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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虎捉猫
　　作者：冬眠小猫

　　第一章

　　滴～～
　　早上七点，我望着镜子里的女人，顶着一头乱蓬蓬地短发，眼睑下泛着淡淡地青色，皮肤略显苍白，整个人像是蒙着一层灰尘，黯然无光，只有眯着眼地淡褐色瞳孔里，那份坚韧倔强依如从前。
　　换上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化好精致的淡妆，提着包出门。
　　七点四十分，到小区对面的早餐店吃早饭。
　　八点，宝蓝色别克商务车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中维机械，我所服务的公司，总部座落在K城城郊，各地区设有分公司，总资产过亿，蓝白字样高高悬在办公楼主楼上方，主楼共有九层，一层是大堂和前台接待部，二、三层是员工餐厅和休闲区，四层是人力资料部和法务部，五层是市场营销部，六层是财务部，七层是生产、业务监察部，八层是大、小会议室和董事办公区，九层是总经理办公区。
　　占地三百亩地生产区，与办公区相隔八百米，一门之隔，设有物流部和生产管理部。
　　保安帮我按亮电梯上行键，昨天我是市场营销部经理助理，今天我是业务监察部经理。
　　秘书小欣跟着我走进办公室，我挑眉看着桌上冒着热气地密茶，她摇头表示不知道。
　　“苗姐，早上好，今天您有两个会议，上午八点半八楼一号会议室公司例会，下午一点业务监察部会议。”
　　“好，谢谢！”
　　小欣关上门的时候，桌上的电话恰好响起来。
　　“小猫，你还好吧？”熟悉地女声传来，营销部经理蔡爱萍，我的良师益友。
　　窝进柔软地椅子转向落地玻璃窗，望着蔚蓝地天空，我笑道：“还好，脸上多涂了一层粉。”昨天晚上市场营销部庆祝我升职，喝到凌晨两点才散场。
　　“还是年轻好啊，姐姐我涂了两层粉，才盖得住啊！”蔡姐叹气。
　　“亲爱的，你好像只比我大三岁吧，能老到哪去，说到年轻，你的新助理倩倩才叫年轻，二十一岁，正值花朵娇艳绽放的年纪。”
　　“唉，你刚进公司那会比倩倩还小，转眼间你都二十六了，我三十了，脸上的皱纹都跑出来了，老了啊老了。”
　　“嗯嗯，是啊，老人家，你再这样感慨下去，开会就要迟到了。”
　　“哦，挂了啊，一会儿开完会等我，我有事找你。”
　　周五例会，公司各部门经理齐齐到场。
　　蔡姐坐在我斜对面，非常漂亮地女人，蔡姐有一半维族血统，眼睛像两颗又大又黑地葡萄，扇子一样浓密纤长地睫毛，高挺的鼻子，性感地嘴唇，玲珑有致地身材，根本看不出她是一个七岁孩子的妈妈。蔡姐怀孩子时被小三钻了空子，儿子满月后，她毅然与丈夫签字离婚，抱着儿子回了娘家，做一名时尚漂亮地单身妈妈。
　　“想什么呢？散会了。”蔡姐用笔戳戳我的头。
　　哦了声，夹着记事本，和蔡姐并排走出会议室。
　　“周末做什么？”
　　“睡觉。”
　　蔡姐摇头啧嘴：“睡死你，我好歹有过一个男人，你这几年像小龙女似的，修炼什么绝世神功啊？”
　　我双手合十，慢悠悠地说：“玉女心经。”
　　“经个屁，明天陪我见个人。”
　　“你想干嘛？”我提高警惕。
　　“干什么？你说呢？”蔡姐丢给我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姐啊，你饶了我吧，每隔两个月你安排一次相亲，我电话薄里的陌生男人可以组成一个加强排了，姐，你消停点儿行吗？就这么容不下我。”
　　“我没把相亲时间改得和你经期一样，你该偷笑了，前两次相亲，你居然放我鸽子，我一张老脸全为你赔光了，现在哪还有男人上敢着把脸伸过来丢人。明天晚上我请人吃饭，我爸战友薛伯伯的儿子从外地回来，我答应了老爸替他接风。”
　　“你给人接风，我去干嘛？”我不去，不如在家睡大觉。
　　“敢情我叫不动你了是吧？”蔡姐怒了。
　　我讨好地笑道：“您老请指示。”
　　“明天晚上六点，雅棠6号包厢，给我打扮漂亮点，别丢我的人，别让人家觉着我带了个白吃混喝的。”
　　“说话，去不去？”
　　“去，当然去。姐啊，你是不是以前暗恋过人家，不好意思跟他单独吃饭。”
　　“废话多，让你去就去。”蔡姐不耐烦地戳着电梯按键。
　　“那是他以前暗恋过你？”我继续猜测。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蔡姐走进电梯，指着我咬牙：“明天记好了，不去我剥了你的皮。”
　　恼了，难不成我猜中了，哈，明天一定去看看暗恋蔡姐，或是蔡姐暗恋的人长什么样？
　　周末一定是睡到自然醒，在流行音乐声中洗澡、洗床单被罩，打扫卫生。
　　我住的地方离雅棠不远，走路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五点半出门，晃晃悠悠悠到雅棠正好六点，服务员打开包厢房门，我一愣，边展开标准地八齿微笑，边瞟包厢门上面的号码，6号，没走错呀。
　　“你好。”
　　“你好。”低沉如大提琴好听地声音。
　　手指拨着蔡姐的手机号码，面上微笑着问道：“您是蔡姐的朋友？”
　　“薛荣凯。”那人伸出手，手很大，指节分明，指甲短而干净。
　　“苗喵。”我轻握了下他的指尖，放开。
　　手机接通，关机，再打还是关机，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当着客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僵着笑脸说：“蔡姐手机打不通，可能在路上了。”
　　薛荣凯十指交叉放于桌上，语气淡淡地说：“萍萍把你的情况都告诉我了，现在我说说我的情况，我……”
　　“等等，等等。”我控制不住伸手打断他，抚着突突跳地额头：“那个，薛荣凯先生，您刚才讲得萍萍我不认识，我想我们说得不是同一个人，我可能走错房间了。”这种开场白冒似相亲，我不是来相亲的，死蔡爱萍，你忽悠我！
　　“蔡爱萍，我们都认识。”薛荣凯不悦地微微皱起眉，说出一个令我咬牙切齿地名字。
　　好吧，蔡爱萍，这个死女人我认识，认识了六年，可是我现在非常非常不想认识她，尽量保持着我引人为傲的八齿微笑，说：“抱歉，薛荣凯先生，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今年准备结婚。”
　　薛荣凯直视着我，我也毫不服软地回视着他，柔顺有些自然卷地黑发盖着额头，浓密地剑眉微皱，如墨般深邃地眼睛，高挺的鼻子，紧抿着薄唇，皮肤有些偏黑，身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给人一种盛气凌人地威严和冷酷，不禁在心里吹声口哨，长相气质绝对上乘，但我没兴趣。
　　薛荣凯半晌后才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苗小姐，即然来了，请坐下把饭吃了再走，你应该不会浪费粮食吧。”说完拿起公筷帮我布了两个菜，然后自顾自很有修养地吃东西。
　　我揉着早就咕咕叫的肚子，再看看满桌子菜肴，哼，不吃白不吃，不吃是傻子，坐下拿起筷子，边吃边在心里骂蔡爱萍，等周一见到她人，老娘抽不死她。
　　“她说明天出差，两周后回。”低沉地嗓音突然响起来，吓我一跳，涨红了脸咽下菜，很响地打了个嗝，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不会是我低咕出声了吧，呃，又打一响嗝，我捂着嘴羞得满脸通红。
　　薛荣凯从容淡雅地倒杯茶，递给我，来不及谢谢他，我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嗝还是没停，一个个响亮地往上冒，气死我了，对面的家伙终于绷不住，弯起嘴角。
　　“小猫。”他忽然说。
　　嗯？！我抬起头，一只大手在我眼前放大，手指很快划过我嘴角，我的呼吸、心跳停顿一拍，我怒，谁准你叫我小猫的，还敢轻薄我，不等我拿筷子戳他眼睛，薛荣凯悠然甩出三个字：“不打了？”
　　不打了？是哦，不打嗝了，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赶紧吃完了闪人。
　　薛荣凯不轻不淡地问：“为什么不想相亲？”
　　我头也不抬地回答：“食不言。”我可不想再被人笑话。
　　很轻地低笑声，怒，我瞪过去，薛荣凯目不斜视很认真地吃饭，哼，装得倒挺像。
　　一顿饭吃完，薛荣凯再也没说话，我很淑女地擦擦嘴：“谢谢薛先生，我男朋友在家等着我，我得赶紧回去了。”
　　“好，我送你。”薛荣凯起身帮我拉开门。
　　这人听不懂话是吧，礼貌，礼貌，保持微笑：“薛先生，我晕车，不劳您费几脚汽油，我散步回去。”
　　“这么巧，我今天没开车，陪你散散步。”薛荣凯微微挑起眉，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我找的借口，我瞪他：“我男朋友是跆拳道黑带，他非常不喜欢陌生男人送我回家，为免流血事件发生，薛先生，我们还是各回各家吧。”
　　“哦，太巧了，我也是黑带，不知道他几段？”薛荣凯挑高眉，微弯地嘴角弧度更大了。
　　我觉得头顶在冒火了，走近一步仰视着他，目测他身高有一八五，我才一六二，偏偏今天贪方便，穿了双平底鞋，身高上不如他，咱气势上不能输给他，我冲他磨牙：“我男朋友是教练，你要不想断胳膊最好别惹我。”
　　哼，一个很有气势的甩头，撒开丫子就跑，我的礼貌已经濒临破功地边缘，再对视下去，我怕会朝他黑脸上挥拳，身后是薛荣凯低沉愉悦地笑声，啊！气死我了，蔡爱萍，我饶不了你。
　　一口气跑回家，肚子有些疼，窝在沙发上呼呼直冒冷汗，喝了两杯热水，躺到绞痛感缓解，才爬到浴室泡热水澡，换上舒适的棉袍，清爽地坐在电脑前，QQ好友栏里，文菲菲的头像不意外地亮着。
　　文菲菲是我大学死党，她老公褚诺是我们学校出了名地痞子，被父母宠坏的小儿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嚣张跋扈，成天在学校里打架群斗惹事生非，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死皮赖脸追着文静内向像只小白兔地文菲菲跑，追了好几个月，文菲菲勉强承认他身为男友的身份。大学一毕业，褚诺拖着文菲菲领了结婚证，一年后又升级做了爸爸，如今儿子快五岁。
　　褚家二老刚开始不赞成褚诺娶文菲菲，一度把两人赶出去住，后来见到可爱的孙子，两老乐呵呵地嘴巴快合不上，加上魔王褚诺彻底老实了，规矩地上班养家，规矩地带孩子，两老把两人又接回家，相处久了，把文菲菲也看得跟自家儿子一样宝贝，嚷嚷着趁年轻，抓紧时间再生一个，给小叮当做伴（文菲菲的儿子胖乎乎地，小拳头握起来和叮当猫一样，很可爱）。
　　“小叮当呢？”。
　　“刚从外面回来，褚诺正给他洗澡，你出差回来了？”
　　“嗯，回来有几天了，我调了部门，不用经常出差。”
　　“那就好，天天在外面跑，男朋友也没时间找，赶紧给小叮当找个干爸，要不要我让褚诺帮你物色几个？”
　　发个晕倒地图片过去。
　　“饶了我吧，祖宗，我刚刚被蔡姐忽悠着相完亲回来。”
　　“真的？哎，说说，那人什么条件？多大？长什么样？在哪工作？”文菲菲兴奋了。
　　“……我说我有男朋友了。”真不忍心打击她。
　　“靠，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这只小白兔自从跟了褚诺这只大灰狼后，变成了流氓兔，真是近墨者黑啊。
　　“他妈妈肚子里窝着呢。”
　　“MD，你别告诉我还想着那死人。”
　　“哪个死人？你家褚诺？”我装糊涂。
　　“你想他？呵呵，行啊，一会等他洗干净，我把他打包给你送过去，最近他身材有点儿走型，你吃点亏，关上灯将就点用吧。”
　　哈哈，这女人越来越有痞子样了。
　　“好啊，好啊，赶紧洗干净送来吧。”
　　“……送个屁，等收拾完她，我再收拾你。”头像暗了，哇喔，有人要倒霉了。
　　关掉电脑，望着屏幕映出的苍白女人脸，又是一个无眠地夜晚。

　　第二章

　　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到早上快六点时才睡着，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多，肚子那个饿啊，赶紧爬起来煮了碗面吃，然后散步到小区附近地沃尔玛采购生活用品。
　　从上到下逛了一个多小时，提着两大袋东西到KFC休息，正巧一对小情侣相拥着离开，让我有幸在周末坐到靠窗的位置，广场超大的电子屏幕高高悬挂在我所在位置的外墙，隐约可以听到耳熟能详的音乐，清晰的画面，精彩的广告。
　　托着下巴，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匆忙赶路的有，悠闲漫步的有，相拥亲昵的有，焦急等待的有，学生模样的男生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微微伸长脖子，张望着来往的人群，隔几分钟从裤袋里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十指飞舞，发完短信，又伸长脖子搜寻，呵呵，虽然等候了有一段时间，却没有露出一丝不耐，忽然男生朝一个方向挥动着大手，那里窜出一个波波头女生，圆圆的脸因为奔跑变得红扑扑的，男生皱着眉头扶住女生肩膀，给她擦额头上的汗，女生微仰着头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男生板着脸屈起手指轻敲女生的头，女生吐吐舌头，笑嘻嘻地挽着男生胳膊撒娇，男生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侧过头轻轻扬起嘴角，那陌生的面孔，如春风和煦般熟悉的笑容，像一把大锤，敲开记忆深处封藏多年的箱子，金色的阳光铺满热闹的广场，等候的他牵着姗姗来迟的我，相视而笑……这一刻，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撕扯……
　　泪，模糊了眼。
　　心，渗着血的痛。
　　“小姐，你还好吧？”
　　纸巾吸干脸上的泪，对好心的服务生笑笑：“谢谢！我很好！”
　　我很好！是的，我苗小猫现在很好！
　　我是早产儿，体重不到三斤，像只小猫一样，医生摇着头把我送进暖箱，妈妈听长辈们说贱名好养，为我起名苗喵，希望我能活下来，好在我器官功能不错，总算有惊无险地健康长大。在我三岁的时候，爸爸带回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怀里抱了一个刚满月的男孩，于是妈妈牵着我的小手，离开了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妈妈带着我到J城投奔舅舅，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爸爸，连一张照片也没看过，妈妈和舅舅更是绝口不提，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舅舅结婚以后，从老家接来外公外婆，我和妈妈搬到了南城区，妈妈在南城区做家政，那是她人生的最后一份工作。二十岁之前，我不知道妈妈的苦，我常常给她捶腿捶背，问她累不累？妈妈笑着摸摸我的头，说她不累，她用瘦弱的臂膀为我撑起一片快乐的天空，寒暑假我想去打工，妈妈厉声反对，说等我读完大学，她就不做事了，坐家里享我的清福，那时的我，天真的憧憬未来的生活。没多久，妈妈病了，她把存折交给我，让我好好用这笔钱，医生告诉我妈妈得了骨癌，已经是晚期，刹时间，我的天空电闪雷鸣，倾盆大雨。那是大二上学期，我背着妈妈和交往不久的男友休了学，到家政中心求主任，让我替妈妈的工，主任许是可怜我，点头答应。
　　有家阿姨对我特别好，当她得知我妈妈的事后，跟她做经理的女儿提了下，然后我从一个钟点工变成了办公室文员。也许对她们来说，举手之劳，动动嘴皮子的事，可对我来说，却是黑暗里的一线明亮。阿姨的女儿就是蔡姐，妈妈住院，她帮我交住院费，在我为了钱想出卖身体时，她揍醒了我，把徘徊在泥潭边缘的我拉了加来，她让医生用最好的药，她想方设法让公司破格与我签雇佣合同，妈妈知道这一切后，像是完成了心愿，十月十七日凌晨四点零九分，我妈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而就在妈妈去世的前一天晚上，我的男友说要分手。
　　只是一晚，妈妈再也不会摸着我的头，叫我小猫。
　　只是一晚，我的爱情如烟花般短暂。
　　只是一晚，我的世界全线坍塌，每块碎片重重砸在我的心上，鲜血淋漓。
　　二十岁的我，亲情和爱情同时失去。
　　二十岁的我，常常想，如果我有钱，妈妈可以及时得到治疗，可以吃最好的药，住最好的病房，多陪我几年，只是如果而已……
　　经过六年的努力，我还清了蔡姐的钱，买了一套小房子，存款也有六位数了。
　　现在的我，坚强独立，自信从容。
　　现在的我，微笑着说：“我很好！”
　　夏日的天空，前一刻阳光明媚，下一秒瓢泼大雨。
　　等我吃完一个套餐，雨势仍然没有减弱的势头，在KFC门口避雨的人越来越多，像我悠闲自若坐着等雨停的人也不少，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跑回去也才五分钟，回家冲个热水澡，冲碗姜汤，保证明天生龙活虎。
　　既然决定，抱起两个袋子，挤到门口做冲刺准备，谁知道一推开门，迎面而来的人收伞时，雨全淋进我怀里的袋子里了，MD，两团熊熊燃烧的怒火砸向来人，嘎，这人不是……
　　薛荣凯一双黑眸带着戏谑的眼神看着我：“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极度欠扁的微笑，极度欠扁的人。
　　哼，好女不跟禽斗，拨开碍眼的薛荣凯，低缩着头抱紧怀里的袋子，冲啊……人被拉了回去。
　　“你不会是想跑回去吧？”薛荣凯皱着眉问。
　　“喂，薛先生，我跟你很熟吗？”鄙夷地眼神瞟向他抓着我胳膊的手。
　　“还行，记得我姓什么。”薛荣凯笑着放着我，撑开那把超级难看的破伞：“走，我送你。”
　　晕，难道他看不出我眼里赤luoluo的敌意。
　　“走啊。”薛荣凯毫不客气把我拉到破伞下面。
　　说它是破伞，真没说错，没走到几步，我的半边身子全湿了，雨开始向另外半边干地侵袭，薛荣凯低笑着把我拉近他：“伞虽然破点儿，两个人挤挤，还是能挡些雨的。”
　　知道伞破还拿出来显摆，朝伞顶的龙骨翻一白眼。
　　雨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有些像破了皮的鼓，声音闷闷的，弄得气氛也闷闷的，特别是两人碰在一起的皮肤，凉凉的，痒痒的，很怪的感觉。
　　“那什么，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清清喉咙，找话题说。
　　“她把房子借给我住。”他淡淡地说。
　　MD，我忘了这茬，虽然我的房子和蔡爱萍的房子隔一个人工湖和七栋楼房，虽然她有两套房子，不经常在这儿住，却是同一个大门进出的中维公司生活区，她把我介绍给薛荣凯，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现在又把房子借给他住，什么意思啊……啊，等她回来抽不死她。
　　我住的是单身楼，面积不到五十平米，公司里单身的人不少，休息的时候经常窜门玩，还好今天下大暴雨，经常聚集一群光棍的楼厅空空如也，如果被人看见薛荣凯送我到楼下，不得惹起一翻风波。
　　正想开口赶他走，瞥见他整个人湿透了，卷曲地发梢挂着晶莹的小雨珠，单薄地深紫色竖条纹衬衣贴在身上，印出肌肉线条，薛荣凯催我进电梯：“快点上去吧。”
　　我想了想，说：“上来坐坐吧，等雨小些再走。”现在已经入秋，看在蔡爱萍的面子上，我这么做也算回报了他好心送我回来。
　　薛荣凯有些意外，微微弯起嘴角迈进电梯朝我身边一站，手一伸，把我怀里的袋子提走。
　　把褚诺的拖鞋放在薛荣凯脚边，从衣柜子里拿了两条干净地浴巾放在浴室梳理台上。
　　“你先冲个热水澡，把湿衣服丢出来，我用吹风给你烘干。”
　　薛荣凯嗯了声，进了浴室，不一会儿他把湿透的衬衣丢出来。
　　我一看牌子，呃，冒似法文，吹风不会吹坏吧，管他的，我家也只有这个条件了。
　　刚吹干两只袖子，薛荣凯围着浴巾出来了，我嘲讽地吹声口哨。
　　“男人是不是都爱显摆肌肉？”光着不冷吗？丢给他一条空调被：“围起来，我反感肌肉男。”
　　薛荣凯不在意我的讽刺，笑笑，把薄被披在身上转着眼睛打量我的房子。
　　“装修得不错，你教练男朋友不住这。”
　　KAO，他比我记得还清楚，我煞有其事的晃脑袋：“他自个儿有房子，毕竟我们还没结婚，住在一起像什么话。”
　　薛荣凯赞同的点头：“嗯，也是，万一结不成婚，你就吃亏了。”
　　气结，把吹风和衣服丢给他。
　　“你自己吹，我胳膊疼。”
　　薛荣凯好脾气地裹紧被子，坐到餐厅的椅子上吹衬衣，边吹边说：“你也去洗个澡吧，半边身子都湿了。”
　　哼了声，拍上浴室的门，地上没有水渍和毛发，西裤笔直地挂在毛巾架上，用过的浴巾放在洗衣篮里，算是个有修养地男人。
　　洗完澡出来一看，不禁怒火中烧，这人真是自来熟啊，把我家的酒翻出来饮上了。
　　薛荣凯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举着杯子微笑道：“喝点酒防感冒，你借我一瓶，改天我还你两瓶，听萍萍说你喜欢喝酒，不想来一杯吗？嗯？”说完故意晃动杯子里的液体，冰块撞击杯壁地声音诱惑着我。
　　我白他一眼，问：“蔡姐跟你说了多少我的事？”
　　“呵呵，不多，比如你叫小猫，比如你放了她两次鸽子，比如你没有教练男友，比如你喜欢喝酒。”薛荣凯倒了一杯递给我。
　　抿一口，唇齿留香，这六年跟蔡姐学了不少东西，也学会了抽烟喝酒，烟，我已经戒了，酒却戒不掉，酒，可以让我很容易进入梦乡，不会因为失眠而变得心情狂燥。双脚缩进沙发，下巴搁在膝盖上，问薛荣凯：“那她有没有说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女人。”
　　薛荣凯曲膝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挑高眉笑：“这么巧，我也喜欢女人，咱们爱好相同。”
　　我笑，这个男人强势凌人但也幽默风趣，巧妙地避开我的尖锐，我的无理，尽显他的儒雅，他的自信，我就像他的猎物一样，被他紧紧锁在视线里，逃不开甩不掉。
　　指腹抚上他的脸，薛荣凯笑盈盈地看着我，我撇嘴嘲讽道：“毛孔粗大，皮肤太黑，眼神太厉，鼻梁太高，嘴巴太大，我不喜欢。”
　　薛荣凯也学我，食指轻轻描绘我的五官：“脸盘很小，眉毛弯弯，扇子睫毛，眼神倔强，鼻子小巧，樱桃小嘴，个子娇小，身材一般，我喜欢。”
　　呵呵，有意思，戳戳他的胸肌。
　　“肌肉男，我不喜欢。”
　　他点点我的头。
　　“坏脾气，我喜欢。”
　　我们就这样你戳我点，喜欢不喜欢来来回回，一瓶黑方见了底。
　　气氛忽然冷下来，我歪着头问他：“你真看上我了？”
　　薛荣凯直起身子凑近我，认真地说：“看上了。”如墨似地瞳孔里印着小小地我，有些迷茫有些傻气。
　　“看上哪儿了，我改行吗？”
　　他轻轻摇头。
　　“我喜欢本色的你，倔强任性，狡黠精怪。”
　　我哭笑不得，贴上他的嘴唇，低喃：“那就做吧，恭喜你，你赢了。”我不想玩你追我逐的游戏，何必费尽心力享受过程，直接要结果不是更好。
　　薛荣凯身子一震，捏着我肩膀推开，微愠的眼神盯着我，一字一字清晰的说：“我想要的是你的心。”
　　我拨开他的手，笑道：“呵呵，我是不是喝醉了？我的心？我没有心，我没有心……”我的心在二十岁那年已经死了，成了所谓的铁石心肠。
　　“傻瓜，没有心怎么会流泪。”薛荣凯温柔地擦去我眼角的泪，横抱起我，轻声说：“你该睡觉了。”
　　“呵呵，对哦。”搂紧薛荣凯的脖子，坏笑道：“我们睡觉，你打不打呼？我讨厌打呼，我会睡不着。”
　　“不会，等你睡着我再走。”
　　“……哦”身体碰到柔软地床，我的眼睛像是沾上了强力胶紧紧合在一起，沉入梦乡。

　　第三章

　　滴滴～～滴滴～～
　　手机突响，我猛得惊醒坐起来，接着整个人又放松下来，还好，床上只有我一个人，身体也没有不适，耙了几下头发，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秘书小欣发来的短信：司机于八点在楼下等。
　　一掌拍在昏昏沉沉地脑门，怎么把出差的事给忘了。赶紧爬起来冲进浴室，瞥见镜子上贴了一张绿色便利贴，扯下来看。
　　小猫：
　　早上好！你的睡相实在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拍下一张作纪念，留下我的手机号码，二十四小时等待你的召唤，你的记忆力超强，应该会记住这组号码吧！我现在住萍萍的房子，或者你想与我面对面聊天，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PS：我不介意你打呼和流口水。
　　把纸条揉成团丢进马桶冲走，TMD，让我一大早爆粗口，个死男人，我怎么会流口水打呼，还敢拍我的照片，啊～～～我要疯了，蔡爱萍，都是你惹得祸，你能我等着～～
　　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提着箱子跑进电梯。看到电梯门映出的人影，忍不住又想爆粗口，六年来，我第一次如此狼狈地出差，头发湿湿的，还在滴水，肩头的衬衣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吸气吐呐好几次，才把那股不爽的气流压下去。
　　打开防盗门，见大开着的车门边站了一个人，讶异地问：“怎么会派你？”
　　“你以为派谁？”东子把早餐袋递过来，接过我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公司给各部门配备车和司机，我的司机原是刘师傅，年纪大了，调到物流部做车队副队长，算是公司给他闲职，安心退休，上面让我选司机，我让秘书去选，没想到是东子。东子是市场营销部的司机，确切的说他是蔡姐的专用司机，二十四岁，很帅地小伙子，长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家住在农村，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初中一读完，他跑到J城打工，比我晚两个月进公司，刚开始分配在物流部开货车，是个勤快人，有点小聪明，又会拍马屁，把物流部的头头哄得眉开眼笑，开了半年货车，升调到市场营销部开车，一年后，他只给蔡姐开车。
　　“小猫，你不喜欢我为你开车吗？”东子冲我眨眨勾人的桃花眼。
　　咽下刚喝进口的豆浆，KAO，差点喷了，胳膊搭在他骨感十足的肩膀上，阴恻恻笑道：“你不怕我把这话告诉你女朋友？”我恨极了的蔡姐，蔡爱萍同志是东子的女朋友，两人发展了四年地下姐弟恋情。在公司，东子恭恭敬敬叫她蔡经理，私下，东子叫她爱爱，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笑喷了。
　　东子立马举手投降，笑道：“猫姐，我错了，我错了。”
　　“那——是你自己交待呀，还是我打电话问。”
　　“我坦白，您先上车，我慢慢跟您道来，你调走了以后吧，营销部我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写了份报告给经理，想调到监察部，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感动，很感动，非常感动，感动的不得了，但是我有一个疑问，蔡姐怎么会同意你调部门？”
　　“呵呵，那还要感谢齐董，齐董老家有个亲戚想进公司，大老板耍太极把人丢给营销部，爱爱问了几个业务上的问题，他摇头说不会，爱爱的眼睛差点给瞪出来，打电话给大老板，表示爱莫能助，大老板说齐董说了，要进公司最好的部门，爱爱气得没办法，问他会不会开车？那人摇了半天的头才点了点。你知道营销部三个经理三台车，不能把其他两个经理的司机调走，只有我牺牲喽，爱爱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东子，打个报告调去小猫那，齐董送来的极品，姐姐我不敢违抗啊！’”
　　我乐不可支，侧着身子支在扶手问：“你编的吧，蔡姐真这么说？”。
　　“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爱爱真这么说，大眼睛只差滴几颗痛苦的眼泪，说实话，我看了那极品都想哭。”
　　“真的，回去我也看看。”哎呀，早上的郁气一扫而光呀，真爽。
　　东子收了笑，声音闷闷地：“其实我和他差不多，没读过几年书，只能凭手艺吃饭，哪有资格取笑别人。”
　　“你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呀，前两年蔡姐让你试着跑销售，是你自己不愿意，非要开车，要是你跑销售，不见得比其他人差，你见过有业务员对客户说‘您看，我是某某高等学府毕业的，您买我们公司的设备吧。’学历固然重要，经验更重要，你到营销部有五年了吧，跟在蔡姐身边日子也不短了，你会不知道怎么做销售？你会比刚进公司的大学生们差？这呀，跟多读几年书没关系，我不是也没读完大学么，现在不是挺好的，都混监察部管蔡姐了，你呀，有点钻牛角尖了。”
　　“呵呵，我听爱爱说，你学习很好，因为阿姨病了，你不得不放弃学业，如果阿姨不生病，你肯定会读完。”
　　“如果？呵呵，如果时光倒流，我妈不生病我也不会读了，我会像你一样努力打工赚钱，起码可以让我妈多活几年。”
　　东子侧头看我，桃花眼紧张地神色让我想笑，故意板起脸说：“干嘛？怕我哭了。”
　　“我真怕你哭了。”东子急得抓了抓头发。
　　我呵呵笑道：“没事，虽然提起她心里有些难受，到不至于哭。她去世前，明明痛的冷汗淋淋，还要笑着对我说只有一点点痛，我在她面前不敢哭，怕她难受，背着她也不敢哭，怕自己崩溃。她去世那天，我强忍了好久的眼泪才得以宣泄，这一哭就没个完，蔡姐看不下去，狠狠甩了我几个耳光，嘴角都被她打破了，蔡姐指着我鼻子骂，说我要是再流一滴泪，她还接着打，可能被她打怕了，也可能记住火辣辣的痛，想流眼泪的时候，就想起蔡姐的耳光，脸就抽抽，这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东子盯了我好一会儿，确定我真的没事，才故作害怕地拍拍胸口：“没想到爱爱还有这么野蛮的一面，我以后可不敢再惹她生气了。”
　　我笑了笑，转头看向街道上的人群，其实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我有，蔡姐也有。我们给自己套上了最坚固的外衣，只想保护脆弱的心不被伤害，我怨过、恨过、哭过，无休无止的哭，甚至想就这样哭死算了，一了百了，世界清静了，我也清静了。蔡姐何尝没有哭过，只是她没有让你看到而已，每每听到她前夫和小三的消息，她的愤恨、她的失落、她的低泣，在黑暗的角落上演，我也曾甩过蔡姐耳光，我才知道她疼，我也疼。现在，她不会哭了，或者说面对我，她不会哭了，就像我面对她时不会流泪一样，我们不想让对方看见那一抹最深的痛楚。
　　市场营销部设一部两区。部是上海分部，蔡姐的另一个办公地点。两区是南方区和北方区，上海本应归南方区管，但是蔡姐把分部设在上海，自然归她管，该地区从南方区摘除。两区各设一个经理，管理旗下的各个区域（也就是各省市）。
　　蔡姐办公室有一副中国地图，每个区域版块插有一面标了数字地小旗，数字代表各个分区负责人的名字。南方区与北方区用红、蓝色小旗分识。区域负责人除了每季度末回总公司统一汇报工作，除了法定节假日和特殊情况，基本上常年驻扎其负责地区域，俗称办事处。
　　公司共有28个办事处，因为每个办事处实行独立核算，每月网上报备业绩，每季度回总公司汇报，存在很大的管理漏洞，为了避免这些漏洞对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公司设立监察部，监察部又分为生产监察和业务监察两个部门，两位经理归大老板陈国维直管，业务监察部不定期抽查办事处业绩，走访各个业务往来单位，汇总反馈信息上报给总经理。
　　我上任前，蔡姐曾扔给我一叠资料。从年初开始，南方区十六号区域业绩呈缓慢下降趋势，去年三号地区负责人辞职，大老板提前跟蔡姐打过招呼，要严防内奸，特意安排监察部频繁巡视，没想到原监察部何经理在报告里，不仅对列入黑名单地十六号区域异常现象一字不提，反而大夸特夸，大老板气极，撤了何经理的职，由我带领监察部巡视。
　　蔡姐说大老板把她放在市场营销部，管理他的经济命脉，一个闪失大意可能让公司损失上千万。公司创立初期屡屡不顺，有次因为资金不到位差点倒闭，大老板不得已，四处拉人入股，最后公司形成现在的局面，皇亲国戚遍布全公司高层，五个董事各藏心思，常常因为勾心斗角，引发公司内部动乱，直接造成金钱上的损失。大老板不求公司挤进世界五百强，但求公司能平稳发展，只能有步骤地进行高层洗牌。老蔡是他的剑，现在，我就是蔡姐的剑。
　　这次出差，除开司机东子，我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张董的儿子张素，临行前大老板亲口吩咐的，另一个是财务岚姐，她负责查帐。公司每年招两批新人，新人培训期为一个月，蔡姐作为营销部经理，按惯例有六堂课，蔡姐上课我一定陪着，刚好张素就坐在我旁边。他不怎么说话，但是我发现他有暗自观察同期的新人，也观察每位老师，但凡蔡姐上课，我桌子上会出现一杯蜜茶，后来我才知道是张素准备的，很难想像张董的儿子屈尊为我倒茶，受宠若惊地同时也觉得他心思细腻的有点危险。
　　我跟蔡姐提起这件事，蔡姐意味深长的笑道：“好好把握啊。”
　　翻蔡姐一记大白眼：“把握个P呀，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当我是你呀，专拣窝边草吃，把我们如花似玉的小东东给糟蹋了。”
　　“我KAO，糟蹋他是我的本事，别眼红，有本事你也糟蹋一个窝边草，给我看看啊。”
　　“我没您厉害，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可不想成为中维八卦论坛头条。”
　　驶入十六号地区，车子直奔我圈定的两个厂，从去年和今年的业绩表看，这两个有潜力可挖地工厂业绩平平，近两个月居然一笔单都没有，甚至是配件单也没有。
　　到了厂区，我们先到技术部说明来意，让技术部的专工带我们到产区看设备运行情况，东西家常拉扯了半天，了解到厂里去年共购买三台设备，其中一台是我们公司按厂里的特殊尺寸给特制的，另外两台普通型号设备招标时，共有四家公司参与，据专工讲当时有家公司出价要比我们公司低一点，这一点低多少我不清楚，反正这家公司签了合同。招标开始时，各个公司的报价单是密封的，除了报价的负责人知道以外，其他公司只有在公开揭标后才知道，如果有人泄密，哪怕只高出别人一块钱，也会让公司丢掉百万合同。
　　和张素在厂区转了两圈，找到那两台设备，记下公司名称和设备型号。
　　拜访完分管设备地厂长及供应部领导，诚请他们吃饭，代表公司老总感谢他们厂对公司的支持，趁张素和东子帮我拼酒，借口尿遁躲进卫生间给蔡姐打电话。
　　蔡姐这女人怪癖不少，其中一个是晚上如果没有应酬，一到七点准时关机，上.床睡觉，早上六点起床，雷大不动，不看电视不玩电脑，二十一世纪BT。
　　接通电话，废话没有，直奔主题。
　　“你知道新景设备吧。”
　　蔡姐嗯一声，表示知道。
　　我头疼地揉揉额角：“工厂相关部门领导说今年就没见过我们公司的人，你查查十六号地区上缴的报销单据里面有没有往来车票，另外赶紧安排人过来接手，公司在这个厂丢了四百多万的合同，最大受益者就是新景设备，去年年底刚刚成立的，老板是谁？”
　　“我徒弟，你熟的很。”
　　？！蔡姐的徒弟？我熟的很？在脑里过滤一遍蔡姐的徒弟，试问：“三号？”
　　“嗯。”
　　我禁不住苦笑道：“亲爱的，我说你教徒弟教那么认真干嘛，听没听过‘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你徒弟挺多的，你觉得有可能叛变的，说给我听听，我这次一并帮你查了。”
　　蔡姐笑了起来：“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忘了你也是我教出来的。行了，我明天安排人过来，你到办事处等着，堵着她一笔一笔把帐目对清楚，我这边的事情也多，等我处理完了，你该回去了，咱们还是电话联系吧。”
　　嗯了声，正准备收线，蔡姐忽然问道：“哎，你觉得虎子哥怎么样？”
　　“谁？你确定是在问我？”虎子哥，谁啊？！
　　“薛荣凯。”蔡姐提高声调又重复一遍：“薛荣凯。”
　　MD，你不提他我倒忘了，冷笑道：“嗯，还不错，昨晚上我们还喝酒来着，他没给你打电话讲讲吗？”
　　“啊，真的，那太好了。”蔡姐不知是装傻还是故意的，半点没听出我话里的嘲讽，自顾滔滔不绝讲起来：“虎子哥都三十三岁了，这些年就谈过两个女朋友，他上军校没半年，初恋把他甩了，找了个大款，听说出了国。后来部队领导介绍了一个，听我妈说两人发展的不错，很快要谈婚论嫁了，没多久我妈说那女的出车祸死了，我KAO，我虎子哥多好的人啊，活生生被传成了天煞孤星，克妻命，就这难听的传言，他们院里的那些少女们个个伸长脖子巴望着，听说他要调回来，我赶紧和虎子哥说了你的情况，你抓住喽，这么极品的男人千万别让人抢跑了。”
　　“他这么极品，你怎么没留着自己用。”三十三岁，老男人，一次被女友甩，一次女友车祸死了，极品，听到这两个字我想到东子早上提到的人，恶寒。
　　“他一直把我当妹妹，要是对我有半点男女之情，我也不至于倒霉到被小三抢了正位，我早跟他双宿双飞了，哪还有你什么事啊，别废话，给我抓紧了，回头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你也抓紧时间把事办完了，回去好好发展感情，争取让我明年喝到喜酒。”
　　“姐，祖宗，我……”
　　怒，她把电话挂了，手机上显示北京时间十九点整，回拨过去，果然关机了。啊～～我诅咒这个死女人胸围小一号，腰围肥两寸，被东子一屁股坐死。

