伊夏慌里慌张地跑回来，嗖地将放在写字台上的吹风机塞进了衣服的前襟里，然后贼头贼脑地向寝室门外看去：“阿姨走到哪儿了？”
　　“阿姨没来。”伊夏调匀了呼吸。
　　卢晓智这才放心地将吹风拿了起来继续吹。
　　“你干了什么坏事啊，着急忙慌的。”卢晓智随口问伊夏。
　　吹风的声音很响，伊夏提着嗓子大声说：“没事，没事。”
　　“我今天在12号楼下收废品的地方看到咱们的锅了。”卢晓智对这件事情觉得很气愤，“肯定是被寝室阿姨卖了。”
　　“那是肯定的。”伊夏附和着，有些心疼，格兰仕的，当时买这个锅花了二百七。十一的时候三个人嚣张地蹲在地上涮火锅，为了掩藏开锅的声音，箫旸特意把电视开到最大声，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伊夏她们为了争一块火腿忙得不亦乐乎，阴测测的声音在卢晓智的耳后响起：“给我吃一块呗！”
　　“不给，我们说好了，谁猜拳猜赢了给谁！”卢晓智头也没回，另外两个人觉察出不对，抬头看的时候发现寝室里面居然站了三个查违禁电器的阿姨。
　　为这件事情，她们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伊夏曾经一个大四的学姐抱怨这件事，学姐说，你们那不算丢脸，我们吃完了东西把锅刷了，三件套的那种，放在阳台上，一个人以为另一个人收了，大家就都在潜意识里面认为已经把锅收了。有一天阿姨来查寝，问我们有违禁电器吗？我拍着胸脯保证，没有，绝对没有，阿姨你随便查，结果阿姨到阳台把我们的三件套一件一件地收起来，回头跟我们说，给我拿个塑料袋。
　　“寝室阿姨连你的一块钱都能挣呢，更何况锅了！”卢晓智上次寝室钥匙丢了，阿姨说帮她配，要了三块钱，卢晓智还觉得阿姨善解人意，回来好顿把阿姨夸，结果听后勤的人说，配钥匙两块钱就够了。
　　敲门声响了起来，伊夏喊了一声：“我们都在床上呢，你自己拿钥匙开门吧。”
　　她知道箫旸一定会说：“亲爱的，我就知道你在下面呢，快给我开门哈。”
　　结果对方真的拿钥匙开门了，伊夏笑着夸：“今天怎么这么乖了呢！”
　　阿姨铁青着脸看着伊夏，然后将目光锁定在卢晓智的身上：“把吹风机交上来吧。”
　　卢晓智将吹风机递过去，临了补了一句：“刚用完，烫！”
　　伊夏叹了口气，转身打开电脑，媛子在线上，问她：“你怎么才上线呢？”
　　伊夏回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要写一个关于教育的简报，已经写过两稿了，要不，你帮帮我？”
　　“我还是帮你买花吧。”
　　“嗯？”
　　“黄的，白的，菊花。”
　　“季画安置好了？”卢晓智很关心季画，但是伊夏总是觉得这跟卢晓智的恶趣味有关，去年夏天她去卢晓智家做实践，卢晓智总爱把邻居家的小朋友引过来踢屁股，还拉着伊夏，让她也试试。
　　“安置好了，你说季画为什么不是个男孩，要是男孩的话，我还可以写本说叫《我和叔叔的同居生活》或者《我与叔叔二三事》或者叫《我和叔叔不得不说的事》，诶，你说我究竟取什么名字好呢？”
　　“你还是省省吧，根据我的调查得出的结果是学中文的一般是成不了作家的，你看现在流行小说作家有哪个真正是中文毕业的，化学、金融、建筑、物理、建筑，外行都走内行路，内行现在走投无路。”
　　“也对……”伊夏顿感灰心丧气，“连人家宋祖德都不是学中文的。”
　　她想到去年去学校对面的理发店剪头，店里的哥哥跟她搭话问她是学什么的，她先说了一个比较学术化的名词：汉语言文学。哥哥不懂，于是伊夏解释，就是中文。理发店的哥哥顿时满脸鄙视：“中文还用学！我们现在说的不就是中文吗？”

　　乱花渐欲迷人眼

　　敲门声再次响起，伊夏猛的打开门无可奈何地说：“阿姨，我们真的没有违禁电器了 ，如果手电筒你也要的话就拿去吧。”
　　苏苏盯着伊夏在她眼前挥挥手：“傻了吧你， 我有那么老么？”
　　伊夏舒了口气：“今天损失很惨重。”
　　苏苏走进来：“看出来了，气氛又点压抑的说。”
　　伊夏白了苏苏一眼：“你最近在看网络小说吗？怎么不正常说话了。”
　　苏苏推了伊夏：“表用眼睛白我，哦，偶的小心肝儿啊……”
　　卢晓智无奈地说：“看来中毒很深。”
　　“对了，你看你们总给我打岔，我要说正事的，伊夏，楼下有位偶巴找你，是个帅锅哦……”说完两眼冒着桃花。
　　虽然伊夏也是比较资深的网民，听到苏苏这一口不伦不类的普通话，汗毛都立起来了。
　　“你可别这么说，我的鸡毛掉了一地。”
　　听完卢晓智说完这句，伊夏和苏苏都愣住了。
　　“你的什么都掉了一地？”伊夏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鸡毛啊。”卢晓智又重复了一遍。
　　“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吧？”苏苏终于开始好好说话了。
　　“也许……她想说的是汗毛都竖起来了。”伊夏推测着。
　　“偶要回去看偶的爱文了，你快点下楼喉。”苏苏扭着身子走了。
　　伊夏仔细想了一下，不太可能有什么帅锅，长残了的铲子、勺子都可能来找她，就是不能是帅锅，倒不是伊夏悲观，而是苏苏这人的审美素来有问题，她认为中国长最帅的男人是郭德纲，能够勉强排第二的是赵本山。让那帅锅先等着吧，等她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在去顺道过去看看是谁。伊夏爬到床上，把被子从床上搬了下来。
　　“楼下有帅锅找你哟，你还不下去。”苏苏不一会又来了。
　　“好了，我知道了。”伊夏忙得焦头烂额。
　　“呃，你知道了撒，你咋知道啊，偶第一个跑过来告诉你滴。”苏苏有些惊讶。
　　伊夏觉得这个苏苏还真是奇怪：“难道你有孪生姐妹什么的？”
　　“什么？”苏苏傻呵呵地问。
　　“那就是你了，你不是都来过了。”伊夏没好气地说。
　　“你好囧哦……”苏苏还没说完，卢晓智就把她推出去了，“好了好了，我们俩都知道了。”
　　伊夏叹了口气，找了根绳子将被子、毯子、枕头捆在了一起。
　　苏苏又飘过来了。
　　“好了，我知道楼下有个帅锅找我，乖了，你别给我捣乱了哈。”伊夏把门关上了。
　　好不容易吧行李弄好了，伊夏背在了背上，手里提了笔记本电脑。
　　刚出寝室的门，伊夏就看到三个玉树临风的男人横排站着，最左面是安宁，然后是顾隽奇，右面的居然是刚认识的伊昭。
　　三个人看到伊夏出来都向前迈了一步，大概是觉得整齐划一不好，又不约而同地退后了一步。
　　“安宁，顾晓晓不在这幢楼，那边，她住前面那幢楼。”伊夏指指前面。
　　“知道知道。”安宁看那两个人没有动的意思，才向前迈了一步，“我是来找你的，你不是要看《新闻传播学》这本书吗，我给你送过来了。”
　　说完安宁赶紧把说递了过去，伊夏扫了封面一眼，那是她随口说过的话，原来他还记得。她将书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你这是……”安宁指指她背上的行囊。
　　“哦，搬出去住了。”伊夏发现站着的那两个人一直盯着她看，干笑了一声，“难道你们两个也是来找我的吗？”
　　两个人一起点头。敢情苏苏来了三次说的是三个不同的人，伊夏琢磨着今天这是怎么了。她看了一眼顾隽奇，顾隽奇指指伊昭：“我陪他。”
　　伊夏看着伊昭隆起一个大包的额头暗想，这个伊昭难道是朝她要医药费的？她摸摸兜，还好提前将钱都藏在衣服的内兜里了。
　　她瞪着伊昭，脸色不善：“我告诉你啊，砸你我又不是故意的，要钱没有、要命的话不给，你自己看着办吧。”
　　伊昭上上下下打量了伊夏好几圈，很得意地对顾隽奇说：“你看，有个性吧。”
　　顾隽奇拍拍伊昭的头：“你小子的品味还真是奇怪。”
　　伊夏心中大奇，难道是她用鞋砸了这小子一下把这小子砸傻了，以至于审美观严重扭曲，对自己一见钟情？
　　伊昭的目光中仿佛有500万伏的高压，灼热的电流差点把伊夏烤熟了。伊夏的心中小得意了一下，活了二十年，终于有人向自己告白了。
　　等了许久，伊昭咽了口吐沫，压抑着兴奋的声音：“你想不想做兼职啊？我舅舅的公司想要招个有个性的文员，双休日工作，怎么样？”
　　伊夏彻底呆了，这厮找个兼职都这么兴奋，他的兴奋点还真低啊。
　　“你不愿意？”伊昭见伊夏许久不说话以为她不同意，有点失望。
　　“愿意愿意。”伊夏连连点头，她对自己刚才的脸红心跳觉得有点尴尬，眼睛向周围瞄瞄，发现安宁还站在那里。
　　“你还有事吗？”伊夏觉得奇怪。
　　“啊，是这样的，晓晓想请你吃饭。”安宁终于把他此行的本意说出来了。
　　伊夏真是不想去做灯泡，但是鬼使神差地，她居然说了一声：“好。”
　　安宁明显松了一口气。
　　“晓晓姐要请吃饭，带我一个吧。”伊昭很开心。
　　“啊，好。”安宁只好答应，看看伊夏，“在学校西门的川府酒家，晚上六点。”
　　“没事了吧，没事我就走了啊。”伊夏不知道季画这小丫头有没有乱跑，心里担心她。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顾隽奇的事情，又折回来：“喂，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啊？”
　　顾隽奇耸耸肩:：“我现在没钱，等我有钱的时候再说吧。”
　　伊夏没好气地哼了一下，悻悻地走了。
　　回到小区的时候，伊夏发现整个楼区的小朋友竟然都拿着伊夏那种式样的“气球”。手上只拿一个的小朋友羡慕地看着拿两个的，拿两个的小朋友追着拿三个的。
　　怪事年年有，今年却最多啊，伊夏摇摇头，原谅他们吧，每个人都有年少无知的时候。
　　伊夏敲门，没人应声，她有个不好的预感，掏出钥匙开门，门厅处没人，伊夏痛苦地捶捶头，自从认识季画以来，捶头已经成了伊夏惯有的动作，推开卧室的门，季画还是不在，倒是窗台上多了一个苹果核，伊夏把行李放下，到厨房一看，果然，袋子里一个苹果都没有了。
　　伊夏叹了一口气，拖着步子下楼去找季画，在小区里找了好几圈才看到凉亭里被众星拱月般围着的季画。
　　季画看到伊夏明显很畏惧磨磨蹭蹭地挪到伊夏身边。
　　伊夏死死盯着季画，将季画手中的“气球”扔到垃圾箱里，拉着她的手：“走，回家！”
　　季画很委屈，眼睛眨巴眨巴地盯了垃圾桶。
　　伊夏觉得，季画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八成还会将这东西捡回来。上帝说，欺骗孩子是有罪的，伊夏觉得该说点实话。
　　“季画，我告诉你啊，这个东西虽然是气球，但是是不能随便拿到外面玩的，如果你拿到了外面，大人们是会笑话你的。”伊夏知道季画肯定会问：“大人们为什么会笑话我啊？”
　　季画果然就这么问了。
　　伊夏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真的很让人头痛，其难度不亚于小孩子用天真的大眼睛问：“我是从哪里来的？”
　　伊夏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经问过妈妈，妈妈说，爸爸和妈妈相爱，天使就把你从天上送下来给我们了。
　　那时候伊夏不知道，她没有印象的爸爸早就已经不爱妈妈了。后来伊夏知道爸爸不在是因为他不要自己和妈妈了后一度很伤心，她担心天使会将自己收走，所以每天晚上都悄悄在被子里哭，妈妈告诉她，天使知道爸爸不爱妈妈了，决定将伊夏永远留在妈妈身边，让伊夏替爸爸爱自己的妈妈，那时候伊夏想，她会永远守护在妈妈身边，即使天堂再美好，她也不想回去，她没有回去，妈妈却回去了。
　　伊夏想，我们每个人在爱一个人的时候都会承诺守护这个人一辈子，心里也确实做了一辈子的打算，可是往往我们可以肯定自己，却无法计划他人。
　　伊夏一时走神，季画摇了摇伊夏：“说话呀！”
　　“那是因为小孩子有小孩子需要的东西，大人有大人需要的东西，小孩子现在不需要这种东西，如果小孩子接触这种大人需要的东西，大人就会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孩子。”伊夏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快被这话绕断了。
　　“那为什么小孩子不需要呢？你是怎么判断什么是小孩子需要的，什么是小孩子不需要的呢？”季画仰着头看向伊夏，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简而言之一句话，因为小孩子是没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小孩子是不需要的。”伊夏觉得自己的解释很猥琐。
　　但是季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伊夏长舒了一口气，背完整首《离骚》的时候她都没有现在的成就感。
　　晚上吃饭的事情，伊夏决定带季画去，省下一顿饭钱是一顿饭钱，就让灯泡来得更猛烈些吧
　　等到伊夏拉着季画挪到川府大酒店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到了。
　　顾晓晓穿了一件飘逸的长裙子，袅袅娜娜地站起来跟伊夏打招呼，看到伊夏身后的季画很惊奇。
　　伊夏只好解释说是一个亲戚的孩子，季画这孩子却很没品地盯着顾晓晓一阵猛瞧，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小声说：“你看这位姐姐长得多漂亮。”
　　顾晓晓漂亮的眼睛弯成新月，她伸手拉过季画：“来，到姐姐这边坐吧。”
　　伊夏坐到了季画的另一侧，盯着季画很恨地想，真是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食材上来，伊夏中午只吃了一个苹果，虽然早就饿了，但是看到安宁细心地给顾晓晓夹菜的动作，胸口酸酸胀胀的，盯着火锅发呆。
　　顾晓晓优雅地小口吃着，还不忘和伊夏聊几句家常：“总听安宁提起你，说你们是老乡，又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安宁对你就像对亲妹妹一样。”
　　顾晓晓特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的读音，安宁觉得很不自在，将头别过去和伊昭交谈。
　　伊夏想，倒也不错，人家确实是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对待自己，问题在于她自己不像对待亲哥哥一样对待安宁，于是她很温柔地一笑：“其实这顿饭倒应该是我请的，安学长以前这么照顾我，我应该表示表示才对。”
　　伊昭和安宁那边已经就中国足球的问题谈的火热，顾晓晓索性单单扯着伊夏跟她聊天。
　　伊夏想，既然已经在致命部位已经遭受了一刀，也就不在乎凌迟了，来了一趟，心灵遭了回罪，总不不好意思连坐到胃，所以她埋着头，边听顾晓晓秀着与安宁的恩爱，边一个劲的猛吃。
　　她一个人吃了两盘羊肉、一盘百叶、一盘虾，一直吃到桌子上的盘子都空了才稍稍有收住的趋势，那边伊昭和安宁越发聊的起劲，啤酒一瓶接一瓶的喝，伊夏边打着饱嗝边剥着虾，听到伊昭的舌头似乎有点大了。
　　忽然他一拍桌子：“中国队是没希望了，没希望了！”
　　这一拍的力量将脖子都快埋到调料碗里的伊夏吓得一激灵。
　　“中国男人，中国男人！”伊昭挥着拳头，“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季画清脆的童音接上去了：“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
　　伊昭大喝了一声好，晃着身子摸摸季画的小脸，摇头晃脑地开始背：“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吸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最后面那一句因为太激动，喊破音了。
　　季画这回接不上了，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瞧着他。
　　因为伊昭的醉酒，这顿饭终于是吃完了，伊夏缓缓起身，觉得一换气都会把胃里羊肉激出来，于是她咬着唇，用手撑着腰，用闲着的眼睛示意季画跟着她走。
　　门口的有几个人正在寒暄，伊夏看一时出不去，非常气闷。
　　伊昭在伊夏的身后还在模模糊糊说着什么，伊夏仔细一听，这回不是《少年中国说》了，换成了《小学生守则》：“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中国GCD，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胃里塞得厉害，伊夏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了一声：“你们让开一下行不行？”
　　说完这句话伊夏马上闭嘴，担心一不小心，堵在嗓子眼的羊肉随着气流冲上来。
　　那几个人看看伊夏慌忙让开了路，季画崇拜地看着伊夏：“没想到你还挺厉害。”
　　伊夏走到门口，刚想自谦一下，就听到后面有个男人说：“怀孕挺这么大个肚子，她老公怎么不扶着她一点。”
　　“哎呀，我看她年纪不大，应该还是个学生吧，啧啧，未婚先孕，人心不古，要是咱们那个时候出了这种事……”
　　“你们才……”伊夏转过身对着他们暴怒，结果怒气攻心，一句话没说上来，胃里的羊肉、虾、牛百叶全都激射出来，正好喷到了对着伊夏的顾晓晓身上。
　　顾晓晓看看自己沾着虾壳、蟹腿的裙子，脸绿了。
　　伊夏心虚地低下头，心里想的是，无论长得多漂亮的女人生气的时候都很不好看。
　　为了验证自己的这个观点，她又悄悄抬头扫了顾晓晓一眼，结果是真的很不好看。

　　啥都备不住

　　伊夏一位牛人同学曾经有一句名言：“高中与大学的区别就在于，在高中考试的时候不准拿书，在大学只有考试的时候才会拿书。”
　　伊夏奉为经典。
　　转眼到了期中考试周，除了应用文写作这门课，其他都是开卷。假如从字面上理解应用文写作只是用应用文的笔体写作的话，那你一定不是中国学生。因为中国学生都知道，中国人写书的能力很强大，编教材的能力更加强大，只要称得上是课的都会有教材，伊夏没事的时候翻了一下发的教材，最薄的是体育，16k，还二百余页。
　　应用文这本教材很好很强大，伊夏每天早晨都用来练腕力。
　　上一周课的时候老师画了半本书的重点，伊夏本来想着周末好好复习一下，结果周末搬家、收拾房子，买菜做饭，给季画联系幼儿园，一大堆鸡毛蒜皮的事让她从早忙到晚。
　　可恨是周一就考应用文写作，伊夏起了个大早，俗话说的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能看两行是两行。
　　结果进了门伊夏发现还有比她来的早的，苏苏守着靠窗的位置，桌子上是一盒绣花针，她一边翻着书，一遍在桌子上刻着字，态度十分认真。
　　伊夏觉得自己真是傻了，凭真本事考不过，用抄的也行啊，于是她凑过去：“给我一根针。”
　　苏苏吓了一跳，拍着胸脯正要说话，伊夏赶紧把她的嘴巴捂上了，她知道这丫头八成又会说：“吓死偶了。”
　　但是这丫头将伊夏的手拨开说的是：“吓死哀家了。”
　　“你不行，我六点钟一开楼门就过来刻字了，看看这效果，现在几点了，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考试了，你还是赶紧拿个纸条，能抄多少抄多少吧。”苏苏得意地看着刻得密密麻麻的桌子。
　　伊夏充满怨念地盯着桌子，回到座位上开始裁自己的纸条。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伊夏的小纸条才抄到了第二章。话说纸条作弊这种东西是需要技术的，纸条以1.5cm的宽度为宜，太宽了不好携带，太窄了字小看不清楚。纸条的放置也需要相当有技巧：放在袖子里，便于拉伸，老师巡查过来的时候飞快地装进去，这样不易被发现， 当然，弊端是，假如在惊慌失措下塞得太靠里了，除非借口上厕所，不然绝对拿不出来。更好的方法是用透明胶条粘下来，老师一般不会仔细区别是透明胶条上粘的是错字还是考试内容，但是这个难度比较大，假如誊写的纸特别厚的话，字粘不下来，如果纸特别薄的话，容易把纸粘破。伊夏看了看表，时间飞逝，胶条的方案恐怕是不可能了，于是只要将纸条编好号，写一条，塞进袖子里一条。
　　等伊夏塞第五条的时候，老师来了。
　　“同学们先出去一下，我按照学号给大家排一下位子。”应用文写作老师笑眯眯地说，眼光飞速在教室里一扫，无数在桌子上做小动作的都停了下来，傻傻地盯着老师。
　　伊夏忍不住看了看苏苏，她握着拳，嘴巴动了一下，伊夏猜测是“fuck”。
　　大家在老师的一再催促下出去了，从一号开始，一个一个进入教室。
　　伊夏的十二号，被指定在了第二排考窗户的位子，伊夏狂喜，粗糙的触感从伊夏摸着桌子的指端传来，密密麻麻的小字——苏苏一个早晨的成就。
　　伊夏心中澎湃的狂喜，就如同一个吃不上饭的人忽然赶上了天上下饺子、就如同找不着媳妇的光棍忽然娶着了一个傻帽美女，就如同……
　　伊夏觉得上天真是开了眼了，她快速回忆了一下二十年的经历，所有博弈类游戏中，她中的最大一个奖是自动铅笔一只。
　　伊夏打了一个喷嚏，抬头看向苏苏，那人果然朝着伊夏嘟囔着嘴巴，由于语速过快，骂的篇幅过长，伊夏没有领会出她骂的主旨。
　　大家陆续都坐好了，伊夏也就没有心情理会苏苏，埋着头，疯狂答题。
　　开始的三十分钟教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大家都在努力把临时抱佛脚记下来的东西先写下来，三十分钟后就有了小声的私语，伊夏抄得顺手，伸着耳朵听后面的人暗通款曲。
　　“第一题是不是选A?”
　　“不是，我觉得应该是B。”
　　“怎么可能是B，诶，卢晓智，你选的是什么？”
　　“我选C。”
　　伊夏看了看自己的卷子，选D
　　所以说在一场考试中，糟糕的不是你看不到别人的答案，而是你看到了许多人的答案，这许多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选择题的话，看四个人的，加上自己的那一份，和自己有重合的就选这项，如果你不幸看到了三个人的答案，那么加上自己的那一份，这是一个难度超长的选择题，现在要考虑的是，包括自己，四个人中有谁上次考试是考的最好的。
　　有顺口溜说：“多蒙A少蒙B，隔三差五选C、D。”伊夏高中的时候有个牛人，政治小考，七十道选择题，没有一道是对的，以至于老师问那学生：“你是不是知道正确答案啊，避着正确答案选的。”后来听说这位牛人同学就是该顺口溜的忠实实践者。
　　伊夏轻轻松松地答完题，为了不让桌子上的秘密被发现，她硬是挺到考试结束，其间她自卷子的背面画了没牙的兔子两只，张残的山羊一头，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的虫子若干，画到最后，伊夏看着密密麻麻的卷子都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出门的时候，伊夏发现苏苏居然等在门外，她凝视着伊夏，眼神幽怨。
　　“你用了我的桌子也就罢了，怎么连我招呼你你也不理我呀。”苏苏掐着伊夏的胳膊。
　　“你什么时候招呼我的？”伊夏觉得自己的耳朵一直是处于比大脑清醒的状态。
　　“就在门口，你进去以后啊。”
　　“啊？”伊夏回想起了苏苏嘟囔着的嘴。
　　“我说的是，那把你作弊的纸条给我！”

　　生命不能承受之轻浮

　　下午没有课，伊夏想着再和这边的幼儿园园长沟通一下。
　　伊夏最先相中就是离家不远的一个公立幼儿园，离家近、设施好，最重要的是收费低。但是这个幼儿园的园长坚决不收外地孩子入园。
　　然后伊夏又跑了一个较远的小区幼儿园咨询，私立的，全封闭式，设施是一流的，双语教学，无论国内国外的学生都收，一个月两千四，还是打完折以后的。
　　还有一个外来务工子女幼儿园，私立、实行散养、无户籍、国籍限制、收费也低，就在伊夏考虑是不是要给季画买辆自行车搞通勤的时候，她无意间见识了该校的师资水平：兼着阿姨的老师拿着教鞭指着小黑板叫学生们念，“学（xiao）校有学（xiao）生，学（xiao）生爱学（xiao）校，学（xiao）校离不开学（xiao）生，学（xiao）生离不开学（xiao）校。”
　　学（xiao）生们奶声奶气地读着，伊夏擦了把汗。
　　伊夏努力幻想出她从未见过的姑奶一脸哀怨看着她的表情，又回忆了几部感天动地的为了下一代无悔牺牲的电视剧中的桥段，然后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那所收费合理离家又近的幼儿园叫小天使幼儿园，园长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天使，虽然天使的笑容是温柔的，天使的言语是很动人的，但是天使的态度也是坚决的，伊夏磨破了嘴，园长还是爱莫能助的表情。
　　伊夏鼓励自己，不能气馁，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一次就退缩。
　　出门经过学校门口的超市，伊夏顺道买了两袋维维豆奶准备当早餐。
　　小天使幼儿园在世纪家园的后面，伊夏决定去过幼儿园再回家。
　　小朋友们正在院子中玩，一帮小男孩围着一个穿公主裙的小女孩，有替她开路的，有替她清场的，荡秋千的自觉离开了秋千，滑滑梯的自觉离开了滑梯，这小女孩穿的像公主，神情可很像公主，居中高昂着头，两个小男孩，一左一右扶着她的手，这让伊夏联想到了清宫戏里慈禧太后出行的场面。
　　伊夏仔细瞧了一眼小女孩，弯眉大眼，洋娃娃般的漂亮，是谁说红颜枯骨的，红颜在还是红颜的时候其效益绝对是永恒的。
　　幼儿园园长正在办公室里办公，看到伊夏进来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她的目光从伊夏提着东西的手中微微扫过。
　　“上面是有政策的，这我没办法通融，再者说我们小天使幼儿园是市十佳幼儿园之一，要保证生源的优秀。”园长神色严肃。
　　虽然没让伊夏坐，但是伊夏觉得对着一个老人站着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情，于是伊夏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了。她觉得园长的话似乎不是很顺耳，但是具体是什么地方不顺耳，她还一时说不上来。
　　“要入托的那个小朋友的情况上次你也说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心灵总是不健全的，这样的小朋友容易把别的小朋友带坏。”园长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水，伊夏不禁联想到在清朝的时候，端茶就是送客的意思，大概园长真的是想送客了。
　　伊夏咽了口吐沫，她对园长的理论非常费解：“难道照您的理论，这样家庭出来的小朋友就不用读书了吗？”
　　“我不是说不用读书，而是不适合在这里读书，现在讲究是的是精英教育，我们培养的是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孩子，无父无母的孩子首先心理素质就不过关。”园长很耐心地同伊夏解释，她希望伊夏知难而退。
　　伊夏的心头燃起了一把小火，她掐着自己的胳膊，强把这口气咽下去了：“您这话不能不说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也不是绝对的，就拿我亲戚家的孩子来说吧，她活泼可爱，聪颖善良，怎么看都不比别人家的孩子差。”
　　季画的确很活泼，在世界家园住了没几天就成了那一带小朋友的一霸，其势利已经逐渐发展到一二年级的小朋友中，再过几天大概就可以占山为王，聚众造反了。因为季画伊夏有幸结识了二楼的张阿姨，三楼的赵伯伯，隔壁单元的吴爷爷等数位资深小区治安协管员。
　　园长勉强维持着笑意：“也许你说的那个小朋友的行为是真的不错，但是不能保证她的心理没有问题，我不能为一个小朋友开我们幼儿园的先河，也不能因为招揽一个外来的小朋友惹其他小朋友家长的不满，要知道，这些孩子的家长非常看不惯外来务工子女的孩子，也难怪，外来孩子的家长都比较没有素质，孩子也就相应的缺少家教。对了，上次有个卖西瓜的家长非要把她的孩子往我这里送，我不同意她就给我送西瓜，送西瓜也不行啊，我怎么能收受贿赂呢？”
　　伊夏看园长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往自己手中的袋子盯，脊背发麻，干着嗓子一笑：“园长您一看就是一个廉洁自持的人，给您送礼简直是侮辱您的人格。”
　　园长微微一笑：“你这孩子还是明白事理的嘛，好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说的孩子我们是不会收的，与其在我这里浪费力气，不如到别的地方试试。”
　　伊夏期期艾艾地出门，一步三回头，她下了决心，明天还来，直到园长觉得烦了为止。
　　出门的时候她正看到刚刚停稳的兰博坚尼，伊夏心中一动，出来的果然是阿曼尼先生。这位先生对伊夏很有印象，不期然在这里看到了，很有风度向伊夏点点头。
　　因为这个有风度的招呼，伊夏决定忘记这人曾经说她是保险推销员的事，阳光下那人显得分外英挺，想到那夜看到的他和顾隽奇搂抱在一起的样子，伊夏耳根有点发烫。
　　她站在那里看着男人的背影出身，阿曼尼先生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回过头来。
　　“你……有事吗？”阿曼尼先生问，他的面容原有几分冷峻，此刻带着几分探究，倒多了一丝柔情。
　　伊夏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没什么，我是想问，你来看孩子吗？”
　　“不是，我在读幼儿园的时候园长曾经教过我，前几天在街上碰到，过来看看她。”阿曼尼先生很有耐心地解释。
　　伊夏的眼睛忽然亮了。那灼热的目光烤的阿曼尼先生有些不自在：“你，你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有些冒昧……”伊夏磕磕巴巴地开口，“您可不可帮我个小忙？”
　　“没问题。”阿曼尼先生答得爽快。
　　居然这么顺利，伊夏有些张口结舌。
　　最后她稳定了一下情绪说：“你可不可以帮我更园长说说，让我家亲戚的孩子在这里读书。”
　　“嗯，我试试吧。”这回阿曼尼先生的回答不如之前肯定，“园长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人，我不能保证能够说动她，你不着急的话可以现在这里等我一会。”
　　“不着急不着急，我一点都不着急。”总算是有点希望了，别说是一会，一天伊夏也会等。
　　阿曼尼先生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掏出钥匙将车门打开：“你先到车里坐一会吧，我大概半个小时能出来。”
　　“您太客气了。”伊夏没料到自己居然有如此的优待。
　　车中的布置如同阿曼尼先生这个人，简洁利落，伊夏起先有些局促，后来想到反正阿曼尼先生人也不在，东瞅瞅西摸摸竟然在后排座位上找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盒子表面浮凸着精美的图画，四面裹着粉色的缎带，斜斜打了大大的一个蝴蝶结。
　　是什么呢？多半是送给情人的晚礼服，难道是送给顾隽奇的，伊夏在脑海里幻化出顾隽奇穿着一套性感的低胸晚礼服，娇羞地倚着阿曼尼先生的场景。
　　到底是不是自己设想的那种式样的晚礼服呢？难道是粉色蕾丝边的？
　　估摸着这人一时半会回不来，伊夏忍不住好奇打开了，一阵甜香扑鼻。竟然是一盒甜甜圈！
　　“奢侈也不能用这么华美的包装奢侈吧？”伊夏忍不住抱怨，她现在连吃馒头都得考虑考虑，人家却吃看起来这么价值不菲的甜甜圈。
　　伊夏早晨吃得少，到这时候早就饿了，她眯着眼睛骂了自己好几句，但是最终还是没忍住，从中拿出了一个甜甜圈。
　　紫薯味的，伊夏最喜欢吃这个味道的蛋挞。贵有贵的品质，伊夏只尝了一口，就觉得甜香四溢，她忍不住将这一个甜甜圈都吃了。
　　盒子里一共有八个甜甜圈，伊夏想了想，剩奇数不吉利，干脆又再拿出一个吃了，吃完以后想到季画还没吃过，索性将装豆奶的袋子空出来，挑了两个甜甜圈用塑料袋裹好。
　　看了看身上，伊夏将甜甜圈揣进了怀里，不是十分明显，她不禁感叹自己有先见之明，早晨出门居然穿了一件大衣。
　　一切都做好之后，伊夏装作若无其事地欣赏车外的风景，阿曼尼先生回来了。
　　“园长希望你说的那个孩子明天能过来考一下试，如果通过了的话就准许她进这所幼儿园读书。”阿曼尼先生有点歉意地看着伊夏，“明天带那孩子来试试吧，园长这个人很固执。”
　　这对于伊夏来说已经是个好消息了，今晚回去给季画恶补一下，争取明天给园长留下个好印象。
　　“真是谢谢你啊，那孩子还在家里等我，我先回去了。”伊夏捂着胸口站了起来，阿曼尼先生讶异地看着她：“你不舒服吗？”
　　的确不舒服，动一动都担心那两个甜甜圈掉下来，伊夏眉毛纠结着，努力绽开了一个笑容：“没事没事，”还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伊夏顺嘴说道，“阿曼尼先生再见。”
　　下了车，伊夏猫着腰快速行进，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人，车门敞着，似乎在抽烟。
　　到这路口拐弯的地方，迎着伊夏的面骑过来一辆自行车，伊夏赶紧往道内侧躲，没想到脚卡在半露着的石头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怀里的甜甜圈一时没有被控制住，被甩了出去，自行车飞速地骑了过去，正好压在了甜甜圈上。
　　伊夏飞身扑过去，里面的巧克力浓降已经被挤了出来，黏糊糊的一团。
　　兰博坚尼从伊夏的身边开过去，又倒了回来，伊夏正捧着碾碎的甜甜圈，伤心欲绝。
　　男人探过头，目光落在了伊夏的手中。
　　伊夏尴尬地看着他，欲哭无泪，为什么买豆奶的时候给的是白色的袋子。
　　“既然……”
　　说完这两个字，那人沉默了。
　　伊夏开始猜测，既然什么呢？既然你这么喜欢吃甜甜圈，剩下的那几个就都给你吧？不可能有这种好事，既然你素质这么低，那孩子的素质也高不了，明天你就不用带她来了？这个推测让伊夏心生恐惧，她可怜巴巴地看着那男人希望可以让他心生恻隐。又或者人家说的不是既然而是竟然，竟然，你竟然，我这么信任你，让你在我这么贵重的车里休息，你竟然偷我的东西……
　　死一般寂静的三分钟，这三分钟里伊夏假设了n种可能，回忆了无数次这男人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
　　三分钟后，那男人终于开口：“我的名字是季然。”

　　季画考试记

　　“你会背诗吗？”
　　“什么叫诗啊？”
　　“你会做十以内加减法吗？”
　　“好像会……”
　　“1+7=？”
　　季画转过身对着墙掰了半天的手指头：“6！”
　　“你……你会跳舞吗？”
　　“会！”
　　季画气沉丹田，跳了起来……
　　“你这是模仿什么动物吗？”
　　“蔡依林！”
　　“你……你……你会讲故事吗？”
　　季画仰着头，想了一下“耽美行么？”
　　伊夏满脸黑线，她预见了老天使园长明天的表情，黑线应该可以在脸上搭个百叶窗，还是合上的。
　　“你这么说绝对不行。”伊夏压抑着心中的烦躁，努力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当我问你会背诗吗，你要回答会。”
　　季画眨巴着大眼睛：“可是我真的不会啊，我连什么是诗都不知道。”
　　“有一位伟大的奇幻作家教导我们‘假作真时真亦假’，善意的谎言是无伤大雅的。”
　　“那人家要是让背怎么办啊？”季画不太明白伊夏的话。
　　“你之前上过幼儿园吗？”伊夏觉得季画的启蒙教育非常成问题。
　　“上过几天，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欺负我，后来妈妈就不让我上了。”季画的表情很失落。
　　“咦？我看是你总欺负别人，何时轮到别人欺负你了。”伊夏对季画的这个说辞完全不信。中午回来的时候小区的王大妈又把伊夏拦下来了，坚持说季画把她的孙子打残了，伊夏向王大妈赔了无数礼并且保证每天早晨一定把王大妈家门口的垃圾扔了之后，王大妈才没继续坚持让伊夏跟着去医院给孙子验伤。
　　看到季画嘴巴一扁，伊夏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光用语言表达就可以了，我心脏不好，太强烈的抒情我受不了。”
　　季画茫然地看着伊夏，两只大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伊夏换了一种表达方式：“哭，让你哭，再哭就让你吃这个。”她将放在窗台上的一个里面黏糊糊的袋子展示给季画看，季画眼球表层的水雾瞬间蒸干了。
　　话说伊夏回来以后捧着别压扁的甜甜圈，一直回忆季然的表情，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呢？她从各种角度观察手里的东西，季画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嫌恶地说：“你一直捧着大便干什么？”
　　“因为我没有爸爸啊，他们都说我是野种，说我妈妈是坏女人。”季画稳定了情绪，委委屈屈地说。
　　因为没有爸爸，伊夏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但是立马换上了一副凶巴巴的表情：”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咱们从现在开始。既然基础差，咱就需要恶补，可是补什么呢？”
　　季画畏惧地看着伊夏手里的东西，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等着伊夏的教学。
　　“你要这样说……”
　　第二天早上十点，伊夏带着季画来到了幼儿园，敲开幼儿园园长的门，季然居然也在。园长的目光从季然的脸上过渡到季画的脸上，脸上绽开一个慈爱的微笑：“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季画看看伊夏，伊夏边示意她回答边干笑着说：“这孩子有点怕生。”
　　“我叫季画。”园长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
　　“季画是吧，来，跟我到这里来。”园长牵着季画的小手，将季画带到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先坐下，跟奶奶聊聊天。”园长将季画安排到椅子上。
　　“告诉奶奶你都会什么啊？”园长柔声问道。
　　季画刚刚坐实的屁股欠起来，伊夏知道她又紧张了，半晌季画才小声地说：“我会背诗。”
　　“哦？”园长感兴趣地扬扬眉：“都会背什么诗啊？”
　　“我，我会背《长哼歌》。”季画的声音弱弱的。
　　“什么歌？”园长没听清。
　　伊夏赶紧在旁边帮腔：“她会背《长恨歌》。”昨天晚上明明训练得好好的，怎么早上过来了总是出错？
　　季画看到伊夏喷火的目光，身子瑟缩了一下：“是，我会背《长恨歌》”
　　园长的目光亮起来：“了不起啊，小小年纪就会背《长恨歌》了，你能不能给我背一下啊。”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背到“后宫佳丽三千人”的时候，伊夏轻声咳嗽了一下，季画背诵的声音明显变缓，到“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身”字时，猛烈地咳嗽起来。
　　伊夏赶紧走上去，拍拍季画的后背，歉意地对园长说：“这孩子前几天感冒了，得了喉炎，一声说不能让她多说话，您看是不是等她病好了在给您都背下来？”
　　园长当然只能说好。
　　伊夏总觉得背后的目光很诡异的，回头看向季然的时候，他却板着一张面孔，神情严肃。
　　“这孩子还会跳舞，她跳的猴子摘桃，可好了。”伊夏示意季画跳一段蔡依林的《舞娘》。
　　季画扭动着小身子非常卖力地跳起来，一段终了，额头上布满了密密的汗珠。
　　园长率先鼓起掌来，赞叹道：“这孩子的模仿能力真强，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看《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啊？”
　　季画刚想说话，伊夏赶紧用手将季画的嘴巴堵上：“是，是，是，她特别敬佩孙悟空，她常常跟我说，她的愿望就是能像孙悟空那样有本事，将来可以除暴安良、保家卫国。”
　　“真是个有大志的好孩子，不错不错。这孩子今年几岁？”园长赞美了几句，忽然问道。
　　伊夏傻了，她估计季画也就四五岁左右的样子，但是从来没真正问过，季画得不到伊夏的示意，不敢轻易开口。站在一旁的季然弯腰抱起季画，指指园长：“乖，告诉奶奶，你今年几岁了？”
　　“我今年五岁。”季画的声音脆生生的，根本听不出来有丝毫喉炎的病症。
　　园长沉思着：“五岁了，那快上小学了。”
　　“我们那边都算虚岁，实际上她今年才四岁，四岁。”伊夏在旁边解释。
　　园长点点头：“我看这孩子资质不错，年纪也是这些孩子中比较大的了，那就从明天开始到大班上课吧。”
　　伊夏心花怒放，从季然的怀里抱过季画，狠狠亲了季画一口。
　　那边园长感慨地看看季然说道：“看到这孩子我就想到了你和你哥的小时候，那时候你哥才那么一点大，你更小，也就这么高吧。”说着，园长用手在身侧虚比了一下。
　　“你那时候调皮捣蛋，就是幼儿园里的一个混世小魔王。”园长眼中的笑意很快转为了悲伤，“你哥哥倒是乖巧可爱，只是可惜了……”
　　季然叹了口气，看向伊夏：“咱们走吧。”
　　“你今天没开车？”伊夏忽然想到在门口没有季然那辆宝车。
　　“嗯。”季然简短回答。
　　沉默了几分钟，伊夏开口：“真的非常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话，园长一定不会收季画的。”
　　季画在旁边觉得不乐意了：“主要还是因为我表现的好。”
　　季然唇角轻挑：“是，主要还是因为季画表现的好，不过，我想我的功劳应该也是不可以抹杀的。”
　　“是啊是啊，我和季画都非常感谢你，来季画，谢谢叔叔。”伊夏捏着季画的手，暗示季画。
　　“谢谢叔叔。”季画甜甜地说了一声。
　　“我下午要上课，咱们下次再见了。”走到路口，伊夏跟季然道别。
　　季然停住了，神情有点失落：“我还以为你的感谢会用实际行动来表示的呢。”
　　伊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打量了季然一圈，季然坦然承受着伊夏的目光，丝毫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
　　“好吧，如果你肯赏光的话，请允许我请你吃饭。”伊夏心里非常的希望他拒绝，脸上却做出了你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的表情。
　　季然想了一下：“好吧，但是你是学生应该经济上也不宽裕，不用请我去太贵的地方。”
　　伊夏很失望，非常失望，她在脑海里迅速思索着哪里吃饭的地方是最便宜的，最后终于选中了一个非常令她中意的地方。
　　“跟我走吧，钱的问题不用担心。”伊夏牵着季画，引领着季然过了马路。
　　当伊夏的停在学校食堂门口的时候，季然面上的笑容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在整个开发区，我们学校的食堂要是被称为所有食堂里的第二的话，那就没有其他的食堂敢称第一。”伊夏领着季然、季画边走边介绍，事实上学校的食堂在每年迎新的时候也是这么宣传的，至于水分有多少，试过才知道。
　　门口有同学在发《x大小报》，伊夏顺手拿了一份，季然看伊夏要了一份也跟着要了一份，发报纸的看是个帅哥，二话不说塞给了季然一份。
　　还没到午餐的高峰时间，食堂里人不多，伊夏就喜欢这个时间来吃饭。她曾经做过一份食堂吃饭时段统计表，上思修之类公共课的，一般是上午十点五十下课，十一点钟是个小高峰期，上午都有课的人，一般在最后十一点二十左右开溜，所以十一点半的时候又是个高峰期，十一点五十准时下课的人，在十二点左右涌入食堂，这是在食堂就餐时最拥挤的时段。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一点十分，正好处在波谷时段。
　　有伊夏期待已久的鸭脖子，伊夏死死地盯着每一根散发着诱人香气泛着油油红光的鸭脖子，最终用自己极强的控制力克服了买这道菜的欲望。
　　理由有二，一是上次吃鸭脖子的乌龙事件让她记忆犹新，但最重要的是第二条，假如她买了鸭脖子的话，总得给季然打一道荤菜，那是需要钱的……
　　所以伊夏打了一个食堂扶贫的豆腐，又打了一个看不到油花的青菜。
　　季然皱着眉看伊夏打的菜：“你……”
　　“春秋时节最易发火，吃青菜好啊，哈哈，我建议你也多吃点蔬菜，像你们这些精英人士最容易得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痛经等富贵病……”伊夏打着哈哈。
　　季然表情很纠结，伊夏还添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季然很想说不是，又觉得似乎难以启齿，幸好这个时候季画在旁边接过话来：“痛经好像不是男人得的。”
　　“你小小年纪想什么呢？我说过这个词吗，我说的是痛风，季先生，我说的不是痛风吗？”伊夏居然脸不红心不加速跳地开始不认账。
　　面对伊夏强大的心理素质，季然只好模棱两可地说：“啊，我没听清楚。”
　　“阿姨，给我打一份芹菜、一份油菜，饭……”伊夏看了看季然，清瘦挺拔，吃的应该不多，“打两毛的就可以了，吃不了浪费。”
　　她转身将餐盘递给季然，将季然的表情完全屏蔽，然后又自作主张地给季画打了一份番茄和一份豆芽，在问过饭不可以打一毛钱的时候，伊夏决定把自己的饭分给季画一小半。
　　三个人找好位子坐下来，伊夏将筷子递给季然和季画，还十分慷慨地说了一句：“别客气，尽管吃啊，饭不够的话，我再去打，诶，我怎么给忘了，学校提供免费汤的，你们等着啊，我给你们端汤喝。”
　　季然只好与季画目视：“她……总是这样吗？”
　　季画老气横秋地长叹了一口气：“我已经习惯了。”
　　伊夏两手端着汤走一路洒一路，季然胆战心惊地看着她，目光停在伊夏浸在汤碗的手指头时，忍不住皱着眉说道：“你的手……”
　　伊夏混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的，我习惯了。”
　　这回连季然也忍不住叹气了，示意性地夹了两口菜，然后就停住了筷子。伊夏看着半满的餐盘心里觉得惋惜，早知道这人吃的比鸡好少，给他打一个菜就足够了。
　　季然百无聊赖，拿起《x大小报》翻了翻，看了一会，他忍不住问伊夏：“你很喜欢看这种报纸吗？”
　　“嗯。”伊夏噎了一口饭，“播音艺术学院的哪位学长是同性恋啦，某位资深教授约校花被拒啦……知音文体，缠绵演绎，视角独特，深入分析，这真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报纸，听说上一届的主编被英皇旗下的东周刊挖去做副主编了。”
　　“哦。”季然应了一声，“你比较欣赏八卦角度的报刊？”
　　“倒不是喜欢这类的，是就喜欢这一种的，理由是这报纸不要钱。”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伊夏总能够在这些八卦中找到写文的灵感，她写文一遇到瓶颈的时候就拿着小报去蹲十来分钟的厕所，出来就可以洋洋洒洒地写个万八千字。
　　“这份报纸的运营主要是靠这些的小广告吗？”季然指了指报纸上花了呼哨的小广告问道。
　　那上面的广告五花八门，品类齐全，整容的、美甲的、丰胸的、塑臀的、流 产的、xxx修复的、寻求一夜 情的、招聘公关小姐的、出售隐形耳机的，最强悍的是这么一条：“本公司拥有世界先进重型、轻型、便携型武器、无声手枪、无声手雷，是您打家劫舍、恐怖袭击、进行多种报复性暴力行为必不可少的工具，杀伤力大、火力强劲、价格公道，非诚勿扰。
　　“因为广告的原因学校将这个报纸禁过一次，但是当天晚上学校的官方网站就被黑了，后来校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伊夏随口说道。
　　“如果你成为了这个小报的八卦女主角，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季然面上含笑。
　　“那敢情好啊。”伊夏非常兴奋，“没有绯闻的名人不叫名人，先有了绯闻，估计离名人也就不远了。”
　　季然神色古怪地盯着伊夏：“那恭喜你了，你很快就会成为名人了。”
　　“你什么意思？”伊夏没听明白，伸手去抢季然手里的报纸，季然推推桌子上伊夏的那份：“看你自己的，我还没看完呢。”
　　伊夏放下筷子，抓起报纸，很快就在第四版看到了关于她的整版报道，标题非常吸引人的眼球：如何走出四角爱情之伤——大二女生愿为爱远走天涯
　　文章正文大意如下：
　　作为悲情女主角，伊夏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伊昭与伊夏是邻居，两个人青梅竹马般的长大，在读高中的时候伊夏对学长安宁一见钟情，苦追安宁未果，伤心之余去酒吧买醉，认识了正准备出国的富家子弟顾隽奇，顾隽奇此时正遭受离愁别绪之苦，于是两颗年轻的心在这天晚上碰撞出火花，两个人发生了一夜 情。
　　年轻懵懂的伊夏不知道一个小生命正在自己的腹中孕育，当她发觉的时候，出于母性深沉的爱，毅然不顾亲人的反对生下了孩子。生下孩子后，伊夏继续求学，考进了安宁所在的大学，一年之后，伊昭也因为伊夏的缘故考进了这所大学。
　　由于亲戚的过世，伊夏的孩子只好被送到伊夏身边抚育，就在此时，孩子的生父，顾隽奇从美国留学归来，知道了孩子的存在，他坚持要对伊夏母女负责任。
　　伊夏此时非常痛苦，她一方面想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一方面又无法舍弃对安宁的爱，而就在此时，安宁终于向自己的暗恋对象顾晓晓告白，见证了整个告白场面的伊夏黯然神伤，她决定接受顾隽奇，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安宁终于发现其实在他的心中伊夏才是最重要的，于是他向伊夏告白，希望可以和伊夏真正的开始，一直默默守候的伊昭也深情地表示，此生此世，他要对伊夏不离不弃，伊夏面对饱含深情的三个人，不知何去何从。
　　她无法真正和没有感情的顾隽奇开始新的生活，也无法以一个单身母亲的身份拖累安宁和伊昭，所以她决定永远离开学校，远走他乡。
　　在远走他乡的地方插了一张图片，正是伊夏背着被子步履沉重的背影。
　　看完后伊夏猛地一拍桌子，大喝一声站了起来：“靠！”
　　这一声大喝吸引了周围同学的目光，季然轻咳了一声，伊夏终于压抑了怒火，坐了下去。
　　“别这么生气，八卦嘛，不高兴的话，可以去投诉他们。”季然低声安慰。
　　伊夏推开餐盘恨恨地说：“我可不要投诉吗，我忍着恶心看了大段又臭又长的抒情和心理描写，最后的结局居然是未完待续，这不欺骗读者吗？”
　　季然看着她，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原来爱情这么伤