　　第四章

　　“苗姐，你还好吧。”身后有人小声问。
　　我回头，哦，张素。
　　不知道是不是我面部表情太过邪恶奸.笑，张素一怔，脸居然红了。
　　童鞋，我只是YY一下蔡姐肥腰大屁股的样子，没有给你挤眉弄眼，你脸红个什么劲啊，还好我不是哈正太这型的，换作变异的文菲菲，一定流着口水说正点。把手机放回口袋，正正神色，说：“吃完饭一会可能要去K歌，你悠着点喝，别醉了。”
　　“好的，我知道了。”张素上前一步帮我推开门，哎呀，爽啊，很有领导的派头，呵呵！要不要我拍拍他的小肩膀，鼓励他几句应应景。唉，想想而已，人家以后是我老板，想到以后我狗腿子似的为他端茶倒水，头上数条黑线。
　　张素酒量的确不错，帮我挡了不少酒，硬气地甩着胳膊不要人搀扶，歪歪倒倒走着直线上车，屁股一挨座位，人变成了一滩泥，叫都叫不醒。
　　东子和我架着张素回房间，把人甩到床.上，张素弹了两下，发出舒服的哼哼声，我无语了，揉揉发酸的胳膊说：“看不出来他瘦不啦叽地，人倒是挺重，东子，晚上你辛苦点，我过去睡觉了。你要是实在搞不定，一拳打昏他，保准一觉到天亮。”
　　东子一听乐了，指着床.上抱着枕头傻笑地人说：“行啊，你来打。”
　　其实我也就是嘴上说说，谁真敢打未来老板啊。
　　“好好把人伺候好了，以后说不定把你调到身边当秘书。”
　　“都两点了，你不睡我还要睡，我明天还要开车。”东子不耐烦听这个，推搡我出门。
　　回房时，岚姐衣服没脱，澡没洗，蒙着被子呼呼大睡。
　　喝酒以后，睡眠质量特别好，叫醒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骑在老虎身上打老虎，挥得胳膊都酸了，老虎还乐呵呵地朝我笑，没一点内出血状况，哇.靠，敢情我遇上老虎精了。
　　在餐厅看到我，张素一脸歉意，我很是关心领导的身体状况，笑眯眯地问：“头疼不疼？昨晚上吐了没有？睡得怎么样？”
　　东子鄙夷地斜视我，我回瞪他。看什么看，怎么了，你以前喝醉了，我也是这么问你的，不过就是今天语气温柔了点，态度谄媚了点，但出发点都是一样的，对同事的关心。
　　张素不好意思地对东子笑笑：“昨晚麻烦你了，一会我替你开车，你睡会。”
　　“没事，等你们进厂子办事，我可以在车上眯会。”东子豪爽地摆摆手，瞟我一眼，抱着胸没好心的笑道：“张助理，你跟苗经理出差要谨记，她酒量超好，营销部就属她和蔡经理两个最能喝，你别被她柔弱地外表给骗了。”
　　张素不敢相信地看向我。岚姐低着头偷笑。
　　死桃花眼，揭我的底，我喝醉了你就爽了，回去再跟你算帐。咳嗽两声，敲敲桌子，一本正经地说：“上午进厂办事，然后去办事处，和公司派来的同事汇合，岚姐，这两天你可能要辛苦些，把帐目一笔笔对清楚。”
　　三个人点点头。
　　蔡姐派来的是南方区经理阮芝芝，风风火火地北方人，中午带着人赶到了办事处，不管三七二十一，让十六号把所有帐目拿出来，张素和岚姐跟芝芝带来的人埋头对单据、对合同、对成品单、对配件单，望着一桌纸张，十六号的脸越来越白了。
　　十六号晚我两年进公司，老公脾气不太好，公婆对她也是意见多多，她没少看人脸色，好不容易这两年业务做好了，拿着丰厚的奖金在家里底气也足了，又动起了歪念头，如果损失数目过大，公司肯定会提出诉讼，劳工合同上白纸黑字签着她的大名，这次为了眼前一碗鱼翅，把一辈子的饭都赔进去了，唉，这是何必呢？
　　芝芝和我坐在外间的窗户边晒太阳，芝芝朝里间看了一眼十六号，摇头道：“要是吃了官司，她这辈子都完了。”
　　“只盼数据出来不吓人，公司睁只眼闭只眼，轻描淡写说成是决策上的失误。不过，即是失误，你和蔡姐两个人就要背黑锅了，扣半年工资以儆效尤。”
　　芝芝嗤笑道：“这娘们真他.妈害人，真要是激怒了老大，惹了官非吧，又觉着她可怜。哼，真他.妈搞不懂，哪根筋抽抽了，搞出这种事。”
　　芝芝扭头又看里间的十六号，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头对我小声说：“猫儿，跟你商量一下，你带人回公司，我留下来查，行么？”
　　我一惊，拉着芝芝离里间远一点，低声说：“你想干嘛？你别告诉我，你想把她的事情往身上揽，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我来之前，老大特意让我把张素带着。张素是谁？张董的独子。张董是谁？老大铁哥们。公司里面就张董和老大始终是一条线上拴着的两只蚂蚱，那几个董事没有职位，董事会上提几条破意见，等到年终领分红，能有什么用？张董管生产，老大一人把持营销和监察两个大部门，他们手里攥着公司命脉。老大说是让张素从基层做起，把他分到监察部做小助理，可监察部迟早要交到他手上，以后他张素就是监察部老大。第一笔单子，你让我把他支走，你当他是傻的。还有，咱们再黑暗一层想，凭什么让我这个小助理坐这个位子，蔡姐极力推荐我，老大给足了蔡姐面子，表面上给予蔡姐百分百信任，我做好了那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蔡姐倒霉，受牵连。何况老大并不是完全信任，在我身边放了监视器呢，你给我好好想想。”
　　芝芝苦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被发现了决定是老蔡最倒霉。可是，猫儿，你不知道，小十六刚分到营销部那会，身上被老公打的……唉，算了，你当我没说过。”
　　我怎么会不知道，刚分到营销部的新人，未分配地区前，由分区经理带，算是师父，芝芝带了三个新人，其中一个是十六。头一次出差，芝芝和十六到洗浴中心洗澡，见到她身上青紫伤痕，新伤旧伤。芝芝问她怎么弄的，十六回答的时候居然是一副习惯了的表情。芝芝回来跟我和蔡姐说起，愤恨爆骂，为十六抱不平。芝芝一直对十六特别照顾，这次十六出事，芝芝肯定又气又怜。
　　里间的十六时不时朝我和芝芝这边瞟，恐慌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哀求。
　　芝芝扭过头，从包里拿出烟盒，烦燥地打了几次火，才点燃烟。
　　我想了想，说：“明天八点前一定要把数据整理出来，八点半你把报告发到我邮箱，适当！慎重！”
　　芝芝吐了口烟，笑：“猫儿，谢了。”
　　“回去请我喝酒。”
　　敲敲里间的门，对张素勾勾手指。
　　中维公司董会长兼总经理陈国维，我们的大老板，外号陈狐狸，四十三岁，国字脸，五官端正，两道浓眉间深刻着一个‘川’字，凌厉的眼神逼迫我不敢直视他，头也越来越低，恨不得一头扎进地板，装鸵鸟。
　　今早七点，我接到芝芝两份报告——原版和修改过的两份数据，看完后，我庆幸自己挺身做了一回好事。一上班，我把修改过的报告打印出来交给老大，乐颠颠跑回办公室给芝芝汇报，刚跑了几步楼梯，芝芝急不可耐给我打来电话，接完她的电话，我就傻了。妈.的，我和芝芝冒险给十六打掩护，她到好，一个电话打给大老板，声泪俱下坦白了一切，她不知道的是，我和芝芝改了帐目上的数据，我不知道的是她给大老板打电话在上班前。我硬着头皮又敲开大老板办公室的门。
　　陈国维面无表情指指座位让我坐，手里拿着我十分钟前交给他的报告，翻了两下，放在桌子上，手指一下一下轻敲报告，好像在说你怎么解释。
　　我的心不由自主跟着嗒嗒声跳动，声音忽然停下来，我的心咯噔停住，陈国维略带嘲讽的口气说：“报告写的不错。”
　　老大，我错了！我只敢在心里说。
　　蔡姐说了，犯了错，听老大训斥，一定不能插嘴，不要狡辩，认错态度一定要端正。
　　现在我很端正的低着头听训斥。
　　陈狐狸冷哼一声：“让你做业务监察经理，不是让你帮人监守自盗，蔡爱萍就是这样教你的？知道你们营销部团结，团结做假帐骗我骗公司？她怕吃官司，你们就不怕，一个两个挺高风亮节的嘛，好心落得了什么下场？嗯？”
　　我暗自撇嘴：都已经好心了，您看着办吧。砍头还是凌迟，你给个痛快话吧，别拿着小水果刀，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好玩。
　　“把这个拿去碎掉。”眼前出现一叠熟悉的纸张，最上面的一页右下角签着我的大名，这不正是我交上来的报告。我欣喜地抬起头，陈国维狠狠瞪了我一眼，我非常端正地拿着假报告走到碎纸机前，拆开一张张碎掉。
　　“这件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陈狐狸的话一说完，我立马回头认真严肃地点头，他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哼，打开抽屉里拿出一份黄皮档案袋，对我说：“北方区是重工业区，虽然每年业绩和南方区相差无几，但成品销售比例远远高于南方区，公司一向重视北方区，南方区出了事，北方区不可能没有隐患，我对北方区比较了解，拟了份清单，用红笔做记号的是公司大客户，一定要确保这些工厂没有隐患存在。你尽快安排好日程，赵经理跟你一起巡视，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南方线所有资料交给张素，让他负责。最后送你一句话，既然坐了这个位置，请以公司利益为首要，心肠软只会害人害已。另外，重新写一份报告，记住，我要的是精确报告。”狐狸老大，这次我不敢骗你了，一定是最精确的。
　　领旨谢恩，退出老总办公室，给芝芝发短信：平安！
　　芝芝回道：晚上请你吃饭，压惊！擦一把汗，还好有惊无险。
　　“咳～～你把报……对不起……”把手机拿远，掩着嘴一顿乱咳，觉得喉咙里痒痒的感觉稍稍好了些，才把手机贴近耳朵，哑着嗓子说：“你把报告直接传给老大，不用传给我。”南方线现在全交由张素负责，他把报告传给我，我再原封不动传给老大，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他直接传给老大就好啦。
　　张素沉默了数秒，说：“按照程序，我应该先把报告交给你，你汇总后再交给陈总，你是我的上司，我不能越级上报。我已经把报告发到你邮箱，你把MSN打开，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你告诉我。听赵经理说，你病了，反反复复半个多月还没好，一会我给你一个中医地址，你抽空去看看，吃几副中药养养身体。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一定记得去看，我先挂了。”很快收到张素发来的中医地址，并且嘱咐我一定去看，不要拖延病情。
　　我也不想一直病着，水土不服，上吐下泄，加上作息紊乱，从最普通的拉肚子变成病毒性感冒，又是发烧又是咳嗽，难受得要死。无奈大家只好跟着我先撤回总公司，等我病好了，再做安排。
　　上午在公司开会，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身上，我却觉得冷得发抖，头似有千斤重，撑到会议结束，让东子载我到医院，果然发烧了，医生开了一堆大瓶小瓶，输液三天，屁股上挨了一针，又在手腕内侧作皮试，十五分钟后看结果。
　　东子见我咳得厉害，说给我买些梨，回去炖冰糖吃，润肺止咳，我都挂上点滴了，也不见他回来。打开笔记本，登录MSN，公司那组一竖条头像全都亮着，某人见我头像亮了，对话框立刻弹出来。
　　——挂上针了？
　　——嗯。（食指戳键盘。）
　　——东子呢？
　　——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你家东东？（气结，不管会不会漏针，十指齐用。）
　　——当然关心你，问他是因为老大找他有事。
　　——？
　　——张素司机老父亲病危，老大让东子赶过去开车，估计这会儿东子已经接到电话了，你感觉什么样？
　　——冷，难受。
　　——发烧是挺难受的，你怎么不好好休息，上网了？
　　——看报告，这个月，我埋报告堆里了。
　　——同情你！你看报告吧，下了班我给你带好吃的。
　　——嗯。
　　关了对话框，点开邮箱看张素发来的报告。
　　北方区的业务是老大发展起来的，每年老大会抽出时间亲自拜访老朋友，单单这二十多天紧密拜访，我觉得北方区明显比南方区管理的严格，北方区经理为此得意的不行。张素拜访了十一个工厂，有三个工厂失掉应该取得的合同，芝芝怕是要降级了。
　　嗓子痒痒的不行，跟肺痨似的咳了好一会儿，咽了咽本就不多的唾沫，麻烦护士帮我倒杯水，仰头看点滴速度，好慢啊，拨动调速器滑轮，想早点滴完好回家睡觉。
　　一只骨节分明属于男人的手横过来，从我手里拿过调速器，另一只手把水杯塞进我手里。
　　低沉带着戏谑地声音自头顶飘来：“护士，这个病人不听话。”
　　黑线。

　　第五章

　　“别瞪了，知道你眼睛很大很漂亮。”薛荣凯笑着揉揉我的头发。
　　微红的脸扭到一边，不要以为我是因为薛荣凯脸红，而是我这么大的人，居然被护士像小孩子一样训斥，说滴速是根据药液不同各有规定，她们有记录的，我这样不仅有可能危害自己生命，也会对她的工作造成不便，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不负责的，噼里啪啦一顿好讲，你讲就讲吧，嗓门能小点么，不觉着整个输液室的人在关注这里，关注我么。直到输完液，我仍然觉得有人看着我笑。
　　想到这儿，又忍不住狠狠瞪薛荣凯，都是他，喊什么喊，只要打过点滴，谁没自己调过滴速，没见哪个护士举例谁谁因为滴速问题抢救无效死亡。
　　一个多小时没给薛荣凯好脸色看，他也不恼，坐在一边看报纸，当我不存在似的。但是当我手边的杯子空了，他又默不吭声起身帮我续水。
　　我憋了半天，忍不住问他：“哎，你怎么知道我在打针，又是蔡姐通风？”
　　薛荣凯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说：“来看一个朋友，在停车场碰到你的司机。”
　　“你认识东子？”问完我觉得傻，果真是烧糊涂了，以蔡姐和他的关系，认识东子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我认识他，也认识公司给你配的车，宝蓝别克商务3036。”薛荣凯微侧着头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让我咳血的话：“这个是萍萍提供的情报。”
　　我磨牙道：“她死定了。”
　　薛荣凯弯起嘴角，翻一页报纸继续看。
　　知道了答案，我也没有交谈下去的意思，点开对话框和张素聊。
　　——报告看完了，附件里面没有配件维修清单。一台设备上百万，工厂购置必会公开招标，几家公司都想以最合适的价格拿到合同，往往恶意压价。相对成品购置，工厂在配件购置上未做过多要求，几个配件能有多贵，试想把一台设备分成若干零散配件，分批购置，不用参加恶性竟标，又能保证原有的价值，这些零零散散的小件很容易被人忽视，却又比成品设备更容易出货，更赚钱。
　　——明白了，我再重写一份，配件维修这方面我忽略了。
　　——你让倩倩把南、北地区近五年的销售比例图传给你看，就知道怎么收集数字。
　　——好，我知道了。你收到我的短信了吗？
　　——收到了，谢谢！我周末去看。
　　——嗯，我是早产儿，先天不足，很容易生病，后来我妈经人介绍，带我看这个中医，我是吃他的中药长大的，看我现在这么健康，他的医术值得信赖。
　　——嗯，我相信中医，再次说声谢谢！！！我针挂完了，有什么事打我手机，拜！
　　——拜！
　　护士拨完针，对薛荣凯说：“按着，别按紧了，小心淤青。”
　　“我自已来。”缩回手，自己按着。
　　薛荣凯笑了笑，对护士说谢谢，提起我的通勤包揽着我，我扭了几下，无奈他紧紧扣着我的腰，而我一手按着另一只手背，两人呈怪异地螃蟹姿势向前行走。
　　“我送你回去。东子给你买了些梨子，放在我车上，回去给你炖冰糖吃。”薛荣凯温柔的声音好像贴在我耳际，热热的气息喷红了我的脸，挣扎地幅度更大了，还是挣不开，急得咳嗽起来。
　　薛荣凯轻笑着拍拍我的背，低声说：“乖，别闹。”
　　满头黑线，满脸通红，薛荣凯高出我一个头，我像小鸟一样偎在他身前，确切的说是他把我围困在电梯角落，想跑也跑不了。刚才他暧昧地话语不轻不重，很容易被别人误导我在闹脾气，站在我们旁边的人纷纷露出看这小两口多甜.蜜的眼神。我望梯顶无语，如果我继续反抗，这些人又会露出小两口闹别扭的眼神。
　　我只能用愤怒地眼神，表达此时此刻我对他的控诉，薛荣凯不以为意地笑笑，弧形优美的下巴蹭蹭我额际的发，他衣服上散发着淡淡地清新柠檬味，若有若无地飘进我堵塞的鼻腔，心好像慢跳了一拍。也许因为生病了，卸去了坚硬的外壳，脆弱的总想有个人来保护，薛荣凯的出现，让我有些恐慌，有些欣喜，有些自私的不想挥开他给予的温暖。
　　说实话，薛荣凯长得很帅，浓眉斜飞入鬓，黑眸炯炯有神，薄唇弯出好看的弧度，上身米色暗花V领针织衫露出性.感的锁骨和健康的麦色皮肤，同色系笔挺休闲裤衬出修.长的双腿，可能是当军人的原因，他站立时上半身会稍稍前倾。他面无表情时，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他微笑的时候，让你有种忽如一夜春风来，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
　　这两次相处，我发现薛荣凯外型阳刚、气质优雅、性子霸道，你的恶言恶行在他眼里，就是孩子气地任性耍赖，他大度容忍，轻言软语灭了你的怒火，今天我算是深深体会到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有些不爽。
　　忽然脑海里浮现一幅画，毛色漂亮的老虎慵懒地卧在假山边，眯着眼睛享受阳光浴，动物园的围栏上挂着一个牌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危险！
　　家的气息渗进每个毛孔，疲乏感顿时像座大山压上身，很想扑在床.上，蒙头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可惜，我身后跟了一个死皮赖脸要送我进门的薛荣凯，他一点也不客气，从鞋柜拿上次穿的拖鞋，提着手里的梨子到厨房，主人似的对我摆摆手说：“先去洗手，想睡就去睡，一会儿梨炖好了我叫你。”
　　真的很想睡，上次他没趁我酒醉侵犯，多少有点信任他，不想多说一句话，随他便。
　　洗了手出来，便倒在床.上，昏沉入睡。
　　没有梦，却感觉在做梦，有种躺在云团的飘浮感，云团散发着清清爽爽很好闻的柠檬味，柔柔软软缠绕心头。
　　有一段睡得不好，觉得有对鼓捶嘭嘭击打耳膜，好吵，咕哝了一声，耳边安静了，一直睡到自然醒，茫然的看着眼前放大的脸，不知身在何处。
　　“醒了。”薛荣凯微笑着轻拍我的脸颊，微凉。
　　“我在哪？”声带像拉锯般疼痛，发出破锣哑音。
　　薛荣凯呵呵低笑，胳膊从我脖颈后穿过稍稍用力，带我坐起来，背靠在他胸前，让我看清楚屋里的摆设。
　　“清醒了么？嗯？”
　　清醒了，原来是我的家，满室飘着米香的小窝居。
　　“你做什么了？”
　　“清粥小菜，洗洗脸，吃饭。”
　　果然是清粥，清得只有白色，淡得一点盐味也尝不出来，小菜就是那只冒着热气、挖去了核的冰糖梨，喝完粥吃完梨，发了些汗，嗓子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薛荣凯用被子把我包得像个圆球，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
　　“发些汗，再泡个热水澡会轻松很多。下午萍萍来过，给你带了菜。”
　　“菜呢？”我伸长脖子向厨房张望。
　　“我们吃了。”薛荣凯的简单回答，让我有想把他赶出去的冲动。
　　“你们吃好的，让我喝白粥，真黑心啊！”
　　“等你好了，我请你吃，想吃什么？嗯？”薛荣凯擦擦我额头上细密的汗，温柔地眼神能溺死人，我呆呆望着薛荣凯，他捏捏我的鼻尖，笑问：“怎么不说话？”
　　“薛荣凯，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薛荣凯怔了下，转眼又笑了，摇头。
　　“仅凭蔡姐的描述，仅凭一次相亲，你就爱上我了？”爱上一个人，这么容易吗？
　　薛荣凯表情认真：“爱情是人类最难说明白的情感，有的人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心在一瞬间沦陷。有的人因为对方的好、对方的坏、对方的一切，悄无声息渗入自己的生活，当某天忽然发现，心早已沦陷。用最俗套又最流行的一句话说‘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爱情像火，灼热疯狂；爱情像水，绵绵长长；爱情像雨，点点心头；爱情像云，飘渺虚浮；没人能说清楚爱是什么？爱了，就是爱了，没有什么为什么？我这个年纪，被你们称之为老男人，老男人的爱情成熟理智，我不会花言巧语，也不会浪漫激情，我的爱很简单，希望每天看到你灿烂的笑容。你伤心了，有我。累了，有我。病了，有我。你的生活里，只有我。”
　　我苦笑道：“你这是霸道好不好？”
　　薛荣凯支着床上身前倾，拉近我和他的距离，笑着说：“不是有句话这样说么，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只有我的存在。”
　　我忍不住翻他白眼：“应该是‘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你的未来，我会紧紧相依。’”
　　薛荣凯露出得逞的笑容，假装正经地点头：“嗯，我们紧紧相依。”
　　头顶一群哇哇叫的黑小鸟飞过，MMD，我着了他的道。
　　“小猫。”薛荣凯捧起我的脸，炙热的眼神直直望进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做我女朋友。”
　　“可以说不么？”
　　“不行。”薛荣凯不允许我躲闪，重重压在我干干的嘴唇上，仿佛盖上他的印记，薛荣凯抵着我的额头，坚定地说：“小猫，知道我小名吗？虎子。我要是被你这只小猫打败，我就不是脑门上刻着‘王’的老虎。”
　　“你是关在动物园笼子里的老虎。”我毫不示弱地回嘴，束手束脚又被他抱着，热得浑身难受，加上被他偷袭，我快要疯了。
　　薛荣凯也意识到我不舒服，笑着放开我：“我给你放热水泡澡，如果不想我担心你夜里发烧留宿一晚，你最好等我放好水再打开被子。”
　　在脑子里回想武松打老虎的画面，把武松拉开，我替上，狠狠揍，往死里揍。
　　第二天去医院打针，薛荣凯车接车送。
　　第三天打针，薛荣凯车接车送，并允诺周末请我吃大餐，慰补我这几天日渐缩小的胃。
　　周末，按张素给的地址找到中医师的诊所，雪白的墙壁上挂了几幅字画，我虽对风雅不懂，大致也能猜出是些名家作品，没有写着‘德高望重、医术高明’的锦旗，没有金晃晃的奖杯，干干净净飘着药香的办公室。
　　老医师给我把完脉，看了舌胎，又问了几个生理上的问题，在处方上写下密密码码的药名和剂量，边写边说：“郁滞不通，气血不足，早、中、晚，饭前饭后半小时服用，忌生冷食物。先服用一个疗程，七日后你再来，如有过敏或是腹泄，立刻停止服用药剂，把药带来给我看。”
　　付完钱，提着大包小包药材准备到市场买沙锅。
　　坐上的士，张素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刚看完中医。
　　“你真神啊，我刚出门，你电话就打来了。”
　　“是赵医师打电话告诉我的，你还咳嗽么？”
　　“偶尔咳两声，已经好很多了，谢谢！”清咳了一个星期，喉咙有些发炎，这两天总觉得喉咙里有痰粘着，这个肯定不能跟张素讲，普通同事，没到熟络的程度。
　　“呵呵，你好客气哟，现在是要回家么？”
　　“正在路上。”
　　“我周四回，公司见。”
　　“好，公司见。”
　　挂了电话，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很快，什么也没抓到，我是病糊涂了么？
　　薛荣凯允诺的大餐日到了，看着一盘盘又贵又没多少份量的菜，我积蓄三天的食欲顿时没了，薛荣凯好笑地看我无精打采戳碗里的菜，说：“你要我请你吃大餐，现在大餐在你面前，怎么不吃？想怎么痛宰我？”那天我气不过他天天给我吃清粥小菜，想说敲他一顿大餐，现在看来，还不如清粥小菜吃着安心，我大致算了一下，这几个菜上千元，不是我出钱，我也心疼。
　　“给个面子，多少吃点。”薛荣凯看了看手表，说：“一会我们看场电影，然后去吃广式小点。”
　　吃吧，浪费可耻，边吃边聊天。
　　“你是不是军人？”
　　“要看证件吗？”薛荣凯说着伸进口袋要拿证件，我忙摆手，谁要看。
　　“我只是奇怪你在纪律部队，作息怎么跟普通老百姓样，甚至比老百姓还要悠闲。听蔡姐说，你是老师，你不用改作业备备教案什么的。”
　　薛荣凯点点自己脑袋：“都在这记着。”
　　“你教什么？”
　　“机械电子工程。”薛荣凯揶揄地笑问：“要不要听我讲一课？”
　　我连忙摇头：“不要，听你讲课会破坏我心目中老师神圣光辉地形象，再者说，万一你讲兴奋了，无意中说出点什么军.事秘密，我多惶恐啊！”
　　薛荣凯点点我的鼻子，笑道：“淘气。”他的言行是情侣间的亲昵，我却挂着数条黑线，大哥，这是餐厅，旁边很多人看的，你要时刻记住自己是光荣的共.和.国战士，而且还是一名老战士。
　　看完一部军事题材电影，我终于相信薛荣凯是百分百军人，两手放在膝盖，正襟危坐，严肃地让你不敢正视他，所以我就从头睡到尾，打死我也不和薛荣凯一起看电影，打不死也不跟他看。
　　喝晚茶时，薛荣凯精神抖擞，我萎靡不振，直打呵欠。
　　“虎子哥，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话。”一个胖胖的男人笑嘻嘻地拍薛荣凯的肩膀，看着我问：“这位是——”
　　“苗喵。”薛荣凯站起来介绍，我暗自松了口气，真怕薛荣凯说我是他女朋友，没想到这位胖胖的仁兄说出的话，比雷达还厉害，瞬间杀死我所有的瞌睡虫：“原来是嫂子啊。”
　　嫂子？！我嘴角抽抽，想开口解释，被薛荣凯抓住手，紧捏着不放，我又听见胖雷达说：“正好，大家都在，我们去包房，让大家见见虎嫂。”
　　虎嫂？！我今天刺激大了，不由心生怨恨，使劲瞪薛荣凯。
　　薛荣凯趁胖雷达吩咐服务员时，小声对我说：“他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姓熊，一个大院长大的弟弟，我们叫他熊猫，估计几个弟弟今天都在，一起去见见。”
　　我皱眉不悦：“我不去。”我不否认与薛荣凯正在交往，但是见朋友，而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现在不是时候。
　　“听话，陪我坐一会儿就走。”薛荣凯软声细语请求，面带一丝紧张，该紧张的人是我才对吧，见我不出声反对，薛荣凯笑着捏捏我的手，柔声说：“走吧，只坐一会儿。”
　　无奈只好和薛荣凯跟着熊雷达进包房，一打开门，我就后悔了，臭骂自己一时心软，答应薛荣凯，齐齐望过来的一张张惊讶地脸孔里，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张脸赫然出现。
　　“小猫。”弱弱地声音仿佛一记闷雷在我耳边炸开。

　　第六章

　　在我仅有的一年大学生涯里，交了两位好朋友，文菲菲和尤晨。
　　我曾比喻：尤晨是高贵骄傲的女王，文菲菲是文静乖巧的公主，我是她们俩的丫环。
　　尤晨家境优越，车接车送，从头到脚两个字：名牌，她像一只天鹅微扬着高傲的头颅，自信且美丽，她的身边不缺爱幕者，却独独喜欢一个在舞会上拒绝她的无名男生。
　　文菲菲，小康家庭里的碧玉，安静娴雅，晶亮地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你，侧耳倾听你的幽幽心事，当你作伤心难过时，她温暖的手覆在你手上，给你坚持下去的力量。
　　两个朋友，一个陪我至今，一个恨之入骨。
　　永远记得尤晨昂着胜利的头颅，讥讽地眼神俯视我：“小猫，我不会输，永远不会。”
　　她赢了，她赢走了我的男友，她赢走了我二十岁最后一束阳光，她赢走了我对爱情所有的希望和幻想，我输得一塌糊涂，从此跌入万丈深渊，很久很久，我才有爬起来的信心，迎着地平线上升起的第一道曙光，我对自己说：除非我自己认输，没人能打倒我，再也没有。
　　最基本的礼仪，微笑。
　　我微笑着依在薛荣凯身旁边，由薛荣凯挨个介绍：“熊猫，猴子，熊猫老婆，猴子老婆，这位是？”薛荣凯介绍到尤晨，停了下来看熊雷达。
　　熊雷达立刻接过话：“小八他媳妇，刚刚从机场接回来，小晨，这是我们大哥薛荣凯，随小八叫他虎子哥，这位是虎嫂，大家都看啊，是虎嫂。”被胖脸挤成缝的眼睛精光闪闪，虎嫂两个字被他嚷嚷的恨不得让门外的人也听见。
　　“滚。”薛荣凯笑骂着作势要踢他，胖雷达身手敏捷地跳向一边，冲我身后喊：“小八，快来看虎嫂。”
　　我后背僵了下，随即暗自嘲笑自己：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有她在，必然也有他，为什么还会有心痛的感觉呢？轻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微笑，微～～咳～～这口气吸得有些胸痛，忍不住咳嗽起来，薛荣凯轻拍我的背，边拍边笑着跟其他人说：“她前几天病了，又是发烧又是咳嗽，还没好利落。”飘着两朵野菊花的茶杯递至我眼前，握着白色茶杯的手指节分明，虎口有颗针眼大的黑痣。
　　薛荣凯替我接过茶杯，揽着我坐下：“喝两口顺顺。”
　　我摇头，不知怎么，这一咳像是停不下来一样，头抵在薛荣凯腹前，断断续续说：“我，难，难受，疼。”胸口疼地想掉眼泪，我想再这么咳下去，肺要出来了。
　　“喝水喝水。”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
　　“乖，把水喝了。”薛荣凯硬是扶着我头脑，把菊花茶灌进去，噗，一口水腔在气管里，噗了薛荣凯一身，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下来，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朦朦不忘死瞪薛荣凯。
　　薛荣凯顾不上擦我脸上的眼泪和他身上的水渍，双臂揽着我轻哄：“好了，好了，不哭啊不哭。”略有些尴尬的解释：“她难受得不行，不好意思，不能陪你们坐了，等她好利落了，我做东，请大家吃饭，小八，把新号码给熊猫，我改天找你，大家别介意啊！”
　　“哪能啊，别废话了，赶紧带嫂子去医院。”熊猫催促薛荣凯走，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那行，我们先走了。”薛荣凯一把横抱起我，往外走。
　　门关上的那瞬间，我听见有人问：“小晨，你认识虎嫂？”
　　“嗯，我同学，朱承也认识。”尤晨依旧是六年前那种冷冷地声音，平淡地说出我们三个人的关系。
　　……
　　盛装打扮的尤晨像只蝴蝶一样飞回寝室，兴奋地拉着我和文菲菲说：“小猫，菲菲，我好像爱上了一个男生，现在不知道名字，迟早我会知道，我要做他的女朋友。”
　　尤晨一脸震惊，结结巴巴地问：“……小猫，你……朱承……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认真的？”
　　尤晨醉酒冲进寝室，掐着我胳膊哭喊：“小猫，我爱的男生是朱承，是他，是他呀，你让给我好不好？好不好？”
　　尤晨得意地看着憔悴的我：“小猫，朱承现在爱的是我，你输了。”
　　“小猫，我不会输，永远不会。”
　　……
　　朱承涨红了脸，一手拉住我胳膊，一手指着胸口：“在这里你把我的心撞坏了，你要负责，你赔。”
　　朱承抱着被妈妈病重吓哭的我，轻轻柔柔吻着，低喃：“小猫，别怕，你有我，有我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
　　朱承面无表情地插着口袋，目视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绝情地说：“我们分手吧。”
　　朱承怒气冲冲地抡起胳膊，狠狠甩我一耳光：“谁让你去的，谁让你去的，你不会找我吗？不会找文菲菲吗？为什么你要去？为什么？”
　　……
　　按着手背上的棉球，望着窗外深黑的夜幕，从这个位置看出去，可以找到中维公司生活区那几座楼房，六年前从这里一眼望去，只有稀稀拉拉地几座高楼，如今这一区，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城市在发展，经济在腾飞，地球在转动，我们沿着人生的轨道，再一次相遇。朱承，尤晨，被你们重重伤害的我，今天，心又疼了，那道伤口我自以为好了，却在今天被撕开了伽，血肉模糊……为什么我们要再次相遇？回到这个城市的你们，今天的我们，能否不要再相见？
　　从医院回到家，我再也没有精力和薛荣凯说话，脱了外套倒在床.上，很累，很累……
　　“我放水给你洗澡，好不好？”薛荣凯指背摩挲我的脸颊，轻声问。
　　“……好累。”双手握住薛荣凯温暖干燥地大手放在胸前，有种安心的感觉，我不是一个人在，还好我的身边有薛荣凯。
　　薛荣凯侧身躺下，胳膊穿过我的脖颈，我就势松开他的手，翻身把脸埋在他颈窝，吸取他身上独特的味道。
　　薛荣凯帮我掖好被角，轻轻拍打我的背，低声哼哼冒似摇篮曲的音调。
　　我微微笑了笑，安心睡去。
　　又挨了两针，我的病总算好了，成功减下十斤肉，所以说减肥是痛苦的。因为打针，中药停了没吃完，到老医师那，他把完脉又给我开了一个疗程的中药，让我吃完再去。
　　张素一回到公司，我又掉报告堆和会议坑里了，一闭上眼，总觉得文字在眼前晃荡。
　　接到蔡姐从上海打来的电话，我正在和张素对数据。
　　“你在哪儿？在公司？”蔡姐声音有些抖。
　　我一愣，忙答道：“在公司。”
　　“你赶紧到协和医院急诊科，小羊从学校楼梯摔下来了，他班主任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是摔断了腿，刚好那死男人去学校看小羊，我爸妈在外地参加老朋友聚会，我不敢打电话给他们，死男人在电话里吵，说要把小羊接走，你帮我拦住他，千万别让他把儿子接走。”声音越来越抖，像要哭了起来，我给张素打手势，边整理桌上的文件边说：“你别着急，我马上赶过去，等我见到小羊，再给你打过去。”
　　挂了手机，从柜子里拿出包，对一头雾水的张素说：“蔡经理的儿子出事了，我得马上去医院，有事打电话。”
　　“我送你过去。”张素拉住我，三下两下收拾好文件。
　　也好，坐谁的车都一样。
　　张素一路狂飙，几次吓得我低呼出声，他倒是神色自若，那种怪感觉又在乱糟糟的脑子里闪过，快得又没抓住。
　　很快到了医院，我惴着怦怦跳的心奔向急诊室，一眼看到小羊的爸爸张勇推着小羊出来，劝阻张勇的班主任见到我松了口气，我大步上前拦住张勇，他凶狠地瞪眼：“让开。”
　　“不可能。”
　　“我是他爸爸，你是他什么人？”
　　我气短，小羊朝我瘪起嘴，眼泪倔强地在眼框里打转转。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心一横，按住轮椅：“蔡姐在外地出差，她委托我负责小羊的事情。”
　　“你滚开。”张勇用力推了我一把，身后一双有力的手扶住我，我回头看是张素，怒火在他眼里燃烧，觉得有靠山，我的底气似乎也足了，站好对张勇说：“孩子受伤了，现在应该住院，得到最好地治疗。法院把孩子判给蔡姐，按规定你只有在周末，或是寒暑假才有资格探视，今天你已经违反双方协议，如果你要争儿子，先到法院申请，现在请你把他交给我。”
　　张勇气得青筋直爆，碍于我摆出的条例，和面色不善的张素，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轮椅扶手，摸摸小羊的头，压低了声音说：“爸爸明天再来看你。”
　　小羊别过头，不理他，我看到小羊飞快地擦掉眼泪。
　　张勇得不到儿子的回应，犹如斗败地公鸡，垂着头经过我身边时，说：“照顾他。”
　　“我会的。”我点头。
　　张勇看了我一眼，挺了挺胸，离开。
　　送走老师，张素已经给小羊办好入院手续。
　　等到了病房，我拨通蔡姐电话，让小羊跟她说话，小羊说了两句把电话挂了，闷闷地低着头不说话。
　　我揉揉小羊的小卷毛，安慰他说：“妈妈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你乖乖地，明天早上就能看到妈妈。”
　　“那你晚上会陪我吗？”小羊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指着张素说：“张叔叔帮阿姨请假，下午我不上班了，晚上也陪你，现在，你告诉我想吃什么？”
　　“PIZZA。”不等他回答，我和他异口同声说出答案，我就知道，大烧饼吃不腻么，只要我和蔡姐带他逛街，必吃食物。
　　张素笑着说：“好，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和他一样，不要海鲜的，加一份鸡翅，他爱吃。”我把钱包拿出来，张素横眼，我呵呵笑道：“那谢谢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好。”张素笑着应下。
　　薛荣凯下了班赶到医院，揉揉小羊的卷毛，笑：“小伙子，疼不疼啊？”
　　“不疼。”小羊挺起小男子汉胸膛，眨眨比蔡姐还长的眼睫，可爱极了。
　　“叔叔给你买了两套动画片，你看看喜不喜欢。”
　　“哇，龙珠，喜欢喜欢。”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明明疼地偷偷抹眼泪，转眼被喜欢的事物吸引，忘了疼痛，如果人一直长不大，该有多好。
　　薛荣凯帮小羊放好动画片，揽着我说：“晚上我陪他，你回去休息。”
　　“答应他了，不能失言。”
　　让小羊看到九点半，到卫生间打了盆热水，给他擦脸擦手，说：“明天再看，现在睡觉。”
　　小羊冲我做个鬼脸，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又睁开，紧张地说：“你不要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陪你。”拉开帘子，隔断沙发与病床的视线。
　　坐回沙发上，薛荣凯刚圈住我，就听见小羊小声喊：“小猫阿姨。”
　　薛荣凯愣了下，摇头，我笑着答应：“我在，你是不是睡不着？”
　　“我看你听不听得见。”
　　“我又没聋，快睡觉。”这孩子，怕没人陪着他吧。
　　帘子那边没声音了，薛荣凯轻捏我的脖颈，压低声音说：“你得多运动，这里的肌肉很紧，疼不疼？”点点头，真舒服啊，闭上眼睛享受，过了会儿，有些泛困，薛荣凯低笑：“想睡了？”
　　“累。”闻着他身上那股让我安心的味儿，弯弯嘴角，问：“你不抽烟？”通常男人身上总有淡淡地烟草味，薛荣凯没有，有也是洗衣粉的柠檬味，闻着让人安心，好像有他在什么也不用怕似的，他很危险，同时又诱惑着你，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不抽烟，不泡吧，没有不良和特殊癖好。”
　　“新世纪好男人。”我笑。
　　“不是老男人吗？困了到床.上睡。”
　　嗯了声，爬上临时加的小床，薛荣凯帮我掖好被子，盯着我的脸看了会儿，笑问：“不卸妆？”
　　我摸摸脸，皱眉：“没办法，将就一晚，大不了多做几次面膜。你回去吧，我能行。”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薛荣凯在我眉心轻轻一吻：“睡吧。”
　　薛荣凯刚毅硬朗地轮廓在昏黄地灯光里变得柔和，这个男人无疑是优秀的，为什么三十三年来只有两段感情，不解？无解！
　　“哇哦，还是家舒服。”扑倒在床.上，不禁感叹。
　　薛荣凯笑着拍拍我的背：“快去洗澡，一会儿我送你上班。”
　　“公司有车接，你回去洗洗，你还上班呢。”薛荣凯没有走，在沙发上委屈了一夜，六点多蔡姐叫醒我们，一副我明白我了解地样子，再三叮嘱老虎一定要把我送到家。
　　“你给东子打电话让他别来了，我上午没课，送你到公司报到，我再回去睡觉。”
　　看他一脸固执，由他了。
　　洗完澡出来，这人已经在我床上呼呼大睡，幸好没有给东子打电话，留了张纸条，轻手轻脚出门。
　　到了公司没坐十分钟，接到通知到会议室开会。
　　月底，各地区负责人回总部汇报帐目。
　　十一，公司优秀员工可免费入住锦绣园，享受三天三晚温泉度假。
　　十一，放七天假，各部门安排好值班人员名单。
　　……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十一长假很快到了。
　　（第六章完）