　　自《x大小报》对伊夏的情感史进行了详细的报道之后，太平洋里小水滴般平凡的伊夏终于一跃成为浪花一朵，并且在众多小浪花的追捧下成功晋级为印度洋海啸。
　　众多的小浪花就是学校bbs上关于伊夏的帖子。
　　传说有关伊夏的最牛的讨论帖已经成功超越了学校论坛上万年居于冠军宝座的《学校食堂的四喜丸子可不可以给盛五个》这样的个钻石贴。
　　又传说这个最牛的讨论帖在昨晚断网之前已经建了三千多层楼，不过苏苏给伊夏带来的最新消息是在早晨起床到上课的这短短半个小时之间，最牛讨论帖又建了两千多层楼，目前已成功将论坛的服务器挤崩溃了。
　　热心的苏苏考虑到伊夏在外面租的房子还没有连网，于是将论坛上精华帖子全部打印出来，伊夏看了一眼，A4纸，五号字，二十一页。
　　舆论明显两边倒，一边是男子阵营，众须眉对伊夏的人品进行了深入的挖掘，看得伊夏毛骨悚然，到最后让她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如果不去危害社会，抢劫银行，给恐怖分子做情人简直暴殄天物了。
　　有一个帖子文采颇佳，题目是《古有潘氏，今有伊夏》
　　“古谓淫妇者，荡也，何谓荡？昔潘氏金莲，倚窗售色，为贞洁自持者所不耻，今伊夏，幼龄即纵，于欢场自荐枕席，其荡有甚于潘氏者。
　　凡女子，德为上，才学次之，究伊夏此人，德不显，才不彰，其平庸也如此，奈何因乱而显扬于诸公。怅对轩然，余惟叹世风日下，自念曰：‘我泱泱中华无可书之人乎，我巍巍华夏无可议之事乎？’
　　昔有王氏宝钏，苦守寒窑而为今人诟病，而今伊夏，以滥交而自得，其态洋洋，其状放旷。
　　古有云：‘始乱之，终弃之’此等淫贱女子，譬如唐之非烟，必为自毁，难得善终。
　　念同校之谊，余有一言以告之：朝闻道夕死可矣，倘尽弃前尘、埋首故纸、或可免于红莲业火，如若罔闻，天必谴之，及至祸延子孙，悔之也迟……”
　　伊夏看看天，还好，不像要打雷的样子，估计天最近休假呢，没工夫考虑谴不谴的问题。
　　拥有母性情怀的一众女子则给予了一百二十分的同情，其中百分之百是针对伊夏的，百分之二十是顺带对自己逝去爱情的自怜自伤。这些帖子大多细腻煽情，琼瑶海岩的不得了：《一帘幽梦，伊夏欲诉何人能懂》、《前世打下了梅花烙，今世为何让我苦苦寻找》、《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谁来为爱情买单》……还有直接引用的：《你的生命如此多情》、《烟锁重楼》、《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拿卢晓智的名言来描述伊夏此刻的状态是：“浑身鸡毛掉了一地”
　　苏苏撑着头，盯着伊夏：“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啊？”
　　伊夏将头重重埋在那二十一张纸上：“凉拌，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找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编掐一架还是在bbs上发帖说这片文章纯属杜撰？”
　　“也是，还是等未完待续的待续出来再说吧。”苏苏帮着伊夏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办法来。
　　好不容易撑到了下课，先学生们一步出门的副教授气喘吁吁地退回来，合上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声浪。
　　“伊夏是哪位同学？”副教授问道。
　　大家把目光锁定在伊夏的身上，神游体外的伊夏只好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举起了手。
　　“外面，呃，有人找你。”副教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确切地说是有很多人找你，你快出去吧，还有，告诉找你的人一声，别在教室门口围着，有问题去操场解决。”
　　“阵势不小，诶，伊夏，你没借过高利贷吧？”坐在前面的卢晓智忍不住问道。
　　伊夏战战兢兢地推门出去，外面黑压压站了不知有多少人，有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就是伊夏？”
　　伊夏审慎地点点头，顿时人群中像开了锅一样，伊夏侧着耳朵，听清楚了身边一个女生和另外一个女生的低语：“长得很一般嘛，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男人喜欢她。”另外一个女生回道：“现在流行长成这样的，你看《巴黎恋人》中的女主角长得不也是这个模式。”
　　“大家……”伊夏刚说了两句就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两分钟以后，众人终于消停下来，一个高个子女生代表大家发言：“我们是顾隽奇粉丝营的，我们期待你最终能够跟顾隽奇在一起。来姐妹们，把我们支持顾隽奇的决心展示给伊夏看。”
　　后面几个女生打出了一个大条幅：隽奇隽奇支持你，伊夏必然最爱你。
　　伊夏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对着高个子女生说：“那个名为《一夜 情深，青春的岁月有多少伤》的帖子是不是你写的？”
　　高个子女生羞涩一笑：“呵呵，写得不好，不过你放心我会继续写下去的，直到你和隽奇在一起为止。”
　　伊夏想这回好了，八成最后能写出个什么奖来。默默无闻的伊夏用自己悲惨的感情经历间接使中国的诺贝尔文学奖实现了零的突破，这该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雷人，伊夏意淫到这里，幸福的快要哭出来了。
　　“来，我们一起为伊夏加油。”高个子女生振臂高呼，一众女同胞尖着嗓子高喊，“伊夏我们支持你，一定和隽奇在一起。”
　　后半句话喊得七零八落，果然对仗工整才能起到琅琅上口的重要作用。
　　“大家还是回去吧，听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伊夏看众人表完决心之后还没有撤退的行动，只好开口。
　　果然一句话见效，一干人等迅速撤退，半分钟不到，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了。
　　苏苏走出来，挽住伊夏的胳膊：“你说还有没有支持安宁和伊昭的呢？一天来这么一回，谁受得了啊。”
　　伊夏摸着胸口感叹：“偶滴小心肝啊。”
　　苏苏白了一眼：“表剽窃偶滴名言。”
　　伊夏也回敬了一个白眼：“你还不知道剽窃谁的呢。”
　　事实证明，群众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伊夏完全低估了一干精神生活极度空虚的校友们的力量。
　　出楼门的时候，又有一群人围在楼门口，伊夏赶紧将身子退回去，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苏苏。
　　于是仗义的苏苏挺身而出。
　　“你们在干什么呢？”苏苏拉着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同学问道。
　　“我们在等伊夏出来。”那女生回答。
　　“难道你们也是顾隽奇粉丝营的？”苏苏感叹顾隽奇的气场真的不是一般的强大。
　　女生白了苏苏一眼：“什么顾隽奇粉丝营的，我们是音乐学院杜晓晓的拥护者。”
　　“杜晓晓的粉丝找伊夏干什么啊？”苏苏不明白，她仔细看了一下这拨人，果然个个打扮入时，身材窈窕。
　　“因为伊夏杜晓晓受到了很大伤害你知不知道，伊夏她暗恋她的用得着这么高调吗？人家安宁有女朋友了，还去招惹人家干什么，这不是贱吗？”女生义愤填膺。
　　“你们不会带臭鸡蛋来的吧？”苏苏的小心肝也开始突突上了。
　　女生不屑地摇摇头：“那东西这么臭，我们还怕弄脏了我们的手呢。”
　　就在苏苏的心刚要落回原地的时候，女生捅捅旁边的女生：“来，把咱们带过来的东西给她看看。”
　　苏苏探过头一看，一筐烂菜叶子，她挤出一个干笑：“哈哈，你们还真强大啊。”
　　“那是。”女生不无得意地炫耀，“这是我大早上去食堂要过来的。那大厨原本不给，说这是要做成腌白菜配早饭的，我给他唱了一首《老鼠爱大米》大厨才个给我这一筐的。”
　　“做事要冷静，同学，而且污染环境也是不好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是交流解决不了的呢？冲动是魔鬼啊……”苏苏语重心长地劝道。
　　“我们有表示抗议的自由！”女生斜了苏苏一眼，“说了半天不会你就是那个伊夏吧？”
　　“不是不是，我怎么能是伊夏呢，我是她同学。”苏苏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今天她没来上课，你们白来了。”
　　趁着这帮女生讨论的时候，苏苏悄悄退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伊夏帮苏苏擦了把汗。
　　“情况不好，咱们还是从后门走吧。”苏苏喘匀了气建议道。
　　就在这时教学楼门口又涌过来一群人，看到这群人手里没拎着烂菜叶子，苏苏放心了不少。
　　新来的这群人看到音乐学院的学生占据了有利地势明显非常不高兴， “你们是干什么的？”带头说话的是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一声大喝，中气十足。
　　“你们是干什么的？”音乐学院这边看到来者不善，马上回击。
　　“姐妹们，让她们看看咱们是干什么的。”马尾辫示意身后的女生。
　　后面的女生打出牌子：爱情没有对与错，默默守护的人最值得珍惜。
　　“看来是支持伊昭的。”苏苏做着推测。
　　果然，马尾辫女生带领身后的女生气壮山河地说：“我们是伊昭的粉丝，我们叫‘昭’三暮四。”
　　伊夏摇摇头：“这个名字不好，很不好，这不摆明了她们对伊昭不忠贞么。”
　　“哈，伊夏是贱人，伊昭更是贱人，你们还有脸说你们力挺他，好笑死了。”音乐学院阵营中一个同学极尽尖刻之能事。
　　果然这句话把伊昭的粉丝惹怒了，马尾辫一个帅气的手势之后，伊昭的粉丝营冲到了音乐学院阵营中，最开始是你推我搡，到后来就是扯衣服，揪头发，扔烂菜叶子。
　　音乐学院的女生五公分的高跟鞋明显在打架的时候足底使不上力，但是纤纤长指甲占了不少优势，两伙人混在一起，一时奇虎相当。
　　苏苏和伊夏就在混战时刻溜走了。
　　此刻伊夏终于深刻体会出了一个花甲年华还热衷于饰演水灵灵的花样少女的大妈级明星在感叹：“做人难，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是难上加难。”时的心境了。
　　就在伊夏做好了见安宁粉丝的准备时，却见到了安宁本人。
　　安宁的精神很不好，眼窝深陷的他示意了苏苏一下，苏苏识趣地先走了。
　　伊夏觉得有点尴尬，瞅着地打哈哈：“你来找我做什么，书我还没看完，如果你急着要的话，我明天给你拿过来。”
　　“不是书的事。”安宁看着自己的衣角，半晌才说，‘你知不知道《x大小报.》对你进行报道的事情？”
　　当然知道，刚才你们家那位的粉丝还要用烂菜叶子扔我呢，可是话到口，只变成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知道。”
　　安宁面对伊夏平静的面容十分讶异：“知道你还这么平静？”
　　“那也没什么。”伊夏努力让自己的口气变得云淡风轻，“他们愿意说说去吧，也没什么了不起。”
　　“那就好，那就好……”尾音轻的几不可闻，安宁看着衣角，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你……想要说什么吗？我没事的，真的没事。”难言的酸涩涌到胸口，伊夏将头深埋在胸前。
　　半晌无话，她看了看时间，该走了。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安宁见伊夏准备走，终于开口。
　　“嗨，你跟我还用说什么拜托不拜托。”伊夏笑笑，果然自他从跟杜晓晓在一起以后，她与他之间变得生疏了。
　　“你……可不可以跟大家说，那篇文章是你自己写。”安宁挤出这么一句话。
　　伊夏脸上硬撑出来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为什么？”
　　“晓晓现在很生我的气，我怎么跟她解释都没用。”安宁的声音很低。
　　“于是你就想让我告诉大家，这篇文章是我自己杜撰出来的，为了吸引众人的眼球，为了一举成名，然后我再向大家道歉，告诉大家对不起，我为了自己伤害了大家的感情是吗？这样杜晓晓就可以把所有的愤怒发泄在我的身上了是不是？”原本冲口而出的愤怒到后来变得虚弱无力，伊夏退后了一步，满心的痛。
　　安宁不敢看伊夏的脸，平定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女孩，但是我们不合适，晓晓她，晓晓她爸爸是学校的党委书记，毕业以后可以把我安排到学校做辅导员，我家境一般，一份这样的工作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应该清楚，我绝对不可以因为这件事情和晓晓分手。伊夏，你帮帮我，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伊夏没有说话。
　　“我妈妈身体不好，这你是知道的，她做梦都想让我成为大学老师，医生说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安宁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忧伤。
　　伊夏还是什么都没说。
　　死一般的静，伊夏能够听到心脏在胸膛里跳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许久，伊夏才淡淡说道：“好吧，就如你所愿，可是我要在什么场合对大家说呢？”
　　安宁的声音微微发抖：“我跟广播站的站长说好了，明天傍晚的《风云访谈》让你参加，你在那时候说就好了。
　　伊夏仰望着天，她记得曾经有一部电影里的女主角说：“我喜欢望着天，这样别人就看不到我眼中的泪。”
　　“有一种爱叫作放手，而我又何尝拥有。”
　　再次面相安宁的时候，伊夏的笑容重归灿烂。
　　安宁垂下眼睑，他从来没有想到伊夏的笑容可以这样耀眼，如同八月的阳光，灼伤了他的眼睛。

　　弗洛二德

　　中华民族的延续性在于，在经历了焚书坑儒、五胡乱华、某个抽风的皇帝大手一挥修一套书再焚毁一大堆书以后，优秀的华夏子孙还是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流传了一系列非常哲学的话语，伊夏现在想到的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在经历了两位男主的拥护者以及一位女配的拥护者的围追堵截疯狂堵截之后，伊夏上网看了看她几天没有更新的文章《当亚当爱上女娲》，点击率快要成负值了。在网上写文章就是这样的，假如点击率高的话，就算是自己再苦再累，总是还有动力写文的，但是假如没有读者和作者交流的话，动力总是小了一点，又假如既没有读者与作者交流，又没有点击率的话，作者大概连写的动力都没有了。伊夏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她加了一个作者群，其中有一个菜鸟作者在抱怨：“现在有读者在催文了，可是我现在一点更新的心情都没有，大家给我点建议，怎么办啊？就在这时，一个一直做伊夏枪手的朋友叶子也在呼唤伊夏，伊夏点开了对话框，叶子说：“你能不能慢点更新啊，我还没看完呢，你就又更新了。”
　　伊夏无语问苍天……
　　早在每个学期综合素质分都不够评奖学金的时候，伊夏就想，现在做人是不行了，就剩做学问了，但是照目前文章的惨淡情况来看，八成做学问也不行了。
　　许久没上线的小羽毛头像亮了起来，伊夏终于高兴了一点，给她发了一句话：“你从海南岛回来了？”
　　小羽毛迅速做出了回复：“咦，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关注啊，是不是你又更新了？”
　　伊夏这回是只有恨恨千千万了。
　　qq作者群里大家交流的热火朝天，伊夏打了一句：“我作为读者代表支持各位辛苦更文的大大。”然后将qq关掉了。
　　下午上完课回家的时候，季画正抱着伊夏的电脑看电影。
　　“有《色戒》吗？”季画盯着《天使爱美丽》的画面打了个呵欠。
　　伊夏摸摸季画的头“你没抽风吧？小小孩子看什么《色戒》”
　　季画撇撇嘴：“去年邻居家的大哥和二哥在家里看《色戒》的时候就是这么说我的，我怎么小了？凭什么你们可以看我就不可以看呢？”
　　“要和谐懂不懂，有些东西小孩子是不能看的。”伊夏摸摸发烫的电脑，心疼地点了关机键，“就算你现在可以看我也没地方给你找去，现在网上关于《色戒》的视频都删掉了。”
　　季画更不懂了：“为什么啊？我是小孩子不能看，你们不是大人吗？连大人都不可以看了？”
　　“不能，不是跟你说了吗，要和谐，所谓的和谐就是有一些东西是不能放到网上去的，举个例子吧，就连你侄女我记录和你一起生活的日记发到网上都会有一些词汇被口口掉。”伊夏其实非常懒得向她解释，她可以预计，自己详细解释的科普教育词汇发到网上又将是一堆口口。
　　季画还是一脸茫然。
　　“好了，你太小，不懂。”伊夏决定结束谈话。
　　“伊夏，你说长大的标准是什么呢？”季画对这个问题一直不依不饶。
　　“标准……标准就是你有男朋友了，可以结婚了嫁人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伊夏觉得和小孩子说这种问题还真是麻烦，“你看因为你侄女我现在没有结婚，所以我现在也还是不够成熟的，一些比较艰深的问题我也不能够给你很明白地解释清楚，这就要求你努力读书，学好知识，懂吗？”伊夏觉得自己这番说辞真的是非常的完美，不但推卸了自己教导的责任还间接督促孩子好好读书。
　　“啊，那我现在成熟了，伊夏，你要听我的！”季画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伊夏，不知道为什么伊夏总觉得心里发毛。
　　“你……”还没等伊夏说完就听到楼下一阵接一阵的清脆童音：“画画，画画！”
　　还没等伊夏反应过来，季画就从床上爬下来，颠颠跑到阳台打开窗户，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亲爱的！”
　　伊夏摸摸自己的袖子，估计现在胳膊上的汗毛已经挺拔如松了。她随着季画的脚步跟过去，阳台下是个清秀的小男孩，白衬衫，背带裤，和季画那条万年不换的背带裤映衬在一起应该很和谐。
　　“亲爱的，我马上就下去啊！”季画像小男孩招招手，转身就要跑下楼。
　　伊夏扯住季画的背带：“你给我回来！”
　　季画记不情愿地退回来，瞪着伊夏：“我要出去约会！”
　　伊夏气得直抽气，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时代啊，当九零后还是叫嚣你们八零后有什么牛的都是叔叔阿姨了的时候，零零后的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九零后的成功跻身于叔叔阿姨的行列，而像伊夏这样的还没结婚就能被人叫做奶奶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老死在了沙滩上，不服不行。
　　“你才多大点大孩子，知不知道要学好啊？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拿这个来报答我？”伊夏其实觉得自己这话说的非常没有水平，她现在就像是千千万万的弃妇在数落自己不成器的女儿一样。
　　季画觉得很委屈：“你说过的有男朋友，可以结婚了就是成熟了，我在向成熟努力啊？你至于这么生气吗？难道你怕我先你一步成熟就可以管着你了？”
　　伊夏仰天长啸，看来天并没有休假，它将季画送来了，于是她迅速在脑海中幻化出天抽着脸，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咬牙切齿地小声对自己说：“我遣不死你！”
　　“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但是，这个男朋友和那个男朋友是有区别的。”人未老，鬓先斑，伊夏觉得自己的白头发正以每秒n根的数量从头皮层钻出来，八成明天早晨张纪中就会登门拜访，请她去演白发魔女了。
　　季画显然觉得伊夏是个反复无常说话的小人，她大眼睛一白，极为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怎么不是你说的那种男朋友了？你说的那种男朋友不就是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吗？这些我们都做过了……”
　　伊夏现在死的心都有了。
　　结果是季画高高兴兴地去找她的小情人，而伊夏坐在床上思考该用选择怎样的死法才能让自己的死亡更加华丽。
　　明天学校论坛上会出现新的帖子：《悲情女主角不堪重负为情自杀》。
　　报纸的法律版上会出现：《未婚生女的罪与罚》
　　杂志的教育版上会出现：《让人心痛的80后一代，谁该为你们的放纵买单》
　　网上会出现新的启事：世纪庄园，简装两居室出租，具体要求面议
　　想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伊夏振作了起来，她交了两个月的房钱呢，可不能便宜了房主。
　　生活还在继续……振作振作！

　　谁的虚情，谁的假意

　　小羽毛在伊夏上课的时候给她发短信：我从海南给你带了两个椰子，下午上完课咱们见一面啊。
　　伊夏本想说，下午上完课有事，能不能明天见面，还没等把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小羽毛的另一条短信就发了过来：数量有限，今天不要的话明天就不保证有了。
　　对于伊夏来说，世界上第一件伤心的事就是明知道是便宜却不占，于是她马上回复：好好好，咱们就今天见面。
　　小羽毛很客气地问：咱们在哪见面啊？
　　伊夏很不客气地回复：就在我们学校吧。
　　为了防止小羽毛提出异议，伊夏又追发了一条：来嘛 ，我请你吃饭。
　　小羽毛很爽快地答应了，也追发了一条：我可不去食堂吃。
　　伊夏干笑一声，小羽毛还真是她的知己。她第一次碰到小羽毛是在学校门口，那时候大概晚上九点多钟，伊夏终于开完社团没完没了的会，觉得有点饿，于是晃荡到学校门口打算买个烤地瓜，靠生活区大门右侧的一个饭馆正在装修，门口堆了一面墙高的砖，小羽毛正鬼鬼祟祟地在哪里扒墙，伊夏心说这时候过来偷砖真是脑残，x大的夜生活多姿多彩，九点多钟正是男男女女压马路深情的时候，假如被人喝破了，尴尬是次要的，专程跑出来一趟一点收获没有多不值个啊。
　　实际上伊夏高估了x大学生的正义感，直到伊夏在三十几个地瓜中挑选出最满意的一个，并且对小贩的秤质疑了数次，最终等到小贩从内裤里面掏出五十块钱，终于凑够了找伊夏的钱的时候，还是没有一个人对小羽毛这种不和谐的行为作出义正词严的指责。
　　伊夏气愤，很气愤，非常气愤。
　　气愤的结果是她站在小羽毛身后不远的地方盯着小羽毛整整十分钟，十分钟后伊夏更生气了，因为她发现，小羽毛完全没有抓住这个非常好的时机作案，只是来来回回不断在墙上摸索。
　　伊夏终于忍不住冲了上去大喝一声：“你是偷还是不偷啊？”
　　小羽毛一脸茫然地看着伊夏，两颊像是熟透了的西瓜瓤般的艳红，半晌，小羽毛缓慢地转过头，手里拿着钥匙继续在这面砖墙摸索。
　　“钥匙孔在哪里呢？”小羽毛显然在长时间的探索没有结果之后觉得有点烦躁，忍不住自言自语。
　　伊夏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学，同学，你……”
　　“我要上后勤投诉去，这什么治安情况啊，连锁都丢！”小羽毛终于放弃了继续探索，一步没迈稳，倚在了伊夏身上，浓烈的酒精气息熏得伊夏一阵眩晕，她试着将小羽毛推起来，可小羽毛大概是站累了，靠着伊夏就是不起来。
　　从伊夏身边走过去的一对情侣在小声嘀咕：“没想到咱们学校女同性恋还这么盛行啊。”
　　最后伊夏只好给卢晓智和箫旸打了电话，在她们两个的鼎力协助下，将小羽毛拖回了寝室。
　　第二天早上醒来，小羽毛同学完全不记得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甚至对自己醉酒的事情都连带否认，伊夏只好给她指了指笼子里正在熟睡的小白鼠。
　　“看到没，你昨天对着它告白了半个晚上，结果小白鼠酒精吸入过多，现在还没醒呢。”卢晓智向小羽毛解释。
　　当一个人最不招人待见的一面展现在另外一个人的面前的时候，一种结果是这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不经意间碰到了也视对方是路人甲乙，令一种结果是和这个人结成莫逆，伺机窥探到这个人最不招人待见的一面，两个人扯平。
　　小羽毛选择是后者，不过后来伊夏不招人待见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小羽毛伺机窥探的兴致都没有了。
　　小羽毛在伊夏所在学校的斜对面的科大读书，前一段时间去海南岛做实践，想到伊夏在qq上无数次明示暗示要礼物，回来之前在大街上给她拎回来两个椰子。
　　伊夏看了一下时间，下午四点半，《风云访谈》五点开始，于是先逛到学校门口和小羽毛碰了头，小羽毛考虑到蹭饭的问题，坚决要陪同伊夏参加访谈。
　　这所学校最值得所有学子夸耀的就是二十多层的传媒大楼，传说曾经一度在开发区傲视群楼，虽然现在被号称“小硅谷”之称的技术开发西区雨后春笋般的动辄三四十层的高楼比下去了，但在大学城还是有足够的资本俯瞰众位六层高的小弟。
　　而X大最为夸耀是覆盖整个开发区的电视台，但是由于节目制作乏善可陈，真正独领风骚的还是校园广播。
　　伊夏带着小羽毛直奔广播室的时候，正听到校长助理在广播里扯着嗓子喊：“公鸡公鸡，请全体叫鸡公到鸡部办公室开废。”
　　《风云访谈》的栏目主编是安宁的同班同学邝云，在闹只耗子都能惊动整幢楼的平静的不能在平静的校园里出了伊夏这么个有无数新闻发掘的问题少女，邝云为此兴奋了不知道多久，所以即使安宁不主动去找邝云帮忙，邝云也会在伊夏家楼下守个三天三夜，死拖活拽拉伊夏过来做专访。
　　整个栏目组的同学为这期的栏目准备了整整一天，这一天包括开半天的会商量究竟该问什么问题，另外半天是大家坐在一起意淫这一档一直不温不火的节目终于可以因为这一期栏目一炮而红，红遍整个大学城，红遍整个开发区，红遍整个城市，红遍整个省，推而广之到全中国，当然谁也没心情考虑，该是怎样的播音设备才可以讲他们的声音传遍中国。
　　由于另外半天的意淫太过于令大家兴奋，所以谁都没心情考虑吃晚饭的事情，栏目主编邝云为了进一步振奋士气，激动地告诉大家栏目过后他请全体成员吃饭。
　　其中最激动是伊夏，她从人群里拉出邝云，仔细询问自己是否属于被邀请行列，邝云拍着胸脯说，你是我们栏目中兴的希望，我们怎么会忘记恩人，不请谁也不能不请你啊。
　　伊夏开心之余也就没考虑他们的栏目之前都没兴过何谈中兴这个问题，接下来她装作漫不经心地指指小羽毛问邝云，那可不可以连我的助理一起请？
　　邝云又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没问题，你的助理就是我的助理。
　　伊夏接着说，可不可以再带个小朋友，他们都说那是那小朋友是我女儿。
　　邝云接着将胸脯拍得山响，没问题没问题，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恰好此时副主编将安宁带过来了，身后还跟着杜晓晓。
　　杜晓晓狠狠瞪了伊夏一眼，随即对邝云绽开了一个比春风更加让人蠢蠢欲动的迷人微笑：“我也想上节目好不好？”
　　邝云当然说好，他理想中的节目模式就是《一虎一席谈》那样拍桌子叫板的，虽然现在的传播媒介是声波，不过那也不要紧，最好这两个女人能够在节目中破口大骂。
　　小羽毛发现形势明显对伊夏不利，马上声称，作为助理她也有权上这期节目，考虑到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亘古不变的真理，邝云立马同意了。
　　“风云访谈，访谈风云，大家好，我是本期风云访谈的主播徐静，下面请出我们今日访谈的主角，伊夏。”
　　后面众位栏目组成员开始鼓掌。
　　“相信大家都看了最新一期的《x大小报》上刊登的《如何走出四角爱情之伤——大二女生愿为爱远走天涯》这篇文章，作者用极其细腻煽情文笔讲述了伊夏个人的情感经历，可以说一篇寥寥万言的文章如一块巨石掀起了万丈大浪，校园里每个人的心都被伊夏悲惨的经历牵动了。”
　　稍后徐静话锋一转：“伊夏成了万人瞩目的焦点，一天而红，可是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在这件事情中，有一个人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这个人就是……”
　　小羽毛想可不是吗，这件事给伊夏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最近和自己聊天的时候伊夏总是无精打采的。
　　“这个人就是安宁的女朋友杜晓晓！”徐静声音夹杂了一点义愤，然后她用十分哀戚的语调继续讲下去，“伊夏的情感经历被报道以后，杜晓晓以泪洗面，茶饭不思，她不敢去面对曾经为她和安宁交往送去祝福的同学们，不敢……”
　　小羽毛这个气啊，她几次想从座位上站起来夺过徐静的麦克，伊夏每次都扯住了她，然后悄声告诉她：“徐静是音乐学院的，杜晓晓的直系学妹。”
　　“伊夏，你知道这篇文章对杜晓晓造成的困扰吗？”徐静暗含指责。
　　伊夏看看安宁充满祈求的眼神，平静了一下心情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对于杜晓晓学姐造成的困扰，我真的非常抱歉。”
　　“好的，下面让我们来还原一下事情的真相，据我所知，伊夏与安宁虽然是高中同学，但是两个人在读高中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交往，至于伊夏是不是对安宁学长一直暗恋我不得而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安宁学长从没有喜欢过伊夏，也从来没有放弃与杜晓晓这段感情的打算，安宁，你同意我这个说法吗？”
　　“完全同意。”安宁的语气非常坚定。他身边的杜晓晓的嘴角微微牵起，挑衅地看向伊夏，而伊夏只是低着头。
　　“那么让我们来问问伊夏，伊夏你真的暗恋过安宁吗？听说你是为了安宁考到这所学校来的，真实的情况是这样吗？”
　　伊夏抬起头，面露微笑：“不是这样的，我来这所学校读书，只是因为我的父亲在这座城市工作，恰巧和安宁学长同校，我当然非常兴奋，不过我想，我对他的感情不会超出对任何一个同乡的感情。”
　　安宁有些讶异，杜晓晓撅着嘴，不太高兴。
　　“伊夏说的话不尽真实啊，我听说你的父母早就过逝了，你是一个孤儿。”徐静也面露微笑地看着伊夏，一副别跟我撒谎，你的底细我全知道的神情。
　　“你知道的才不尽真实，我的母亲确实去世了，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我母亲离婚了，他还活着。”伊夏笑容依旧。
　　徐静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下：“经过询问当事人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伊夏和安宁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假使有感情的话，也是伊夏一个人在单相思。”
　　小羽毛越听越觉得不顺耳，这节目哪里是给伊夏做的什么访谈，明明就是变相揭伊夏的疮疤。
　　邝云也明显对徐静的一边倒态度非常不满意，在外面想徐静挥手，示意她不要再纠缠下去。
　　徐静只好换了话题：“请问伊夏，你和伊昭和顾隽奇是什么关系？”
　　伊夏摇摇头：“我不想回答。”
　　“你是不想回答呢，还是不能回答，是不是你与他们的关系太过复杂，你觉得难以启齿呢？”徐静的话步步紧逼，小羽毛气得直抽气。
　　“我不想回答是因为，即使我回答了你们也不相信。”伊夏叹了一口气，明明是十分简单的关系，大家为什么非要想复杂了呢？难道只是为了满足大众的恶趣味？
　　“好的，我们做节目的理念是，给你说话的权利，也给你保持沉默的权利。下面请安宁说一下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好吗？”
　　安宁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过伊夏：“我与伊夏并不很熟，实在不清楚伊夏与另外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存身很正的人，从来没有想到，因为和一个同乡学妹的正常交往可以引来这么多的非议和推测，在这件事情上，我受到了一定伤害，我的朋友们看到报道后纷纷开始质疑我的人品，但是我想即使伤害再深，也没有晓晓受到的伤害更深，因为晓晓是那样的单纯无辜，她和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关系，但是也要承受来自各方的议论指责。我想，我们应该深刻谴责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x大小报》上报道有关伊夏感情问题的那篇文章的作者。”
　　徐静深以为然：“是的，我觉得安宁的分析非常正确，我们确实应该批判这个不道德的作者，伊夏，你觉得呢？”
　　伊夏木然地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那么，这个始作俑者究竟是谁呢？”徐静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伊夏的身上。
　　伊夏看向窗外，春已经来了，柳梢上是的淡淡的一抹绿，这样的季节明明是孕育希望的，可是为什么她在这充满生机的绿色中看到的是无尽的伤。
　　安宁咳嗽了一声，伊夏眼神涣散地沉默着，节目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邝云在外面快要抓狂了，徐静只好示意安宁继续说点什么。
　　“我听说伊夏最近在写小说。”安宁说了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停住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但是点击率不是很高，据我了解伊夏一直的梦想就是能够成为作家，她一直跟我说，她要想个办法让自己的文章火起来。”
　　安宁又一次顿住了，伊夏将目光收回来，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就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徐静小声催促他，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认为这个文章就是伊夏自己写的，目的就是为了增加让自己的人先火起来，然后再让自己的文火起来……”
　　小羽毛噌的一下站起来：“安宁，你他奶奶的不是人！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跟她不是很熟吗？你上哪知道伊夏想当作家的，你上哪知道的她的文章点击率不高？你上哪知道的她想使手段让自己红？你明知道伊夏有多喜欢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中伤她？上学期你妈妈住院需要钱，伊夏二话不说把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全都给你了，你知道伊夏那个月的生活是怎么过来的吗？每个月15号的手机费是谁偷偷给你交的，你他妈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哪里来的泼妇，滚出去！”杜晓晓看不下去了，掐着腰站起来。
　　“这是你家啊，你凭什么让我滚出去？我告诉你，你们学校的学生怕你，我可不怕你，不就是什么党委书记的女儿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安宁是贱人，你更是贱人，你们俩还真是贱人对贱人！”小羽毛怒到极点，伸手推了杜晓晓一把。
　　“好啊，你敢打我！”杜晓晓二十余年的人生中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啪！”的给了小羽毛一巴掌，小羽毛愣住了，一直不作声的伊夏终于忍不住了，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反手也给了杜晓晓一巴掌，那脆生生的一巴掌，将大家都打傻了，安宁反应过来后立马将杜晓晓扯到身后，将伊夏推了一个趔趄。进播音室的时候，伊夏担心别人顺手将自己的椰子摸走，将椰子放在自己的椅子旁，安宁这一推，伊夏正好踏到了椰子上，重心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头在桌角弹了一下，一道细细的血蜿蜒而下。
　　小羽毛抓起地下的一个椰子就向安宁砸过去，安宁正做出全全保护杜晓晓的姿态，椰子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的头上，一声闷响，椰子壳从中间裂开，汁水溅了了他一身。
　　杜晓晓这时也顾不得装文弱，“嗷”的一声冲上来，与小羽毛扭作一团。安宁被椰子砸得头混脑涨一时也顾不得去救他的美，倒是徐静怕自己的学姐吃亏也冲了上去，伊夏本来想着自己已经见血了，估计能把大家震慑住，谁承想一个个端的强悍，没人理她这个茬，她眯着眼睛在旁边看的心惊胆颤，想着以二对一的小羽毛明摆着不是那两个发了疯的母兽的对手，伊夏只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也加入了战局。
　　邝云在外面喊得嗓子都哑了，奈何玻璃是隔音，且为了防止外人的打扰门在里面锁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趁手的家伙，倒是副主编飞身冲上去，一脚把门踹开了。
　　邝云捞起笤帚冲进去大喊：“都别动，给我举起手来！”
　　大家果然都不动了，徐静老老实实地把手举起来了。

　　所谓真相

　　《风云访谈》真的火了，火遍了全校，火遍了大学城，幸好本市媒体的触角还没有及时伸到大学城，要不然这档节目很可能真的传遍了全国。
　　校园广播的受众率远远高于校园电视台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校园广播的播出时段永远放在你没办法不听的时段，譬如早上上课之前，下午下课之后……
　　采访伊夏的这期《风云访谈》正好安排在周四，周四这天全校学生全天都有课，所以在周四这天下午五点的时候，所有的学生在奔往食堂的路上想听不想听的都听到了。
　　结果是x大创校五十一年来食堂第一次在下午五点以后学生出现了断流，整座大学将近十万学生全都拥在道上竖着耳朵听《风云访谈》，公鸡开会的校长助理感叹，建校五十周年的升旗仪式都没出来这么多人。
　　当天晚上学校的论坛再次被挤爆，没有尽兴的同学们马上转投科大的论坛，关于小羽毛的个人信息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被人肉搜索出来，x大众多女生对彪悍的小羽毛佩服得五体投地，联合科大的同学建立了小羽毛的粉丝后援团。
　　这些小羽毛和伊夏都不知道，她们两个跑到学校外面的沙县小吃要了三笼蒸饺，两碗酸菜粉，一碗青菜肉丝面，另附啤酒两瓶。
　　一顿饭下来伊夏是真的见识了小羽毛的酒量，三杯不到小羽毛同学就开始说胡话，一瓶下去以后，小羽毛已经完全不认识自己是谁了。
　　这顿饭花了伊夏二十四五毛钱，本来应该是二十四的，但是小羽毛坚持要拎着酒瓶子出去。
　　一路上小羽毛挥舞着酒瓶子，相当的帅气拉风，嘴里一直念叨着：“安宁你个臭不要脸的，我再给你一酒瓶子！”
　　伊夏只好将抽风的小羽毛带回了家，好不容易将小羽毛哄到床上，这人却死活不把手里的酒瓶子放开，伊夏没法，只能让小羽毛搂着酒瓶子睡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小羽毛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手里瓶子一松，地上一阵脆响，溅了一地的碎玻璃碴子。
　　伊夏这个心疼，原本打算将小羽毛的酒瓶子卖了多少挽回点昨天晚饭的损失……
　　苏苏给她打电话过来，伊夏，你可快过来上课吧，教室被大家围了水泄不通，要是见不到你人的话恐怕要出现暴动了。
　　伊夏赶紧飞身往学校赶，苏苏电话又打过来了，得，你现在来也没用了，已经出现暴动了。
　　出现暴动的原因是一部分坚决支持伊夏的粉丝认为昨天在访谈中安宁所说的伊夏杜撰了整个事件是对伊夏的绝对污蔑，是非常不道德并且可耻的行为，她们要拉着伊夏，让安宁亲自给她道歉，另一部分人是安宁和杜晓晓的绝对拥护者，他们完全相信安宁揭露了整个事情的真相，以至于伊夏这方面恼羞成怒酿成了昨日广播室的闹剧，她们要拉着伊夏向安宁和杜晓晓当面谢罪。
　　由于两方面的理念冲出的实在太厉害，于是从言论冲突上升到行动冲突，教学楼内的纸篓、笤帚、拖布、板擦等全都被大家拿来混战，最夸张的是清洁工阿姨手里的抹布也都被大家洗劫一空。结果是在这幢教学楼里普通教室上课的老师愣是没找到粉笔写字，在多媒体教室上课的老师愣是没找到鼠标。
　　校剧团马上开始宣传他们的新剧《我的四角情》后面用鲜红的大字标注：根据伊夏真人真事改编。
　　校心理协会立马打出条幅：从伊夏事件看当代青年心理隐疾。
　　校爱乐人社团也开始介绍他们最近的音乐专场，噱头是伤情女子杜晓晓倾情担纲主演。
　　假如说被人误解成为绯闻焦点是一件郁闷的事情的话，那么在郁闷的时间看到让人遇到郁闷的人那就真是郁闷加郁闷了。
　　伊夏在看到安宁的时候只能感叹一句：“让郁闷来得更猛烈些吧。”
　　安宁仔细打量了伊夏一下：“还好，伤口不是很深，昨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伊夏想，如果是磕破头的事情的话，我真的可以原谅你，不过，因为你的原因间接使我损失了两个椰子，为了这两个椰子我才决定请小羽毛吃饭的，结果椰子我没吃成，饭，小羽毛倒吃成了。
　　对伊夏来说，世界上超过明知道是便宜还不占的不痛快的事情就是知道是便宜乐颠颠地去占了，结果便宜没占成，倒让别人占成了便宜。
　　安宁见伊夏没说话，有点局促，伊夏盯着看了安宁半晌，觉得自己当初真是有眼无珠，她装作全不介怀地挥挥手：“没关系的，你不也被我的朋友打了吗。”
　　“其实这件事情不能全怪我，你……你不是答应我说那篇报道是你自己写的吗？如果你先说了，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了。”安宁努力解释。
　　伊夏想，她现在恐怕眼睛都没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满腔的怒气，用极淡的口吻说：“我是答应了，可是我给了自己五分钟的回旋余地，假如，你可以等我用五分钟的时间去平静心情进而接受这件事情给自己带来的后果，那么我一定会向冲着话筒说，是我，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欺骗了大家，对不起。可是，你连五分钟都等不了。”
　　安宁回避着伊夏的目光，良久才向伊夏鞠了一躬：“对不起。”
　　伊夏垂下头，笑了。
　　小羽毛中午给伊夏发短信问情况怎么样。
　　伊夏说，安宁向我道歉了。
　　小羽毛发过来一个鄙视的表情。
　　伊夏回过去，我懂。
　　下午上课之前，苏苏告诉伊夏，门口有人找。
　　伊夏可怜兮兮地看着苏苏，苏苏叹了口气，只有一个人。、
　　伊夏出去一看，果然只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清秀的女孩子，长发直直地披垂下来，浅浅一笑，文静婉约。
　　“你好。”女孩伸出手来，给了伊夏一个极为正式的见面礼，“我叫姗姗。”
　　伊夏只好回握过去。
　　“我是校新闻网的编辑。”姗姗向伊夏介绍，伊夏赶紧将手缩回去，她现在一听到新闻、编辑、作者、报道等词汇觉得头皮发麻。
　　姗姗看到伊夏的反应有点紧张：“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最近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骚扰，我只是想为你写一篇非常真实的报道，澄清真相。”
　　真相？究竟什么是真相，到现在这个程度，有谁会真的相信事情的真相。
　　伊夏摇摇头：“我了解你的好意，但是算了，过了这段时间大家找到别的兴奋点也就不会再关注我的事情了，如果高调地宣称那篇报道真的不是出自我的手，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认为我这是欲盖弥彰。”
　　姗姗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
　　苏苏觉得伊夏应该考虑，一定要考虑，但是伊夏现在只想早点上完这一天的课，回去抱着电脑看看喜剧，然后蒙头大睡。
　　事实上，苏苏让伊夏考虑的这个建议完全不是多余的，一个人伤害另外一个人究竟可以伤害到何等的地步？
　　伊夏在周五下午五点的又一期《风云访谈》完全见识了。
　　这时伊夏正挽着苏苏向食堂迈进，广播传出徐静甜腻的嗓音：“风云访谈，访谈风云……”
　　苏苏用手摸了摸耳朵，自言自语道：“哎，可怜啊，你又要受罪了。”然后她转头看向伊夏：“这丫头的生命力还真强，昨天和你们掐了一架，今天又可以精神炯炯地出来卖嗲了。”
　　“由于意外事故，所以昨天的节目没有做完，这里我代表栏目组的工作人员向大家表示歉意。我相信大家一定非常想知道，伊夏事件的事情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徐静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我们今天请来了昨天的嘉宾安宁、杜晓晓，大家可能会疑惑，我们为什么没有请伊夏，尽管伊夏这个人比较缺乏理智，不过我们还是向她做出了非常诚挚的邀请，但是遗憾的是，伊夏拒绝了我们。”
　　苏苏气得直骂娘：“徐静这个死丫头还真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坏人天天有，最近特别多，徐静口中缺乏理智的伊夏，今天特别的理智。
　　“诶，大家不要相信徐静的话啊，徐静就是个骗子！”苏苏一路走过来，见着人就解释，到后来原本跟在她们后面走的人都悄悄闪开了。
　　“昨天安宁说，他认为杜撰文章的人就是伊夏本人，伊夏并没有亲口承认，通过种种迹象表明，安宁的推测是非常有道理的。”苏苏本来很生气，但没料到徐静话锋一转，“但是，没有事实根据就乱说是非常不道德的。”
　　“没想到这人还有点良心哈。”苏苏对说错了徐静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伊夏哼了一声：“别急着替她分辨，接着听啊。”
　　果然，徐静接下来说：“所以我们请到了一直非常神秘的《x大小报》主编两冬，两冬你好。”
　　“你好。”广播里传出了一个清朗的女音，伊夏觉得能够做《x大小报》这种八卦报纸主编的人一定是个猥琐男，没想到是竟是个女的。听声音应该是个挺正义的人，伊夏先从声音出发对这个人有了点好感。
　　“请问你知道那篇关于伊夏的文章是谁写的吗？”徐静问道。
　　“不知道，是用邮件发给我的。”
　　“那么，请问邮件的地址是什么？”
　　“是huranyixia123@126.com，当时我觉得这人文笔还不错，就安排发了。”
　　“请问安宁，伊夏的笔名是什么？”
　　“是叫忽然一夏，她曾经跟我说过，她最初开始写文的时候是想写一部半纪传性质的小说，名字就叫《忽然一夏》后来这部小说没写成，她为了今年这部未完成的小说就取了笔名‘忽然一夏’。”安宁十分笃定地说。
　　“真有这回事吗？”苏苏觉得很疑惑。
　　安宁对于自己的事情还真是上心啊，她偶尔说过的话，他竟然还记得，假如换一个场合，一定会激发伊夏的浪漫联想，但是现在伊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记得这篇文章作者的署名是女娲，请问两冬，是邮件中作者要求署名女娲的吗？”徐静继续推出证据。
　　“是的，邮件里署名就是女娲，不过……”
　　徐静打断了两冬的话：“那就是了，伊夏最近新写的一部网络小说就叫作《当亚当爱上女娲》，所以从种种迹象推测，《x大小报》那篇报道就是伊夏自己杜撰出来的。”
　　接着徐静用非常沉痛的声音陈词：“现在听众朋友们应该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真相，可怜还一直有同学坚决支持弄虚作假的伊夏。靠制造绯闻来达到出名目的这种行为是非常卑劣的，利用读者的同情心欺骗大家是更加不可原谅的，伊夏，假如你在收听我们的节目的话，我希望你能够真诚忏悔……”
　　“我又要骂人了！”苏苏死死攥着拳头，“伊夏，走，咱们现在就到广播室去跟大家说明真相，我就不信了还就由着这个臭不要脸的颠倒黑白，混淆视听！”
　　伊夏现在想到了一句祥林嫂的名言：“我真傻，真的。”
　　她本以为上午安宁给她鞠躬是为昨天事情在忏悔，原来一厢情愿的人一直是她自己，安宁只不过是向她提前道个歉：“我又要伤害你了，先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一刹那，伊夏是真的觉得累了。
　　苏苏扯着她，袖子紧紧勒在手腕上，伊夏就那样呆呆站着，她觉得不疼，真的不疼。
　　就在这时，广播室里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一定有人破门而入了。”苏苏放开了伊夏的手开始猜测。
　　一阵嘈杂的争执，有人似乎抢到了话筒：“安宁，你这个人太卑劣了，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这是谁啊？伊夏你认识吗？”苏苏听到有人替她公开骂了安宁觉得非常振奋。
　　声音很熟，是谁呢？
　　正在伊夏思索的时候，话筒似乎又被抢了过来，“伊昭，你也别太过分！”
　　“哇，太精彩了，又一个男主出现了！”从伊夏她们身边的走过的两个小女生非常兴奋地大喊。
　　“好了好了，大家能不能安静下来好好聊聊。”一个男音插进来，伊夏知道是邝云。
　　“我们过去看看吧。”伊夏反倒开始扯苏苏，苏苏这才反应过来，目睹绝对要比耳听来得惬意得多，两个人拉扯着开始冲向广播室。
　　“我是伊昭，《风云访谈》节目虽然没有邀请我，但是我觉得我有必要到这里来说明一些情况。首先，关于伊夏与三个男人纠缠不清的文章完全是杜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昨天你们的节目我听了，徐静你不是说伊夏和我们的关系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不能说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我是伊夏的弟弟，伊夏是我的亲姐姐！”
　　听到这，伊夏和苏苏都停住了脚步，这个雷也太大了，一时间把她们俩都砸蒙了。
　　显然，整个广播室里的人也都被砸蒙了，许久安宁才磕磕巴巴地说：“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伊昭语带讥诮，“你们连认定伊夏杜撰了文章这么不可能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事情是可能的呢？伊夏昨天在节目中说过，她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和她的母亲离婚了，她的父亲离婚后和我的母亲结婚了，我和她是同父异母！”
　　徐静想说什么，但是似乎觉得这种事情确实很难辩驳，只好剑走偏锋：“你和伊夏是姐弟关系我们暂且承认，那么顾隽奇和伊夏呢，难道也是亲戚关系？不会顾隽奇是伊夏的哥哥吧？”
　　伊昭似乎笑了一下：“他们不是兄妹关系，顾隽奇是我舅舅！”
　　伊夏和苏苏这回完全傻了。
　　接着伊昭非常深情地缓缓说道：“虽然我和姐姐许多年没在一起，但是我和姐姐的感情非常好，姐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是绝对不会以伤害亲人为代价去换取浮名的。”
　　“这绝对不可能，上次在足球场上你和伊夏才刚刚认识，你们怎么可能是什么感情非常好的姐弟，伊昭，你觉得你这种鬼话有人会相信吗！”杜晓晓终于忍不住插嘴。
　　“你爱信不信，但这些就是事实，姐姐因为父母离异的事情一直不愿意原谅爸爸，所以连带着也不愿意提我的事情。”伊昭冷冷哼了一下，“大家觉得我有必要为一个陌生人开脱吗？我是吃饱了撑着了，还是没事闲着了？你们别再做一些龌龊的推测，杜晓晓，你不都已经知道我姐和你们安宁没什么暧昧吗，你有必要往死里整我姐吗？做事不要做的太过分，安宁，你知道吗，之前我让我女朋友去找我姐，问我姐想不想在学校的网站上澄清一下，但是我姐没同意，你应该知道我姐为什么没同意，是想给你留点面子，真也好假也好，随大家说好了。如果你今天不参加这个烂节目，我也懒得过来解释，我姐不愿意说的事情，我何必要说呢，
　　可是安宁你真的太过分了，我现在是不得不说。”
　　“伊昭女朋友是谁啊？呀，是不是今天找你的那个小姑娘？”
　　伊夏只能茫然地点点头。
　　她活了二十年，就今年的雷人的事情最多。
　　她活了七千多天，就今天的事情最奇怪。
　　现在的她，外焦里嫩。

　　当家长的不容易

　　还好发生了惊天大雷的日子是星期五，一切头疼的结果要等到周一才见分晓，并且，伊夏心里有点小期盼，期盼双休日这两天发生一两件比她的事情还要惊天动地的事情。
　　伊昭给晚上给她打电话说，明早八点去卓越网络上班，伊夏正打算问问他有关《风云访谈》的事情，不过他匆匆说了声再见挂断了。
　　季画在旁边瞧着，嗤嗤一笑：“怎么着，尴尬了？”
　　伊夏最近非常不待见季画，她白了季画一眼，没理她。季画凑上来，用脸贴着伊夏：“好伊夏，跟我说会话嘛，啊……”最后那一个“啊”字婉转悠扬，大有山路十八弯的感觉。
　　伊夏吊着眼梢上下打量了季画一番：“怎么着？失恋了，空虚了？”
　　“哎。”季画一声长叹，“他妈妈不准他和我在一起，不过，他还会偷偷找我玩。”
　　“地下恋情不是更刺激吗，你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啊？”伊夏看《潜伏》看得上心，对季画的话有点漫不经心。
　　季画伸开双臂，用小身子遮住电脑，气哼哼地说：“伊夏，你不尊重人，我在跟你说话呢。”
　　伊夏郑重其事地看着她：“我尊重喜欢的都是听话的孩子，你不是听话的好孩子，我不喜欢你，也不准备尊重你，你赶紧给我闪开。”
　　季画先是有点慌，继而马上火了，她使劲搬起电脑，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你不听我说话我就把电脑砸了。”
　　伊夏再也装不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火烧屁股般的迅速蹦起来抱住电脑，季画毕竟人小抢不过伊夏，被伊夏推了一把，险些坐到地上。
　　“这什么破孩子啊，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怎么一言不和就要砸东西啊，我告诉你，要砸也别砸我的，砸你自己的听到没有，像你的书包啊，文具盒啊，你愿意砸什么砸什么。”伊夏看看自己的电脑，还好没有什么损伤，小心翼翼地将电脑放到床上，想了想，还是把电脑关了机。
　　“那我砸坏了我的东西，你还给我买新的吗？”季画殷切地问。
　　“做梦！”伊夏给了她简洁的回答。
　　季画嘟着嘴巴不高兴了：“人家在幼儿园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想和你交流一下嘛，你是做家长的吗，怎么连倾听都不愿意。”
　　“哟哟哟……”伊夏靠在床沿上，不放弃贬损季画的任何一个机会，“我没听错吧，你可是比我成熟，现在小男朋友也有了小日子过的甜甜蜜蜜，有不顺心的事找你男朋友说去啊，找我干什么啊，而且，我也不是你的家长，别忘了，你是我姑，从辈分上讲，你可是我的家长。”
　　季画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可以接受她的小男朋友不找她玩，可是绝对不能接受伊夏对她的冷淡，伊夏是她的衣食父母，伊夏是她的精神依靠……她可怜兮兮地抓着伊夏的袖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什么事情都听你的话，我也再不找他去玩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吗？”
　　伊夏一点都没觉得心软：“以后都听我的话这句话你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你哪次真的听我了？”
　　季画马上从本子上撕了一张纸，又拿了铅笔郑重其事地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我宝正，以后听一下的话。”仔细看了看，又在下面添了“季画”两个字。
　　伊夏觉得好笑，拿过纸来将错字改了，十分郑重地将纸条塞进兜里：“好吧，最近在幼儿园里有什么不痛快了，我这回仔细听着。”
　　“我们幼儿园里，和我同班的有个女孩叫边桦的，她不喜欢我，好多小朋友都喜欢她所以也跟着边桦欺负我。”说到这，季画有点小伤心，垂下了头。
　　伊夏马上想起了给季画办入园时候看到的那个趾高气昂的小姑娘，于是试探着问：“是不是那个总喜欢穿公主裙的小朋友啊？”
　　季画点点头：“别的小朋友都会拿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去讨好她，我没有，所以她看不上我。”
　　伊夏觉得气愤，这什么世道啊，连幼儿园都不是净土，成人世界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掺和到孩子们的中间了，她忍不住问道：“那个边桦家里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据说她家里很有钱，反正，每次小朋友们讨好她之后，她都会送给讨好她的小朋友一些东西，外国的巧克力啊，漂亮的娃娃啊什么的。”季画揪着衣襟，满脸抑郁。
　　伊夏想说，这样是不对的，小朋友们是不能比吃穿这些浮夸的东西的，比的应该是谁的学习成绩好，谁更听话，不过对于季画来说，学习好她就指望不上了，现在也就是勉强跟得上，听话，那更指望不上了，这一单元有孩子的三家的垃圾目前都归伊夏处理。
　　于是伊夏只能沉痛地叹口气：“这既是潜规则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潜规则！”
　　“啥叫潜规则啊？”季画完全不能理解这个词，瞪着眼睛盯着伊夏。
　　“跟你说你也不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在某一方面超过边桦，你要是在某一方面超过了她她就不会再这么盛气凌人了。”伊夏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个还具有一点可行性的办法。
　　季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报名参加了幼儿园的运动会一百米赛跑，边桦也参加了。”
　　“那你一定比不过她。”伊夏怅怅一叹。
　　季画不服气，梗着小脖子，像一只愤怒的小母鸡：“凭什么啊？”
　　“计划（季画）没有变化（边桦）快啊，你再看看她还参加了什么别的项目没，别的项目估计咱们有戏。”伊夏全然不觉得自己的理论荒谬，说起来振振有词。
　　季画想了一下，马上神采奕奕地说：“她还参加了运动会的开场舞表演，要不我去跳舞？”
　　伊夏身子一垮：“还是算了吧。”
　　“那我可就参加一百米赛跑了啊。”季画眼巴巴地看着伊夏。
　　伊夏完全不明白她那热切的目光从何而来，茫然地说：“参加啊，这种事情我百分之百的支持你，这样开运动会的时候我去给你助阵，拉上小羽毛，卢晓智，箫旸，苏苏，嗯……再叫上姗姗和伊昭好了。”
　　“我是说……”季画一副期期艾艾的表情，“我是不是需要买一双运动鞋啊。”
　　“那是必须的！”伊夏充满斗志，“咱们好好训练一段时间，真理是人创造出来的，加油加油，季画加油！”
　　“那，那……”季画两只手不自然地来回交叉，“我是不是买一双和边桦具有同等战斗力的运动鞋啊？”
　　“边桦的运动鞋是什么牌子的？”伊夏立刻充满了警觉，她对于钱的嗅觉是相当灵敏的。
　　“耐克……”季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伊夏，让伊夏不自觉地联想到以前邻居家期盼肉骨头的小狗。
　　伊夏捏捏拳头，犹豫了半晌，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了一个“好”字。
　　季画浓密的睫毛微微下垂遮住了严重一闪而过的狡黠。
　　伊夏觉得脊背发毛，经验告诉她，她在不经意中落入了季画的陷阱。