　　第七章

　　三十号下午五点，公司数辆汽车向锦绣园出发，锦绣园依山而建，傍水而居，有鸟语花香、有古香古色地锦院绣庄，有时尚简约地半山别墅，有欧陆风格地商务酒店，有健康养生地温泉山庄，有高尔夫练习场，有英式的马会，是J市集商务会议、休闲娱乐于一体的大型度假村。
　　晚餐设在锦绣园可容纳上百人同时用餐的三号宴客厅，老板们一个个上台致感谢词。
　　营销部历来是全员到位，呼呼啦啦坐满四张桌子，我望着业务监察部一桌老弱残兵，苦着脸说：“同志们，一会大家想办法自保，管你用什么招数，能推则推，能跑则跑，醉了别怨我哈，我力量有限，大家原谅哈。”在座的除了东子，其他人闻话色变，张素淡定地对我笑了笑，副经理同志，希望你今晚一直保持淡定。
　　生产部、物流部、供应部全围着营销部转，用营销部精英们最常说的一句话，感谢的话尽在酒中，干！老板们说完酒宴开始不到五分钟，蔡姐起立了，南方经理芝芝和北方经理赵亚明两大护法出动了，优秀杰出的八大金刚手里拿的红白酒瓶让人心惊胆寒。蔡姐奸笑着带着强大的红白军团向我监察部移动。
　　会餐，就是拼酒的聚会，市场营销部是红白混合精英地集中营。有句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以前我灌人，现在人灌我，幸好有东子这个垫背的，唉，两孩子倒霉一块了。
　　我和东子对视一下，一双桃花眼写着两个大字：闪！闪！
　　我朝天翻白眼：闪个P呀，敌方以八十迈的速度向我方前进，目标牢牢锁定以我为首的老弱残兵，你闪吧！我掩护。
　　桃花眼涌出两行清泪：现在，来不及了。
　　我捂着眼睛哀叹：安息吧！
　　拼杀了一个小时，我方损失惨重、溃不成军，倒的倒，吐的吐，睡的睡，环顾大厅，屹立不倒的只有面不改色的营销部精英和谈笑风生的老板们。
　　蔡姐搭着我肩膀唉声叹气：“小猫，别怪姐手下不留情，作为领导不能不听群众们的呼声啊，保重！保重！”
　　“大姐，我明白，第一轮审查，你去了两个手下，希望你能挺住第二轮。”
　　我和蔡姐同时看向张素，倒霉孩子还不知道为什么被频频灌酒，眉不皱，但是脸早已经红了，见我俩看他，张素咧开嘴傻乐，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我和蔡姐同时打个激灵，蔡姐神情猥琐：“唇红齿白，晚上送我房间。”
　　我指东子：“如果他同意。”东子不愧从营销部出品的，一直撑到现在，水汪汪地桃花眼迷茫了，小白脸粉嫩粉嫩的，刚好他和张素两人一站一坐，挨在一块，秀色可餐啊！
　　东子粉嫩的脸颊出现一双色眯眯的手，狼女芝芝不怀好意地笑：“东子，跟姐去跳舞。”
　　蔡姐高喊：“一起去，一起去，能动两条腿的跟着来。”搂着我转场，我不放心回头看，吓了一跳，埋怨道：“蔡姐，你手下都什么人哪。”
　　蔡姐回头看，也乐坏了，土匪头子似的挥手：“跟上啊，抢回去当压寨夫人压寨老公。”
　　东子和张素还有刚分到监察部的小帅哥小美女们被狼男狼女簇拥着，跟着土匪头子浩浩荡荡往KTV进军，大老板陈国维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KTV，party包厢。
　　鬼吼鬼叫，群魔乱舞。
　　一个字，乱！
　　两个字，乱了！
　　五个字，蔡姐抢过话筒，大吼：全他.妈乱了！
　　群起而攻之。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醉了的人依旧醉着，清醒的人越来越清醒，蔡姐指挥几个能走直线的人，把‘尸体’抬回房间，挽着我和芝芝回别墅，赵亚明和张素跟在我们后面。
　　公司给中层领导安排了别墅，我们几个刚好分在一个别墅。
　　从大厅出来，冷风一吹，五个人很有默契地收了笑容，踩在张牙舞爪地阴影上。
　　“阮经理，很抱歉！”张素首先打破僵硬的气氛。
　　芝芝无所谓地笑笑：“你道什么歉啊，我确实没有管理好下属，处罚是应该的。”
　　因为南方区两起事件，老板在公司大会上通报批评芝芝升职之过，做降级处分，并扣一个季度奖金。芝芝虽然挂经理头衔，工资却连降三级，与普通员工同等，一个季度奖金上十万，这次损失惨重。
　　蔡姐嬉笑：“芝，我请你吃一个月饭。”
　　“KAO，剩下五个月呢？”
　　我举手：“我包一个月。”
　　赵亚明举手：“我一个月。”
　　我们一起看张素，张素愣了下，举起手喏喏地说：“剩下的三个月我包了。”
　　“真是好姐妹。”芝芝说话间，狼爪袭上张素的小白脸，捏了下。
　　昏暗的路灯下，张素的脸红了，低头咳了一声。
　　“别害羞，好姐妹。”赵亚明同情的拍着张素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以后会慢慢习惯的，我待在阴气旺盛的营销部八年，八年抗战胜利，新F4成员也随之诞生，知道F4么？”
　　“……知道。”张素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你面前的三个女人。”赵亚明手指点点我们，又点自己：“还有我，营销部F4。”
　　我觉得张素整张脸都在抽抽，噗～～蔡姐喷笑，一脚飞过去，赵亚明笑骂着闪到一边：“哇KAO，你还真想把我变成姐妹。”
　　张素意识到我们在逗他玩，轻轻笑了起来。
　　赵亚明大喊：“F5向温泉出发。”
　　别墅后院有两个汤池，假山青石，古香古色，一扇藤制的屏风隔开两个汤池的视线。
　　“真想乱搞，一扇屏风顶个屁用。”蔡姐嘲讽开发商的多此一举，让服务员上壶清酒，准备对酒当歌，共赏明月。
　　赵亚明回房给老婆汇报，张素说头疼，回房睡觉，泡汤的只有我们三个。
　　蔡姐给我和芝芝丢来面膜，边往自己脸上贴边叹气：“女人呢，皱纹和年纪一起长，男人呢，心眼和年纪一起长。”
　　芝芝笑问：“什么事刺激你了？”
　　贴上面膜，背靠着青石板，仰着头看满天星光，听蔡姐和芝芝聊天。
　　“陈狐狸强人啊，此番举动笼络不少人心啊，领奖金，享受贵族式休假，爽啊！”
　　“嘘，你小声点。”
　　“嘘什么嘘呀，各人心里有面镜子，都精着呢。你想想，这么多经理，独独把我们几个分到一间别墅，陈狐狸都不怕避嫌，你怕个P，你芝芝只是个小手术，真正的大手术在后面。”
　　“……其实狐狸给我了一张支票。”
　　“没想到啊没想到，阮芝芝，你居然答应做狐狸的小情儿。”
　　“滚，要做也是他做老娘的小情儿，他是怕我对公司的处罚有想法。”
　　“切，狐狸的老招数，明打暗补，你说的我一点也不意外，他要是不给，我才意外咧。”
　　听了半天，我想我必要插一句话：“阮芝芝，我这里的包月取消了。”
　　“还有我。”蔡姐补充。
　　“表要啊，姐妹们。”芝芝假哭。
　　“自找的，都不晓得偷着乐。”蔡姐惬意地吐一口气，张开双臂，低呼：“昨天已经过去，享受今天，期待明天。”
　　我和芝芝好笑地看着她耍花腔，问：“你想说什么？”
　　蔡姐冲我翻白眼，道：“我想说有的人别错过，有的人别理会。”
　　记不清哪次醉酒后，和蔡姐说了朱承的事，反正已经很久了，我记得蔡姐问我男友的名字，我说叫朱承，她拍案而起：“KAO，原来是他，改天姐帮你揍他丫的。”
　　“你认识他？”
　　“不认识。”
　　“……姐，你能不搞笑么？我难受。”
　　“嘿嘿，我不认识，但我一个哥哥认识，我爸战友的儿子，以前常来我家玩。你知道的，你干妈就我一个女儿，管得特别严，生怕我跟两个哥哥一样没了，我那时多羡慕能疯着玩的同龄小孩啊，缠着哥哥给我讲他们院里的事，我真听过朱承这个名字，都叫他小八，小屁孩一个，明天我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出面帮你出气，算了，我现在打……”
　　想到这儿，我打个寒碜，弱弱地问蔡姐：“你有几个哥哥？”
　　“三个啊。”
　　我松了口气，蔡姐又说：“两个没了，就剩虎子哥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尖叫着扑向蔡姐，我只有一个念头，让她喝我的洗澡水。
　　薛荣凯，是不是已经知道，知道我和朱承的事。
　　这个问题困扰着我直到天明，阳光照在我脸上，有些晃眼，我闭上眼睛，忽然笑了起来，我怎么跟个傻瓜似的，为一个男人的出现失神一整个晚上，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我清楚的知道，朱承和尤晨，我不想再遇上，不管薛荣凯是否知道我和朱承以前的事，我，不想和朱承再有任何见面的机会，所以，薛荣凯，对不起！
　　如果我现在跟薛荣凯说我们不合适，以他的脾气，一定会冲过来问为什么，我可以固执，可以耍赖，可是我没办法和薛荣凯面对面谈论朱承，我做不到。
　　我花了六年的时间，逼迫自己忘记男友的抛弃，朋友的背叛，以为随着时间沉没，可是看到他和她的一瞬间，我什么都没忘，六年前他和她说过的每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我一点也没忘记，有时记忆太好，真不是一件好事。
　　十一以后，薛荣凯要到第一军事学府进修，为期一年，分隔两地，而我十一以后，会继续巡视北方区，仅靠电话和短暂又可能见不到面的假期，我和他很快会分手的。
　　已经做出决定，我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十月一日，是赵亚明的生日，我们有时也叫他赵国庆。
　　晚上，营销部的精英们全挤到我们所住的别墅，为赵亚明庆生。
　　赵亚明优雅的弯腰，行了个标准地英式礼，接过某人提供的话筒：“欢迎参加我的生日狂欢——”故意顿了下，卷起舌头：“party，开始前我要感谢蔡爱萍小姐、小猫小姐、芝芝小姐，东子先生、张素先生，没有他们的慷慨赞助，今晚的patty不会这么精彩，谢谢你们！”说着朝被他点到名的我们飞吻，下午搓麻将，赵亚明挨个把我们剁了，悲哀！
　　赵亚明把手放在耳边，问：“现在，你们要对我说什么？”
　　“国庆，生日快乐！”
　　MD，吓我一跳，排练过的？？？
　　“Thank you！Thank you！”赵亚明左一个飞吻，右一个飞吻，张开双臂：“来拥抱我吧，美女们！”
　　蔡姐拍拍赵亚明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国庆，你的J市伦敦音实在太标准了，我代表营销部向总经理提议，以后公司的贺年晚会由你主持，绝对刚刚的。”东北味顺出来，蔡姐忍不住笑趴在芝芝身上。
　　一屋子人七倒八歪，笑开了花，震撼的音乐响起，整幢房子跟着我们在震动。
　　市场营销部的庆生会节目单，灌寿星酒、蛋糕大战、真心话大冒险，以前给同事们庆生，都在酒吧玩，碍于客厅的局限性、每件家俱上面贴的惊人价码、一屋子全是内部人，于是把真心话大冒险改为吃蛋糕大冒险，除去沙发上挺尸的人，刚好有十三个人参加，A到K，抽到K的让A做选择题，不愿玩大冒险的，吃一块大王切的蛋糕，16寸三层大蛋糕，一块可以切多大？？？蔡姐手里有DV机，记录大冒险精彩时刻，庆生会后每人一张碟，谨慎选择！！！
　　金属音乐换成了慢摇嗨曲，看着一屋子眼冒绿光的狼女和几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弱男，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这帮人玩起来要命不要脸，郁闷刚才怎么不把自己灌醉。
　　还好，还好，今天女士比较幸运，抽到A的都是男士，国庆穿着内裤捂着胸前两点瑟瑟发抖，东子激情火辣钢管舞嘴里娇媚地喊着‘客官，来啊’，张素吃了最上面的一层蛋糕，三号非常‘享受’吮吸自己脚丫子，七号……
　　很快形势开始扭转，第一个遭殃的是蔡姐的秘书倩倩，她为了节食瘦身，差点没命，好不容易瘦下来，当然选择大冒险，大王十一号让张素衔两颗连在一起地樱桃，让倩倩凑上去吃掉。
　　蔡姐扭过头笑，趁别人都在起哄，小声凑在我耳边说：“美人计，拍马屁。”
　　我笑。一个比一个精啊！
　　张素僵着身体配合倩倩，看得出来倩倩故意蹭张素嘴唇，一脸兴奋，有意思。
　　新一轮，蔡姐叹息着把手里的牌给我看，我扭过头偷笑，很幸运的蔡姐拿着A，抽到K的人站起来，我忍不住笑喷了，号称色情导演的芝芝，淫.笑着指着面色扭曲的我说：“摸胸，露出享受的表情一分钟。”
　　蔡姐瞪着两个大眼珠子：“滚蛋，她有的我也有，换一个。”
　　“那就吻他——”芝芝一脸好说话地样子，指向抿着嘴笑的东子：“两点任选一边，种颗草莓。”
　　东子愕然，涨红了脸，想发作又没敢，狠狠瞪芝芝。
　　蔡姐故作猥琐地搓着双手，凑上前解东子的衣服，边解边说：“配合点啊，一会就种完了，姐姐技术很好的。”东子的脸红得快要爆了。
　　我支着下巴看大家暧昧地欣赏蔡姐和东子的表演。
　　芝芝好运气，又抽到K，这次轮到我倒霉，落入邪.恶的女魔手里，难保她不会让我把第二层蛋糕吃了，要知道第二层有十寸，我疯了才和自己的胃作对，乖乖选了大冒险。
　　“嘿嘿，我最喜欢小猫了，简单点。”芝芝手指划了一圈，随便一指：“热吻一分钟。”
　　MD，她点的是张素。
　　（第七章完）

　　第八章

　　张素的脸不比东子的白，圆溜溜地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微张，是惊讶，也像是等待。
　　我不是第一次玩大冒险，也不是第一次玩热吻一分钟，玩这个游戏就是别扭捏，脸皮厚点，只是游戏而已。可是，我说：“可以改么？我想吃蛋糕。”
　　张素慢慢抿起嘴唇，然后慢慢弯起，似笑非笑，不在意的样子。
　　大家毫不掩饰失望的表情。
　　“行。”芝芝依旧好说话的指指第二层蛋糕，挑挑眉，想说：意思，你的明白。
　　我的明白，深吸一口气，认命的把蛋糕接过来，用刀切成八份，举着水果刀问：“你们定的规矩，不选大冒险就吃蛋糕，没具体规定不让人找帮手吧。”说着伸出舌头舔舔刀上的奶油，真甜啊！被我舔过的地方露出白森森的刀光，冲受惊的芝芝挑挑眉，意思，你的明白。
　　芝芝咬牙切齿地说：“没有。”
　　“那我就不客气喽。国庆哥哥，今天你是寿星，你得带头吃一块。”
　　赵亚明笑眯眯接过，我很少喊他哥哥，还是含糖量高出奶油很多倍的叫法，他很高兴啊！
　　“唉，找帮手，能难啊！冒似大家都吃饱喝足了，我也不忍心看大家吃撑，可是我国庆哥哥一年才过一次生日，这蜡烛没点，愿望没许，蛋糕都没了，不好吧？”
　　“对啊，是啊，小猫说得很对啊，蛋糕吃完了蜡烛点哪儿啊？点上点上，我许完愿，大家吃完蛋糕再玩哈。”赵亚明吞蛋糕的时候，他手下狗腿子似的把蜡烛点上了。
　　芝芝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KAO，你狠。”
　　蔡姐赞赏地朝我竖大拇指。
　　我得意地歪着嘴角笑，得罪监察部经理什么下场？大家很清楚啊。
　　张素自动自觉地从我切的八块蛋糕中，分出一块，慢慢品尝起来。
　　被我这么一鼓动，蛋糕吃完了，游戏自然进行不下去了，各自回房睡觉。
　　这一天就这么闹过去了。
　　薛荣凯给我发了七条短信，我只回了一条：在打牌。
　　晚十一点，薛荣凯来电，我正捧着本本，看原创网冬眠小猫的虐文《双手的温柔》，他说我听，然后我说好累，晚安！
　　最后一天贵族式休假，大家想试试马背上的风驰电掣的感觉，我不明白的是，跑车不比马更有风驰电掣的感觉吗？
　　九点，大家在马场聚集，胆子大点的跃跃欲试，比如蔡姐和芝芝在教练的牵引下握着缰绳慢跑。胆子小的，说白点就是怕摔怕死，比如我，趴在木头围栏上等着看人笑话。
　　“不想试试？”不知何时，一身骑士装的张素站在我旁边。
　　“不想，害怕。”
　　“呵呵，我教你。”
　　“不要，更害怕。”
　　张素没想到我这么回答，怔忡了一下，问：“为什么？”
　　“信任。”我给出最简单的答案，由一个我不信任的人牵马，我脑壳坏掉了。
　　张素明白我的意思，嘴角弯起：“好吧，我让你找到信任。”
　　很快，马场上出现张素的英姿，他的身体随着马的节奏点一上一下，由慢到快，熟练掌控手里的缰绳，张素经过我时，咧开嘴笑，露出白白的一弯银月，可惜，我不是哈这类型的。
　　张素跑了一会儿，慢下来，然后停住，下马朝我招手，我摆手摇头，现在不是不信任，而是排不上队，本着好好学习精神的女人已经围了上去，纷纷向他请教。
　　我插着牛仔裤口袋往别墅走，明天就要回市里面对薛荣凯，我的冷言冷语，他会不会察觉？做出和薛荣凯分手的决定，我不想再给他一点希望，不想和他亲昵，甚至有不想见他的念头，呵呵，我这算不算变强了？乌龟的外壳变强了，呵呵……
　　快走到别墅的时候，身后转来匆匆的脚步声，我回头看，愣了下，停下脚步。
　　换了衬衫牛仔裤的张素跑到我面前，支着双膝喘气，低下的一头黑发中有两个旋，隐隐看的到头皮。
　　“你怎么走了？”他调整了气息，直起身子，居然比我高出很多。
　　“昨天没休息好，想回来补觉。”我稍稍退后一步，我讨厌高个子给我的压迫感。
　　张素抿了抿嘴唇，盯着我看了会儿，问：“你讨厌我？”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讨厌就是喜欢喽。”张素露出几分孩子气的笑。
　　“呵呵，喜……”我嘎然止住笑，张素忽然俯身，他的唇贴在了我的唇角，我心想要不要煽他一耳光，他已经直起身子，咧开了嘴笑：“我喜欢你。”那笑容七分天真，也有三分讨好，很像小叮当亲我时天真浪漫的笑容。
　　我没有煽他耳光，对于一个从小在外国长大的伪洋人，对于一个和小叮当有一样笑容的弟弟，我只当安慰渴望结交朋友的二世祖。
　　“你在国外的一些习惯应该改改。”
　　张素不解的皱起眉头，问：“什么习惯？”
　　“比如刚才，国内只有男女朋友才可以亲吻。”
　　张素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引开话题：“一上班，我要去北方区，你把南方区剩下的办事处都跑跑，然后到北方区，争取在年底把所有工厂跑完。”
　　“好。”
　　不意外，薛荣凯按响我家门铃。
　　我深吸了口气，打开门，没好气地说：“深更半夜到单身女人家里想干嘛？”
　　薛荣凯倚着门框，弯起嘴角：“看看你有没有偷喝酒？”低下头凑近我嘴边嗅嗅，笑：“真喝了，你这只醉猫不会让我就这么站着吧。”背在身后的手拿着一瓶红酒在我眼前晃晃。
　　侧过身子让他进来，薛荣凯熟门熟路，打开酒柜取杯子，开酒，倒酒，动作一气呵成。
　　我关掉网页，揉捏酸疼的脖子，端着我原本的酒杯窝进沙发角落。
　　“玩的高兴么？”薛荣凯坐在我脚边凑近我问，深邃地眼睛盯得我有些招架不住，不想被他吸进两汪深潭，垂下眼睑说：“还好。”
　　薛荣凯拿走我手里的酒杯，摘掉我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手捧着我半边脸，就要吻下来，我忙捂住他的嘴：“你要干嘛？”
　　他嘟嘴吻我的手心，湿热的气息从手心一直传到我心里，有些疼。
　　他拉下我的手，低头亲了两下，又轻咬指尖。
　　“细细的指尖，微凉的指尖，小猫的指尖。”
　　“薛荣凯，我……”们分手，话被他含在嘴里，轻轻柔柔，小心翼翼，让我有流泪的冲动，以前他也有吻我，不似这样深切、缠绵，蜻蜓点水般轻啄，有些尊重的意味，而现在他的吻带着浓浓的欲望，想把你吞进肚里，想把你揉进体内，我抑止不住发抖，也抑止不住流下眼泪。
　　薛荣凯僵了一下，抵着我的额头微微喘气。
　　“对不起！我，我有些，过分了，这三天，我很想你！”薛荣凯抱着我，很紧，我有些喘不过气，我没有挣扎，头靠着他肩窝，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以后，不会有温暖的怀抱，不会有安心的味道。
　　“……薛荣凯”我轻唤。
　　薛荣凯亲亲我裸.露的脖颈，闷声说：“嘘，别说话，也别动，让我抱会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鼻腔里一直飘荡着薛荣凯的味道，久久不散。
　　小羊已经出院回到家，把答应给他买的玩具送去，陪干妈聊了会，蔡姐推着小羊说带他到广场晒太阳，东世广场由东世集团投资，政座为表彰该集团的慷慨，以集团名命名，天气好的日子，广场上有很多街头艺人，孩子们奔跑，惊起白鸽一片，颇有些电影里的美感境头。
　　小羊不能下地跑，撅着嘴喂鸽子，有几只鸽子跳上他的石膏腿，很有艺术感，蔡姐让小羊别动，她好拍照。
　　眯着眼享受阳光沐浴时，听见小羊兴奋地大叫：“叔叔。”
　　待看清楚小羊叫的是谁，我不由暗自苦笑，终究躲避不了。
　　薛荣凯和朱承、尤晨站在小羊身边，蔡姐已经走过去，和他们说话。
　　小羊转回头大声叫我：“小猫阿姨。”招手让我过去，有只鸽子以为小羊要给他喂食，跳上小羊的手臂，小羊哎呀甩手，围在小羊身边的鸽子扑扑飞开，尤晨惊慌躲进朱承怀里，朱承拍拍尤晨的背，蔡姐低头揉揉小羊的头发，面露不屑。
　　从小羊叫我，薛荣凯一直看着我，面色有一丝紧张，我知道他知道，他知道我和朱承的事，他说今天单位有事，他骗我，因为他介意，这样，我们怎么能继续下去？
　　我动动嘴唇，一个字一个字无声地说出：“分——手。”
　　我知道薛荣凯看见了，他眯起渐渐降下温度的黑潭，我又说了一遍：“分——手。”
　　在薛荣凯朝我迈步前，我先一步跑到路边成功拦到一辆的士，我喘着气回头看，薛荣凯并没有追来，与蔡姐她们离了两三步距离，看着我乘坐的这辆车，我用手机发去短信：分手！然后关机。
　　我脑海里现在只是分手两个字，我和薛荣凯之间隔着朱承，隔着一道不能抹去的痛，我和他不可能，绝不可能，分手，必须分手！
　　我躲到舅舅家，直到上班前一天才回家，拖地、洗床单、擦地板，做我每个周末必做的事情，没过多大一会儿，有人按门铃，我坚定信心，薛荣凯，分手！
　　门外不是薛荣凯，而是蔡姐。
　　“哟，您老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跟门卫打过招呼，只要见到你进小区，马上给我打电话。你抽什么风啊，跑什么跑？”
　　“你知道的。”我闷闷地擦茶几。
　　蔡姐凑近我小心问：“你跟虎子哥吵架了？”
　　“不是吵架，是分手。”
　　蔡姐瞪大眼睛：“你没病吧，为两个贱人和虎子哥分手，你脑子坏掉啦。”
　　“我脑子没坏，我想过安安静静的生活，薛荣凯给不了我这份安静。”
　　“我真是，真是，没话说你了。”蔡姐拉我起来，按在沙发上，表情认真：“小猫，蔡姐把你当亲妹妹待，我看过你的苦、你的痛、你的悲伤、你的放声大哭，我知道你想要的生活，平淡、稳定、安宁。
　　小猫，我有一次失败婚姻，我不能说看人很准，可是我和虎子哥二十多年交情，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交的第一个女朋友，他爱么？爱，爱了四年，虎子哥不能说有赛潘安的面容，可也是高大威武的帅哥一个，没人追么？多了去了，虎子哥就认准了他女友，一个长得真不怎么样的女人，为了出国居然把虎子哥甩了，我曾经问过他，还爱不爱？他说不爱了。我问为什么？他说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她要走，我不会留，我会祝福她，也会收回对她的爱，他说我以后会有爱人，会有想要保护的人，我的爱只能给一个人，爱就要全心全意，没有多余的地方装别人。他第二个女朋友，我有误导你，其实那女的缠着他，非要跟他结婚，他不愿意，也不好生气，因为是上级领导介绍的，一直拖着，后来出了车祸，他没有把真相说出来，默认了大家的说法，也没再接受任何人的介绍。
　　虎子哥不是完美男人，他有些霸道、执拗，有时动起怒，痛揍你一顿也有可能。可是小猫，这样的男人疼起来人，那是疼到心眼里，我不说，你应该感受的到。
　　你和朱承的事，我知道，虎子哥也知道，不瞒你，是我跟虎子哥说的，在你们相亲前，我就说了，虎子哥最后还是同意和你见面了，而且认定了你，他都不介意，你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我已经说了，他给不了我想要的平静。”我坚持自己的决定。
　　蔡姐气结：“你，你就犟吧，我不管你了，你们自己说。”
　　我浑身一颤，发现敞开的大门处站着薛荣凯，脸色阴沉，黑眸怒火燃烧，一步步朝我走来，蔡姐从外面把门关上。
　　我心慌地站起来想跑，被薛荣凯拦腰抱进怀里。
　　“你——”我被他转过身，用力堵上我将要说出的话，狠狠地发泄他的怒气，血腥充斥我们的口腔，我挣扎，我掐，我踢，我哭。
　　最后薛荣凯放开我，捧着我的脸，拇指擦去我脸上的眼泪，沉声问：“你想说什么？”
　　“……分手。”
　　薛荣凯震了下，嘴角挂上一丝苦笑，吻在我的眉间：“好，分手。”
　　薛荣凯轻轻摩挲我高高肿起的嘴唇，淡淡地笑了下，离开。
　　门，打开，关上。
　　我摸摸嘴唇，疼，流血了。

　　第九章

　　妈妈生前最爱向日葵，她说我们对对待生活的态度就要像向日葵一样，积极向上，绽放最美丽的笑容。她去世前，每周让我给她买两次向日葵，每次两支，见我拿着向日葵进病房，她总是微笑，很满意地微笑，她说一支代表她，一支代表我，要我像向日葵一样灿烂的微笑。
　　妈妈的忌日，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一家每年这个时候一起来看妈妈，舅妈碰碰我胳膊，我转头看到拾步而上的两个人，眼睛顿时雾气蒙蒙，不禁埋怨道：“褚诺，她怀着孩子，你还由着她来。”
　　“有咱妈保佑，没事。”褚诺揽着文菲菲走近，两人一起叫人：“外公外婆，舅舅舅妈。”我妈住院以后，文菲菲每次来看她，不叫阿姨叫妈，每年的今天她一定放下所有事情陪我拜祭，前段时间褚诺半夜给我打电话，已是一个孩子的爸爸，却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告诉我文菲菲怀孕了，我原本以为文菲菲怀着孩子，褚诺会顾忌，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褚诺和文菲菲站到妈的墓前，献上向日葵，鞠躬。
　　褚诺笑说：“妈，我和菲菲来看您，菲菲又怀孕了，您要保佑这胎是个漂亮可爱的孙女，保佑她健康平安，明年我和菲菲带孙子孙女一起来看您。”
　　外婆背过身子擦泪，舅舅叹了口气，扶着外公慢慢走。
　　舅妈让表妹周元嘉挽扶着外婆，对我说：“我们到车上等你。”。
　　“菲菲。”强忍着眼框的泪，紧抱住菲菲。
　　“哎呀，每年都哭，咱妈看了会心疼的。那，那，我告诉你，明年我们一家四口来看妈，你别到时候还是一个人来，咱妈会生气的。”回头看着妈妈的照片，笑问：“是吧，妈。”转头对我说：“妈说是。”文菲菲让我不哭，自己却红了眼眶。
　　“菲菲……”我的眼泪一下决堤，哇哇大哭。
　　褚诺见我俩抱着大哭，把我们拉开，瞪眼：“在妈面前你们敢哭，不怕她老人家伤心啊。走，走，我请客，请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吃饭。”
　　文菲菲擦擦眼泪，抚着肚子笑：“嗯，吃饭，我饿了。”
　　我回头看，金黄灿烂地向日葵花瓣迎风微动，是一张张金灿灿地笑颜。
　　公司论坛上面赫然出现张素亲我的照片，蔚蓝的天，青翠的梧桐，飘扬的白絮，背着手俯身的张素，插着裤子口袋的我，拍摄角度极其刁钻，张素的后脑勺遮住了我的脸。从照片上看，两人很自然的接吻，明明从衣着上可以看出是我和张素，论坛上却只字未提，没一个提到我和张素的名字，没有影射我和张素，连监察部三个字都没提，不可思议的是，标题是最浪漫的事，KAO！
　　最快让绯闻消失的方法是什么，是炒热新绯闻。
　　两天以后，新绯闻出来了，倩倩和齐董从别墅出来的照片被贴上论坛，夜黑人静，两人相拥着钻进车里，头像模糊，距离较远，却非常准确地指出是男女主角，震动全公司，点击量创新高，我和张素的照片瞬间沉没。
　　一个星期以后，倩倩辞职。
　　又一个月以后，所有齐董的亲戚陆续辞职。
　　辞旧迎新，又是一年春来到。
　　蔡姐领导有方，奖一台三十万的车。
　　芝芝因南方区超额完成任务，涨两级工资，奖金十万。
　　赵亚明奖金十万。
　　张素升为监察部经理，统管生产和业务监察。
　　我，上调总经理办公室，首席秘书——助理。
　　燕子——陈狐狸的首席秘书，抱手倚在门边幸灾乐祸地看我收拾办公桌。
　　我白她一眼：“三个选择，一滚蛋，二赶快滚蛋，三给我死过来帮忙。”
　　“哟，生气了。”燕子伸长脖子向外喊道：“小林，倒杯菊花茶，给苗助理清清火。”
　　MD，把手里的抹布一丢，坐在刚擦干净地桌子上瞪眼：“死女人，嘴巴不能冒出点安慰人的话来听听，非得把我戳疼了你才觉着爽，是吧？”
　　春节休假时，意外接到新景设备老总的电话，蔡姐的徒弟，三号，她的名字里面有个菊，我们背地里叫她菊花。好死不死我和她喝茶时，碰到陈狐狸和张董，涉嫌通敌罪，陈狐狸‘一气之下’撤了我的职，把我调到总经办秘书室给燕子做助理，我晕，这死丫头三个月前还毕恭毕敬地叫我苗姐，现在敢嘲笑我了，气死我了。还有，明明是陈狐狸默许我与菊花见面，现在反倒我被他捉奸，我冤枉啊！
　　“哎呀，你气什么呀，你当我是白痴呀，苗姐明里是我助理，暗里是陈总的特别助理，我的老大，来，喝点茶，消消气。”燕子帮我捏肩，小声说：“董事们知道陈总要高层洗牌，齐董被打个措手不急，暗地怂着其他董事找机会打压陈总的人，谁让你倒霉，偏偏让张董看到你和菊花喝茶。事儿过这么久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你和张经理的事，老大他们都知道，而且张经理在老大办公室，当着老大和张董的面承认和你的事，张董最宝贝这个儿子，也最讲究门当户对，我不是说你不好啊，张董看上了另一家大户的女儿，想搓和两家联姻，哎呀，扯远了，反正张董大怒，跟老大说把你炒了，老大说你在营销部做了六年助理，又做了半年业务监察，太熟悉公司的资料，调到身边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又和张董商量把张经理扶正，张董无奈只好同意了。你呢，就老实在我这里玩一段时间，接受公司对你的考察。”
　　“你玩我的玩，是吧。”我没好气地说，TMD，原来还有这层内幕。
　　“你生什么气嘛，真是的，人家跟你开玩笑的。晚上我们总经办的人请你吃饭，我埋单，知道吧。”燕子拍拍傲人的胸脯。
　　“你保证不是老大出钱。”我反问。
　　燕子嘿嘿直笑：“谁出都一样，反正不是你出钱，记住了，晚上把约会推了。”
　　和谁约会，薛荣凯？
　　那天以后，我没有见过他，没有短信，没有电话，真如他对蔡姐说的，给不了我要的，他会放手，他会祝福，他会收回爱。
　　我过上了我想要的安静生活，很安静，很安静……
　　“陈总，早上好，祝您今天愉快！今天的日程是这样的，八点半参加生产技术部会议，十一点……”燕子跟在陈狐狸后面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日程，我不禁在心里为燕子鼓掌，太牛了，不带断气地，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记下老总指示，还有闲功夫朝我挤眉弄眼，神人！
　　打完一排字，跳行，慢慢敲，反正我现在有的是时间，就我在营销部帮蔡姐敲了六年的报告，速度太快怕秘书室的人自卑。
　　燕子退出陈狐狸办公室，扭着小细腰过来，敲敲我的办公桌：“晚上陪陈总吃饭。”
　　“到接待部叫两个厉害的。”我是秘书助理，不是他的秘书，懒得抬头看燕子。
　　空格，跳段，戳字。
　　“不好意思，陈总亲——自点名。”燕子拖长音说完，扭着小细腰回她办公室。
　　圈圈你个叉叉……吼完，保存，打印。
　　陈狐狸亲自开车，斜眼看我，笑：“嘟着小嘴气什么呢？”
　　“老大，您能不能放过我，这几天公司传开了，我被您英俊的外表，儒雅的气质，镶钻的身份深深吸引，折服在你笔挺的西装裤下，天天晚上陪您吃饭。您女儿都十九岁了，我再年轻几岁和你女儿差不多大，您这岁数别玩绯闻了。”
　　陈狐狸大笑道：“你呢还算得上漂亮，聪明能干，做情人呢不错，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吐口血先，做情人？还考虑？
　　我坐直身子，严肃地说：“老大，不用考虑，我想立刻、马上、迫不及待地回答您，我不要做情人。”
　　陈狐狸豪气地说：“嗯，那就做老婆吧。”
　　吐一大滩血，不，是喷一大口血，最好喷在陈狐狸脸上，让他血肉模糊。
　　“不回答就是同意了，明天跟我去公证吧。”
　　“老大，我有股冲动，我怕你受不了。”
　　“哦。”陈狐狸挑挑眉，双眼有神，鼓励我说下去。
　　“我的拳头很想吻你的脸。”我咬牙切齿。
　　陈狐狸怔了下，哈哈大笑，揉揉我新剪的短发。
　　“难怪大家都喜欢你，下车吧，小猫助理。”
　　电梯门打开时，狐狸又露出高深莫测地笑容，附耳对我说：“等会配合一下。”话没说完，手已经攀上我的腰，带我出电梯。
　　配合什么，你先说清楚啊！
　　陈狐狸揽着我慢慢走，路过一桌时，故作惊讶喊道：“李总，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你，呀，周秘书也在啊。”
　　我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周秘书不正是表妹周元嘉，看陈狐狸色眯眯的眼睛不经意往元嘉脸上瞟，了然，忍不住心里暗骂死狐狸，敢窥视我表妹。
　　周元嘉也很惊讶，张开的嘴被我扭曲的脸和快要瞪飞出来的眼珠子给吓合上了，被称作李总的人站起来，笑问：“如果陈总不介意，一起坐吧。”
　　陈狐狸毫不客气拉我坐下来：“那我们不客气了。”
　　你还真不客气，我在心里翻他两大白眼。
　　狐狸笑眯眯地问我：“小猫，想吃什么？”温柔地语气让我打个寒碜，顿时有很强烈的尿意，说：“抱歉，我去下洗手间。”我遮住陈狐狸视线时，给元嘉使个眼色。
　　一转身，咯噔，心沉了。
　　朱承眯了眯眼，说：“真巧。”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正面看他，青涩地、顽皮地、爽朗地朱承清冷消瘦，曾经清澈地双眼变得深沉难辨，嘴角挂着一抹讥笑，走过我身边时，我听到他极轻地冷哼，我的心又被那双无形的手撕扯，疼得让我不敢呼吸。
　　“抱歉，我也去下洗手间。”元嘉歪头问：“我们一起？”
　　我吸口气缓缓吐出，笑道：“好啊。”
　　进了洗手间，不等元嘉发问，我问：“你怎么认识陈国维？他追你？”
　　元嘉瞪眼：“什么呀，我就见过他两次，今天是第三次，我才要问你咧，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信周元嘉，不信陈国维，以他的聪明脑袋不会干这么无聊巧遇的事，喜欢我妹妹？嘿嘿，撞我手里了吧，拍拍元嘉的肩膀：“你可以放心，你姐对老男人不敢兴趣，以我对陈国维六年的了解，他看上你了，你要是不想做十九岁孩子的后妈，别跟人说我是你姐，你们李总也不行，难保陈国维和他不是一伙的，千万别说认识我，千万别说，知道吗？”
　　周元嘉听话的点点头，忽然问：“你认识朱总？”
　　“谁？”我皱眉。
　　“C．C会计事务所朱总朱承。”
　　“以前的同学。”我甩甩手上的水，不再多说，我怕狐狸起疑，拉着元嘉回座位。
　　“怎么去这么久？”陈狐狸非常体贴周到的帮我拉开椅子，语气温柔：“我点了你最喜欢的黑胡椒桂花蜜汁煎小牛排，奶油鲍丝浓汤，Beaujolais Nouveau，口味清爽，周秘书也可以喝一点，哦，忘了介绍，我——”
　　“陈总，小猫是我大学同学。”朱承不阴不阳地打断陈狐狸的话。
　　陈狐狸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我瞪，陈狐狸笑了，亲昵地摸摸我的短发，对朱承说：“小猫很少讲起大学的事，等会朱总不介意讲几件小猫的趣事听听吧。”
　　“我们不同校，正确的说，她是我夫人的同学。”朱承继续用不阴不阳的语调说话。
　　陈狐狸嘴边的笑更大了，我强忍住问候他脸的冲动，抿了口酒。噗～～狐狸接下来的话让我差点喷出来。
　　“我公司签得会计事务所马上到期了，朱总有没有兴趣签我们公司？”陈狐狸边说边拿纸巾擦去我嘴边的酒渍，眼里的柔情蜜意差点让我倒地呕血身亡，他到底是来追元嘉的，还是来折磨我的。
　　“好。”朱承的回答让我掉下巴，朱承淡淡一笑：“我的事务所刚成立，需要李总和陈总多多支持。”
　　陈狐狸嘿嘿笑了两下。
　　一顿饭吃得难以下咽，我发誓我不会让陈狐狸追到元嘉，我要一回家就给舅妈打电话，告诉她时刻防范有个十九岁女儿地狐狸。
　　陈狐狸果然和李总是一伙的，李总找了个不顺路地借口把元嘉推给了陈狐狸，陈狐狸趁我接电话的功夫，载着元嘉扬长而去，留下我和朱承大眼瞪小眼。
　　我后退一步，和朱承保持距离，冷冷的说：“我有朋友来接，你先走吧。”
　　“你的朋友还真多。”朱承嗤笑，转身离开。
　　你.妈.的，我朋友多干你屁事，冲他做鬼脸吐舌头，朱承突然转身，我一怔，转身快步走，他.妈.的，我真是丢人丢大发了，转角时我看到朱承低着头站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
　　我的心跳得很快，有些感觉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第九章）