　　囧囧有神

　　周六，阳光充足，水分适宜，二氧化碳指数达标，空气质量为良，穿衣建议：T恤。伊夏又看了看黄历：贵在东南，今日与火命者相克，宜嫁娶，忌出行。
　　她仔细想了一下，貌似卓越网络在东南方向，贵在东南，果然不错，她的财神爷就在东南方向。火命……她记得小时候她妈带她去算命，算命的说她是火命，呀，那今天大概不是什么吉日，宜嫁娶，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她没人嫁，也没那能力娶，忌出行……看来今天最好不要出去，季画在旁边听她念叨，插了一句：“嫁娶难道都不出门的么？”
　　这一句话瞬间把伊夏的所有疑虑都打消了，黄历这东西就是个美丽的扯，谁信谁傻子，接受了这么多年党的教育出门还要翻黄历，实在太给中华民族的素质教育抹黑了。
　　出门的时候有卖盗版碟的，伊夏翻捡了一下，问卖碟的大叔：“有《潜伏》吗？”实际上伊夏过年的时候在二姨家看过《潜伏》，看完后觉得不过瘾，正准备在网上下过来再看一遍的时候，广电总局将土豆网上没有什么许可证的电视剧的视频都封了，媛子用qq给她传了一集，伊夏觉得在线传太慢，总想买碟收藏起来。
　　大叔从一堆碟中翻出了一张：“这儿呢。”
　　伊夏看了看，封面上孙红雷的样子有点扭曲：“这碟效果好吗？”
　　大叔拍着胸脯：“方圆十里的人都在我这里买碟，效果不好你可以给我退回来，绝对信誉保证，盗版的价钱，正版的质量，天天315！”
　　伊夏从来不觉得买盗版的东西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对于她来说，盗版的东西很好很强大，很便宜很贴心，如果没有盗版的windows，电脑重装系统以后她绝对没钱安装正版的操作系统，如果没有盗版小说的话，她绝对看不了金庸老爷子的鸿篇巨著，如果没有盗版磁带的话，在群鸡乱叫的高中寝室她绝对一个晚上都睡不着。
　　盗版陪伴她度过青涩的青春期，盗版见证了她是戴上了人生第一副三百度的眼睛，盗版安抚她脸上此起彼伏的小疙瘩……
　　卢晓智说，盗版其实是对原作者的一种尊重，理由是盗版真是再现了原作的精髓。伊夏从来都对卢晓智的话奉为圭臬，她在深思了卢晓智的话之后又加以补充，盗版比山寨好，山寨比借鉴性剽窃好。
　　有一句非常哲的话可以描述借鉴性剽窃造成的悲剧性后果：画虎不成反类犬。伊夏这一代正是遭受了无数借鉴性剽窃荼毒的一代，从动画片到电影，从小说到电视剧，终于，他们这一代在中国影视界、传媒界不停探索，不断没发现的过程中长大了，长大后的他们中有一牛人用一个词概括了对这些作品的感觉，这个词迅速传播，传遍大江南北，传遍长城内外，这个词就是：“囧！”
　　“大叔，你是哪里人啊？”这是伊夏二姨给伊夏传授的绝技，买东西先攀亲戚，讲价的时候卖货的人一准给你打折。
　　“我啊，东北的。”
　　“哎呀妈呀，你也是东北的啊，我也是东北的，大叔你家是……”伊夏很兴奋，不考虑精通程度的话她会说四门语言：英语、普通话、带着大蒜味的北京话和东北话。
　　“啊，我家是大连的。”大叔也非常兴奋。
　　“呀，大连的啊，我有亲戚在辽宁，辽宁离大连不远吧？”伊夏随口说道。
　　大叔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远不远，我记得不是很远。”
　　“那大叔给卖我便宜一点呗，都是老乡。”伊夏马上顺杆子向上爬。
　　大叔收了她五块钱，找钱的时候忍不住问：“你高中地理学的是不是不是太好？”
　　伊夏晃悠到卓越网络的时候，张正正在前厅秀着甜美的笑容，伊夏想自己初来乍到的应该多联络联络熟人，于是她冲过去，向张正绽开了一个含糖量四个加号的笑容，张正瞅了她半天，眼白一翻：“找精神病院出门左拐，坐221次公交，到市第三医院下车。”
　　伊夏的满腔热情被泼了冷水，心中有点郁闷。她无精打采地按了电梯，一个身穿黑色套装的少妇白领嗖的一下抢在伊夏前面进了电梯，伊夏刚迈了一条腿，少妇就按下了关门键，伊夏赶紧把腿抽回来，眼睁睁地看着电梯升上去了。
　　员工电梯旁还有一部电梯，旁边贴了一个小提示牌：高层专用。
　　伊夏想了一下，她去十七层，应该算是高层了，于是凑过去，陆续过来乘电梯的人奇怪地打量着她，一个相貌清秀的姐姐似乎想跟她说点什么，嘴巴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伊夏没心情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她发现这个高层专用的电梯上还有密码，她先试了一下12345，密码错误，然后又试了一下54321，密码还是错误，屏幕上还打出了一行字，本系统和大厦保安系统相连，三次错误将视为恶意试用密码，请您三思。
　　伊夏很气愤，顺手按了14250，结果电梯开了。那边等电梯的人都非常惊异地看着她，一直想要跟伊夏搭话的姐姐做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颇庆幸刚才没有多话。
　　一路上都没人按电梯的门，顺顺当当地乘到十七层，伊夏活动了一下四肢，拍拍自己的脸，决定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工作的第一天。
　　门口一阵吐着二氧化碳的热浪险些将伊夏送回到电梯里去，十几个人将电梯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三十来只眼睛热切地盯着她，让伊夏觉得自己今天不是赤 裸裸的，就是滑了天下之大稽。
　　伊夏这人见不得大场面，哆哆嗦嗦地开了口：“你……”
　　一个中年男子迎上来，紧紧攥住伊夏的手：“可把您盼来了。”
　　“我……”伊夏使劲挣扎了一下，中年男子终于放开了伊夏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了手绢抹抹眼角：“原谅我的失态，我太激动了，看到了您我就看到了部门中兴的希望。”
　　伊夏回头看了看楼层的标志，镂金的17明晃晃地挂在那里，没错啊：“您这是什么部门？”
　　“策划部。”中年男子哽咽说道。
　　伊夏点点头，伊昭昨天是告诉她要去策划部报到的，不过这部门的人太器重她了吧……伊夏心里有点众星拱月后的小得意。
　　“我是副部长牛冲天。”中年男子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又郑重的握起伊夏的手，“部长浑身透着一股质朴劲，真是太让人赞叹了，假如上一任部长有您一半质朴的话也不至于被总裁请出去了，部长您放心，在您的带领下，我们策划部的全体成员一定会完全摒弃上一任部长带来的非常不好的浮夸风，我们会脚踏实地，我们会雄姿英发！”
　　这个……部长……伊夏确实也做过部长，学校某学院级的策划部部长，在这么一个大公司里做策划部部长，听着就让人两耳招风，伊夏快要呐喊出声了：我伊夏终于鸟枪换炮，哦耶！
　　大家几乎是来拉带推地将迷迷糊糊地伊夏送到了策划部部长的办公室，迎面是挂着百叶窗的整面的落地玻璃，伊夏站在窗前，俯视地下的芸芸众生感叹：这才是传说中的鸟瞰呢……
　　她坐在舒适的旋转椅上，摆了个十分具有风范的pose，心里一直懊悔，要知道这样风光，应该把卢晓智的相机借过来自拍一下。
　　她把目光锁定在写字台上的电话上，这个应该可以打长途吧，她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远方的亲友：二姨、表哥、她的死党媛子、她认的妹子小明、高中的同学、初中同学、前天在校内上还找到了一个小学同学……海外长途应该也是可以打的吧，让她想想，貌似她有个朋友在加利福尼亚。
　　于是她半个上午都用在打电话上。
　　“对，嗯，是啊，我要上大三了，还好啊，知道卓越网络吗？知道吧，哎呀，就是新开发了一个大型网络游戏的那个卓越，你怎么这么孤陋寡闻呢，对，对，就是那个，我现在在那里做兼职，啊，做什么啊，嘻嘻，你猜，猜对我就告诉你，嗯……我做策划部的部长，是，老板跟我很熟，你毕业了就到这边来工作吧，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牛冲天在外面敲门，伊夏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
　　“部长，总裁办公室通知马上到第二会议室开会。”牛冲天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了扫电话。
　　“哎呀，开会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就行了呗，还用你专程跑一趟。”伊夏浑然无觉。
　　“啊，没事，我这不是吗，年纪大了，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医生说多运动有助于健康。”牛冲天的目光依旧胶着在电话上。
　　伊夏站起来，让牛冲天给她指了一下第二会议室在哪里，高高兴兴去开她职业生涯的第一次会。
　　大公司果然是大公司，气派都很不一样，伊夏抚摸着会议室厚重的门，不住的感叹，后面有人迟疑着说了一句：“你是要进去还是要出来啊？”
　　伊夏猛地转身，身后，顾隽奇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一叠文件。
　　“啊，我进去，进去。”居然跟他在同一间公司工作，伊夏觉得有点不爽。
　　会议室里空空荡荡的，伊夏从这边逛到那边，顾隽奇将文件分发到每个座位上，看到伊夏无所事事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是干什么的啊？”
　　伊夏觉得这人说话真是有点不顺耳，还你是干什么的，受了策划部全体成员一上午的谦恭奉承，伊夏耳朵的品味也上升了一个高度，她白了顾隽奇一眼：“你是干什么的啊？”
　　顾隽奇站直身子，很庄重地盯了伊夏一会：“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啊，怎么看到我就跟吃了呛药似的，我不就问问你是干什么的吗。”
　　“我干嘛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啊，老板啊？”伊夏非常不待见顾隽奇的态度。
　　顾隽奇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时有人推门进来，看到顾隽奇，向他点点头，顾隽奇不再理会伊夏，倚在窗边翻看手中的资料。伊夏找了个位子坐下，闲极无聊数圆桌中间的百合有几条花蕊。
　　开会的人员陆续走进来，顾隽奇走到主位落座，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开会。”
　　伊夏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拉拉旁边的一位中年女性：“那个顾隽奇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总裁？”
　　中年妇女板着脸，点点头。
　　伊夏想了一下，第一次见面这人就开了一辆奥迪，一看就是有财力支撑的（虽然貌似顾隽奇说过那辆车不是他的），不过没想到身后的财力这么大，伊夏迅速在心中对顾隽奇的财产进行了评估的，评估后，她对顾隽奇的偏见马上降为负值。
　　同性恋，无所谓，同性恋又没招谁惹谁。
　　品位奇怪，更无所谓了，这年头品位奇怪的人叫非主流。
　　长得让女人没自信，哎呀，那更不成问题，在当下这种长相正迎合时尚。
　　顾隽奇，学长，老板，还是传说中伊昭的舅舅，这三者加起来，伊夏怎么说也能混个外戚当当，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人又是个当家的皇上，难道是顾隽奇钦点的让她做策划部的部长？他刚才明知故问无非是想要激出自己对他的滔滔感动，想到这里伊夏觉得韦小宝都没有她这么好命了。
　　于是伊夏的目光热切了，这种热切让顾隽奇觉得耳朵没来由的热了，他忍不住抬头向伊夏的方向看看，伊夏马上给了顾隽奇一个微笑，顾隽奇忍不住肩膀一抖。
　　“策划部新上任的部长在哪里？”顾隽奇环顾了一下会议室。
　　伊夏想还卖什么关子啊，她噌地一下站起来，顾隽奇茫然地看着她：“你站起来干什么啊？”
　　“我就是……”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匆匆忙忙地冲进会议室：“对不起对不起，我早上赶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刚做好的企划案没带过来，赶回去的时候又塞车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对不起了。”伊夏看了看，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人就是早晨把伊夏挤出去的少妇。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策划部新上任的部长花蔷女士，花蔷女士历任搜兔、雅豹等门户网站的媒体策划，能够在卓越网络屈就，我感到非常荣幸。”顾隽奇礼节性地与花蔷女士握了握手，花蔷女士的眼中画着圈圈，腻着嗓子扭捏地说：“哪里哪里。”
　　顾隽奇介绍完花蔷，看伊夏还痴痴傻傻地站在那里，忍不住问：“你有什么事吗？”
　　“啊，我，我……”伊夏盯着自己的脚尖，终于鼓足了勇气，“顾隽奇，上次打车你欠我的十块钱什么时候还啊？”

　　厕所逸事

　　伊夏以前觉得，前倨后恭的人很可恶。
　　但是现在伊夏觉得前恭后倨的人更可恶。
　　因为前倨后恭的人至少证明人家懂得亡羊补牢，前恭后倨的人则是完完整整的小人。牛冲天就是这样的小人，在知道伊夏不是策划部的新任部长以后，伊夏瞬间像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被牛冲天剥夺了水晶鞋打回了原形。
　　现在伊夏的办公处在卫生间的斜对面，守着一台激光打印机和一堆浩如烟海的需要打印的资料，伊夏安慰自己，这里好啊，在这里可以看到无数美女的裙底风光……
　　这个脸蛋不错，就是个子矮了一点，嗯，这个脸蛋身材都非常不错，不过肌肤颜色暗了点，这个要擦眼霜了，一笑，啧啧，那皱纹，跟沙皮似的，这个头发漂亮，身材也不错，嗯，笑容也灿烂，哟，笑容越来越灿烂了，伊夏和那人对了5秒钟的眼，笑嘻嘻地摇摇那人的肩：“姗姗，你也在这里啊！”
　　姗姗给了伊夏一个如同沙漠中绿洲的友好拥抱：“今天过来上班了，真好，我在宣传部做兼职，就在这层楼拐角处的那间大办公室工作，中午咱一起吃饭啊。”
　　伊夏连连点头，姗姗的友情橄榄枝来的太及时，太让人心潮澎湃了，伊夏恋恋不舍地送走姗姗后，一直期盼着姗姗可以多上几次厕所，她甚至计划着明天买点泻药下到姗姗的茶杯里。
　　在十七楼的厕所门口办了半天公以后，伊夏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那就是，来十七楼上厕所的人尤其多，用尤其这个词也不确切，应该是奔向厕所的人比奔向厕所的苍蝇多，而且奔向十七楼厕所的女同胞是多的不能再多，在一个以开发为主的办公大楼里，男人按理来说应该比女人多才对。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在激光打印机浩浩荡荡地打印的时候，伊夏做了一个统计。
　　10点20分——10点30分，十分钟之间一共有三十一个女人来这里上厕所，平均一分钟来三个人以上，厕所一共有9个蹲坑，大便干燥是当代白领的通病，这九个蹲坑明显满足不了这些女人的需求，但是没有人在外面排队等候，几乎都是在悄悄扫了男厕所门一下之后，神色黯然地离开了。相应的，在这十分钟之内，一共有五位男同志上厕所，每人如厕的时间平均不超过两分钟，可见是以小便为主。
　　五比三十一，约分一下基本上是一比六的比例。伊夏复印的资料中有卓越网络员工的基本资料，一共有男同胞952人，女同胞325人，几乎是三比一的比例。
　　不正常啊不正常！
　　12点整，午餐时间，伊夏高高兴兴地找到姗姗，两个人奔到了作为餐厅的十五楼。
　　勤思善问的伊夏自然很快将自己的疑问倾吐而出，姗姗眨眨眼睛，做了一个附耳过来的动作，伊夏听话地将耳朵凑过去，“那是因为总裁在十七楼办公，本公司的女员工无论是不是十七楼的都愿意有事没事地以上厕所的名义跟总裁来一个惊艳的偶遇。”姗姗嘴里咬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
　　伊夏恍然大悟，在厕所门口发生的一见钟情还真是惊艳啊，做网络的人果然想法都不一般。但是想到顾隽奇，她不禁为这些执着的女人叹息，姗姗以目视意让她解释一下，伊夏故作神秘地挤挤眼睛：“顾隽奇是同性恋！”
　　姗姗舀饭的勺子啪的一下掉到桌子上：“不会吧，我没听伊昭说过啊。”
　　“嗨，你知不知道家丑不能外扬的道理，诶，对了，顾隽奇真的是伊昭的舅舅？”聊到这里伊夏才想起来周五那个惊天大雷。
　　姗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见伊昭对我不够坦诚，我今天非逼着他跟我说实话不可。”想到伊夏问的后半句话，姗姗只好详细解释起来：“顾隽奇真是伊昭的亲舅舅，如假包换，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除了这一点是真的，昨天伊昭说的话都是顺嘴胡诌的。”
　　“我当然知道是顺嘴胡诌的，给我详细讲讲，他为什么胡诌那些啊？”伊夏现在很激动，非常非常的激动，她现在终于即将知道昨天的雷是个什么因果。
　　姗姗咽了一口饭：“是这样的，我们班有个男生超级暗恋杜晓晓，他也知道跟安宁比没什么优势，于是决定讨张杜晓晓的照片以慰相思之情。伊昭不是跟安宁和杜晓晓的关系还不错嘛，于是我就拜托他弄张杜晓晓的照片，那天杜晓晓要给社团开会，带了电脑，伊昭想，这是弄照片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没时间仔细浏览，于是他就随便拷贝了“我的文档”里的几个文件。回来把文件夹打开筛选的时候，伊昭发现里面有一篇很长的文章，就是那个最近《x大小报》上登的跟你有关炒得很热的那篇。伊昭当时觉得很纳闷，第二天看到报纸上那篇文章的时候才寻思明白，他觉得杜晓晓这件事情做的太不地道，于是就去找了安宁跟他说了这件事情，安宁答应伊昭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圆满解决，谁想到安宁的解决方法居然是陷害你，伊昭实在按捺不住就跑到广播室胡闹了一番，所有的真相就是如此，不过伊昭这一番胡说不定又掀起什么舆论风潮呢，他这人就是脑子一热嘴就没把门的，气死我了。“
　　伊夏嘴里发苦，所有的事情原来都是杜晓晓自编自导的，不过在上映的时候让伊夏做了当炮灰的主角。她仔细想了一下，除了那天在饭店非常不仁义地吐了杜晓晓一身，两个人之间似乎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伊夏姐姐你太单纯了，像杜晓晓这样的人一定早就意识到了你是她的潜在情敌，她不抢先把你这个情敌扼杀在萌芽里，难道等你成功将安宁夺回吗？”姗姗给伊夏分析，伊夏觉得脊背发凉，“最毒不过妇人心”这话真是千古真理。
　　知道了厕所真相的伊夏在工作的时候少了几分做调研的开心，往厕所奔的女同胞仍旧如同过江之鲫，其滔滔之势让人心惊，伊夏神游体外，琢磨着早点下班到商贸城给季画看看运动鞋。
　　下午两点钟是工作最忙的时候，这个时候厕所意外地出现了断流，看了小一天美女的伊夏更加觉得无聊，她索性边守着打印机，边用印废的纸折飞机。
　　打扫卫生的阿姨鬼鬼祟祟的表情吸引了伊夏的注意，她三分钟进厕所一趟，出来的时候衣服明显鼓胀了一些。
　　伊夏仔细想了想，厕所里值得偷的大概只有卫生纸了，她吃午饭之前去过厕所一次，心相印的卷纸，手感那叫个细腻。猥琐如伊夏这样的人，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偷窃自己不动手呢，于是她钻进了厕所里，跟阿姨竞争。
　　遗憾的是她动手太晚，厕所里的纸就只剩下了一卷，伊夏将纸塞进衣襟里觉得非常郁闷，连偷纸都赶不上纸多的时候，她这叫什么命。
　　回到工作岗位上她还忍不住自怨自艾，目光不经意瞄到男厕，伊夏的双眼顿时曾明瓦亮。这个时候，两点十分，男厕已经有八分钟之久没有来人，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于是伊夏鬼鬼祟祟地钻到了男厕，迅速从里面盗出了两卷卫生纸。整个作案相当成功，第一次从里面出来伊夏还有点胆战心惊，待到第五次进去的时候，伊夏简直就像进自己家的卫生间一样。
　　还是男厕好啊，卫生纸的损耗不大，几乎跟新的一样，伊夏高高兴兴地将最后一卷纸塞到衣襟里出了门。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在如厕，浅粉色的衬衫，纵在解决比较有碍观瞻的问题，身姿依旧挺拔如玉树，伊夏暗赞了一声，不赖，又觉得有点觉得眼熟，正待她仔细研究的时候，那人整理好裤子不经意地转了个头，与伊夏的视线正对上，伊夏瞬间囧了，竟然是季然。
　　“哈，你好啊，今天天气真好啊。”伊夏尴尬地向季然打招呼，季然囧了片刻，机械地点点头。
　　“你吃了吗？”伊夏觉得窘迫的时候就爱胡说，等她发现自己说的是什么的时候才注意到季然的表情有多扭曲。
　　于是伊夏再也鼓不起勇气去胡说，只能傻傻地盯着季然。
　　季然觉得很郁闷，他努力做出一个有风度的表情：“你……你到这里做什么？”
　　“我，哈哈，我，我在这里上班，啊，不是我不是在厕所上班，我在厕所对面上班，那个扫厕所的阿姨有事，让我帮她整理整理。”伊夏又开始了脸不红，心不加速跳的编谎话。
　　“你也在这里上班吗？”伊夏开始若无其事地跟对方闲聊。
　　此时季然已经准备落荒而逃了，听到伊夏的话只好站定，很有风度地回答：“算是吧。”
　　一阵沉默，季然正准备拔脚的时候，伊夏可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请问你对男厕的设施有没有什么意见，有意见的话，我向阿姨反映反映，阿姨再向上面反映反映，上厕所嘛，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假如上得不舒服的话影响正常工作。”
　　季然嘴角抽了一下，继续维持着风度：“还好，还好，比较满意。”
　　“你……”季然再次准备走的时候，伊夏又要开始说话了，这次季然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本正经地说：“伊夏小姐，有事情咱们到外面说好不好，这里毕竟不是谈话的场合。”
　　“好……”伊夏吐出了让季然安心的一个字。
　　出了厕所，季然迅速向办公室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感觉有人跟着他，他立马停住，追在季然后面的伊夏差点撞到季然的身上。
　　“你……你究竟想怎样？”季然终于忍不住了，一个再有风度的男人在被人偷窥了如厕的全过程之后也不可能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季然很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消解一下自己的尴尬，但是伊夏连这个消解尴尬的空间都不给他。
　　“我……”伊夏无辜地瞪大眼睛，咽了口吐沫目光在季然的下半身逡巡，“我只想说，你的拉链没拉好。”
　　季然脚步踉跄，落荒而逃。
　　又在厕所对面耗了一个小时，姗姗给伊夏发短信：“下班后顾总请咱们吃饭，伊昭也去，伊夏姐别找借口不去啊。”
　　伊夏想，找借口去是她的一贯作风，找借口不去那还是她吗？
　　好不容易熬到了五点，伊夏开开心心地挽着姗姗准备下电梯，忽然想起了请客东家还没出现，于是问姗姗需不需要等等顾总，姗姗说还是算了吧，让广大女员工看到和她们最钟爱的顾总在一起，光眼神就能把咱俩谋杀了。
　　伊夏想想也对，下班点钟电梯很挤，伊夏拉着姗姗就去了那个“高层专用”。
　　“你……”姗姗很迟疑地看着伊夏，“这电梯不是咱们这些小职员能乘的。”
　　“这上面不是写着‘高层专用’难道十七层还不算高层？”伊夏说完话之后马上收到了旁边等电梯一干人等鄙视的眼神。
　　伊夏很受伤，姗姗只好在伊夏的耳侧小声地说：“这个高层指的是公司的高层领导。”
　　“资本家就爱搞特殊化，这么多人就这么一小部电梯，一点都不为广大的劳苦大众考虑，咱偏就乘这部。”伊夏觉得面子上有点下不来，拉着姗姗输入密码就进去了。
　　姗姗对伊夏可以破译密码非常敬佩，她一脸崇拜地问伊夏是如何掌握的这项高端技能的，伊夏高昂着头说：“秘密，秘密。”
　　在大厅里居然看到了季然，此刻的他正被张正热情地照顾着，看到伊夏，季然先是瞳孔不自自然地缩了一缩，扫到身边不停聒噪的张正，马上又表现出了一种喜悦。
　　“伊夏，你终于下来了，咱们不是约好了一起吃晚饭吗？”季然权衡了一下，终于选择向伊夏靠拢。
　　张正明显有些失望，她围着伊夏看了一圈：“你没去精神病医院吗？”
　　伊夏咧嘴一笑：“这不是舍不得你嘛。”
　　张正恶寒了一把，终于闪了。
　　季然松了一口气，伊夏瞅瞅他，寻摸着都下班了这人怎么还不走呢。
　　季然也是一样的心思，加上姗姗他们三个人呈鼎力之势树桩一般的站着。
　　“顾隽奇怎么还不来啊。”伊夏站到脚麻还是没有看到顾隽奇下来，“还有，伊昭在哪里等咱们啊。”
　　季然听到伊夏的话，数十分钟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一点松动：“是隽奇请你们吃饭吗？”
　　伊夏点点头。
　　“那巧了，他今天也请我吃饭。”口上虽然如此说，季然的表情可没有一点巧了的兴奋。
　　伊夏没心情去管季然是怎么想的，她不耐烦地说：“你有没有顾隽奇的电话啊，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掉厕所了还是怎么的，现在还不下来。”
　　姗姗拉拉伊夏，她觉得在一个帅哥面前说这样的话是非常失礼的事情。
　　季然和伊夏两个人浑然无觉，就在这时，季然的手机响了。
　　季然接起电话，表情古怪，不到半分钟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是顾总吗？”姗姗有点担心。
　　季然点点头：“他说，厕所怎么没纸呢，他在厕所蹲了三十分钟，现在只能期待我上去了。”

　　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顾隽奇出来的时候是一瘸一拐的，姗姗别过头去，很有礼貌地偷笑，伊夏盯着顾隽奇的腿寻思，他的腿真直啊，一瘸一拐的还这么拉风，想到拉风，伊夏的目光不经意地就转到了季然如身上，啧啧，帅哥就是帅哥，不管什么动作都那么有型……
　　季然和顾隽奇显然没有想到伊夏神经兮兮的表情下隐藏的是一颗仰慕的心，两个心中尴尬的人越发把伊夏的心思想的尴尬，于是不约而同地都给了伊夏一个警告的眼神，伊夏不明白两个人的意思，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厕所……”
　　两个人齐齐说道：“闭嘴！”
　　于是伊夏委委屈屈地闭嘴了。
　　顾隽奇从停车场开出来的还是那辆红色的奥迪，伊夏想说，你还没还给你朋友啊，看他脸色不善，只好死死咬住嘴唇。顾隽奇将车门打开对姗姗说：“上车。”姗姗看了看伊夏，伊夏示意她无妨，那边季然将车开出来，无奈地将伊夏请了进去。
　　车开了整整半个小时，伊夏很无聊，她的思维开始天马行空，网上连载的那个文章要不要继续写下去呢，再写下去需不需要引进更加吸引人眼球的男人？季画，季画的运动鞋一定要买吗？小孩子有必要穿名牌吗？
　　买还是不买，这是个问题。
　　大概也觉得沉默太过于尴尬，季然将音乐打开，伊夏倾耳听了一下，一句没听懂，为了装行家，伊夏还是违心地连连赞叹：“季先生你的品味还真是不错，我就喜欢这类型的。”
　　季然木雕般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眼中冒出了找到知音的幸福之光：“你也喜欢这种音乐，我以为80后的人不会有人喜欢呢。”
　　“哪里哪里，喜欢这种音乐很正常。”那节奏慢得伊夏想要睡了，她强撑着眼皮看看季然，“话不用说的老气横秋的，季先生您看起来一点都不老，混在80后堆里根本分辨不出来。”
　　季然的上唇不自然地抿了一下下唇：“我今年27。”
　　伊夏打了个哈哈，她不期然地想到了本山大叔那个经典的小品，“我们村的人都夸你，说你哭像笑似的，笑像哭似的。”
　　此刻伊夏就像拍小崔马屁的大叔，不经意拍马腿上了。
　　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伊夏只好继续与季然分享共同爱好：“听听人家唱的，在我印象中就宇多田光能唱成这样。”
　　季然眉头微蹙：“宇多田光？”
　　“是啊，现在正唱着的这位不是日本著名歌手吗？中岛美嘉，不像不像，中岛美嘉的金属味很浓。”伊夏仔细分析着这人的曲风。
　　季然沉默了，许久在挤出这么一句话：“这是绍兴剧。”
　　伊夏只能继续打哈哈。
　　季然显然没有心情安慰脸上无光的伊夏，伊夏只好自己安慰自己，绍兴话听起来确实挺像日语的。她有一个同学找了一个绍兴男友，第一次见到那人的时候伊夏还以为是日本友人呢，为了展现我堂堂中华的好客之道，伊夏的笑脸像商场里打折促销的商品一样没完没了，一顿饭吃完她的面部神经都抽搐了。
　　那位同学的男友一下子激发了伊夏的探索欲望，她回去特意写了一篇名为《日本人的祖先是绍兴人》的论文，发去几个学术期刊，人家都怕引起中日争端没敢给发，伊夏一时郁闷就发在了博客上，没成想很快博客就日本黑客黑了。
　　车又开了十多分钟，伊夏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扭了好几次，目光死死锁定在季然的脸上。
　　季然长叹一声：“你再这样，一会要出车祸了。”
　　“出车祸之前先停下车好不？”伊夏一脸惨兮兮的表情，“我想上厕所，实在是憋不住了。”
　　季然看了看长得看不到头的公路，按捺住心中抓狂的感觉：“你上车之前怎么不说？”
　　“我是要说的啊，你们不是让我闭嘴吗？”伊夏很受伤。
　　“先忍一下好不好，再有二十分钟大概就到了。”
　　伊夏跳车的冲动都有了：“咱这是到哪个仙岛上去吃饭啊，能不能通融通融先停一下。”其实伊夏想说的是，一会尿在车上你可别怨我。
　　又开了五分钟，季然终于找到了一个路边的饭店。
　　饭店的老板非常懂得节约成本，门额上红漆了几个大字：千禧大酒家。
　　伊夏很快想了一个脑筋急转弯：千禧大酒家中间是什么啊？
　　答：大。
　　但是伊夏真的看不出来哪里大，前厅加后厨，二十平米顶天。
　　伊夏又一想，这年头谁还不吹着点唠，这五个字中只有一个字不太实诚足见老板还是厚道的。
　　事实上老板是非常不厚道的，老板一眼就看出急匆匆的伊夏来这里动机不纯，一个漂亮的移形换位，立马将门堵上了。
　　“我来上个厕所，给你钱还不行吗？”伊夏马上直奔主题。
　　“不行。”老板摇摇地中海的脑袋，“我这又不是厕所，你们人人到我这里上厕所，我还怎么开店了？”
　　伊夏快哭了：“那您说怎么办啊？”
　　“好办。”老板小眼睛一眯，“来我们这吃饭就可以上了，愿意上几次就上几次。”
　　“季先生……”伊夏目光中沉沉的期待让季然拿起了手机。
　　于是，顾总请大家吃的第一顿饭改在了这里。
　　伊夏终于畅快淋漓地上了第一次厕所，出了厕所门伊夏想，主观上讲她确实非常畅快，但是从厕所的客观设施上看——令人作呕的臭气，伊夏绝对没有情趣来第二次。
　　老板果然是智慧啊，愿意上几次上几次……
　　开在前面的顾隽奇只好挑头回来，进到千禧大酒家的时候，伊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这人的脸怎么有点发青。
　　姗姗满是期待的脸也垮了下来，她偷偷扯过伊夏：“姐，为老板考虑也不用这么省吧。”
　　伊昭给姗姗发短信，鉴于千禧大酒家这个地方太难找，他决定在家玩cs了。
　　四人落座后，老板殷勤地给他们拿来了菜单。
　　顾隽奇显然对这里出品的菜的质量不抱什么希望，将菜单推给了伊夏，伊夏的眼睛总是不经意地往肉上瞄，但是考虑到禽流感、猪流感等敏感的病毒名字都和可爱的家禽家畜有关，她还是强忍住了自己点肉的冲动，再者第一次和老板出来吃饭也不好点太贵的东西，所以伊夏指了指菜单：“老板，给我来个酸辣土豆丝吧，不放土豆。”
　　听到这句话的人快晕倒了，然后就是伊夏慌里慌张的更正。
　　姗姗看了看菜单，居然还有红烧熊掌，价钱也不贵，三十元，本着没吃过的东西要试试的目的，姗姗点了一盘。
　　季然又随便点了两个凉菜，两个男人连酒都没要。
　　一顿饭吃的是没滋没味。
　　梦想中的美味大餐没有实现，伊夏心中有点失落，她治疗失落的方法就是东看看西瞧瞧，更何况同席而坐的两个帅哥之间颇有几分暧昧，伊夏于是边低头吃饭，边观察这一对gay，结果让她有点伤心，这两个人不但没有什么眼神交流，谈话也没有什么引人遐想的歧义句。
　　姗姗倒是十分专注于自己点的那盘熊掌，时不时还给伊夏夹一块。
　　饭吃到一半，进来一老一少两个乞丐，伊夏推测那位恶心的老板一定会以各种方式将这两个人推出去的，没想到老板站在柜台后面装没看见。
　　伊夏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天已经渐热，可他们身上还裹着又破又厚的棉袄，老人瘸着一条腿，腋下架了一副拐杖，他旁边的孩子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头发像一蓬乱草，两只眼睛却亮晶晶的，灵动异常。
　　伊夏的恻隐之心少的可怜，但是此刻伊夏想起了家乡小城的一个老乞丐，大夏天的还穿着一身棉袄，晚上就睡在桥洞里，儿时她邻家的哥哥总会带她到天桥那边去玩，看到老乞丐就指指不远处的铁轨，笑嘻嘻地说：“上那边睡才舒服呢。”老乞丐总是眼睛也不睁，一边摇着头一边模模糊糊地说：“不去，不去。”
　　于是此时罕能恻隐的伊夏恻隐了一把，一恻隐就想给他们点钱，她站起来从兜里往外掏钱，截止到现在，伊夏兜里总资产一共有六十块钱。
　　欠卢晓智和箫旸一千块钱还要给，季画的那双耐克鞋似乎必须要买，还有三天的时间才到二姨给她打钱的8号。
　　尽管窘迫，伊夏还是觉得给这两个贫困的人以资助是必须的，于是她狠狠心，决定给十块钱，她今天穿的牛仔裤很紧，手插在兜里，艰难地碰到了钱，那张钱顺着伊夏的食指和中指移出来，伊夏觉得手感不对，但是那钱已经飘飘忽忽地落了下去，小乞丐眼尖手，两指一夹，伊夏低头一看，是张绿色的。
　　伊夏觉得自己的脸现在比这张钱还绿，她的手下意识地伸出去，小乞丐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太谢谢了！”
　　姗姗看着伊夏，一脸赞叹，顾隽奇和季然貌似也对伊夏刮目相看。
　　受到这样激赏，伊夏伸出去要钱的手只好打了个转，然后落在了小乞丐的头上：“哈哈，真乖啊。”
　　有伊夏在这边开了先河，季然和顾隽奇把钱包里的现金全都捐了出去，伊夏在旁边心疼的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了一起，默默无语两眼泪中。
　　结果是这一老一小，进来的时候步履蹒跚，出门的时候脚步轻盈。
　　后半顿饭吃在两位乐善好施的意淫好人的带领下吃得开心无比。
　　姗姗不住在旁边赞叹伊夏的慷慨解囊，伊夏只好苦着脸悄悄挠墙。
　　终于在悔恨和痛苦总吃完了这顿饭，顾隽奇对老板说结账！老板拿着单子过来了，一共三千零三十六。
　　伊夏傻了，她的嘴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多少？”
　　“三千零三十六！”为了证明自己的报价没错，老板又看了一下手中的消费单。
　　季然和顾隽奇不动声色，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今天估计要被人宰了。
　　“怎么可能是三千多块钱呢？一共加起来都不会到一百块钱啊。”姗姗小声嘀咕着。
　　老板指指熊掌：“这个三千。”
　　“三千？”伊夏觉得凳子上似乎长了钉子，她腾地一下跃起来，“三千？你抢劫啊！”
　　老板不急不慌地将菜单拿过来指指熊掌那一栏：“看好了，30后面还有两个0呢，没忽悠你吧？”
　　姗姗仔细看了看，真的有两个零，浅灰色，蚂蚁般大小，不在灯光下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那是两个充满罪恶的0.
　　“黑店，你们这就是黑店！”伊夏挥舞着手中的筷子，愤怒的吐沫喷到了老板的脸上，老板拿袖子一抹：“反正你们吃了就得给钱！”
　　老板娘这时也挽着袖子出来，她一手插着要，一手指着伊夏一干人等：“你们想怎么着啊，穿的人模狗样的，想吃霸王餐还是咋的！阿黄，上！”
　　后院里一只大狼狗窜出来，狗视眈眈地盯着这四个人。
　　“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没有现钱。”季然向老板解释，“你这里可以刷卡吗？”
　　“告诉你，不能，想跟我说出去取钱，没门，放出你们一个，不定带回来一大帮呢，我看你手腕上的表不错，大概可以抵债。”老板的绿豆眼发着盈盈绿光。
　　季然无语了。
　　顾隽奇坐在那里玩着手机，似乎对眼前的争执漠不关心。
　　“就是不给你，死也不给你！”伊夏对损失五十块钱的悲一半化成了愤，悲愤的力量是强大的，她伸手用力推了那老板一把。
　　老板下盘不稳，向后推了几步，脸上的横肉颤动了几下，他示意后面跑堂的人出来：“想打架是不是，你爷爷我太极八段，来吧！”
　　说完老板做了一个太极的起手式，伊夏骑虎难下，她求救似的看了看顾隽奇和季然，季然向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伊夏热血上涌，中国足球不行了，中国男人也倒下吗，她要用事实证明半边天的力量是强大的！
　　箭在弦上，还没发的时候，民警就到了。
　　老板偕同老板娘，伊夏和姗姗他们四个人一起被请到了派出所。
　　一个小时后，姗姗、顾隽奇还有季然都被放了出来。
　　伊夏坐在派出所的凳子上望棚。
　　据说她有个罪名——持械斗殴。
　　理由是这些人中只有她手上还抓了一双筷子。

　　谁比谁sb

　　这个世界有很多让你想不明白的事情，自以为自己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但是被人背后敲一黑砖的事情有之，本着好心跟没人理的人说句话，被人夹枪带棒损一阵的人有之，但是像伊夏这么冤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
　　伊夏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觉得自己是不是冲撞了什么，怎么诸事不顺呢？先是没招谁没惹谁只是背后偷偷暗恋了一个人就被人往死里整了了一把，然后是憋憋屈屈吃了一顿饭后，因为一双筷子平生第一次进了派出所。
　　虽然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但是伊夏想，这不如意总也不能像大海似的吧，一浪接一浪。虽然写文的人需要人生阅历，像她最近这段时间的阅历真将她快要逼疯了。
　　人性本恶，人心险恶……
　　伊夏立马觉得周围全都是魑魅魍魉，在魑魅魍魉围困当中的伊夏非常想得到一个阿拉丁神灯，她会跟灯神说，让我回到妈妈还在的日子吧，这是她唯一的愿望，她和妈妈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支撑，有爱有家，有妈妈有家。
　　伊夏很少哭，因为这个社会现实的往往让人欲哭无泪，白天的时候她多是做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没到夜阑人静的时候，伊夏总会想起往日的忧伤。
　　她茫然地看着窗外，天已经全都黑了下来，远处有那么一两点灯火，她记得小的时候，冬季放学的点钟天也是这样的黑，有时候会下雪，踩在满是积雪的路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都是步履匆匆，她背着书包快步走着，远远看见家中厨房的灯火，心忽然就安了。厨房的灯光是昏黄幽暗的，伊夏喜欢这种光，昏黄的暖，从小到大，伊夏鲜少得到亲人的关爱，因为缺失，只要有一点暖，她就觉得谁是人生的光源。
　　但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永远是，致命的一刀要是你珍视的人给的才给得了，这个公式总结出来是这样的：你珍爱的人+关键时刻=致命伤
　　伊夏带着安宁给的致命伤，因着倒霉的运气，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将小时候最细枝末节的事情都回忆了一番之后，伊夏忍耐不住了，她想看看时间，一看手机居然关机了，打开手机一看，半夜11点了，作为季画现在唯一的亲人，她不得不担心起季画该怎样吃晚饭，她一个怎样睡觉。手机的铃声把她从沉思中唤回来，伊夏接起来，耳边传来卢晓智焦急的声音：“伊夏，你在哪啊，怎么现在还不回家，季画都要急死了。”
　　伊夏放心了不少，这丫头还不傻，知道去找箫旸和卢晓智。手机那边一阵晃动，季画抢过卢晓智的手机，一句话没说，只呜呜哭。伊夏的心蓦然柔软了，她用自己不曾有过的声音低低劝慰，三分钟以后，卢晓智终于忍受不了将手机又抢了过来：“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呢，今天要是联系不上你明天我们就得到派出所认尸了。”
　　自己鲜花一般的生命瞬间变成了干花，卢晓智的嘴还真是有把神奇化腐朽的能力。伊夏原来满腔的缠绵之情都变成了愤慨：“乌鸦嘴巴都没你的嘴巴臭。”
　　“你到底在哪呢？”卢晓智继续追问。
　　“你明天早上来派出所接我吧，我在派出所呢。”伊夏垮着脸。
　　卢晓智一声长叹：“让我来猜测一下，你是被人抢了？不像，抢劫犯兜里的钱都比你兜里的钱多。劫色倒贴钱都没人要你，那是……你把被别人抢了，你劫了别人的色？我教育你多少回了，有些事情意淫就可以了，违法乱纪的事咱可不兴干啊。”
　　伊夏想她都交了什么损友啊。
　　“总之是一言难尽，好了，废话少说，明天早上过来把我接回去，哪儿啊，就是市区世界大道旁边的那个。”伊夏挂了手机。
　　就在伊夏做好了在这里耗一夜的准备的时候，一直木着脸盯着伊夏的民警出去一趟回来后，居然特赦她让她走了。
　　“我能不能不走？”伊夏刚准备出门又退了回来。
　　民警很讶异，本着人民警察为警察的职业操守，民警问了为什么。
　　原因是她兜里只有十块钱，从这里打车回开分区，四十块钱都不止，这个原因让伊夏觉得非常尴尬，伊夏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将实话说出来。
　　“为什么？”民警又问了一句，也许是因为长期审讯犯罪嫌疑人的惯性，民警的声音颇有那么几分惊心动魄。
　　似此星辰非昨夜……伊夏吓得一激灵之后文艺了一把，她摸了摸胸口：“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我手无缚鸡之力小小女子一个，总不安全是吧。”
　　民警打量了她一番，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那眼神让伊夏悲愤欲绝。
　　“门外有人接你。”民警在伊夏喷火的回视下说了这么一句。
　　伊夏的眼泪快流出来了，卢晓智，难道你坐的是火箭吗？
　　伊夏出了门，只见一个人倚在车门上，虽是月下剪影，但也让人无限心动。
　　看到那人，伊夏想到了她真正的初恋情人——夜礼服假面。
　　可惜的是那人手里拿的不是玫瑰花而是车钥匙，那人叹了口气，对伊夏说：“怎么这么半天？”
　　那人是季然。
　　伊夏从来没觉得季然像今天晚上这么可爱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伊夏只是觉得长得这么好又这么有钱的人竟然是个gay，她先为千千万万的姐妹们伤心了一把。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伊夏觉得季然这人是相当仗义，萍水相逢之人他就可以鼎力相助。第三次见面的时候伊夏觉真是得季然这人脸太小了，不就是上个厕所嘛，谁还不上个厕所，更何况她还没真看见什么。第四次见面的时候，伊夏看到季然对乞丐慷慨解囊，觉得季然这人心地还真是纯善。第五次见面的时候，伊夏觉得季然简直太完美了，有钱有貌有良心有羞耻心，整个是新世纪的四有新人啊。
　　季然被伊夏的目光看毛了，他在伊夏眼前摇摇手字样自语道：“难道他们刑讯逼供了？”
　　伊夏舒舒服服地坐到座位上，好车就是不一样，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免费的司机。
　　“去哪里？”季然问道。
　　当然回家，伊夏顺道摸了摸腰间，居然没带钥匙，这个时间寝室门早锁了。
　　上帝送来个夜礼服假面送公主回家，奈何公主无家可归。
　　“去你家好不？”伊夏这话跟没经过大脑似的，说完后立马觉得自己有吃帅哥豆腐的嫌疑。
　　“可以。”季然允诺得很迅速。
　　伊夏心中那朵小花砰然开放，开放过后伊夏才想到季然身边的另一个男人。
　　季然的手机铃声响起和伊夏的嘴巴张开以几万分之一的概率时间重合了，于是伊夏将嘴巴闭上将耳朵打开。
　　“是，她跟我在一起，没事我就挂了，嗯，再见。”季然挂断了电话。
　　“你家老板。”季然瞥了伊夏一眼。
　　伊夏对于老板的关心一点都不感动，饭店一役，她觉得顾隽奇这个人真是没有担当，啥子人嘛，打架不上（对于季然的没上，伊夏因为他的友善相接忽略不去想了）。
　　“什么叫我家老板，我一个小兼职的，配有那么大的老板吗。”伊夏嘟囔着。
　　季然食指缓扣方向盘：“隽奇这人不错。”
　　伊夏的眼白快遮住了整只眼睛，她瘪着嘴想，你家情人，你当然维护了。想到情人，伊夏的思路马上与这个电话前的思路相接：“你不会和顾隽奇住在一起吧？”
　　季然摇摇头：“我为什么要和他住在一起？”
　　车开了二十分钟左右，停在了市区内一个商业楼盘的地下停车场。
　　伊夏想，季然这样的人住的地方一定是富丽堂皇的，八成开门还有伦敦音的管家，乘电梯上了十二楼，伊夏进了季然房间。
　　意大利的地板，真皮沙发，壁投电视没有，满墙的唱片。
　　这些都没有。
　　房间相当空旷，客厅里只放了两把塑料椅子，其余什么都没有。
　　伊夏的目光在季然身上穿的范思哲盯了一会，难以置信地说：“你不会把全部家当都放在衣服和车上了吧？”
　　季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伊夏：“我远不如你想的那么有钱，这房子是租的，车是别人送的，我现在还要上班挣工资。”
　　夜礼服假面还是夜礼服假面，不过是山寨版的夜礼服假面，这个世界的王道是除了小说，一个平凡的女人是没法与一个年少多金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有交集的。
　　伊夏马上纠正自己失望的想法，碰到一个真的有钱人是意外，碰到一个假的有钱人是正常。
　　“我上周才搬进来，客厅原来装修的我都让人撤下去了，现在空旷着感觉还不错。”季然向伊夏解释。
　　伊夏想你难道要在客厅扔铅球吗，那么空旷能过日子吗，后来想想既然在这里借宿，总也不好挑主人的毛病，于是只好附和：“不错不错，我觉得挺好的。”
　　“你睡那间。”季然给伊夏指了指客卧，“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快去睡吧。”
　　幸好房间还不少，伊夏叹了口气，她就不明白了，电视剧里的女主借宿到男主的家中，两个人总要有一个睡沙发，男主那么有钱房子那么大，何至于只有一间卧室呢？
　　当然这还不是最崩溃的，最崩溃的是不管古装电视剧还是现代电视剧，只要男人和女人要住宿，一定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了，不过假如因为这一间房你就想入非非的话，恐怕要失望了，因为编剧只是想让大家感受一下暧昧的气氛，通常男人和女人不会发生什么的，但是这只是通常，《美妙人生》除外。
　　客卧远比客厅好，有床有被，有电视有书架，还有一台联想奥运版的台式电脑。
　　伊夏看到电脑像看到亲人似的，家里没联网，上网就得去网吧，网吧一个小时三块钱，一个小时对于忙碌的伊夏来说远远不够，通常一转眼三个小时就过去了，然后，十块钱就没了。
　　不过她有点怀疑这电脑究竟联没联网，点了IE图标之后居然打开了网页，伊夏心中这个激动啊，她立马登上了qq。
　　此时是11点40分，qq好友里卢晓智在线。卢晓智问，你究竟怎么了？
　　伊夏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那边半天没有声息，伊夏可以预感电脑那边的卢晓智笑到抽搐是怎样的。
　　季画吃晚饭了吗？伊夏接着问。
　　吃了，箫旸给她买的汉堡，又吃了一包薯条，现在睡了。
　　伊夏最近打算把《当亚当爱上女娲》那个文太监掉，她想写一个无比纠结，让人肝肠寸断的文，先虐女人再虐男人。，然后让他们一起死掉。
　　伊夏把想法跟卢晓智说了，卢晓智表示支持。
　　但是很快伊夏又想写一个华丽无比的古代言情文，她跳跃着思维告诉卢晓智她要把卢晓智写进去。
　　卢晓智很开心，问伊夏，那我是谁呢？
　　伊夏说了一堆，卢晓智完全没明白伊夏说的是什么，于是她给伊夏发，你究竟说的是什么啊，露唇不对马嘴的。
　　很快接着又问，你究竟给我安排了什么角色啊？
　　伊夏这个人向来喜欢咬文嚼字，她马上给卢晓智纠正错字：是驴。
　　卢晓智那边又是半天没有声息，好大一会才说道，好角色，没有台词，比较省力。
　　于是伊夏给她发了个囧字，卢晓智马上回了一个倒，然后问，你还要我自作多情多久啊？
　　伊夏这回是真的囧了。
　　卢晓智那边下线以后，伊夏去逛了逛qq群，又去某论坛溜达了一圈，这个时间跟伊夏一个职业的除了打游戏的基本上都睡觉了，伊夏心中倍感凄凉，无精打采地整理了最近想要写的那个文的大纲，睡了。
　　多年来伊夏养成的习惯是，春夏两季的早晨六点以后一定醒，但是这个早上的伊夏是恶醒的，昨天晚上她没好意思放开胆子吃，而且菜的味道不是很对胃口，其实睡到凌晨三点的时候伊夏就有点醒了，考虑到第二天要工作，伊夏才强迫自己睡下去，到了早上，伊夏真的是饿得难受，于是她跑到卫生家简单洗漱了一下，直奔厨房。
　　季然的厨房的空旷基本上可以和客厅相媲美，不过还好有完备的厨具，伊夏把冰箱门打开，里面居然塞了一堆泡面，这是什么生活品质啊，伊夏怨念丛生，她看了看面，康师傅的，还不错，她想了想，还是不用给季然带了，他可能会更迟一些起来，不一定什么时候才吃，泡面凉了不好吃。
　　伊夏这个人有千般缺点，勉强算得上优点的就是喜欢做饭，而且动作麻利，味道上很也有可圈可点之处。
　　她在冰箱里又寻觅了一番，居然发现了两个鸡蛋，于是高高兴兴地打了两个荷包蛋。
　　面终于煮成了，她决定先上个厕所，然后把面吃了，在厕所处理个人问题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是箫旸。
　　“亲爱的，你上班之前回来一趟好不好？”箫旸的声音甜蜜一如往昔。
　　“为嘛？”伊夏正在那里用力，这句话憋出来颇有点苦大仇深的意味。
　　“季画特别想见你，她说见不到你，心神不宁的，看不出来你们姑侄的感情居然这么好。”
　　伊夏想，我也没看出来，但是被人牵挂总是一件窝心的事情，所以伊夏跟箫旸约好，七点半的时候在学校门口见一面。
　　挂了电话，解决了个人问题，伊夏这个开心啊，她长舒了一口气，直奔厨房。
　　季然坐在桌子前，正在吃面里的荷包蛋。
　　伊夏的笑脸有些挂不住了，季然看到伊夏停下筷子向她点点头：“谢谢你的早饭。”
　　“不用谢不用谢。”伊夏的后半句话是，本来就不是做给你吃的。但是后半句话真的说不出口，指责一个深夜收留你的绅士，良心真的大大的坏啊。伊夏现在只能后悔，她悔自己上厕所的时候怎么就没带上这碗面
　　于是她用复杂纠结的心情在旁边看着季然将这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面后，季然去了卫生间，伊夏看他全然没有洗碗的想法，只好将碗筷拿到水池洗了。
　　在去公司的一路上伊夏都处于抑郁中，季然对伊夏这样安静的有几分讶异，他开了音乐，又是咿咿呀呀的绍兴剧。
　　七点三十四分的时候，季然的车准时经过学校门口，伊夏叫他停了车，箫旸和季画站在门口向这边张望，看到伊夏过来，季画飞也似的奔过来，给了伊夏一个惊天动地的拥抱，伊夏被她向后撞得倒退了两步。
　　“伊夏，伊夏！”季画的小爪子紧紧抓着伊夏的衣襟，伊夏弯腰抱起她。
　　“呜……”季画将头埋到伊夏的胸前，嚎啕大哭。
　　伊夏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看季然和箫旸，两个人微笑着看着她，眼中有那么几分动容。
　　“乖啊，我回来了，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伊夏手忙脚乱地给季画擦眼泪，心中小得意一把。
　　季画搂着伊夏的脖子抽抽搭搭地说：“我还以为我的耐克鞋泡汤了呢。”
　　于是伊夏囧了，箫旸囧了，季然叹了口气，也囧了。