　　第十章

　　又是周五，公司例会。
　　我第一次不用参加公司例会，坐上燕子能当镜子的办公桌和一群小美女们聊天。
　　唉，秘书助理除了打打字发发文件，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和这群小女人们聊天，聊八卦。
　　“苗姐，你猜公司是不是想做房地产？”
　　“为什么这么问？”
　　“陈总最近和李总走得特别近，李总做房地产起家的，陈总是不是也想投资，现在很多公司都涉足房地产，房子多赚钱啊，一块地皮盖几十层高，面积越小价钱越贵，听说我们公司生活区的房子涨了不少，苗姐，你知道现在多少钱一平方么？”
　　哇KAO，你们聊天地思维像刘翔，跨栏冲刺，从陈总是否进军房地产界扯到我房子的房价，不带这样问的，我是一个一个回答呢，还是只回答最后一个，正考虑中，又听见小美女说话了：“苗姐，你不会不知道房子现在涨什么价了吧。”
　　嗯……我确实不知道，我没有多余的闲钱炒房，近五十年不考虑卖房换房，只存款不投资，没事我关心房价干什么？
　　见我不说话，又有小美女说：“我们哪能跟苗姐比，上培训班的时候，好几个老师都提起苗姐，记数字可牛了，营销部客户资料都在她脑子里呢，听说营销部每个人的生日她都记得。我以前也想进营销部，工作机动，奖金又多，年底不只拿部门奖金还有公司奖金，到了面试那天，我在等候区听到蔡姐和人说话，说话干净利落，噼里啪啦说完那人一句话也没插上，我当时就想还是放弃奖金好了，安安份份做小助理，在蔡姐手下干一个月，皮绝对扒一层下来，苗姐，我很佩服你，做了蔡姐助理六年，你怎么熬过来的？教教我们。”
　　如果我说我曾经指着蔡姐大骂，她们一定下巴脱臼，蔡姐又不是洪水猛兽，她还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女人，有什么好怕的，聊到蔡姐，是不是要聊些她的八卦，我侧耳细听，她们果然是跳跃性动物，话题又跳到张素身上，说张素最近冷着脸，见谁都像欠了他钱似的，大肆整顿监察部，搞得现在监察部人心惶惶，纷纷想调部门。
　　滴～～
　　公司前台打进来说C．C会计事务所朱总和陈总约了十点见面，人已经到了。
　　“你去接待。”我踢踢小林的椅子
　　小林不情愿地撇嘴，我补充两字：“帅哥。”
　　小林眼睛一亮，对着玻璃门整理裙子，颠颠跑去电梯口。
　　我把秘书定的门关上，回头对其他人笑：“聊到哪了？”
　　无惊无险又到下班时间，我冲上蔡姐的车嚷嚷：“快跟上陈狐狸的车。”
　　蔡姐不慌不忙系安全带：“跟他干嘛？”
　　真慢啊，帮她把安全带系上，催促道：“姐啊，你快点，晚点陈狐狸就跑了。”
　　蔡姐一脚油门踩下去，我向后一倒，囧，我自己没系安全带。
　　“他怎么惹你了？”
　　“他不是惹我，他是惹我妹妹。”
　　“你妹妹？”蔡姐锁着眉说：“周什么来着？”
　　“周元嘉，最近陈狐狸不是常和李总联系，听元嘉说晚上又约在一块谈公事，MD，借公事泡我妹妹，嘿嘿，想当我妹夫，嗬嗬～～～”
　　“陈狐狸不知道元嘉是你妹妹吧。”
　　“不知道，我让元嘉保密。”我瞪蔡姐，警告她：“你不会说出去吧。”
　　蔡姐切了声：“我管他？你的事我还没找他算帐呢，明升暗降，真烦他。”
　　“他是做给张董看的，其实，听听八卦吹吹牛，也不错，说是助理，燕子还得给我倒茶，安啦，秘书室的小美女们挺好玩的，哎，他转弯了，哎，你怎么停了。”狐狸的车突然右转，蔡姐一脚刹住，让我看交通灯，红灯。
　　蔡姐啧嘴摇头：“一向重视生命和金钱的陈狐狸为了准时到达，陪你妹妹吃饭，冲红灯吃罚单，你叫你妹妹小心了，很容易被吃掉，我说，现在怎么办？”
　　我忽然泄了气，随便指条道：“算了，找地方吃饭吧。”
　　“这就对了，爱上谁只有当事人清楚，别人是不明白的。”蔡姐摇头晃脑地说。
　　我冷哼：“别以为刚才我没看清楚，狐狸过去的时候是黄灯，你故意放他走的。”
　　蔡姐瞪眼：“哎，姐姐，黄灯时间很短，我冲过去，会被闪咧，我也是很爱钱的。”
　　“我不管，你把人放跑了，你得请我吃饭。”我耍赖。
　　“行。”蔡姐爽快答应，抛个媚眼：“我亲自做给你吃，晚上去NO S。”
　　NO S——时尚男女的磁铁，充满不满和叛逆的音乐，你可以疯狂的摆动身体，尽情释放压抑的情绪，你可以放肆的尖叫，宣泄你的怒火。
　　从NO S出来，东子喝高了，摊在后座呼呼大睡。
　　蔡姐发动车子，我还没系上安全带，车子就像发了疯似的往前冲。
　　“啊，你急——”才说一个叹词，两个字，砰，我脑袋撞玻璃上了，头像被一把大锤子敲过 ，明明天上没星星，我看见好多星星在转，粘稠腥气的液体顺着头发眉毛流下来，滴在我的修身米色针织裙上，成了一幅霉花图。
　　我捂着头闭了闭眼，驾驶员下车吵架去了，后座的人掉在座位下面一点醒的意思都没有，我想说再不来人救我，我会流血而亡的。
　　车门被打开，终于记得我啦，闭着眼哼哼：“是人撞你？还是你撞人？”
　　“受伤了话还这么多。”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传进嗡嗡鸣响的耳朵。
　　嗯？！我睁开眼睛，瞪：“你撞的？”MD，我咬死你。
　　“很幸运，我没赶上。”朱承语气带着嘲意，扶着我胳膊，问：“能不能自己下车？”
　　我搭着他的手借力下车，蔡姐在撞得面目全非地车尾打电话，那人明显也喝醉了，站在那直晃荡，蔡姐看到我，忙捂住电话说：“小八，你先带小猫去医院，我处理好了就过去。”
　　到了医院，刚下车走了两步，朱承突然一把横抱起我，顿时天眩地转，我闭着眼睛嚷嚷：“放下来，放下来，晕，晕。”
　　朱承揶揄道：“刚才不是挺能说的么，像没事似的，现在没劲了，走不动了，慢吞吞的。”
　　“你试试流这么多血，能不能小跑到急诊室？”
　　“嗯，不应该撞头，应该撞嘴。”
　　我怒：“你不能说点好听的。”
　　“别说话，你脸都白了。”朱承忽然温柔起来，我有预感他下一句绝对没好话，果然头顶上他的声音传来：“比鬼的脸色都难看。”
　　我闭上眼懒得理他，忽然静下来，听到他微微喘着粗气，不知是风还是他的移动速度带来淡淡地烟草味，通过你的呼吸系统，进入你的身体，随着血液流动，到你的心脏，隐隐作痛。
　　“啊～～～”我一声尖叫，叭叽，趴地上了。
　　白皙的大手伸到眼前，头顶上是带着笑意的道歉：“对不起。”
　　我仰起头，眯起了眼，咧着一口森森白牙的男生遮住刺眼地阳光，笑嘻嘻地问：“可以起来吗？我送你到医务室。”
　　我哼了声打开他的手，手撑着地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隐隐发疼，一瘸一拐的往医务室走，忽然天地眩转，我被人抱了起来，那人呼的吐出一口气，欠扁的说：“你好重啊。”
　　怒火中烧，我一拳打在他胸口上，他咝了口气，把我放下来，揉着胸口咧嘴：“我怕你走不动，好心抱你去医务室，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我哪样，我说要你送我去医务室吗？我没长腿啊，我不认识路啊，要你好心，我没让你负责你该偷笑了，还敢送上来让我打，活该。”说完甩头就跑，伤口疼也不管了，跑回去再说，刚才坐在地上也不知道裙子上弄上了没有，都怪文菲菲，说没有吃过哈根达斯，拿了奖学金咬牙买了一盒，结果把我经期吃提前了。
　　“等一下。”男生又追上来拉我，把球衣塞到我手里，别过头：“穿上这个。”
　　我一下明白了，发现他站得位置正好挡住我后面，脸一红，赶紧把球衣穿上，刚好包住整个屁股，向上提了提半身裙变成超短裙，露出膝盖上的伤，他见我穿好了，退后一步，笑：“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每个女人的眼里只能装下一个男人，我的眼里从此有了朱承，阳光一样耀眼的男生，心地善良嘴巴坏的男生，穿十号球衣的男生。
　　“住院？我不要住院。”我讨厌在医院睡觉，上次要不是为了小羊，我才不会住医院。
　　朱承摸摸我的头，语气平和：“听话，医生说要观察一天，怕是脑震荡。”
　　“能不能不住？只是缝了三针，我保证不是脑震荡，我不想吐，也不晕。”我哀求道。
　　“刚才你还叫晕。”
　　“那是你突然抱我。”我拉着朱承的胳膊左右晃：“不住院好不好？”丝毫没发现自己像是个孩子在撒娇。
　　朱承无奈：“我去问问医生。”
　　我笑：“谢谢！”
　　朱承怔了下，摸摸我头上的纱布，微微一笑：“你到车上等我。”
　　“不等蔡姐了，我包还在她车上呢。”
　　“一会再说，先到车上等我。”
　　过了一会儿，朱承提了一个药袋上车，放我怀里。
　　“止痛片和消炎药。”
　　“哦，蔡姐那边是不是有麻烦？”
　　“对方酒后开车，她也是酒后开车，人车都被交警扣下了，我载你过去拿包，再送你回去。”朱承发动车子，看着后视镜倒车，瞥见我系着安全带，笑：“长记性了，知道系安全带。”
　　白他一眼，有些晕，憋嘴：“你以为我想受伤啊，一上车我就说了三个字，第四个字还在喉咙，头就撞玻璃上了，后面那人开什么车？”
　　“没细看，好像是宝马。”
　　“嗯，让蔡姐也换宝马，一脚油门踩下去，哪会被人追尾。”
　　“别说话了，眯一会，到了我叫你。”
　　我真没力气说话了，放低座椅，枕着骨头形状地头枕，也许是流血过多，也许是车厢里的淡淡烟气，也许是脑子撞坏了，我居然睡着了。
　　浑身被火烤着似的，汗粘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额头感到一丝清凉，微眯着眼，看到朱承模糊地脸，我低哝：“猪猪。”额头上的清凉？我猛得一震，睁大眼睛，朱承怔怔地看着我，微凉地指尖触碰着我额头上的绷带，深邃的眼睛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我看不懂也不想看，侧过头，问：“现在几点了？”
　　朱承并不回答，直起身子插着口袋，淡淡地说：“你发烧了。”
　　我摸摸头，有点烫，忍着头疼撑着坐起来。
　　“一会吃点退烧药就好了，晚了，你回去吧。”
　　“退烧药在哪？”。
　　听不懂我说的话么，我抬起头，闭了闭眼，等眩晕过去，朱承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就像那年我哭着求他，他都没有回头，由他扶着我靠在他胸前，无力地说：“客厅电视柜左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有药箱。”
　　朱承在我背后竖起枕头，扶我靠好，才到客厅拿药箱。
　　找到退烧药喝下，我对他说：“药我喝了，这下放心了。今天谢谢你，回去吧，太晚了。”
　　“我等你睡了再走。”朱承坚持。
　　Ok，我睡，重新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火上烤了两分钟，受不了朱承灼热的注视，翻个身背对他。
　　退烧药慢慢发挥药性，浑身开始出汗，很粘，很难受，很想洗澡，但是头很重，不想动，迷迷糊糊感觉耳侧有两片柔软碰到，很轻的声音，很重的两个字：“猫猫。”
　　“小猫咪，小猫咪。”朱承玩着我的头发，眯着眼笑：“我以后叫你咪咪吧。”
　　我捶他，嘟嘴说：“难听死了，我不要叫胸的别名。”
　　朱承乐了，眼睛往下瞟，我捂住胸，瞪眼：“看什么看，不许看。”
　　朱承转转眼睛：“我不要跟他们一样叫你小猫，我是你男朋友，特殊点，叫猫猫好不好？”
　　“那我不叫你小八，我叫你猪猪，好不好？”
　　“好，猫猫。”
　　“猪猪。”
　　“一只猫猫。”
　　“一头猪猪。”
　　“一只可爱的猫猫。”
　　“一头长了针眼的猪猪。”
　　“敢笑我，嗯？”
　　“呵～～，别，痒～痒～，哈～～”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

　　门铃不停地响，吵死了，半夜头疼得要死，特意掐了电话线，想说睡着了不会被吵醒，不会觉得疼，吐血，我忘了扣掉门铃的电池，认命的爬起来打开门，带着很浓的起床气：“一大早你不在家睡觉，跑来按什么按？”
　　“小姐，十点了，还早。”蔡姐捏着我的下巴左看右看，噗的一下笑出来：“眼睛肿，脸也肿，你确定你是小猫，我没走错门。”
　　不会吧？！肿得让她认不出来？小跑进浴室照镜子。
　　“啊～～”绷带至眉尾处青紫一团，眼睛红肿，伤口高高鼓起，昨天好像没这么严重啊。
　　“别照了，再照也成那样了，出来喝粥。”
　　拍上浴室的门，指着幸灾乐祸的人咬牙：“你怎么一点事没有？”她昨天也没系安全带。
　　“谁说没事。”蔡姐扬起下巴，指指破皮的地方，又拉低针织衫领口，露出青了一块的胸口，恨恨地说：“差点把胸撞没了，你知道他当时开多少码吗？九十，再快点你就飞出去了，还好只是撞破了头。”
　　“嗯，要是破了相，让他把车卖了给我俩整容的整容，隆胸的隆胸。”
　　“留着给他自己整吧，你慢慢吃啊，我走了，东子还没醒呢，晚上到我家吃饭。”
　　我指指头：“这样怎么出门。”
　　“晚上我给你送过来？”
　　“别麻烦了，我自己点餐，送来送去的累不累啊，你好好在家歇着吧，难得二人世界，抓点紧啊，昨晚上浪费一晚，真是可惜。”
　　蔡姐嗔骂：“滚，我走了啊，有事给我打电话，哎，把手机打开啊。”
　　呼，安静了。
　　喝完一碗粥，又出了一身薄汗，闻闻身上，恶～，一股汗味。
　　洗完澡躺在满是阳光味道的被子里，舒服！
　　摸出手机开机，一声接一声的秘书台短信，心一跳，五十九个未接电话，全是薛荣凯的，十五条短信。
　　‘怎么不接电话？听萍萍说你撞到头了，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看到短信回电话，我很着急。’
　　‘小猫，给我回短信好么？哪怕一个字也好。’
　　‘小猫，小猫，我只想知道你伤得重不重？没有别的意思。’
　　‘小猫，刚才我睡着了，突然心口一疼，我惊了一身汗，你怎么还不回信？如果睡着了，就算了，如果疼，我陪你说说话。’我看了这条短信，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二，后面的内容我没有读下去，按下通话键，薛荣凯……薛荣凯……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呵呵，也对，没有回应，他应该死心了吧，死心吧，薛荣凯，你不该关心我，最好别理我，以后也别理我，听到我的名字，自动忘掉，看到我的人，绕道走，不，最好不要见面，看不见你，听不到你的名字，我心里才会好过一点。
　　把手机丢在一边，蒙上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半天，一点睡意也没有，爬起来换衣服，在衣柜底刨了顶黑色棒球帽戴上，遮住伤口，提着沾了血迹的衣服晃到洗衣店，然后悠悠踱到小区的花园里晒太阳。
　　凉亭里有人在下棋，围观的人脸色严肃，聚精会神观看棋局，我旁边的休息椅坐了几个女人，其中一个面前放着婴儿推车，小孩子们争着凑上前去看小宝宝，其他几个女人很有经验的传授育儿经验，小孩子们对侃侃而谈的大人和呼呼大睡的小宝宝不感兴趣，躲到一边玩一二三木头人，一张张小脸生动鲜明，时而捂着嘴偷笑，时而紧张地探头探脑，围着卡通滑梯钻来钻去，阵阵清脆的笑声环绕在暖意融融地花园上空。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心里暖融融的，身边什么时候坐了人也不知道。
　　小女孩要被抓到了，呵呵，她紧张地瞪着大眼睛，捂着嘴悄悄移动脚，男孩的手没摸到人，转向另一个方向，她呼了口气，冲另一边做鬼脸，露出得意地笑容，这个时候男孩一下转过身，精确的捉住了她，拉下早就露了光的手绢，哈哈大笑，小女孩懊恼的跺跺脚，系上手绢开始下一轮。
　　快乐无忧的童年时光！
　　“我小时候也玩过。”冷不丁嘣出来的声音吓我一跳，后脑勺撞到椅背，咝，我恼怒地看向突然出声吓人的祸害，愣：“你怎么会在这儿？”
　　朱承伸手揉揉我撞疼的后脑勺，轻笑：“小心点。”明明眼睛含着笑意，明明是他出声吓人，明明我和他成为过去，为什么他会露出温柔甚至有些宠溺的眼神？为什么他频频出现在我的视线？
　　拨开他的手，问：“为什么？”
　　朱承垂下眼睑，嘴角淡淡地弯起，小声嘀咕：“……为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小孩子们的笑声让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没什么，我钱包不见了，过来看看是不是掉在你这儿？”朱承恢复了清冷的神情，问：“眼睛怎么肿了？”
　　“可能没睡好。”
　　“哦。”朱承点燃一支烟，细长地烟体夹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烟头轻悠升起细细地烟缕，被微风带过，消失的无影无踪，唯有鼻间挥不去的淡淡气息，证明它曾存在过燃烧过。
　　“你很好。”没头没脑地一句话。
　　我微微一怔，点头：“我很好。”没有你，我很好。
　　朱承发出很轻很轻的笑声，笑得我心头一扯，站起来拍拍屁股，对他说：“上去找钱包吧，一会我还有事要出去。”
　　朱承嗯了声，掐灭烟丢进垃圾桶。
　　绿色箭头慢慢上升，狭小的空间只有我和朱承无声而诡异地沉默，我清清嗓子说：“约个时间我和文菲菲请你和尤晨吃饭，你——”
　　“没必要。”朱承冷冷地打断我的话，深黑的眼眸盯着不断攀升的数字，脸上挂着不要烦我几个字。
　　我还不愿意呢，撇撇嘴靠在一边等电梯叮的声音。
　　把钥匙丢进鞋柜上景德镇出品的青花瓷器里，手指晃晃通透的单间：“你自己找吧。”
　　“这样接待客人吗？”朱承不动步子，挑眉问。
　　“我这里只有酒和酸奶，你喝哪种？”打开冰箱跟他看，里面全是酸奶和水果。
　　朱承插着口袋站在我的酒柜墙前，黑色背景墙上面嵌了十五个红色如扣子似的圆体，圆体中间或是四个孔或是两个孔或是一个大孔，孔里放的是历年来别人送的和自己珍藏的好酒。
　　见他抽出一瓶，我摇头：“no，no，那瓶不行。”那是蔡姐送我的新居礼物——路易十三，他还真会挑，专拣贵的，近墨者黑，和尤晨生活，喜好黑了不少。
　　朱承把酒放回去，转头看着我手里的酸奶，点点：“我喝酸奶。”
　　抄起一盒丢给他，不耐烦地说：“边喝边找，今天我没收拾房间，你昨天站过的地方都看看。”
　　朱承似模似样地转了半天，摇头：“我可能掉别的地方了，抱歉。”见我打开门，摇头淡淡地一笑，走到我面前站稳，直直地看着我，像要把我吸进他深不可测的眼眸，怔忡间，我已被他抱在怀里，裸.露在外的脖颈感觉到他火一样的灼热气息，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挫败，朱承低声说：“猫猫，你真是个傻瓜，别动～～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叮，电梯门开了。
　　（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

　　朱承身体僵硬，放开我，插着口袋退后一小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身后。
　　像电视里的慢镜头，转身，薛荣凯挺得笔直的身躯，双眼微微眯起，极快地闪过一道精光，大步朝我走来，我怔怔不动，任他展开双臂把我圈在怀里，任他轻吻我的发顶，我听见他说：“谢谢了，小八，萍萍跟我说，幸亏你开车经过，把小猫送到医院，改天请你和尤晨吃饭。”
　　“不用。”朱承冷冷回绝，似乎觉得语气不好，柔和些说道：“这点小事用不着说谢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我就不送了，改天约个时间再聊。”薛荣凯放开我，拍拍朱承的肩，笑着把他送进电梯，薛荣凯背对着我，按在门把上的手紧了又紧。
　　我缩缩脖子，小声说：“那个，我——”
　　“我相信你。”薛荣凯沉声打断我的解释，低着头又重复一遍：“我相信你。”
　　我不知怎么眼泪就涌出来了，被蔡姐甩过耳光以后，我的泪腺像堵住了，自从和薛荣凯在一起，我觉得泪腺通了，而且很发达，动不动就想哭，伸手抚上他僵直的背，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轻声说：“薛荣凯，我想你。”
　　是的，我想他，我想他的怀抱，想他的味道，想他的吻，想他叫我小猫的语调，我不可否认喜欢上他，喜欢喜欢他抚摸我脸颊，他紧紧抱我，喜欢他小心讨好的吻，几个月的分离，我想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薛荣凯转过身，揽紧我的腰，低头吻下来，极具狂暴的吻，所有的情绪借由吻宣泄，只几秒钟，我的嘴唇已经麻木，薛荣凯从唇转战到脖子，吮吸，啃咬，微微的疼，置于我腰间的手慢慢向上滑动，一阵酥麻，身体腾空，半睁半闭间，看到天花板上的红色线条在移动，背陷入充满阳光味道的柔软被褥，人压在他下面，我轻唤薛荣凯，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似是叹了口气，胳膊支在我头侧两边，啄了下我红肿麻木的唇，抚摸我额头的绷带，万分歉意：“对不起，头很疼吗？”
　　我摇头，水雾里印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指尖摩挲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渣，一点一点感受他的疲惫。
　　“不哭，不哭。”薛荣凯擦着我眼角流下的泪，轻声哄道：“我在这，我回来了，不哭，不哭。”好像我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他赶回来会为我出气，想到这儿不由破涕而笑。
　　薛荣凯见我笑了，微微松口气，亲亲我的鼻尖：“怎么撞这么重？没系安全带么？”
　　我把昨天晚上的事又说了一遍，他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弯起嘴角：“肿得厉害，伤口怕是要留疤了，怕不怕？”
　　我比划波波头：“等伤口好了，我剪个这样的刘海儿，谁看得到。”留疤？也许伤在额头，通过改变发型可以遮掩住，换作是脸颊，我可能不会这么轻松，女人多少是注重容貌的。
　　“事情怎么处理的？”薛荣凯跳下床，牵着我到客厅。
　　“我没问，蔡姐也没说，两车的司机都是酒后驾驶，朱承说昨晚都扣交警大队了。”我说完才意识到刚才提到了朱承，心里突跳一下。
　　薛荣凯拉我坐在他腿上，下巴搁在我肩上，语气有些闷：“改天我们一起谢谢他。”
　　“嗯，我听你的，叫上尤晨，还有文菲菲，对了，我没告诉你，文菲菲是我死党，她儿子小叮当，可好玩了，他握着拳头和哆啦Ａ梦里面的那个小叮当一模一样，眼睛又黑又亮，最爱撕纸玩，你给他一张纸巾，他能坐那撕半个小时，还——”
　　薛荣凯突然说：“小猫，我想你。”收紧双臂，他叹着气：“我一会还要赶回去。”
　　我一愣，抓着他衣襟：“这么快？”
　　薛荣凯摸摸我的脸：“我这样跑回来已经违反规定，看到你没事我可以放心了。”
　　“对不起。”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一直没有对他说对不起。
　　“傻瓜。”老虎笑着点点我嘟起的嘴，然后又板起脸：“以后还说分手不？”
　　“不说了。”我搂紧他脖子，贴着他的脸，低声问：“你几点走？”
　　“五点的飞机。”
　　我看看时间，两点差一刻，转转眼睛：“帮我定张票，我陪你一起去。”
　　老虎眼睛一亮，两边嘴角高高扬起，表情可爱极了。
　　我捧起他的脸重重一吻：“我收拾几件衣服，很快。”
　　飞机起飞的一刹，我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心提到嗓子眼，伤口也扯的痛，胸口像是要炸开，好难受。
　　薛荣凯抚着我的背，轻声说：“放松，放松，一会就好了。”
　　我从没有做过飞机，上机前觉得新鲜好玩，现在我发誓，回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坐火车，简直是花钱找刺激，掐他胳膊，他低笑着躲开，飞机忽然一晃，我惊叫扑在他身上：“啊，你别动，别动。”顿时觉得前后左右投来数道Ｘ光，薛荣凯忍住笑，把我熟透的脸按在怀里。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和我开玩笑。”
　　一拳捶在他笑得震震嗡鸣地胸口，见他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胸线起伏更大了，磨磨牙，猛得咬在他胸口，他吃痛地倒抽一口气，虎掌拍在我屁股上：“真会选地方咬。”
　　看到我下口的地方——胸前凸点，囧，谄媚地给他揉揉：“嘿嘿，没注意，没注意。”他还笑，又轻轻一掐。
　　“咝，我错了，我不笑了，松手，疼。”
　　哼，饶了你，侧过脸看到旁边的人瞟向我们偷笑，囧，还是埋在他怀里装驼鸟好了。
　　我第一次看薛荣凯着军装，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无论坐着站着或是行走，永远挺直着背，英气十足，硬郎的轮廓刹时变得神圣，眉眼间是坚定是刚毅，犹如和平之神。
　　薛荣凯捏捏我的鼻子，笑：“看傻了，早知道你这么迷军装，相亲那次我应该穿军装。”
　　指尖拨弄他胸前的花花绿绿，仰头说：“读书的时候，许多女生说以后找男朋友最好找军人，觉得军装比西装更能体现男人的气质，铮铮铁汉，国家的绿色长城，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女生还是挺有见解的。”
　　薛荣凯圈着我，笑问：“这么说你现在很喜欢我喽。”
　　“……嗯，还行吧。”不得让他太得意。
　　“还行？”薛荣凯挑高眉，摇头：“看来我还要多努力才行，等我换件衣服，带你出去吃饭。”
　　薛荣凯换好衣服出来，我支着下巴打量，蓝色细条纹衬衣和灰色开襟针织衫，卡其色长裤，啧啧称赞道：“精致男人，怎么没被人发现呢？”
　　“藏着等你发现。”他好笑地帮我戴上帽子。
　　“这里的菜以辣出名，我吃不了。”我指指头上的绷带。
　　“知道，带你吃不辣的。”
　　“虾兵蟹将？”
　　“医生说可以吃？”
　　“不知道，好像没说。”
　　“不吃这个，带你吃不一样的。”
　　我望着热闹地小吃街，笑道：“你说不一样的就是这个。”
　　薛荣凯微微皱起眉：“你不喜欢？”
　　“不是，我喜欢，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不会喜欢吃这些。”
　　“傻瓜。”他揽着我往前走：“走吧，边吃边听我讲上学的事情。”
　　来了两天，薛荣凯才有时间带我逛这座有星城之称的城市，他就读的学校是全国最好的军事学院，我们走的这条街是有名的坡子街，我们刚才吃的是有名的臭豆腐，毛爷爷喜欢的小吃，这里的人把虎念成府，老虎老府，好好笑……
　　一进入酒店范围，薛荣凯一手插着口袋，一手牵着我，神情微微正色。
　　等电梯时，见到我笑，他弯起嘴角，小声说：“熟人太多。”
　　电梯打开，里面的人看到他牵着我，愣了下，眼睛都瞟向中间那个人，中间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花白，双眼炯炯有神，他微皱了下眉，迈开步子，与我们擦身而过时，我听见他说：“明天来找我。”后面的人齐齐跟上，很明显刚才和薛荣凯说话的是领导。
　　“他是谁？”好奇心上来。
　　“校长。”薛荣凯见我缩脖子，补一句：“我爸。”
　　我愕然。
　　他摸摸我的帽沿，笑道：“可怜的孩子，吓坏了吧，骗你的。”
　　“真的？”我不信。
　　“真的，我开玩笑的。”他举手发誓。
　　我不信，皱眉瞪他，他笑笑：“真的，他是我干爸，我亲爸的老战友。”
　　我惊，第一次听薛荣凯提到家人，头衔这么大？
　　“别想乱七八糟的，我不会放手的。”薛荣凯用了点劲捏我的下巴，我嘟嘴：“要是你爸妈不让你和我在一起呢？”不是讲求门当户对么？
　　薛荣凯一口咬在我脖子上，愤愤地说：“我咬死你算了，让我又爱又恨。”
　　“你爱我多些还是恨我多些。”搂着他脖子，唇轻蹭他的下巴。
　　薛荣凯气息重了，我嘟起嘴，闭上眼睛，结果——我被子包住，手脚不能动，薛荣凯哑着声音说：“我要回去了，你早点睡。”
　　“不要——”我挣扎，隔着被子，他一掌拍在我屁股上：“别动。”
　　“不要——”我怒，再挣扎，很紧，我闭着眼睛喊：“疼，头疼。”
　　薛荣凯忙松开，紧张地捧着我的头看，吹了两下，问：“还疼么？”
　　我摇头，抱着他脖子，闷闷地说：“你别走。”
　　薛荣凯震了下，抓着我肩膀，拉开一点距离，两道期盼炽热的眼神像要把我熔化。
　　“你想好了，我……”
　　我捧着他的脸，送上我的唇：“……想好了。”
　　薛荣凯不再迟疑，吻，深入，气息全乱，蛊惑我心地低喃：“小猫。”

　　第十三章

　　第一次满是男性气息的怀抱里清醒，背后是平稳的心跳，头顶是浅浅的呼吸，腰间是干燥的大手，我的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两人如此紧致的贴合姿势，让我不免想起昨晚的疯狂律动，被子下我们浑身赤.裸，稍稍一动，贴合的皮肤像是擦着了火，迅速蔓延至全身，直冲头顶，我僵着身子不敢动，在心里默数一只老虎，两点老虎……
　　嗤～～愉悦的低笑声在头顶响起，未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压在薛荣凯身下，额前垂落了几缕头发，慵懒黑亮的眼睛戏谑的微眯，润泽的粉嫩薄唇，真是性.感的一塌糊涂，一早让我欣赏此裸.体美男图，很想喷鼻血的说。
　　我的脸烫得可以煎蛋了，侧过头咬着嘴唇，薛荣凯低笑着吻在我锁骨，浅浅柔柔，一路寻找我的唇，腹上的硬物吓得我一惊，急忙捂住薛荣凯熊熊燃烧欲火的双眼，大声叫：“起来啦，我要尿尿。”噢，为什么晚上喝那么多饮料！郁闷！
　　哈～～，薛荣凯忍不住笑翻在一边，我赶紧抄起床边的裕袍披上冲进浴室。
　　等我收拾好走出浴室，薛荣凯已经换上戎装，笔挺站在浴室门口，上前抱了抱我，在我耳边吻了吻，轻声说：“抱歉，不能陪你吃早餐，今天课程很多，可能要一整天不能见面，你乖乖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好吗？”
　　埋在他怀里嗯了声，刚刚在浴室里想好的一堆词，消失在渐冷的空气里。
　　打车到公司在此地的办事处，宝蓝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在楼下，东子挥了挥手，接过我的行李绕到车后，我正要拉车门，门忽然从里打开，露出张素微笑的面容，我回笑了下。
　　陈狐狸昨天来电说燕子休年假，让我搭监察部的顺风车回公司，本来早上想和薛荣凯说这件事，见他连早饭都没时间吃，还是晚上打电话解释算了。
　　现任业务监察经理聂永坐在副驾驶位，转过身跟我打招呼：“苗姐，早上好！”
　　“你好！”张素上任以后，大改监察部，启用年经、行事又很稳重的一班人马，或者说这班人马是张素早已挑选好的亲信，聂永与张素同期加入公司，张素让他坐这个位子，不只看重他的能力，更是因为信任吧。
　　东子上了车，扭头问：“吃早饭了没有？”蔡姐有不吃早饭的恶习，我长期跟蔡姐在一起，也养成这个坏习惯，东子像我们两个人的保姆，早上见面一定会问有没有吃早饭？如果没有吃早饭，死拖活拉拽我们去吃早饭。
　　“在饭店吃过了。”其实我没吃。
　　张素指指我的额头：“伤口还好吗？”
　　“还好。”他出差在外都知道我受伤的事，公司里说不定又传成什么离奇版本。
　　我把帽子摘下来给他看，蜈蚣似的一条线，伤口周围的头发剪得短短的，很难看。
　　“伤口周围有些红，好像发炎了。”张素伸长脖子很认真的看。
　　“可能洗澡的时候沾了水，回去找医生看看。”我把帽子戴好，问张素：“你们等很久了吗？”
　　“我刚从办公室下来，你就到了。”张素俊秀的面容失去往日的青涩，笑得有些假，有些牵强，清澈的双眼似乎蒙上了一层薄纱，你看不清楚他的心思，感觉他把自己包在面具里，正如大家所说的，他在改变自己，又或者说，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原来的他才是戴了面具。
　　我调出监察部，自然不能和他们聊公事，他们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聊公事，聊八卦，我想大家都不是长舌妇，车厢一时变得很安静，我从后座拿了个靠垫，歪在上面睡觉。
　　开始是闭着眼睛想事情，后来想着想着，真的睡着了，张素推我时，手机滴滴地响，是薛荣凯的短信。
　　‘中午我要陪校长吃饭，要不要我打电话给酒店，给你送餐到房间？’
　　‘不用，我在外面逛街，饿了自己会找吃的，你好好陪人吃饭，不用惦记我。’
　　‘一直惦记着你，下了课我就回来，等我！吻你！
　　‘嗯，晚点联系。’
　　把手机闹钟设到五点半，薛荣凯下课的时间，设置完毕，倒下继续睡觉。
　　中午在高速公路服务站随便吃了点面条，又接着赶路。
　　到了五点半，我给老虎发了条短信，老虎没有回信，也没有回电话。
　　晚上我们实在懒得下高速找酒店，决定四个人换着开，争取明天赶回公司，出差在外最想的就是自己的家和柔软的床，所谓归心似箭啊！
　　我和张素白天睡了几个小时，负责上半夜驾驶，东子和小聂先到后面睡觉，负责下半夜驾驶。张素只让我开了一个小时，把我赶到副驾驶位，陪他聊了几句，我糊里糊涂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东子在开车，我伸个懒腰看了下后面打鼾的两人，小声说：“我来开，你睡一会儿。”
　　“没事，我也刚接手。”东子指着座位边的牛奶和鸡蛋：“刚在服务站买的，还是热的，你睡得真熟，大家都不忍心叫你。”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好了四个换着开，结果我睡了一整夜。
　　“抱歉，你们三位辛苦了。”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你手机响了，我帮你接了，是虎子哥打来的。”
　　“哦，他说什么？”我开大暖气，掀开身上的大衣。
　　“让你回家给他打电话。”
　　嗯了声，指着服务站的提示牌说：“麻烦，上厕所。”
　　下午三点多才回到家，把行李箱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打开音响放歌，在流行音乐中揭开防尘布，打扫房间，等把自己也清洗干净，扑倒在床.上已接近五点。
　　拨老虎手机，噢喔，您拨的用户已关机，发了条平安到家的短信，把手机关了，舒开了身体蒙头大睡。睡意渐浓时，座机刺耳的响起，从被子里伸手摸到话筒，迷迷糊糊问：“你开机了？”
　　“啊，我一直开着手机啊，哎，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给你接个风洗个尘什么的？”文菲菲清亮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
　　“几点了？”闭眼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表。
　　“六点半，你怎么还在睡呀，昨晚干什么了，赶紧起来换衣服，x大后门，我在‘公婆’等你。”话筒那边又传来褚诺的声音：“猫儿，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她的禁闭解了？”我离开舒服的大床，打开衣柜找衣服。
　　“解了，不解能带她出来吗？那你快点，等你啊。”
　　噢，褚诺又带着文菲菲出来祸害人了！
　　出了门才想起快到圣诞节了，街道两边的时尚名品店橱窗摆放着圣诞树，树上挂满了五彩的小灯和包装精美的小礼物盒，有些店员已经戴上了圣诞帽，今年又将是一个热闹的圣诞节，不知道平安夜那天会不会下雪？
　　裹紧黑色大衣，低着头冲进x大后门小巷，‘公婆’是我们学校后面最有名的一家餐饮店，老板和老板娘都是福建人，老板是本校经管系博士，老板娘家里很有钱，本应回家接管家族生意，为了陪老板读书甘愿留在这里，两人非常恩爱，我进学校第一天就听说了他们的爱情故事，经常和文菲菲往店里跑，‘公婆’虽然不大，却处处透着温馨，凡是去店里过情.人节的情侣，老板娘会给他们拍照留念，照片贴在特意空出来的一面墙，后来被同学们叫做公婆墙，每张照片后面有编号和情侣的名字，如今一面墙可能不够贴了。
　　‘公婆’由十五平米发展成三个店面打通，楼上楼下全是红色情侣卡座，唯一没变的还是那面公婆墙，整整一面墙全是昔日情侣们留下的甜.蜜，文菲菲被褚诺圈在怀里，边看照片边笑。
　　“同学，请问几个人？”服务生迎上来问。
　　同学？黑线！我指着文菲菲和褚诺问：“他们的位置在哪儿？我跟他们一起的。”
　　服务生带我到靠窗的一张四人桌，两人的大衣搭在椅背上。
　　要了杯黑咖啡，望着站立在公婆墙前的两人，文菲菲穿白色粗针织宽松毛衣，红色笑脸图案遮住了微隆的肚子，圆圆的脸泛着两片红云，黑亮的眼睛眯成弯月，笑的时候靠在身着同款式毛衣的褚诺身上，褚诺俊美的脸贴着她的脸，两人脸上洋溢着回忆过去的甜.蜜笑容。
　　文菲菲扭头和褚诺说话时，见到我，招手让我过去，我摇摇手，如无意外发生，文菲菲和褚诺的合照旁边是我和朱承的合照，编号219，爱要久。
　　那是我和朱承在一起度过的唯一一个情人节，我动手织了条大红色围巾，两头有白色的小小爱心。他拆开礼物时，开心的大叫起来，抱着我亲了又亲，老板娘闻声拿着相机过来，要给我们拍照。朱承把给我买的情侣眼镜戴上，把我送给他的围巾绕在我俩的脖子上，他的笑脸贴着我的笑脸，我和他一人拉着围巾的一头，展示围巾上的两颗小小爱心，老板娘拿着照片甩了甩，说等干透了贴上去。
　　朱承抱着我笑嘻嘻地说：“猫猫，情人节快乐！”
　　“猪猪，情人节快乐！庆祝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干杯！”
　　“庆祝我们以后有很多个情人节，干杯！……猫猫，亲一下吧！”
　　“亲哪儿？”
　　“……嗯，鼻子——下面。”
　　“……嗯，批准。”
　　朱承轻点一下我的唇，舔了舔嘴唇，板着满是笑意的脸：“跟你说过多少次，偷吃要记得擦嘴，老实交待，等我的时候，你吃了多少冰淇淋？”
　　“一个。”我眼神闪烁。
　　“哼，小骗子。”朱承把手搁我腰上的痒痒肉上，我赶紧伸出三根手指头。
　　“好了伤疤忘了疼，每个月肚子疼的时候，喊天喊地发誓不再吃凉的，转头你就忘了自己发过的誓，不过今天是情人节，不和你计较，但是小小的处罚还是要有的。”朱承坏坏地笑道：“让我检查检查你都吃了些什么口味？”吻，落了下来，小心试探，变成一发不可收拾，朱承微微喘着气，抵着我额头问：“什么感觉？”
　　我回味了一下，非常煞风景地回答：“嘴唇冰麻了，没感到。”
　　朱承气得差点吐血，一口咬上我的嘴唇，恶狠狠的瞪眼：“这下有感觉了吧。”
　　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疼。”
　　“是么？我亲亲就不疼了。”朱承色.眯.眯地笑着又要吻，被怒气冲冲的褚诺一把揪起来：“我要跟你换编号。”
　　朱承一愣：“什么编号？”
　　褚诺拿着我们的照片甩啊甩：“这个，219。”
　　朱承夺下照片，正反面看了看，语带嘲意：“要换可以啊，等你把伪字去掉再说。”
　　褚诺听到伪字就蔫了，垂着头回到座位，对着文菲菲磨牙。
　　伪情侣，是朱承这条毒舌送给褚诺和文菲菲的称呼，如今，当初的伪情侣修成成果，家庭幸福，而当初的真情侣劳燕分飞，伤痕累累。
　　哼，219？号码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分了手，各走各的路。
　　（第十三章完）

　　第十四章

　　12月20日，是褚诺向文菲菲求婚的日子，褚诺的脑袋记录了他和文菲菲每个纪念日，比如他和文菲菲的狗血相识日，他向文菲菲表白的日子，他第一次强吻文菲菲的日子，他们结婚的日子，小叮当纪念日（得知有小叮当的那天）……哪怕问褚诺两人第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褚诺也能说出日期，至于准不准确，只有当事人清楚，文菲菲是记不清楚的，所以当褚诺玩这些纪念日浪漫时，她感动的一塌糊涂，也是一塌糊涂地落入褚诺精心编织的情网。
　　结婚那天，褚诺对文菲菲深情诉说长达一万多字的情路历程，文菲菲感动得要死，顾不了化妆师两个小时的心血，抱着褚诺哇哇大哭，化妆师看到作品变得惨不忍睹，伤心的直掉眼泪，台下的宾客也频频擦泪，堪称年度最难忘最让人伤心的婚宴。
　　“你们小俩口过纪念日，干嘛把我叫出来？”
　　“叫你当然有事啦，圣诞节你准备怎么过？”
　　“就那样过呗。”我好笑的指指文菲菲肚子，揶揄道：“怎么，你还有什么想法？”
　　文菲菲死掐我手背，咬牙道：“你也会有这一天滴。”
　　“嗯，嗯，我有。”我吡着牙拍开她的手，把手背伸到褚诺眼前：“你看看，你看看，你老婆被你惯成什么样了？”
　　褚诺笑嘻嘻搂着文菲菲，用力亲一口，挑高眉毛：“我乐意！”
　　呕，歪头假吐，连忙挡住文菲菲又要行凶的手，叹气：“你们到底要我出来干嘛？不说我走了，带这么大的灯泡，也不怕晃眼。”
　　“你还知道自己是灯泡，去年在咱妈面前怎么说的，转眼又是一年，你的另一半咧？指望你自己找，我看还是算了。”文菲菲像女王一样指示褚诺：“老公，把东西拿出来。”
　　“喳。”褚诺狗腿子似的从包里拿出本本，开机，捣鼓了一会儿把屏幕对着我，我傻眼的看着一张张美男图正用幻灯片方式展现，颤抖着手指指着照片问：“你们想开鸭店？”
　　“滚蛋。”文菲菲白我一眼，拍开我的手，点着上面的照片：“这些是我和褚诺精心挑选的青年俊才，你看中哪个，圣诞节约着见个面。”
　　“你们，想让我相亲，是这个意思吧。”我忍住笑，这两人果真是没事做了，想想，好像和文菲菲没有说过薛荣凯这号人物。
　　“少废话，快看，我觉得这个可以……”文菲菲滑动鼠标，想找出她觉得不错的男人。
　　我大声说：“我有男朋友了。”而且前晚我已然是他的人了。
　　“我知道，在他妈肚里窝着。”文菲菲不耐烦的摆摆手，当我以此借口躲避相亲。
　　我抿了口黑咖，悠悠说道：“薛荣凯，男，33岁，身高一八五，体重不清楚，不胖不瘦，皮肤偏黑，职业军人，目前正在外地学习，而我——刚从他学习的地方回来。”
　　文菲菲和褚诺愣了半响，才出声问：“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摘掉帽子，指着额头上的伤口，说：“看见没？车祸，到他那养伤去了。”
　　“脑袋没撞坏吧？”文菲菲同情的摸摸我的脸，怎么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像看精神病患者。
　　我握着褚诺的手，诚恳地说：“恭喜你，你家媳妇关傻了。”这两人都关傻了，被我吃豆腐都不知道，再摸两下，好嫩好滑哦，不做事的大少爷！
　　文菲菲还是不信，摊开手：“手机拿来。”
　　我翻出薛荣凯的名字，拨通，塞她手里，她边摇头边往耳边放：“你不能骗孕妇。”
　　“骗孕妇怎么了？谁规定不能骗孕妇，再说我也没骗你，等他回来学习回来，我带他见你们。”指着笔记本上还在不停播放的照片，对褚诺说：“这些还是留给有需要的吧。”
　　文菲菲突然提高声音：“喂，请问是……”捂着手机话筒问我：“叫什么？”
　　“薛荣凯。”
　　“哦，薛荣凯先生吗？我是苗小猫的朋友，我叫文菲菲，啊，对，对，呵呵，你好，你好，啊，哦，我们在x大后门吃饭，‘公婆’，我们学校这一带很有名的店，哦，好好，好，再见。”文菲菲笑眯眯地说完，把手机还给我，对好奇的褚诺说：“真有此人，跟老板说菜晚点上，等会人来了咱们一起吃。”
　　嗯？！他不是在学习吗？“他说要来？”
　　“是啊，他说他刚下飞机，一会过来。”文菲菲撇嘴鄙视我：“刚才还说在他那里养伤，你怎么不和他一起回来？”
　　“我坐公司的车，我怎么知道他今天回来？”
　　文菲菲猜测：“吵架？”
　　我反问：“你说呢？”
　　“来了就知道了。”文菲菲猛拍桌子，指着公婆墙说：“照片怎么办？”
　　“他认识朱承，也知道我和他的旧事。”
　　文菲菲微微叹口气，拍着我肩膀，说：“知道并不表示不介意，我去跟老板说说，看看能不能把照片拿下来。”
　　老板没有同意把照片取下来，他说当初设公婆墙，就是让同学们有个纪念校园爱情的地方，也许照片里的他和她各奔东西或是幸福结合，但那一刻，镜头记录的是他和她的甜蜜，每张照片都有一个故事，一个叫青春的爱情故事。
　　薛荣凯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店门口，看也不看我，欠身对文菲菲和褚诺说：“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路上有些塞车。”
　　文菲菲眼睛一亮，忙摇手：“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也不饿。”
　　“常听小猫说起你们，一直没有机会见面，今天有些仓促，明天晚上如果两位有时间，我正式请两位吃饭。”薛荣凯彬彬有礼地微笑，像极了见家长时故作沉稳的小伙子。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文菲菲在桌下狠狠踢了我一脚，面上却笑得像朵花似的，挽着褚诺胳膊，说：“我们明天有时间，是吧，老公。”
　　褚诺点头，和老虎握了下手，自我介绍道：“我是菲菲的老公褚诺，也是小猫的同学。”
　　我受不了了，大笑道：“你们别酸来酸去，让老板上菜吧，我早饿了。”文菲菲肚子里那个一定早抗议了，她还硬是装作有涵养的贵妇，非要等薛荣凯来了一起用餐。
　　我趁服务员摆菜时，小声问薛荣凯：“你怎么回来了？”
　　“回去再说。”他丢给我一句冷冰冰的话，转头跟文菲菲和褚诺聊天。
　　切，什么态度，等你想说的时候，我还不乐意听呢。除了我和文菲菲‘优雅的’用餐，薛荣凯和褚诺边喝酒边聊男性话题，文菲菲用手挡住油腻腻的嘴，小声说：“满分。”
　　吃完饭，文菲菲建议我们一起逛校园，褚诺复议，纪念日这天他是一定要和文菲菲走一遍校园的，回忆当年如何下套捉小白兔。
　　“我们不去了，我很累，他又刚刚回来，也累了，你们去回忆甜.蜜吧。”我挥手再见。
　　文菲菲丢给我一个暧昧的眼神，拉着褚诺离开。
　　薛荣凯走出店门口时，扫了眼公婆墙，嘴角动了下，牵起我的手到路边拦车。
　　一打开.房门，灯控没有摸到，薛荣凯一把搂住我的腰，反转抵在墙上，走廊上的灯光被隔在门外，黑暗中，薛荣凯修长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滚烫热情地唇擦过我的耳廓，温度渐升的气息喷在我脖子里，低沉暗哑地声音迷惑我的心智，鬼使神差地我主动搂紧他，吻上他的唇，我很喜欢听到他叫我小猫，如大提琴地声音像羽毛般划过我的心尖，有种抓不住的心痛感。
　　当一个女人被充实，她便讨厌空虚。
　　当一个女人习惯一个怀抱，她便宜讨厌独睡。
　　当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她会慢慢献出所有。
　　抓住游走在我脸上的手，还未睁开眼睛，一个深深地吻印在我唇上，须后水的薄荷味道在我脸上一一印下，我搂着他脖子，把腿翘在他身上，懒洋洋地问：“几点了？”
　　“六点四十，你可以再睡半个小时。”他盯着我额头上的伤口，皱眉：“发炎了。”
　　我伸手去摸，被他握住：“起床，你给公司请两个小时假，我们去医院处理伤口。”
　　对着镜子看，伤口周边有些发红，可能是那天洗澡时，喷头的水溅到上面，晕死，想到要去医院就觉得今天会很难过。
　　还好医生只是开了些外涂的药，顺便拆了线，让我不要带帽子，会压住伤口。我真想骂人，不戴帽子怎么上班啊！忍不住在心里腹腓陈狐狸，永远追不到元嘉，打光棍到白发苍苍。
　　“小猫，我们结婚吧。”
　　噗～～我嘴里的粥全喷了，他刚刚说什么，结婚？
　　薛荣凯不改面色，优雅地抽出纸巾，帮我擦嘴边的粥米，问：“很惊讶吗？”
　　我点头。非常非常非常惊讶！结婚，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薛荣凯执起我的手，十指交缠，拇指轻轻摩挲我的虎口，微微叹口气：“也许你觉得我唐突，我们经历一次分手，时隔一年，现在刚刚合好，谈结婚，这一步跳得太大。可是，小猫，我心慌，真的，从你跟我说分手，我不能认真工作，不能专心教课，不能控制的想你，坦白说爱上你，是给你折磨我的理由。
　　你眼里的闪躲，你眼里的朱承，让我心惊胆战，你说我们不合适，我恨不得掐死你，我处处避及，时时忍让，希望你某天伤心时，看到身边的我，因为朱承，你还是说了，说要分手。好，我由着你，分手，只要你过回安静的生活，我不强求与你在一起。
　　然而你的安静生活，过得怎么样？听到车祸两个字，我不敢想像你浑身是血的样子，我一次次拨你手机，打家里电话，我在火上煎熬，最终还是抛下一切，决定回来看你，只要亲眼看到你没事，我也放心了。
　　朱承抱着你，我生生压下冲上去揍他的冲动，因为你眼里见到我的惊喜和坦然，我说我相信你，真的相信你，相信你心里有我，哪怕只有那一点点，我也高兴，你跟着我走的时候，我觉得有捉住你这只顽皮小猫的感觉，幸福这两个字已经不能表达我所有的情绪，偷偷窃喜的我很快被你当头棒喝，我带着一天的思念回到酒店，黑乎乎的房间里没有你的味道，薄薄的纸片上面写着你的抱歉，我迈不开脚步去追你，我就那样坐了几个小时，等想明白打电话给你，想听到你的声音给我鼓励，接电话的却是东子，他说你睡了。
　　你就像一只猫妖，毫无眷恋的带走了我的心，你却安然入眠。等我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你又没心没肺的对着我笑，我知道那面墙有你和朱承的照片，我不知道你心里还没有他，我能肯定的是你心里有我，这就足够了。
　　我明白你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但是，我想听你说，你是以结婚为提和我交往的。”
　　我望着薛荣凯深情的墨黑眼眸，认真地说：“我没办法现在和你谈结婚的事，因为以前没有想过，但今天以后，你说过这番话以后，我会认真考虑，请给我时间，好吗？”
　　薛荣凯点点头，吻了吻我的手指。
　　（第十四章完）

　　第十五章

　　“漂亮的猫助理，脸色好像不太好呀，昨天没有休息好吗？”
　　死狐狸！恨恨瞪他背影，学燕子扭着小腰跟在他身后进办公室，小声嘟嚷：“让你顶着一小块秃头在公司窜来窜去，你脸色也不会好到哪去。”
　　“别生气，今天是平安夜，本来有宴会要你参加，你这个样子我也不忍心，唉呀，不能让我未来女朋友的姐姐丢人，你说是吧？”陈狐狸妖魔似的脸上挂着看我多照顾你的欠抽笑容。
　　哼！不谈公事是吧！谈私事是吧！我撑着桌子微微前倾，嘲笑他：“唉呀，未来女朋友？这个词听起来好像很遥远的说，想从我这里突破，多少得给点好处费，你把我招回来准备当牛用还是当盾使？”
　　“有偏见啊，助理同志，我在你心里怎么这个形象，我得自我检讨一下。这是小燕给你的，她休七天，除去两天周末，五天的大小事项全在上面，要好好干哟！”陈狐狸心情似乎很好，眉眼间全是愉悦的笑意。
　　难道他和元嘉已经有眉目了，一会得打电话问问，得时刻警惕他的一举一动，噢，我可爱的小表妹！千万别上狐狸的当。
　　翻了一下陈狐狸的行程安排，五天里除了今天有两个会议，比较闲一些，剩下四天的行程安排的满满的。看来他并不是专为追求元嘉才和李总联系，他和好几家房地产公司老总有约，估计真想插进房地产，这年头怎么都想做房地产。我注意到好几个饭局名册上，写着C．C事务所朱承，是陈狐狸为朱承介绍客户？还是朱承为他牵线？朱承的父亲从政多年，人脉比陈狐狸多，那就是陈狐狸利用朱承喽！奸商！
　　陈狐狸带着小林去开会，让我把各部门的报告整理好了放他桌上，我打开邮箱，四十几封信件，他到底几天没处理公事了？天啊，让我倒地身亡好了，死不了还得一封封的看，大部分是年终总结，营销部最多，蔡姐看过并签了字，我只需要稍稍整理即可，其他的是人事部、技术部、物流部等等部门的报告，像物流部的总结我得打印出来，上面的数据必须与营销部的作对比。技术部的也得打印，上面的技术参数与新产品的实验数据都是要在会议上讨论的，十二月，要命的年终总结月。
　　平安夜，五点不到，市内各大交通要道排起了长龙，蔡姐恼火的按了两下喇叭，从包里拿出烟盒，递给我一支：“要不要？”
　　我摆手拒绝。妈妈去世以后，我魔怔了似的，喜欢抽烟，蔡姐和芝芝抽，我也跟着抽，像吸毒一样慢慢有了瘾，有一次和她们打牌，抽到吐，差点把胆吐出来，吐过以后闻到烟味就不舒服，想着应该戒掉了，现在，心烦时偶尔才会点一支，不吸，看它静静燃烧。
　　蔡姐这两天脸上蒙着一层阴云，我试问：“有心事？”
　　“没什么。”这种回答就是有心事。
　　“因为东子？”我大胆猜测，东子一直是她最大的心病，年龄、家世还有大众对姐弟恋的偏见。
　　“一半。”蔡姐吐了口烟，夹着烟的手指拨弄着后视镜下面的水晶吊饰，像是对我说，更像是自言自语：“结婚离婚，离婚结婚。”
　　见蔡姐这样，我把话题往身上引，我可不想伤未好，再来一次头破血流。
　　“薛荣凯跟我求婚了。”
　　“是吗？很好呀。”蔡姐笑容很假很牵强。
　　“我没答应。”我侧着身子看她，没反应，挑眉问：“你，不想说点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婚姻是个什么东西，又离过一次，给不了你意见，如果你觉得好，就结呗。”
　　“喂，你把人介绍给我，不就是想两人可以结婚？”
　　“小猫，我希望你幸福，希望你结婚，可我又觉得婚姻不可靠，说真的，我知道你没有真正爱上虎子哥，我怕你受伤，怕他受伤。我前夫最近在闹离婚，当初他为了那女人背叛我，说和她在一起有激情有爱情，现在激情没了爱情没了，所以婚姻也没了，再看看我们父母，他们现在有激情有爱情吗？没有，但他们坚持着婚姻，他们没有迷茫没有疑惑，为什么他们能做到长久？而我不能，我常常检讨自己，是不是因为我失败过？变得容易怀疑猜忌，我和东子之间，其实两人都很累，我们在努力维系着这段感情，可是越努力越艰难，越艰难越害怕，我们之间没了激情，见面变得可要可不要，床事变成了例行公事，这样下去我想我们快要完了。”蔡姐伸手制止我要说的话：“我想自己找答案。”
　　其实我想说，我们都是胆小的女人。
　　薛荣凯在小区门口等我，蔡姐降下车窗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薛荣凯等我一上车，用眼罩蒙着我眼睛，说带我去一个好地方。
　　正好可以小睡一觉，迷糊中觉得车子行驶了很久，薛荣凯拍醒我，牵着我下车，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小心有台阶，一二三四五，好，等我开门，有闻到花香对不对？有花，而且很多，年纪一大把了，呵呵，我第一次玩浪漫，你不能偷笑，站这里别动，等我一会儿。”他放开我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但我听得到他的脚步声，就在我身边，满屋子浓烈的花香，不会要上演求婚戏码吧？顿时冷汗直冒，老大，您千万别逼婚！
　　“好了吗？”
　　“再等一下。”薛荣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说这话时嘴角一定弯着。
　　静等了一会儿，薛荣凯从身后把我圈进怀里，在我耳边低笑道：“今天的我很奇怪，算了，你自己看吧。”眼罩被摘下来，眼前一小团一小团昏黄的光团渐渐清晰，我面前是心型玫瑰花团，右手边落大的玻璃窗台上点着蜡烛，点点烛光摆放成一张小猫脸，我脚下是一块超大的白色长毛地毯，红色圆形餐布上有两瓶红酒和一个食盒，老虎见我抿嘴笑，微恼地咬了下我的耳朵：“不许笑。”
　　我转过身，搂着他脖子，真心地表达谢意：“谢谢！让我拥有最难忘的圣诞节。”踮起脚吻了下他的唇，笑问：“可以坐下来用餐吗？”
　　薛荣凯黑黝的脸似是有些泛红，拉我盘腿坐下。
　　“这是哪儿？”我环顾四周，装修好的别墅一件家俱也没有，显得格外空旷。
　　“我们的家。”他风轻云淡的回答。
　　咳～～我拍着胸口，脸涨得通红，吸了一大口他递来的水，咽下，直翻白眼。
　　“你，你，你刚，刚说什么？”
　　“明天我们去挑些家俱。”他回答完全没有抓住重点，不等我说话，他又说：“我知道你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目前你是我女朋友，我住你那里也好，你住我这里也好，都是我们的家。”
　　这个解释我接受，自他这期课程结束，这只居心叵测的老虎已经登堂入室，我的衣柜里居然找到他的睡衣和一打内裤，真是无语到极点。
　　同居而已，居在谁家性质也不会变，还是同居。
　　房间虽然空旷，暖气很足，我靠在薛荣凯怀里一手红酒一手鸡腿，啃得不亦乐乎，他吃得很少，静静品着酒，时不时亲吻着我的脸颊，柔情似水的眼神快要溺毙我，我把鸡翅伸到他嘴边，他咬一口慢慢咀嚼，光润的嘴唇分外性感，我嘟着嘴贴上他的唇，只是好玩的左右转动头，他笑着把我的酒杯从手里抽出，放在窗台上，双手捧着我的脸，细密的吻印在我的额角、眉心、鼻尖、下巴，最后吻在唇上，好油哦！
　　小雨夹着小小地雪籽打在玻璃窗上，声声清脆，没有悠扬的音乐，我们被浓郁的花香、醇厚的酒香和可口的食物香味包围，紧紧拥抱着彼此，静静伶听对方的心跳声。
　　时间如果停顿在这里该有多好！
　　一睁眼，看到薛荣凯放大的脸，微卷凌乱地黑发挡住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浓眉，两排整齐浓密地睫毛，直挺的鼻子，红润地薄唇紧闭，下巴上冒出短短的青渣，显得有些颓废也有些性感。是不是比我早醒的日子，他也这样看我？他会以什么心情看着我？
　　察觉我动了动身体，老虎收紧手臂，微微睁开眼睛，沙哑着嗓音说：“醒了？”
　　他看了看床头的钟，快九点，拍拍我屁.股说：“你先去洗漱，我马上起来。”昨晚答应陪他挑选家俱。
　　家居广场里圣诞活动的促销广告如彩旗飘在头顶上方，相对于人山人海的购物商场，卖场里的空气要清爽很多，乘电梯也不用一群人挤在一块，时刻担心自己站进去会不会响起超重的提示声。
　　薛荣凯的新居大量采用玻璃、钢架和原木，时尚简约，家居色彩搭配方面由陪同的设计师负责，我们只需要决定买或是不买。
　　设计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士，叫瑞莎，听薛荣凯说她得过很多设计大奖，挑选床的时候，瑞莎侃侃而谈挑床经验。
　　“人一生之中有三分之一时间在床上度过，我们挑选床时要注重舒适稳固，床的种类很多，现在最为流行具有欧洲贵气的四柱床，或是在床头装饰各式的床幔，可爱的粉色蕾丝啦，飘渺的白色薄纱啦，华丽的金色丝绒啦，闲适的淡蓝棉织啦等等，女性偏向挑选床幔，你们要商量好，我接待过一对夫妻，妻子选了一套梦幻般的少女粉白系列，蕾丝花边，上面有粉红的小蝴蝶结，老公当时在书房区，等家俱送到新房，看到主卧室架起来的床，气得脸都青了，后来听说吵完架，床留下了，老公搬到书房睡了，这个你们一定要商量好。”
　　薛荣凯指着一款梦幻系列，笑问：“喜欢吗？”
　　“No，是你买床，不是我。”白他一眼，真当我们是夫妻挑家俱来了。
　　“我喜欢你的床。”他凑在我耳边暧昧的说。
　　“那你搬走好了，你再给我买一张。”我的床是最简单的平板床，一米二宽，一千两百八十块，我面前随便挑一张床价钱过万，傻子也会选贵的床吧。
　　“好啊，你说想要什么样的床。”他倒爽快答应。
　　“免了，我家五十平米不到，买了放不下。”不耐烦的皱皱鼻子，问：“你挑好了没有？床只要舒服就行，再漂亮美观，你闭上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别挑些有的没的。”
　　他点头同意，选了张长两米宽一点八米的布艺床，等他去刷卡，我上去躺了下，过万的床躺着就是不一样啊！床垫比我那两百多块钱的床垫舒服多了，真是不能比啊不能比。
　　大件东西买完了，设计师让我们自己选电器。国美离我居住的小区不远，紧挨着沃尔玛商场，看完电器可以逛超市，补充生活用品，一进国美，我差点晕倒，人头攒动，可以想像超市里面是何等繁荣。
　　薛荣凯皱着眉拉我离开，说改天再来看。
　　生活用品不能改天，硬着头皮和他冲进人潮不亚于国美的超市，他把我圈在推车和他之间，跟着购买队伍慢慢行进，我把两人的大衣和围巾搭在扶手上，挽起毛衣袖子，爬在扶手上，准备大肆采购。
　　“虎子哥。”吵杂的购物环境加上卖场播放的喜庆音乐，我仍清晰分辩出这是谁的声音。
　　（第十五章完）

　　第十六章

　　尤晨身着红色束腰中长大衣配黑色牛仔靴裤，高挑纤瘦，如冷空气里傲然绽放的梅花，冷空气是谁？她身边的朱承，这厮好像受了什么大刺激，如同夏季的热闹卖场被他散发的寒气封冻，尤晨挽着推着空车的朱承，看样子两人也是刚刚进来。
　　薛荣凯点头笑道：“真巧，你们也来买东西。”。
　　“是啊，真巧，没想到碰到你们。咦，小猫，你头发怎么了？”尤晨指着我额头，一惊一咋，让人忍不住由内而外讨厌她。
　　朱承瞟了我一眼，嘴唇一角淡淡弯起。
　　他.妈.的！他肯定在笑我。
　　薛荣凯摸摸我鼓起的腮，笑道：“她出了场小车祸，缝了几针。”
　　“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么巧咱们遇到了，晚上把菲菲约出来，一直想约菲菲和你坐下来好好聊聊，一起吃饭吧。”尤晨自顾自的说。
　　我好脾气的拒绝：“非常抱歉，晚上我们约了人吃饭。”
　　“啊，那只好改天了。”不难出来，她并不失望。
　　薛荣凯问朱承：“猴子给你们打电话了没有？”
　　“嗯，那天我们会按时到。”元旦动物园聚餐，主要是给蔡姐庆生，不管做薛荣凯的女伴，还是蔡姐的好友，我必须参回，蔡姐放话，要我准备大礼，她今年三十岁。
　　尤晨拉着朱承娇嗔道：“猪猪，帮我选巧克力糖，有榛子的那种。”
　　我伸向货架的手一顿，眯眼看向朱承，朱承的眼里闪现一丝诧异，然后是恼怒，极快化为一潭静波，越过我拿了两包糖丢进车里，尤晨侧身时，我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嘲讽和得意。
　　薛荣凯手拿两盒巧克力，揽着我柔声问：“这个喜不喜欢？”
　　吸口气忍下怒气，笑了笑，挽着薛荣凯胳膊说：“我们到楼上看看，牙刷该换了。”
　　超市里购物的人特别多，不一会儿我们和朱承尤晨走散了，哼，正合我意！
　　元旦那天晚上，公司按例举行新年酒会，作为总经办的人，我只得老老实实陪在陈狐狸身边，做他挡酒团里的其中之一。
　　每年的新年酒会和小年团圆酒会，是公司女员工展现妩媚妆容和性感身材的大聚会，今年更比往年娇，大BOSS陈狐狸年年单身没什么噱头，有了张董接班人张素这位钻石单身汉、监察部和技术部注入的新生工程师团队和培训班的少男少女们，这场酒会俨然变成单身男女的相亲交流大会。
　　我和蔡姐、芝芝抱了瓶红酒和三大盘食物，跑到餐厅角落一张靠窗的圆桌坐下。我们三个人同在一家店挑选礼服，蔡姐和芝芝个子高挑，一个选了高贵优雅的黑色暗纹镂空旗袍，一个选了时尚性感的金属灰色绸缎抹胸短裙，我个子稍矮，选了淡柔的可可色抹胸短裙，飘飘感的雪纺绑带和荷叶裙摆，清新不失小女人柔美，我们的宗旨是不参与相亲大会，同时也不能丢营销部的人（我一直把自己归为营销部的人）。
　　芝芝扫了一圈，不由感叹道：“疯狂啊！平时不觉得，聚在一起才发现，公司里要么是光棍，要么是离异人士，没一个正常点的。”
　　蔡姐白她一眼，冷哼道：“你别忘了你是离异的光棍。”
　　？！我惊讶：“芝芝，你离婚了？”
　　“不行啊。”芝芝不以为意的笑笑。
　　“KAO，你处在哪个年代？她都离了一年多了。”蔡姐志同道合地碰碰芝芝酒杯。
　　芝芝又轻碰我的酒杯，笑：“别拿我们的经历按自己身上，每个人的婚姻观不同，该结婚还是得结，我前夫没有养小三，我也没红杏出墙，我们只是过得累，累得不想这样过下去，听过一句话吗？因了解而分手，我们太了解对方，看对方像是看着镜子里浑身□的自己，分开反而轻松了许多，现在我们还是朋友，他找我吃饭聊天，我找他喝酒解闷，我们也没有各自找恋人，心里爱的还是对方，只是相处方式变了，双方有了新的不被分享的秘密，这样挺好的，不觉得我现在比蔡姐漂亮吗？”
　　蔡姐没兴趣还嘴，她今天虽然化了精致的淡妆，忧郁仍清晰的反映在脸上，显出眼角几道细细地皱纹。
　　我身边有幸运的，如文菲菲和褚诺，也有不幸运的，如蔡姐，芝芝的一番话让我见到了两个极端感观的中间地带，相处并不一定要以婚姻的方式，婚姻也许对相爱的两人是一个保证，一个约束，可在这薄薄的纸张一捅就破的现在，在我们外表坚强内心越来越脆弱的现在，一纸婚姻到底有多重要？酒会上的男男女女们想得到什么？我又想得到什么？
　　忽然想到一句歌词：你说曾在爱里受伤的人啊，一辈子再难分辨情是真还是假……
　　（第十六章完）

　　第十七章

　　酒会后面的节目是抽奖，内部第一手百分百准确的资料，奖品没有我的份，也没有蔡姐的份，待着也没什么意思，我们溜到动物园餐会，他们已经酒过三巡，个个顶着猴屁股似的脸。
　　薛荣凯揽着我坐下，等我脱掉大衣，他眼睛一亮，咬着我耳朵说：“好漂亮！”
　　“哎，说什么呢，让我们也听听。”蔡姐挤到我和薛荣凯中间大声问。
　　“萍萍姐，你到我这里坐，别打扰我哥和我嫂子谈情说爱。”马儿忙拉着蔡姐到她身边坐下，又笑着对我说：“薛荣凯是我堂哥，我叫薛冯，以前院里的孩子叫我薛二马，被我堂哥揍了一顿，改口叫我马儿，是不是有进动物园的感觉？”马儿一副大学生模样，清澈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眉眼有些和薛荣凯相似。
　　我点点头。
　　熊猫他们几个哄笑着说上次因病缺席，这次一定要敬我一杯，薛荣凯挡着他们，说替我喝，你推我挡，一时间包厢里的气氛升高了很多。
　　“别吵了，妈的，耳朵都快吵聋了。小猫刚在酒会上喝了不少酒，实在不能喝了，我替她喝。”经老虎早年介绍认识，蔡姐已然成为这群动物们的大姐大，此话一说，大家赶紧先敬寿星大姐大。
　　“你喝酒了？”薛荣凯有些不高兴，他不反对我喝酒，有时还会陪我喝，出了车祸以后，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让我沾酒。
　　我拿着酒杯比划：“只有一小杯红酒，不信你闻闻。”我确实只喝了一点，想来了这里逃不了喝酒，特意和蔡姐猛吃东西垫底，听蔡姐说以往新年倒数时，这群动物们玩得很疯狂，不醉不归，她都招架不住，想想蔡姐八两不醉，一斤不倒的人都渗得慌，我这点酒量还是算了吧。
　　薛荣凯满意地笑笑，往我碗里布菜，让我趁他们起哄快紧吃，可是，我刚才吃得好饱啊！
　　他们的会餐定在私人会所，颇有些日式风格，包厢用的不是传统的圆桌，而长方形桌子，脚伸进悬空的桌底，两个顶头没有坐人，尤晨和朱承坐在我斜对面，掩着嘴呵呵笑。朱承一改谁欠他百来万钱的表情，搭着猴子肩膀起哄，看不出来年纪小小的马儿也是好酒之人，一点不输给其他哥哥。
　　“敬完萍萍姐，我们敬府（虎）嫂，什么时候让我们喝喜酒闹洞房啊？”熊猫开起了玩笑，肉下巴忽双忽单，很想上去捏两把。
　　“你们这群人真是没有一点眼力见，虎哥坐旁边护驾，你们不灌倒虎哥，虎嫂是不会喝到酒滴。”蔡姐开始怂人，把大家的注意力往我们身上推。
　　我瞪她一眼，蔡姐冲我做鬼脸，和马儿笑倒在一起。
　　“虎哥，你也太护着嫂子了，怎么说这也是嫂子跟我们第一次吃饭，上次病了，我们不勉强，这次很健康嘛，不能一杯酒不喝，猴子老婆、我老婆还有小八女朋友哪个没被灌过，前面规矩放着，你是老大，不能搞特殊，必须执行。”熊猫指着我面前的杯子说：“杯子拿过来倒酒。”
　　薛荣凯拿着杯子背到身后，另一只指着我额角的伤痕：“她头上的伤好了没几天，不能喝酒。”
　　猴子老婆忍不住了，直说当年她被灌，猴子拦着差点挨打，伙同熊猫的老婆吵着要公平，尤晨被猴子老婆拉了站起来帮忙，朱承眯着眼看着手中的酒杯，不冷不热地笑。
　　蔡姐靠着马儿肩膀，乐呵呵地看笑话。
　　我从包里拿出震动的手机：“出去接个电话。”哪怕是老大让我赶回去加班，我也愿意，就他们这架式，不喝得我不省人事，别想让我过关。
　　“就在这接，想借接电话逃跑，不行！”猴子的老婆警惕性特别高。
　　我无奈只好接通电话，他们忽然静下来竖着耳朵听我接电话，像特务监听我党情报似的，我扑哧笑出声。
　　“笑，笑个屁呀，你在哪儿混？这么HIGH。”文菲菲嚷嚷道。
　　“公司酒会。”我冲薛荣凯做了个口型，是菲菲，如果我说了和薛荣凯在一起，文菲菲一定会吵着过来，或者我们过去陪她玩，换作平时我无所谓，可她现在怀着孩子，得顾忌些。
　　“屁咧，老娘看见你进了会所，说，哪个房？”
　　我一惊，下意识看向薛荣凯，薛荣凯以为菲菲出了什么事，皱眉从我手里拿走手机，听了会儿笑道：“我们在三楼最里面的房。”挂上电话在一片猜测的目光中说：“你嫂子的朋友刚好也在会所用餐，过来打个招呼。”
　　门很快被拉开，小叮当冲进来大声叫：“干妈。”扑到我怀里，在我左右脸颊亲了两口，随后文菲菲叨叨声传进来：“跑那么快干嘛，也不知道等等我。”见到尤晨，文菲菲脸上的笑来不及收，身体也僵在门口不动。
　　尤晨起身走过来抱了抱她，很熟似的笑道：“菲菲，好久不见了，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呀，又怀上了，真羡慕你，老公呢？”
　　“在这儿。”褚诺从身后揽着文菲菲的腰，对大家欠欠身：“打扰了。”
　　“呀，是褚诺啊！”熊猫站起来给其他人介绍道：“褚氏总经理褚诺，这间会所也有他的股份，褚诺，一起坐下喝一杯吧。”
　　“谢谢，改天我请大家，我爸妈在楼下等着，刚才我儿子说看到干妈，非要打电话问问，老婆，跟小猫打完招呼我们得回去了。”
　　文菲菲缓过神，淡淡笑着对尤晨说：“抱歉，不知道你在，改天我们再聊。”看向我时，狠瞪了我一眼，拉着小叮当说：“宝贝，跟干妈干爸再见。”上次小叮当收到我和薛荣凯送的圣诞节礼物，文菲菲教他叫薛荣凯干爸。
　　“干妈，你记得周末去看我。”小叮当握着拳头问我。
　　我和他对对拳头，捧着他肉乎乎的小脸蛋亲亲：“一定去看你，还要带大礼物去。”
　　小叮当高兴得搂着我亲了又亲，牵着文菲菲的手跟我和薛荣凯拜拜，临出门时褚诺又让他跟大家说再见，小叮当嘟着嘴的样子实在可爱极了。
　　尤晨讪讪然回到座位，脸色有些难看，朱承握了下她放在桌上的手。
　　蔡姐用酒杯碰碰我的杯子，眼神带着警告。
　　我倚着薛荣凯胳膊，对她笑笑，请她放心，我选择的人，除非他不爱，我不会再放手！
　　（第十七章完）

　　第十八章

　　动物园的夜生活无非也是吃饭，到钱柜K歌，再拼酒。
　　蔡姐是寿星，被大家推举出来唱第一首，蔡姐嗓子极好，从平时骂人的高亢嗓音听得出来，她只唱刘若英的歌，独爱《很爱很爱你》，每次她唱完，总会默默地坐几分钟，才能和大家闹成一块，按说动物们应该对她很熟悉，却被她突然的沉默吓到了，大家面面相觑，薛荣凯点点我的手背，朝耍忧郁的蔡姐使眼色。
　　我歪歪扭扭走过去，扑在她身上，迷着眼睛说：“老大，陪我上厕所。”
　　蔡姐嗔了我一眼，搀着我起来，关上包厢的门，她笑问：“男厕女厕？”
　　“废话，当然是女厕，喜欢进男厕的是你好吧，你个偷窥狂。”这是我们躲避部门聚会拼酒最常用的方法，能喝不代表喝不醉，营销部三十几个人拼起来，还是很可怕的，第一次我不知道深浅，吐到第二天下午，有人单提酒字，我就反胃，后来，我常借口尿遁躲厕所，如果是内部聚餐，我一定躲男厕所，如果是陪客户，我就躲女厕所。不过，最最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在高级酒店，不然厕所里飘荡的销魂气味，即使你滴酒未沾，也会想呕一下。
　　现在，不是躲酒，所以上完洗手间，我和蔡姐倚着走廊尽头的窗户抽烟。
　　蔡姐从烟雾里挑起秀眉：“你不是戒了么？”
　　“陪你抽一支玩玩。”
　　“心烦了吧？张素还是朱承？”
　　我摇头笑：“什么都逃不过你眼睛，不只因为张素，也因为陈狐狸。”张素在我颊边的一吻，像是解开了陈狐狸留下的谜语。
　　“切，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张素喜欢你？”
　　我苦笑：“现在知道了，可是好像已经沾了一身泥，洗不掉了。”从亲吻照片到今天的吻，我要是再不明白，我撞墙算了。
　　“没什么为难的，老狐狸保着你，张董拿你没办法，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便他们怎么说，清者自清，时间长了，大家也就忘了，不过，张素麻烦点。”蔡姐幸灾乐祸笑起来。
　　抓头发，烦得就是这个，MD，在公司六年没人跟我表白，一出现就是两个，我对张素没感觉，可同在一个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又是老板的儿子，处理不好，我的饭碗算是丢了，如果没有工作，我做什么好呢？
　　“KAO，别抓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又不是没有，让虎子哥每天给你送花，每天接你上下班，张素自然断了念头，这有什么好烦的。”蔡姐斜斜眼珠子，歪着嘴轻笑：“哎，你的麻烦来了。”
　　啊！薛荣凯来了？我心里一惊，忙把烟头掐了，丢出窗外，回头谄媚的笑，嘎，整个人僵住，走近的人也僵住了身体。
　　MD，黑着脸点点蔡姐一抖一抖的肩膀：“笑个P呀，再来一根。”刚觉得找到原来最爱的茫茫无神状态，这一吓，差点没把我心脏病吓出来。
　　尤晨转过神，微笑道：“大家让我来看看。”
　　蔡姐重给我点了一支烟，抑不住笑：“没事，没事，我们不会唱歌，里面又全是麦霸，抢不到话筒，我们在这聊聊天。”
　　“嗯呢，三个话筒不够用，虎子哥也被拉着唱了好几首，挺好听的。”尤晨走近两步，有打算不走的意思。
　　蔡姐用小指戳我胳膊：“听见没，你家老虎在唱歌，不进去听听。”
　　“我找死啊，进去让他帮我挡酒。”吃饭的时候，他帮我挡了不少，经验告诉我，喝多了的人最喜欢把别人也灌醉，我不想醉，也不想他被人灌。
　　“不进去，他们会接着派人出来找，你们聊着，我再去趟洗手间。”蔡姐拍拍我肩膀。
　　尤晨盯着我手里的烟，我耸耸肩：“烟在蔡姐身上，我就这一根，想抽等她出来。”
　　尤晨几分幽怨地说道：“小猫，你现在很好，我羡慕你。”
　　我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尤大小姐，你没喝醉吧，你羡慕我？”
　　“是，我羡慕你，菲菲喜欢你，萍萍姐喜欢你，马儿他们都喜欢你，虎子哥对你又好，就连朱承……”
　　我实在受不了她这副装出来的柔弱样，冷笑道：“尤晨，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在六年前就结束了，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一辈子看不见你们，现在，既然已经无法避免的遇上了，那么大家和平相处，你我能不说话，尽量不要说话的好，叙旧这两个字，用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真不合适。”
　　“你，呵，真是变了。”
　　“是吗？呵呵，那恭喜你，还是青春无敌美少女。”下巴朝站在洗手间门口招手的蔡姐扬扬：“进去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我转身背对着她。
　　脚步隔了几秒才响起，我忍不住暗骂，明明穿了高跟鞋，走路居然跟鬼似的，脚步这么轻，难怪刚才没听到她走近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脚步声又近了，我极其不耐烦地转身骂：“MD，你有完没……哼，你们两口子，配合的挺默契，一前一后唱哪出戏？”
　　朱承并不理会我的嘲讽，皱起眉：“你抽烟？”
　　我故作惊讶：“法律规定不能抽吗？”
　　“你……”朱承气极，我挑起眉，怎么样怎么样？你管得着我吗？
　　他忽然笑起来，拉我胳膊：“好了，你这个习惯一点没变，做错事永远理直气壮。”
　　“别拉拉扯扯的。”我甩开他的手，这人居然也不恼，笑眯眯地离我半米距离站着，我纳闷：“你喝多了？”
　　“嗯。”他点头。
　　那就是没喝多，我指指大开的窗口：“站那能醒酒。”
　　朱承转头看了看，我非常诚恳地点头：“相信我。”
　　“好。”朱承真走到窗口站着，也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
　　细如丝，淡如纱，朱承在我身后越来越远。
　　新历年，第一个上班日，通知营销部、监察部和财务部经理到会议室开会。
　　一年一度地帐目清查又到了，每年年底由监察部和财会部组成清查组，清查南北地区所有应收和未收款项，评估并做出各个地区初步销售目标交予总经理，对虚报会务费用、压后资金回笼填充来年业绩的地区域负责人进行严肃处理。
　　散会后，陈狐狸边走边对我说：“晚上会穿漂亮点，陪我参加一个酒会。”见陈狐狸神色严肃，我自然不能跟平时一样嬉笑，记下酒会时间和地点。
　　下午陈狐狸亲自带我和小燕挑礼服，看样子他非常重视这个酒会。
　　小燕经验老道，边换衣服边安慰我道：“其实你就是他身边的花瓶，记住从头到尾要微笑，别说话，也别离开他身边，除非他丢个眼神让你离开，离开了也得随时盯着他，别被人骗跑了。”
　　“去你的，我有那么好骗吗？”
　　“哎，帮我拉一下，我说得是别让陈总被人骗跑了。”
　　“陈狐狸被别人骗？你开玩笑吧，只有他骗别人。”
　　“真的，上次就有一女的把他骗走了，叫周元嘉，两人突然失踪了，我打陈总电话时，他手机关机，不知道两人干嘛去了。”
　　我穿衣服的手一顿，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周——元——嘉。”两人果然发生奸.情了。
　　“你干嘛咬牙切齿的，那个……你真喜欢上陈总了。”燕子开玩笑地问。
　　“是啊是啊，我真是爱死他了。MD，要是让我知道死狐狸上了我妹妹，非把他皮剥下来做披肩。”我恨恨地磨牙，推开更衣室的门，找陈狐狸算帐。
　　“你刚才说什么？你等会我，我还没穿好。”燕子遮住胸前关上更衣室的门。
　　陈狐狸摸着下巴点头：“很漂亮。”
　　“那你买单吧。”我自信地对着镜子左右看，领口斜系着蝴蝶结的紫色绸缎裙，一根细带显出腰间线条，行走时裙摆飘逸出迷人的紫色光泽，简单大方。
　　“已经买了。”陈狐狸拿了条披肩搭我肩上比划，认真的模样把他的五官衬得格外俊朗。
　　陈狐狸抬眼戏谑道：“爱上我了？”
　　“你真喜欢元嘉？”
　　陈狐狸被我问得一愣，转而笑道：“不是喜欢，是爱，她是我梦里完美的小公主，俏皮活泼，爱使些小性子，明明不喜欢偏偏要装出喜欢的样子，扭头背着人时，会做鬼脸或是吐舌头，却不知被人清楚的见到她的恶劣，那次我正和别人喝茶，她就坐在我对面朋友的后面，她半小时内十九次回头做小动作，却没发现我一直在看她，而让她做这些小动作的就是她老板，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其实你们姐妹俩很像，你也喜欢作小动作，比如在我背后比划拳头，不喜欢我说某些话时，会捂着半边脸侧头皱鼻子，开会时和蔡爱萍对上眼，会抿着嘴笑，实在忍不住就低着头，知不知道你一抖一抖的小肩膀会出卖你。”
　　我吓得退后一步：“老大，你说的这些会让我误以为你爱上我了。”
　　陈狐狸笑着敲敲我的头：“爱屋及乌听过没有，去化妆。”
　　我很认真的问他：“你确定对我妹妹是爱，不是对小孩子的疼爱，像对你女儿那样的爱？”
　　陈狐狸很认真地回答：“我肯定我爱她，男女之间的那种爱。”
　　（第十八章完）