　　玻璃之城

　　初夏的阳光比人起得早，伊夏和季画完全是被晒醒的，不知道这房子以前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居然挂这么薄的窗帘，季画哼哼唧唧地起来，满肚子的起床气。
　　“伊夏，你就不能再买个窗帘吗？”季画越看窗帘越觉得不顺眼。
　　伊夏白了季画一眼：“我是没钱，你要有钱你换啊。”
　　季画哼了一声，念叨了一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知道我这么说还这么问。”伊夏一脸“你有病啊”的表情。
　　季画不说话了，她一直期待着伊夏的耐克鞋，最近一段时间不敢得罪伊夏。
　　已经初夏，天开始热起来了，伊夏翻了翻自己的衣服，差不多都穿了个遍，哎，她望着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咬着牙说：“将来我有钱的时候，我一样的衣服一次买两件，我穿一件扔一件。”
　　季画心想，还不如等你有钱的时候买个洗衣机来得实惠一点。
　　伊夏磨磨蹭蹭地找了一件衣服穿上，她预见今天不会是开心的一天，雷人的周五事件一定在学校里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她问过卢晓智，双休日这两天学校连耗子都没发现一只，闲极无聊的大家八成卯足了劲要在这件事情上做点文章呢。
　　学是不能不上的，伊夏缩着头，贼一样的摸进了学校，她先给苏苏打了电话，苏苏的电话占线，她又给卢晓智和箫旸打电话，她们俩的电话依旧占线中，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连中国移动都要在伊夏混乱的一天中插上一杠子？
　　等伊夏鬼鬼祟祟的摸到教室的时候，苏苏把电话打过来了：“偶滴小心肝啊。”
　　熟悉的口头语，伊夏叹了口气：“怎么了？我出门的时候已经戴好锅盖了，天雷尽管来吧。”
　　苏苏喘匀了一口气：“这两天我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如果真爆了的话你要赔我一个新的，我要诺基亚最新款的。”
　　伊夏不作声地等着，根据她对苏苏的了解，苏苏一抱怨就要五分钟以上，果然五分钟以后，苏苏终于说到了正题：“你知道吗，在论坛的气质美女榜你排了第三，在论坛的最有个性美女榜中你排了第一，在身价最贵的女生排行榜中你还是第一，综合三种情况，恭喜你，你现在已经成为学校最新一届的‘最值得男生追的女生’了。”
　　伊夏心说这样的好事我怎么现在才知道，她有点后悔在季然家里上网的时候没有去看看论坛了。
　　“现在男生一窝蜂地给我打电话问你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烦都烦死了，不过苏苏我是很讲义气的，死守秘密，决不投降，革命意志那是相当坚决，所以……”
　　伊夏知道苏苏又要讲怎样答谢她了，于是她马上插嘴道：“为什么我能上榜啊，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到我上这些榜的资质啊。”
　　苏苏幽幽一叹：“我也没看出来。”
　　伊夏干笑数声。
　　“这完全得益于你有一个年少多金的弟弟伊昭同学。”苏苏向伊夏解释，“我猜你这个乌龙姐姐是不会知道伊昭是怎样华丽拉风的……”
　　伊夏仔细听着，总结了这么几条。
　　一、伊昭家里是相当有钱，有钱的程度不是凡人可以想象的。
　　二、伊昭是成为下一届校草的种子选手，女生喜欢他的程度与喜欢各种名牌化妆品的程度相持平。
　　三、伊昭是新任男联盟的盟主，在学校的势利不容小觑。
　　在苏苏口中华丽拉风的伊昭在广大同学中只能是更加华丽，更加拉风，这样华丽拉风的人是没有必要撒谎的，所以大家对伊昭周五在广播中的解释深信不疑。
　　伊昭有什么样的家世背景，伊夏就有什么样的家世背景，有这样家世背景的富家千金居然这样的平易近人自甘平庸，这实在是当代张扬青春的80后所要学习的优秀典型。食堂收盘子的阿姨深情地说：“伊夏这个孩子懂事啊，我收的餐盘里她的餐盘从来是最干净，我刷起来的时候可省劲了。”省略的后半句是——从来没有剩菜剩菜，没有剩骨头剩汤，她是饿鬼投胎还是怎么着。
　　寝室阿姨也非常深情地说：“伊夏这孩子懂事啊，自从她搬来这里住，混进楼来捡废品的老头老太就绝迹了。”省略的后半句是——废品都被她捡走了。
　　某杂志还电联了伊夏的任课老师，老师们众口一词地说：“伊夏这孩子懂事啊，上课的时候从来不扰乱课堂秩序。”后半句老师们都没说——她从头睡到尾，用话筒喊她起来回答问题她都听不见。
　　问题少女伊夏在短短两天内从灰得发黑的灰姑娘蜕变成了隐藏在众多企鹅中的天鹅，这个蜕变太耀眼了。
　　原本支持伊夏的人热泪盈眶，他们深深为自己识人的才能折服。
　　原本批判伊夏的眼泪汪汪，他们为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而感到心痛。
　　男生自问，我所要的女朋友不就是这样的吗？
　　女生自问，我们所要巴结的女生不就这样的吗？
　　综上种种因素，伊夏这一天都在众人的仰慕中度过。
　　苏苏醋溜溜地说，这就是命啊！
　　伊夏走在通往家的路上摸着比脸还干净的兜也说：“这就是命啊！”
　　财政赤字越来越严重，伊夏不得不考虑兼职的事情，小羽毛给她介绍了一份在酒吧推销酒的工作，晚上七点到十点，一瓶酒百分之二十的提成。
　　小羽毛另外告诉伊夏，卖酒的色相越好酒卖的越好，伊夏很泄气，小羽毛说，没事，画点浓妆，在夜色掩映下也没谁看得出原装产品怎么样。
　　虽然伊夏对小羽毛的建议鄙视了一把，但还是决定把自己包装一下，她特意向箫旸借了化妆品，给季画安排了晚饭后就开始对着镜子化妆。
　　伊夏活了二十年，就上小学艺术节打腰鼓的时候抹过一次红嘴唇。她摸索了好久，终于基本弄清楚了这几种化妆品的用途，在六点半的时候终于大功告成，她坚持让正在默写《乘法口诀》的季画看看效果，季画看了一眼浑身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一脸的难以置信。
　　伊夏很开心，看来效果不错，这是具有非凡意义的一天，在这一天，素面朝天的伊夏终于鸟枪换炮了。
　　历史将翻开新的一页！
　　酒吧在开发区西的工业园区，离卓越网络不是很远，伊夏一路袅袅娜娜地走过去，偶尔有路人从伊夏身边擦肩而过，都会忍不住回头看看，感叹一声再匆匆赶路。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头率？
　　伊夏越来越有自信了。
　　酒吧名叫：玻璃之城。伊夏心中猥琐了一把，玻璃之城，玻璃之城，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专门吸引BL的？
　　这个时侯酒吧还没真正热闹起来，伊夏给酒商打电话，酒商从店里出来，死死盯着伊夏半分钟后重于恢复了常态。他给伊夏简单介绍了一下，酒的名字叫longgirl，一百八一瓶，据说口感醇厚，浓香四溢，两瓶不倒，三瓶不上头。
　　和伊夏在一起推销这种酒的好有两个女孩，那两个女孩看到伊夏都惊艳了一把，于是伊夏得意洋洋地准备开始她的挣钱之旅。
　　为了今晚的工作，伊夏特意穿了一条曳地长裙，酒商给了她一个打着酒广告的围裙，伊夏不情愿地将围裙围上，她觉得自己空灵除尘的美打了折。
　　酒吧里的客人不是很多伊夏刚想过去，那几桌人却都走了，伊夏讪讪地退回去，另外两个女孩以目示意了一下，转过头吃吃笑。
　　伊夏干脆装没听见。
　　转眼到了八点，客人多了不少，那两个女孩做好了出击的准备，伊夏也摩拳擦掌，精神百倍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第一个客人一直木然地看着她，等到伊夏的脸都笑抽了，那人才说，我不喝这种酒，第二个客人更可气，伊夏凑过去，那人冲着伊夏一笑：有特殊服务吗？第三个客人聊得还好，但是那两个女孩凑过来娇羞一笑，伊夏的潜在客人就被这一笑勾走了。
　　伊夏这个气啊，她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也去练笑：怦然心动的，倾国倾城的、出水芙蓉的……终于练到自己觉得满意的笑容了，伊夏翩然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继续开展自己的工作。
　　暗影中似乎有人向自己打了一下招呼，伊夏极目远眺，觉得角落里一个客人似曾相识，为了今晚的妆容漂亮，伊夏特意没戴眼镜，三百度的近视眼在酒吧这样朦胧的光线下想要看清一个实在有点难度，正当伊夏准备集中意念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她附近那桌来了两个客人，小羽毛曾经对伊夏进行过短信培训：推销酒的客人要找那种看起来有钱的，有钱的标准当然是穿名牌的。这条短信得到了伊夏的腹诽，季然每天都穿的像只孔雀可不也没钱吗。但是伊夏也不能否认，以貌取人是在众多客人中筛选出自己游说对象的好办法。她打量打量这两个人，西服革履，看起来应该兜里多金。
　　于是伊夏挤出一个自认为清纯的笑容走过去，那两个男人似乎对伊夏也挺有兴趣，耐心听她介绍完。
　　“这酒真的不错，两位先生试一试？”说得口干舌燥的伊夏终于谈到了正题。
　　“你再说一遍，这酒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客人笑嘻嘻地看着伊夏，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伊夏不自觉地想到顾隽奇，不过貌似顾隽奇那双桃花眼比这人的眼镜漂亮的多。
　　“longgirl。”伊夏纠正了一下自己的发音。
　　金丝眼镜男大笑：“浪狗？”
　　坐在旁边的男人也跟着大笑，伊夏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纠正了一遍：“是longgirl不是浪狗。”
　　“就是浪狗嘛。”金丝眼镜男笑的更大声。
　　伊夏觉得有点尴尬，她清清嗓子：“如果您喜欢这样叫的话也行，您要来一瓶试试吗？”
　　“来一瓶？”金丝眼镜男询问了一下他的朋友。
　　旁边的男人点点头，伊夏心里这个美啊，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
　　“来一瓶倒是可以，不过小姐得陪着我们喝。”金丝眼镜男又加了一句。
　　伊夏往那两个女孩工作的方向看看，那两个人白嫩的面颊上都飞上了火烧云。伊夏也有点酒量，但是仅限于啤酒，但是本着敬业精神，伊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酒入喉，伊夏酒就忍不住在心里骂那无良的酒商，还口感醇厚，热辣辣的像刀子一样。一口下去，伊夏觉得胃忍不住的翻腾，但是想到一百八的百分之二十是三十六，两瓶季画的鞋就出来了，她强忍着升腾的酒气将一杯酒喝完了，而那两个人声称和她一起喝的人只浅浅抿了两口。金丝眼镜见伊夏的酒杯空了，迅速将伊夏的酒杯满上了。伊夏觉得脸颊的热度窜到了耳朵上，她抖着手接过酒杯，闭着眼睛将这杯酒喝完了。
　　“小姐好酒量！”金丝眼镜男将伊夏的酒杯再次满上。
　　伊夏在心中将这酒和眼前的男人骂了几个来回，季画的鞋，季画的耐克鞋，伊夏不断坚定着自己的信念，终于将第三杯也喝完了。
　　“不，不能，不能只我一个人喝，你们也得喝呀。伊夏的舌头有点木，她感这三杯酒是自己的极限了，下定决心再也不喝了。
　　金丝眼镜男将第四杯就推过去：“你将这杯酒也喝了，我们就再要一瓶。”
　　又是一个三十六啊，想到钱，伊夏的固执瞬间烟消云散，她将酒杯接过来，一阵牛饮。
　　三十六加三十六是多少来着，七十……几？伊夏觉得眼前开始画圈圈了，那金丝边眼镜男人的头分化成两个，她瞪大了眼睛再次看，不对，明明是三个！
　　“好！”那两个人看伊夏那么痛快就将酒喝了很高兴，金丝眼镜男人又递给了伊夏一杯酒：“你要是能把这杯也喝了的话，我就再要一瓶！”
　　又是一个三十六！
　　此刻伊夏的脑海中只剩下飘飘忽忽的钞票……一张两张，三张……
　　这一杯喝完，伊夏的意识模模糊糊的，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噩梦醒来

　　伊夏醒来的时候发现这个房间有点眼熟，仔细看了看还真是眼熟……泛着黄色的天蓝色窗帘，铺了半地脏衣服的地板，委屈在地墙角的她的笔记本电脑，还有——季然。
　　头疼啊头疼，伊夏一动就觉得脑袋里面的手雷炸了。
　　季然看了看她：“醒了。”
　　伊夏点点头，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你怎么在这里？
　　第二个反应是：我怎么在这里？
　　第三个反应是：季画在哪里？
　　她正在考虑这三个问题的提问顺序的时候，季然起身走了，伊夏傻傻地看着门，两分钟后季然回来了，手里端了一碗汤。
　　伊夏看了看那碗汤，红红的一片。
　　有绿豆的味道，伊夏喝了一口，果然是绿豆汤，里面似乎还加了红糖。
　　季然看她眯着眼睛品味的样子，在旁边添了一句：“还有甘草，昨天送你回来的时候在中药店买的。”
　　伊夏觉得四好青年现在可以再加一个五好的封号，还没等她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时候，季然开始数落她：“一个女孩子跑到酒吧那种地方喝那么多酒像话吗？”
　　不像话，真的不像话，可是我在工作啊……
　　伊夏眨巴着眼睛看着季然，敢情昨天晚上向她打招呼的那个人是季然。
　　“要是说去工作倒也有情可原，可是工作哪有打扮成你那个样子的？”季然继续教训伊夏。
　　“我打扮成什么样子了？”伊夏忍不住还嘴。
　　“嘴巴抹的像吸血鬼，眼睛化的像大熊猫，脸擦的像装修队刮的大白，我远远看着都忍不住发毛。”季然很刻薄地讽刺她。
　　伊夏不相信，伊夏一点都不相信，她觉得昨天她的嘴明明是红艳艳的樱桃小口，她的眼睛明明涂成了王菲的烟熏妆，她的肌肤是象牙白，她的鼻子是……
　　“你不信可以问季画。”季然补充了一句。
　　说到季画，伊夏才想起来她作为家长的责任：“她去上课了？吃早饭了吗？”
　　“这个时候早走了，我给她煮了两个蛋。”季然指指地上的脏衣服，“休息好了就起来收拾屋子，一个女孩子还能把房间弄得这么乱。”
　　伊夏心中的羞，被被打击的恼无情地遮盖了，她很没有风度地瞪着季然。
　　“你瞪我做什么？”季然没好气地将伊夏喝完的汤碗收起来，“要不是我，你现在还不一定在哪个小旅店哭呢。”
　　“你什么意思？”伊夏懵然。
　　“那两个人明显存心不良，把你灌醉了还能干什么，你是太纯洁啊还是太傻啊？”季然看伊夏这种没常识没戒备心的样子就觉得来气，低声又咕囔了一句，“打扮成这样也有人看得上，那两个人什么品味。”
　　伊夏很气，非常气，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季然的话都是对的，她窝着那口气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反应出一件事：“你昨天在这睡的？”
　　季然点点头。
　　“你……你，你在哪里住的？”她和季画一张床，季然在哪里睡的答案可想而知。
　　“在主卧啊。”季然回答的理所当然。
　　伊夏的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那不是我的房间，你怎么能随便住呢？”
　　季然觉得伊夏这逻辑真成问题：“照你这么说，你的房间我就可以随便住了？”
　　“那个房间连我都不能随便进的，你不但进了还在那里住了，你……”伊夏心口窝着的那口气抒发了一半，“你关灯了没啊？”
　　“关了，不关怎么睡啊？”
　　“你……”伊夏扯着嗓子干嚎，“你赔我的房租，你赔我的房租！我自己谨慎小心，把季画教育的也准时开关灯，没想到居然载到你的身上了，你你……”
　　季然吓着了，半晌才说：“不要你房租就可以了，你正常点可不可以？”
　　“什么叫不要我房租就可以了，你谁啊你？”现在唯一能够平复伊夏心中悲愤的就是一摞一摞的钞票，季然显然不知道伊夏这不见钱就抓狂的品质，僵直着背脊戳在那里。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三十分钟过去，三十五分钟过去了，外面的敲门声惊天动地，终于把伊夏的干嚎声压了下去。
　　伊夏披头散发的过去开门，门口整整齐齐站了四个老太太，左首的老太太神色严肃地说：“你们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伊夏觉得自己这气愤确实有点发泄过头了，咱们把小区的治安协管给招来了，她只能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什么事。”
　　其中一个老太太努力往屋里探头，季然正从屋里施施然地走出来：“伊夏，怎么了？”
　　“年轻人虽说血气方刚了一点，但是做什么都要有个节制是不是？”左首的老太太在伊夏和季然的两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神情暧昧。
　　伊夏瞬间面红过耳，打发了那几个老太太，伊夏还觉得脸上烫烫的，季然却站在那里浑然无觉。
　　“终于不嚎了。”季然长舒了一口气。
　　伊夏其实很想继续嚎下去的，但是奈何情绪上出现了断点，再也找不回原来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了。
　　季然抚着额长叹一声：“早知道还不如让那两个人把你拖到小旅店了。”
　　伊夏这才想到从她醒到现在还没跟人家道一声谢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但是现在说谢又没有什么过渡，于是讷讷不作声。
　　季然没理她，径自回到卧室拿起外套，伊夏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巴，季然握着门沿又退了回来，于是伊夏的感谢话变成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是想告诉你，把房间好好收拾一下，我晚上过来。”季然丢下关上了门。
　　伊夏对他这句话有点摸不着头脑，有病没病啊，没邀请你你还来。
　　但是转念一想人家毕竟对自己有相救之恩，既然季然说晚上还来那就是市场买点菜，她看了看自己的房间确实……有点有碍观瞻，所幸上午没有课，干脆勤劳一下将房间打扫一下吧。
　　于是整整一个上午伊夏都耗费在打扫卫生上，当她端着装垃圾的大纸箱的时候，楼下的张婶惊讶地问：“你才搬来不久怎么现在又要搬了？”
　　伊夏只好干笑：“减肥减肥，搬着箱子比较减手臂。”
　　张婶来了兴趣，站在门外一直盯着伊夏，伊夏只好搬着一箱子垃圾不断上下，终于在张婶一个不留神的时候溜出去把箱子丢掉了。
　　回到家伊夏随便弄了点吃的，看了看时间，该去上下去的课了。
　　下午的课是公共课三个班一起上，每个学期有四次课，全名叫做：形势与政策。这次课是本学期的第三次，老师是个瘦高个的年轻男子，中分着头发，还好长得还不算猥琐，要不伊夏又该有一些不太好的联想了。
　　苏苏和伊夏臭味相投，每次上课的时候几乎都坐在一起，这次上课苏苏准备了瓜子、话梅、
　　《当代歌坛》。
　　伊夏抓着《当代歌坛》翻了一遍，头还有点疼，她揉揉额角，打算补觉。苏苏正因为看到super junior的专访而开心，掐着伊夏的胳膊，非让她起来看看不可。
　　伊夏把头扭过去：“你的人生第一帅锅不是郭德纲，怎么这么快就叛变了？”
　　“毛叛变，但是偶要普遍撒网，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苏苏将脸贴到韩庚的照片上，眼中的红心将书页都映红了。
　　伊夏不愿意理她，闭上眼睛在桌子上假寐，别看那老师长得瘦，透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却如让落榜的文艺小青年张继同学写了名诗的寒山寺钟声。
　　索性两年的大学生活已经练就了伊夏众人皆吵我独睡的品质，她伏在桌子上恍恍惚惚睡了一觉，待到胳膊压得又酸又麻的时候伊夏才起来伸了个懒腰扫扫前面：台上的那位老师的脚步无规则地移动着，嘴巴上讲的激动，眼神却飘忽不安。
　　伊夏捅捅苏苏：“我猜老师被尿憋着了。”
　　苏苏不信，于是伊夏以一根伊利巧乐滋为赌注赌这老师五分钟之内肯定会去厕所。
　　在三分28秒的时候，这老师终于忍不住了，向大家说了声抱歉就闪身而去，苏苏嘴巴兀自强硬：“你怎么知道他那是去上厕所啊，他要是出去接电话呢？”
　　伊夏想，这确实是个问题，人家又是男老师，总不好去亲自去男厕勘察一下，就在这时，音响里传来了簌簌的解裤声，然后是一阵畅快的“高山流水”乐曲……
　　原本有点小喧哗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家都凝神静听……尿声持续了一份半钟左右，一尿终了，大家还听到了老师畅快的叹息声。
　　半分钟后老师回来了，大家看着老师身上带的扩音器哄堂大笑。
　　伊夏边笑边捶着桌子：“苏苏，买冰棍买冰棍，愿赌服输！”
　　苏苏嘟着嘴巴，将《当代歌坛》蒙在脸上装没听见。
　　上完形势与政策课已经将近下午四点，伊夏收拾好东西，直奔菜市场。
　　想到季画最近圆圆的面团子脸似乎有点瘦了，伊夏狠狠心打算买点有营养的。她最先看中的是虾，过年的时候她在《天天饮食》里学了虾仁冬瓜一直没有尝试的机会，看到游动得纵横恣肆的小虾，伊夏不禁想小试牛刀一把。
　　“老板，这虾多少钱？”伊夏开口问卖虾的大爷。
　　“四十！”大爷头也不抬地说道。
　　四十，靠，抢劫啊，金融危机了知不知道，伊夏谄媚着声音问道：“便宜点好不？”
　　“二十！”大爷依旧头也不抬。
　　伊夏这个美啊，传说中的柔能克刚说的就是她啊：“大爷，您太好了，一便宜就便宜一半……”
　　“二十半斤。”大爷打断了伊夏泛滥的滔滔敬仰。
　　伊夏马上抑郁了。
　　虾看来是买不成了，买鸡吧，小鸡炖蘑菇，多有爱的东北菜啊。
　　伊夏转了一圈，终于在菜市场的最里面找到了一家活鸡现杀的地方，伊夏挑了一只精神抖擞毛管锃亮的母鸡，心里念叨着：“鸡啊鸡啊，对不起了，木秀于林风必催之，鸡胖于群鸡必被吃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怨就怨你是只鸡吧。”
　　老板称了一下，三斤三两，三十三块，老板大手一挥，那三块就免了吧。
　　伊夏怀着激动的心情去挑了蘑菇，再回来一看，她那印象中杀好了应该白胖白胖的鸡居然又小又瘦，凭伊夏多年买菜的经验立马知道老板一定是趁她里靠的时候把她的健美鸡给偷梁换柱了。
　　她嘴巴一抽，哼哼，在她面前上演赵氏孤儿，也太小瞧她伊夏的智商了。
　　她捞起鸡放到秤上：两斤整。
　　“老板，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伊夏的声音带了一丝丝的愤怒。
　　老板搓着手解释：“你看它把衣服脱了不是，衣服那是相当占分量的，再说你选鸡之前，鸡刚洗了一个热水澡，热了不就胀起来了么，现在它被杀了，当然早就凉了，一凉不就缩了么，脱衣服再加上热胀冷缩才减了一斤的分量，你赚了。”
　　伊夏哼哼道：“是不是还有原来四斤的鸡缩成一斤的啊？”
　　“你别说还真有……”老板不断点头。
　　“您说那不是鸡，是从非洲空乘过来的鸵鸟，从热带旅游到温带缩了，浑身一尺多长的毛拔了，原本四斤的体重变成一斤了。”伊夏现在一肚子气。
　　“反正这就是你的鸡，别的话咱也别说，拿了你的鸡赶紧走人，别耽误我做生意。”，老板懒得解释了。
　　“就这么把我打发了？”伊夏眼皮一翻，“我怎么没证据了，这把这鸡身上的鸡毛给我找出来，称称鸡毛然后再加上这鸡的净重，看看是不是三斤三两。”
　　老板这回没话了。
　　最后老板找给了伊夏十块钱，伊夏这才悻悻地拎着鸡走了。
　　季画回来看到家里炖了鸡相当的兴奋，不停催问这鸡什么时候炖好。
　　伊夏看看手机，七点钟，于是告诉季画再等一个小时。
　　八点的时候，季画摸着肚子再次问鸡的问题，伊夏说，再等半个小时。
　　八点半的时候，伊夏自己也撑不住了，她将鸡盛出来，与季画一起伪军一样地吃了。
　　十点的时候，伊夏挺着要撑爆的肚子正在做圆周运动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她挪到门口去开了门。
　　季然嗅到满屋子还没散去的香气说：“做了什么好吃的，要请我吃饭吗？”
　　伊夏有点尴尬，但是尴尬很快被季然手中提的行李箱打断了。
　　“你这是……”伊夏打了个饱嗝，一股浓重的鸡肉味窜出口腔。
　　季然皱皱鼻子：“搬过来啊，市区的房子离公司太远。”
　　“搬过来？”伊夏抠抠耳朵，她听错了吗？
　　“是啊。”季然将身后的门关上。
　　“我就是这房子的房主，搬过来住不理所当然吗？”
　　伊夏呆住了。

　　新同居时代

　　趁伊夏呆若木鸡的时候，季然从兜里掏出一份合约，落款是龙飞凤舞的……伊夏一直以为的李字，伊夏反复看了几遍合同，这个世界太疯狂啊，疯狂的让人去撞墙。
　　季画穿着小睡衣出来，揉着眼睛说：“太好了，以后我再也不用想着开灯关灯的事了。
　　季然将季画抱起来：“乖，很晚了，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于是季画老老实实地去睡觉了，伊夏斜眼瞅着，季画这人是典型的夜猫子习性，越晚越兴奋，她为这件事情说过季画不知道多少次，但是季画没有一次听过的，失眠如伊夏这样的人每次刚睡着的时候都会被季画的小脚丫子踹醒，朦胧的月光下，季画总会瞪着锃亮的大眼睛说：“伊夏，咱俩聊聊天呗！”
　　每当伊夏被季画撩拨的兴奋起来两眼放光的时候，季画才会心满意足地睡着，然后伊夏就孤零零地一个人望着一片朦胧的房顶数绵羊。
　　今天季画居然这么乖，伊夏心中小嫉妒了季然一把。
　　这真是个男色时代啊，伊夏怅然……
　　于是伊夏只好咱在门厅处眼睁睁地看着季然搬了进去，这天晚上，习惯了被季画撩拨失眠的伊夏因为没有了季画的撩拨再次失眠了，真的勇士是敢于直面人生的，在直面人生之后，伊夏忍不住又往好的方向幻想了一把——这男人有貌，虽然性取向有点问题，但是拉出去可以让自己风光一把；这男人有车，不要钱的司机开名车，一穷二白的伊夏不花一毛钱就先步入了贵妇时代，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男人免了她的房费，对于伊夏来说能够不花钱住房子，房东是只猪都可以。综上，伊夏因为惊讶带来的一点小愤懑终于烟消云散，于是她又开始考虑她是不是应该继续写她的文章的问题，话说她跟澜沧江网站签了约，签约之前她激动了很久，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美特斯邦威了一把，毕业以后不用担心找不着工作在出租屋里挠墙了，边码着字边数着票子，这是何等美事。但是真正加入了澜沧江网站的作者群伊夏才知道，澜沧江的水是无敌的深，在澜沧江等着钓鱼的不知凡几，伊夏削尖了脑袋想往前面冲，奈何直到现在岸边还没摸着。有些大神的留言和点击率已经让他们消化不了了，伊夏这种开新文的却缩在角落里的小透明作者根本无人问津。
　　不是自己不努力，而是自己没人气，伊夏豁然开朗的心又飘来了一朵乌云。
　　然后伊夏又安慰自己，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乌云散开了又聚集，聚集了又散开，这一个晚上又被她折腾了出去。
　　第二天早晨，伊夏只好顶着个熊猫眼起床。
　　撑着迷蒙的睡眼，伊夏给季画煮了早饭，考虑到那边多出了一个季然，伊夏又多准备了一份。季画吃早饭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伊夏，伊夏知道这孩子不定又打什么坏心眼呢，不搭理她，季画磨磨蹭蹭地吃晚饭，最后只好主动开口：“伊夏，鞋什么时候买啊？”
　　伊夏眼皮一挑：“难道快开运动会了？”
　　季画委屈地点点头：“本周六，我现在还都没练习呢。”，
　　伊夏只能叹气了。
　　推销出的三瓶酒的一共挣了108，酒醒后的第二天，伊夏通过小羽毛把钱要回来的，然后是买米买菜、水费电费……
　　现在伊夏还剩下不到五十块钱，也许是因为表哥结婚的原因，伊夏二姨八号并没有给她打钱，现在伊夏卡里有一块三毛钱，总共加起来，伊夏有四十八块三毛钱。
　　伊夏想，顾晓智的钱借过了，箫旸的钱借过了，现在能够借她钱的又不怕她跑的寥寥无几，伊夏看着剩下的半锅粥，伊夏忽然想起了一个非常好的人选。
　　送走季画，季然还没起床，伊夏端着碗，轻轻敲了一下，许久没有回音，伊夏又敲了敲，还是没声音，伊夏看了看时间应该去学校了，只好离开。
　　伊夏刚转身季然就把门打开了，扭过头的时候她不禁下一跳，季然的头发一蓬乱草般地堆在头上，双眼布满了血丝。
　　“你这是……”
　　“没什么，你有事吗？”季然摇摇头，看到伊夏手中的粥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伊夏顺势摸了摸季然的额头，有点热，又对比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温度，确实有点热。
　　“你发烧了？”伊夏纠结着，这是个什么运气啊，想要借钱偏赶上人家生病了，借钱这句话现在该怎么说出口。
　　季然疲惫地叹了口气，退回去准备关门了。
　　伊夏赶紧用手撑住门：“有药吗，生病了要吃药才行。”
　　“我没发烧。”季然的嗓音有写沙哑。
　　“你等着啊。”伊夏迅速回到自己的卧室找到了当年非典时候她妈妈买的体温计。
　　季然推开伊夏的手：“我没发烧，真的没发烧，不用量了。”
　　伊夏有点生气：“量量又怎么了，你这人怎么扭扭捏捏的。”说完，拉着季然的睡衣就往里面塞，手不经意的拂到了胸部的某个敏感部位，季然的脸瞬间红了，伊夏浑然无觉地继续往里塞体温计，看到季然的脸忍不住说：“烧得脸都红了，还说没事！”
　　季然夹着体温计回到了卧室，伊夏也跟走了进去，看到桌子上的那张照片忍不住问道：“这是谁啊？”
　　“这是我哥。”季然坐到床上。
　　“你哥？曾经在我们学校读书吗？现在在哪里呢？”伊夏心说，难怪觉得眼熟，季然和他个的眼神宛然相似。
　　季然看着窗外，良久才淡淡地说：“已经不在了，五年前死于一场车祸，那时候他正准备回美国……”
　　伊夏默然。
　　“我们家很早就移民到美国了，我和哥哥从小在美国长大，读大学的时候他坚持要回国，在这边租了房子，就是这套房子，他死后，我父亲将这套房子买了下来。”季然拿过桌子上放的一本经济学教程，“他出事的那天早上我们还通过电话，他说他不想回美国，他觉得这里才是他的家。”
　　伊夏自己很少悲伤，别人悲伤的时候却总会勾起她的悲伤，伊夏妈妈早在伊夏读初中的时候就查出患了胰腺癌，从知道妈妈病情的那天起，伊夏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万分留恋地看看妈妈，生怕这一走就是永别。每天晚上回家看到妈妈安然无恙的时候她这提心吊胆的一天才终结，可是躺倒床上的时候又担心妈妈晚上会突然病发，每天晚上她都竖着耳朵听隔壁房间的动静，变成了紧张性失眠。每天伊夏都过得是提心吊胆，一次上数学课的时候班主任过来找她填一个申报优秀团员的表，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妈妈不行了，急匆匆地站起来裤腿刮倒钉子上摔到了地上，全班同学都笑起来，她也跟着笑，出门的时候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妈妈走的时候，她正读高三，那时候她住校，每天晚上都会给妈妈打电话，三模以后往家里打电话都是二姨接的，二姨说妈妈去老家上坟，过几天就回来了，伊夏心里急，可是学校这边一直不放假她也没办法回家，高考的时候是二姨来陪的，伊夏心里觉得不对，问二姨，二姨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可是伊夏猜到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考场的，没有泪，只觉得心仿佛被挖空了，坐在那里答题的自己只是一个躯壳。
　　二姨说，你妈妈每天都经受着病痛的折磨，太了累，死亡也许对她来说是一个解脱。伊夏只是不断重复着：“为什么不让我见最后一面，为什么？”
　　高考固然重要，可是今年考不上有明年，妈妈只有一个，今生只有一个。
　　“你在哭吗？”季然向伊夏看过去，她真对着窗，肩膀微微抽动。
　　伊夏仰起头，许久才看向季然：“时间到了，让我看看。”
　　季然将体温计递给伊夏，伊夏对着阳光看了看，吓了一跳：“天啊，39°8，你这还是不烧啊？”
　　季然也吓了一跳，拿过伊夏手中的体温计，还真是39°8.。
　　“我没觉得发烧啊，怎么可能？”季然摸摸自己的额头忍不住说道。
　　“你也太迟钝了，快点穿好衣服去医院吧。”伊夏想了一下，“你知道开发区医院在哪里吗？算了，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没课吗？”季然有些迟疑。
　　“没事，翘课呗。”伊夏拨了苏苏的电话。
　　最后季然被伊夏拽上了车指引着驱车去了开发区医院。
　　到了医院，伊夏直接给季然挂的急诊，于是季然被两个医生架了起来，用急救床推了进去，伊夏想要跟进去时候，护士将她推了出来：“病人正在急救中，请耐心在门外等候。”
　　伊夏想，这个急救总也得三五个小时的，看来上午的时间是报废了，好人做到底，耐心等候吧。
　　苏苏给伊夏发来短信：“今天老师点名了。”
　　伊夏的小心肝颤了一下：“怎么样？”
　　“箫旸代你答的到。”苏苏回过来。
　　伊夏终于放心了。
　　苏苏的短信又发短信过来，你上次交的文学史作业被老师评为优秀作业了。
　　伊夏仔细想了想，半个月前老师布置了一个关于元代文学作品的作业，她本来想卯足了劲写篇评关汉卿的，但是事太多，一拖就拖到了交作业的时间，正巧前一天晚上伊夏在报纸上看到她喜欢的一个韩国艺人自杀了，于是写了一首悼念那位艺人的散曲交上去应付事，没想到居然被评为了优秀作品。
　　还是最优秀的呢。苏苏又发了一条短信，伊夏没往下翻，她可以预测苏苏下面的是：我红果果地鸡肚乃。
　　虽然伊夏觉得作业被评为优秀这件事情有点不可思议，但是还是忍不住小激动了一把，从上大学那天起，伊夏在老师面前几乎就成了透明人，大学上了二分之一，居然莫名其妙地红了。
　　还没等她激动完呢，苏苏又发来了短信，激动吧，还有让你更激动的事呢。
　　正在伊夏猜测是什么事情能够让她更加激动的时候，苏苏的短信发过来了，因为你太优秀了所以老师坚持要认识认识这个才女，于是——你逃课被发现了。
　　伊夏想，这是什么世道，刚高调一把就有砖砸过来了，老天爷对她真是情有独钟。
　　正在伊夏捶足顿胸的时候，季然出来了。
　　伊夏愣住了，她一直觉得季然应该病弱地躺在床上，旁边一个护士举着吊瓶，用焦急的语气说：“让开，让开。”
　　季然身后的医生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满脸黑线地将门关上。
　　“你给我量体温的时候是不是没甩体温计？”季然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啊，医生把他折腾一番，死活也看不出他的病症，于是拿着体温计又给他量了一遍，36°7.。
　　伊夏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39°8貌似是非典那年她发烧达到的最高温度，她为此很是嚣张了一把，上了当地报纸的头条。
　　“急！急！急！本地惊现SARS疑似病例。”
　　伊夏只好尴尬地笑了，她想到了一个相声，热心助人的学雷锋青年，拼命将以为老大爷送上了火车，可这位老大爷是送站的。
　　季然看了看表，抬头问伊夏：“你还要去上课吗？”
　　提到上课的事，伊夏抓心挠肝地痛，她虚弱地摇摇头：“不用去了，已经被老师抓到了。”
　　“我也不去公司了，那跟我一起逛逛吧。”
　　于是伊夏又振作了，逛逛……专往卖童鞋的地方逛。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履行的，开发区商贸城就在开发区医院斜对面，她状似无意带着季然乱走，七拐八拐就拐到了卖童鞋的地方。
　　季然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对于买货与卖货的讨价还价的现象非常感兴趣。
　　因为这边是大学城，来逛的基本都是大学生，所以买童鞋的顾客少得可怜，卖鞋的妇女一看到伊夏进来就迎了上去：“给你家孩子买鞋啊？”
　　伊夏忍不住皱眉，心说我有这么老吗？
　　季然却点点头：“五岁的小女孩穿多大的？”
　　卖鞋的妇女火眼金睛，一看就觉得掌握财权的是季然，于是很快专攻季然，将伊夏晾到了一边。
　　“季画要耐克的运动鞋。”伊夏在旁边没事做，忍不住提醒季然。
　　卖鞋的妇女马上拿出了几双耐克不同款式的鞋。
　　“这个款式不错，刚有个家长给孩子买了这么一双，你看看怎么样？”卖鞋的将鞋递到季然的手上，季然完全不懂，他只觉得小孩子的鞋真是小巧得可爱，拿在手上把玩半天不得要领于是将鞋递给伊夏，伊夏一摸就知道是山寨货，她不动声色地问：“多少钱？”
　　“交个回头客，原来卖一百八，现在就卖一百二好了。”卖鞋的妇女笑容满面。
　　季然刚想说好，伊夏马上将他的嘴捂上了：“五十！”
　　“五十进都进不来。”卖鞋的妇女笑容收缩不少，本来以为是俩冤大头，居然是个懂行的，“再添点吧，六十怎样，我也不和你讲了，就六十！。”
　　“那咱们走吧，又不是一定要买。”伊夏扯扯季然的袖子，季然觉得六十已经相当不错了，犹豫着随伊夏走了出去。
　　“十、九、八、七……”伊夏嘴里念念有声，季然觉得奇怪，问她她也不回答，数到一的时候，卖鞋的妇女尖着嗓子探出头来喊：“来，老妹回来，给你带一双吧。”
　　伊夏展颜一笑：“怎么样？我就知道她会来叫我。”
　　季然很服气。
　　掏钱的时候伊夏故意迟疑了一下，季然从钱夹里拿出一张一百的递过去，伊夏马上假惺惺地说：“这怎么行，你陪我买东西，我怎么让你掏钱？”
　　季然浑然不觉有诈：“又不是买给你的，买给季画的，你就别争了。”
　　于是伊夏伪叹了一口气：“这怎么好意思呢。”
　　出了鞋店的门伊夏忍不住夸耀：“这还不是我最好的记录，我最好的记录是要价一百二，我讲到五块。”
　　季然更服气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
　　伊夏故作神秘地一笑：“家传绝技，想要学的话要交学费！”
　　季然笑笑，他还真被勾起了好奇心：“好啊，那请你吃午餐吧。”
　　其实很简单……
　　“有一天街边有人甩卖，我就挤进去了，随手拿起了一个玉镯问那人多少钱，那人说一百二，我一点都不想买，于是随口还价五块，谁承想，那人手一伸，五块，卖了。”
　　伊夏讲完后做好了看季然汗下的表情，没想到季然大笑起来，目光落在伊夏的脸上，素来冷清的眸子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伊夏不自然地转过头去。
　　想到今天套到了季然这个冤大头，也忍不住笑了。

　　东北大餐

　　伊夏想，像季然这样的人请她去的餐厅总应该是那种“着装不得体者勿进”的高档餐厅，谁承想，车走的路线越来越荒凉，最后停在了城郊的一个平房区。
　　低矮的房屋，泥泞的土路，路旁站着几个妇女，边大声谈笑着边打量着季然，伊夏随着季然一路穿行，一种淡淡的熟稔慢慢涌上心头，她幼年的时候也是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她记得一年冬天断点好久的电，屋里没有采暖设施，电褥子还不能用，她每天晚上和妈妈挤在一张床上互相取暖，妈妈将所有的冬衣都摞在了被子上，伊夏每天早晨起床的时候都觉得骨头被压得又酸又痛。后来妈妈的单位照顾她们给分了一个两居室，搬进去的那天晚上她激动的睡不着起来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日子，正是文思泉涌的那天晚上开启了伊夏的文学之路。
　　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小巷，季然终于停在了一套民房的大门口，伊夏探头看了看，院子很小，种了一棵樱桃树，上面结了几个稀疏的小樱桃。
　　“进去啊。”季然看伊夏不动催促道，一个中年大叔从屋子里迎出来，看到季然咧嘴一笑：“小季，又来了，快，里面请。哟，这位是？”
　　“我朋友。”季然简短介绍了伊夏。
　　中年大叔引着两人进了屋，屋子还算宽敞，摆了五六张桌子，桌子都被占满了，伊夏看着闹哄哄的一屋子人，探寻地看看季然。
　　“这家店的东北菜做的最好，你是北方人，应该会喜欢吃。”季然一面说一面看哪桌像要吃完离开的样子。
　　桌子上摆的都是酸菜炖粉条、锅包肉、地三鲜等家常菜，食客们伸着筷子吃的不亦乐乎。
　　还是家乡的菜最熨帖自己的胃啊，伊夏一声长叹，眼巴巴地等着。
　　中年大叔给他们清理出一张小桌子：“小季，来坐这吧。”
　　也没有什么正式的菜单，季然示意了一下伊夏：“想吃什么就说吧。”
　　伊夏点了几个她喜欢吃的，中年大叔记完后去厨房了。
　　“想不通你怎么会喜欢吃东北菜。”伊夏忍不住问，“你从小在美国长大，应该喜欢吃西餐才对。”
　　“我姥姥是东北人，经常给家里人做东北菜，其实中国人的胃还是习惯中国菜，不管在外国多少年，饮食习惯还是改不了。”季然递给了伊夏一双筷子，“姥姥的精力特别旺盛，喜欢爬山滑雪，有空的时候还教教社区的美国小孩中文，但是自从我大哥走后，她的身体就不行了，她常常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命根子，我大哥是她的长外孙，最得她宠爱。”
　　“我姥姥在我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每当别人说自己的姥姥怎么怎么样的时候我就非常羡慕。”伊夏接口道，目光一直在邻桌刚上来的锅包肉上流连，她多久没吃猪肉了……三天、五天……
　　两个人东拉西扯地闲聊，菜终于一盘盘地上来了，季然吃的很少，几乎只是看着伊夏。
　　吃到半饱的时候伊夏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饿吗？怎么不吃呢？”
　　“我的胃一直不是很好，饭一般只吃八分饱。”季然给伊夏夹了一块锅包肉，“我刚回来的时候发现国人特别喜欢用自己的筷子给别人夹菜，开始我特别不习惯，心里想，难道对方不觉得脏吗？”
　　伊夏心说，难道你就不怕我嫌你脏吗。
　　“顾隽奇……”伊夏的胃垫好了底之后就开始八卦。
　　季然满脸惊异地看着她：“你背对着门还能看到顾隽奇来了？”
　　伊夏转头一看，可不是嘛，顾隽奇戴着他那副拉风的金丝边眼镜站在门口，身边还站了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顾隽奇也看到了季然和伊夏，径自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扫了伊夏一眼，然后像空气般的略过他直盯着季然：“不上班的理由是约会，你也太敬业了吧。”
　　伊夏分明感到了顾隽奇眼中的闪闪寒光，她不介意自己是小透明，但是介意自己居然成了某人眼中的假想敌，怎么说小顾同志也是她的老板，得罪老板，她这个月兼职的工资还能拿到不？
　　季然淡淡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你公司的员工，去还是不去不是我的自由么？”
　　顾隽奇不再说话，有一桌人撤了下来，他示意了一下门口的女伴，两个人走了过去。
　　伊夏心说，季然是小攻啊是小攻，小攻一吼，小受败退……
　　“你不是卓越的员工？”伊夏想求证一下，她记得自己在卓越看到过季然两次，他既然不在卓越工作，还老跑到卓越做什么，难道只为了勾搭顾隽奇？
　　季然点头：“我们公司和顾隽奇的公司正在合作一个项目，所以我要去卓越办公。”
　　伊夏有一眼没一眼地瞟向顾隽奇和那个美女，那美女一直拿着面巾纸擦筷子，还热心地要给顾隽奇擦筷子，顾隽奇却一脸不耐地摇摇头，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顾隽奇家是不是非常有钱？”伊夏想据说伊昭家里的财产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作为伊昭亲舅舅的顾隽奇如此年轻就掌管了这么大的公司，其家族势力绝对不容小视。
　　季然定定地看着伊夏说：“你很重视这个？”
　　伊夏心说这哪跟哪啊，我对gay一点意思都没有，于是目视了一下那边的美女：“替她问的。”
　　那美女筷子擦了十来遍，再猜都要把筷子擦折了，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纸巾，转而不断移动着杯盘以期引起顾隽奇的注意，奈何顾隽奇一副我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表情。
　　“那女人没戏。”季然摇摇头。
　　伊夏想，难怪你会那样强势，敢情是因为对顾隽奇与你之间的感情有绝对的信心啊。
　　“隽奇的确是小女生幻想成为白马王子的对象，有财有貌，但是……”季然说到这里住口了，伊夏眼巴巴地盯着，心里补充了一句，但是他不爱女人。
　　人生之残忍也如此啊……哇咔咔。
　　“怎么了？”一直聒噪不停地伊夏忽然住了嘴，他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反常。
　　伊夏正在意淫顾隽奇和季然在一起的画面，季然这句话完全没有进入她的耳朵了，季然只好大声又说了一次，伊夏吓了一跳：“啊，没什么？”
　　“ 没什么？”季然探究地看着伊夏，她的面颊潮红，怎么看怎么不正常，“难道我没发烧你发烧了？”
　　伊夏大摇其头：“没有，真的没有。”
　　季然不放心地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试探了一下：“还好，不是很热。”
　　季然的微冷的手落到伊夏的额上的那一刹那，伊夏额头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一个男人主动和自己肌肤相亲和自己凑过去和人家肌肤相亲的感觉完全不同，伊夏不自然地转了一下头，那边顾隽奇的目光正扫过来，伊夏只觉得目光森然，假如说刚才过来打招呼的目光是剑光的话，那这次的目光就是倚天剑的剑光，光剑气就可以吹毛短发，端的了得啊……
　　伊夏老老实实地垂下头去，盯着那盘子锅包肉，于是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肉吸引了过去，美味啊，不过，胃的容量有限……
　　她想，忍着，忍着，不能丢人，跟人家出来吃饭这样做太没身价了，结完账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一看，服务员正在整理他们那桌，一手端起了半盘锅包肉就要往装垃圾的盆子里倒去，她急怒攻心，狂吼一声：“小姐，打包！”
　　于是，服务员的手抖了一下，硬生生地停止了下一步的动作，于是，原本喧哗的人都闭上了嘴，三十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她的身上。
　　伊夏双眼一翻，一副没看过咋的的表情。
　　季然向中年大叔招招手：“再给我们做一盘带走吧。”
　　顾隽奇的目光从伊夏的身上转移到季然的身上，又从季然的身上转移到伊夏的身上，面无表情地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后，低头去研究桌子上的酸菜汤，他对面的美女却掩嘴一乐，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小声说：“没见过这么抠的。”
　　顾隽奇抬起头冷冷看了那女子一眼：“就你话多！”
　　那女子的脸变了一下，很快又转换成一幅受了委屈的撒娇表情：“你欺负人家。”
　　伊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侧头看了看季然，他将手插在裤兜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心满意足地拎着装了两盒锅包肉外卖袋子离开的伊夏很快又恢复了八卦本性，不断扯着季然问东问西，问到实在没什么可问的时候，远远看到季然的宝车忍不住说：“你不该开这么华丽的车，万一哪天人家把你绑架了呢，现在物价上涨通货膨胀人心不古啊。”
　　季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但是这是朋友送的，要不哪天换一辆低调点了。”
　　伊夏心说你那个朋友这么慷慨，借给我用用行呗，转念一想马上想到了顾隽奇，她的思想于是又开始不自觉地龌龊开了，一定是顾隽奇先看上了季然，好车相送，季然受不了金钱的诱惑，于是……
　　这是一个多么有爱的耽美故事啊，现在蓝裤腿网站流行总裁文，基本上是某位贫家女孩被总裁看上，经历签契约——包养——误会——结婚这四步骤之后在一起的故事，假如把贫家女孩换成当小攻的季然的话……这文的点击率可以独霸该网站的点击冠军宝座。
　　想到这里，伊夏忍不住后悔和澜沧江网站签了那么久的约。
　　车窗上不知道被谁塞了一张小广告，伊夏随手扯了下来，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姑娘从她旁边走过，手里拿着一本书，边走边念念有词，伊夏不禁想到她当年上初中的时候曾经参加过区里的演讲比赛，初赛是不用脱稿的，比赛的那天早上她明明记得自己拿了稿子的，可是到赛场的时候她才发现稿子居然不翼而飞了，由于是抽到的是二号，根本没有时间回去拿稿子，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台，先凭着记忆背，想不起来就开始胡说，于是，作为所有选手中唯一一个脱稿的选手，她荣幸地获得了初赛的第一名。想到这里，伊夏美美一叹，真的很怀念那段光荣岁月啊。坐进车里，伊夏低头看看手里的小广告，忍不住用抑扬顿挫的语音念道：“更粗了，更大了，更长了……”
　　念完这几个大字伊夏忽然觉得不对，往下一看：“男无霸鹿鞭胶囊，让你找回第二春”看到这里，伊夏囧了，季然听出不对，也瞟了一眼，于是季然也囧了。
　　伊夏抹抹汗：“还是放你的越剧吧。”
　　不知道为什么，伊夏总觉得这次放的音乐和上次放的不太一样，她凝神听了一下，确实不太一样。
　　季然状似不经意地说：“怎么样？”
　　伊夏有了上次的经验不敢胡说了，十分坦诚地问：“是不是和上次不是一个唱段了，怎么和上次不一样呢？”
　　季然用手扶了扶额头，半晌无话。
　　“究竟是不是啊，我这人虽然不是很懂音乐，但是耳朵是相当好使的，快说，是不是？”伊夏将小广告塞进裤兜里，她决定以后写h文的时候拿出来借鉴借鉴。
　　“不是因为唱段不同了。”季然顿了顿，“而是——我这回放的是你上次所说的宇多田光的……”
　　伊夏望望天，一只乌鸦飞过去了，又一只乌鸦飞过去了，嘎嘎……

　　运动会(上）

　　碧蓝碧蓝的天啊，伊夏站望云卷云舒做诗一首：
　　天啊，你是这样的蓝，
　　云啊，你是这样的闲。
　　我看着你就像看到一盘煎蛋，
　　你这么大这么圆，我啥时候才能吃完？
　　操场上彩旗飘飘锣鼓齐鸣，无数小萝卜牵着家长的手跃跃欲试。
　　伊夏回头看了看她请来的后援团：姗姗、小羽毛、卢晓智、箫旸、苏苏以及……顾隽奇、季然和伊昭。
　　虽然伊夏早就说过她会跑去给季画加油，但是周六她要去做兼职，她觉得顾隽奇对自己的意见本来就不是一般大了，假如再翘班的话大概马上就会被开除了。但是季画拿来了幼儿园的一份通知给她看：尊敬的各位家长，此次运动会系开发区主办，八度空间协办的亲子运动会，望各位家长可以在百忙之中腾出时间陪伴自己的孩子，一次小小的运动会能够增进您与孩子的感情，一次运动会可以让您发现您孩子不为人知的天赋，一次运动会可以……这是您用丰足的物质条件无法换来的收获。伊夏想，照这么说这次运动会八成可以改变孩子和家长的一生，她设想了一个画面，一个白发苍苍的科学家在年度科学贡献奖的颁奖晚会领奖的时候深情地说：“我的科学之路其实是在读幼儿园的一次运动会开始的，那次运动会，我在跑道上发现了一根钉子，我一直盯着那根钉子在想，为什么这根钉子是弯的不是直的的呢？陪我参加运动会的妈妈发现了我善于思考的优秀品质于是加以引导培养，最后我终于成就了今日的事业，我要说，感谢幼儿园时候的那场亲子运动会……至于吗，不就是一次运动会么？有什么了不起，上纲上线的忒也无聊。中国的教育部门就爱夸大其词，目光向下一扫，伊夏看到了下面的一行小字：莅临此次运动会的还有开发区机关一小的校长。有病不是吗，伊夏用鼻子 一哼，爱谁谁，跟她伊夏有个半毛钱的关系。出门倒垃圾的时候她看到了隔壁单元的张姐，张姐正紧张兮兮的陪着她家儿子练习跳绳。伊夏觉得好笑，一个运动会又不是高考，张姐看到她不以为然的表情解释说：“这可是不了得的事情啊，机关一小可是整个开发区最好的小学，自家的孩子要是在运动会上被校长看中的话就很有直升小学的希望，整个小区的家长为这件事情都忙了半个多月了。”伊夏说，就算是机关一小是名校，顶天也是个小学，上什么学校有啥重要的？张姐叹了口气开始絮叨，念了好小学才有可能念好的初中，上好的初中才有可能上好的高中，不上好的高中哪有希望上好的大学，不上好的大学，怎么能考上好的专业研究生，不考研究生咋能读博士，不读博士怎么找工作，不找工作怎么……
　　这样的理论，强大啊……
　　于是伊夏回去以后马上找学校发的运动服，发誓不能让自己家的季画输在起跑线上！
　　她这边邀请了姗姗，于是姗姗顺带着邀请了伊昭，伊昭也顺便邀请了顾隽奇，季画那边又悄悄邀请了季然，所以本来的娘子军后援团加进去了三个男的，伊夏放眼整个幼儿园，没有一家的后援团像他们的这样强大，于是暗自窃喜了一把，捏捏季画的小脸蛋：“丫头，有这么多姐妹弟兄给你加油，你就撒开脚丫子跑吧！”
　　季画扫了一眼孤零零地站在旁边的边桦，大眼睛一瞪，重重地点了点头。
　　边桦小朋友羡慕地看着季画这边强大的阵势，一脸的黯然神伤，伊夏的心肝抽了一把，不管多跋扈，还都是孩子啊，她走过弯下腰柔声问边桦：“小朋友，你的家人呢？”
　　边桦小脖子一梗不说话。
　　伊夏摸摸她的脸蛋：“有你比赛的时候，姐姐们给你加油好不好？”
　　边桦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忍不住问：“真的？”
　　“假的！”季画看到伊夏跑去勾搭她的仇人，眼睛分外的红。
　　伊夏瞪了季画一眼，对边桦说：“姐姐说话算话！”
　　季画在旁边抽着气，捏着嗓子插嘴：“还姐姐呢，老黄瓜刷绿漆！”
　　伊夏心说这什么破孩子啊，一首《鹅》到现在还没能背下来，刻薄人的歇后语倒是一套一套的。
　　第一场比赛就是幼儿园大班的五十米赛跑，季画一门心思要在这场比赛中超过边桦，扬扬眉吐吐气，可惜的初赛是边桦和季画并没有被分到一个组，季画在第一组，边桦在第二组。
　　“你要祝福边桦能够进决赛，进了决赛你俩就可以比赛了。”卢晓智在旁边看出了季画真正不开心的原因，她深情地看了看边桦，“这小丫头的屁股真圆啊，踢踢感觉一定很舒服。”
　　“你还是祝福她可以挤进决赛吧。”伊夏在旁边吹着冷气。
　　季画舒了口气白了伊夏一眼：“什么人么，讨厌！”
　　姗姗看不过眼蹲下来抱抱季画，扭头对伊夏说：“伊夏姐，跟小孩子较什么劲啊。”
　　季画看到有人给她撑腰更加来劲：“就是，伊夏，你这人胳膊肘往外拐不说还欺软怕硬。”
　　伊夏与小羽毛对视了一下无奈地摊摊手，她用目光斜扫了一眼季然和顾隽奇，这两个人从见面就没说过话，季然的目光是刀子飞过去，顾隽奇的目光就是剑飞过来，两个人目光交流已经演变成了交锋，伊夏心说，没两天这俩人就反目了？
　　恨不可怕，可怕的是因爱生恨，伊夏看到他们觉得冷飕飕的。
　　季画也瞧出来不对，拉拉伊夏的衣襟：“这对gay怎么了？”
　　小羽毛、卢晓智、箫旸和姗姗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瞪过来，伊夏白了卢晓智一眼：“没见过还是没听过啊，该干嘛干嘛去。”
　　卢晓智银牙一咬：“活该你被季画欺负！”
　　期待已久的五十米大班组预赛终于开始了，伊夏周五特意到打扫卫生的阿姨那要了心理健康协会的退休标语，请姗姗在别面用油漆刷了四个大字：季画加油！
　　看着季画上场，姗姗和小羽毛把条幅打开了，卢晓智和箫旸觉得太雷人远远避开了。伊夏开始扯着嗓子喊：“季画加油，季画加油！”
　　整个操场都回荡着她内力深厚的高门大嗓，所有准备加油的家长都默然了，伊夏喊了两嗓子觉得有点缺氧，硬把卢晓智拽了过来帮她，卢晓智属于那种真人不露相的，大一的时候伊夏他们班在篮球场举行了一场篮球比赛，伊夏犯困没去，在寝室里睡觉愣被卢晓智加油的声音震醒了。
　　两个人瞅准时机，发令枪响的同一刻高喊加油，高度紧张的小选手们被伊夏与卢晓智的这一嗓子吓着了，季画显然有心理准备，不管不顾地向前跑，伊夏兴奋地抱了卢晓智一下：“咱的孩子终于赢在起跑线上了。”
　　五十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季画的领先没保持多久就被一个长腿小朋友超过了，伊夏看的这个着急，在跑道外面跟着季画跑，边跑边不住地喊加油。
　　那边打着条幅的小羽毛和姗姗看只好扯着条幅跟伊夏一起跑，于是操场周围的小朋友与家长的目光全都锁定在了她们三个身上。
　　箫旸看看卢晓智：“神啊，我不认识她们。”
　　卢晓智没理她，惊天动地喊了一嗓子：“加油！”
　　吓得箫旸打了一个激灵。
　　一个小朋友超过了季画，又一个小朋友超过了季画，伊夏手心攥出了汗，初赛只取前三名的，马上就到终点了，季画现在还在第四的位置逛荡，决赛恐怕没戏了。卢晓智也分外紧张，飞奔着凑过来：离终点还有五米！四米！三米！
　　卢晓智不死心，又一声佛门狮子：“季画加油！”
　　跑在季画身后的小朋友正从卢晓智的身边经过，这一嗓子吓得脚下一软，一下子扑倒在季画的身上，季画被人一扑，在距终点一米的地方飞速前冲，终于将第三个小朋友超过了，一屁股坐在了终点。
　　伊夏抹抹汗，问跟过来的伊昭：“她赢了么？”
　　伊昭望天。
　　姗姗望天。
　　季然望天。
　　场上所有的人都在望天。
　　人的运气啊……来的时候真是挡都挡不住！
　　季画坐在地上，屁股摔成八瓣的感觉真是疼啊，她茫然地看着大家，不知道是该因为自己摔疼了哭还是应该因为自己获胜了笑。
　　伊夏现在没工夫理她，叉着腰跟那位失去第三名宝座的小朋友的家长对骂。
　　“怎么不算，诶，怎么就不算了，我们家孩子是不是先过终点的吧？”小羽毛力挺伊夏和季画，卢晓智、箫旸和姗姗也加入了骂局，那家长看寡不敌众领着一脸委屈的孩子败退了。
　　伊昭小声跟顾隽奇说：“我一直以为姗姗挺温柔的，怎么……”
　　姗姗妙目狠狠一瞪，于是伊昭不敢不说话了。
　　季然将季画抱起来，转头看这群彪悍女子掐腰擦掌，不禁想到了一句诗：“群鸡正乱叫”

　　运动会（下）

　　伊夏兴奋之余终于想起了季画，季画扁着小嘴搂着季然的脖子郁郁不乐。
　　“乖。”伊夏摸摸季画的小脑袋，“这年头只注重结果不注重过程，管咱咋赢的呢，赢了就是赢了。来给我笑一个。”
　　“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么？”顾隽奇皱皱眉。
　　“这么说有错么，我错了么？”伊夏看向其他人，他们显然对伊夏的人品有了一定的见识，所以全都面不改色。
　　“看吧，大家都不觉得我错了。”伊夏得意一笑。
　　顾隽奇看看大家，有专心看手里的条幅的，有远望足球场的，有深情凝视蓝天，就是没有看着伊夏的。
　　季画还是一脸不痛快的表情，伊夏揉揉她的屁股：“难道是摔疼了？”
　　季画摇摇头，眼睛有点湿。
　　“难道是你男朋友没来伤心了？”伊夏继续猜测。
　　姗姗咬咬嘴唇，目视了一下伊昭，伊昭叹了口气，继续远望。
　　“乖，告诉瓦，乃究竟是怎么了？”神出鬼没的苏苏终于在50米赛跑前出现一次之后再次出现了。
　　伊夏一听苏苏的话就知道她不定躲在什么地方用手机上网了，她对着苏苏做了个恶心的表情，然后示意顾隽奇等人都来问问季画。
　　几个人轮流问了一遍，季画的眼睛越来越湿，最后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了。
　　后援团沉默了，最后季然擦擦季画梨花带雨般的小脸袋：“乖，告诉我，怎么了？”
　　“我……我……”季画抽抽搭搭地终于张口了，“我的鞋坏了。”
　　伊夏抓过她的两只脚，果然，左脚的从鞋跟出张了个大大的口子。
　　“伊夏姐，伊夏姐！”姗姗在伊夏眼前挥挥手，“怎么了，没事的，咱们赶快想个办法就好了，你别这么担心。”
　　伊夏心说，我这哪里是担心比赛啊，五十块钱呢……
　　“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季然看看表，第二场初赛之后就是决赛了。
　　后援团的人一筹莫展。
　　边桦在一边做着准备活动，听到他们这么说凑过来：“我还有一双运动鞋放在教室里，要不……我借给季画？”
　　伊夏激动地摇了摇边桦的肩膀：“好孩子啊，你真是好孩子啊！”赞美完边桦，伊夏瞪了季画一眼：“知道什么叫‘雪中送炭’吗？知道什么叫‘不计前嫌’吗？季画，你要好好跟人家边桦学学。”
　　季画扁着小嘴，不出声。
　　基于边桦的孤立无援和对季画的慷慨相助，季画后援团在边桦比赛的时候也是极尽加油之能事。边桦最终以第二名的成绩进入了决赛。
　　十分钟后，季画与边桦终于迎来了激动人心的50米决赛，季画后援团打点好精神，一阵鼓噪无比的狂吼。
　　这些小朋友显然对伊夏和卢晓智的嗓音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发令枪一响再无迟疑，被狼追的小兔子般地冲了出去，与季画一组进行初赛的那个长腿小朋友跑的尤其快，其他的小朋友被远远抛到后面。
　　季画一直与边桦并行，伊夏可以推知此刻季画的大眼睛里一定较着一定要甩掉边桦的劲。离终点十米左右的时候，边桦叫下一绊，斜斜地摔倒在了操场上，伊夏心说这是怎么了，卢晓智也没喊加油啊，她正准备跑过去把那孩子扶起来的时候，已经跑出去的季画却退回来将边桦了扶起来，后面一个又一个小朋友超过了她们，季画搀着边桦，两个人慢慢地挪到了终点。
　　“没事没事，倒数也是好的，反正人生难得几倒数，这也是一段值得大书特书的经验。”卢晓智过去安慰季画和边桦，季画神色不变，边桦倒是急的快哭了。
　　“季画，对不起，我连累你了。”边桦漂亮的小脸被跑道上的浮土弄得花猫一般，她捏着季画的手一脸抱歉与感动。
　　季画豪气云干地挥挥手：“没事，没事，咱们不是朋友么？”
　　季画后援团感动地看着这一幕，姗姗感叹说：“还是孩子好啊，小孩子都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伊夏扫扫季画，素来腹黑的季画居然有颗金灿灿的心……这是笑话吗？
　　正当后援团对这件事情抒发自己感慨的时候，幼儿园的园长过来了，园长跟季然和伊夏打了个招呼，然后很亲切牵起季画和边桦的手：“来，跟奶奶过来。”
　　季画后援团的所有成员都觉得将会发生一件好事，高高兴兴地目送她们走了。
　　果真不出后援团所料，园长将这两个小朋友送到了主席台上一个谢顶的中年男子跟前。伊夏知道那是机关一小的张校长，运动会开幕的时候张校长作为特约嘉宾慷慨陈词了半个多小时，伊夏早上出门穿的是校服，博襟广袖，将全身罩了个严严实实，大太阳明晃晃地照着，热得她眼晕。不过话说看到谢顶的这位大伯，伊夏心中还是觉得亲切的，她高中的时候有个管后勤的大叔也是这种周边头发稀疏中央寸草不生的发型，充满了创造精神的男同学赠他雅号“光明顶”，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绰号的时候笑了半天，跟她讲这件事情的媛子不屑地告诉她：“男寝还有个因为牙黑而得名的“黑木崖”呢，你笑得过来么？”
　　广播中响起来园长激动的声音：“百忙之中的张校长在离开之前坚持要跟大家告个别，家长和孩子们请都聚拢过来。”
　　伊夏想“坚持”这个词用得真好。
　　家长和孩子们听说滔滔不绝的张校长又要讲话了明显有些畏惧，幼儿园的老师只好上前殷殷劝导，五分钟以后，幼儿园的所有小朋友以及小朋友的家长终于慢腾腾地在主席台聚齐了。
　　张校长激动万分地拿起话筒，光油油的头顶仿佛也被这种兴奋点燃了，阳光一打，晃的大家睁不开眼睛。
　　“咳，咳！”张校长清了清嗓子，“我看到这些孩子就像看到了希望，因为在他们之中将会出现科学家、画家、作家等各行各业的精英。”
　　“都说职业不分贵贱，可要是说你家孩子将来会成为清洁工，会成为保姆，看孩子的家长抽不抽他。”卢晓智在伊夏耳旁小声说。
　　伊夏深以为然。
　　“但是我看到这些孩子的时候往往又深怀忧虑，倒塌的80一代，叛逆的90一代，从小在蜜罐中长大的2000一代该怎样呢？”
　　季画后援团的同僚们明显不高兴了，啥叫倒塌的80一代，他们这一代被所谓的资深社会学家诟病长大，他们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做危害祖国的事情，本本分分读书，老老实实做人，但是他们身上仿佛贴上了划着叉叉的标签一样，永远在某些忧国忧民的专家面前矮半头。
　　小朋友们的爸爸妈妈也基本都是80后的，听到张校长的这句话群情激愤。张校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了一把，光头上淌了汗珠无数，园长将纸巾递了过去。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张校长赶紧解释，“我所谓的倒塌……”
　　没解释明白，下面鼓噪着，张校长用目光求助幼儿园园长。
　　园长拿起话筒：“请大家安静，张校长身为机关一小的校长是日理万机的，请大家听完了张校长的话再议论好不好？”
　　这句话真厉害啊，重点就在于人家是机关一小的校长，管人家怎么说，你家孩子想要去这所学校就读就要仰仗人家，此话一出谁与争锋？所有80后的家长马上偃旗息鼓。
　　园长这句话真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张校长的将胸膛挺得更直，不毛之地又一次光芒大盛：“不能不说的是，2000一代的孩子确实是让人忧虑的，我一想到这一代，经常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伊夏想到了王国维的诗中三境界说，其实用到张校长对雨后春笋般蹭蹭长起来的三代人的看法中三种境界说同样适用：
　　80后，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90后，此恨绵绵无绝期
　　2000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花开不久，说这话的海子自杀了。
　　“但是，今天我看到了这两个小朋友，我发现，我们新一代的孩子们还是有希望的！尤其是季画小朋友，主动放弃了取得好名次的机会将边桦小朋友扶起来，这样的孩子现在多少见啊，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了。‘为什么我的眼中饱含热泪，是因为我对你们爱的这么深沉’。”张校长用纸巾擦了擦眼睛。
　　边桦听着不顺耳了，大声说：“季画怎么就值得尤其表扬了，比赛之前我还借她运动鞋了呢。”
　　季画听着也炸庙了：“那是因为我侄女说在你比赛的时候给你加油了！”
　　“才不是呢！有没有人加油我都会赢，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是看你可怜！”边桦叉着小腰，胸脯一起一伏的。
　　季画的个子比边桦矮了半头，气势明显不足，于是她噌的一下跳到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指着边桦说：“谁要你可怜，你以为你是谁啊，家里不就有两个臭钱吗？”
　　边桦也不服输，跳上了季画旁边的那把椅子：“有钱就是了不起！我有钱才买得起名牌，谁像你买冒牌货，穿一次就坏了，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边桦这句尖刻的话刺得伊夏的脸也有些挂不住了，季然在她耳边干咳了一声：“早就应该去专卖店买，也不差这点钱。”
　　“你倒是早说啊，早说你给她买名牌至于今天这样吗？”伊夏一肚子委屈，从开学到现在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早想找个地方发泄发泄了。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更何况不是你带我过去的吗？”站在旁边的家长看过来，季然觉得尴尬万分，压低了声音。
　　伊夏却是不管不顾：“让你花钱我好意思挑贵的买吗？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可理喻！”季然也动怒了。
　　箫旸和卢晓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止前院遭灾，后院现在也起火了。
　　姗姗赶紧悄声劝伊夏，伊夏是那种越劝火越旺的，她热得要命，随手将校服脱了下来，众人一看，这回好了，不止动口还要动手，原本无精打采的家长们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眼睛中冒着灼热的光盯着季然和伊夏。
　　“我怎么不可理喻了，你给我说明白了，我怎么就不可理喻了？”伊夏指着季然非要他说个明白，季然一脸无奈，甩甩袖子，拔腿便走。
　　“没说明白不许走！”伊夏不依不饶。
　　顾隽奇抱着肩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季然心头火起，狠狠瞪了顾隽奇一眼，顾隽奇摊摊手“继续，你们继续！”
　　“80后的夫妻怎么都这样？”张校长清了清嗓子，原本是对园长说的悄悄话，但话筒就在唇边，悄悄话被放大n倍传到大家的耳朵里。
　　季然和伊夏齐声说：“我们不是夫妻！”
　　园长不高兴了，瞪了一眼季然：“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难道其中另有猫腻，伊夏胸中鼓胀的怒气被好奇取代，季然的目光缩了缩：“谁说我们不是夫妻。”说完伸手搂住了伊夏的腰。
　　伊夏只觉得血往上涌了，脸红的像戏台上的关公，她刚一挣扎，季然就在她耳边小声说：“算我求你了，忍忍行不行？”
　　这边伊夏和季然吵得热闹，那边边桦和季画也没闲着，两个小朋友像斗红眼的小母鸡，你来我往，句句诛心。
　　季画后援团本着胳膊肘不外拐的心态极力支持季画，边桦没有家人过来明显气势不足，被季画抢了第三名的小朋友的家长马上上前助阵，边桦在小朋友中素有威信，许多受过她小恩小惠的小朋友也加入了援助边桦的行列。
　　场上明显分为三派，一派死守着季然和伊夏希望再从他们俩身上看到点热闹，剩下的两派一派支持季画，一派支持边桦。
　　开始是单纯的季画和边桦吵，季然和伊夏吵，后来是各方后援团吵，再后来是家长和家长吵，再再后来是夫妻和夫妻吵。
　　原本激动得泪流满面的张校长再一次汗流浃背，他缩着光亮的脑袋，灰溜溜地逃走了。

　　慢效救心丸

　　混乱的吵架终于结束了，伊夏疲惫万分地将季画抱了下来，季画踢着小脚，又哭又闹。
　　伊夏现在打人的心情都有了，园长那天使一般的老脸也黑了起来。季然站在一旁板着脸，眉梢眼角都蕴藏着怒气。
　　边桦站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看样子是吵累了，一个女孩子匆匆赶过来，抱起了边桦。
　　“对不起我来晚了，真是对不起。”女孩摸摸边桦的脸。
　　边桦小脸一扭不理她。
　　伊夏听到那女孩的声音，脱口而出：“你是两冬？”
　　女孩愣了一下，展颜一笑：“是啊，我是两冬，你怎么知道的？”
　　伊昭和姗姗都见过两冬，他们赶紧挤过来拉住伊夏的胳膊：“哎呀，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何必还斤斤计较呢，更何况两冬又不是故意的。”
　　伊夏将两个人的手甩开：“有病吧，谁说我要找她碴了。”
　　伊昭和姗姗诧异对视，齐声问道：“那你是做什么啊？
　　“能够做x大小报那样的八卦杂志的主编一定有过人之处，我要倾心结纳！”伊夏说完热情地上去跟两冬握了握手。
　　两冬笑笑，抱起一直别扭着的边桦：“这是我外甥女，她爸爸妈妈都忙来不了，今天报纸出版刚校对出来，我累得眼睛都花了，来晚了。”
　　两冬的眼睛果然红的像兔子眼，伊夏心有戚戚焉，她也是搞文字工作的，虽说不是做编辑的，但是知道每天望着没完没了的字该有多累。
　　“我家边桦是不是惹麻烦了？这孩子被惯坏了，回去我好好教训她啊。”两冬看了看时间，抱着边桦急急往出走。
　　“两冬，两冬……”伊夏叫住两冬，“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两冬停住脚步：“加我qq吧”
　　“你是喜羊羊？”伊夏听到这个熟悉的qq号难以置信地问。
　　“你是……”两冬也吓了一跳。
　　“我是灰太狼啊！”伊夏的眼中冒着兴奋的光，“猴子拉屎——缘分啊！”
　　两冬也非常开心：“呀，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传说中的灰太狼了！咱们qq聊啊，我赶时间。”
　　“不走，我不走。”边桦在两冬怀中一阵乱踢，“我就是不走，季画把我的鞋脱下来，我现在就要你还我的鞋。”
　　季画把鞋甩下来扔到边桦身上，边桦这才不做声了。
　　两冬非常生气，用力推了推边桦的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
　　伊夏只好打着哈哈：“没事，没事，一会我带她再去买一双。”两冬也是真急，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园长拉过季然低声跟他说了什么，季然神色尴尬，伸手按了按额角，悄声向园长保证，声音太低伊夏没听见，就是能够听见她现在也没心情听。
　　季画看没人劝她，自己哭得没滋味，抽抽搭搭地停住了，后援团的众位同胞也作鸟了兽散。伊夏抱着季然，气哼哼地先走了。
　　“伊夏，你不说要给我买鞋的吗？”季画见伊夏往家的方向走非常不满。
　　“你是呆了还是傻了，给我惹这么大的麻烦还想让我给你买鞋，你给我老实点，要不然别想吃晚饭。”伊夏冷冷地警告季画，季画鼻子一抽，又要哭了，伊夏伸手就是一巴掌：“你以为我吓唬你呢？再哭就把你送孤儿院去！”
　　季画这回是真的吓到了，拖着哭腔说：“伊夏……”
　　“闭嘴，找抽是不是？”伊夏双眼一瞪，季画吓得要紧了下唇，胸脯一耸一耸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刚进了小区大门，一个小男孩就冲了上来，伊夏知道这是季画的小男友，往常她也就一笑置之了，今天她是看谁都不爽，恶狠狠地瞪着小男孩。
　　“南南……”季画小声唤了一下那小男孩，瞥到伊夏阴云密布的脸，又不敢说了。
　　小男孩原本也是一脸的喜悦，看到伊夏的脸色，吓住了。
　　“我说这一上午心神不宁的，围棋班也不去了，敢情被被小野丫头勾住了。”尾随着小男孩出来的一个少妇阴阳怪气地说，她打量了伊夏一眼，“果然是什么人教育出什么孩子哈，啧啧，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孩子，一看就作风不正。”
　　伊夏的肺子都快气炸了，虽然她有时候有点小刻薄，但是脾气还是不坏的，之前跟季然拌了两句嘴，这一路上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别说这女人说的这么难听，就是说的是好话，她现在也能从中挑出点刺来。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这是我的孩子了，没有证据少血口喷人，自己家孩子教育不好就检讨自己，你是狗啊四处乱咬！”伊夏充满火药味地回敬过去。
　　伊夏的话还没说完，少妇就炸了：“大家都来看看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还上大学呢吧？年纪轻轻就勾三搭四，你家住个男人吧，大白天的就……”
　　伊夏纳了闷了，大白天的就怎么了，她腾出一只手指着少妇喊：“大白天的怎么啊？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大白天的怎么啊？我告诉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事无不可对人言，你倒是说啊！”
　　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大妈闻声全都聚拢过来了，少妇环视了一下围观的群众冷哼一声：“小区协管的赵大妈王大妈李大妈那天都看到了，你敢说你没做么？”
　　伊夏仔细想了想，忽然想到了那天和被四个大妈敲门的事情，这件事情……靠，季然，这回我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理屈了吧，词穷了吧！”少妇见伊夏不说话，心中得意更甚，“你自己怎么样我管不着，可你别让你家那臭丫头老跑去勾搭我家儿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有娘养没娘教的！”
　　伊夏的头嗡嗡的，她将季画往地上一掼，伸手推了那少妇一把：“你再说一遍，我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的你说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妈？”
　　少妇急了，疯了一样的冲上来揪住伊夏的头发：“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因为指甲刀失踪了许久，伊夏的指甲有三个星期以上没剪过了，她上手往那少妇脸上就是一抓，少妇也留着长指甲，但是平素连扫地都怕把指甲刮花了，手刚伸出去就又缩回来了。
　　这一伸一缩的功夫伊夏已经完全占到了先机，她一手抓着少妇的脸，一手握住少妇的手腕，使出一招自创的天山折梅手，少妇手上吃痛，将伊夏的头发松开了。
　　少妇看第一回合落败了，马上挽起袖子往上冲，做协管的大妈上来将她拉开了。
　　“你个贱人！”少妇不住挣扎，也顾不得自己漂亮的指甲，环着她腰部的大妈的手被划出了几个血印子。
　　“你他妈的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伊夏整理整理头发，胜利女王般地斜睨着少妇，“就你这样的，两个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还是好好回家养孩子抱猫守住老公是正经，别这边跟我较劲呢，那边你老公养着小三儿呢。”
　　这句话算是捅到少妇的肺管上了，她一直怀疑丈夫在外面有人，弄的一天天神神叨叨的，现在一看到年纪比她小的女的就怀疑是小三。她瘫在大妈怀里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你们谁给我做主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梨花带暴雨，众人被这突然一出吓愣住了，出于同情弱者的心态，围观的人悄声责备起伊夏来。伊夏心说，你有这招我没有啊，她一屁股坐到地上：“你们怎么就这么不体谅人呢？这孩子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我说了多少遍你们都不信？谁能相信我啊，谁能理解我啊，我的命啊……小白菜都没我这么苦啊，小白菜啊，叶儿黄啊，三四岁啊，没了娘啊……”
　　这一哭真是惊天动地，围观的人全都被震撼住了，两个协管大妈过来扶伊夏，可伊夏的屁股就像是钉在了地上似的，死活都拉不起来。
　　协管大妈束手无策了，几个老太太商量了一下，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报警，伊夏一听报警吓了一跳，她可再也不想在派出所坐到半夜了，她满心期待谁能过来再劝劝她，她好就坡下驴老老实实回去吃午饭。老太太们是没力气再过来拉她的了，伊夏只好偷偷瞟瞟季画，希望季画出来说句话，可季画一直在与南南暗送秋波，根本将她当透明人，她心里又气又悔，这回是真想哭了。
　　一只手伸到伊夏面前：“起来吧。”
　　伊夏抬头一看是季然，她现在心里还跟季然较着劲，非常不愿意让他在这个时候充当救世主的角色，但是现在还不起来还真的下不来台了，她憋了口气，扣住季然的手站起来了。
　　少妇在吵架中小胜伊夏，在打架中落败，在哭架中再次败北，一胜两负。她不甘心的瞪着伊夏和季然，觉得伊夏这样的赖上季然真是祖上积德了。
　　赵大妈向来看伊夏不顺眼，苦于伊夏这人来去匆匆，天幸今天得着机会了，她三角眼一搭：“伊夏啊，不是我说你，你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怎么私生活这么乱呢？”
　　伊夏想，好么，今天都找上门来了，她拍怕屁股上的土，学着赵大妈的样子眼皮也是一搭：“大妈，现在《婚姻法》修订了，不存在非法同居这个说法了，我愿意和谁在一起是自由的吧？”
　　赵大妈是小区“四大名捕”中最爱教育人的，从来只有她教训别人，别人乖乖听着的份，有谁敢在老虎嘴上拔毛的？有谁敢在她赵大妈面前说口水不贵的？她用嗓子一哼：“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没受过什么教育，你可是大学生啊，现在大学生都兴这样么？就算是都兴我也看不惯，告诉你啊，假如你还这样的话，我要找你们房主投诉，等你无家可归的那天可别怪大妈我不讲情面！”
　　伊夏还想说什么，季然先她一步开口了：“这位是赵大妈哈……”
　　伊夏得意洋洋地盯着赵大妈想，季然你跟她说你就是房主，气不死她。
　　“我和伊夏是合法夫妻。”季然慢条斯理地说道。
　　围观众人大跌眼镜，伊夏忍不住也扶了扶眼镜，今天不是愚人节，季然他应该没有这么高的笑点吧……
　　季然抱起季画，拉着一脸呆相的伊夏：“媳妇，回家吧。”
　　老婆？内子？贱内？wife？拙荆？
　　靠！
　　伊夏回到家的时候才完全反应过来，她反应过来后马上就炸了：“季然你什么意思啊？你向我求过婚么？我跟你有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你三媒六聘纳采问名了么？你跟我办过婚礼么？最重要的……咱俩什么时候领过证啊？”
　　季然叹了口气：“现在求婚来不来得及？”
　　伊夏抠着指甲，一脸难以置信：“今天太阳从东边落下去了么？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么？你抽风了么？向我求婚？好笑死了。”
　　季画在旁边拉拉伊夏的衣襟：“伊夏，你答应吧，以后都不用租房子了。”
　　伊夏两眼望着房顶，看来女孩子还真得富着养，一套房子季画就要把她的监护人卖了。
　　“你倒是答应不答应，你要是答应的话，咱们明天就去领证。”季然见伊夏半天不说话催促道。
　　“你认为我有理由答应么？没有戒指，没有烛光晚餐，啥都没有，我就……嫁给你了？”伊夏觉得季然真是好笑，最重要的她没说，咱俩有感情么？难道这个时代又流行起先结婚后恋爱？
　　“我当时拜托园长让季画入托的时候说……”季然顿了一下，他希望伊夏足够聪明可以猜出来。
　　“说什么？”奈何伊夏少的可怜的智慧在这半天的吵架打架中消耗尽了。
　　季然叹了口气：“我说季画是咱们俩的孩子，还说咱俩是合法夫妻。但是今天园长怀疑了，非让我把结婚证拿给她看看。”
　　“你傻啊？”伊夏呆住了，她就纳了闷了，园长居然还信，难道她看起来真这么沧桑？
　　“当时你不是急着让季画入托吗？我本着小谎言怡情的精神就说了。”季然心中委屈，他为了季画做了如此牺牲，伊夏却这么说他。
　　“奶奶的……”伊夏忍不住骂人了，“这叫个什么事啊，说你傻你还不信，明天去办的结婚证崭新崭新的，园长是傻子呀看不出来。”
　　季然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无奈地摇摇头：“那怎么办？”
　　“你不知道还有个山寨国家机构叫办假证的么？”伊夏脸上的黑线画成了百叶窗。

　　为你倾倒

　　办假证的广告……伊夏迅速将自己的包搜了个底朝上，她曾经为六级未雨绸缪搜集了许多办假证的小广告，但是忘记了哪天她忽然你兴起清空了一下回收站，她希望自己有那么一两张的漏网之鱼能够夹在里层的兜里，但是似乎清理的太过专业了，现在连广告的一个角都没留下来。为了迎接省教育厅专家的莅临指导，学校大力清理了校园小广告，现在连各个社团的活动宣传条幅都是规规矩矩的。
　　真是找什么没什么啊……伊夏很纠结。
　　“要不我用电脑做一个？”季然向伊夏建议。
　　伊夏不以为然：“人家那是有专业工具的，你ps再厉害能有人家专业工具做出来的逼真，你要相信人家的专业素养。”
　　她看到季画光着的一双脚忽然想起了两冬：“上帝，我怎么忘了呢，两冬办的《x大小报》上有办假证的广告啊。”
　　“上次在食堂门口拿的《x大小报》你还留着么？”伊夏的那份在多次卡文拿到厕所去借鉴以后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被伊夏不小心掉进了便池里。
　　季然摇摇头。
　　伊夏马上想到了在qq上联系一下两冬，奈何没有网线，这边无线网络的信号又接收不到。季然把手机借给她了：“这个应该可以上网，我从来没用过，你试试吧。”
　　其实伊夏的手机也能上网，传说中的国产名牌，价格便宜功能齐全，唯一的要求是常换常新，国产手机几乎一年的时间就要换一个，伊夏对这点非常清楚，所以平素不是打电话和收发短信，她都舍不得劳驾的手机。
　　根据伊夏的经验，两冬就是再忙，qq都是要在线的，果然，好友中喜羊羊的头像亮着。跟两冬简单交流了几句，两冬给她发过来了一堆办假证的小广告，并且在每条的广告下面标注了可信任度，伊夏找了一条五颗星的小广告，将电话打了过去。
　　“结婚证怎么办的？”伊夏直奔主题。
　　“四百。”那边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女子。
　　“四百？太贵了吧，现在替人考四六级才多少钱？”这么贵摆明了是在宰人呢么。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有专业素养的团队，我们办的结婚证比真的还真，办证的人都看不出来这是假的，质量好价钱自然就高，更何况，四百是两张又不是一张。”那边慢悠悠地解释。
　　伊夏想了想：“那你们办离婚证多少钱？”
　　“离婚证的话是五百。”
　　伊夏觉得奇怪了：“为什么离婚证这么贵啊，离婚证要比结婚证贵一百。”
　　“这很正常啊，离婚证是你走出婚姻围城的通行证，有了它，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另外，不是比结婚证贵一百，我们离婚证一张五百。”
　　“那这又是为了什么啊？”
　　“理由很简单啊，离婚证往往要一个人用，你想啊，办假证的一定是因为办不了真证，假如两个人都需要离婚证的话，干脆去协议离婚好了。”
　　“那，我要是既办结婚证又办离婚证多少钱？离婚证我要两张。”
　　那边算了一下：“一千二吧。”
　　“这样，你先办个结婚证出来给我看看，满意的话再做离婚证。”
　　“可以，请相信我们的服务，不管是售前服务，售中服务还是售后服务，你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做不出的。”
　　约好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做好。
　　挂了电话伊夏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地对季然说：“四百块钱两张，一张二百，你出二百，把钱给我吧。”
　　季然没有丝毫异议地给了伊夏二百块钱。
　　晚上睡觉的时候季画还惦记着钱的问题：“伊夏，办假证太贵了，要不你们办个真的吧。”
　　伊夏翻了个身：“一边去！”
　　夜半睡不着觉的时候，伊夏想，季然这个人还真是不错啊，为了季画甚至愿意真的跟她结婚，不过后来她又一想，这事对季然来说其实一点都没损失，同性恋现在还得不到大众的理解支持，所以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总是需要伪装伪装的，她要真的和季然结婚，她就担上了已婚女子的名声，找到属于她的那根草的时候还要跟季然离婚，天啊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她的新生活刚开始就已经是二婚了。想到这里伊夏惊出了一身冷汗，冷汗过后她不禁又十分庆幸，幸亏她想明白的早，要不然真的着了季然的道。
　　到了第二天上午，伊夏回寝室将她和季然的单人照片传了过去，反正人家说了，只有我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的，把两张单人照弄成合影应该没什么问题。
　　下午五点的时候，顶着染成红色爆炸头的年轻女子在约好的超市门口等候，伊夏心说，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您打扮的就要低调点，弄得跟惊叹号似的，生怕别人不注意你还是怎么着，为了领证伊夏特意买了个大口罩，还朝卢晓智借了一顶鸭舌帽。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没什么人，于是鬼鬼祟祟地走过去，女子拿出里两张结婚证递给她，大红的小本子，上面是她和季然的合影，贵还真有贵的道理，用电脑弄出来的这张合影还颇有几分甜蜜的味道。
　　伊夏仔细翻看了一下违心地说道：“还不错，可是照片弄的真的不怎么样，看看我那凶神恶煞的眼神。”
　　年轻女子急了，为了做这张合影，他们的技术人员死掉了不知道多少脑细胞，这俩人的单人照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技术人员将嘴角向上提了又提，将眼神无限柔化了才做成现在的效果。
　　“看结婚证这效果，离婚证也好不了，算了，离婚证我不要了。”伊夏故作遗憾地说道。
　　“离婚证还真不需要这样高级的技术要求，真的，假如做离婚证的话，你俩那照片正合适。”年轻女子有点后悔，她应该之前极力推销他们制作的离婚证。
　　“离婚证和结婚证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二？”伊夏收好了结婚证问。
　　“是啊。”女子点点头，
　　“两张离婚证是一千？”
　　女子又点点头。
　　“那现在我说我不要离婚证了。”
　　女子继续点头。
　　“一千二减去一千是不是剩二百？”
　　女子仍旧点头。
　　“那好了，给你二百。”伊夏将二百块钱塞到女子的手里。
　　女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伊夏飞快地跑走了。
　　进小区门的时候正碰到了神捕赵大妈，伊夏攒着一张笑脸凑过去：“大妈傍晚好啊！”
　　“哟，今儿真是怎么了？”赵大妈觉得诡异，伊夏从来是能躲着就躲着她的，今天早晨她在车棚看到伊夏的时候，伊夏把眼镜摘了下来，一副我没看见你的模样。
　　伊夏马上把结婚证拿出来：“大妈你看，这是我的结婚证，今年开春的时候办的。”伊夏纯粹就是为了向赵大妈显示一下，昨天赵大妈怎么说她来着，不检点？哼……她没敢叫办证的把时间往前推太多，《婚姻法》规定女子的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岁，那园长要是忽然想看看她的身份证她不就露馅了，反正说开春办的也不晚，这年头先上车后补票的人大有人在。
　　赵大妈看了看，封面上烫金的国徽分外闪亮，里面两个人的合影看起来格外温馨，这俩人还真结婚了。
　　“结婚好啊，结婚好。”赵大妈点点头，“我们那个年代，你这岁数的也早就结婚了，结了婚就好好过日子吧，我看你们家先生人不错。”
　　伊夏心说，我的人就错了，脸上却摆出了一副小媳妇的婉柔姿态：“大妈我记住了，你放心吧。”
　　周一早上的时候伊夏特意让季画将她和季然的结婚证带给园长看，并且嘱咐她一定要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二百块钱呢！
　　上课见到箫旸的时候，伊夏忍不住开始傻笑，她和卢晓智一直觉得箫旸应该是她们中最早结婚的那个，没想到最早结婚的竟然是她。箫旸瞪了伊夏一眼：“我不开心你高兴是不是？”
　　伊夏觉得奇怪：“这是为什么啊？”
　　“因为这学期期末考试过后就要搬寝了，搬到幼儿园大楼。”卢晓智无精打采地说，幼儿园大楼是他们学校的一幢颇为壮观的寝室楼，外面涂的花花绿绿，被大家戏称为幼儿园大楼。幼儿园大楼里面的床都是上下铺，卢晓智和箫旸最讨厌睡上下铺，而且幼儿园大楼的阳台小的可怜，早晨在阳台远望长空的惬意将一去不复返。
　　“我们联名写反对信也没有，班干部还因为这个被批了。”卢晓智垂着头，“我们还能怎么办呢？当弱势遇到强权。”
　　伊夏只好跟着她们一起痛苦了一阵。
　　上完课出校门的时候伊夏看到季然华丽的车开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花了，她看到副驾驶的位子上坐了个长发飘飘的美女。
　　一定是眼睛花了，季然今天明明去上班了，他好像说要去安网线，难道顺道将安网线的技术人员带来了，这个推测连伊夏自己都觉得很白痴，哪有技术人员打扮成这样的。
　　想到家里没菜了，她逛了逛菜市场买了两个西红柿，又买了一斤鸡蛋。在门口再次碰上了赵大妈，赵大妈冲伊夏挤着眼睛把她拉到了一旁：“闺女啊，大妈跟你说件事，大妈也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伊夏心说不当说你就不说，既然这么说那一定是觉得当说。
　　“你家小季今天带了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回家。”赵大妈边说还边警惕地看着来往的行人，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伊夏觉得好笑，大概不到明天早上大半个小区的人都会知道她的老公红杏出墙。老太太的传播能力不输于中国的任何一家主流媒体，主流媒体可以通过电波将同一条新闻传播到千家万户，时间上老太太们传播的可能会慢一些，但是同一条新闻可以演绎成千万个版本。比如说今天早晨她下楼的时候，张大妈跟她说：“伊夏啊，我一直觉得你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没想到你今年都二十五了，你念的是自考么？”伊夏问了半天才搞明白，敢情是由昨天下午她给赵大妈看的那张结婚证引发的诸多猜想。
　　伊夏上楼的时候使劲琢磨着女人的事情，季然是gay，按说不会对女人感兴趣啊，难道是他妹妹，没听说他有妹妹啊，又难道是堂妹，表妹……
　　开门的那一刹那，伊夏将所有的猜测都推翻了。
　　那是多门香艳的一个画面啊，那女人正勾着季然的脖子在他唇上深情一吻。
　　伊夏忍不住很没品地像千千万万个抓到了丈夫偷情的怨妇一样“啊！”了一声。
　　因为伊夏的叫喊太专业了，那女人吓了一跳，立马将季然放开了。
　　三个人尴尬地相互看看，季然抹了抹唇，指指那个女人：“这是苏拉。”
　　伊夏心说昨天刚结婚今天在家里就偷情，这丈夫做的也太没专业素养了，她勉强做出了一个笑脸：“啊，欢迎欢迎！其实我跟季然没什么关系的。”
　　苏拉妙目一转，觉得伊夏这话说的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想到自己还站在门口，做主人的气势似乎弱了点，伊夏跨进门去，脚一崴，鞋跟卡在门坎上，她重心一个不稳向前扑了上去，季然眼疾手快，倾身一托，伊夏被他稳稳地搂在了怀里。
　　伊夏搂着季然的脖子向已经黑了脸的苏拉解释：“我跟季然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有粘糊糊的液体从手上流出来，伊夏低头大叫。
　　季然吓的赶紧拍拍她的背：“怎么了，吓着了？不怕的，不是没摔坏么？”
　　“你今天穿的衣服不是阿曼尼的吧？”伊夏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啊。”季然觉得莫名其妙。
　　伊夏松了口气，她就说嘛，样式简单，八成是地摊货。
　　“是Givenchy，季然特意从法国定制的。”苏拉在旁边冷冷插嘴。
　　伊夏想哭了。
　　因为她那一斤鸡蛋全磕碎在季然的后背上。