　　第十九章

　　鸡尾酒会是房地产界业内人士举办的聚会，没有请柬根本进不了。我做了一个多小时陈狐狸的女伴，脸都笑僵了，燕子早不知道躲哪去了，我叫来同是参加酒会的周元嘉，把她往陈狐狸怀里一推，闪人。元嘉大方地挽着陈狐狸胳膊，黑色低胸小礼服，前面一对饱满的胸，腰肢不足盈握，背后一片雪白，穿这么性感陈狐狸不吃味吗？笑得还挺得意，这样看元嘉和成熟稳重地陈狐狸站一起，还蛮般配滴，算了，元嘉自己喜欢就好，我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替别人操心，走到阴暗角落，靠着墙把腿搭在另一只腿上，揉酸疼的脚裸。
　　“脚疼？”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我一跳，没好气地回嘴：“你试试穿十寸高跟鞋站一个多小时，腿不断才怪。”
　　朱承帮陈狐狸拿到请柬，经常与商界名流打交道的他也携秘书出席。
　　“你扶着我，把鞋子脱了。”
　　“屁呀，你没看门口有几个记者么？”感觉哪里闪了一下，我忙把朱承拉到阴暗的地方，恶声恶气：“你被拍了不要紧，别连累我。”向外张望，没发现有人注意这里，松了一口气，转头问：“你怎么带秘书出席，尤晨呢？”
　　朱承不答反问：“你希望她来？”
　　我耸耸肩，她来不来不碍着我什么，只是好奇这种场合不都是带女友或是老婆吗？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朱承不经意的问。
　　我皱眉：“为什么告诉你？”
　　“你……”
　　“陈总叫我，您请便！”
　　“小猫。”朱承抓住我胳膊，抿着嘴看了下四周，拉着我往后面的休息室走。
　　“干嘛？”我挣不开他的手，只好顺着他走，在这种场合弄出声响很丢人。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大力把我按在座位上，我仰头问：“你到底想怎样？”
　　朱承把我困在他和沙发之间，脸色很难看的说：“三个问题。”
　　“说。”我靠着沙发，把靠垫抱在怀里。
　　“第一个，你爱虎子哥吗？”
　　我瞪他，他侧过脸，半边脸绷得紧紧的。
　　我冷笑：“朱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好，你问我三个问题，我只问你一个，你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同学。”朱承想了半天，说出一个让我发笑的答案。
　　“同个屁的学，我被学校开除，我跟你算哪门子同学。”
　　朱承瞪我，我回瞪他，瞪了会，他败下阵来，垂下眼睑，低声说：“我以为你和虎子哥交往的同时，也和陈国维有关系，现在看来，并不是，他爱周元嘉，你爱虎子哥，你们只是装装样子。”
　　“说完了，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朱承按住我，倾着上半身，压抑着痛楚：“当年你有没有做那件事？”
　　我像炸了毛的猫，用力推他，推不动，我怒骂：“你他.妈.的滚，滚，当年你有资格问，你不问，现在你他.妈.的没资格问。”
　　“猫猫。”朱承低吼一声抱紧我，头埋在我脖颈，粗重的气息喷在我皮肤上，冷一点点蔓延，浑身发抖，朱承放开我，慌张地擦我脸上的泪。
　　“猫猫，对不起，对不起……”
　　“……朱承，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怎么能……啊……”我使劲捶他胸，朱承把我死死搂在怀里，吻着我的发顶：“对不起……对不起……”
　　门突然被推开，朱承的秘书目瞪口呆地看着错愕的我和朱承，朱承吼道：“滚。”
　　“啊，朱总，对不起！”
　　门再度被匆忙关上，朱承放开我，退后半步，低着头说：“对不起！我刚刚，刚刚有些失控，我无意伤害你，希望你能和虎子哥好好在一起。”
　　我气极，抓起靠枕扔在他身上：“去你.妈.的！”我提着裙子冲出休息室，到门口取了大衣，上了的士给燕子打电话：“我有点事先走了，你帮我跟老大说一声。”不管她听没听清楚，把电话挂掉，一拳捶在前座椅背上，司机吓一跳，回头像看劫匪一样防备我。
　　“看什么看？”MD，越想越气，又捶了一拳座椅。
　　回到家，把那瓶十三开了，抱着酒瓶子窝在沙发上喝，边喝边流泪，TMD，为什么你们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泪水模糊了双眼，模糊中一个身影朝我走来，把我圈进他温暖的怀抱，酒瓶被他抽走，一个个安抚的吻落在我脸上，我被他让人安心的男性气息包围，放肆地大哭。
　　妈被确诊为癌症后，我提交了休学申请，朱承知道的时候，学校已经批下来了，他又气又心疼，可是有什么办法，就算他把生活费省下来，加上多年攒下的零用钱，只是我妈治疗费用的九牛一毛。
　　蔡姐二话不说借了我三万，让我先用着，没钱了再找她想办法，当时我已经在她的安排下进了公司，白天我在公司上班，晚上我在酒吧卖酒。
　　我知道酒吧里面有很多大学生坐台，她们多半家境不好，用身体赚学费生活费，我想有蔡姐的三万，我还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没想到妈妈的病突然恶化，蔡姐借我的钱付完手术费所剩无几，我想到妈妈自从住院后，变得沉默寡言，常常看着我自责的流泪，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见她头发一把把的掉，一天天消瘦，我不敢当着她面哭，那个时候我最恨记不起来样子的爸爸，如果不是他的背离，妈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也恨自己，如果没有我，妈不会得这个病，我恨自己没用，冲动之下到酒吧坐台，我迷了心思要赚多些钱给妈治病，有那个想法时我已有一个多月没见朱承，他并不知道我晚上在酒吧上班。
　　不知道是我幸运还是不幸，坐台第一天，我碰到了蔡姐，她和朋友们来捧我场，帮我销酒，见我在坐台区，二话不说把我拉到包房狠揍了一顿，脸上身上被她打伤，蔡姐又哭又骂，骂得嗓子都哑了，把负责坐台的头头叫来放狠话，头头见我被打成那个样子，又见蔡姐能说出他们老大的名字，忙说算了算了。
　　蔡姐拉着朋友们先走了，老板好心把我扶到路边拦车，没想到这个画面被人拍了下来。
　　朱承跟我说要分手，我接受不了，我问他原因他不说，我求他原谅他不同意，铁了心要分，我想到那天尤晨和他接吻的画面，我偷偷跟踪他，见到他和尤晨很亲密的样子，我等朱承走后，冲到寝室给了尤晨两耳光，我当时真想打死她，我下手太重，把她嘴角打出了血，她捂着脸跑了出去。
　　那晚妈走了，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要我保证和朱承分手，我不知道她从哪知道的，反正不管她说什么我都答应，我没告诉她，一个小时前朱承提出和我分手。
　　朱承后来帮尤晨还了耳光，因为学校到处贴着我被男人扶抱着的照片，图文并茂说我做小姐被一个性变态的男人虐打，我接到开除学籍的通知，同时也听到朱承和尤晨双双出国的消息。那时我身边只有文菲菲，只有她相信我没有做那件事。
　　“你相信吗？”我抬头问薛荣凯。
　　“傻瓜，我爱你的一切，好的坏的，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因为有这些，你才是完整的你。”薛荣凯叹息着吻着我的眼泪。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喜欢本色的你，倔强任性，狡黠精怪，也喜欢脆弱、忧伤、多疑的你。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想看你在我怀里张开如猫咪一样的漂亮地眼睛，想看你对我露出灿烂地笑容，想看你在我怀里撒娇耍赖，想为你遮风挡雨，想帮你擦干眼泪，想这里面全部都是我。”他指着我的心口。
　　我指着他的心口，问：“这里面全都是我吗？”
　　他拉我进怀里，让我耳朵贴在他胸口上。
　　“你用心去听去感觉。”
　　（第十九章完）

　　第二十章

　　元旦那晚，蔡姐肯定跟薛荣凯说了张素喜欢我的事，隔两天，一大捧花高调送到总经办秘书室，公司里面又是流言风起，陈狐狸让我赶紧让真命天子现身，不然公司快被口水淹了。
　　周五，陈狐狸犒劳营销部、监察部和财务部的同事，感谢他们两个星期加班加点，完成清算，吃着聊着就说到我真命天子这上面来，偏偏张素坐在我旁边，好不尴尬，嘿嘿哈哈把话转到别人身上，一顿饭吃下来，汗如雨下，快结束时，有人提议去夜店玩。
　　一出酒店门口，薛荣凯立在车边，三两步迈过来，接过我的包，牵起我的手。
　　蔡姐这个爱凑热闹的，生怕别人不知道的大着嗓门说：“哎呀，小猫，早点回去休息，夜店不适合孕妇。”
　　噗～～我内伤，薛荣凯还挺配合的跟掉下巴的同事说：“非常抱歉，小猫身体不适，我们先走一步。”
　　“啊哈哈～～好的好的。”大家接回下巴挥手再见。
　　系好安全带，我瞥见酒店门口那个笔挺站立的人影，如冰的利眸看着这边，像是可以透过车窗看到我，此时的张素背对着金碧辉煌的酒店，半明半暗间是他阴郁的脸孔。
　　今晚，我斩断你对我的情愫，以后我们只是同事。
　　“是他么？”薛荣凯挤过来看，不高兴地拉拉我的发稍。
　　我嗯了声转过头，咬在他脖子上，苦着脸说：“蔡姐宣布的假消息怎么办啊？你怎么还配合她？我的名节啊！”
　　薛荣凯哈哈大笑，胸口的回震让我郁闷，我一直有吃药，知道不会怀孕，可蔡姐这招太狠了，震翻了所有人，想到大家咔咔掉下巴的场景，我忍不住笑出声，使劲捶薛荣凯：“你笑屁啊。”我自己还不是在笑。
　　“好，好，咱们不笑了。”薛荣凯握着我的手，吻吻手心，笑道：“宝贝，你今天很漂亮。”
　　“嗯。”
　　“我今天很高兴。”
　　“嗯。”
　　“高兴得想——”
　　“想什么？”
　　“想——”他抿唇想词，然后大笑道：“赶紧回家造孩子。”
　　晕倒！“我还是跟他们去夜店吧。”
　　“不行！”
　　从枕头下摸出震动的手机，迷糊着问：“谁？”
　　“我，你不是要减肥吗，起床跑步。”蔡姐精神抖擞。
　　“几点了？”
　　“六点，”
　　我忍住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翻个身把腿翘薛荣凯身上，头撞撞他冒着青渣的下巴。
　　“姐，你抽风吧，你见过孕妇大清早起床慢跑减肥的吗？”
　　薛荣凯闭着眼睛弯起嘴角。
　　“啊，你真怀了？”
　　“嗯，一个多月。”我笑，轻咬着薛荣凯的下巴，他笑意渐浓。
　　“不会吧？我昨天是瞎说的，你，你让虎子哥接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薛荣凯耳边，他说：“是真的，有一个多月了，你不信，可以看医生证明。”
　　我把头埋进薛荣凯怀里闷笑，他从我手里接过手机放在我耳边，那边被忽悠的蔡姐说：“哦，那让她多睡会儿吧。”
　　薛荣凯把手机关掉塞枕头下面，拍拍我的屁.股，笑问：“开心了？”
　　“开心。”我往他怀里偎偎，抱着他继续睡觉。
　　迷迷糊糊中，家里电话又响了。怒！不能让我安静地睡一觉么？记得睡觉前要拔电话线！
　　“你还在睡？七点了，我一会儿到你楼下接你上班，孕妇！”
　　我披着棉睡袍冲进浴室上厕所，没脾气地说：“姐姐，一大早上你打鸡血了，做你助理那会就毒害我幼小体弱的身体，每天六点叫我起床运动，说是强身健体，半年过去也没见我身体好到哪去，该病还是病，该烧还是烧。姐姐，我今天休假，您老醒醒好，让我去医院做个孕前检查吧。”
　　老蔡大笑：“精神气挺足，肚里那个一定是儿子，你这会说话的功夫，已经上完厕所，在刷牙了吧。”
　　含着牙刷翻白眼，口齿不清地说：“怎么不见你给其他师姐师哥morning call？”
　　“谁让我最爱你呢，好了，不和你扯了，你休假我就不来接你了，我上班去了，你好好休息，下了班我来看你，孕妇，喵喵。”
　　把手机扔到一边，对镜子里面倚着门的人遗憾的说：“睡不成懒觉了。”
　　“很特别地叫醒电话。”薛荣凯挑眉笑。
　　我挥着牙刷发誓：“这个死变态女人，以后的一个月别想七点钟上床睡觉。”
　　薛荣凯优雅地拿毛巾擦试喷到他脸上的牙膏沫，斜睨我一眼，挑起嘴角。
　　“精神不错嘛。”
　　我赶紧漱完口，抹了把嘴，把毛巾丢给他，刚跨出一步被腾空抱起，耳朵被咬了下，他低沉着声音说：“来不及了，小猫咪。”昨晚，薛荣凯真的很认真很积极地造孩子，我都快哭了，他才休战，不知道他哪根神经不对，一大早对此运动乐此不疲。
　　边在心里腹诽蔡姐早上发疯害我，边和薛荣凯玩角斗，敌我双方实力悬殊，结果被他压在身下，滚烫地吻落在我的后颈，脖子，耳后，透过耳膜的是他低沉迷惑人心智地声音，转倒在柔软地床上，看到的是他墨黑的眼眸，里面有个迷离着双眼的我，触到的是他紧致发烫地皮肤，手心下是我日渐熟悉地躯体，享受那个极致快乐的世界……
　　陪文菲菲做完产检，路过新世界，想给小叮当买几套衣服，加上后天是文菲菲生日，让她挑选礼特，逛了半天，只给两个男人和小叮当买了衣服，我和她什么也没买。
　　文菲菲握着我的手笑：“恭喜你，加入居家女人一列，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现在没考虑结婚。”
　　“薛荣凯没向你求婚？”
　　“求过一次，被我拒了。”
　　文菲菲狠拍我的胳膊，嗔怪：“你这人真难搞，同居了不结婚，你准备什么时候结？”
　　“不是说了现在没考虑么？”
　　“你……”我的手机响亮地打断文菲菲的话。
　　屏幕显示的是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您好，我是苗喵。”里面噼里啪啦不带停顿的，好心情全被手机里的声音破坏光了，半晌我才说：“那你过来吧。”把地址报给她，挂了。
　　文菲菲好奇的问：“脸色这么难看，谁呀？”
　　“尤晨，找我算帐的。”
　　文菲菲一听，是尤晨，气得不行，问：“她凭什么找你算帐？”
　　我把那天和朱承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文菲菲戳着我脑袋说：“一会你给我把当年打她的狠劲拿出来，当初是她欠了你，不是你欠了她，就算是朱承回头选你，也是正当正份的，她还有脸找你算帐。”
　　“嗯嗯，知道啦知道啦，听她找我算什么帐，说得不好，我抽死她。”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尤晨一脸苍白坐在我和文菲菲对面，像个深闺怨妇似的瞪着我。
　　我摊开手：“事情就是这样，其实我用不着跟你解释，不过我成为别人嘴里不要脸的第三者，这么大的帽子我担不起，还是把帽子还给你，至于你和朱承之间的问题，绝对不是我，你自己有眼睛看的到，我的男朋友比朱承不知道好多少倍，我干嘛放弃优秀的男朋友，吃他那颗回头草。”
　　文菲菲没好气地说：“今天我们三个都在这，把话说清楚，男人，当年你抢走了，见到小猫没有一丝愧疚，还找借口冤枉她，好事不能让你一个人占尽了，总得让我们顺着气活吧。”
　　“我没有抢朱承，是他主动的。”尤晨咬着嘴唇反驳。
　　我气结，不由冷笑道：“不说谁对谁错，今天以后，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即使见面我们也最好当作不认识。”
　　“为什么她喜欢朱承可以，我就不行。”尤晨指着文菲菲哭道。
　　我一愣，文菲菲拍着桌子站起来，气得发抖：“我什么时候喜欢过朱承？”
　　“小猫休学以后，朱承天天和你在一起，有一次褚诺来寝室找你，我和他在学校操场见到你和朱承在接吻，那时朱承移情于你，让我背黑锅，我不是和朱承一起出的国，也不在同一所学校，后来我们才慢慢联系，我根本没有抢朱承。”
　　文菲菲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忙掏出手机给褚诺打电话：“褚诺，你赶紧到市医院门口等我，菲菲情绪有些不好。”挂了电话，一把掌甩过去，指着被打倒在沙发上发抖的尤晨吼道：“菲菲要是出了事，你别想过好日子。”
　　“菲菲，可以走吗？”我半抱着她往外挪，对侍应生叫道：“帮我拦辆车。”
　　文菲菲一路上抓着我的手发抖，冷汗直冒，我注意到她两腿间没有异样出现，把她发抖的手按在隆起的肚子上。
　　“菲菲，孩子很难受，跟着我吸气，来，吸气，呼气，来，吸气，对，吸气，慢慢吐出来，慢慢，好，来，吸气，呼，慢慢吐，有没有好一点？你摸着肚子，痛不痛？”
　　文菲菲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滴在我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菲菲，有什么话等你平静下来再说，她说的话我不信，我只信你说的，知道吗？”我轻抚她的背，试着让她静下心。明知道她心思深，跟个傻子似的把脸伸过去让她打，我真是他.妈.的蠢到家了。
　　褚诺比我先到，我让他把菲菲抱进去，菲菲拉着我衣服不放。
　　“小猫，我……”打着转的眼泪缓缓落下，我不敢看她眼里流露出的歉意。
　　我靠在薛荣凯身上无力的哀求：“咱们一会再说，好吗？菲菲，我被你吓得腿都软了，你先去检查，我马上过来，好吗？”
　　“菲，松手，我们先去检查，我保证她不走。”褚诺哄着她把手松开。
　　“凯，你抱着我。”我真走不动了，两腿像灌了铅，迈不开步子。
　　薛荣凯抱着我并排和褚诺走在一起，我的衣服被文菲菲拉着，四个人怪异的走进妇产科。
　　趁文菲菲进去检查，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褚诺青着脸抿着嘴唇，双手紧握，压抑着怒火，我顿觉两眼一黑，倒在薛荣凯怀里。
　　醒来发现并不在医院，松了口气，薛荣凯和衣侧躺在我身边，身上搭了半边棉被，看样子很累，眼睫遮掩着淡淡地青色，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轻手轻脚掩上卧室的门，前几天薛荣凯把我和他的东西搬到新居，我的房子小，开放式的厨房好看不中用，炒两个菜油烟满屋子窜，所以我很少做饭，偶尔熬点粥或是汤。
　　点燃煤气灶热汤，靠着流理台看汤锅里厚厚的油慢慢化开。
　　我在大学里认识的第一个人是菲菲，她住在我对面的铺，记得她当时穿的是白色短袖T-shirt配牛仔背带七分裤，清纯乖巧的女生，阳光照在她身上，脸上浅浅的笑被金色包容，漂亮的凤眼清澈透明，声音软软的特别好听，我觉得我们将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尤晨的魅力随着一次次参加系里学校的活动光芒四射，很快大家知道尤晨这个漂亮活泼的女生，一次她拉着我们去跳舞，我和文菲菲躲在角落相互学习，尤晨的白色裙摆满场飞扬，那晚在回去的路上，她说有个男生很帅，她说很可惜没有打听到那个男生的资料。
　　在尤晨找到那个男生时，朱承正把我送到了寝室楼下，当时尤晨说了很多话，我才知道她一直在找的一直喜欢的，就是这个阳光帅气的男生。
　　我没想到朱承这样惹人注目的男生会向我表白，幸福的同时也忧虑过，我的朋友尤晨喜欢着，还有一群女生喜欢着，我从没有想过文菲菲是不是也喜欢着？她是男生多跟她说两句话就会脸红的女生，她如果喜欢肯定不会说出来，可是，我的心告诉我文菲菲不会骗我，绝对不会骗我，她一定不要有事……
　　一只手忽然揽紧我，另一只手快速地关掉炉火，薛荣凯转过我的身体，沉着脸低吼：“你刚才在想什么？火被汤扑熄了都不知道，我再晚点下来，真不敢想像……”
　　我被他脸上从未有过的阴霾表情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被他揽在怀里，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褚诺打来电话，说菲菲没事，宝宝也很好，现在不能刺激她，你想去看她么？”
　　我轻轻嗯了声，如果说文菲菲隐瞒了喜欢朱承的事，我要听她亲口说，我说过只有她说的话我才相信。
　　“尤晨打电话给我……”薛荣凯看着我沉下来的脸，住了口。
　　我闷声说：“我不能原谅她！”
　　“别勉强自己刻意去接受或者刻意去恨。”
　　“你怎么看朱承？”我想知道他介不介意朱承。
　　“介意，非常介意他，非常介意你为他、为过去的那段感情留下的眼泪，介意是我在乎你、爱你的一种表现，我不是冲动的毛头小伙子，我可以很好的控制情绪，这种控制缘于我对你的信任，对自己的肯定，所以朱承的存在，我视为一个考验，我过关了，你还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过关？”
　　“等你答应我的求婚才是过关。”
　　撇嘴，狡猾！没意义！
　　他笑笑，戳戳我的脸颊：“到餐厅去坐，我来做饭。”
　　（第二十一章完）

　　第二十二章

　　“干妈，抱抱。”小叮当瘪嘴伸手要我抱，稚嫩的小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褚妈妈对我笑笑：“菲菲和小诺在楼上。”
　　“小叮当，干妈先上楼看妈妈，一会儿下来抱你，好不好？”
　　“不要不要，呜呜，妈妈不要我，你也不要我。”小叮当大哭，搂着我脖子不撒手。
　　“哎呀，乖孙子，你别闹，妈妈病了，哎呀。”褚妈妈急得直搓手，低声骂道：“小叮当在房里闹菲菲，屁股上挨了两巴掌，死混球从没打过他，你看看把孩子吓得……”
　　老虎想接过去，小叮当使劲拨开他手，哭声越来越大，褚诺从楼上跑下来瞪眼，见是我，黑着脸把小叮当抱过去，小叮当吓得立刻收声，头埋在褚诺肩膀抽抽。
　　“你上去看看，我和褚诺带小叮当出去玩。”老虎拍拍我肩膀，让我上去。
　　菲菲靠躺在床头，怀里抱着一本相册，不用看我也能猜出里面有哪些照片。
　　菲菲结婚前一晚，我们偷了她爸珍藏多年的茅台，端了两个下酒小菜，窝她床上对酒当歌，庆贺她告别单身生活，喝得正兴头上，她摸出相机说作为单身女人和我合影留念，不知道拍了多少张，喝茫了以后我记得开玩笑说有偷拍文菲菲裸照（新婚当晚傻妞把这件事说了，褚诺不惜浪费价值千金的春宵夜，致电给我，代表文菲菲跟我绝交，我和褚诺隔着电话吵了半个小时架），我们和空酒瓶两碟小菜睡着了，第二天一早，我俩在她妈的连环霹雳掌下清醒，我清晰记得褚诺抱起散发阵阵酒味的菲菲时，脸黑得像锅底，酒宴上派了四个伴郎灌我一人，我又怂恿菲菲同学灌褚诺，以至于发生后来为时半小时的吵架事件。
　　“看到这些照片应该笑的，为什么露出忧伤表情？”我靠着门框笑问。
　　“……猫。”菲菲抬起头，立刻眼泪汪汪。
　　“别哭了，我可不想再上你们家黑名单。”侧身横躺在她脚下，抽出她手里的相册，一页页翻看，边看边说：“我们呢，算算啊，认识七年了吧，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叫文菲菲’，我有预感这个朋友将会是我一生最好的朋友，我只和你做过半年同学，可你从来没有消失在我生活里，天冷了你说多穿衣，天热了你说别贪凉小心感冒，我高兴时你说真为你开心，我郁闷时你说来吧我陪你喝酒，我伤心时你说有我陪着你呢，我被人误解时你说我相信你，现在换我来说，我相信你。”轻戳她肚子问：“你现在想跟我说什么？”
　　文菲菲盯着我问：“如果尤晨没有骗你，你……”
　　“真相是什么？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朱承也好尤晨也好，他们两个只是我曾经认识的陌生人，我在乎爱我的人、我爱的人，我最好的朋友，因为我的疏忽，差点让她陷入危险，她伤心她难过，她需要我对她说无论以前或是以后发生什么事情，她始终是我最好的朋友。”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尤晨靠得住，公猪会撞树，我新编的，好不好笑？”
　　文菲菲哧笑着擦眼泪，嘟着嘴抱怨：“我从病房出来你不见了，我以为你生气。”
　　“冤啊，我被你吓得双腿发软，两眼发黑，褚诺那脸黑得比包公还包公，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保不准他两手往我脖子一掐，那什么了，你一进去我就昏了，你家大灰狼没告诉你吗？”不忘记帮小叮当报仇。
　　文菲菲果然摇头，褚诺如果告诉她我昏了，这妞一定会哭得天地动摇，我就奇怪大灰狼为嘛怕小白兔哭，狼嚎几声看她还哭不哭。
　　“你不想听我也要说，那次朱承喝醉了，把我当成你，他之前已经拒绝尤晨，他喜欢的一直是你，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那天朱承冲进校长办公室，为你要被开除的事把校长给打了，他们家出面把事情摆平后送他出国，尤晨的话咱们不全信，也许她当时并没有横刀夺爱，后来在国外遇上了才有了现在的事，当时你拒绝谈朱承的事，我也不好主动提，如果不是尤晨提起来，我都忘了。”
　　“那你哭个屁啊。”丢给她一大白眼，孕激素窜进脑壳了吧。
　　“我被她气的，这女人就这点算计人的心眼让人讨厌，见不得别人过得比她好。”文菲菲愤愤不平，捏着拳头捶被子。
　　“嗯嗯，明知道她这样，你还哭，我真服了你，让我看看你泪腺是不是比别人发达？”
　　“我眼睛比你大，容量多。”
　　“辟咧，你个小白兔眼睛有我猫眼大。”
　　“我眼睛红了？”
　　“嗯，正宗的兔眼。”
　　“把镜子拿来我照照。”
　　“女人啊女人……”
　　“靠，你不是女人啊。”
　　靠着老虎胸口，长长吁了口气，老虎圈着我轻轻摇晃。
　　“很累？”
　　“很累，但是很高兴，我以为真相对我很重要，上楼那一刻我还想着如果尤晨说的是真的，我应该怎么办？大度搭着菲菲肩膀，说‘嘿，只是一段暗恋而已，多少人暗恋朱承，难不成我要一一妒忌，肥水不留外人田，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做得好！姐们！气死尤晨。’”
　　“然后呢？”老虎低声笑问。
　　“然后我看到菲菲捧着相册，记录了我和她近七年友谊的相册，她眼里的担忧、紧张、害怕还有一丝绝望，让我不禁想起那天到校长办公室接受处分，菲菲等在门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相信你！’，那句话我今天还给了她，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尤晨一直是被我和菲菲排除在外的朋友，她的算计她的用心，只会让我越来越觉得她可怜，记得她在会所见到菲菲，眼里露出渴望和期盼的神彩，菲菲的反应让她如女王般自信的双眼黯淡失色，她是个没有朋友的人，她渴望友情，所以才会发生昨天的事，六年里我一直用恨记住她和朱承，时刻提醒自己曾被伤害背弃的事实，现在想来恨早已被时光冲淡得模糊，在我带菲菲赴约时，我想我已经原谅尤晨，或者说我同情她。”
　　“不恨她了？”
　　我仰头抚上老虎黝黑的脸，笑道：“现在我还恨什么呢？我比她富有，有你有菲菲，当我伤心、难过、郁闷、受委屈时，翻动电话薄，很快能找到一个可以陪我喝酒、陪我发疯的人，蔡爱萍除外，七点关机爬床睡觉，她不是正常人类。有了你们，我还恨她干嘛，应该是她恨我才对。”
　　老虎假装板着脸，问：“你想找谁喝酒发疯？”
　　我嘻笑着挑起他下巴，爷儿们似的粗着嗓子说：“虎妞儿，陪猫爷喝酒！”
　　（第二十二章完）

　　第二十三章

　　临近新年，公司各部门请喝团年酒，营销部没有遗忘我，和过去五年一样，我依旧坐在蔡姐旁边，好像从没有离开过营销部，好像一直是她的助理。
　　今天蔡姐的兴致很高，说完该说的话，直接挽起袖子敬大家，芝芝一反常态，闷头不说话，默默喝酒，这种反常一直持续到散场，我跟芝芝送醉酒的蔡姐回家。
　　“猫啊，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蔡姐瘫在沙发上眯着眼瞧我。
　　“没想过。”或者说我不想结婚，现在这种生活我觉得挺好，不想用一张纸改变什么。
　　蔡姐猛得站起来，揪着我领子指着鼻子骂道：“没想过，你他嘛的没想过，没想过你跟虎子哥上什么床，没想过你把虎子哥拖着，你是不是想玩玩，老娘告诉你，你要是敢他嘛的玩虎子哥，我抽死你。”我没想到蔡姐会有这样过激行为，愣住了，她还在骂：“你别他嘛的不说话，我说中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忘不了什么狗屁的初恋，朱承，那小子算什么东西，换作是老娘，早他嘛的一脚踢飞了，理他个鸟啊，就你情深，就你痴情，就你跟个傻子似的看不清楚身边的人，你他嘛的知道吗？虎子哥四年前就看上你了，四年，你跟朱承那破事有几年，六年，哦，难怪虎子哥输了，六年，可是那死男人结婚了，你想做第三者吗？虽然老娘也看不惯尤晨那个死女人，讨厌她，但是，你要是敢插一腿，老娘打断你的腿，让你劈腿……”
　　“你给姥子死过来。”芝芝一把揪住蔡姐的后衣领，把她撂倒到沙发上，热毛巾扔在蔡姐脸上，气呼呼地骂道：“不就一臭男人嘛，地球上多的是，犯得着不待见自己吗？”
　　“臭男人，是啊，就是一他嘛的臭男人，让老娘没了自尊、没了骨气、没了脸……”蔡姐用毛巾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傻了眼，蔡姐在我面前只哭过两次，一次是她前夫结婚，她边哭边骂，足足哭骂了三个钟头，一次是我下海第一天被蔡姐发现，她怒不可揭踢打完我，哭着跑了，今天是第三次，她的哭声很小，不似歇斯底里，不似无声流泪，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呜咽着，我顿时红了眼睛，芝芝伸出手想扶住她不停耸动的肩膀，快要接触的一刹那，芝芝又缩回手，从包里找出烟点燃，手背碰碰蔡姐低下的头。
　　“别哭了，来，抽烟。”
　　蔡姐像个小孩子一样扭着身体，头别到另一边。
　　芝芝反而笑了，调侃道：“哟，还生气了，小猫被你不着头脑地乱骂一通，人家都没哭，你还委屈了。”
　　“我没关系，蔡姐，你别哭了。”我赶紧说，蹲在蔡姐面前拉她衣角。
　　蔡姐的哭声大了点，芝芝拉我坐下，不耐烦地抽着烟：“你还上瘾了是吧，哭吧哭吧，哭死也没人理你，小猫，听说你怀孕了，刚才某个女人发疯没打到你哪儿吧，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没等我开口解释，毛巾扔在芝芝脸上，芝芝跳起来抖动掉在身上的烟头。
　　“你他嘛的有病啊。”
　　蔡姐本来瞪大的肿眼睛顿时失去了斗气的光彩，苦笑着说：“是啊，我就是有病。”
　　“有病治病。”芝芝白蔡姐一眼，重新点了支烟递过去，蔡姐接过来按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熄烟头时，手还在发抖。
　　“小猫怀孕了。”
　　芝芝一拍脑门：“我忘了，小猫，对不起啊！”
　　我苦笑不得，算了，‘怀孕’这事不急着今天解释，现在需要解释的是蔡姐，她和东子分手了？不对，听蔡姐和芝芝话里的意思，应该是东子甩了蔡姐，为什么？
　　蔡姐似看出我的疑惑，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
　　“我跟东子分手了。”
　　我讶然。
　　“他说家里给他介绍了女朋友，我说那就分手吧。”蔡姐轻描淡写地说出事情原委。
　　“你说说你说说，是你主动提出分手，还嚎得跟被陈世美抛弃一样。”芝芝毫不客气地数落蔡姐。
　　“你以为我他嘛想分手啊，他说家里给介绍女朋友，难道我说介绍什么女朋友啊，我就是你女朋友，要是东子愿意承认和我的关系，我和东子的孩子都出生了。”
　　“怨谁啊，怨你自己，东子那德性就是你他嘛给惯的，说到底是你自己怕唾沫星子，你说出来怎么了？姐弟恋怎么了？你高兴东子高兴，管其他人什么鸟事，你不是一向劝解别人，说什么除了自己在乎的人，其他人都是苟屎吗？这套说辞用自己身上就不灵了。”
　　蔡姐气结，指着翻白眼的芝芝，手不停的发抖。
　　“东子怎么说？他同意？”我不相信东子不爱蔡姐，如果不爱，他不会跟蔡姐保持地下恋情这么多年，如果不爱，他会说我们分手吧，而不是说家里介绍了女朋友，我觉得蔡姐偏激了。
　　“他什么也没说。”蔡姐的回答让我更加肯定东子并不是要分手，是蔡姐歪曲了东子的意思。
　　芝芝受不了，又翻了一个大白眼，起身到吧台倒水。
　　“其实分手也不是什么坏事，注定没有好结果，还不如早些分手。”蔡姐似是很疲惫地向后靠着，抱着靠垫的手一直微微抖动。
　　芝芝把冒着热气地水杯递给蔡姐，蔡姐接过时水杯里的水泛起层层波纹。
　　“我考，至于吗？你生这么大气，手抖成这样。”芝芝皱着眉头叫道。
　　蔡姐怔了一会儿，扯出一抹苦笑，对我说：“小猫，我们不是好榜样，不要把我们的事情当作参照物，虎子哥对你是认真的，他是个非常认真的人，至于四年前他怎么认识你，又怎么喜欢上你，我不能替他说，你回去自己问，你现在怀了孩子，应该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我不是让你为了孩子而结婚，现在单亲家庭这么多，不多你一个，可是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是每个女人最真实的想法，不要为了曾经远去的伤害而伤害真正爱你的人。”
　　蔡姐又对芝芝说：“还有你，别悬着人家了，复婚吧，孤单地一个人生活着不如两人争吵着过日子，只要有爱，争吵也是甜美的。”
　　蔡姐伸伸懒腰，对我和芝芝笑道：“我困了，你们回去吧。”
　　和芝芝分手后，我给东子打了电话，无人接听，我坐车到东子家，家里没人，我就在东子家楼下走来走去，我要等到东子，亲耳听到他的想法，蔡姐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能眼巴巴看着她流泪伤心，她说只要有爱，争吵也是甜美的，那么只要她和东子有爱，什么是不能克服的呢？
　　一束极亮的灯光照过来，的士停在路口，东子下车看到我，愣了，嘴巴动了两下，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从车里拉出一个女孩，我第一次感觉冬夜原来是这么的冷，深入骨髓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东子牵着女孩走到我面前，他淡淡地说：“上去说吧。”
　　我冷眼从女孩年轻清秀的脸蛋扫过，看着东子弯起嘴角，毫不掩饰对他的嘲笑和讥讽，插着大衣口袋，转身离开。
　　爱个屁！

　　第二十四章

　　今年没有雪，比往年都要冷，刺骨的风直往脖子里钻，拢紧大衣领口，回想把围巾忘哪里了？蔡姐家，边走边给蔡姐发信息，让她明天把围巾带到公司，那是妈妈留给我遗物之一，她亲手织的围巾，不能掉了。
　　斜拉的影子边一直跟着另一条细长影子，我回头看，陌生面孔，年轻男人，对我微微一笑，我也回他一个笑容，手指飞快地拨老虎的电话，不是我想得复杂，老虎住的这区较偏僻，又不让的士进来，一男一女走在昏暗的小道，两边都是半人高的树丛，万一他下黑手，我哭得都来不及，只要他动手，我就拨出去，手指按在通话键上，心想你笑个屁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知道吧！
　　“你好，我住在D-2，守南。”他说话了，声音还挺好听的，干净清脆。
　　吁，原来是邻居，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住D-3，苗喵。”
　　“苗喵。”他念我的名字。
　　“呵呵，很怪的名字，对吧。”
　　“很好听，苗喵，小猫姐，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可以。”这人真不客气啊！
　　“小猫姐，你是本市人吗？”
　　“……算是吧。”
　　“小猫姐，你喜欢打网球吗？”
　　“……呃，我是只懒猫。”
　　“呵呵，小猫姐，我到了，欢迎到我家玩。”他很热情的邀请。
　　“……好啊，有时间我一定去。”
　　“我们说好了，你一定要来。”他站在院门口说。
　　“……好的好的。”我点头，真热情的邻居啊！
　　老虎最近也常有饭局，有时玩到凌晨两三点，没想到他今天比我先到家，暖暖的光线投在小院里，为我照亮回家的路，很久没有这种感觉，有家的感觉。
　　“我回来了。”我大声说。
　　“我在书房，厨房有汤，你先喝，我一会儿下来。”
　　书房里老虎正皱着眉头写东西。
　　“我妈做的牛尾汤，去喝一碗。”
　　“……等你一起喝。”趴在老虎背上凑近看电脑，专业论文，不懂。
　　“等你放假了，跟我回家吃顿饭，丑媳妇不能老是躲着不见人。”
　　“……老虎，我们先商量好，去了咱们不谈结婚，行不行？”礼貌上应该去拜访的，可我怕一见面就问结婚的事情，搂着老虎脖子撒娇。
　　“好好好，不谈不谈，你别摇，我看不清楚数据。”
　　今天这么好？很奇怪啊。
　　“真的？”我要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真的真的，不骗你。”
　　“你有没有骗过我？”
　　“没有。”回答的很干脆嘛。
　　“那我问你，你第一次见我什么时候？”
　　老虎转过头，看着我，我挑起他的下巴，问：“相亲那次？”
　　“你想知道？”老虎问。
　　我点头，蔡姐说他四年前见过我，我怎么想也不想起来，有在哪里见过他。
　　老虎狡猾一笑，我忙捂住他的嘴。
　　“您还是别说了。”
　　老虎拉我的手，挑眉问：“不想知道了？”
　　“不想不想，您继续，我下去喝汤。”把他头转回对着电脑，逃出书房，不能给他任何借口求婚，逃到一半，我想起邻居的盛情邀请，折回去靠着门框，嬉笑道：“回来的时候，碰到隔壁的邻居，很热情的小帅哥哟，邀请我去他家玩。”
　　“隔壁？你想去吗？”老虎冒似一点也不吃醋，笑着问。
　　“不想，对陌生人的邀请，表面上点头答应，实则拒之。”
　　“哦，他叫什么名字？”
　　“守南。”
　　老虎干脆不写了，揽着我下楼。
　　“你没邀请他么，邻里之间走动不是坏事，万一有什么事，邻里之间有个照应。”
　　“是你邻居又不是我的。”
　　“你这样想？”老虎眯起眼睛。
　　接到危险信号，我很严肃地问：“什么什么？刚才我有说话么？”
　　“……你说呢？”
　　“我没说话，绝对没有。”打死不能承认，打不死更不能承认。
　　“……胆小鬼。”
　　“……”牛尾汤，补汤！很危险！
　　中午在餐厅没见到蔡姐，跟芝芝端着饭盒到蔡姐办公室，见她慌里慌张往抽屉里藏东西。
　　“藏什么好东西？让我们看看。”我开玩笑。
　　“没什么，交上来的报告。”蔡姐从芝芝手里接过饭盒。
　　“咦，最近你手怎么一直抖，怎么了？伤着了？”
　　听芝芝这么一问，我也想起来昨晚上，蔡姐的手一直在抖，我以为她是给气得，当然也有可能是气得，不过今天还在抖，就有些奇怪了。
　　“前两天搬了点重东西，可能扭到了。”蔡姐活动了下手腕。
　　“找中医师推拿，我有家介绍，技术很不错，有时候我打麻将时间长了，肩膀酸疼，找他按一个疗程，会舒服些。下午别上班了，我陪你去，刚好这两天我身上不舒服，晚上我请你吃饭，小猫去不去？”
　　我白她一眼，指着天花板说：“你说我能早退吗？”
　　“呵呵，我当你还在咱们部门，那你下班了过来，我们吃完饭逛逛街。”
　　“嗯，你们说给老人家买什么礼物？”
　　蔡姐瞟我一眼，笑了。
　　“见公婆？”
　　“不能算公婆，我们目前不打算谈结婚事宜，只是确认男女朋友关系。到是他妈妈隔三差五送汤过来，我不能一直躲着不见，太没礼貌了，我想等公司放假了正式上门拜访。”
　　“上门以后就该谈结婚了。”
　　“他也说暂时不谈结婚。”我相信老虎，他不会骗我的。
　　“看不出来，老虎同志很听你的话嘛。”芝芝抓着我肩膀说：“姐姐告诉你，男人结婚前对你百依百顺，结婚后对你不理不睬，你要小心男人两面派，对付这种情况，一个字——拖，把恋爱期拖长，就是不结婚，没拿证，你永远都是自由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等拿了证，你就跟汤圆似的，任他捏圆搓扁，猫妹妹，那种日子很难过啊！”
　　蔡姐拍开芝芝的手，把饭盒往她怀里塞。
　　“去洗碗。”
　　芝芝打开门，冲外面叫道：“小娜，把蔡经理的饭盒洗干净。”回头丢给蔡姐鄙视的眼神。
　　“你以为我还是你小徒弟，我都收第三批徒弟了，出师很久了，还想欺负我，你没机会了。”蔡姐笑了笑，很意外没有回嘴，低头看手机。
　　芝芝对我皱眉摇头。
　　我觉得蔡姐整个人像蒙了一层灰尘，黯然无光。
　　东子的事我不能说，也不想说，我想蔡姐应该也猜到了，她这样，我应该怎么帮她？
　　下班前，狐狸老总把我叫到办公室，他今天心情非常不好，脸一直垮着，下午开会时，生产部经理胆战心惊，生怕哪个地方做得不满意惹怒老总，扣年终奖金。
　　“蔡爱萍和东子怎么了？”此话一问，我非常确定狐狸濒临发火边缘，他一向不问员工私事，而且还是蔡姐的私事。
　　“分手了。”狐狸肯定已经猜到答案，他这样问，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证实。
　　狐狸脸色黑沉如炭，从一堆文件里找出一个信封，冷笑道：“你把这个还给蔡爱萍，告诉她，从明天起，她不用来上班了，春节以后，给我老老实实来报到，别给我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接过来，信封上面写着辞职信三个字，蔡姐辞职？为什么交给我？我不解地看向狐狸。
　　狐狸沉声道：“你别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蔡爱萍下午旷工，平时我对你们几个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影响到工作，你们想怎么玩怎么闹都行，但是别玩过我的底线，她蔡爱萍要是铁了心想辞职，可以，把东子的辞职信一起送上来，要走两个人给我一起走，我不差花点时间再培养一个经理，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走到门口，又听见狐狸说：“信里有两张到海南的机票，你明天也别上班了，陪她出去玩几天。”
　　我弯起嘴角，转身感谢狐狸老总。
　　狐狸不耐烦地摆手道：“行了行了，赶紧走。”
　　到了一楼，被冷风一吹，才想起围巾还放在蔡姐办公室，折回蔡姐办公室，桌子上放了一堆报告，怨不得狐狸发脾气，营销部是他的经济命脉，这几年他悠闲做着甩手掌柜，每天跟董事会那些老头斗智斗勇玩心计，猛然他得力管家说不干了，为了一个男人，他不气死才怪。
　　习惯性帮蔡姐收拾桌子，瞥见抽屉最上面放着一份医院报告，我心里一惊，蔡姐不会怀孕了吧？偷看无耻，我还是看了，我也庆幸自己没道德的看了。
　　一年后，我对蔡姐说，有我妈在天上盯着，你别想丢下她孤苦伶仃的女儿。
　　蔡姐笑了。