　　红果果的鸡肚

　　这世界上有许多事是伊夏想不明白的，不过不明白就不明白，今天不明白明天就忘记，然后再不明白再忘记……但是这件事情伊夏一直没忘记，就是……季然究竟是怎么回事？又一个无眠的晚上伊夏望着夜空思索着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的难度相当于哥德巴赫猜想，但是富有钻研精神的伊夏终于以自问自答的方式解答了。
　　问：季然是同性恋么？
　　答：毫无疑问，许多天前在小旅店看到他和顾隽奇暧昧的一幕就可以完全证明。
　　问：季然和苏拉是什么关系？
　　答：八成是恋人关系，要不怎么能在门厅热吻。
　　问：一个同性恋会对女人感兴趣吗？
　　答：……
　　又答：他是双性恋
　　伊夏顺道又想了想苏拉，身材高挑，乳大臀肥，杜晓晓跟苏拉比简直就是个没发育好的小青杏。伊夏从苏拉的脚一路嫉妒到苏拉的头发梢，老天，你没赐给我美丽的容貌也就罢了，至少要赐给我魔鬼般的身材，如莫文蔚。你要是既没赐我美丽的容貌也没赐给我魔鬼的身材，至少要赐给我一个多金的家世，如许纯美，如果你既没赐给我美丽的容貌魔鬼的身材多金的家世至少要赐给我完满的家庭，如苏苏。如果你既没赐给我美丽的容貌魔鬼的身材多金的家世完满的家庭至少要赐给我一个有钱的男人，如澜沧江千千万万的言情小说女猪脚。如果你没赐给我美丽的容貌魔鬼的身材多金的家世完满的家庭有钱的男人……你拿什么拯救我，我的老天。
　　于是她在愤恨中睡着了，模模糊糊的时候感觉老天似乎在她耳边说：“我还赐给你季画了呢？”
　　伊夏靠之。
　　她这一个星期几乎都在忙着做论文和更新她浩瀚的史诗巨作，季然拉好了网线，伊夏理所当然的占了便宜，宽带就是好啊，她徜徉在互联网中，幸福的不能自拔。
　　季然这个星期也是早出晚归，周四晚上到十一点了还没回来，伊夏心中惊疑，难道跟顾隽奇出去了？她试探这拨通了顾隽奇的电话。
　　顾隽奇那边吵得厉害，好像是在看某部好莱坞大片，他将电视的音量调小了一些：“有事吗？”
　　“啊……我想问问，周六是不是还是原来的时间上班？”
　　“公司的作息时间调整过么？”顾隽奇反问道。
　　伊夏觉得顾隽奇这人现在对她不是一般的有敌意，反正这样也好，反正是她先对顾隽奇有敌意的，俩人扯平。
　　“啊，没调么？哈哈，原来没调啊……就你一个人在家吗？”伊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是啊，就我一个人？难道你要来我家拜访？”
　　“不是不是，一个人在家要锁好门窗，陌生人敲门千万不要给开，遇到异常的情况要拨打110。”伊夏细心叮咛。
　　顾隽奇那边变成了忙音。
　　不在顾隽奇那里，那就一定跑去找苏拉了，看来季然更喜欢女人啊。苏拉苏拉……伊夏怨念丛生，季画在一旁怂恿伊夏：“心里有爱就要说，你要向我和南南学习。”
　　“爱谁？你说我爱谁？”伊夏觉得好笑，她不至于因为和季然是房东与房客的关系就爱上他吧？难道在她的身上会发生传说中的日久生情？
　　“谁知道你爱谁？”季画摆弄着手里的画笔，这是季然前天给她买的，在季画小小的心中，季然在她最喜欢的人中排第二，其地位仅次于南南。
　　“你和边桦的关系现在怎么样？”伊夏在qq上看到了两冬随口问季画。
　　“就那样呗。”季画叹了口气，“她属猫的，一见着我就伸爪子。”
　　伊夏心说你才是属猫的呢，跟猫一样有奶便是娘。
　　两冬小企鹅的头像在右下角晃动，伊夏点开了：最新一期的《x大小报》你看到了吗？
　　没呢，周一那天在食堂门口发的时候我没抢到。伊夏回过去。
　　那我给你发一一份电子版的。
　　这期的《x大小报》详细披露了杜晓晓从酝酿到杜撰上期的那篇描述伊夏情史的文章的整个过程，同时对杜晓晓的心理进行了深入的剖析，校心理协会的会长为此特意写了一篇文章《暗恋是否应该扼杀在萌芽——当代女大学生的疑心病之我见》
　　杜晓晓的同学披露说，杜晓晓其人傲慢蛮横，她们寝室的人都很不待见她。
　　后面还刊登了一篇影射杜晓晓的小说《遇见JP女》
　　听说了么，杜晓晓出国了。两冬给伊夏发来消息。
　　Why？伊夏回过去。
　　因为在学校里没法见人了，本来她身边的人就不怎么待见她，弄出这档事大家更烦她，她爸爸还是英国某大学的名誉教授，就把她整那边去了。
　　那……安宁呢？伊夏想了想还是发了出去。
　　安宁？好像请假回家了，听说他妈妈病危，杜晓晓这时候走挺不地道的，这不是给安宁雪上加霜吗？算了，别为他操心了，安宁这人存心不正，活该。
　　伊夏几乎没有看两冬后面的话，他妈妈病危？
　　也许与安宁相遇的那个午后让伊夏有那么一点一见钟情的悸动，但是从同学那里听到安宁家里情况的时候，那悸动边成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心疼。后来喜欢他追逐他的足迹变成了一种惯性，伊夏自己都分不清究竟对他有几分爱意。
　　大一的那一整年伊夏都在梦想安宁可以在一个傍晚站在她们的寝室楼下对她说：“伊夏，我很喜欢你。”
　　她爱他，但是他不爱她，这个世界的爱情悲剧大抵如此。
　　可是就在此刻，伊夏是真的完全放开了。
　　她想了一下给安宁发了一条短信：“相信上苍会保佑阿姨的，好人一生平安。”
　　安宁没有回。
　　季然一直没有回来，伊夏听到了墙壁上挂钟滴答的声响，也许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新的一天……对伊夏来说具有非凡意义的一天。
　　周五的课并不多，下午的现代汉语课又调到了下周，昨天伊夏的二姨给伊夏打了钱，伊夏决定到菜市场买点好吃的东西，当然心中还有点小期待季然能够回来，想了又想，伊夏给季然发了一条短信：晚上早点回来。
　　市场卖鸡的大叔改卖猪肉了，伊夏觉得奇怪，她忍不住凑上去问：“大叔，你怎么不卖鸡了？我看你卖鸡的生意不错啊。”
　　大叔摇摇头：“不行啊，夏天鸡都瘦，卖不上价钱？”
　　伊夏觉得奇怪：“不是吧大叔？不是热胀冷缩吗？按说夏天鸡应该肥才对。”
　　大叔叹了口气：“热胀冷缩的理论用在这里就不合适了，鸡天一热就打蔫，一打蔫就食欲不振，一食欲不振就就睡不着觉，一睡不着觉就瘦，我给它们吃了好几盒大山楂丸都没吃好，猪就不一样了，猪天一热就想睡觉，一睡觉就长膘，所以我改养猪卖猪肉了。”
　　伊夏看了看猪肉摊，想到晚上做个爆炒腰花应该味道不错，她伸手拨弄了一下，两个猪腰子一个大一个小：“老板，这两个猪腰子是一头猪身上的吗？”
　　“当然是了。”老板用蚊甩挥挥扑过来的苍蝇。
　　“那为什么一大一小呢？”伊夏不解。
　　老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这猪前列腺肥大。”
　　伊夏更不明白了：“前列腺肥大和腰子有什么关系啊，它俩也不是一个系统啊。”
　　“呃……因为它前列腺肥大，所以把猪腰子憋大了，你看范伟腿有毛病不是把脑袋憋大了吗？”老板解释道。
　　“那为什么一个猪腰子大，一个猪腰子小呢？”伊夏继续追问。
　　“啊……这是因为……它忘了憋了。”老板说。
　　伊夏汗下。
　　伊夏买了一个忘了憋的猪腰子，买了一把葱，转到卖鱼的地方买了一条鱼，又买了一堆蔬菜，市场门口的蛋糕房里新出炉的蛋糕散发着香气，伊夏站在卖生日蛋糕的窗口纠结了许久，真是漂亮啊，八寸的香芋小蛋糕，顶上放着几颗火红的樱桃。
　　这么小的蛋糕就六十八，伊夏退出去又进来，进来又退出去，最后还是经受不住诱惑买了一个。
　　手里拎的满满的回去，伊夏心里也觉得满满的，她有个朋友说自己的梦想就是成为家庭主妇，伊夏当时不明白，当家庭主妇有什么好的，整天围着锅台和孩子转，但是此刻，初夏的暖风吹过来，阳光透过树荫在她脸上洒下点点碎金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一个家是一件非常窝心的事情，打开门的时候有人对自己说：“回来了。”吃晚饭的时候有人抱怨：“今天菜做的有点咸。”……当步履蹒跚的时候有人挽着自己的手……
　　那是何等的幸福……
　　她从来没有做过大家所说的那种充满鬼怪的噩梦，她童年时候的噩梦就是一个男人远去的背影，长大后的噩梦就是妈妈忽然病发离她而去，现在她晚上的梦常常是自己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荒野，云低低地压下来，周围是让人无法摆脱的黑暗，她拼命地叫喊，天地之间却是死一般的静，于是她一个人在荒野奔跑，风呼呼地灌进自己的耳朵，那样冷。
　　因为少爱，她总想把所有的爱都赐予她笔下的人物，曾经有一个读者在文下留言讽刺她：这样白痴的女主还有这么多人爱，你干脆写女尊好了。
　　在今天之前，伊夏从来没有想过任何跟幸福有关的一切，她只是本能地渴望一种暖。
　　她抬头望了望天，有云缓缓飘过，伊夏想暖其实就是一种幸福，幸福就是一个家。
　　好不容易带着一堆东西挪回了家，伊夏将东西甩到厨房的地上累得大喘。
　　下午三点……季画晚上五点放学，季然晚上五点下班。
　　现在应该开始做饭了。
　　五点十分的时候季画准时进门，看到满桌子的菜欢呼了一下，乖乖地先去做了五道算术题，每天五道算术题是伊夏要求的，她觉得这孩子起点就已经比人家低了，再不努力一些一点笨鸟先飞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五点半的时候，季然回来了，伊夏迎上去：“回来了，吃饭吧。”
　　季然背后的苏拉脸拉的老长，伊夏顶不待见苏拉，但还是硬撑着笑脸说：“来客人了，里面请。”于是苏拉的脸拉的更长了。
　　八寸的小蛋糕放在中间，周围放着伊夏做的爆炒腰花，香菇冬瓜，清蒸鲫鱼，醋溜藕片和家常豆腐。
　　苏拉一看蛋糕，脸的长度缩短不少：“呀，季然，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的，我说今天你怎么坚持回家呢，原来是有惊喜给我啊。”
　　伊夏搓着手，苏拉的生日……这叫个什么事。她囧着脸，唤出在里屋做题的季画，季画颠颠跑过来，一下子窜到了座位上。
　　苏拉皱皱眉：“这是谁家的小孩子这么没有礼貌。”
　　季画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大眼睛瞧向伊夏。
　　“没事的，季画吃吧。”季然将筷子递到季画的手上，回头看了看苏拉，“你要吃就赶紧吃，别那么多话。”
　　苏拉于是一屁股坐在了伊夏的座位上，家里一共就三张椅子，伊夏尴尬地站在旁边，苏拉浑然无觉地将碗递伊夏：“给我盛碗饭。”
　　伊夏气得冷笑，强忍着怒火去给她盛饭了，苏拉这边将蛋糕切开，递给季然一块：“真遗憾没有生日蜡烛。”
　　伊夏将碗在苏拉面前一顿：“有蜡烛的，在卧室里，我没拿出来。”
　　“你这人会不会做事啊，我蛋糕都切好了你才说蜡烛的事。”苏拉不依不饶。
　　季然重重咳了一声：“苏拉，够了！”
　　“哎，我说什么了么？我没说什么啊。”苏拉一脸的茫然。
　　“你没怎么，只是坐了我妈妈的位置而已。”季画捧着碗看看季然，“是不是，爸爸。”
　　苏拉刚夹起来的一筷子鱼落桌子上：“你说什么？”
　　季画从座位上爬下来，回到卧室拿出了两个红本本递给苏拉。
　　苏拉匆匆扫了一眼，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季然你太过分了，我万里迢迢从美国过来就是为了跟你结婚的……你……你居然……”
　　季然叹了口气将结婚证收起来：“你来之前我就跟你说我已经结婚了，是你自己不信的。”
　　“那……那这生日蛋糕是怎么回事？”苏拉盯着那个被肢解了的蛋糕。
　　“今天是我的生日。”伊夏淡淡地说道，到门厅将门打开，“慢走，不送。”
　　苏苏拿起她的lv包捂着脸跑了出去。
　　伊夏看了看时间，从起身到掼上门，一共用了不到四秒钟。
　　这样惊人的速度……
　　伊夏迅速想到了一道题：
　　苏拉用四秒的时候跑出门，猜一部电视剧的名字。
　　答案是《像风一样离去》

　　生日快乐

　　伊夏两眼无神的盯着蛋糕，之前她设想了无数个美妙的场景，看来少爱的孩子就是少爱的孩子，上苍一点都不想照顾她，季画没心没肺地夹着腰花，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咸了。”伊夏买菜回来的幸福感早已无影无踪，她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爱吃不吃！”季画吓了一跳，饭呛到气管里猛烈地咳嗽起来。季然拍拍季画的后背，不满地对伊夏说：“那么大声干什么，吓着孩子了。”
　　伊夏双眼上翻：“有你说话的份吗？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那个苏拉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指手划脚的？滚滚滚，都给我滚！”
　　季然神色不变：“今天的事情我真不是故意的，她非要跟过来，甩也甩不掉。”
　　甩不掉，甩不掉是理由吗？跟人家勾勾搭搭的，到这时候来装情圣了，伊夏恶狠狠地盯着季然：“给我一边去，我做的饭不欢迎你吃。”
　　季然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季画眨巴着眼睛盯着伊夏：“你不是邀请季然了吗，怎么又把他撵走了？”
　　“不吃你也给我滚！”伊夏满肚子火气。
　　季画不敢作声了，乖乖扒着碗里的饭，伊夏抱着膝将下颌放在两膝中间，越看蛋糕越觉得伤心。
　　季画一顿饭吃的没滋美味，匆匆吃完了挪回屋里做算术题了，南南在楼下家叫了她好几声她都不敢应。
　　伊夏将碗碟撂在桌子上懒得收，上了一会网，点开澜沧江文学网的网页，看了看自己的文章，越看越觉得没意思，她憋着劲打开了文档，打了两个字兴致全无，烂文加冷文，写出来干嘛呢。
　　媛子在线上，匆匆聊了两句，因为忙也闪人了。
　　两冬万年亮着的头像今天却是黑的。
　　小羽毛虽然在线，但是头像显示的是忙碌。
　　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伊夏随手点开了D盘的电影，越看越闹心。
　　季画在纸上涂抹了一会，洗澡睡了，伊夏坐在床头靠着墙出神。
　　季然在门外轻轻叩门，伊夏将门打开，面无表情地说：“有事吗？”
　　“愿意跟我出去走走吗？”不知道是不是伊夏看错了，季然的眼中有那么一丝丝的希冀。
　　伊夏本来心里是想严词拒绝的，嘴上却说：“好吧。”
　　出了门，季然直接走向停车场，伊夏想走走也不用走多远吧，开车干嘛。
　　“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现在是晚上十点三十四分，距离这一天结束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六分，用这一个小时二十六分帮你庆祝一下吧。”季然系好了安全带说。
　　伊夏嘴上不说，心里却小激动了一把，于是对季然所有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地方没打烊呢，难道像台湾或者韩国某电视剧演的，两个人跑到天台上放烟花？要么就是去看流星？伊夏活了二十年还没见过流星呢，她也不相信今晚和季然一出去就看到了流星，烟花倒是可行的，但是自从上了大学之后，伊夏再也不对放烟花感冒了，x大的男男女女都深精此道，安宁向杜晓晓表白的时候不也漫天烟花吗。有需求就有供应，学校对面的小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卖烟花。
　　在伊夏做了无数种猜测之后，季然将车停在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门前，他从后排座位拿出了一盒蛋糕，示意伊夏：“下车吧。”
　　伊夏很无语，肯德基……
　　这个地方……
　　她不情愿地跟着季然走了进去，客人差不多都散去了，一楼零星坐了几个客人，季然将蛋糕递给伊夏：“到楼长找个位子坐吧。”
　　二楼基本上没什么客人，伊夏找了个位子坐下了，季然过了十来分钟上来，手里拿了一份外带全家桶。
　　是双层的水果蛋糕，装饰得很华丽，伊夏盯着那个蛋糕说：“买给我的？”
　　季然将蜡烛插好：“不是。”
　　伊夏用力叉了叉蛋糕：“就知道不是！”
　　“原本是买给苏拉的，但是她先走了，既然她糟蹋了你的蛋糕，那就用这个赔你吧。”季然将蜡烛点燃。
　　广播里想起了欢快的《生日歌》，肯德基的几个工作人员上来围在伊夏的身边和着音乐拍手唱歌，季然也跟着边拍手边唱，伊夏心里充满怨念地想，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傻透了。临了，一个工作人员将一顶卡通纸帽子戴在了伊夏的头上。
　　“许愿许愿！”季然招呼伊夏。
　　伊夏闭上眼睛轻声说了两句，睁开眼睛使劲一吹，工作人员们热烈地鼓了一阵掌，分别对伊夏说了句，生日快乐，就都下楼了。
　　伊夏看看旁边，正是儿童娱乐区，小滑梯，小板凳……她将头上的纸帽子摘下来，上面是一只啃萝卜的兔子。
　　重温童年啊……
　　“吃蛋糕。”季然将蛋糕推到伊夏面前，中间夹的猕猴桃和芒果，卖相好，闻着也香，不过伊夏就是觉得别扭：“不吃，苏拉的蛋糕我有什么资格吃啊。”
　　“你不要生苏拉的气，我代她向你道歉。”季然将叉子插到伊夏的蛋糕上，“尝尝，听说这家店的蛋糕做的最好，松软适度，奶油细腻绵滑。”
　　“哟，都代表人家向我道歉了，也对，人家不是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你吗？你也别假惺惺地拒绝了，看人家苏拉有身材有美貌，估计家境非常优越，你还挑什么啊，跟你说，找个好女人能让你至少少奋斗十年。”伊夏不理眼前的蛋糕，从全家桶里拿出了一个鸡翅啃。
　　季然不作声地笑了：“你真是这么想的？”
　　“我没有理由不这么想，诶，我怎么想的对你来说有什么关系吗。”伊夏啃得满手是油，季然把印着肯德基爷爷的纸巾递到她的手上。
　　“苏拉家跟我家是世交，小的时候大人总爱拿我们两个开玩笑，那时候小也没多想，谁知道长大了苏拉倒动上了这个心思，我很明白地拒绝她很多次了，估计这回应该死心了。”
　　呵，还是青梅竹马呢，伊夏想接着调侃几句，又觉得自己的醋味未免太大了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颇有点我是你的谁谁的感觉，于是又拿出了一个鸡翅恶狠狠地咬着。
　　“至于那天你看到的，不像你想的那样，苏拉那个人随便惯了，搂着我就亲，我正要推呢，你就回来了。”季然耐心地解释，挖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确实不错。”
　　伊夏嘴里说着：“关我什么事。”心里却舒坦了不少，看季然吃的开心，也尝了一口蛋糕，味道果然不错。
　　“这是我第一次过吃生日蛋糕。”咽下这口蛋糕，伊夏缓缓说道，“妈妈在的时候，我每次过生日她都会给我煮几个鸡蛋，早上起来的时候先转转鸡蛋转转运，后来妈妈不在了，也没人记得我的生日，我自己也懒得过。”
　　季然给她倒了杯可乐。
　　“我小的时候看到别人吃生日蛋糕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埋怨妈妈，为什么别的小孩子都能开开心心地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蛋糕唱生日歌，而我只是几个鸡蛋。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在日记里抱怨了一下，也许妈妈看到了吧，那一年我过生日的时候她破天荒地给我买了一个蛋糕，就在那天我知道了妈妈的病，对着蛋糕，我提不起一点胃口，我只好跟妈妈说，我现在看到蛋糕就觉得反胃，可能是对奶油过敏。妈妈信以为真，以后我过生日时，她再也没给我买过蛋糕。我一直想，等我能挣钱了一定买个大大的蛋糕，我和妈妈一起吃，就我们两个也好，她唱《生日歌》的样子一定非常可爱。”伊夏有些哽咽，季然将纸巾递过去，伊夏摇摇头，“二姨跟我说，妈妈撑到我生日那天，已经相当虚弱，二姨在旁边看着揪心，于是一再地对妈妈说，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顾夏夏，不会比你少爱她半分。可是妈妈一直咬着牙撑着，她对二姨说，她要撑过这天，因为这天是我的生日，假如她这天走了，以后我每个生日都只会记得这天是她的忌日，永远都不会开心。到了半夜二姨撑不住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妈妈问二姨几点了，二姨说，凌晨四点了，妈妈点了点头，闭上眼走了。”
　　说到最后，伊夏出奇的平静，连最初嗓音中的些微哽咽也消失不见：“她临终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在这一天开开心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一天开心，所以，所有不快的事情都过去吧。”
　　季然专注地看着伊夏，眉眼也只能勉强算是清秀，但是唇角永远带着一种执着的笑意，无论伤心还是失望，她唇角的笑意从未改变。
　　“每个人的一生都要遭受无数次的生离死别，每一次离别都是一种伤害，你能把伤害转化成生活的动力，真的很好。”季然觉得自己这句安慰的话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伊夏却用力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很好。”
　　季然无语。
　　“不说伤心的事情了，给我讲点愉快的，笑话啊什么的，快点！”伊夏马上恢复了往日的没心没肺，季然正沉浸在关于人生的深刻思考中，伊夏这个弯转的太大，他一时无法转换心境。
　　“要不讲点你的尴尬事。”伊夏撑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季然，“我就不相信了，你这么大的人会没有尴尬事，说一件出来，让爷我乐乐。”
　　季然想了想：“尴尬事多了，随便说一个吧，那时候八九岁的样子，那时候家已经搬去美国了，最开始英语不好，当地小朋友都不愿意跟我玩，有一次一个小姑娘把家里的鹦鹉带出来了，大家都说透过笼子看没意思，那小姑娘就把笼子打开了，结果鹦鹉一下子就飞跑了落到了树上，我二话没说蹭蹭蹭蹭就爬上了树，当时相当英勇，我抽空朝树下瞄了一眼，小朋友们都非常崇拜地看着我，我攀到一个枝桠上，探着身子将鹦鹉握在手里，身后被刮了一下，我也没在意，爬下去的时候我受到了英雄凯旋般的待遇，回去的时候我一路上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结果我姥姥说：“你这么大了怎么还穿开裆裤？”我回头一看，屁股后面被刮了很大一个口子，难怪一路都觉得凉飕飕的。好了，我说完了，轮到你说了。”
　　伊夏眨巴着眼睛：“本姑娘没什么尴尬的事可说。”
　　季然笑笑看了看表：“你现在吃饱了吗，吃饱了咱们就走吧，很晚了。”
　　伊夏摸摸肚子，一桶外带全家桶几乎都被她吃了：“饱的不能再饱了，估计椅子都承受不住了。”
　　话音刚落，椅子轰然倒塌，伊夏一个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翻了过去，她拍拍身上的灰：“本姑娘给你表演了一个现场版的尴尬。”
　　季然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地道，不笑又觉得憋的难受，他硬撑着将伊夏从地上扶起来。
　　“等我转过脸去。”伊夏从地上挣扎起来，气喘吁吁地说。
　　“怎么了?”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丑恶嘴脸！”伊夏回了一句，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腰，“这一摔要了老娘的老命了，这是什么椅子啊。”
　　“摔没摔坏，要不上医院看看？”季然看到伊夏一脸的痛苦有些担心。
　　“腰倒是没摔坏，可我的胃啊。”一肚子的肉经过这一晃荡马上翻江倒海起来，伊夏捧着胃步履蹒跚地率先下楼了。
　　坐上车季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其实吃饭前就应该给你的，但是我现在才想起来。”
　　伊夏因为消化不良而纠结的眉马上舒展开了，礼物，季然送的礼物，人生第一次有男人送她礼物，这一天真的应该大书特书啊，会是什么礼物呢，鲜花？伊夏最喜欢百合，不过怎么闻车里都没有百合花的香味，那是什么？项链？伊夏忍不住照了照镜子，她的颀长的颈项啊，倘若戴上一条华贵的项链该是多么的相得益彰……难道是香水，法国的香水，她梦中觊觎许久……
　　季然从后面拿出了一个装饰华美的盒子递给伊夏：“我认为你一定会喜欢。”
　　伊夏摸到那个盒子，马上想到了美丽的礼服，礼服也挺好的，但是平时好像不太能穿的出去。
　　漂亮的粉色缎带，浮凸的印花图案……
　　伊夏心里震动了一下，不会是……
　　她颤抖着手打开，
　　果然是一盒甜甜圈。
　　那么久远那么囧，
　　伊夏的汗下来了。
　　她不看也知道，季然隐在暗影里的脸一定布满了猥琐而得意的笑。

　　季画生病

　　周六这天没把伊夏累死，他们那个策划部的部长花蔷还真是用公司的纸不心疼，资料一摞一摞地让她复印，名义上让她和小唯一起负责，但是人家仗着自己资格老，面子大，就是不买伊夏的帐，到后来干脆拉了一张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嗑瓜子监工。伊夏这个气啊，心里特别盼望顾隽奇上厕所的时候可以注意到这一幕，谁知道直到吃午饭的时候也没看到顾隽奇的身影，于是伊夏怀疑顾隽奇是不是因为厕所无纸事件对这个厕所有心理障碍了，还是姗姗告诉她，顾隽奇去香港出差了。季然出差，顾隽奇也出差……繁重的工作终于压制住了伊夏龌龊的联想。
　　从公司回来，伊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季画缩在墙角睡觉，看到伊夏回来哼唧着：“伊夏，我很冷，是不是发烧了？”
　　伊夏一点管她的心情都没有，指指窗台上的体温计：“自己测测，测好了给我看看。”说完她就卧倒在床上，模模糊糊中好像梦到了昨天晚上吃的鸡翅膀，点餐员刚递给伊夏，季画就把她推醒了，伊夏这个气啊，再迟两分钟等到她吃到嘴啊。
　　“你看看吧。”季画将体温计塞到伊夏手里，伊夏模糊着双眼看了看：39°8。“你没甩吧，甩完了才能测的。”伊夏有了上次的经验，对这个乌龙的数字印象深刻。
　　“我知道要甩的，以前我妈妈给我测体温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季画小脸通红。
　　“那肯定是你没用力，好了没事的，能有什么大问题啊，冷的话多加件衣服，我太累了，睡一觉起来再给你做饭啊。”伊夏抱着枕头再次进入了梦乡。
　　季画找了件衣服穿上，又把被子盖上，可是还是觉得冷，她推了伊夏几下伊夏都没动静，冷到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伊夏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完全黑了，她把灯打开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今天季画倒是出奇的乖，以前这个时候早把她揪起来做饭了，伊夏到厨房随便下了点挂面，煮好后叫季画，季画没应声，伊夏只好进屋来叫，季画还是没反应，伊夏心中有气，什么破孩子，叫了这么多声也不知道回答一声。她走过去拍拍季画的脸，发现她的脸烫的惊人。
　　“真的生病了？”伊夏吓了一跳，她拿过体温计甩了甩，给季画夹到腋下，五分钟后拿出来一看：40°！
　　伊夏这回吓坏了：“季画，醒醒，来跟我说，你哪难受啊？”
　　季画紧闭着眼睛，没有反应，伊夏又用力摇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她慌忙穿上外套，背起季画就往外跑：“季画你别吓我呀，我怎么就这么粗心呢，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季画，季画。”
　　冲到道边拦了一辆车，司机问她去哪，伊夏随口说：“医院。”
　　季画的身子动了动：“冷，很冷。”伊夏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季画的身上，季画弓着身子还在说冷，伊夏只好将季画抱紧，不住催促司机：“快点好吗，这孩子病了。”
　　司机二话不说加大了车速，伊夏焦虑的情绪才稍微缓解，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季画身上，可季画除了说冷，一直没别的反应。
　　车开了好久也没到，外面一片漆黑，也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伊夏心里着急，继续催促司机，终于，司机在一家医院门口踩了刹车。
　　伊夏一看，脸黑了，司机径直把她送到了位于市中心的第二市立医院。
　　打车费四十，伊夏心头火气，她强压着火把钱塞给司机，抱起季画直冲急诊室。
　　“急性肺炎，需要马上住院！”医生很快给了结论，伊夏吓傻了，肺炎……“小姐，请先交住院费。”医生提醒伊夏，“快去吧，早交钱早住院，现在床位不多。”
　　伊夏慌忙跑到缴费的地方，里面值班的小姐面无表情地说：“请先交三千块钱押金。”
　　伊夏摸摸兜，三百都没有：“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可不可以先让孩子住院啊，孩子的病耽误不起。”
　　“这个我们很难办的，许多病人家属都是这么说，可病人的病情缓解后家属和病人一起失踪，为这个我们医院去年不知亏空了多少钱。”值班小姐毫不通融，因为亏空她上一年的年终奖金都没法，她现在一见拖欠住院费的就火大。
　　伊夏急的想撞墙：“我现在真的是没钱啊， 难道没钱就不给治病吗？先让孩子住院，我立马去筹钱，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钱筹齐的，我绝对不跑。”
　　“真的不行。”值班小姐摇摇头，“我们医院有规定。”
　　“我把学生证押到你这里不可以吗？”伊夏将学生证掏出来，“还有身份证，我真的不跑，真的，我总不能连学籍都不要了。”
　　在后面排队等着交钱的一位老婆婆看着不忍心：“就是啊，医生姑娘，你就通融一下吧，谁还没有个措手不及的时候，我看这个姑娘不像坏人。”
　　值班小姐想了一下，给领导挂了个电话后说：“把你的有效证件先押在这里吧，请在明天之前将钱筹来，我们住院部的床位相当紧张，如果明天之前不把钱拿来的话，我不敢保证那孩子还能不能住在医院里。”
　　伊夏感动的都快叫人家亲姐姐了，能拿出三千块钱的……季然，对季然，但是电话打过去，关机……换个人，顾隽奇，同样关机，都在香港……
　　还有谁，二姨，要不给二姨打电话，紧要关头，硬着头皮打一个吧，电话是二姨夫接的，带着睡音问：“夏夏啊，怎么了，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伊夏一听到二姨夫的声音就没底气了，她二姨夫是个顶小气的人，买菜都要精确到两的，但是想到季画，伊夏只好状似无意地说：“啊，没什么事，二姨在吗？”
　　“你表嫂小产，你二姨去照顾了，一个小产还要吃那么多补品，你二姨从市场上买了两只乌鸡带过去的，两只乌鸡啊……”
　　伊夏只好匆匆将电话挂断了。
　　箫旸和卢晓智哪有这么多钱，苏苏和小羽毛更别提了，姗姗……对了，她怎么没想到伊昭呢，她迅速从电话簿了查到伊昭的电话拨过去。
　　“喂。”伊昭很快接了电话，声音很低。
　　“我是伊夏.。”伊夏自报家门。
　　“我知道，有什么事吗？”伊昭问道。
　　算了，脸先放到一边，她又不是不还，伊夏直奔主题：“我想朝你借三千块钱。”
　　“好。”伊昭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你借钱干什么呢，有急事吗？”
　　“季画病了，你见过季画的，上次我还拉你们一起去给她做粉丝呢。”伊夏感激万分。
　　“你现在在医院吗？”伊昭继续问。
　　“我在二医院呢，你要方便的话能不能把钱送过来，我这边走不开。”伊夏有几分犹豫，毕竟已经这个时间了，麻烦人家跑一趟终究不好。
　　“我现在也在二医院，我在二医院的住院部，这样吧，我先到取款机给你取钱，取好了我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伊夏赶紧往急救室奔，穿楼梯的时候将一个人刮倒了，大理石的地最是坚硬，那人伏在地上，呻吟着，手杖甩出去了半米。
　　伊夏赶紧将那人扶起来，将手杖送到那人的手里。
　　“真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怎么就这么莽撞呢？”伊夏忙不迭地跟人家道歉，那人示意她没关系，撑着手杖艰难地向楼梯上爬，伊夏心中不忍，一步一步地扶着那人，扶到三楼的时候，伊夏的汗都出来了。
　　“谢谢你，我就到这里。”那人指指妇产科的牌子，“我侄女今天生产，我过来等着。”
　　伊夏忙说不用谢，伊昭的电话打过来：“钱取好了，你在哪儿？”
　　“我在三楼的妇产科门口，是你上来还是我下去？”伊喘着粗气。
　　“还是我去吧。”
　　五分钟以后，伊昭跑了上来，找到伊夏后，从包里掏出了一沓钱：“这是四千，留出一千给孩子买点吃的。”
　　伊夏哽咽着：“伊昭，让我说你什么好。”
　　伊昭摸摸头发：“怎么了？”
　　“你真的对我太好了，你知道吗，我真的急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伊夏抹抹额头上的汗，“季画这一病让我的心都乱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努力赚钱，争取早日还你。”
　　“见外了不是，我现在不缺钱，不着急还的，快点拿着吧。”伊昭将钱塞到伊夏手里。
　　“伊昭……”伊夏有些眼泪汪汪了。
　　“你……”伊昭刚吐出个你字，一声大喝响起：“臭小子，你干了什么好事！”
　　伊夏吓的一激灵，她扭头看过去，一个西服革履的中年男子正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这是我爸……”伊昭尴尬地介绍。
　　伊昭和她爸爸长得倒挺像，伊昭爸爸二十年前肯定是个美男子，瞧那高挺的鼻梁，瞧那……充满怒气的眼睛。
　　“好啊臭小子，年纪轻轻不学好。”伊昭爸爸伸手就给了伊昭一拳。
　　伊昭往后退了两步，委屈地说：“我怎么了？奶奶都睡下了还用我守着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伊昭爸爸扫了伊夏一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伊夏不经意地看到了“妇产科”的牌子，又看了看手中的钱，马上囧了。
　　“叔叔，不是你想的那样……”伊夏再次抬手擦了擦汗。
　　“你闭嘴！”伊昭爸爸粗鲁地打断了伊夏的话，一手捞起了伊昭的耳朵，“臭小子，老子今天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伊夏，救命啊！”伊昭攒这腮帮子，鼓出了一声惨叫。

　　Yes，we can

　　伊昭爸爸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伊夏：“你……叫伊夏。”
　　伊夏点点头：“叔叔好。”，想到季画还在急诊室，她匆匆道了别跑到楼下，医生把季画已经转到了住院部，伊夏想想还是先把住院费先交了要紧，于是转到缴费的地方交了三千块钱，值班小姐将身份证和学生证甩给她。
　　“伊夏，你等等！”伊夏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是伊昭爸爸。
　　“叔叔，伊昭真是好心人，叔叔你别怪他，伊昭借给我的钱我会尽快还的，。”伊夏忽然想到在伊昭遭受暴力的时候她忽然跑掉了是一非常不地道的事情。
　　伊昭爸爸只是看着她，伊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叔叔，你有什么事吗，你要没事的话我就去照顾病人了，还有，我以性命向你保证，我跟伊昭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我知道。”伊昭爸爸回过神来，“你妈妈是不是叫佟菲？”
　　伊夏点点头，难道在这里遇到了妈妈的故交？老同学、旧情人？没听妈妈提起过啊。
　　“我是……”伊昭爸爸顿了一下，很久才说，“我是伊振川。”
　　这个名字很熟悉，伊夏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很久以前填入团志愿书的时候填过，伊振川……她爸爸？
　　“对，夏夏，我是爸爸。”伊振川压抑着激动，“没想到你考到了这里。”
　　伊夏哦了一声，向伊振川点点头：“你好。”
　　伊振川见伊夏这么冷淡有些尴尬：“夏夏……”
　　“有事以后再说好吗？我现在有事情。”伊夏快步走向住院部，爸爸，二十年来忽然出现的爸爸，她没有愤怒，没有激动，什么都没有，爸爸对她来说，其实就是陌生人。
　　住院部楼下有卖水果的，伊夏觉得贵，但是还是狠心买了两斤苹果，季画住在儿科病房的三楼，她过去的时候，季画打着点滴睡着了。
　　伊夏洗了一个苹果站倚在三楼的回廊处，今天有一个人说是她的爸爸……
　　手机铃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响起，那么刺耳，伊夏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凭借经验，伊夏觉得是那种深夜打来骗电话费的，铃响一声就挂断，然后等对方将电话打回去，伊夏上过一次当，那时候刚有手机，生怕错过了一个朋友，马上拨回去，结果对方说：“香港xx公司欢迎您。”伊夏马上把电话挂了，然后，10086马上发短信提醒，你的充值余额不足十元……
　　铃响了四五声还没挂断，伊夏无奈接起来。
　　“喂，我是爸爸。”那边的声音有些紧张，“如果有时间的话，你可不可以出来，咱们聊聊。”
　　伊夏不想去：“对不起，明天我还要去做兼职。”
　　“是去卓越吗？这家公司里有爸爸的股份，我跟他们打声招呼，不去也会给你发工资。”
　　伊夏心中有点反感，炫耀自己有钱吗？
　　“夏夏，我就跟你说几句好吗？就几句，爸爸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忘记你。”伊振川觉得伊夏有点松动接着恳求。
　　“那好吧。”伊夏应了句，“在哪里，你说吧。”
　　“这个时候店铺也关门，就在住院部的一楼大厅吧。”
　　伊夏答应了。
　　她没急着下楼，只是对着窗，一口一口将那个苹果吃掉，北方冬天的水果就是苹果和桔子，高中的时候，每年冬天的那个学期，妈妈都会给她带很多苹果，她吃不掉，烂在了柜子里。周日在家睡午觉的时候，妈妈会从阳台上拿出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怕吃着凉，妈妈总将苹果放在暖气上热热在伊夏醒来的时候递给她吃。那时候她从没觉得苹果是这样的好吃，北方土地上长出的苹果有浓浓的乡情，妈妈给她准备的苹果有浓浓的母爱。
　　这个城市的苹果很贵，她在学校很少舍得买苹果吃，自己买来的苹果吃起来也是索然无味，这个苹果她足足吃了十分钟，吃完后她在裤子上抹抹手，晃悠到了一楼，伊振川已经等在了那里。
　　“夏夏！”伊振川将指尖的烟熄灭，“来，坐这里。”
　　伊夏坐了下来。
　　“夏夏，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要听我解释。”伊振川沉默了一下开口。
　　玻璃大门外是黑漆漆的一片，在这座楼里，有多少人沉睡有多少人不眠的？伊夏的思绪了游离了一会终于回来：“你错了，我并不恨你。”
　　伊振川显然不相信伊夏的话，顿了一下转变了话题：“你妈妈好吗？”
　　“我妈妈已经去世了，前年夏天。”伊夏看了看手机，22点41，“今天正好是她两周年的忌日。”
　　伊振川指尖的烟头落到地上，他茫然的盯着地面：“你妈妈……她死了？”
　　“是。”伊夏给了他肯定的答案，“所以请不要再找我解释了，你说的这些都是无意义的，我妈妈已经不在了，你真正对不起的是她不是我。”
　　伊夏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这四千块钱我会很快还给你，你放心。”
　　“夏夏！”伊振川站起来，“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不需要你还，你要多少我还可以给你多少。”
　　“叔叔，看在伊昭的面子上，我叫您一声叔叔，假如你真的为我妈妈的死感到难过的话，请尊重她的遗愿，她希望永远不花您一分钱。”伊夏攥紧拳头，快步离开。
　　伊振川颓然坐下，掏出了手机。
　　儿童病床又小又窄，伊夏只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撑了一宿，一觉醒来她觉得脖子又酸又涩，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她过去看看季画，还在睡，她将季画拍醒，告诉她自己要去上班了，又嘱咐她要老老实实的，接着拜托了临床的一个妈妈帮着照应照应才匆匆赶到公交车站，挤了一个多小时的公家车，终于到了开发区，她下了车又走了好长一段才赶到公司，上了楼她捏着脖子不住抱怨，从来没听说过一家公司要八点上班的，这么早简直要把她赶死了。
　　花蔷又派给了她一堆影印的任务，她笑着将资料接了过来，心里问候了花蔷的祖宗八代，然后花蔷又假模假样地将小唯派过来了，伊夏心中这个恨，她不断告诉自己要淡定，淡定。偏巧上午的时候打印机又卡了，小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伊夏蹭了满身灰也没将打印机修好，她去找牛冲天，牛冲天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么点小事你也来烦我，我是副部长啊还是你的跟班啊？”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小唯一扭屁股将伊夏扔在那径自去吃饭了，姗姗过来找伊夏出午饭，看伊夏那满面尘灰的样子忍不住问：“伊夏姐，你这是怎么了？”
　　伊夏叉着腰直叹气：“打印机坏了，你知不知道哪里有螺丝刀，我把它拆开看看。”
　　姗姗一脸不可思议：“你……自己修，能行吗？”
　　“怎么不行？我八岁的时候自己动手修过闹钟，九岁的时候修理过有线电视。”伊夏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姗姗只好到他们部门去找了一把螺丝刀给伊夏。
　　伊夏费了就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打印机拆来了，一看到错综复杂的线路，伊夏就蒙了。
　　“伊夏姐，你究竟行不行啊？”姗姗觉得不靠谱。
　　伊夏咬咬牙：“怎么不行，线路要一条一条拆开才能找到症结所在。”说完后就将一个个零件拆了下来。
　　姗姗觉得这是浩大的工程，她饿得眼前冒小花，这个时候离开又觉得不地道，所以犹豫着。
　　“姗姗啊，你快点下去吃饭吧，在这里你也帮不上忙。”伊夏善解人意地说。
　　于是姗姗也就顺势打算离开了。
　　“哎，对了姗姗，我想吃盖浇饭，你吃完之后帮我带一份回来了。”这句才是伊夏的重点。
　　伊夏现在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打印机所有的零件终于都拆下来了，她坐在一堆零件中间开始琢磨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鼻端嗅到了盖浇饭的香味，伊夏抬头看看，没人？八成姗姗将饭打好了不忍心打扰陷入沉思的伊夏就走了，姗姗这个人真是润物细无声啊 ，伊夏拿起筷子边吃边感叹着，卓越职工食堂的盖浇饭真是一绝啊……小唯从厕所出来看到快速扒饭的伊夏，劈手就夺下了手中的餐盒：“你要不要脸啊，恶疯了还是怎么着，居然吃我的饭！”
　　伊夏喷着饭回敬到：“今天精神病院放假还是怎么着，你没事发什么疯？”
　　小唯一把将餐盒扣到伊夏的头上：“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的发疯！”
　　伊夏有生之年何曾受过如此侮辱？她腾地站起来：“张小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团团圆圆啊！老娘我今天就给你点教训！”
　　小唯也不是个吃素的，两个人马上扭打起来，员工们吃完饭回来了，看到这番扭打，一率站到边上看戏。
　　头上的盖浇饭味涌到伊夏的鼻子里，伊夏抱着“既然脏了自己，就不能让小唯干净了”的决心不断将头往小唯的身上蹭，小唯白色的吊带裙被蹭上了无数饭粒，小唯使劲抓着伊夏的头不让她靠近，但伊夏是那种越有阻力越有动力的人，你不让我碰我偏碰，她捏着小唯的肩膀就往小唯的胸口撞，伊夏本来想撞在有波霸之称的小唯身上，那感觉一定非常舒适绵软，但是没想到，空空荡荡的，半点绵软的感觉也无，伊夏觉得奇怪，又探头蹭过去，小唯身子往后一拧，伊夏的手顺势一滑，小唯裙子上的带子被伊夏拽了下来，看热闹的男性职员全都沸腾了，牛冲天本来想上去劝架，看到这个香艳的画面决定再看一会。
　　伊夏抬头看了一眼，难怪看起来波涛汹涌的胸没什么质感呢，里面塞的东西足有三厘米厚，一众一直被小唯嘲笑胸小的女职员们群情激愤，她们叫嚣着着一起围攻小唯。伊夏终于缓了口气，在重重围困之下闪身出去，姗姗提着盖浇饭正上来，看到伊夏的狼狈相呆了，伊夏看到姗姗提着的盖浇饭，也呆了。
　　盖浇饭素来是人最多最拥挤的窗口，姗姗怕吃完后挤不进去，于是没顾得上自己吃饭就去给伊夏买饭，伊夏也没说要什么口味的，姗姗随便给她点了个肥牛的，一个女人挤上来，插到了姗姗前面，姗姗记得是跟伊夏共事的小唯，也没好意思说她，寻思着忍忍也就算了。结果就是小唯先提着盖浇饭回来了，一趟厕所出来，发现自己的饭被伊夏吃了，于是一份盖浇饭引发了一场闹剧。
　　小唯捂着脸跑走之后，伊夏盯着零件散落一地的打印机一筹莫展，姗姗安慰她：“伊夏姐，没事的，我相信你的手艺，你八岁的时候就修过闹钟，九岁的时候就修过有线电视。”
　　伊夏瘫坐在椅子上：“可是我没说完啊，我八岁的时候修闹钟，是把闹钟拆开了没装上，九岁的时候修有线电视，修的是线，线的插头松了，我拧拧罢了。”
　　姗姗只好筹划着给伊夏善后了。

　　傻帽老太太

　　与小唯打架的最终结果是，伊夏华丽丽地被扫地出门，之所以说是华丽丽，那是因为众多对小唯不满的职员们用悲痛的眼神向伊夏行注目礼，伊夏甩甩头，将从厕所偷来的卫生纸放进包里，然后挺胸昂头，长歌当哭，财务给她发了三百块钱的工资，伊夏看到这三百块钱心中悲痛万分，一天一百，一个月八天，那一共就是八百块钱啊，她着实不应该意气用事，意气用事害死人。姗姗送她下楼，不住安慰她：“伊夏姐，别伤心，怪只怪花蔷听信一面之辞。”伊夏想，怪只怪最后吃亏的是小唯，假如吃亏的是她的话，断断不会被撵出去，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彪悍勇猛，现在满大街的人都知道潜规则，她怎么就不按照潜规则做呢。
　　“我给伊昭打电话了……”姗姗犹豫着，“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他啊？”
　　那是当然，告诉他干什么，然后他再顺口告诉他爸，他爸再向上面施加压力，于是她被众星拱月般地迎接回去？“生，我所欲也，义，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伊夏挺着胸脯说道：“老娘我踏出这个门就不打算再回去，我要让大家见识见识，什么才叫有骨气的！”
　　姗姗叹了口气：“何必呢。”“这话不对。”伊夏正色道，“我一直是个非常讲究原则的人，不走后门，不托关系，天塌下来我自己扛着，地陷下来我自己堵着。”姗姗万分敬仰：“伊夏姐……”两人刚走到大门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有人喊：“伊夏，等等，等等，伊夏！”伊夏心说，伊昭的办事效率真不是盖的，众星拱月的感觉是美好的，家资千万的身份也是美好的，本心在虚荣心面前一钱不值，于是，伊夏的本心瞬间隐藏了起来，她像女王一样扭头斜睨了一眼来人，牛冲天肥滚滚的身子停在了距离伊夏半米处，他抹着额头上的汗说道：“伊夏你先别走。”
　　伊夏不屑地一扭头：“求我回去我也不会回去，牛副部长，你省省吧。”牛冲天将手绢揣进兜里：“谁求你回去了。”伊夏诧异。“你把打印机拆成那样就想走啊，修理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花部长派我来把你的兼职工资要回去。”伊夏捏着兜里的三百块钱，万分舍不得撒手，她可怜巴巴地看看姗姗：“伊昭究竟要怎么解决啊？”姗姗忍不住说道：“伊夏姐，你刚才不是说，‘天塌下来我自己扛着，地陷下来我自己堵着’吗？”伊夏哼了一声：“天塌下来我自己扛着管用吗，地陷下来我自己堵得了吗？”姗姗只好收回自己的敬仰，给伊昭又打了一个电话。
　　“牛副部长，假如我们自己将打印机修好了是不是就不用赔钱了？”姗姗挂了电话问牛冲天，牛冲天双眼上翻：“你们自己要能修好就怪了，这是德国进口的打印机，说明书都是德文的。”“那您就不用管了，我们自己想办法，总之下班之前一定会修好的。”姗姗打断了牛冲天的话。
　　伊夏终于见识了伊昭的办事能力，不一会进来两个德国修理工，伊夏和姗姗普通话加方言再加上乱七八糟的英语，终于把这两个德国人整搂上去修理打印机了。
　　修理完之后伊夏终于松了口气，这两个修理工却死活不走，伊夏急了：“You on earth want do what？”两个修理工面面相觑，耸耸肩，表示听不懂伊夏的话，伊夏抽抽鼻子：“我这是正宗的伦敦音，正宗的伦敦音你们都听不懂，你们接没接受过教育啊？”姗姗看不过眼，用英语的语法顺序问了一遍，两个德国人用英文跟姗姗交流了一会，姗姗为难地看着伊夏：“他们两个要修理费。”“修理费？”伊夏火了，她冲着两个德国人喊道：“You don’t kown Lei Feng?”两个人摊摊手表示不知道，伊夏挠挠头，示意姗姗上，姗姗只好问他们想要多少钱，其中一个人做了个六的手势。“六十太多了，问问他们三十行不行。”伊夏觉得免费是不可能了，现在只能把全部精力放在砍价上了。“伊夏姐，人家说的是六百……”姗姗怀疑伊夏的英语四级是怎么过的，其实对于自己英语四级是怎么过的，伊夏也很怀疑。“六百！”伊夏顿时炸了，抢劫啊！”姗姗只好继续跟人家交涉。磨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双方以四百块钱达成了协议，伊夏这个心疼啊，她颤抖着手拿出了四百块钱，她工作三天的酬劳，她二姨给她寄的生活费……伊昭，我想杀了你！！！
　　走出卓越网络的办公大楼时，伊夏看了看手机，下午4点5分，她要记住这个历史时刻，她伊夏因为打架被卓越炒了。她迈着大步离开，像华子一样高唱着歌曲直奔市场，在市场逛了一圈，她边逛边琢磨，病人要补啊，最理想的是炖老母鸡，但是自从原本卖鸡的那家转卖猪肉以后，新来的那家卖鸡的就垄断了整个市场，不和谐啊不和谐，价格贵的离谱，伊夏捏捏兜里的钱，毅然掉头回去买了一条鲫鱼。
　　伊夏回去用将鲫鱼煮了汤，又朝邻居借了一个保温饭桶，一路拎着去医院了。到住院部楼下的时候，她寻思着再给季画买点香蕉，正巧因为是最后一批香蕉，老板说只要伊夏全买了就给她打个五折，伊夏琢磨了一下觉得挺合适，这些香蕉大概五斤左右，给邻床照顾季画的孩子妈妈两斤，留给季画三斤。于是她很干脆地全包了，五斤香蕉一共十二块钱，伊夏正想付钱的时候，一个被轮椅推着的老太太进来了：“有香蕉吗？我要五斤。”“对不住，最后五斤卖出去了。”老板见这老太太气度不凡，堆着笑脸解释。老太太扫了伊夏一眼：“这不是还没付钱吗，没付钱我就有权利买。”伊夏用同样的眼神扫了老太太一眼，看眼神六十多岁，看脸的话也就五十出头，一副tvb电视剧里有钱人家保养的极好的老祖宗颐指气使的神态，kao，什么意思，有钱了不起啊，她心里顶烦这种炫富的人。老太太见伊夏用这种没有礼貌的眼神打量她，心里极度不快，她示意身后的保姆，保姆拿出了一张一百的：“我就要她那五斤香蕉，给你一百，怎么样？”伊夏心说今天不顺利的事还真是一件接一件，买个香蕉都能横生枝节，她盯着老板，一副你敢卖给她我就砸了你的店的表情。
　　老板左右为难，最后还是收了伊夏的钱：“得，你是先来的，我总不能不讲道义。”
　　伊夏得意地拎着香蕉雄赳赳，气昂昂向出走的时候那老太太叫住了她：“喂，你站一下。”
　　伊夏站住：“老人家，我敬重您年纪大了，可您年纪大了也不能这样为老不尊吧，什么叫喂，您难道不知道要给人尊称吗？”
　　老太太气得抽气：“要不是我孙子想吃香蕉，我才懒得跟你废话呢，一百块钱买你手里的香蕉，一句话，卖还是不卖！”
　　伊夏给了她一个卫生眼：“一句话，不卖！”
　　“两百！”老太太继续加价。
　　“不卖！”
　　“四百！”老太太是存心跟她较劲。
　　伊夏走过去，拿了四百块钱，将香蕉放到老太太怀里：“卖了。”
　　老太太没想到她真的卖了，盯着怀里的香蕉呆住了。
　　伊夏拿着那四百块钱，心中的小花开了一朵两朵三朵无数朵，今天损失的钱终于补回来了，哪来的傻帽老太太，四百块钱买五斤香蕉，被钱烧着了。
　　季画正跟邻床的小朋友玩。见伊夏进来，直勾勾地盯着伊夏手中的饭桶，还没等伊夏坐下呢，她先将饭桶拿过来打开了，一看不是鸡汤，非常失望：“怎么不是鸡汤啊，我想喝鸡汤。”要是往常伊夏指定会说：“愿意吃不吃，不吃放下。”但是因为白挣了四百块钱，伊夏心中的小花还没合上，她笑眯眯地刮刮季画的鼻子：“鸡汤明天再做。”季画鲜少收到伊夏这般和风细雨的待遇，她瞪着大眼睛问道：“你们公司给你涨工资了？”提到公司的事情，伊夏的脸马上垮下来了：“少废话，快点喝。”
　　邻床的孩子一脸羡慕地盯着季画手里的汤，扯着她妈妈的衣角撒娇：“妈妈，我也要喝汤，我也要喝汤。”
　　伊夏只好给那孩子盛了一碗，那孩子的妈妈一脸不好意思，伊夏心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一碗汤顶两斤香蕉呢，只不过她来的时候打算的跟季画蹭一顿晚饭的想法落空了。
　　伊夏眼巴巴地看着这俩孩子把饭桶里的汤都喝光了，季画直到撑得要摸肚子促消化才想起来问伊夏吃没吃饭的问题：“伊夏，你吃饭了没啊，你来之前我刚吃过晚饭不久，我吃的是鱼香茄子，味道不错。”
　　伊夏拧着脸，心说吃饱了还将我的汤都喝了，但是外人在场她总要装出一副温良的表情，于是微笑着说：“吃了，吃了，吃得很饱。”但是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伊夏只好咳嗽了一声以作掩饰。
　　有了昨天睡椅子的经验，伊夏收拾了饭桶准备走了，伊昭打电话过来说他想给季画送点水果，伊夏对伊昭有种复杂的感觉，伊振川是她和他的父亲，他们真的是姐弟，没想到当初伊昭在广播站撒的谎居然是真实的，这个世界太大又太小，太大是因为在同一所学校，她竟然不知道那个在操场奔跑的少年会是她的弟弟，太小是因为十几年的分离之后居然是以戏剧性的方式相逢相识。五分钟后伊昭提了一堆东西进来了，他见了伊夏也有点尴尬，想要称呼一声，又没法张口，最后只好含糊地说：“我来看看季画。”
　　季画这个没出息的，直奔伊昭送的水果去了，火龙果，桃子，杏，苹果，还有香蕉。季画掰开一个香蕉就开始吃，伊夏瞪了季画一眼：“你不是吃撑了吗，怎么还吃！”
　　季画咽下嘴里香蕉，长叹一声：“香蕉就是我的命啊……”
　　伊夏哼一声：“你的命还真不值钱。”
　　伊昭打圆场：“香蕉好啊，我也喜欢吃香蕉。”
　　伊夏盯着香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在哪买的香蕉？楼下水果屋里的香蕉都卖完了。”
　　伊昭摸摸后颈：“其他的水果是在楼下买的，香蕉是我奶奶给我买的，买太多了，足足五斤，我吃一个两个也就够了。”
　　伊夏觉得五雷轰顶，她颤抖着声音说：“你奶奶买的？”
　　“是啊，啊，不对，是咱们奶奶。”伊昭笑着纠正。
　　那傻帽老太太是她奶奶……
　　这个世界很小，真的很小。

　　辛德瑞拉的鞋子

　　伊夏打开家门的时候发先季然正在厨房煮面条，她探过头去添了句：“多下点，我还没吃晚饭呢。”
　　十分钟以后季然在厨房叫她：“伊夏，出来吃饭了！”
　　伊夏蹭过去一看，碗里还打了个荷包蛋，好男人啊，出门西装笔挺，入门挽袖子做饭，试问有几个男人能有这么双重优秀的品质？
　　吃完饭后季然递给了伊夏一个盒子，粉色的彩带，浮凸的图案，伊夏的手抖了抖，她绷着一张脸说道：“季然……”
　　“怎么了，不喜欢吗？”季然觉得伊夏应该属于那种接到礼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欣喜若狂的人。
　　伊夏狠狠将盒子掼到桌子上：“我承认我是偷吃过一次你的甜甜圈，可你也不用老拿甜甜圈来说事吧？”
　　季然只好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抖出一件白色的晚礼服。
　　伊夏尴尬地打着哈哈：“啊哈哈，哈哈，啊。”
　　“明天晚上公司有个创立酒会，我想邀请你一起去。”季然将晚礼服在伊夏的身上比量了一下，还挺合适。
　　“我不去！”伊夏急忙拒绝，“我已经不是卓越的员工了。”
　　季然诧异：“我刚离开几天啊你就不是了？算了，不管你是不是，我现在一时找不到女伴，就你吧。”
　　这什么语气？敢情自己是他无可奈何下的备选啊，伊夏头摇得更甚：“不去不去，就是不去！”
　　“我听说季画住院了？”季然转移了话题。
　　“是啊，怎么了？”伊夏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要是去的话，我每天可以免费接送你。”季然开出了条件，伊夏一脸你真好笑的表情：“我喜欢坐公交，‘公交优先’你不懂吗？”
　　反正季然总会去看季画，看季画的话就没理由不带上伊夏一起去，总之坐季然车的这个便宜伊夏是占定了，这要也算是个交换条件的话，季然也太小瞧伊夏的敲竹杠能力了。
　　“你说怎么办吧？”季然没有心情和伊夏斗智了，他知道以伊夏的性格绝对不会放弃任何可以占便宜的机会。
　　伊夏假装沉思了一会：“参加舞会要花时间，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有什么是比时间宝贵的呢？我吃点亏，你用钱补偿我吧。”
　　一个女孩子大言不惭地跟人家谈钱，季然以手抚额：“好吧，商品社会利益优先，多少钱？”
　　“这不能我说，你请我你出价，我只负责还价。”伊夏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哗啦哗啦响，她自己提出来高了低了都不是，季然提出来的话，只能高不能低。
　　“三百怎么样？”季然的开价果然让伊夏觉得很满意，三百块钱，就按五个小时算，她一个小时东西就能赚六十块钱呢，人生啊，你是如此的美好！伊夏假装沉吟了一会：“好吧，看在熟人的份上三百就三百吧。”
　　季然嘴角挂着揶揄的笑，转身回房了。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伊夏着实紧张了一把，朝箫旸借的高跟鞋还没送回去，她战战兢兢地穿上礼服又穿上高跟鞋，怎么照镜子怎么都觉得有一种小家子气。真想给自己涂个晚妆啥的，季然敲门进来：“忘了说雇佣你的附加条件了，就是你千万别化妆。”
　　雇主提出要求了，伊夏虽然觉得不化妆可惜了，还是强忍住让闪亮登场的欲望，将化妆品放下了。
　　举办创立酒会的地方在王府大酒店，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伊夏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王府大酒店的奢华，今日得见真容，伊夏觉得即使远观也让人有肃然起敬之感，于是她学着无数淑女闺秀的样子扭捏着下车。
　　酒店的宴会大厅里，绅士名媛衣香魅影，伊夏一会觉得这个人的衣服漂亮，一会有觉得那个人的衣服拉风，一脸的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表情。季然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带她来了……
　　顾隽奇衣冠楚楚地端着酒杯走过来，看到伊夏一笑：“欢迎欢迎，欢迎至极。”
　　伊夏觉得他这一笑阴风阵阵，她现在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顾隽奇就打心眼里觉得他不怀好意。她挺直了背脊干笑一声：“虽然我不是贵公司的员工了，但是我是季先生请来的贵宾。”说完后以目视意季然，季然只好接着说：“是，是，是贵宾。”
　　顾隽奇给了季然一个警告的眼神，刚一转身就被花蔷缠上了，花蔷今天穿了一件低胸的浅粉色晚礼服，一副娇滴滴的小萝莉模样，一双画出来的大眼睛仿佛能滴出水来：“顾总，谢谢你对我的赏识与信任。”
　　顾隽奇点了点头，不想多做交谈。
　　花蔷拦住顾隽奇：“顾总赏脸的话，能不能跟我喝一杯？”
　　顾隽奇只好象征性地举杯沾了沾唇。
　　伊夏觉得好笑，心里巴不得花蔷再多纠缠顾隽奇一会，谁知道顾隽奇忽然转身对伊夏说：“一会舞会开始的时候，我想请伊夏小姐赏脸跟我跳一支舞。”
　　这句话马上调转了花蔷的注意力，花蔷那双滴出水来的大眼睛现在要喷火了，顾隽奇就在花蔷喷火的时候优雅地离开了。
　　伊夏迎上花蔷的愤怒的目光，心说，小样，小唯不是我的对手，你照样不是我的对手，以前因为你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怕你，现在你敢动我试试。
　　花蔷马上摆出了一幅试试就试试的样子，伊夏一脸鄙夷，侧头跟季然说：“你随意啊，我四处走走。”
　　箫旸的高跟鞋真挤脚啊，可见美丽是需要代价的，伊夏一路故作优雅，看到熟人有风度地点点头，昨天对她英勇离开行注目礼的同事们看到她马上交头接耳起来。
　　姗姗从人群中挤过来挽住伊夏的胳膊：“伊夏姐，你来了。”
　　伊夏四处看看：“伊昭呢？伊昭没来么？”
　　“伊昭一会跟他爸爸一起来。”姗姗显然知道了伊夏和伊昭的渊源，犹豫了一会才说。
　　伊夏脸上的挤出来的优雅瞬间消失了，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伊夏姐，何必呢，毕竟是你亲生父亲。”姗姗柔声相劝，“其实你妈妈应该一直希望你能够和你爸爸相认吧。”
　　“姗姗，不是这么回事，我不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而是他遗弃的女儿，凭他的财力，他想要知道我在哪里相当简单，但是他找了吗？的确，以前他找过我二姨，找过我妈妈，但是骨肉亲情难道是我妈妈的几句拒绝就断绝的了的吗？我对他来说其实就是可有可无的，不在他的身边他不会想，在他的眼前他才感觉有那么一点亏欠，姗姗，你不是我，你不了解我这么多年受的苦，你也不知道在成长的岁月里，我是多么渴望有父亲厚实的双肩。”伊夏神情黯然，姗姗叹了口气，知道伊夏的心结不是自己这么几句话就能解的开的，所谓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由她爸爸亲自解决吧。
　　“算了，不想了，人生要向前看。”伊夏马上振作起来，“姗姗，这么多好吃的要努力多吃点，资本家的东西不多吃点对不起马克思。”
　　伊夏这么说的也是这么行动的，刚才悲伤的心情完全没有阻挡她无敌的胃口，吃到后来，她身边的几个贵妇开始掩着嘴低声嘲讽了。
　　笑个鸟！伊夏心中暗骂，酒店又不是你们家包的，她叉起一块芝士蛋糕递给姗姗，嘴里喷着蛋糕沫说道：“姗姗，吃！”
　　姗姗不着痕迹地擦了擦喷到脸上的蛋糕沫，接过芝士蛋糕吃了
　　“哎呀呀，还真是属猪的。”小唯捏着嗓子凑过来，“吃人家的东西是不是觉得特别香啊。”
　　昨天小唯扣到伊夏头上的盖浇饭汤汁让她回去洗了两次头还有股猪油味，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伊夏将半块芝士蛋糕向上扬了扬，小唯马上吓得向后缩了缩头，伊夏嘴巴一撇，将蛋糕移回到眼前，她翻着白眼打量了小唯一眼，将探究的目光落到小唯的胸上：“呀，不是d罩杯吗，怎么今天缩水不少啊，要我看，就你这胸啊，不带胸罩完全都可以。这叫什么来着，对，波平如镜。”
　　小唯又羞又愤，自从昨天下午裙子走光事件以后，所有十七层的员工都盯着她的胸看，弄得她一整天都没敢站起来。
　　“哎，哎，看，传说中的董事长来了……他身边的那个是不是他夫人啊，长得真漂亮，后面的那个是他儿子？啧啧……”一直关注伊夏的几个贵妇将目光锁定在了刚进来的三个人身上，伊夏望过去，伊振川正挽着他的太太走进来，伊太太气度优雅，保养有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贵妇的气韵。伊昭跟在他们的后面探头探脑，看到姗姗和伊夏，用力挥了挥手。伊夏迅速将头深埋，寻思着她今天真的不应该来。
　　姗姗捏了捏伊夏的胳膊，伊夏摇摇头，没入到了人群中。
　　“不开心？”季然找到隐藏在角落里的伊夏，伊夏笑了笑：“没什么不开心的，只不过看到某些人的风光有点感触罢了。”
　　“如果不能宽恕就选择遗忘吧。”季然递给伊夏一杯红酒，“尝尝，味道还是不错的，隽奇真舍得花钱。”
　　伊夏不懂得该怎样品红酒，也不知道什么酒好什么酒不好，她只觉得这酒涩得很，一口下去很想流泪：“遗忘是对逝去的人的不尊重，我怎么可以遗忘呢，一位母亲悲凉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她的女儿却选择了开始她美好绚烂的新生活……这就是你所说的遗忘？这样的遗忘我不能要，我也要不起，因为我有良心，我可以对不起全世界的人，但是我不能对不起我妈。”
　　季然摇摇头：“你太偏执了，我相信你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够有属于自己的灿烂人生，可以不用这样辛苦的生活，你现在这样，你妈妈在天上也不会开心。
　　伊夏牵了牵嘴角：“你怎么知道我妈妈的愿望是这个？你相信……你凭什么相信？”
　　“那你怎么知道你妈妈愿意看着你永远铭记着父亲对你们的背叛？”顾隽奇今天早上跟他说起了伊夏的事情，还说这件事情引起了家庭内部不小的震动，季然刚知道的时候非常惊讶，他想不到锱铢必较的伊夏居然是拥有亿万身价的伊振川的女儿。
　　“季然，我们不谈这个，伊振川让你带我来了，你就带我来了，也算是完成了他对你的嘱托，至于我怎么样，我和他怎么样，我觉得外人没有插嘴的余地。”伊夏将手中的那杯酒一饮而尽，“谢谢你的酒，虽然，你也是借花献佛。”
　　伊夏看起来大大咧咧胸无城府，实际上她只是希望自己大大咧咧胸无城府罢了，很多事情她不是不会想而是不想想，郑板桥不是说过吗，“难得糊涂”，可是今天她不想装糊涂，她总有种抓着季然咬一口的冲动，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这股恨意的由来。
　　花蔷端着杯子有凑到季然身边：“季总，来，让我敬您一杯，刚才其实顾总在的时候我就想敬您了，可是我……”
　　后半句没说下去，伊夏帮她补充上了，可是我听到顾总要请伊夏那臭丫头跳舞，我没兴致了。
　　季然跟她虚碰了一下杯子：“花部长不用这么客气，你不是我直辖的下属，我在卓越其实就是客。”
　　“瞧您说的，好吧，您是客的话，我这做主人的更应该再敬您一杯了。”花蔷的嗓音甜得腻死人，伊夏恶寒了一把，向季然挥挥手：“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说完后她另换了个地方，这里正好看到夜空。
　　黑格尔说：“一个民族有一些关注天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
　　康德说：“有两种东西，我们越是经常、持续地对它们反复思考，它们就总是以时时翻新、有增无已的赞叹和敬畏充满我们的心灵：这就是在我之上的星空，和在我之中的道德法则。”温宝宝说：“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寥廓而深邃；那无穷的真理，让我苦苦地求索、追随……”
　　伊夏说：“这个城市的空气污染太严重了，我看到脖子酸了才看到了两颗星星。”
　　就在伊夏夜空、天空，星空三者之间纠结沉思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伊夏的耳边响起：“请问你是伊夏吗？”
　　伊夏一声哀叹，要是有个隐身斗篷该多好啊，今晚无论躲在哪里都会有人找到，她努力做出了一个笑脸，和那人目光对上的时候，笑容僵硬了：“我……是。”
　　“我是伊振川的妻子。”伊太太温柔如初。
　　伊夏点点头：“我知道。”
　　“我想和你聊聊。”伊太太不待伊夏回应，径自说道，“震川说，他想让你认祖归宗，今天晚上没有意外的话，他会在酒会结束前宣布，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伊夏望天，认祖归宗，伊太太已经先入为主地确定她是私生女了，她勉强保持着笑意：“您是什么想法呢？”
　　“我的想法……”伊太太优雅一笑，这一优雅像极了顾隽奇，“我想说是，我们顾家算是名门望族，当初去嫁给震川的时候，震川一文不名。”
　　伊夏搜寻到了伊振川的身影，原来二十年前用的是美男计啊，她鄙夷一笑：“请您直说好吧，我不习惯你们名门望族云遮月般的说话方式。”
　　伊太太依旧是不急不躁的表情：“请你有一点教养，这是对你自己的尊重，于是对你过世的母亲的尊重。”
　　“我仰望了星空，但是我还是没有得到心灵的纯净，我努力做到彬彬有礼，但是还是得到了没有教养的评价。”伊夏沉默了片刻，“好吧，念在您是长辈的份上，我听您把话说完。”
　　“很好。”伊太太点点头，“简短截说，我不希望震川认你，也不希望你介入到我们的生活中，对我来说，我只有伊昭一个儿子。”
　　“对我来说，我也只有我妈妈一个母亲。”伊夏握紧里拳头，她将手里的空杯塞到伊太太的手里，“作为主人，麻烦您将我把杯子送回去。”
　　说完，她穿过众人向迅速门口走去，不是谁家的孩子在后面撞了她一下，隐约听到身后季然的呼唤，伊夏头也没回，出了门沿着街道急速向前飞奔。
　　风灌进她的口腔里，那么一瞬间伊夏有种窒息的快感，季然的声音逐渐清朗，伊夏倾尽全力继续奔跑，一直跑到了过街天桥上。
　　最后伊夏扑倒在栏杆上，肺部针扎一般的疼，季然拉住她的手：“对不起，也许今晚我真的不该带你来。”
　　伊夏就着他的手顺势倚在他的身上，季然震动了一下，另一只手尴尬的虚扶着。这样暧昧的姿势，这样凉的夜，伊夏的肩膀瑟缩着，像一只迷途的小鸟。
　　良久，季然推开伊夏，将外衣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其实，她也没说什么啊，是我太矫情了。”伊夏收紧了肩膀，“季然，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
　　季然默默等待她的下文。
　　“这句话我想了很久，因为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适不适合说这样的话。”伊夏将一声长叹送到风中，“季然，其实我，一直很……”
　　季然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继续沉默。
　　“其实，我一直……”伊夏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季然不禁想到了大学时候第一次向他暗恋的女生告白，也是这样一个夏日的夜，同样有风，不过风是暖暖的。
　　伊夏主动牵起季然的手，她的掌心有薄薄的汗，季然的手不自觉地热起来：“你真的让我说吗？你确定，我怕你拒绝我，我觉得还是你先说比较好。”季然的唇动了动，神情越发不自然，他轻咳了一声：“还是你说吧，不是你想对我说吗？”
　　“好吧。”伊夏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凝视着季然的双眼，传说中灿若星子的眸子是不是这样的呢，季然在伊夏灼热的目光下呼吸急促起来，“我想说的是，你可不可以借我四千块钱，我想把钱还给伊昭。”
　　这句话之后，季然的呼吸几乎没有了，他仰望长空——
　　传说中的孔雀开屏自作多情，说的，是他么？

　　自杀事件

　　“很晚了，回去吧。”在狠狠囧了一把之后，季然终于被冷风吹清醒了。伊夏盯着季然瞧了半天，季然这回再也不自作多情了，他憋着气说：“我有什么好看的吗？”
　　“别说，还真挺好看的，我想说，你和顾隽奇，哈哈，那啥……”伊夏非常想知道季然是否像顾隽奇爱他那样爱顾隽奇。
　　季然摸不着头脑：“隽奇怎么了？你笑什么？”
　　伊夏想还是算了吧，毕竟刚跟人家借了钱，刚借完钱就揭人家的短，不好，不好，不和谐：“没事，真的没事……”
　　季然越发觉得伊夏是察觉出了他的自作多情，恼羞总是容易成怒，他哼了一声，快步往回走。伊夏觉得莫名其妙，只好也加快了步伐追上去，直到这个时候伊夏才觉察出脚疼，她暗暗佩服自己，真不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跑过来的。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伊夏低头看了看手机，这个时候酒会应该还没结束呢，她快步撵上季然：“那三百块钱照付不？”
　　“不付怎么样？”季然忽然停住，伊夏一个冲动没刹住车，季然扯住了她的胳膊，伊夏甩开他的手：“你不给我我现在就坐地上哭。”
　　季然知道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伊夏一准能够做出来，捶捶额角无奈地说：“好吧，分文不少，回去我付给你。”
　　伊夏正要表示得意的时候一群人从他们身边冲了出去，伊夏马上拉住一个大婶：“呀，这是怎么了，难道前面派发人民币了？”
　　“发人民币那感情好了，丫头，别做梦了，前面，看到没，就那幢大楼有个女孩要跳楼。”那大婶甩下这一句就追着人流走了。
　　伊夏这个激动，一出真人版的跳楼秀就要在她的面前上演了，她拉上季然就往那边奔，季然挣扎了几次愣没挣扎掉。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搂下围了很多人，警车呼啸着开过来，几位民警同志有备而来，在楼下对着女孩站的方位摆好了气垫。
　　那是一个商业楼，七层左右高，女孩站在楼顶上大声喊：“你们都别劝了，滚开，滚开，我死不死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一个民警大叔拿起大喇叭喊：“你稍安勿躁，别激动别激动，有什么想不开的跟大家说道说道。”
　　站在伊夏后面的一个老大爷也跟着喊：“姑娘，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你生命才刚刚开始，可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你的生命才刚刚开始……”这句话怎么觉得这么耳熟，伊夏一拍脑袋，这不是紫薇病得要死的时候令妃垂着泪说的吗，想到答案伊夏小兴奋了一把，老大爷挤到前面来，瞪了她一眼：“你这姑娘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人家都这样了你还笑。”
　　伊夏心说我冤枉啊，这姑娘看起来不像决心自杀的样子，伊夏以前有个邻居，平时跟她也是有说有笑的，有一天忽然在卫生间的房梁上上吊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根据伊夏的经验，往往叫的越欢的人越舍不得死，但是这也不排除面对众人忽然有了华丽死亡的勇气。
　　她在旁边听了半天，大家七嘴八舌地劝着，完全不得要领，不过基本上这姑娘寻死的原因是弄清楚了，她男朋友卷着她的积蓄跑了，而母亲正准备动手术。伊夏感叹一声，这世间的不要脸的男人真是多，“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她看了看身边的季然，古古怪怪的双性恋，谁将来嫁给他，八成，好玩了。
　　老爷子又瞪了伊夏一眼：“不长心肝的。”
　　伊夏心头火气：“谁说我不长心肝的，我现在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侠肝义胆智勇双全！”季然吓了一跳：“你想怎样？”
　　伊夏没理季然，径直钻进了这幢楼的门洞里，季然只好跟了上去。
　　伊夏爬了两层楼，高跟鞋把她的脚趾头快挤断了，她索性把鞋都抛下去了，正好砸在了转弯处的季然头上，季然闷哼了一声。爬到七层的时候伊夏已经气喘吁吁了，多久没锻炼了，想当年她曾经空手制服三个小流氓（分别是三岁、五岁和六岁）。
　　通向天台的门本来是锁的，被要跳楼的女孩砸开了，伊夏推门上到天台，那女孩听到脚步声迅速回头，充满戒备地厉喝：“你要做什么！”
　　“你这人真是小气，这又你是你家的天台，我也是来跳楼的，你跳你的，我跳我的，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伊夏往前走了几步，那女孩惊疑地看着她：“你跳楼，你，你干嘛跳楼！”
　　“理由多了，昨天被公司炒了，我女儿生病没钱治，今天还被继母从家里赶出来了。”伊夏又往前走了几步。
　　“我不信，你才多大啊，怎么就有女儿了？”女孩子惊疑更甚。
　　伊夏叹气：“未婚生女，所以学业耽误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不还被炒了么。”
　　那女孩子仔细打量伊夏的神情，觉得她不似作伪，想到伊夏也是经历坎坷，于是大起同病相怜之感。
　　“我三岁丧母，继母对我非打即骂，你比我强，毕竟，你妈妈还在啊。”伊夏离女孩越来越近了，女孩放下戒备，摇摇头：“可是，我妈现在正在医院等着我的钱呢，我上哪去给她弄那么多钱？没有钱她怎么治病？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你真自私啊，你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妈妈死，也不能让你妈妈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啊，你想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吗？”
　　“我管不了！”女孩狂喊，“我跟他认识五年了，五年啊，他怎么忍心骗我，如果没有我妈的事，那钱是我原本是用来做嫁妆的，我们说好了十一就结婚。”
　　伊夏点头：“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觉得我比你有资格跳楼，这样吧，我先跳，然后你再跳。”
　　此时伊夏已经走到了天台边缘，刚上来的季然看得心惊胆战：“伊夏，你干什么！”
　　伊夏往下看了看，七层楼的高度……真的有点觉得腿软，她忙把头收回来，冲季然喊：“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可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我配不上你，苏拉是个好姑娘，愿你们永远幸福。”
　　季然愣了一下，不知道伊夏说的是真是假。
　　“他是……”女孩忍不住问道。
　　“一直默默守护我的人。”伊夏一脸黯然神伤，“我真的配不上他。”
　　“胡说！爱情不分配不配得上，爱情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我看他痴情一片，你怎么就忍心舍他而去呢？”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伊夏的每一声呼喊都直指人心，女孩的耳膜都快被她震破了，楼下围观的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纷纷猜测着。
　　“你不懂的，你有倾心相恋五年的恋人，我呢？我有什么？孩子爸爸从孩子出生就没露过面，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受尽了别人的嘲讽，我爱他，我怎么忍心他跟我一起忍受世人的讥笑。”伊夏心说，她也没说谎，季画的父亲确实没露面，前两天为了季画她还和南南妈打架了呢，
　　“我真的倦了，你了解这种疲倦的感觉吗？每天为了生计奔波，为了虚无的目标努力。”伊夏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触动了自己的情怀，女孩被她这一瞬间的悲伤感染，向伊夏靠近了一些：“为什么，为什么活着要那么艰难，为什么会有背叛，为什么？”
　　“你没我艰难，我很艰难，你没我悲伤，我很悲伤！”伊夏一脸寻死的执着，“钱没了可以再挣，男人没了可以再有，我爹不疼，娘不在，我生无可恋，我活着索然无味！”
　　“谁说的，我和你一样艰难，我和你一样悲伤，我的心和我钱一起被他带走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女孩不服气。
　　“至少你可以用这些钱看清一个人真面目，几年的积蓄让你重新选择值得！我呢，拖着个病孩子，我还这么年轻，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就像那早开的花，早开必定早谢。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吧！”伊夏越说越激动，人站在边缘摇摇欲坠。
　　季然想要过来把他拉下来，伊夏一挥手：“别过来，再往前走我立马就跳下去！”
　　“你……你，你别激动别激动。”女孩看得心惊。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大海，我来了，让我拥抱你吧，大地，你是我的母亲，母亲我来了，呀，我看到花开了，春天来了，春天来了。”伊夏兴奋呐喊，女孩惊出了一身冷汗：“你往后退一点，退一点，别站那里太危险了！”
　　“让我们一起去拥抱死亡吧，生是短暂的，死才是永恒的，你看那天边的流星，在死亡中得到了永生……你看那绚烂的烟花在死亡那一刹那绽放了极致的美丽，来吧，让我们一起，我们一起踏上黄泉路，我们一起喝孟婆汤，来吧，来吧！”伊夏向女孩递出手。
　　“有什么想不开的呢，生总是美好的，你不要死，我也不死，我们都好好活着好不好，你有女儿，我有妈妈，活着总有希望。”女孩咬着唇终于憋出了这句话。
　　伊夏这个开心啊，看来她的装疯卖傻终于见了成效，她伸开双臂，让晚风来得更猛烈些吧，西服从后背滑了下去，伊夏的往后摸去，重心一个不稳，坠落下去，楼下围观的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某报社的记者立马抓拍下这个千载难逢的镜头，女孩反应迅速，一把抓住了伊夏的手腕，季然冲上来捞起了伊夏的另一个手腕。伊夏只觉得她的心陡然被抽空了，在近距离接触死亡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有着前所未有的恐惧，被拉上来后，伊夏瘫软在季然身上。
　　“你疯了吗？你是不是疯了！”季然愤怒地摇着她的肩膀。
　　女孩从兜里掏出一张面巾纸，示意季然以备不时只需，伊夏只惨白着脸，一声不吭。
　　劝人别死，结果自己差点死了……
　　这个代价太沉重了，这个经历太销魂了，伊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季然叹了口气：“还是去医院吧。”
　　女孩将自己的鞋脱下来给伊夏穿上：“在医院给她找个心理医生好好看看，自杀可不是闹着玩的。”
　　女孩陪着他们下楼，一路上殷殷劝解伊夏，全然忘记了她今天晚上来这里的目的，伊夏还是一副魂游体外的痴呆表情，半点反应都没有。
　　值班医生仔细给伊夏检查了一番，结论是惊吓过度，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由于没有什么有效的方法可以治疗惊吓过度，季然只好扶着伊夏回去，后面一个小护士一路小跑追了过来，看着季然脸红了一下。
　　“小姐，小姐。”小护士拍拍伊夏的肩膀，伊夏像个木偶眼珠都没动弹一下，小护士只好凑到伊夏的耳边悄声说了一句，伊夏木然地回头看了看身后，屁股上面沾了一块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伊夏迅速回忆了一番，从酒店出来……后面有人撞了她一下……然后她带着这块污渍招摇了半个晚上……挂在搂上给大家展览了一番……
　　“小姐，你要是没有卫生巾的话，我可以借给你。”小护士又火上浇油地想提供帮助。、
　　“啊！！！！！！！！”伊夏一声狂喊，崩溃了。

　　阳光下的忧伤

　　自杀后遗症
　　因为了受了惊吓，伊夏让苏苏帮她到辅导员那请假了，伊夏原本并没希望苏苏真的能给她请下假来，因为他们学院的辅导员是出了名的请假难。出乎伊夏意料，十分钟之后，苏苏给伊夏打电话：“搞定。”
　　“老处女结婚了？”伊夏猜测着，辅导员年过三十还云英未嫁，成天板着一张麻将脸，看谁都像欠了她钱一样，同学们私下猜测辅导员是因为没人要憋出火来了。
　　“没听说啊。”苏苏以为伊夏又有了新的八卦，“来说说，她男人是个啥样的人。”
　　“扯什么呢？”伊夏觉得好笑，“我哪知道她男人是啥样的人，别绕弯子了，今天为什么这么顺利就请下假来了，难道辅导员人品大爆发？”
　　“辅导员可不人品大爆发吗？要是你你可以拒绝一个自杀未遂的同学请假吗？”苏苏调侃道，她一进辅导员办公室的桌子就看到了头版头条上伊夏白衣飘飞的身影，“于是伊夏你又出名了，这年头人要是红，连挡都挡不住。”
　　伊夏哀叹，刚挂了手机，手机铃就又惊天动地地响起来了，伊夏看了看号码，不认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夏夏，我是爸爸。”那边停顿了一下，“我看到了今天的报纸……”
　　伊夏撇嘴，她含糊地应了声：“没事。”
　　“夏夏，你不用想不开，不管怎么样这个家是我说了算，我要让你回家没人能够拦得住你。”伊振川语气坚定。
　　伊夏想笑，还真以为他那个家有多吸引人：“我不会回你那个家的，永远也不会回去，因为我给你的家庭带来了困扰，我只能说，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没等对方回答，伊夏将手机挂了，这一上午电话简直就没断过，姗姗、小羽毛，卢晓智，箫旸……到后面就是各个报社的记者，伊夏头痛万分，最后干脆将手机关机了。
　　昏昏沉沉睡了一觉，伊夏上网管理了一下自己的文章，想了想还是将手机开机了，刚开机，就发现有几条未接电话的提示信息，伊夏懒得拨回去，到厨房找了半个馒头噎下去，敲门声响起，伊夏透过门镜看了看，不认识。
　　“谁啊？”
　　“送餐。”
　　伊夏把门打开，居然是麦当劳的外送快餐。
　　“钱一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伊夏猜是季然，关了门给季然发了一条短信：“麦当劳是你买的吗？”
　　季然只简短回了一条：“不是，我马上要上飞机了，回美国。”
　　伊夏觉得无趣，季然这个人还真是神出鬼没。半个馒头已经占据了她三分之一的胃口，她简单吃了一点，决定把剩下的给季画带过去。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伊夏用油乎乎的手接通。
　　“喂，您好，请问您是季画的亲属吗？我是张大夫。”
　　张大夫是儿科的副主任医生，伊夏认识：“有什么事吗？季画跑出去玩了？住院的钱不够？”
　　“都不是，如果您没事的话，可不可以来医院一趟，关于季画的病，我想跟您聊聊。”
　　伊夏的心一沉，挂了电话，慌忙换了外衣，匆匆赶往医院。
　　张大夫神情沉重地接待了伊夏：“请坐。”
　　“您别管我坐不坐了，您有什么话先说吧。”伊夏说完这句话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她小跑着从公交车站赶过来的，出了一身汗。
　　“你先别激动。”张大夫把一张片子递给伊夏，“你看，季画的肺部有很大的阴影。”
　　伊夏看了看，她只觉得眼前有无数黑影飞过，手心沁出了冷汗：“你能告诉我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很难说，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来说，这不是个好现象，也许……是癌症。”张大夫今早看到片子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虽然作为医生看惯了生死，但是面对患者的家属，她仍旧觉得有种揪心的难过。
　　“不可能吧，哪有这么小的孩子得肺癌的，张大夫，我不信。”伊夏仔细搜索了一下与癌相关的信息，她妈妈是得胰腺癌死的，所以她对胰腺癌非常了解，至于其他的癌症，她只从韩剧里了解了一点血癌的知识，肺癌，伊夏觉得这种病只能是那些长年吸烟的老人得的，断没有五岁的孩子得肺癌的道理。
　　张大夫摇头：“很多事情不是我们主观臆测的，尤其在医学方面，现在环境污染很厉害，食物中的添加剂又在体内沉积无法排泄，所以癌症患者已呈低龄化趋势，你不要着急，现在我们只是初步推测，现在还没有确诊，不过我希望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伊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她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海里，四面都是水藻，她拼命地挣扎，可是海藻越缠越紧，裹得她喘不过起来，她缩在走廊的阴影里，脑袋嗡嗡作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鼓起勇气来到了季画所在病房的，季画正跟邻窗的小朋友玩的开心，看到伊夏空着手来了，嘴巴撅的老高：“伊夏，你怎么才来啊，你不说要给我炖鸡汤的吗？”
　　伊夏强压抑着心中的悲伤，扯出一个艰涩的笑容：“对不起我忘记了，明天，明天我一定炖鸡汤给你。”
　　邻床妈妈看伊夏脸色不好忍不住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伊夏摇摇头：“没，可能是外面太热，我有点中暑了。”
　　“是啊，最近的天是越来越热了，没事的时候煮点绿豆汤，解暑消毒。”邻床妈妈好心的给伊夏提供建议。
　　伊夏茫然地点点头，俯身看了看季画，下颌明显尖了不少，原本粉嫩的皮肤也有些黄：“季画，我得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啊。”
　　季画小脸一扭，哼了一声。
　　出了门，伊夏犹豫了好久，掏出手机拨通了伊昭的手机。
　　“喂，我是伊夏。”
　　那边沉默了片刻：“对不起，我替我妈妈跟你道歉。”
　　“不用道歉，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情，伊昭，你家在哪里，晚上，我想去一趟你家。”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现在的情况很混乱，奶奶刚出院回来，她听说了你的事情非常生气，我妈妈，你也知道，我妈妈对你也不友善，再等等好吗，等她们的气都消了……”
　　“伊昭，我不是想要进那个家门你知道吗？我真的一点这个意思都没有，可是现在我有事情必须要跟他们当面解决。”伊夏几乎要发火了。
　　“好吧，晚上你带我一起回去，五点可以吗？”最近家里鸡飞狗跳，伊昭能不回去就不回去，可是他总不能让伊夏一个人面对妈妈和奶奶。
　　伊夏挂了电话，在市区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阳光刺眼，她对着商场外面的橱窗看了看自己，那样年轻。
　　以前伊夏总是抱怨老天对她不公平，现在她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看来老天是看上她了，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天，骂了句，娘的。
　　时间还早，伊夏想还是回学校吧，她晃悠到学校的时候下午三点多，给小羽毛发了条短信，小羽毛下午是体育课，翘课出来了：“怎么了这是，萎靡不振的，昨天不是没自杀成功了吗？”
　　小羽毛看到报纸后就给伊夏打了电话，伊夏那时候的状态还像刚吃了人参呢，现在怎么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哎，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不是，你还真想自杀啊？”
　　伊夏一脸哭相：“羽毛啊，我苦啊，我是真的苦啊，我苦死了。”
　　小羽毛抱抱她：“是是是，你苦，你苦死了，比苦瓜还苦，比中药还苦。”
　　伊夏将小羽毛推开：“算了吧，在你身上发泄不出什么来，没感觉。”
　　“那你找我来干什么啊？你知道翘一节课有多不容易吗？”小羽毛觉得不痛快，“你究竟是怎么了？难道见到安宁了？”
　　“跟安宁有什么关系啊？”伊夏纳闷。
　　“昨天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看到他了，人瘦了很多，我以为他又来纠缠你呢。”小羽毛对安宁特别痛恨，她目前的人生目标就是能够痛痛快快揍安宁一顿，为了保护是非不断的伊夏兼痛揍安宁，小羽毛特意报了一个跆拳道班。
　　“是吗。”伊夏发现自己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想起这个人了，她摆摆手，“你还是别提他了，我现在没这个心情去想他，我找你来是想让你给我信心的。”
　　“好吧，给你信心。”小羽毛看出来伊夏不想说，她轻轻给里伊夏一拳，“振作点，别垂头丧气的，我就不信这世界上有过不去的坎！”
　　伊夏苦笑，她看了看时间：“羽毛，该吃晚饭了，要不你先回去？”
　　小羽毛白了伊夏一眼：“就知道你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好了，我走了啊，有事电话联络。”
　　食堂下午四点半开饭，伊夏噌进去坐了一会，今天居然有鸭脖子，伊夏本来不想吃的，后来想自己要为晚上积蓄体力，于是端着盘子去打饭，排在伊夏前面的那女生看完这个看那个，犹豫完这个犹豫那个，伊夏在后面等得不耐烦，打菜的师傅更不耐烦：“你究竟要哪个？”
　　“我……让我想想，这个是什么啊，是笋干老鸭吗？”
　　“不是，这个是红烧鸡块！”大师傅没好气地说。
　　伊夏寻摸着这孩子八成不常来食堂吃饭，因为常来的人应该有这种觉悟，学生食堂的菜都是实力派的，偶像派的都在教工食堂，不过遇到上级领导检查的时候，偶像派的也会过来客串一把。
　　“你到底要什么？”师傅等了两分钟后终于喊出来了。
　　“那就打个鸡吧。”女生很无奈地说道。
　　伊夏听到她后面那两个含义丰富的字，忍不住笑了。
　　轮到伊夏的时候，她狠狠心要了一份鸭脖子，又要了一份麻辣豆腐。菜盛上来的时候伊夏发现那师傅给她打的鸭脖子全都是又小又瘦又干干巴的，伊夏直勾勾地盯着鸭脖子不乐意了，“师傅，你给我另打一份吧，你给我打的这份能吃么？”
　　“什么叫能吃吗？不想吃别吃，没看后面人排着呢，你自私不自私啊，难道我要专门为你一个人服务？”师傅把跟刚才打菜的那女孩憋的气全都发泄在伊夏的身上。
　　伊夏点点头：“那你再给我打一份吧。”
　　师傅只好又给她打了一份，正要递给伊夏的时候，伊夏说：“原来那份我不要了。”
　　师傅这个憋气，脸抽的跟丝瓜一样，气哼哼地将原来那份倒了回去。
　　伊夏端着盘子得意洋洋地找座位坐下，小样，我吃食堂的历史比你混食堂的历史要长，跟我斗……
　　转念想到季画的时候，伊夏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鸭脖子不再可口，伊夏握着筷子想哭。

　　谁是谁的谁

　　饭没吃完伊昭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伊夏端着盛着一大半剩饭剩菜的盘子送到收到收餐盘的阿姨那里，阿姨觉得很奇怪，多日不见，这孩子也开始糟蹋粮食了？
　　伊昭见伊夏出来向她招招手，伊夏看了看周围，没代步工具：“你不开车吗？”
　　“我一个学生开什么车。”伊昭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桃源别墅。”伊昭吩咐了司机一声，回头跟伊夏说：“你做好准备了吗？”
　　伊夏觉得好笑，伊昭怎么如临大敌似的，在食堂的时候她仔细回忆了《情深深雨蒙蒙》的第一集中依萍到他爸爸那里拿钱的情境，真是虐啊，扮演雪姨的那个演员演的真招人恨，后来貌似接的都是这种尖酸刻薄的角色。
　　“如果你有事情的话可以把爸爸找出去说。”伊昭继续游说伊夏。
　　其实把他找出来未尝不是个省事的办法，可是，眼前的困难解决了，以后的重重困难怎么办？往自私了说伊夏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永远绑在季画的身上，往高尚点说，季画需要更好的环境成长，虽然说物质是次要的，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即是是次要也有个“要”字，伊夏有点固执但是不傻，假如季画能够生活的更好的话，她没有什么可继续坚持的，但是这只限于季画。
　　桃源别墅坐落在市西郊，住的都是巨贾名流，伊夏远远看着，草木扶疏，建筑华美，车在别墅区门口被拦下来，伊昭说就在这下吧，付了司机钱，伊昭解释：“这边的保安系统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
　　伊夏小的时候常常梦想将来自己有套别墅，想住哪间屋子住哪间屋子，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当时她还很认真地画了建筑设计图，这间房子给谁住，那间房子给谁住，就因为忘了安排她好朋友的房间，她那个好朋友还和她怄了两天的气。长大后伊夏知道住别墅的梦想真的只能是梦想，城市里衣冠楚楚的上班族都是房奴，一个月下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还不就是就为了交银行贷款，她现在一穷二白，她这个专业又是出了名的就业难，伊夏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买上别墅。
　　“其实爸爸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有钱，这个城市里有钱的人多了，经营一两间公司又有什么了不起？”伊昭引领伊夏向前走，“再走五分钟就到了，你看到前面那幢房子了吗？对，就是那个。”
　　伊夏的人生格言是：非我之物，虽一毫而莫取，是我之属，纵一缕而必争。对于她来说，伊振川的东西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和骨气没有关系，而是她觉得伊振川对她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她甚至想，如果送到她手里来的是一笔遗产就好了，面对一个死去的人，她就算是有再多的不甘心也只会表现出哀思，可是面对一个抛弃她的陌生人，她没有能力去说服自己接受那个人的东西。
　　伊昭按了门铃，保姆过来开了门，看到伊夏愣了一下，伊昭没解释，径直领着伊夏进去了，伊夏心里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她一路上义无反顾的来，进去也没感觉有丝毫的踌躇，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客人，而且还是个不速之客。
　　“昭昭回来了，你都几天没回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保姆快步跑过去将老人扶出来，伊夏心中的不自在马上就被这老太太激发了，四百块钱买五斤香蕉的傻帽老太太……早知道有再次见面的一天，算了，就算是早知道的话，伊夏也不可能不要那四百块钱。
　　“这个丫头……”老太太觉得面熟，忽然想起来就是在医院把她噎得半死的那个臭丫头，她脸一抽，“你怎么来了？”
　　“奶奶，这是伊夏……”伊昭很尴尬。
　　伊振川和伊太太从楼上下来，看到伊夏都愣住了。
　　“伊夏，伊夏是谁？”老太太也愣住了。
　　伊太太走过来扶老太太坐到沙发上：“妈，伊夏就是振川在外面的孩子。”
　　老太太点点头，眼睛像针一样扎在伊夏身上：“没教养的孩子，谁允许你进这个家门的？”
　　伊振川站到伊夏身边：“妈，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女儿，难道我能让我的女儿流落在外面吗？”
　　伊太太唤过保姆：“去给客人倒杯咖啡，呀，伊小姐，你习惯喝咖啡吗？”
　　“谢谢，我习惯喝咖啡，但是还没有习惯喝你们家的咖啡，我说两句话就走，你们也别费尽心机冷嘲热讽的了。”伊夏背脊僵直，她早就想到来这里就是找羞辱的，可是真被羞辱了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到悲凉，她的身上流着那老太太四分之一的血，即使分别经年，可也不至于刻薄至此。
　　“夏夏！”伊振川喝了伊夏一声，老太太和伊太太交换了一个“早知道她是这种素质”的眼神。
　　“太太，顾少爷来了。”保姆将顾隽奇迎进来，顾隽奇手里拿了个大果篮：“在路上买的，看水果挺新鲜的，哟，怎么都不欢迎我一下？”伊夏侧头扫了他一眼，顾隽奇冲她点点头：“原来伊夏也在啊。”
　　“你们认识？”伊太太忍不住问，她从来没听弟弟提起过。
　　“是啊，她是我学妹，在卓越做过兼职。”顾隽奇简单介绍。还在卓越做过兼职，看来早就谋划着进这个家了，伊太太不动声色，对伊夏的戒备又多了几分。
　　“伊夏坐啊，客气什么，这不也是你家吗？”顾隽奇指指沙发，“坐啊。”
　　伊太太瞪了顾隽奇一眼，温婉一笑：“是啊，伊小姐坐吧，来者都是客。”
　　“谁允许她坐的，长辈在有她坐的份吗？”老太太用鼻子哼了一声。
　　伊夏心说你不让我坐，我偏坐，她对着老太太坐下，灿然一笑：“老太太您老糊涂了吧，您不承认我是您家的人，不允许我进您家的门，既然我不是您家的人，伊昭带我来了，我就是您家的客，这一点您儿媳妇可是一直分的很清楚啊，是您家的客就要享受客人应该有的待遇，我怎么不可以坐了？”
　　老太太被伊夏说的气结，狠狠盯着她：“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伊莉是您的表妹吧？”伊夏也没心情跟她闲扯，她觉得多坐一分钟都是对自己的侮辱，“前一段时间伊莉过世，她所在社区居委会因为找不到她的直系亲属就将孩子送到了我这里，那孩子现在生了重病，也许需要重金治疗，我现在根本没有这个财力，希望你们可以伸出援助之手，帮助这个孩子。”
　　老太太想了半天终于模模糊糊想起来她过逝多年的丈夫似乎有个小表妹叫伊莉的，伊莉都有孩子了？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伊夏，吃不准伊夏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伊夏胸中郁结，有这么复杂吗？是这个社会复杂了还是人变复杂了，她实在没耐心继续纠结下去：“我和你们伊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是这么想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对这个孩子一点义务都没有，你们伊家事情你们伊家自己管，跟你们伊家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你们应该负责，我知道我这不是求人的语气，但是对不起，我实在没有什么好的语气面对诸位，如果你们不信我的话可以去调查。”
　　“夏夏，不是我们不信任你，可是这件事情有点突然，容我们想想好吗？”伊振川跟伊夏解释。
　　“现在孩子生病需要钱，我拜托你们尽快想可以吗？我有时间有耐心等你们想，但是孩子的病没有时间等你们想。”伊夏一直压抑的火气上来了。、
　　“说白了不就是让我们掏钱吗。”老太太哼了一声，“找这么花哨的借口，那孩子跟你没关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她的直系血亲，没有亲人就送孤儿院呀，政府会养着她，你操哪门子心。”
　　伊夏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颤抖着手指着老太太：“你，你说的是人话吗？我今天算是认识你们伊家的人了，我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我妈她竟然让我姓伊，我这辈子最耻辱的事情就是跟你们扯上关系。”
　　说完伊夏掉头就走，伊昭追上去拉住她：“姐，你别走！”
　　“叫什么姐，谁承认她是你姐了！”伊太太一改似水的温柔，厉声斥责伊昭。
　　伊夏掰开伊昭的手苦涩一笑：“伊昭，我不是你姐，我不配有你这么好的弟弟。”
　　“夏夏，你回来！”伊振川抬腿准备追过去，顾隽奇伸手一拦：“还是我去吧。”
　　伊夏在别墅区摸索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到门口，顾隽奇倚着这门等在那里：“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飞天了，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伊夏白了他一眼：“你在这干什么，赶紧回去和你姐姐姐夫吃水果啊，难不成你姐姐羞辱我没过瘾你再来一遍？”
　　“你怎么一说话就带刺呢？”顾隽奇无奈，在伊夏的心中，自己的形象永远是猥琐下作的，他真想不出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罪恶滔天的坏事惹她这么反感。
　　伊夏气哼哼地盯着他：“对不起，姑奶奶我是仙人掌，我现在见谁想扎谁！”
　　“好了，快上车吧，你不回家了？”顾隽奇指指自己的车，“这回我换了一款白色的宝马，品位不奇怪了吧。”
　　“有钱烧的吧，没事换什么车。”伊夏没好气地说。
　　顾隽奇连连叹气：“我不跟你说过红色的那辆是我朋友的吗，朋友的车难道是一借不还的？”
　　“谁的车跟我有什么关系。”伊夏坐进去，“少跟我说话，我心情恶劣的很！”
　　“中午刚吃过我送的麦当劳，晚上就这么对我？”顾隽奇摇摇头，启动了汽车。
　　“麦当劳是你送的？”伊夏讷讷的有点不好意思，转而脸色一正，“那么有钱就送我一套麦当劳，你们做资本家的还真是会算账。”
　　顾隽奇这个憋屈，良久才另起了一个话题：“季画的钱我来付，你不用担心。”
　　伊夏摆弄着手里的手机，冷冷扫了顾隽奇一眼：“谢谢不用，我讨厌跟伊家有关系的人，我这人没品德没修养，但是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有的钱可以要，有的钱不能要。”
　　“伊夏！”顾隽奇将车停在了路边，“什么叫有的钱能要有的钱不能要，我的钱不能要，季然的钱就能要吗？我告诉你，你离季然 远一点，离季然太近了，最后受伤害的是你。”
　　“顾隽奇，别装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来，我不领情，也不觉得自己有义务领情，季然哪里不好了，我为什么就不能接近季然，你给我说出道理来啊，自己龌龊还把别人想的都龌龊！”
　　“伊夏，你这人知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歹，季然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吗？季然身边有多少个女人你知道吗？别老做那种小姑娘做的那种花痴梦，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顾隽奇的话里带着火药味。
　　伊夏半晌没出声。
　　“说话啊，怎么着，知道我的话有道理哑口无言了？”
　　伊夏盯着顾隽奇一乐：“你也把自己伪装的太高尚了吧，你自己喜欢季然，看我老在季然身边转悠，心里恨的牙痒痒了吧，我要是不知道你和季然的事，不知道你姐姐的嘴脸，我还真是对你这番语重心长的劝告铭感五内呢，他们姓伊的冷血，你们姓顾的能装，凑成一家还真合适。”
　　顾隽奇半天没回过神来：“我喜欢季然？”
　　“都这时候还装什么啊，我那天亲眼看季然带你去的旅馆，在东北菜馆你见到我和季然在一起的时候，目光像小刀子似的，不是嫉妒是什么，这暂且不算，后来季画运动会的时候，因为我，你和季然一直冷战，这也不是假的吧？别跟我说我弄错了什么的鬼话，我没那么天真。”伊夏边说变撇嘴，临了给了顾隽奇一个极度鄙视的眼神。
　　“好吧，就算我喜欢季然。”顾隽奇终于喘匀了气，“咱们来谈个条件，你离开季然，或者你让季然离开你，我提供给季画治病的钱。”
　　“都说了，我死都不会接受跟伊家有关的人的钱。首先，我和季然没有什么关系，没有所谓的离开不离开，其次，你操的心也太多了吧，季然去美国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呢，他要是永远不会来，你这钱不白花了？”
　　顾隽奇淡淡一笑：“首先，我不管你和季然是什么关系，现在没关系不代表以后没关系，防范于未然，其次，他总是会回来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再次，你要期盼他早点回来，因为早点回来能早给你提供季画治病的钱，你也不用四处求人，受别人的闲气了，最后，你死也不会要跟伊家有关的人的钱，你不要钱不是你死，死的是季画，你这样做太自私了。”
　　柳丝低垂遮在车窗上，参差的暗影缓缓向伊夏压过来，她听完顾隽奇的话，沉默了。