　　第二十五章

　　霍金病，又称“卢伽雷氏症”，医学上称之为肌肉缩脊髓侧索硬化症，这是一种神经系统的管肌肉运动的神经元及其神经纤维所组成的传导束发生变性而导致的病症，该病症表现为肌肉萎缩、无力、挛缩、肌束颤动，甚至累及到吞咽和呼吸肌肉，从而导致吞咽和呼吸困难，最后可能出现呼吸肌麻痹的情况，当呼吸肌麻痹之后，病情就已经比较严重了……
　　我在百度上只搜到这些词汇，但这些词汇已足够让我联想到妈妈的癌症，妈妈走后，蔡姐一直视我如亲妹妹，我也把她作为亲人，我们心情不爽的时候会肆意嘲笑对方，咒骂对方早死早干净，可是当气话成了真，恨不得把曾经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现在我应该怎么办？
　　蔡姐和芝芝一杯杯喝着酒，不说话，一切尽在酒杯中，我甚至怀疑芝芝早已知道，转头一想，芝芝如果知道早掀桌子了，而现在，我看她们大口大口灌酒，我想掀桌子，想给蔡姐两耳刮子，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东子？为什么宁愿一个人委屈流泪，也不愿找个人分担？我能做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陪着她一杯杯喝下去，也许醉了，醒了，只是梦一场。
　　醉酒的女人什么样子？
　　有的倒头就睡，有的疯笑疯闹，有的骂天骂地，有的嚎啕大哭。
　　不要以为我们三个会做出惊天地泣鬼神，让路人汗颜的放肆行为，我们三个清醒的时候装淑女，醉酒以后是真正的淑女，不哭不闹，不疯不笑，倒头就睡，倒哪儿睡？不知道，反正想睡了。
　　耳边总觉得像围了一万只苍蝇，嗡嗡响的让人睡不踏实，我踢了不知道谁一脚，脸即刻被人拍了一下，我不爽的吼道：“吵个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要睡回家睡。”严厉地声音让我清醒不少，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努力睁大眼睛，好家伙，晃眼地红蓝灯光看起来很眼熟，深蓝色制服，白色字体，警察？！
　　“你们三个马上下车。”警察不耐烦地指着我以及我身后两个意识仍不清楚的女人，当然我自己也意识不清楚，只知道跟着制服男走。
　　直到老虎出现，我才知道闯祸了，从他脸色的阴云程度，我得知祸闯得很大，这个结论也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送完蔡姐和芝芝，老虎极其粗鲁地把我抱回家，我不知道是委屈还是难受，搂着他脖子大哭起来，好像压抑了很久的眼泪，只想在他面前放声大哭，我断断续续、抽抽咽咽向他诉说我和蔡姐之间的感情，我和她六年里发生的故事，她和东子的爱情，她生病的事……到最后我说累了，哭累了，倦在老虎怀里睡着了。
　　翻身踢到软软的东西，我睁眼看，老虎精神抖擞地瞪着我，瞪得眼睛都红了，根根血丝分明，我讪笑着翻身背对着他，没办法，本人清醒后，脑海里即刻出现一个歇斯底里大哭大叫，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女人，而这个诡异的女人和我长得有点像，我深知老虎最近痛恨我喝酒，我不仅喝酒还醉得一塌糊涂，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罚我，我不要……
　　“别装了，去浴室洗把脸，到餐厅来，我有话跟你说。”老虎一点也不顾惜我宿醉后的不良反应，一把掀掉暖和的被子，沉着脸等着我的答案。
　　“哦。”
　　在浴室想好一切应对答案，磨磨蹭蹭到餐厅，老虎倒了杯牛奶放我面前。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你记得起来吗？”老虎很严肃开场。
　　“……大概记得。”
　　“我帮你回忆一下，我到家后打电话给你，你不接，发信息你不回，等到十点四十三分，家里电话确时响了，却是派出所打来的，车斜停在路边，车门大开，你们三个女人居然在车里睡觉，抛开醉酒驾驶不说，你们居然相信治安好到如此地步，敞开车门睡大觉。醉了困了为什么不打电话让我来接你们，或是你们把车放在餐厅，坐的车回来也行，为什么选择最危险地方式回家？上次撞破头还没吸取到教训是吧。”
　　我低着头捧着牛奶，这是老虎第一次对我发脾气，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加上他来来回回地脚步声，很有威严地感觉，很像大人教训小孩子，老师训导顽皮学生，我很想笑，不过不敢笑，怕笑出声，老虎会撕碎我，自己想想也觉得后怕，要不要出声承认错误？
　　“想笑是吧?”老虎此时像我肚子里的蛔虫，问得让我心惊。
　　“没有。”我抬头回答，让他看清楚我脸上认真接受批评、真心表达歉意的表情。
　　老虎冷哼了一声，叉着腰的茶壶姿势看得我微弯起嘴角，我清清楚楚看到他眼角跳了两下，来不及辩解，人被他捉住反扣在膝上，屁股被狠狠揍了几下，他的训斥声和我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我忽然想到小时候被妈妈揍的情景，扑哧笑出声。
　　“你还笑？”老虎气得不轻。
　　“哈哈～～，老虎，我不笑了，你饶了我吧。”
　　“不打你不长记性。”
　　“哈～～，老虎，你以为我是两三岁的小孩子，打打就老实了，别打了，我难受。”
　　“你难受，我深夜接到派出所电话，我看到你瑟缩在角落，我听到你哭你喊，我心里不难受，苗小猫，你怎么能这么折腾人，你就不能安份点，不让我担心吗？”
　　“老虎～～我……”恶，我想说你再不放开我，我要吐了。
　　我这一吐，老虎安份了，抱着纸巾围着我转。
　　“好点没有？”
　　“嗯。”
　　“喝点水。”
　　“不想喝。”
　　“看你还喝酒不？”又来了。
　　恶……
　　“苗小猫，你故意的是吧。”
　　“你冤枉我，你试试被人顶着胃，不吐才怪。”
　　老虎气结，把纸巾往我怀里一塞，寒着脸坐在一边。
　　我三两下擦好嘴，凑过去陪笑道：“老虎，你别生气了，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喝完酒给你打电话，让你来接我，坚决不坐喝了酒的人开的车，不跟人拼酒，不陪人醉酒，能不喝酒绝不端杯。”
　　老虎眯着眼睛看我一眼，很质疑我的话，我举手发誓：“以我妈妈名义发誓。”
　　老虎叹着气拉下我高举地手，摸着我的头发说：“小猫，别再让我担心，不要考验我心脏承受能力，不是每次我都能平静地对待，我也会怕。”
　　我趴在老虎胸前，听他真挚有力的心跳声，他说:“你昨天说了很多话，我只听到萍萍的名字，你说出的句子很乱，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让你又哭又闹，现在你能不能清楚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老虎。”
　　“嗯。”
　　“如果我得了很重的病，你会跟我分手吗？”
　　老虎很用力地抓着我的肩膀，死盯着我的表情。
　　我淡淡一笑，问：“你会吗？”
　　“不会，如果你得了病，我会陪你打针治疗，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不会，不会离开你，即使你说要离开，我也会跟着你离开，你告诉我，得了什么病？”
　　蔡姐曾经说过：“小猫，你比我幸福。”
　　我抚着老虎凝重地脸，说：“老虎，不是我生病，是蔡姐，她得了霍金病。”
　　老虎倒抽一口凉气。
　　海南肯定不能去了，老虎说等春节过后，送蔡姐到北京做全面检查，一切等检查报告出来再说，目前什么也别想，高高兴兴过完年。
　　既然不上班，拜访老虎爸妈的时间提前到今天。
　　我们到时，薛妈妈正准备出门。
　　“你这熊孩子，事先不打个电话，今天你范伯伯家孙子满月酒，正好，虎子开车，咱们全家出席。”薛妈妈坐上车，笑眯眯地看着我，嗔怪道：“有没有忘记我呀？小没良心的，就知道跟你蔡妈妈亲近，拖这么久才来看我。”
　　我闭上张大的嘴巴，大约四年前，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我给蔡妈妈送年货，家里来了很多客人，都是蔡妈妈的朋友，蔡妈妈介绍说我是她小女儿，可惜没有儿子，不然收我做儿媳妇，当时一个阿姨接话，让我给她做儿媳妇，那个阿姨就是薛妈妈，那天薛妈妈俨然把我当成她儿媳妇，吃饭的时候，特意拉我坐她旁边，把她儿子好好介绍了一番，没礼貌地是我左耳时右耳出，她儿子的名字我压根没记住，现在面对薛妈妈，我心虚。
　　“刘阿姨，我……”
　　“还叫阿姨啊，得叫妈妈，呵呵，晚了四年到底还是我家儿媳妇……”
　　汗，斜眼瞟老虎，正抿着嘴笑呢，四年前，是不是那晚他见过我，还是说那晚回去后，薛妈妈向他提起过我，就刚才薛妈妈两句话，我知道今天绝对避免不了要谈结婚的事，心中大呼上当，臭老虎，回去再和你算帐。
　　薛妈妈逢人便介绍我是她准儿媳妇，准备明年办婚事，大有抢风头之说，我欲哭无泪，老虎则是淡然笑之，发言权全交给薛妈妈，当薛妈妈抱着满是奶香味的小肉球时，投向我的期盼眼光实在太可怕了，看得我汗毛直立，桌下使劲掐老虎大腿泄愤，老虎早对我这些小动作有防备，绷紧了肌肉任你掐。
　　薛爸爸直到酒席快开始时才出现，对我微笑着点点头，被人簇拥着坐到上座，薛妈妈怕我乱想，笑着说：“虎子进修的时候，老头子接到老战友电话，说看到虎子的女朋友，气得不行，非要虎子赶紧带你回家，说亲爹怎么能落后干爹，虎子解释说刚开始发展，怕吓着你，拿了张照片回家给我们看，我一看呐就乐了，跟老头子说是咱家的跑不了，你们呀明年赶紧把婚事办了，生个胖儿子，我们老薛家很久没办喜事了，就等着虎子婚事大办。”
　　不等我踢老虎，老虎放下筷子，说：“妈，你让她先吃饭，晚上回去咱们再说。”
　　“瞧我高兴得，小苗，你先吃饭，晚上妈妈跟你好好聊聊。”
　　我酒没醒，我头疼，我胃疼，我辟股疼，我难受！
　　不是我故意哼哼，吃到一半，我真跑厕所吐了，跟吃了一大坛酸菜似的，一个劲往外冒酸水，站起来时头昏眼花，我扶着洗手间的门给老虎打电话，让他赶紧来。
　　“怎么了？”老虎和薛妈妈一起出现，我勉强笑了下，又跑进洗手间大吐特吐，薛妈妈低呼一句话，我晕过去了。
　　怀孕？！
　　不可能，绝不可能！
　　（第二十五章完）

　　第二十六章

　　怀孕？
　　怎么可能。
　　我按时吃避孕药，怎么会怀孕？一定是喝酒伤到胃，一定是。
　　老虎面色凝重，双眉紧锁，尽管我深信不可能会怀孕，见老虎这个表情，我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明天去医院检查。”这是老虎从我醒后说过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晚上的最后一句话。
　　整个晚上，他待在书房，没有回房。
　　一大早，老虎载我到医院，他连续两晚没有睡觉，黑眸布满了血丝，配着黑面锁眉，透着三分冷，七分怒，是不是老虎误会什么了？
　　一路无话。
　　医生开了化验单，取血样，等结果。
　　老虎闭眼靠着后面，我知道他没睡着，很想问老虎为什么黑着脸？怕莫虚有的孩子还是怀疑我？
　　“苗喵。”医生叫我名字时，老虎震了一下，睁开血红的眼睛看着我，我很自信的对他微笑，起身朝窗口走去。
　　阳性？！
　　怀孕！
　　未等我再看第二眼，化验单被老虎夺走，他只看了一眼，便残忍地对我说：“打掉。”
　　“为什么？”
　　“打掉。”老虎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听到他寒彻心扉的话，我差点站不稳，这是柔情密意对我、包容我、宠着我、爱着我的老虎么？为什么他会变得这么陌生？为什么他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为什么在我以为得到幸福的时候，给我当头一棒？为什么以前的种种，现在想来那么可笑？
　　我冷笑着把检验单抢回来，仔仔细细叠整齐，放进大衣口袋里，对老虎说：“薛荣凯，咱们完了。”
　　“你说什么？”老虎拉住我，手劲恨不得把我胳膊折断。
　　“完了，分手，拜拜，懂么？”自知挣扎只会让我越来越疼，我由着他用力，这次疼了，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老虎双眸结成冰，我讥笑道：“薛荣凯，别让我瞧不起你！”
　　“你——”
　　“放手。”我大声吼叫，我什么话也不想听，我只想离开，想哭，也要到无人的地方哭。
　　我，苗喵，坚强的九命小猫。
　　不，不对，还有一条命，即使他不想要，即使我看到结果，一瞬闪过不要的念头，不过，现在，我要定了，我要我的孩子。
　　老虎不会放手，我知道，在他为我大声喊叫怔忡时，屈膝用力顶向他下面，他幸运地闪过了，我幸运地逃脱了。
　　坐上车，几乎不用考虑地脱口而出芝芝家的地址，逃，我要逃的彻底，我不会再给他任何伤害我的机会。
　　芝芝倚着门，看我哼哧哼哧爬上九楼，笑问：“今天吹什么风？”
　　“东南西北风，奶奶的，电梯为什么偏偏今天维修？我就这么倒霉吗？”靠着楼梯扶手，大口喘气，肚子被搞大了，男人不要，老娘决然分手了，找个避风港口，还他嘛的遇到电梯维修，今天到底刮什么风？
　　“别担心，还有一个人跟你一样倒霉。”
　　“谁？”
　　“我。”门里面走出一个披头散发、衣着不整的疯子。
　　我乐了，拾步而上，摇头啧吧嘴：“哇KAO，你这造型是明年流行趋势么？”
　　“赶紧进来，冷死了。”蔡姐直搓胳膊，甩甩鸟窝头，飘进房。
　　暖气很强，房间很乱。
　　踢开地板上的空酒瓶，坐在厚毛地毯上，把手朝鸟窝头面前一摊。
　　“手机拿来。”
　　“干什么？”
　　“关机。”
　　“放心，关着，背着老虎跑出来的吧。”蔡姐拍开我的手，把手机丢给我检查。
　　我检查完毕，丢回沙发，摸出口袋的化验单扔在她俩面前，大声宣布：“老娘可以名正言顺称之为老娘了。”
　　“什么乱七八——怀孕？！”她俩异口同声说出结果。
　　“孩子他爸说——”
　　“结婚。”又是异口同声。
　　“打掉，所以我跟他分手了，你们——”我瞪着她们俩，发出警告：“如果透露我的行踪，别怪我翻脸，特别是某个人。”
　　“为什么？”还是异口同声。
　　我大叹一口气，趴在靠垫上，闷声说：“今天诸事不宜吧。”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蔡姐问。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脑子很乱，想安静几天。”想到之前狐狸给的机票，从包里摸出来晃悠：“狐狸老大给的，你们要不要去？”
　　“我不去，有节目了。”芝芝撇撇嘴。
　　我看向蔡姐，她抽走一张。
　　“OK，我们去海南。”
　　蔡姐再一次放了我鸽子，她拿走的机票被老虎拿在手里，我苦笑道：“为什么不能让我安静几天？”
　　老虎平心静气地说：“小猫，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
　　“好，找个地方吧。”我也平心静气地说。
　　机场咖啡馆，老虎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叉放于桌上，很像第一次我见到老虎的场景，也让我想到朱承与我分手的场景，他会说什么？如果分手，这两个字只能我说。
　　“分手吧。”我说了，再一次说了。
　　老虎不怒反笑，坐到我身边，我警惕看着他，他笑着张开双臂把我搂进怀里，轻叹一口气：“小猫，我爱你！”
　　我眼前一片模糊，眼泪在听到老虎这句话时倾泻而出，他从未说过这句话，他从未说过，我使劲捶他的背，老虎紧紧抱着我，埋首在我颈窝呵呵低笑。
　　“小猫，不要说分手之类的话，我们以后谁也不许说分手，我们要一直牵着手。”
　　“……嗯。”
　　“小猫，我很想你。”
　　“……嗯。”
　　“小猫，下次别踢下面。”
　　“……嗯。”
　　“小猫，我爱你！”
　　“……嗯。”
　　“……小猫，我喜欢孩子。”
　　“……嗯。”
　　“小猫，这个孩子不能要。”
　　我抬起头，这句话才是他最想说的吧。
　　“为什么？”我现在能说出的只有这三个字。
　　“小猫，我喜欢孩子，很喜欢，说出来你也许不信，很多次我梦见，你抱着漂亮健康的孩子依偎在我怀里，他甜甜的稚嫩地声音叫我爸爸，我要的幸福也不过如此，深爱的人抱着我们的孩子，依偎在我身边，你怀孕我真的很高兴，抱你回家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颤抖，可是——，我们——”老虎哽住了话，眼睑垂下几秒钟又抬起，微红。“我们还年轻，以后还能再要孩子，这个孩子我们真的不能要，你喝了酒，又醉酒……”
　　如当头一棒，我才明白老虎不要孩子的原因，他不是不喜欢孩子，他不是怀疑我，他不是……不是我猜测的一切，他只是为了孩子的健康不要，他说他还年轻，以后还能再要孩子，我怎么觉得两天不见，他脸上的皱纹多了几条。
　　“小猫，听话，我们去——医院，好吗？”老虎似乎很艰难才说完这句话。
　　我还能有选择吗？
　　老虎把我带到军区部队医院，妇产科的医生见到老虎十分惊讶，让护士带我到B超室，她拉着老虎在拐角处说话，老虎一直低着头，不到五分钟，医生进来了，面色凝重的给我做检查，非常仔细地看，冰凉的液体涂满了我的肚子，一点一点带走我的体温，凉到心底。
　　孩子，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妈妈，对不起！
　　“起来吧。”医生拍拍我的手，极轻微地叹了口气，让护士帮我擦肚皮，她绕过屏风到外边打电话，话音很轻，偶尔听到几声叹气。
　　老虎垂着头坐在门口，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根根青筋爆起，那么用力。
　　“……老虎。”我对自己说不能哭不能哭，眼泪却不断的往外涌，模糊到看不见老虎痛苦的表情，看不见老虎心疼地表情。
　　微凉的指腹摩挲着我湿润的脸，老虎吻了下我抽动的嘴唇，搂我进他温暖的怀抱，手一下一下轻拍我的背，耳边他轻唤着：“小猫……小猫……”
　　“薛荣凯。”一声暴吼。
　　老虎的身子震了下，回头极其无奈地喊道：“妈。”
　　薛妈妈像是误会了什么，把我从老虎身边拉开，等医生关上门，转头劈头盖脸地骂老虎：“你这个小崽子白长了三十几岁，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爷爷要你为国为家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你做了什么？嗯？为什么不要孩子？不想要孩子你为什么不做措施？那是一条小生命，你扼杀他你就是杀人犯，你知道吗？”
　　“……薛妈妈。”我小声叫薛妈妈。
　　薛妈妈瞪我：“我还没骂你，你妈妈为了你劳心劳苦一辈子，有嫌弃过你吗？你这样做不是寒她的心吗？没有负责任的心，不要制造生命，既然有了，就要负得起责任，你说你们做的什么事？”薛妈妈说的对，我妈生下我时，没有遗弃我，离婚时没有丢弃我，如果她知道我不负责任的放弃肚里的孩子，一定会伤心难过，可是老虎说的对，我喝了酒又醉酒，会不会造成孩子畸形或是其他不好的影响，我看向老虎，他以为我害怕，长臂揽着我，小声说：“没事，有我在，别怕。”
　　“你先担心你自己吧，我给你爸打了电话，他正在回来的路上，你想想怎么跟他解释吧，少不了收拾你一顿。”薛妈妈气哼哼地说。
　　“妈，你不知道情况。”老虎急了。
　　“什么情况？”
　　“……我那天喝醉了。”老虎扣住我的肩膀，让我别说话。
　　薛妈妈求助地看向医生，医生扶薛妈妈坐下。
　　“刘姐，您先别着急，小虎，你们也坐下，听听我的意见，目前我看胎儿很好，你们先回去养胎，我到时通知你们来做检查，如果发现胎儿有问题，再做手术也不迟。小虎，你爸妈年纪大了，好不容易盼到孙子，还是等等看，再说你这一个决定就扼杀两条小生命，我可背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两个？”薛妈妈激动地站起来，老虎直直看着我，双眸闪动的某种光彩在我的眼泪里清晰，他吻着我的额头，又喜又愁。
　　“小猫，两个，小猫，怎么办？”
　　薛妈妈拍着胸口顺气，嘀咕道：“回家回家，咱们不能在医院待了。”
　　医生拍着薛妈妈胳膊说：“刘姐，到时我给您打电话，您一定陪儿媳妇来。”
　　“好的好的，今天谢谢你了。”薛妈妈感谢完医生，带着我们离开，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又是给薛爸爸报喜讯，又是嘱咐家里的阿姨做什么菜，好不高兴。
　　晚上被强制留在薛家睡觉，老虎拥着我，大手放在我肚皮上轻轻摩挲。
　　“……老虎，我想要。”我说。
　　“……要，我们生下来。”
　　“……如果……”
　　“……别想那么多，现在你养好身体就行。”
　　“……老虎。”
　　“嗯？”
　　“明天我想去看妈妈。”
　　“我陪你去。”
　　“嗯！”
　　“睡吧，好好睡一觉。”
　　老虎松了松怀抱，手却留恋地放在我肚子上，那么轻那么热。
　　老虎边给妈妈清扫墓周围的枯叶，边笑着说：“妈，我叫薛荣凯，33岁，军人，现在是小猫的准男友，准未婚夫，您看着还满意吧，不满意我也叫您妈，呵呵，妈，除夕一早我来接您回家过年，您老正好审查审查我，如果有哪满意，您托梦告诉我，我改。”说着跪在妈妈面前，严肃而认真的说：“妈，我要向您承认错误，求得您的原谅，未能正式娶您女儿过门，我们同居了，现在小猫怀孕了，是双胞胎，您老要罚就罚我，千万要保佑您的女儿和未出世的孙子孙女们，保佑她们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
　　我拉老虎起来，他反而扶我跪下，揽着我肩头说：“妈，我爱小猫，真心爱全心全意爱，我嘴笨，不会甜言密语，说些动听漂亮的话，今天我跪在这里向您保证，这辈子我就爱苗小猫一个，爱她，爱我们的孩子，请求您把小猫放心交给我，如果我有负于她，您找朋友来揍我。”
　　这人，真是，还说自己嘴笨，他嘴已经够厉害了。
　　让我妈找朋友揍他，怎么揍？
　　白他一眼，对妈说：“妈，我不是好妈妈，我没能学到您的千分之一，我想过逃避，想过放弃，现在我认识到错误，我要负起责任，请您保佑我肚里的孩子，保佑您的孙子孙女，保佑她们健康出生。”
　　（第二十六章完）

　　第二十七章

　　好容易说服薛家两老，搬回老虎家，刚想好好睡一觉，热情的邻居又敲开门。
　　还是那个叫守南的小帅男，端着一盘大胖饺子，笑着跟老虎说：“我妈包了很多饺子，爸爸说让我端过来给邻居尝尝。”
　　“谢谢！”老虎笑着接过来，递给无精打采地我。
　　守南看了我一会儿，问：“小猫姐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老虎摸摸我的头，笑道：“她要做妈妈了，有些紧张，休息得不好。”
　　皱眉横老虎一眼，干嘛跟邻居说这个，无聊！
　　守南听了，眼睛一亮：“真的吗？”
　　我KAO，你反应得比老虎这个做爸爸的还兴奋，我有些怀疑邻居热情地动机。
　　“是，一个多月，还是双胞胎。”老虎替我回答，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后。
　　“太好了，我马上回去跟爸妈讲，他们听了一定很高兴。”守南自言自语着往回走。
　　我就纳闷了，邻居怀孕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吗？他爸妈为我高兴？邻居？不会是从西方回国定居的吧？冒似守南是黑眼珠，而且带当地口音，不像是刚回国的ABC，很让人费解。
　　“走，我给你下饺子。”
　　“……能不吃吗？”我刚吐完中餐，很难受的说。
　　“那晚上我煮给你吃，现在我们上楼午睡片刻。”老虎估计也怕我再吐，把饺子放进冰箱，扶我上二楼休息。
　　刚躺下，就听到楼下门铃响，我一下猜到是热情的邻居，老虎好像也猜到了，安抚地拍拍我皱在一起的臭脸，笑道：“我去看看，你先睡。”关上门，还我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
　　睡一觉起来，又抱着马桶呕了一滩黄水，望着镜中的自己，蜡黄的脸，苍白的嘴唇，淡褐眼眸依旧倔强有神，握拳给自己加油，苗小猫，你可以的，如果能保住孩子，吐十个月也愿意。
　　除夕这天，一早，老虎载我到墓园，远远地我看见妈妈墓前有人影闪过，心想最近是不是吐的太厉害，眼花了，走近一看，妈妈墓碑前放了一束向日葵，我确定没看错，刚才真的有人来拜祭妈妈，不是舅舅，会是谁呢？
　　“妈，今天除夕，我和小猫来接您回家团年。”老虎似乎一点也不惊讶那束向日葵出现，自顾自给妈妈上香送钱。
　　我转头四周看看，没有见到那道可疑身影，老虎拉我问：“看什么？”
　　“哦，没什么。”我把买来的向日葵与那束无名向日葵放在一起，不管是谁，在万家团圆迎新年的日子，有记得给孤单的妈妈送一束花，我不能驳人家的好意。
　　“妈，女儿接您回家吃团年饭。”
　　老虎把我送到舅舅家，再三叮嘱等他来接，不要一个人乘车回家，如果他十二点前不能赶回来，让我晚上在舅舅家睡，反正不能一个人在家。
　　老虎的爷爷奶奶住在三百多公里远的大山里，下了高速还要开近一个小时的山路，考虑到我有身孕，医生又特别交待像我这种情况，前三个月是高危流产期，按理要静养保胎，更别说坐几个小时车进出大山。
　　我没跟舅舅舅妈提起有老虎这个男友甚至已经怀孕的事，说了只会让他们更担心，外公外婆也会知道，妈妈病逝，让他们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打击，等孩子保住了，我再告诉他们好消息。
　　我和元嘉帮舅妈做菜，元嘉这个小妮子精彩飞扬，红光满面，一看就是沉溺在爱情甜密中的小女人，舅妈胡乱找个借口支开元嘉，向我打听元嘉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我怎么说？有，一个十九岁女儿的单身男人，一个事业成功的杰出男人，一个有狐狸心思的狡猾男人，说出来今天团年饭别想吃了，我果断地摇头，干脆地回答：“不知道。”
　　为了表示不心虚，我坚决留在厨房帮忙，与舅妈话家常，不一会儿，话题又扯到我头上。
　　“小猫，翻过年你就27了，年纪也不小了，你看菲菲跟你差不多大，已经做了两个孩子的妈妈，你外公外婆最想看到你成家，有个好归宿，跟舅妈说有没有中意的？要是没有看上的，舅妈托人给你介绍几个，你舅舅跟我念叨好几次，说你自己有分寸，今年会带一个回来让我们看看，没想到这都最后一天了，你还单着。”
　　我想笑，哪有单着，肚里怀了两个呢。
　　“你笑什么？是不是有了？”舅妈拿着一把葱，用胳膊肘儿拐我。
　　我一愣：“有什么？”
　　“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这孩子，我跟你说话，你神游到哪儿了？”舅妈恨恨地抓一把大蒜头塞我手里：“都剥了。”
　　这蒜味……算了，忍忍吧，剥完闪人。
　　舅妈切了会菜，关上厨房的门，搬了把小椅子坐我旁边。
　　“小猫，舅妈跟你说个事，你外公外婆不让我告诉你，你一直很懂事的，你舅舅和我商量着还是把事情告诉你，谁是谁非，你自己判断。”
　　“什么事？”我好奇，外公外婆瞒了我什么事了。
　　“那个……你爸爸找过我们。”舅妈紧张地看着我。
　　我皱眉问：“他找你们干嘛？”
　　舅妈见我没生气，松了口气，说：“你外公外婆早年不是在老家买了一块墓地，百年以后合葬在一起，你妈去世前，想葬在旁边，说等二老百年以后陪着他们，你外公接到医生病危通知书以后赶回老家安排，你也知道老家就那么点地方，亲戚挨着亲戚，不久你爸知道了，找到我们时，你妈妈刚刚去世，你爸跪在外公外婆面前求他们，给你妈妈买了墓地，你应该知道你妈妈那块墓地是合墓，你爸说等他死了以后要和你妈葬在一起，你外公外婆不知怎么就答应了，为此你舅舅跟他们吵了一架，外公说你舅舅不懂，反正就定下把你妈妈葬在你爸买的墓地了。”
　　“葬礼上他来了？”妈下葬那天，周围好像有很多人，舅舅帮我张罗着，听舅妈这样讲，那天他是不是也在场？
　　果然舅妈点头：“他站得远，你舅舅那爆脾气，站近了他还不得当众揍你爸，反正那天我们离开的时候，你爸还站在那儿，后来听你外婆讲，你爸提过想和你相认，你外公拒绝了，你爸也没坚持，同在一个城市，总有机会见面的。”
　　“同在一个城市？”总有机会见面？我，已经，和他见过了吗？
　　舅妈从我手里拿走剥好的蒜，叹气道：“你妈妈福薄，你爸穷的时候跟着吃苦，等你爸有钱了你妈妈又走了。”
　　“他有钱是他的事，我和妈早就与他无关了。”冲干净手，凑近闻闻，还有一股刺鼻恶心的味道，用洗洁净再洗。
　　“话是这样说，你总归姓苗，你妈妈没有给你改过姓，如果她恨你爸，怎么会让你一直姓苗，小猫啊，你妈妈生前想过把你托付给你爸，又怕你气愤之下做出什么事，那时候你学校来人，唉，你妈反正是放弃了，让我们多看着你点。”
　　“我学校来人？谁？”我一惊，难道是因为那些照片。
　　舅妈摇头道：“我不知道名字，反正说是学校的领导，你妈把我支开了，等他们走了，你妈直说要我们看紧你，别让你做错事，大学期间千万不要谈恋爱，说到这，我问你，你大学同学没有中意的？”
　　“没有。”
　　妈妈去世前要我发誓与朱承分手，她甚至能说出朱承的名字，当时我没有细想，以为我与妈妈聊天时提起过，现在想来我没有提过朱承的名字，妈妈是怎么知道的，照片事件是妈妈去世以后才发生的，学校领导在此之前管我苗小猫是哪根葱，更不可能知道我妈住哪家医院，是谁冒充学校领导找我妈？想来想去，只有朱承父母有最大嫌疑。
　　“我提前知会你，你外公吃饭的时候肯定会问你个人问题，做好准备吧你，行了，我炒菜了，你出去跟元嘉玩。”
　　外公和舅舅在客厅下棋，外婆看河南台的戏曲，元嘉躲在阳台上打电话，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我捧着水杯晃到阳台，靠着栏杆晒太阳，元嘉很快收了线，笑嘻嘻地挨着我撒娇。
　　“姐，我妈问你什么了？”
　　“你说呢？”
　　“姐，你是帮我的吧。”
　　“你说呢？”
　　“姐，亲爱的姐姐，漂亮温……”
　　“打住，你别冲我放电，我没说你的事，不代表我会帮你说服舅舅舅妈，你自己觉得能做19孩子的后妈，自己觉得可以接受叔叔级男友，自己觉得就是爱上陈国维这辈子就是他了，你心虚什么？你自己认为优秀的男人，用的着我帮他说好话么。”
　　“姐，你对他很有意见？”
　　我笑道：“没意见，我是中立派，不过如果你被拍死，我也许会帮忙，毕竟他是我老板，单从事业上说，我挺佩服他的，私生活嘛，抱歉！没小道消息提供，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没听到过他的八卦绯闻消息，都是些女职员YY的小故事，百分之百假的。”捏捏元嘉鼓起的脸，开玩笑道：“如果你和他真成了，我得改口叫你老板娘了咧。”
　　元嘉像小时候一样淘气地呵我痒痒肉，我左手端着水杯，右手左右拦着她的魔手，声音不免提高几分：“元嘉，别闹。”
　　元嘉以为我跟她疯着玩，一只手抓住我的右手，另一只手往我腰上伸。
　　我吓得把水杯往地上一丢，用力推开她。
　　呯的一声，元嘉撞在阳台玻璃门上，弹坐在地上，元嘉瞪大眼睛看着我，客厅里的人冲出来看着我，舅舅拉起元嘉，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忙问：“元嘉，你没事吧。”
　　元嘉想必摔的很疼，眼泪都出来了，裤子上沾了灰尘和水的混合物，低着头搓手上的灰尘，舅舅打着哈哈说：“两个小疯子都二十好几了还以为小呐，还敢站在阳台上疯闹，进去玩，元嘉，换身衣服帮妈妈端菜，小猫陪我和外公下棋。”
　　元嘉闷不吭声回房，我跟舅舅道歉，舅舅拍拍我肩膀，安慰道：“没事，她一会就好了，你们以前也疯闹，没见她跟你置气，坐外公那看。”
　　我坐了半天，也没见元嘉出来，会不会刚才撞疼她了，或是生我气了。
　　敲门也不应我，我厚着脸皮打开门，元嘉坐在床尾发愣，衣服也没换。
　　“元嘉，真生气了?”
　　元嘉摇头。
　　“姐，我觉得你变了，以前咱们总喜欢睡在一个被窝里聊天到天亮，从姑姑去世后，你变得不爱讲话不爱笑，即使和我说话对我笑，总带着一丝不屑和自嘲，你不再和我亲近，也不常来我们家，我觉得我们之间隔了一条很宽的河，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是你最亲的亲人，我们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彼此分享秘密吗？”
　　我讶然，妈妈去世后我真的变成元嘉说的这样么？不与人亲近，也不与人交流。
　　“姐，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吗？”
　　“元嘉，有些事在妈妈去世后变了，那一年是我活了这么久最阴暗最低潮的一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那种感觉，好像我陷入一片黑暗中，没有方向，没有指明灯，孤独、惶恐，害怕向前迈一步，会掉进万丈深渊，又想大步向前走，走出黑暗，我对自己说要坚强坚持，走下去走下去，前面有光明，这条路只能我一个人走，没人可以帮我，我也不想有人帮我，妈妈也希望我能自己走下去，只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元嘉，你和舅舅、舅妈、外公、外婆是我的亲人，是我最最珍藏地温暖地，我可以像跟妈妈撒娇一样，跟你们撒娇，做他们的孩子，可是有一天你会结婚有自己的家庭，他们也会渐渐老去，那时我再依靠谁？再向谁撒娇？寻求温暖？妈妈去世后我再次成长了，心理成长了，也许变得疏离不易亲近，但是你们仍是我最亲的亲人，哪天我受了伤，我会躲进你们的保护圈，现在元嘉，你看，没有人伤害我，我有比以前快乐，笑容比以前多，是不是？”
　　元嘉嘟着嘴说：“你以前不会推开我，还这么用力，害我摔一大跟头。”
　　我笑，还是为推开她生气。
　　“我不是故意的，我手里端着热水，烫着你怎么办？陈老总不得炒我鱿鱼啊，先换衣服，马上吃饭了。”
　　“他要是炒你，我炒他。”
　　“嗯嗯，老板娘，您请更衣，小的出去摆宴。”
　　“呵呵，去吧去吧。”
　　（第二十七章完）