　　谱回来了（这章填完了）

　　伊夏没回家，让顾隽奇送她去了医院，一路上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到了医院门口顾隽奇说：“你再好好想想。”
　　季画还没睡，跟邻床的孩子拿着一截什么东西玩，看到伊夏进来，赶紧塞到了床底下，伊夏不动声色，趁季画不注意的时候弯腰看了看床下，居然是一截烟头，一截烟头也能玩半天，孩子就是孩子，如果季画的妈妈还在的话，季画现在应该躺在妈妈的怀里听故事吧，伊夏心中酸涩，摸摸季画细软的头发：“在医院是不是觉得很没意思啊，等出院了我带你去游乐园玩。”季画兴奋地拍着手：“太好了，太好了，季然也去吗？对了，我生病了季然怎么都不来看我啊？”
　　“他很忙，回美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伊夏搞不清楚季然回美国做什么，她本来想问顾隽奇的，因为到后面谈崩了，伊夏实在抹不开面子。
　　“伊夏，你跟我来一下好吗？”张大夫在门外向伊夏招招手，伊夏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好消息？坏消息？当好消息与坏消息发生的概率同等的时候，伊夏听到的总是坏消息，站在走廊，伊夏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就算砸锅卖铁我也会为季画治病的，大夫，你说吧。”
　　张大夫脸上露出了笑意：“你先别激动，情况不像你想的那么糟。”
　　“好吧，没我想的那么糟，那一定也很糟，咱们先说治疗要花多少钱吧，我现在没时间伤心难过，早知道一秒早准备一秒。”伊夏的指节捏得发白。
　　“好吧，你看我不是说了吗，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那究竟能有多糟？”伊夏的心提到嗓子眼了，她做好了给季画治病的准备，但是还没做好明天就给季画送葬的准备。
　　“你别激动，听我说……”张大夫温言安慰伊夏。
　　“不激动，我怎么能不激动？我不是一直在听你说吗，你说吧，别，先等等，等我把这口气喘明白了，下一秒钟我要是晕过去了，还得多花钱。”
　　“下午我们又复诊了一下，发现季画的身体各项指标都非常正常。”张大夫终于将这句话说出来了，先舒了一口气。
　　“你什么意思？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是什么意思？”伊夏觉得难以置信。
　　“都正常的意思就是季画除了感冒引发的肺炎之外根本没其他毛病。”张大夫耐心地解释，“不过我奇怪的是，季画肺部的阴影是哪来的。”
　　肺部的阴影？伊夏脑中灵光一闪：“像季画这么小的孩子要是吸烟的话，肺部是不是会出现阴影？”
　　张大夫想了想：“如果吸的过多的话，倒是有可能，不过像季画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吸烟呢？”
　　短暂的狂喜之后是对季画恨的咬牙切齿，伊夏将张大夫送走，杀气腾腾冲回病房。
　　“伊夏，你要走了么？对了，别忘了明天给我炖鸡汤啊。”季画以为伊夏又要走了，赶紧提醒她鸡汤的事情。
　　“鸡汤，我现在恨不得把你当鸡煮了！”伊夏的脸狰狞可怖，“说，是不是抽烟了？”
　　邻床孩子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季画的床下，生怕伊夏的怒火连带着烧到自己的身上，那孩子往床里移了移。
　　“没有啊，我怎么会抽烟呢？”季画不承认。
　　“再给你一次机会，有没有？”伊夏的耐心还不如一张纸，她不能保证下一秒钟会做出怎样的夸张举动。
　　“没有，就是没有！”季画梗着小脖子不承认。
　　伊夏将床底下的烟头拾起摔倒季画的脸上：“还不承认！小小年纪不学好，说谎，我叫你说谎！”伊夏一巴掌打到季画的背上，季画哇地一声哭出来。
　　“哭，谁让你哭的，你还有脸哭！”伊夏气苦，要不是因为她，她何至于跑到伊振川那里受侮辱。
　　季画越哭越大声，其他几个床的孩子吓坏了，陪床的家长不悦地瞪着伊夏和季画。邻床孩子的妈妈一进屋看到这一幕，赶紧拉住伊夏再次高抬的手：“住手，别打孩子！”
　　伊夏挣脱开，又打了季画一巴掌：“打你是给你一个教训，说，以后还敢不敢了？”
　　季画当着别人的面被打觉得很没面子，越哭越厉害，哪里说的出话来。
　　“孩子有错好好教育就好了，你这样会给孩子心中留下阴影的。”邻床妈妈责备伊夏，“这么晚了，闹成这样影响多不好。”
　　“我教育，我教育的了吗？”伊夏颓然坐在床沿上，泪从眼眶滑落，被杜晓晓污蔑的时候她没有哭，被南南妈羞辱的时候她没有哭，被小唯欺负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可是她今天哭了，她不坚强，一点都不坚强，每次难过的时候她都把眼泪流在心里然后张扬着笑脸活着，可是谁能知道她心中的苦和累。
　　“哎，你怎么也哭了？”邻床妈妈正给季画抹眼泪，看到伊夏也哭了有些手足无措。
　　连日的苦楚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伊夏的泪越流越多，季画呆呆地看着伊夏的侧脸，忘了继续哭。
　　“别哭了，孩子们看着该笑话了。”邻床妈妈忍不住劝道，她知道伊夏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女人经常嫉妒女人，女人也往往同情女人。
　　“季画，我是对你不够好，可是我已经尽了力了，从你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天你消停过吗？我问问你，你消停过吗？我上辈子该你的还是欠你的，你说啊？我求求你你别再给我添乱了，我真的受够了！”伊夏摸摸兜，没带纸巾，正想往袖子上擦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伊夏接过来擦擦眼睛，哽咽着说了声谢谢。
　　“我刚来就看到了一场精彩的表演。”季然伸手抱起季画，“你哪里得罪伊夏了，啊？”
　　伊夏看到季然呆了片刻，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不是去美国了吗？现在应该还在太平洋上飞行呢吧，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根本没去成。”季然叹了口气，原本家里心急火燎地叫他回去就是为了给他姥姥过八十大寿，谁想到老太太去了落基山。
　　“那你这一天去哪了？”这一场眼泪终于流到了尾声，伊夏擤了下鼻子，哑着嗓子问。
　　季然将一包纸巾都递过去：“去见了一个客户，他想投资开发一款游戏软件。”
　　“这是……”一直站在床边的邻床妈妈指指季然问伊夏，季画抢着说道：“这是我爸。”说完又指了指伊夏，“她们俩的是合法夫妻。”
　　邻床妈妈开始琢磨了，难怪从来没听这孩子叫过伊夏妈，敢情是继母，也难怪伊夏打季画一点都不心疼，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心疼。
　　伊夏恨的倒噎气，脸上还要挤出笑容来解释：“不是不是，别听这孩子胡说。”
　　“咱们回家吧。”季然示意伊夏，“时间不早了。”
　　解释就是掩饰，不是一家人还住在一起，谁信？邻床妈妈给了伊夏一个古怪的笑容，伊夏这个闹心，剜了季画一眼，跟着季然出门了。
　　回到家打开电脑刚挂上qq，卢晓智就召唤开了。
　　“什么事？”在伊夏的记忆力，卢晓智似乎很少主动q聊她，莫不是学校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了，果然，卢晓智马上打出一行字：
　　拒绝搬寝的游行示威活动，身为唯恐天下不乱的你，怎么可以不来参加？
　　参加就参加，还唯恐天下不乱的你……我怎么就唯恐天下不乱了，伊夏心中不乐意。
　　来吧，来吧，群众呼唤你，群众需要你，看到你我们就看到了希望，看到你我们就看到了曙光。
　　这句佛脚捧得伊夏神清气爽，她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
　　游行示威的具体时间待定，具体方式待定。
　　第二天伊夏会同卢晓智、箫旸、苏苏等众位班级成员开始就抵制搬寝的问题进行了紧锣密鼓的磋商，磋商结果如下：
　　1、由伊夏在bbs上发帖振臂高呼广大女同胞团结起来。
　　2……发完帖子以后再说。
　　伊夏对让她在bbs上振臂高呼没什么意见，反正就是发个帖子，大家响应不响应是人家的事。卢晓智将电脑借给伊夏，伊夏迅速打出了第一稿，“人权者，先言人，后论权，观学校搬寝之政策，扰人在先，强权在后，我中华儿女，九十年前冲破封建之藩篱，举世瞩目，九十年后，吾辈岂可蜗居，任强权驱使，效蝼蚁之偏安？振臂呐喊，愿微声发聩，浩浩乎热血，吾辈当义事共襄！
　　卢晓智和箫旸看了都非常不满意。
　　于是第二稿简单多了：靠，你们真的想搬寝室啊，不想搬还等什么啊，抄起笤帚，扛起拖把，砸他丫的！
　　这个帖子马上起到了“微声发聩”作用，短短两个小时间下面顶了2000多楼，女同胞们都表示：寝室是我们的家，我们中国人安土重迁，我们不想搬，我们不愿意搬，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不搬！
　　不需要搬寝室的男同胞们也表示，女生好比半边天，半边天的要求就是他们的要求，反抗是必须的！
　　于是很快他们整理出了2：
　　举行大规模罢餐运动，由伊夏他们班的班长带领广大抗议的同学到食堂门口发传单，传单内容草拟为“学校一天不改变搬寝的霸王要求，我们一天不进食堂”这个活动得到了学校门口小吃店的热烈响应，箫旸很快在那几个店拉到了二百块钱的外联，其中一个小店还为抗议集团军印制了条幅，条幅上大书几个字“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饿了就来满湘楼，最低的价钱，最美味的享受”
　　3、下午5点在行政楼楼下举行示威游行，服装统一为校庆五十周年发的T恤衫，有同学建议要在头上绑上红布条，但是因为布条来源问题被否定。
　　4、晚上所有女生寝室楼都不开灯，在8点的时候集体呐喊。
　　所有活动都按照bbs上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遗憾的是同学们顶着五点钟的残阳在行政楼下闹腾了一个小时都没见校长出来，后来据知情人透露校长出差了。
　　晚上8点熄灯的活动伊夏没参加，闹腾了一天她也累了，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季然神情严肃地把伊夏叫进了他的卧室。
　　“这则启事是你发的吗？”季然指指电脑。
　　伊夏看了看，还是季画刚来的时候她发的，于是点点头。
　　“有件事情我很怀疑。”季然停顿了一下，从一本书了拿出了一封信，“这封信是我偶然间看到的，写信的是个女子，信中的意思是她有了我大哥的孩子。”
　　伊夏心中抽紧，她迟疑着说道：“你怀疑季画是你大哥的孩子？”
　　“这件事情我调查很久了，也跟父母提起过，他们也一直在想办法寻找，可是由于身在国外，有心无力，刚刚我姑姑跟我聊MSN的时候说她发现了一个寻亲网上的信息有点符合，我打开一看，竟然是季画。”季然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你能跟我讲讲季画的情况吗？”
　　伊夏对季画的事情所知不多，简单向季然讲了一下，季然不住点头：“看来是了。我大哥曾经在沈阳住过一段时间，假如季画妈妈也曾经到过那里的话，很可能两人在那里相识相爱。”
　　“那你现在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跟他们说一下，看看他们怎么说。”伊夏的心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季画来到她身边第一天起她就想把季画送走，跟季画在一起磨合了这么长时间，伊夏的这个想法也一直贯穿，但是知道了季画即将找到自己的亲属，并且很可能很快就离开自己的时候，她又忍不住觉得怅然。
　　敲门声唤回了伊夏的沉思，伊夏打开门一看，一对风尘仆仆的老夫妇。
　　“你们是……”
　　“请问你是不是收养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我们是女孩的爷爷和奶奶。”老妇人介绍道。
　　伊夏愣住了，她回头看看跟出来的季然：“他们是他们是季画的爷爷奶奶，那你爸爸妈妈是怎么回事啊？”
　　“这就是我的爸爸妈妈。”季然摊摊手，“爸、妈，进来吧。”

　　出事了

　　伊夏瞪了这两个人五分钟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赶紧作出一副主人的样子：“来，来，来，快请进。”忽然想到季然才是房子的主人，于是捅捅他：“愣着干什么，快让伯父伯母进屋呀。”季然吓了一跳：“啊，爸妈，进屋吧。”
　　老太太的目光从季然的脸上转到伊夏脸上，又从伊夏的脸上转回到季然的脸上，最后了然地点点头：“难怪……”
　　伊夏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扭头瞅瞅季然，季然倍觉尴尬：“这个，这个……”
　　伊夏顿时了悟：“伯母，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我和季然什么关系都没有。”
　　顾妈妈很是诧异：“谁说你和季然有关系了？我只是想说，原来你把房子租出去。”
　　伊夏大窘。
　　“对了，小季画呢？”顾爸爸没有用忘记自己的来意。
　　“在医院……”窘迫未消，伊夏半天才吭叽出来。
　　顾爸爸和顾妈妈相视大惊：“什么？”
　　“在医院啊，怎么了？”
　　“什么病？是不是治不好了？天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呀，三十八岁才有了季画她爸，六十三岁就尝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六十八岁，我，我难道就要将我那苦命的小孙女送走吗？”季妈妈锤足顿胸，眼里含在眼眶里，风一吹就要落下来了。
　　伊夏吓了一跳，季然妈妈的想象力真是出奇的丰富，季然倒是见怪不怪：“妈，没事的，季画没病。”
　　这回季妈妈的眼泪顿成瓢泼之势：“没事住什么医院？你不用安慰我，你早知道了季画的存在是不是，不告诉我就是因为季画得了绝症是不是？上帝啊，万能的主啊，请你垂怜我这个孤苦无依的老太婆吧。”
　　伊夏顿觉手足无措，季然叹了口气：“就是肺炎误诊，现在在医院好好的呢，你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和你一起接她回来。”
　　伊夏也在旁边帮腔：“真的没病，真的。”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收了眼泪。
　　季爸爸和季妈妈坚持不去住宾馆，季然到卧室拿起外套：“那我出去住吧。”
　　“嗨，出去住什么，都在自己家的。”季妈妈不同意。
　　伊夏琢磨着就自己是外人了，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那我出去住吧。”
　　“哪有让你出去住的道理。”季妈妈还是不同意。
　　伊夏瞅瞅季然双颊泛红：“我……我很保守的。”
　　季妈妈愣了一下：“啊？我跟你一起住不可以吗？”
　　伊夏再次窘了。
　　躺在床上，伊夏睡不着，季妈妈也睡不着，拉着伊夏说闲话：“你见过顾隽奇吗？”
　　伊夏点头。
　　“季然很喜欢隽奇。”顾妈妈又接了一句。
　　伊夏心中一惊：“伯母……”
　　“哎，两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顾妈妈叹了口气。“该到了成家的时候了。”
　　伊夏很万分诧异，她逛遍耽美社区，从来没见过这么开明的家长。
　　“伯母……”
　　季妈妈没理她接着说：“我原来一直觉得苏拉和季然挺合适，虽然苏拉张扬了点，但是心肠不坏。”
　　伊夏现在完全摸不着头脑了，难道季妈妈是想让季然和顾隽奇地下来往，明着和苏拉结婚以掩人耳目？
　　“我听苏拉说起过你。”季妈妈打断了她的沉思。
　　“啊？”
　　“她说你相貌平平，一脸呆相，季然不知道哪根神经打错了，居然看上你了。”
　　伊夏相当尴尬：“那伯母你认为呢？”
　　季妈妈很给面子的答道：“当然不是。”
　　没等伊夏兴奋呢，季妈妈接着说道：“你相貌平平，胸也平平。一脸呆相，头发枯黄。”
　　伊夏摸摸自己的脸，热得要命。
　　“不过，人挺善良的，娶妻娶贤。这话不假。”
　　伊夏觉得季妈妈这话说的高深莫测。
　　第二天早上起来，伊夏本来想和他们一起去接季画的，但是因为上午有课，只好先去上课。
　　老远就看到苏苏在学校门口东张西望，看到伊夏后飞奔过来：“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伊夏一点都不紧张，因为苏苏这个人大惊小怪出了名，寝室里爬进了一只蟑螂都要当成恐怖分子袭击美国世贸大楼那样的新闻四处宣扬。
　　苏苏握住伊夏的手，伊夏感觉到她的手上不断沁出了冷汗：“究竟怎么了？”
　　“我听说学校要处分你。”苏苏握紧伊夏的手，“这可怎么办呀？”
　　伊夏心中陡然一惊：“为什么要处分我？”
　　“还不是因为拒绝搬寝室的事，昨天大家的游行使学校上层震怒，校长连夜坐飞机回来处理这件事，其实参与的人多了去了，主要是你在bbs上发了呼吁的帖子，学校一查IP就查到了你们寝室的头上，党委书记一听到你的名字就火了，坚持要学校处分你。”
　　“党委书记？”伊夏觉得她没得罪过党委书记。
　　“哎呀，不是杜晓晓他爹吗。”苏苏急着提醒，“伊夏，这事很棘手，你早早做好心理准备吧，我觉得这个处分轻不了。”
　　伊夏的掌心也沁出了冷汗：“不会吧，我只不过发了一个帖子，连游行示威都没参加呀。”
　　“参加游行示威倒没什么，法不责众你不知道吗？现在好了，枪打出头鸟，哎呀，怨我，早应该提醒你的。”苏苏急的眼泪快掉下来了。
　　伊夏强作镇定：“别担心，也许没你想的那么糟呢。”
　　一路上伊夏心神不宁，到了教室，许多同学一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心尖上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行啃噬，伊夏的胃扭曲着，肠子打结着，肝暴怒着，肺子高速劳作着，她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虚弱。
　　下了课辅导员过来通知她取校长办公室一趟。
　　卢晓智、箫旸和苏苏想跟着去，辅导员瞪了她们一眼：“给学校添什么乱！”
　　校长的办公室行政楼六楼，辅导员一路无话，伊夏一路精神恍惚，敲门进去，办公室了已经坐了好几位领导。
　　居中坐的是校长，侧面沙发上坐的是党委书记，新闻学院的院长和系主任。
　　校长铁青着脸指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伊夏战战兢兢地坐过去，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审讯的犯人。
　　“说说你对这件事情的感想吧。”党委书记发话了。
　　伊夏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感想是对的，只好干着嗓子憋出一句：“我没料到这件事情会闹这么大。”
　　校长点点头：“本来么，年轻人犯点错误是难免的，但是，有意见用文明的缓和的方式提出来效果也是一样的，做人不可以这样激进。”
　　“你这样做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破坏学校安定团结的行为！你让兄弟院校怎么看我们学校，你不知道你们抗议的视频已经在网上广为流传了吗？很快电视媒体就会嗅到消息，学校正在申请建立博士点，你在这紧要关头来这么一下子，你居心何在？”党委书记抖着嗓子质问道。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伊夏觉得脖子马上就压弯了，她望望系主任，系主任一脸严肃，望望新闻学院的院长，院长板着一张扑克脸。从小到大，她犯的最大的错误也就是在寝室里和室友聚众用锅，遇到这么大的阵仗，她的头都晕了：“我，我，这件事情不是我自己做的。”
　　“除了你还有谁？难道bbs上留的那个名字不是你的名字，IP地址不是你们寝室的IP地址，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抵赖吗？”党委书记咄咄逼人。
　　“我不是想赖，是，发帖子的是我，但是游行示威这些事情我既没策划也没参与。”
　　党委书记看看校长，不作声地阴阴一笑：“如果没有你的振臂高呼，会有人参与到游行示威中去？没有你在学校的高人气，能有那么多人追随你左右？犯了错误还不承认，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抵赖！”
　　伊夏只觉得脖子后发冷：“我没抵赖。”
　　“没抵赖这叫什么？”党委书记一拍茶几。
　　新闻学院院长马上劝道：“消消气，消消气，书记，您这人就是这样，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小心您的高血压。”
　　校长终于开口了：“大家都冷静冷静，伊夏，你回去好好想想，你这样不是认错的态度，大学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我觉得教书在其次，育人应该排在第一位，你的问题我们也有责任，现在我们几个领导就好好讨论一下。”
　　伊夏只好握着拳退出去。
　　走到体育馆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白衫少年，伊夏停住脚步：“安宁……”
　　夏风微微掀起一角，伊夏觉得那衬衫仿佛松松罩着，随着风就能飘走，安宁以前就不胖，现在更见其瘦。
　　安宁苦涩一笑，看了看臂上的黑纱：“好久不见。”
　　伊夏无语，憋了许久只呆呆说了句：“节哀顺变。”
　　“我会的。”安宁点点头。
　　“你……”走出四五步，安宁在伊夏的身后唤道。
　　“嗯？”伊夏回头。
　　“你多保重，”
　　伊夏点点头。
　　电话铃声响起，伊夏一看，是苏苏。
　　“喂，你在哪儿呢？你快去行政楼那边看看出事了。我现在也要赶过去，挂了。”苏苏说完就挂了电话。
　　伊夏一听到“出事了”三个字就头大，她赶紧转身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
　　到了那里，伊夏呆住了。
　　行政楼下聚集了好多同学，这些同学，伊夏全不认识。
　　他们打着条幅：伊夏是追求民主的英雄！
　　强烈抗议处分伊夏！
　　伊夏没有错，校长太昏庸！
　　这些人互相推挤着，高喊着，骄阳晒得个个脸颊通红。
　　伊夏悄声混进去问其中的一个女孩：“这是怎么回事？”
　　女生兴奋异常：“我们是伊夏粉丝团的，现在伊夏受了委屈我们怎能不替她伸张正义，你是刚过来的吧，来吧来吧，赶紧加入我们，人生难得几回这样的时刻！”
　　伊夏摆摆手：“你们别这样，这样不会起到什么好效果的。”
　　女生瞪了伊夏一眼：“想不到你这么没良知，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跟你废话了。”说罢跟着周围的人高喊起来。
　　伊夏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安，奈何她的声音微弱，喊到缺氧和这群打了鸡血的人的声音比起来还是像秋后蚊子的哼哼。
　　苏苏抹着汗跑了过来：“伊夏，出事了！”
　　喘匀了气，苏苏接着说道：“刚才我给系主任打电话，他说校长和书记大怒，原本的记大过处分要改成将你开除学籍了！”
　　伊夏彻底蒙了，六月的骄阳照在头上没有了一丝温度，她失魂落魄地盯着苏苏：“你说什么？”

　　解决

　　苏苏扯扯伊夏的袖子：“别发呆了，赶快想办法呀，那个什么顾隽奇有什么办法没有，伊昭呢？你爸爸呢？”
　　提到爸爸，伊夏下意识地觉得反感，她宁可自己被开除，也不想让伊昭的妈妈和奶奶看笑话。
　　“你拧个什么劲呀？”苏苏气不打一处来，“拧也不在这一会。你想想你二姨，想想你去世的妈妈，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对得起她们？还有季画怎么办？”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伊夏颓然蹲到地上，“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想。”
　　苏苏把她拉起来：“等你想清楚就晚了，喂，你这人平时看起来不是挺能干的么？到关键时刻怎么就掉链子了？”
　　伊夏还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手机响起来，伊夏看看是季然，估计是说季画的事情，接起来，言语无力。
　　“季画已经出院了，她想去游乐园玩，你下午有课么？没课咱们一起去。”从电话里传来季画叽叽喳喳的声音，手机晃动了一下，季画将手机抢了过来：“伊夏，一起去嘛，我知道你今天下午没课。”
　　“我不去，你去吧，注意安全。”伊夏的勉强提起精神说道。
　　“咦？伊夏你怎么了？”季画听出了不对，歪头对季然说，“伊夏好像不高兴了。”
　　季然将电话抢过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挂了吧。”伊夏将手垂下，苏苏将手机一把夺过来：“喂，季然吗？我跟你说点事……”
　　伊夏茫然地盯着苏苏嘴唇的一张一合，苏苏说了什么她完全的没有听见。
　　她此刻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想想。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苏苏推推她：“好，别想了，季然说他帮你想想办法。”
　　伊夏捏紧掌心的钥匙：“嗯，好，走吧。”
　　尽管说走，但是伊夏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应该往哪里走，苏苏叹了口气：“你在这等着我。”十来分钟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将一根化了一半的棒冰递给她。
　　伊夏接过来吃了。
　　苏苏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直到伊夏把棒冰吃完。
　　“你怎么了？”伊夏很奇怪。
　　“哎，我以为你会分给我一半的。”苏苏叹了口气。
　　伊夏无语。
　　“走了走了，蹲在这里像傻子似的，去我们寝室坐一会吧，要不回你们寝室也行。”苏苏把伊夏拉起来，“大热的天，你不觉得难受我还觉得难受呢。”
　　坐在苏苏寝室的椅子上，苏苏开始安慰伊夏：“你别伤心，别伤心了，你听我跟你说哈，上不上大学其实没有什么关系的，上了大学找到工作给的工资也是白菜价，你看现在做家政的，当保姆的，挣两年钱都回家做买卖当小老板了，我跟你说啊，要不你先找个供吃供住的保姆当当，解决燃眉之急是真的。”
　　伊夏不听她安慰也还罢了，听到她这样贴心地为自己考虑，只觉得虚火上窜，恨不得立马拍桌子走人。
　　苏苏越打算越开心：“这样多好，听我说，一个月一千，一年就是一万二，三年就是三万了六，你挣三年钱，回家开个小卖部，再找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当老公，一辈子那叫个安逸。”
　　“就怕没有踏实肯干的年轻人愿意到我老公。”伊夏插了一句。
　　“那没有关系，找个二婚的也行，二婚不带小孩，嗯，要是带小孩的话就要求条件好点，至少有房是不是，没事，反正你还带着季画，季画以后还有个玩伴。”苏苏细心地为伊夏设想。
　　伊夏非常无语。
　　坐了两个小时左右，伊夏的手机响了。
　　是季然。
　　“喂，我在校长室呢，你过来一下吧。”季然说完就挂断了，伊夏再打就是忙音。
　　“好事还是坏事？”伊夏心中惴惴。
　　苏苏拿出一枚硬币：“正面是好事，反面是坏事，如果立在中间的话，出门左拐买张福利彩票，我保准你能中大乐透的头奖。”
　　“你还是保准我能在这学校念下去吧。”伊夏将硬币收进兜里，“一会渴了买棒冰吃。”
　　“小气样，哎，那是我的钱！”苏苏追出去，“喂，我跟你一起去，总也好有个照应。”
　　小羽毛发短信过来：“我看你们学校的论坛说你出事了，现在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我舅舅的表姐夫的二姨夫是你们学校校长的表哥，要不我找他说说。”
　　伊夏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个舅舅的表姐夫的二姨夫的表弟和小羽毛的舅舅有什么亲戚关系，只好发过去：
　　暂时不用了，我再看看。
　　到了行政楼，伊夏看着六楼的窗户发呆，苏苏扯扯她：“别想了，上去吧，大热的天，赶紧的赶紧的，里面空调的小风凉飕飕的，哎，话说人家好久没有吹空调了。”
　　伊夏愣了半晌冒出这么句话：“你说要是从六楼跳下去是什么滋味呢？”
　　苏苏被吓傻了，伸手在伊夏的眼前挥挥：“喂？你怎么了？”
　　“我只是忽然想到这个问题罢了。”伊夏苦笑，“我妈曾经跟我说过，听到我爸要和她离婚的时候，她在单位的六楼阳台上坐了一天，你不知道当年我妈为了能嫁给我爸受了多少委屈，没想到我还没满周岁，我爸他就变心了。”
　　“哎，也许你爸不是变心了，只不过受不了家里的压力。”
　　伊夏凝视远方：“是这样吗？你不觉得这是借口吗？这个世界上负心的男子有千千万万个不得已的苦衷，而所有苦守了一辈子的女人得到的评语无非是‘傻’，其实这样看还是古代好，至少守了一辈子的女人可以被立个贞洁牌坊，让世世代代记住她曾经用一生去爱一个人。”
　　“没有那么夸张了。”苏苏不解，“你妈妈没再婚不是怕你受委屈么？”
　　“话说那么说，可是我知道，我妈妈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期待着爸爸能够回头，那个男人说什么，说他找过我们，说我妈妈不愿意见他，他有家有儿子，我们算什么，假如他离了婚，孑然一身，我妈妈会将他拒之门外么？”伊夏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上去吧，不管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我现在有信心承受了。”
　　爬到六楼的时候，苏苏和伊夏都气喘吁吁，苏苏撑着栏杆对伊夏说道：“你……你……你十年后，二十年后要记得，我曾经陪你爬了六楼去见校长。”
　　“记得的，十年后……二十年后都记得，这辈子记得，下辈子也记得。”伊夏喘匀了起，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听到校长的声音，伊夏还是本能地抖了抖，苏苏将伊夏推进去：“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呢？”
　　伊夏疑惑。
　　“我比你个高。”苏苏得意洋洋地说道。
　　办公室内坐了校长，季然，季然爸爸，季然妈妈，还有在沙发上上蹿下跳的季画。
　　校长抹着泪，看着伊夏：“来，坐，坐。”
　　伊夏一时间手足无措，季然看看她，示意她坐下来，她想了想还是站着好，站着至少能给坐着的校长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伊夏……季画的事……”校长声音低哑。
　　“啊……我跟季画没有关系啊，我跟她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伊夏一想到季画就头疼，请愿的事情她还没拎清楚，现在又添上了私生女季画事件，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胡说，咱俩怎么没有关系？”季画听到伊夏急于洗白，马上跳过去扯伊夏的衣襟。
　　伊夏恨得牙痒痒，狠狠瞪了季画一眼：“再喊，再喊我把你丢火车站去！”
　　“啊，啊，那什么，别激动，别激动，我就是问问，问问。”校长吓了一跳，“我就是听说你收养了一个孩子，为了这个孩子出去打工，受尽了委屈，实在是非常感动，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你就是我们学校的洪战辉呀。”
　　伊夏心中的小花朵朵开放：“哪里哪里，助人为乐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有义务去帮助他人，尤其在校长的大力倡导和教育下，教育教育，教在后，育在前，一切都是校长的功劳。”
　　“才不是！”季画马上接口道。
　　伊夏盯着季画，不住给她使颜色：“怎么不是，有校长的教育，才有我的今天，小孩子啥也不知道别乱说话。”
　　“就是不是！”季画反驳道，“我说的不是，是因为你是我侄女，你有责任有义务照顾我！”
　　苏苏听得不乐意了：“喂，小丫头，谁告诉你的伊夏有责任有义务呀？法律上哪条规定她必须照顾你呀？勉强说得上有责任有义务的也是伊昭他奶奶，有本事你上他们家去呀。”
　　季画吵不过，嚎啕大哭起来，季画奶奶心疼了：“哎呀，你说你这姑娘也真是的，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干什么？”
　　苏苏万分气恼：“你算哪根葱，哪头蒜，我乐意教训她！”
　　一时间老人喊着犯高血压的声音，季画大声哭闹的声音，苏苏不依不饶的声音齐齐传来，伊夏的一个头有两个大。
　　“老伊呀。”一直默不作声的季然爸爸说话了，“事情呢，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听你说了事情的经过，我觉得，伊夏也没有什么责任，你要是坚持把她开除的话我也没什么话说。”
　　伊夏泪流满面……她满心希冀能有转机，到头来，季然的爸爸就是一句没话说。
　　季然爸爸看看伊夏：“你若开除了我就把她带到美国去，这孩子我看着不错。”
　　校长捶捶桌子，懊恼长叹：“啊，大哥，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怪就怪我偏听偏信，虽然杜书记坚持要开除伊夏，但是我绝对不会同意的，你放心吧，就算是闹到最上面，我也会为了保住伊夏顶住。”
　　伊夏与校长深情对视：“校长——”
　　“伊夏——”
　　季然爸爸拍拍伊夏的肩膀：“老伊是我远方的一个亲戚，我读博士的时候他正念本科，以后就管老伊叫叔叔吧。”
　　伊夏感情充沛地呼唤了一声：“叔……”
　　正在这时，一个青年敲门进来：“校长，这是您要的校园网网络病毒状况统计。”
　　伊夏回头一看：“正是网络中心的那位游戏哥哥。”
　　游戏哥哥看到伊夏觉得有点眼熟，侧着头想了一会，此时校长正慈爱地看着伊夏唤了声：“侄女！”
　　“啊，啊，是，我想起来……”游戏哥哥异常兴奋，“你后来还断网不？”
　　“不断了不断了。”伊夏心说，后来她也不用了，上哪知道断还是不断呢。
　　游戏哥哥拉过她悄声说道：“哎，我帮你把你的线接到行政楼的网线上，半夜不断网，网速嗖嗖快，感觉怎么样？”
　　伊夏咬咬嘴唇：“感觉……非常好。”
　　出了门，伊夏立即给箫旸打了个电话：“你给我打个广告，写什么？就写：‘是不是被断网折磨得苦恼，是不是被下载一部电影折磨得疯狂？来405上网吧，体验飞一般的感觉，价格从优，同班打折。”

　　故事开始于结束

　　季然爸爸坚持要大家一起去吃午饭，伊夏一百二十万分不想去，但是看季画蹦蹦跳跳一副开心的样子，又不忍心扫了兴。
　　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伊夏把季画拉过来偷偷问道：“喂，你认了爷爷奶奶和叔叔了？”
　　季画小脑袋点点。
　　“你难道不觉得诧异？”伊夏对季画这种不哭不闹淡然处之的态度非常讶异。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闹？”季画白了伊夏一眼，“这年头私生女流行，认亲那更是赶潮流的事情，我说伊夏，伊昭不是你弟弟吗，你也赶紧认了得了。”
　　伊夏囧得无话可说。
　　苏苏回头看到伊夏和季画嘀嘀咕咕的样子，凑过来：“伊夏，我想吃海参，一会可不可以点啊？”
　　伊夏看看她：“你要是想吃海带的话，晚上我请你。”
　　苏苏摸摸伊夏的头：“到死都改不了吝啬的本质，我又不想吃你的！”
　　“你要是吃我的，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立马拒绝了……你吃人家的，我哪好意思让你说呀，哎，早知道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我就多长两张脸了。”
　　“啊？”苏苏不解。
　　“帮着你丢我不心疼啊。”伊夏说完拉起季画的手，“你以后有叔叔有爷爷有奶奶了，说话要小心，有些话不能随随便便说懂不懂，丢的是你家大人的脸。”
　　季画一脸鄙视。
　　伊夏苏苏和季画坐了校长的车，季然爸爸季然妈妈坐了季然的车，估计是事先商量好的，两辆车先后停在了新苑食府。
　　伊夏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新苑食府的广告，专访性质的，一条十分钟以上，广告中一位美女身居豪华包厢中，一人尝遍所有特色美食。伊夏随口问了问卢晓智的感受，卢晓智感叹，新苑食府实力雄厚，财源广进。
　　伊夏说，我想的是，我要是那个美女就好了。
　　一路进去伊夏都是战战兢兢，她非常担心此处像电视上宣扬的那样，天上飞的地上跑水里游的路上fashion的全都有，幸好当苏苏试探着问服务员关于海鲜情况的时候，服务员回答说，由于台风，海里的东西都跑没了。
　　伊夏琢磨着，东海黄海渤海的都跑没了，这台风似乎比印度洋海啸还厉害。
　　“这个店，经营了上百年了。”季然爸爸相当感叹，我年轻的时候这个店就已经很有规模了，没想到这次回来还能看到。
　　“是啊，听说原来的董事长将店转手卖了，所以也改了名字，以前叫什么来着，对，‘福缘居’。”校长接口道，“还有没有三阳开泰了？”
　　服务员点头微笑：“那是本店一直以来的招牌菜，虽然老板易主，但是大厨是前任大厨的嫡系传人，味道和您当年吃的应该别无二致。”
　　几位老人家点完菜以后让季然伊夏他们点，伊夏抹不开面子，随口说道：“大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我不挑嘴的。”
　　苏苏倒是老实不客气，拿过菜单，专挑肉菜点。
　　不一会菜陆续上来，伊夏对那个三阳开泰非常好奇，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与哪个像是三阳的影子，最后服务员端上来一口大锅，低头对大家说道：“三阳开泰来了。”
　　想必没见过的都心中早就存了几分期待，一起把脑袋探过去，三十秒不到，齐齐将脑袋缩回来，很是沮丧。
　　所谓的三阳，不过是煎地瓜，炸土豆，蒸山药。
　　“你们可别小瞧了这三阳开泰。”季然爸爸看出来这些年轻人的不以为然，“煎的火候要恰到好处，油不能太热，但是也不能太凉，两面泛黄，中间绵软，待到快熟的时候再洒一层甜霜。土豆的话要先焯干水分，在滚油中炸，一点都不能炸焦糊，蒸山药要更讲究，山药切成的块 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蒸山药用的汤要是小牛骨熬出来的老汤，蒸的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蒸短了汤进不去，蒸时间长了就会太烂，夹不起来。”
　　苏苏扭头看了伊夏一眼：“这么强大？”
　　话音刚落，三双筷子就直奔着三阳开泰去了，果然味道不错。
　　校长对人小个子小的季画很照顾，起身帮着季画夹了不少菜。
　　季画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众人相顾失色。
　　“呃……季画呀，你应该叫管校长叫爷爷的。”苏苏好心告诉季画。
　　季画指指伊夏又指指校长：“伊夏管校长叫叔叔，管我叫姑姑，那我不应该管校长叫哥哥吗？”
　　伊夏无奈地看了季画一眼，示意苏苏：“你跟她讲不通道理。”
　　苏苏偏偏是个认死理的：“那咱们这么说，如果伊夏嫁给你叔叔的话，你还应该管伊夏叫婶婶呢，你婶婶的叔叔是不是应该叫爷爷。”
　　苏苏这一句话说的伊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画丝毫没注意到伊夏的窘迫：“你这么说也是不对的呀，如果伊夏嫁给了我叔叔，那么我叔叔就应该管我叫姑姑，我就应该管我的爷爷奶奶叫哥哥嫂子，这样才是道理。”
　　苏苏继续争辩：“如果要这样说的话，你是伊夏的姑，季然是你的叔，伊夏改管季然叫叔公。”
　　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的话，伊夏相信苏苏已经下了十八层地狱。
　　一时饭局中气氛尴尬，大家都死死盯着眼前的餐盘，研究盘沿的纹饰。
　　手机铃声大作，伊夏将手机接起来。
　　“喂，姐么？”伊昭在那边大声说道。
　　静得能够掉下一根针的包厢里，伊昭这声姐透过听筒传到了与餐人员的耳朵里。
　　“姐，你没事吧？”伊昭的声音很焦急，“我听他们说学校要处分你？”
　　伊夏赶紧拿着手机出去，在走廊悄悄说：“没事了，你放心吧。”
　　“真的没事吗？爸爸已经知道了，我让他去学校说说？”伊昭不放心。
　　提到爸爸，伊夏的脸冷了下来：“谢谢你，不用了。”
　　进了包厢，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到伊夏的身上，伊夏若无其事地坐下来，继续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吃完饭，季然妈妈把伊夏叫住：“下午没有课吧，没课阿姨带你出去玩呀？”
　　伊夏很想说，她不想去，季然妈妈赶紧说：“怎么说学校的事情我们也帮了你的忙，你就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呗，啊？我也好久没回来了，去嘛，去嘛。”
　　伊夏勉为其难，只好和苏苏告了别，带着季画和季然妈妈走了。
　　季然妈妈逛了一会说要去见个老朋友，伊夏寻思既然出来了，一下午就全放在她身上吧，于是也就跟着季然妈妈一起上了出租车。
　　季然妈妈吩咐了一声什么伊夏也没听到，此刻她又想到妈妈，每次悲伤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想起妈妈，想起辛酸的童年，想起过去的种种。
　　车停下来的时候，季画嗷地喊了一声：“这是什么地方？还挺漂亮的！”
　　伊夏向窗外一看，居然是伊昭的家所在的别墅区！
　　“下车呀。”季然妈妈催促道。
　　伊夏看到小区的大门就觉得腿肚子发紧，她不想再重复昔日的难堪，或者她想多了，季然妈妈根本不是去伊昭家，可是，季然妈妈明明是认识顾隽奇的，那她没有理由不认识顾隽奇的姐姐，伊昭的妈……
　　“阿姨……”伊夏迟疑着开口，“您这是要到哪儿去？”
　　“看望一位老朋友，好久没见面了，怪想的，快点下来呀。”季然妈妈将伊夏拉下来。
　　季画倒是很开心，一路上蹦蹦跳跳，左摸摸右逛逛。
　　季然妈妈看得伤感：“这孩子一定是从小过尽了苦日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伊夏想，咱也是从小就过尽了苦日子的，但是咱不觉得新鲜，只觉得红果果的鸡肚。
　　路越走越熟悉，停在那幢熟悉的房子前，伊夏忍不住想拔腿便逃，季然妈妈一把拉住她：“都到了，进去坐坐吧。”
　　伊夏摇摇头，就算是让她徒步走回去，她也绝对不想进去坐坐。
　　“就算给我个面子好不好？”季然妈妈一脸恳求，还摸了摸伊夏的脸颊，“伊夏最乖了……”
　　伊夏一阵恶寒，硬着头皮跟在了季然妈妈的后面。
　　保姆打开门，伊昭奶奶看到季然妈妈愣了一下：“你……咱们多少年没见了？”
　　“多少年，将近二十年了呗，还不快请我坐坐，你就是这么对待故人的？”季然妈妈不客气地坐到了沙发上，拍拍旁边的座位：“伊夏，季画，过来我这边坐。”
　　伊夏走过去，拘谨地坐下了，季画满脸好奇，东瞅瞅西看看。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着什么好心。”伊昭奶奶唤了声保姆，让她把水果端来，顺便把夫人叫来。
　　伊夏想这两个人还真是奇怪，说朋友吧，又没朋友那么亲热，说不是朋友吧，又那般的熟稔。
　　伊昭奶奶的目光从伊夏脸上扫过，自动过滤了：“你在美国呆得好好的，回来做什么？”
　　季然妈妈翘着二郎腿，悠哉说道：“当然不是回来看你的。”
　　伊昭奶奶哼了声：“我就知道，你是来看我儿媳妇的吧，她一会就下来了，我腿脚不利索，恕不奉陪了。”
　　“哎，回来，你这人怎么还是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模样，不是我说你，客人来了，你当长辈的怎么好意思说走就走呢？”季然妈妈递给伊夏一盘樱桃，“唔，樱桃不错，进口的吧？”
　　“进不进口最终不是进了你自己的口吗？这么多年你是一点没变，话多。”伊昭奶奶看到季画的吃相不自禁地皱皱眉。
　　伊昭妈妈施施然下楼来了，看到伊夏，脸上的笑容不自然地一僵，但还是满面春风地走过去跟季然妈妈打了招呼：“您来了，好久不见，您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啊，哈哈，是呀，我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季然妈妈很开心，“你弟弟呢，我最想看到的就是顾隽奇这小子，从小就爱往我们家钻，跟季然两个人，爬墙上树，什么坏事都干。”
　　“我们家隽奇忙，比不得季然那样悠闲自在。”伊昭妈妈温婉地说道。
　　“啊，是吗，其实我们家季然很忙，他爸这次想把他带回去。”季然妈妈悠悠说道，“我们家季然就是这样不好，爸爸有公司，出来自己闯什么呀，闲的么，像你家隽奇就看得开。”
　　伊昭妈妈干干一笑。
　　“你老公呢？”季然妈妈问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在你们的婚礼上。”
　　伊夏脸上一阵黯然。
　　季然妈妈继续说道：“当时我就跟我家老头子讲，找老公吗，能力是次要的，长得好最重要，有好的基因才会有好的遗传是不是。”
　　伊昭奶奶哼了一声。
　　季然妈妈混没在意：“这难道不是真理么？媳妇家有钱就行了呗，管那么多干什么，这年头有资源不利用的是傻子。”
　　伊昭妈妈还是维持着风度：“是吗？我听说您想让季然和苏拉结婚，这倒是资源优化组合呀，苏拉家境优越，季然和她结婚能少奋斗几年呢。”
　　季然妈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倒是，我们家季然要是和苏拉结婚的话能少奋斗五年，不过这一点不能和你家先生比呀，你家先生跟你结婚可是少奋斗了一辈子。”
　　伊昭奶奶重重咳嗽了一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季然妈妈看看伊夏，“你说我有什么意思么？闲聊天呗。”
　　“今天我没兴致和你们闲聊天，有些人我不想看到，你们走吧。”伊昭奶奶下了逐客令。
　　伊夏拉拉季画：“咱们走吧。”
　　季然妈妈一把按住伊夏：“走什么呀，往哪走呀，这不是就是你家吗？伊振川不是你爸爸？他妈妈不是你奶奶？伊昭不是你弟弟？”
　　伊夏涨红了脸。
　　“哎，我说，你别找了阿猫阿狗的过来都往我们家贴，谁承认她是振川的儿子，笑话！”伊昭奶奶轻蔑地看了伊夏一眼，一声冷哼。
　　伊夏苦涩一笑，她今天来就是找骂的。
　　季画瞪大眼睛盯着伊昭奶奶：“不是有亲子鉴定吗？你们去做亲子鉴定好了。”
　　伊昭奶奶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做什么亲子鉴定，我说不是就不是，哪有你小孩子插嘴的地方，没教养的。”
　　季然妈妈不待见了：“你说谁呢？这是我孙女，你说我孙女就是我说懂不懂。”
　　伊昭奶奶没料到这孩子居然是季然妈妈的孙女，呆了一呆，伊昭妈妈适时过去给老人抚了抚背：“妈你别动气，您有高血压。”
　　“我自问这辈子见的人也不算少了，但是像你这么极品的人倒还真是少见，伊夏怎么惹着你了，她难道不是你们老伊家的人？还有我孙女季画，她是你表妹的孩子，你们口口声声说伊夏不是你们家人，可是伊夏却在节衣缩食地抚养你们家的人，我现在倒还真怀疑伊夏究竟是不是你们家的人了，因为像你们这么卑劣的人家，怎么可能生出伊夏这么好的孩子！”季然妈妈说得相当激动。
　　伊昭奶奶刹那无话。
　　“算了，别吵了，我虽然姓伊，但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进你们这个家门，我知道，我也没想过进你们这个家门……因为，进你们这个家是对我妈妈的亵渎！”伊夏摸摸季画毛绒绒的头，“至于季画……我照顾她只是因为我喜欢她，就算她是大街上捡到的孩子，只要我喜欢，我愿意付出所有来抚养她。伊昭妈妈，你放心，我永远抢夺不了伊昭的位子，请你现在放心，以后放心，一辈子都放心！”
　　伊昭妈妈苍白着脸看着伊夏：“你……一直以为是我抢了你爸爸，一直以为我才是你们家的第三者，你知不知道……”
　　伊昭奶奶厉声喝止：“算了，过去的事别说了。”
　　“我要说！我和振川在一起之前他根本就没有结过婚……你……才是私生女！”伊昭妈妈抽搐着双肩，“直到和振川结婚以后我才知道你妈妈和你的存在，可是我能怎么办，装傻充愣罢了，这个家，你们最对不起的人是我！”
　　伊夏傻了，原来……妈妈和爸爸从来没有结过婚，她只是他们激情勃发的产物，她只是一个私生女……可笑，确实可笑，她有什么资格去抱怨，有什么资格去憎恨，她一直以来是多余的……
　　“伊夏……”季然妈妈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赶紧唤了一声伊夏。
　　伊夏转身冲出了大门。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只知道不停奔跑，用身体的疲劳消解掉心中的疲惫，虽然口上说，她一辈子都不原谅爸爸和奶奶，一辈子都不想看到他们，但是在心底她一直想着，她要读书，她要出人头地，她要让爸爸和奶奶看看，她要整个家族承认她……原来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就算她再出色，再努力也不会有人承认她，她只是一个为人所不齿的私生女。
　　“妈妈，妈妈！你告诉了我千万件事，为什么独独没有告诉我这一件事……”伊夏仰望星空，都说人死了以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妈妈你是那颗星星，在哪个地方照耀着我？请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在伤心么？”伊夏回头，那人鼻上的金丝眼镜在路灯下反射出柔和的光，“大家疯狂找你，原来你在这里。”
　　伊夏点点头。
　　顾隽奇舒了口气：“有多少事情是你想不明白的？”
　　“很多……”
　　“比如？”
　　“比如？你应该是知道的。”
　　顾隽奇一声长叹，这个女孩不美丽，不慧黠，但是有一颗透明的心。
　　“你妈妈不告诉你大概是希望你能够像一个正常家庭的孩子一样，独立，坚强，自尊自爱，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你的妈妈为了撑起了一片爱的天空，虽然这是谎言，但是却是善意的。”
　　“是吗？”伊夏茫然地看着顾隽奇，“我小的时候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没事的时候我就跑到她家去玩，有一天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她和她爸爸一起吃饭，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们吃的是茄子，我趴在窗外看着，看着她爸爸一筷子一筷子地将茄子夹到她的嘴里，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嫉妒我羡慕，我坐在地上抠着墙，呜呜哭……小学时美术老师的女儿和我同班，那时候我和她都梳辫子，长得有几分相像，美术老师就管她叫儿子，管我叫闺女，我常常在上美术课的时候望着美术老师想，要是我有这样一个爸爸该多好。有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我祈求上苍，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我宁愿少活十年二十年去换取那么一天，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最怕的事情就是填家庭情况调查表，最怕的是同学聊起她的爸爸对自己是多么的宠爱有加，我不敢跟妈妈透露一丝一毫，因为她努力让我得到双倍的爱情，可是我还是如此的不满足……”良久，伊夏继续说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顾隽奇笑笑，“会做我自己。”
　　“你和我不一样，你家境优越，生活富足，父母双全，你不会体会我此时的心境。”伊夏摇摇头。
　　“怎么不一样？我的妈妈是个舞女，我姐姐的妈妈生完她之后就再也不能生育，但是我奶奶非常想有一个孙子，于是我爸爸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我妈，你妈妈和你爸爸至少是因为爱而在一起的，我妈妈和我爸爸完全是因为需要彼此利用，你妈妈爱你爱了将近二十年，而我妈妈在我没满月时候就走了，二十多年来，杳无音讯。”顾隽奇凝视着伊夏，“你看着我的眼睛，从我的眼中你就能够看出我有没有说谎。”
　　伊夏看过去，顾隽奇的眼中一片坦然。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顾隽奇拉起伊夏的手，“我把肩膀借给你靠……有泪流在今夜，今天过去，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
　　伊夏试着将头枕过去：“我不会哭……我没有眼泪。”
　　“哭吧……就当……就当我是你的父亲……”顾隽奇轻轻抚着伊夏的后背。
　　她只是个孩子，没有长大需要人爱的孩子，没当看到她的时候，顾隽奇都忍不住心疼，因为他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所以，当她姐姐说，如果你不把她和季然拆开，我就告诉她她只是个私生女的时候，顾隽奇没加考虑就答应了。
　　他知道姐姐心里是怀着恨的，她很伊夏的妈妈，更恨伊夏，她不希望伊夏有任何可以改变自身命运的一天。
　　其实，姐姐她心里也是恨自己的吧……
　　不远处，季然坐在车里，看着他们，久久。
　　半个月后，伊夏到机场送季然一家。
　　季然看着她，沉默不语。
　　伊夏摸摸季画的头发，又摸摸季画的衣领，抱住她：“到了美国要听爷爷奶奶的话，我挣钱了就给你打电话。”
　　季画皱着小鼻子，拖着哭腔：“伊夏……”
　　“好了，好了，别哭……多幸福的一件事呀，侄女我祝福你。”伊夏破天荒地吻吻季画的脸颊，“不要想我，我吝啬，嘴巴坏，脾气大。”
　　“伊夏……”季画的小脑袋蹭着伊夏的裤腿。
　　“小姑奶奶……这是我最后一条干净的裤子了……”伊夏将季画抱紧，“思念是一种伤，思念越久，伤口越大……忘记是医治这种疾病最好的药，记得了吗？”
　　季画点点头，嚎啕大哭。
　　登机的提示音响起，伊夏推开她：“去吧，要安检呢，晚了就赶不上飞机了。”
　　季画抽噎着拉着伊夏的手，恋恋不舍：“伊夏，我不走了，我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伊夏一把推开她，“你看，你爷爷你奶奶还有你叔叔都在等你呢，那里有你爸爸从小长大的家……去吧。”
　　“伊夏，我问过多少遍了，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回美国呢？”季然妈妈叹了口气，“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季画舍不得你，我们都舍不得你。”
　　伊夏摇摇头，望向玻璃窗大厅外的蓝天。
　　登基提示音再次响起，他们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安检口。
　　忽然，季画挣脱了奶奶的手跑过来。
　　“伊夏，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忘记给你了……等我走后你再打开啊，我准备好久了。”季画从裤兜里掏出一方叠起来的手帕。
　　伊夏迅速接过来背过身去。
　　季然走了，季画走了，回去，她再次孑然一身。
　　酷热的风吹过来，绕到伊夏的身上，忽然静止，伊夏虚空摸着那空气，觉得这种热令人有种抽空了的窒息。
　　这个夏天很快就会过去了吧？
　　多少个夏匆匆过去了，不过是指尖的沙，流下去，什么都留不下。
　　坐到车上，伊夏蓦地想起季画的手帕，拆开，里面居然是一个崭新的安全 套。
　　伊夏收紧手指，笑了，复又哭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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