　　第二十八章

　　周家除夕夜传统节目单：看春节晚会、包饺子、放鞭炮迎新年、吃饺子。
　　舅舅揉面、舅妈和外婆擀饺子皮，我和元嘉负责包，外公给我们跑堂，一家人乐呵呵包饺子，看春晚。
　　门铃响后，我们愣了，这个时候有谁来？
　　跑堂地外公打开门，问：“你找谁？”
　　“外公，您好。”熟悉低沉地男低音。
　　老虎？！把手里没包好的饺子一丢，跑到门口，真是老虎，头上的雪花还没有融化，如夜空明亮星样地黑眸看着我，笑意盈盈。
　　老虎两手都提着东西，微微歪着头问：“苗小猫，不请我进去吗？”
　　外公搓着手，憨笑：“快请进快请进。”
　　背后谁用手指戳我，我让开路让老虎进来，除了外公手是干净的，其他几个摊着白花花的手傻站在一块，齐齐盯着老虎看。
　　“他是薛荣凯，我男朋友。”我主动介绍。
　　舅舅先醒过神，忙说：“坐坐，哎呀，你看我们这——”推搡着舅妈，说：“快去洗手，给客人倒水。”
　　“哦，哦。”舅妈拉着我和元嘉到厨房洗手，小声埋怨我：“你这孩子，中午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不说，你看这，弄得我们一点准备也没有，太失礼了。”
　　“姐，你保密工作做得真够好的。”
　　“我想等他来接我时再跟你们介绍，没想到他回来这么早。”
　　“哎呀，你这孩子。”舅妈甩了甩手上的水，跑出去忙活。
　　元嘉胳膊肘儿拐我胳膊，贼笑着问：“姐，我姐夫挺帅的。”
　　“没你家陈狐狸帅。”甩她一脸水，跑开。
　　老虎见我跑，冲我皱眉，我吐吐舌头，坐到他身边接受审问。
　　“外公外婆、舅舅舅妈，我应该早些登门拜访，今天来得唐突，礼数不周，请你们原谅！”
　　外公呵呵笑：“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哇。”
　　舅舅问：“跟我们小猫认识多久了。”
　　老虎笑着看我一眼，答：“我认识她有四年，半年前经人介绍，自然发展。”
　　“半年啊！”舅妈瞟我一眼，我低头。
　　接下来的问答，老虎游刃有余，沉着应对，不一会儿把大家哄的高兴，聊了近一个小时，快到十二点，舅舅止住话题，让我们下楼准备放鞭炮。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老虎揽着我站在后面，凑在我耳边小声问：“给我多少分？”
　　“满分。”
　　老虎眼珠四处转转，极快的在我脸颊亲一下，抿着嘴笑。
　　清晰响亮地声音从万家灯火中传出来。
　　院子里的人跟着一起倒数。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天空刹时绽放绚烂璀璨地烟花，照亮我们仰望的笑脸。
　　老虎在我耳边柔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大声说。
　　老虎从后面揽着我，双手交叉覆着我小腹。
　　“宝贝们！新年快乐！”
　　我仰望着天空无数点点星光，对最亮的那颗说：“妈妈，新年快乐！”
　　老虎下巴蹭着我的发顶，低沉愉悦地笑着。
　　大年初一，外公外婆和舅舅一家回老家给长辈们拜年。
　　薛爸爸和薛妈妈留在老家陪爷爷奶奶，初六才回。
　　我和老虎商量好，一早给蔡妈妈拜年。
　　正要上车，听见热情邻居守南叫我，他和一对中年夫妻走过来。
　　“小猫姐，新年好！这是我爸妈。”
　　“叔叔阿姨，新年好！”虽然这种感觉很不好，还是要礼貌待人。
　　守南爸妈高兴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红包，我怔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跟我女儿很像，拿着，没放多少钱，吉利。”守南爸爸硬把红包往我手里塞，红包很厚，绝不是一点钱，我把红包推回去，转过身对老虎说：“我先上车了。”
　　车外，老虎微弯着腰跟守南爸爸说着什么，守南爸爸一直往车里看，我没好气地猛按喇叭，催促老虎，老虎往我这里看了一眼，摇摇头，拍拍守南的肩膀，挥手告别。
　　“跟他说什么？”我嘟嘴问。
　　老虎摸摸我的头，像安抚别扭的小孩子一样，我拨开他的手，扭过头，守南一家人还站在那里，望着老虎的车。
　　“小猫，他们只是好意。”
　　“……老虎，别勉强我，好吗？”
　　老虎握着我的手，紧紧抓着。
　　“小猫——”
　　食指按着老虎的嘴唇，摇头道：“嘘，开车。”
　　老虎，别勉强我，我会，生气，会，很生气。
　　吃完午饭，和蔡姐坐在露台晒太阳，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见我一直看她的手，撇嘴淡笑：“按了一个疗程没好，看来伤的有些重。”
　　“是吗？”
　　“嗯，我加了两个疗程，应该会好。”
　　“是吗？”
　　蔡姐笑道：“怎么阴阳怪气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你骗我的多了，不差这一件。”
　　“KAO，我怎么骗你了，跟我算帐是吧，行，你说你怀着孩子离家出走，虎子哥告诉我的时候，我恨不得抽你，有你这么不负责的妈么。”
　　我怒，把脸伸过去。
　　“你抽啊，抽，你抽完我，我再好好抽你，MA的，我是不负责的妈，你就是负责的妈，拿到检查报告，你有想过好好治病么？有想过积极面对么？辞职？辞了职你想干嘛，你放弃了什么？你知道么，放弃了友情，放弃了爱情，放弃了亲情，放弃了你自己，你还好意思数落我，得了吧，你说别人在行，临到自己头上，就一胆小鬼，就一悚包。”
　　啪啪，老虎拍着手走过来，捏捏我涨红的脸颊，笑道：“缓口气，别激动。”
　　“……你们知道了？”蔡姐故作坚强的外表瞬间支离破碎，垂着头像老了好几岁。
　　老虎握着蔡姐微抖的双手，认真地坚定的说：“萍萍，别气馁，医院医生我已经联系好了，过完年我陪你到北京做全面检查，咱们配合医生做治疗，这个病会很辛苦，但是千万别放弃自己，想想小羊，想想你爸妈，想想我们这些朋友，想想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
　　蔡姐抹掉眼角的泪，嗔怪道：“你们真是，新年让人家哭，滚，让我一个人待会。”
　　“给我好好反省。”我恶狠狠地瞪她。
　　蔡姐恢复笑脸：“哟，这才刚怀上，就有当妈的架式了。”
　　我绷不住笑了，蔡姐搭着我肩膀，对老虎说：“虎子哥，打电话招动物们，下午到我那儿打麻将，晚上吃火锅。”
　　上次聚会大家被蔡姐误导我怀孕，这次百分之百属实，老虎毫不掩饰初为人父的喜悦，兴高采烈地把宝贝们的照片给大家看，指着黑白照上面的小黑点描绘孩子的长相，而那些人居然听得津津有味，后果就是大家知道上次蔡姐骗人，晚饭的时候要罚蔡姐喝酒，蔡姐头一次出言拒绝，而理由是那么真实。
　　“这杯我敬大家，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这杯以后我戒酒。”
　　蔡姐端着酒杯，笑道：“大家怎么不说话？别这样，手有点发抖而已，我不说你们不知道对不对？这病不是没得治，我还有希望，跟你们坦白是想提前做个准备，我爸妈生了几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现在我得了这个病，说句不好听的，哪天我突然不在了，你们这群哥们有时间替我看看两老，别让他们孤零零的，还有我儿子，把他当你们儿子看，别让人欺负他。”说着蔡姐给每人满上酒。
　　“来，大家陪我喝最后一杯，是哥们的干了。”蔡姐仰头喝下,杯口朝下看着大家。
　　老虎带头喝了酒，又把我面前那杯喝掉，其他人面色凝重地喝下，熊猫把酒杯重重一放，骂道：“MA的，大过年的，苦着脸干嘛？人，谁不死，到了时候大家都要死，都得死，萍萍说了是小病就是小病，跟感冒一样，吃药打针会好的。今天萍萍和虎嫂不喝了，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趁大家拼酒，蔡姐拉我到阳台，靠着栏杆她抽着烟。
　　“最后一支，记得你抽的第一支烟是我给的，是我点上的，想想真是害了你。刚才忽然想起很多事，里面那群是我从小到大玩到大的朋友，他们穿开档裤的样子我都见过，随着时间推移，我们各自有了朋友、恋人、孩子，于是有了我和你的，我和东子的故事，猫儿，姐今天跟你说实话，从拿到病检报告，我想过和东子结婚，想为东子穿一次婚纱，哪怕只能和他生活一天，我也高兴，其实我爱他比他爱我多，我只是不敢承认罢了。呵呵，我和你一样，也是个胆小的女人，在爱情面前胆小的女人，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输给一个什么都不如我的女人？后来你和虎子哥好了，从他身上我找到了答案，男人。我很不幸，遇上一个花心的男人，让我摔了一大跤，摔得我不敢说爱。我想了很久，决定给我和东子最后一个考验，我说要分手，他却说好，猫儿，他说好，好呀。猫儿，我终究是个不被老天照顾的女人。”蔡姐掐灭了烟，头抵在我肩头，极轻地说：“猫儿，我累了。”
　　爱情经不起考验？！
　　蔡姐陪大家打麻将，不，是大家陪蔡姐打麻将，我第一次见老虎打麻将，也是第一次见老虎抽烟，今天他算是展示了最真实的一面，老虎不好意思地对我笑道：“抽着好玩，没瘾。你到外面看电视，房间里空气不好。”
　　“我们都没带老婆，你到外面跟小猪，马儿玩。”猴子把我赶出房间，然后把门拍上，锁了。
　　客厅里，朱承本闭着眼靠着沙发休息，听到呯的关门声，睁眼看过来，眼睛充着血丝，脸颊红红的，看样子像是喝多了。
　　“马儿呢？”刚才小妮子还说去我家玩。
　　朱承揉着太阳穴，答道：“说见个朋友，一会回来。”
　　沉默，朱承垂着眼睫，不知道是闭着眼睛还是睁着，我把电视关了，估计老虎会打通宵牌，想先回家休息。
　　换好鞋子，关门时，一只手挡住门，朱承淡淡地说：“我送你。”
　　蔡姐和我同住在中维公司买下的员工住宅区，蔡姐住在B区，我住在E区，两区中间相隔一个人工湖泊，也就十五分钟路程。
　　昨晚一场大雪把整个城市覆盖，青石板路面留着前一位路人的脚印，慢慢踩上去，嘎嘎响，我最喜欢玩的游戏，踩雪，特别喜欢往厚厚的雪地踩，留下我的脚印。
　　“慢点！注意脚下。”朱承跟在我后面悠悠出声：“别摔着了。”
　　我抬起脚，回头看我一路踩过来的脚印，深深浅浅，每个脚印比我脚的实际尺码大很多，而朱承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踩着我的脚印，淡淡地笑着，这个画面很熟悉，也很遥远。
　　“我们在一起过得唯一一个新年，也像昨天一样，下了一场大雪，你打来电话说猪猪，出来踩雪。我故意走在你后面，覆盖住你的脚印，你气鼓鼓地冲我张牙舞爪，活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可爱地让我忍不住想逗你，想气你，然后再好好抱着你安抚。在国外那几年，我一直靠这些回忆记住我们之间的事，就像那段日子，你不在我身边，我仅靠这些画面提醒自己，爱你要经得起等待，第一次我选择了逃避，第二次我选择了放弃，所以，现在，我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你，看着你微笑，看着你幸福。”
　　朱承依旧踩着我的脚印走过来，站定，伸出手把我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头一笑，明明他离我很近，却如千里之外飘渺地白雾，他说：“猫猫，我爱你！”
　　“没有停止一天爱你，没有停止一天想你，猫猫，我只爱过你，只爱过你一个人。尤晨，对她我只有感激，只有愧疚，我欠她的，我要还。我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猫猫，猫猫啊……猪猪，错过了你。”滚烫地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是朱承的眼泪，他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双手扣着我的腰，用力却也温柔。
　　“……猫猫，你也许会怀疑，爱能有多深？只有一年而已。我也怀疑过，爱能有多深？只是一年的感情，会慢慢忘掉的。可是，猫猫，忘不掉，越想忘记越记得清楚，慢慢地刻在心里，只要想到你，心会疼，会让我窒息般地疼。我曾不只一次问过自己，为什么那时候要说气话？我明明爱着你，却说爱上了别人，明明想抱你，却出手打了你，明明不相信谣言，却选择逃避。猫猫，我还是不够爱你，呵呵，不够爱你，却忘不掉你，很讽刺对不对？”
　　“猫猫，我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回来找你，后悔当年一走了之，后悔没有握着你的手不放，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就像你说的，我早已经失去了爱你的资格，我只是一个你认识的陌生人，一个你熟悉的陌生人……今天能这样抱着你，能说出这番话，我心满意足。猫猫，你会幸福的，虎子哥是个很好的男人，他爱你，他比我更爱你，他不会放开你的手……”
　　“猫猫……猫猫……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最后一次说爱你，最后一次……”
　　朱承冰凉的唇贴在我的唇角，轻轻一碰便离开，同样冰凉的拇指摩挲着他亲吻的地方，像是擦去他的吻，朱承弯起嘴角，笑得虚无，笑得苍白，如白雪般苍白。
　　（第二十八章完）

　　第二十九章

　　朱承走了，和尤晨一起走了，如同昨夜的一场梦，梦醒了，人也消失了。
　　老虎说朱承给每位朋友发了一条短信：保重！
　　我没向老虎打听朱承去了哪里？那晚，朱承已与我告别，与过去告别，我们错过了，便是错过了，现在，我们变成熟悉的陌生人。
　　新年过后，蔡姐跟公司要了假，和老虎去了北京。
　　忐忑不安等待了一个星期，老虎打来电话，声音低如窗外的黑沉沉地云阵：“卢伽雷氏症。”
　　蔡姐在电话里笑道：“我挺好的，借你虎哥哥两天，陪我到处看看。”可以想像她黯然的眼神和嘴角扬起的苦涩笑容。
　　雨，终于下了。
　　叭叭声响。
　　泪如雨下。
　　玻璃窗上，映出一张年轻的男人脸孔，满是青渣的下巴轻动。
　　“下雨了，我送你回家。”
　　“不想知道她在哪儿？”
　　“……不想。”
　　我怒视东子躲避的眼神：“滚，我不要你送。”
　　东子动了动嘴唇，低垂着头，转身。
　　我气得上前推他一掌，东子向前扑倒在办公桌上，哗啦，文件档案乱了一地，我管不了那么多，掐着东子胳膊，像个疯子一样吼叫：“你知道她现在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吗？你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吗？你知道她有多爱你吗？”
　　“难道我不爱她吗？”东子冲我大吼一句，用力甩开我的手，呼呼喘着粗气：“是她说要分手，不是我。你说她爱我？那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
　　“……”
　　“呵呵，怎么不说话了？你刚才不是说她爱我吗，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要分手？”
　　“……东子。”我望着东子赤红的眼睛说不出话来，要告诉他吗？
　　东子抹了把脸，蹲下身子捡着地上散乱的纸张。
　　“小猫，我爱她。她说分手，那就分吧，如果她觉得分开，会过得很好，我祝福她。”
　　她要是过得好才怪，我拖出椅子，坐着看东子收拾地上的文件，他紧抿的嘴唇透着一股倔强，如果告诉他真相，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东子，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蔡姐生了病，你还会分手吗？”
　　东子翻看文件页数的手顿了下，抬头问：“什么病？”
　　我想躲开东子探问的眼神，却道出答案：“卢伽雷氏症，霍金病。”
　　东子很明显身子一震，他问：“她在哪儿？”
　　“北京。”
　　“地址。”东子把一张白纸和一支笔递到我面前。
　　蔡姐，我只能为你做这件事，希望你幸福！
　　东子走了，拿着我写的地址。
　　整理好桌面，准备离开，惊讶地发现陈国维插着裤子口袋站在我办公室门口。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送你。”
　　他不会什么都听见了吧？
　　疑问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得到证实。
　　“她辞职是因为生病？”
　　“……不全是。”
　　陈国维嗯了声，支着车窗揉着太阳穴。
　　“她在北京？”
　　“……嗯。”
　　陈国维没有再问我什么，一路眉头紧锁。
　　我关防盗门时，看见陈国维在打手机。
　　雨下了整整一夜，东子上机前给我发来短信：我会陪着她！
　　明天会是晴天吗？
　　夜里，门铃和叫喊声骤然响起。
　　“小猫姐，小猫姐。”
　　我开门时，正巧一个响雷，映亮守南苍白惊慌的脸。
　　吓了一跳，我捂着怦怦跳的心，还未指责他深夜骚扰，守南忽然拉着我往外拽。
　　“你放手。”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恐惧，我紧抓着门框不松手。
　　守南似是乱了方寸，两只手一直使劲拉我：“……爸爸，他想见你。”
　　“够了。”我真的怒了，大声吼道：“他是你爸爸。”
　　“他也是你爸爸。”守南瞪着眼睛，被雨水打湿的胸膛上下起伏。
　　“我没有爸爸。”我冷眼看他，瞟一眼他紧抓我胳膊不放的双手，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从牙缝里蹦出来：“请——你——放——手！”
　　“他在医院，脑溢血，医生说会有生命危险。”守南依然拉着我不放，执着的想要说服我跟他走，可笑！怎么可能。
　　“不关我的事，请放手！”我濒临失控的边缘，压着熊熊燃烧的怒火。
　　“薛大哥呢？他——啊——”
　　我一拳打在守南脸上，不重却能让他松手，我迅速关上门，反锁。
　　我说过，你们不要逼我，我会很生气！
　　我给舅舅家打电话，明知道深夜至电会吓着外公外婆，却忍不住想听到亲人温暖地声音，驱走令我哆嗦的刺骨寒气。
　　舅舅很快来了，同行的还有元嘉。
　　“你怎么也来了？”
　　元嘉帮我提着箱子，撇嘴道：“你以为我想来，我爸挂上你的电话就骂开了，那嗓门能让人睡得着吗？”
　　我笑了笑，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薛荣凯，你骗我！
　　我不能原谅！
　　陈国维正为蔡姐的事闹心，这个时候请假无疑自找死路，虽然元嘉拍着胸脯说要帮我，陈国维公私分明的性格，我也是清楚的。
　　我向陈国维递交调动报告，要求调到上海分部，上海分部是南方重地，是蔡姐第二个办公地点。蔡姐这一病，近期肯定回不了公司，就是回来，陈国维也会考虑减轻她的工作量，毫无异议，陈国维在报告上签字，任命我为上海分部副经理，我顺利在老虎回来前赶往上海。
　　毫无疑问，老虎肯定会找我，他找谁问？舅舅一家只知道我调到上海，具体在哪，他们不知道。蔡姐在北京，纵使她帮老虎，上海分部现在由我做主，只要我带领大家完成任务，陈国维自然不会过问我的工作方式，他只看结果。我不用手机和座机，用邮件和MSN与分部员工交待工作，偶尔才去公司看看，开会时间和地点也是临时决定，即使老虎知道我工作的地方，不可能违反部队纪律，日日蹲守在分部门口，他只能发邮件或是在MSN上逮我，只是这样而已，我不理他，他能奈我何。
　　元嘉紧跟在我后面调到上海，托她的福，我不用住酒店，搬进陈国维名下的别墅。
　　元嘉见到我日渐隆起的肚子，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她答应我不告诉舅舅舅妈，她说好像又回到小时候，一起背着家长干坏事的日子，兴奋了几天，她又说她爸妈要是知道我怀着孩子，一定会扒了她的皮，天天怂着我早点坦白从宽。元嘉来了，她男友自然也常来，陈国维到底是只老姜，见到我，惊讶只是一瞬而过，便恢复自然，不动声色地给我找了个阿姨。
　　阿姨姓张，会熬好喝的汤，会做好吃的菜，只一个多月功夫把我养得胖胖的，元嘉戳着我圆脸，啧嘴嘲笑我变成了包子脸。
　　进入四月，天气渐热。
　　怀孕以后，我特别怕热，稍稍走几步路，额头上全是汗，结束傍晚散步后，我坐在花园的秋千椅上，头仰靠着椅背，闭眼享受微风拂面的凉爽。
　　觉得呼吸间有股熟悉的男性气息，很像老虎身上的味道，心跳不禁加快，转念一想，老虎好像不抽烟啊，难道是陈狐狸来了？
　　我睁开眼，金黄的夕阳刺得我好半天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谁。
　　无视。
　　可不就是陈狐狸么？
　　自从元嘉到了上海，陈狐狸每到周末往这跑，生怕元嘉跑了似的，宝贝的紧。
　　陈狐狸笑了笑：“见到是我，失望了？”
　　“元嘉呢？”不想回答他的问题，眯着眼问。
　　“闺中密友聚会，男士一律不带。”陈狐狸挨着我坐下，伸长腿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这种日子真是舒心啊！”
　　我斜睨他一眼：“接下来你想说什么？”
　　陈狐狸摇头笑道：“得跟张阿姨说说，不要给你做容易上火的食物。”
　　无视他，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蔡爱萍从北京回来了。”他不轻不淡地说。
　　我心里一紧。
　　“她问我要你的地址，即使我不告诉她，相信她很快会追到上海，你以为你还能躲么？”
　　我冷笑道：“所以，你就告诉她了。”
　　“小猫，这样躲着，能解决问题么？我可以给你一个地方，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理清问题，近两个月，还不能让你挺身面对，亏你还是蔡爱萍教出来的，她都能诚实勇敢地面对疾病，你呢，像个乌龟一样缩进壳里。”陈狐狸毫不掩饰对我的鄙夷。
　　“小猫，元嘉有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难事，你别怪她，她是担心你。”
　　“小猫，我也是一位父亲，女儿十四岁的时候，我和她妈妈离婚，在她心里，我们是最不负责任的爸妈，直到现在，她也不肯原谅我们。离婚是我主动提出的，那时公司没钱周转，面临倒闭，方方面面的问题压在我身上，在我最需要家人支持的时候，妻子的猜疑和无休无止的盘查让我差点失手打了她，她哭喊着说我不爱她，不爱这个家，如果不爱这个家，我努力做得那些算什么，就因为我陪客户去夜总会，因为我晚回家，因为我衣服上有女人的头发，她便否决了我和她十几年的感情，十几年啊，她居然说我不爱她……既然她说我不爱她不爱家，那就离婚。前妻一办完离婚手续便出了国，把孩子交给我抚养，那时的我们犯了最大的错误，忘了孩子已经十四岁，忘了孩子到了敏感而又叛逆的年龄，我数次接到学校电话，打架、抽烟、逃学，当她冷笑着问我凭什么管她时，我才意识到离婚对孩子心理造成了伤害，前妻从国外赶回来，我们和她认真的谈了一次，那晚以后，她不再打架抽烟，却变得沉默孤僻，她看着我时，居然让我感到阴森森的冷，呵呵，想不到陈狐狸也有如此狼狈的一面吧。”
　　陈狐狸低头无奈地笑了笑：“女儿，承载着我们的爱来到世界上，她响亮的第一声啼哭，让怀胎十月的母亲幸福昏厥，让七尺男儿热泪盈眶，我和前妻分开，不代表我们不爱她，这些要等她慢慢去体会，只要她在我们视线范围内，开心快乐地长大，叫不叫我们爸妈无所谓。如果原谅是种痛苦，那就不要原谅，这句话我对女儿说过，现在，也送给你，不能原谅那就无视，别怯懦的躲避，这样做只会说明你心虚，你害怕。”
　　“我心虚什么？我害怕什么？”我怒瞪陈狐狸。
　　陈狐狸按着我肩膀，严肃而认真的说：“先别发脾气，听我说完，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你经历了母亲去世的悲痛，清楚的知道病痛对一个人的折磨，你怕看到后会忍不住原谅，所以想逃避，可是你能逃多久？逃多远？想想你肚里的孩子，想想孩子的爸爸，这些问题，你能逃一辈子不去面对吗？既然要面对，这个时候的躲避有意义吗？”
　　陈狐狸笑着拍拍我耷拉的肩膀：“如果你是想惩罚孩子的爸爸，惩罚两个月也够了，听元嘉说是个有魅力的男人，可别让人抢跑了。”
　　“元嘉还跟你说什么了？”白他一眼，这个男人真够三八的。
　　“就这些，没了。”
　　切，鬼才信。
　　陈狐狸说的对，总是要面对，躲避什么呢？
　　陈狐狸听到我的决定，笑得真像只老狐狸，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他好做安排。
　　刚调到上海这边，又调回去？这是不可能的，狐狸愿意，我也不愿意，公司其他董事不是摆设，狐狸对我这么好，不能让他受人指责。我决定留在上海，等孩子出生以后，再想办法调回总部，眼看五一长假要到了，那时再回J城，面对该面对的人。
　　陈狐狸并没有把我在上海的地址告诉蔡姐，他对蔡姐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等当局者自己理清思绪，还怕她不回来么，顺其自然的好。这是蔡姐转诉给我听的，这些都是后话。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我不再掩饰对老虎的想念，虽然非常气他触碰我的底线，气他骗我，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最想的还是他温暖的怀抱，他覆在我肚皮上轻抚的大手，很期待我们一家四口团聚的日子，呵呵，居然笑出声……
　　老虎，一定气坏了吧，如果他要揍我，叉着腰挺起肚子，让他揍，看他下不下得了手，呵呵，宝贝们，要保护妈妈哟！
　　舅妈生日在5月5日，我和元嘉到商场挑选礼物，走走停停，竟然买了一大堆东西，正值下班高峰期，拦了半个小时，也没拦到的士，逛的时候不觉得累，一旦停下来，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也不想迈，和元嘉坐在路边的花坛上，管他的，现在什么形象也不讲了，让两条腿休息才是最重要的，来来往往的人谁认识谁呀，等这阵高峰期过去，谁跟我们抢的士。
　　我们坐的位置正是的士临时停车点，一个孕妇和一个漂亮女生毫无形象的坐在路边，侧头看我们的人挺多的，最多的还是看元嘉，元嘉咧着嘴甜甜的笑，我低头窃笑，这小妮子居然用起了美人计，不知道谁会上当。
　　美人计果然管用，一个小伙子拦到的士，对我们说：“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们一程。”
　　元嘉也不推辞，笑眯眯地提起袋子，让我走在前面，经过拦车队伍时，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响起：“切，小狐狸精。”
　　“你说谁呢？”元嘉冷着脸问，说这句话的是个中年妇女，一脸欠抽的细着声音说：“就说你怎么了？”
　　“哼，被老公甩了吧。”元嘉冷笑着回嘴。
　　中年妇女像被踩到了尾巴似的，扬起手要打元嘉，我忙挡在元嘉身前，颇具掌劲的一耳光甩在我耳侧，耳朵顿时像飞进了千万只苍蝇一样，嗡嗡响，还有些隐隐地疼。元嘉看我被打，怒了，把我拨到她身后，一脚飞踢过去，旁边的人围了上来，有的拉疯了似的元嘉，有的拉更疯狂的中年妇女，尖叫声，怒骂声，劝架声，吵得我头涨得要炸，眼前乱成一团的黑影越来越模糊，不知道谁撞过来，我扑倒在地上，腹部一阵巨痛，我彻底沉入黑暗。
　　（第二十九章完）

　　情人节番外（上）

　　今天，2月14日，情人节。
　　空气里弥满着淡淡地玫瑰芳香，萦萦绕绕，百般滋味。
　　四年前的昨天，被朋友的朋友拉到酒吧，重金属音乐和尖叫嘶吼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我头疼，找个借口躲进洗手间。推开门，我愣了，一个女孩坐在洗手台上，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两条腿前后晃荡。
　　我以为我走错了，说了声对不起，正要转身，她说：“嗨，这是男厕所，你没走错。”我往门上的标牌看了眼，的确没走错。
　　她挑挑眉：“看，我没骗你吧。”
　　我忍不住斥责她：“知道是男厕所，你还坐在这儿？”现在的女孩真是难懂，外面的女孩恨不得扭断了腰，疯狂尖叫，放肆乱舞，面前这个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地告诉我没走错厕所，头真疼啊！
　　她居然笑了，两条细长的腿晃得更厉害了。
　　“我躲人呢。”
　　“躲人去女厕所。”我瞪她，看她娇娇小小的，不知道有没有十八岁。
　　她笑得东倒西歪，摇摇欲坠，我真怕她摔地上，事实上她真摔了，她笑抽了风似的跳下洗手台时，脚下不稳，吧唧，趴地上了。
　　我忍住笑，走过去蹲下，伸出手：“可以起来么？”
　　她低着头不理我，只顾看自己的手，我瞥了眼，就蹭破了点皮，这点小伤，我看向她……心，似乎慢跳了一拍。
　　女孩扇子似的睫毛微微颤动，嘟着红红的嘴唇小声咕哝，睫毛轻抬，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她的眼睛很漂亮，瞳孔是淡淡的褐色，清澈而又迷人。
　　她像摔疼了的孩子跟大人撒娇一样，抓着我袖子，把受伤的手伸到我眼前：“呜呜……流血了。”我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握着她指尖，擦试她手掌上渗出的丝丝血珠，她的手很小，肉肉的，微凉，握着指尖有种柔若无骨的感觉，可能是我擦重了，她吡了下牙，呼呼朝手掌吹气，暖暖的浓浓的酒气扑到我脸上，喝酒？醉了？没由来的胸闷，手下一重，她缩回手，嘤嘤地说：“疼。”
　　“好好，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反正已经说出口了，我把这理解为下意识反应，我伸出手问：“可以起来么？地上凉。”
　　我想她真是醉了，她居然张开双臂，嘟着嘴说：“你抱我。”
　　我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她见我没反应，上身向前倾：“你抱我起来。”
　　好吧，跟醉鬼没什么好道理讲，我怕我一站起来，她会抱着我腿哭，现在这会没人进来，不代表一晚上没人进来，我不能放着她不管，无奈只好横抱起她，问：“你朋友在哪？我送你过去。”
　　她倒舒服地往我劲脖处一靠，生怕我摔了她似的，双手紧搂着我脖子，轻轻摇头：“我不要找她们，你带我走。”
　　我脚下一踉跄，她知道在说什么吗？是这个世界发展太快，还是我跟不上时代？
　　现在应该怎么办？
　　总不能抱着她一直站在男厕所吧，我已经压抑很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了，用朋友的朋友的话说，这地方很销魂啊！
　　抱着人直接出酒吧，把人放进车里，给朋友打电话说先走。
　　发动车子，扭头问昏昏欲睡的人：“你家住哪儿？”
　　她叽里咕噜了说了半天，我就听清楚X大这个词，原来是学生。
　　到了X大正门，摇醒她，她揉了揉眼睛，摇头说：“不是这儿，不是这儿。”
　　“你刚刚说是这儿。”
　　她不承认，使劲摇我胳膊耍赖：“我没说，我没说。”
　　“好好，你没说，你没说。”我真想叫她一声姑奶奶。她是遇到我，要是遇到坏心眼的人，不知道把她怎么了。
　　我耐着性子问：“那你好好说，你住哪儿？”
　　她茫然的看看前面，又看看我，我心说你要是敢说不知道，我把你丢马路边不管了。
　　也许她听到我心里的声音，打开车门，乖乖下了车，朝我挥挥手，沿着马路往前走。
　　唉，深更半夜的，我怎么会真丢下她不管呢？人民解放军把老百姓丢马路上，老百姓们不得吐口唾沫淹死我呀。我开着车跟在她后面，得亲眼看着她到家，才能放心。
　　她两步两回头朝我挥手，摇摇晃晃的，还好，算是醉鬼中走得最稳的，基本是条直线。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她许是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马路沿上。
　　我把车停好，走下去伸手拉她：“上车。”
　　她拨开我的手，也拨开我的人，直直地看着对面的店面。
　　我顺着看过去，店面上方挂着一块红色的牌匾，两个粗体金字：公婆。
　　“你家住这儿？”我问。
　　她摇头：“这不是我家。”
　　“那你坐这干嘛，走，你送你回去。”
　　她扭着身子躲我的手，仰着头吼：“我不回去。”吼完双手抱着膝盖嘤嘤哭起来。
　　“好好，不回去。”我的头可真疼啊！
　　陪她坐着，陪她盯着对面的店面，清冷的马路，昏黄的路灯，拉长的身影。
　　坐了半晌，她悠悠说道：“明天情人节。”
　　嗯，我知道，家里正着急给我介绍对象呢，蔡阿姨认的干女儿，老妈直夸她模样长得好，性子好，尊敬老人，重情重义，知恩图报……
　　“我只拥有一个情人节。”
　　嗯？！想说故事？那说吧，我侧耳倾听，为人民服务！
　　“公婆屋，是我们学校最有名的店，透过玻璃窗，你能看到一面墙贴满了照片，我们叫公婆墙。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变成老公公老婆婆，呵呵，没等到变老，他就走了，留下一些酸楚地回忆和一张薄薄地照片。”
　　“他去哪儿了？”我问。
　　“……呵呵，出国了。”
　　“……”
　　“他说我们分手吧。”
　　“……”
　　“呵呵，我们就分手了。”
　　“……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想他。”
　　“呵呵，我不知道电话号码。”
　　“……他在哪所学校读书？”
　　“呵呵，不知道。”
　　“……”
　　“关于他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呵呵，我很失败，对不对？”
　　“……你没问他的同学？朋友？家人？”
　　“呵呵，没有，不想问。”
　　“……”
　　“走了就走了吧，只是一个喜欢过的人而已，一个情人节而已，一张照片而已，已经忘记了。”
　　“既然忘记，为什么坐在这儿？”
　　“呵呵，回忆过去，畅想未来。”
　　“……”喝醉的人，别指望她能说出有条理性的话。
　　“大叔，你结婚了吗？”
　　嗯？！大叔？！摸摸下巴，今天出门没刮胡子，难怪朋友的朋友说我有颓废气息，不过，不至于被人叫大叔吧，算了，我吃点亏，认了这个侄女。
　　“没有。”
　　“有女朋友吗？”
　　“没有。”要查户口吗？
　　“呵呵，真巧，我没嫁人，也没男朋友，咱俩结婚吧。”

　　情人节番外（下）

　　咳咳咳……被口水呛到了，见她歪着头看着我，眨巴着一双清澈天真的眼睛，疑惑她到底醉了？还是没醉？
　　“我没喝醉。”
　　那就是醉了，我拍拍她的头，尽量温和的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她又摇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要不要和我结婚？”
　　我扭过头吐气，大叔也做了，不介意做一回未婚夫，先把人哄回去了再说。
　　“好，我们结婚，现在，我先送你回家，明天等你睡醒了，我们去办手续。”
　　“真的？没有骗我？”
　　“真的。”我举手作发誓状，真的，真的是骗你。
　　“……好吧，我相信你。”她审视了半天我脸上认真诚恳的表情，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看也不看我，径直走向车，打开车门，坐上去。
　　她到底醉了还是没醉？我发现一晚上都在纠结这个问题，管她醉没醉，眼下，把人安全送到家，然后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这次半信半疑按她报的地址开，再来一次假地址，我就把她丢酒店，让她自生自灭。
　　呼……到了，拉起手刹，等她下车。
　　她拉开车门，想起什么又转回过头。
　　我耐心等着，两个多小时我都等了，还在乎这几分钟。
　　这么呆呆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她忽然笑了，忽然凑过来在我脸颊轻轻一吻。
　　“情人节快乐！”
　　该死地我居然还顺嘴回道：“情人节快乐！”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她笑着下车，关上车门，歪歪扭扭地向前走，背对着我挥手再见，我想还是再等一会儿，等哪一户的灯亮了，再走，我真是怕她了。
　　冷空气里飘来她低低地吟唱声，淡淡地忧伤，淡淡地孤寂，她娇小的身影渐渐隐入黑呼呼地楼道，她的歌声越来越低，越来越远……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身边少了你的温柔体贴
　　一个喝酒 抽烟 过节
　　只有麻醉后才能够把痛冷却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身边多了些陌生的脸
　　一个人孤单走在热闹的街
　　天空忽然下起你最爱的白雪
　　这晚，我的梦里出现一个娇小的身影，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歪着脑袋晃着两条腿，眨巴着长长的睫毛，一双迷人地淡褐色眼眸微眯，嘟着小嘴娇嗔：“抱我回家。”
　　骤然睁开眼睛，夜，变得漫长。
　　我开着车四处转悠，转了半天，最后停在昨晚，不，应该说是今天凌晨看了一个多小时的公婆屋。
　　因为是上午，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在整理桌子，正对着门口，满满一面墙全是照片，一对对小情侣们或拥抱，或亲吻，或做鬼脸，或做怪动作，每张照片都洋溢着如巧克力般丝滑甜MI的爱情味道。
　　“先生，想喝点什么？”一个年纪稍大点的男生走过来问。
　　我扫了眼他递来的酒水单，排行第一的是公婆奶茶，手指点点：“这个吧。”
　　他笑了笑：“先生，您是第一次来吧。”
　　我点头。
　　他又笑了笑，看着照片墙说：“店里有1223张照片，这面墙有600张，你能告诉我编号或是名字么，我可以帮你找。”
　　“编号？”
　　“是，每张照片后面有一个编号，按照在店里过情人节的情侣编排，除了编号还有两个人的名字，我不能说全部记住，总比你要熟悉一些。”
　　名字，不知道，编号，更不知道。
　　他见我摇头，耸耸肩，笑道：“好吧，那你只有一张张顺着看，希望你能很快找到她，祝你好运！”
　　是的，我很快找到了她，齐眉的刘海儿，短短的头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围巾，她拉着围巾一头的心心图案，咧着嘴笑，仿佛嘲讽我似的没心没肺地笑，呵呵，我不禁也嘲笑自已，抽了哪门子风想了一晚上，想看照片，想看她笑眯眯地眼，想看她读书时的模样，想看抛弃她的男友，现在，我后悔自己超越理智的冲动，后悔找到照片，后悔看到照片里的人。
　　她的男友我不但认识而且非常熟悉，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虎子哥前虎子哥后的小八戒，小朱承，原来是他，原来是他……朱承戴着和她同款的黑框眼镜，他的笑脸贴着她的笑脸，围巾同样绕在他脖子上，他拉着另一头的心心图案，他和她的脸上漾着幸福的甜MI。
　　我把照片向上翻，上面写得编号是219，编号下面是两个人的签名，朱承&苗喵——爱永久！219，爱要久……
　　呵呵，生活可真他MA会玩人。
　　苗喵，原来她就是苗喵，苗喵，呵呵，苗喵……
　　“虎子，你蔡阿姨认了个干女儿，秀秀气气的，模样真好看，阿姨阿姨叫得人甜滋滋的，不像男孩子，粗着嗓子，跟吼似的，一点温柔气都没有。”
　　“妈，以前有人想认你做干妈，你躲都躲不及，现在到羡慕起来。”
　　“你知道什么呀，以前那些人都是冲你爸来的，你当真要认我做干妈。想要女儿，我不会自己生呀。生你那会，离计划生育远着呢，你再看看几个伯伯，哪家不是两个小孩，你爸说了有一个儿子送终就够了，生多了说不定没儿子送终，我呢，也没精力把爱分给另一个孩子。你蔡阿姨生了三个，最后只有萍萍活下来，她一向喜欢孩子，不过她认的这个干女儿，我瞧着真是喜欢，乖巧懂事，惹人疼。你蔡阿姨告诉我，这个女孩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她是妈妈一手拉拨大的，她妈妈好不容易熬到她考上大学，没多久就病了，查出来是骨癌晚期。唉呀，这人哪，病来如山倒，这一倒，孩子便退了学，一门心思打工赚钱，你也知道得了这种病，过一天是一天，睁开眼见到冉冉升起的太阳，这天算是赚到了，那孩子偏不信治不好，咬着牙承担起昂贵的住院费，坚持给她妈妈用进口药，撑了半年，人还是走了，身后事还是萍萍帮着操办的。唉，那孩子等母亲头七过了，跪在蔡阿姨面前，说要感谢她的恩德，把她当亲妈妈孝敬，但凡你蔡阿姨有个头疼脑热，那孩子跑得比萍萍还勤快，你说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哼，老蔡的嘴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
　　“呵呵，妈，你这是赤果果的妒忌。”
　　“哼，我不怕你说，我就是妒忌，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现在才体会到，还是生女儿好，跟妈贴心。哎，我跟你说，那女孩真的不错，你爸不看重家世，我也无所谓，你什么时候见见那女孩儿。”
　　“妈，你能不能别像个媒婆似的，给我到处张罗相亲，我自己会找。”
　　“你会找？你找的人咧，这翻过年，你快是三十的人了，你到是给我找一个回来啊，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屁颠颠地跟着叫爸爸，我不指望你双喜临门，你到是先给我找个回来，让我和你爸看看，也有个盼头不是。”
　　“……咦，我刚才闯红灯了，完了，被拍照了。”
　　“别给我打岔，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这次你听我的，回去以后我跟你蔡阿姨打电话，约个时间让你们见见面，看的中就谈，看不中我只能唉声叹气了。哦，忘了告诉你，那女孩叫苗喵，呵呵，你蔡阿姨她们都叫她小猫，名字挺好听的吧。”
　　“苗喵……苗喵……”
　　我逃过了家人的安排，却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2月13日，我遇到了一个女孩，有一双淡褐色迷人眼眸的女孩，她说我们结婚吧，她说情人节快乐，她的名字叫苗喵。
　　我想我大概爱上了这个叫小猫的女孩。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独特的手机铃声催促我接电话。
　　不用看来电显示，不用听对方的声音，我望着马路对面浅浅而笑的女人，对着话筒轻声说：“我们回家。”
　　“嗯，你抱我回家，我走不动了。”她又像小孩子一样耍赖。
　　我呵呵笑道：“好，我抱你回家。”

　　第三十章

　　“……妈妈。”
　　做梦吗？不是。
　　如果是梦，为什么妈妈的手这么真实？这么温暖？
　　“小猫，我的小猫。”妈妈微笑着摸摸我的头。
　　“妈妈，你好么？”我傻傻地问。
　　妈妈呵呵笑着：“妈妈很好。”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妈妈去世后，我一次都没有梦到过她。
　　“傻孩子，我一直在你身边呀，守护着我的小猫。”妈妈俯身抱着我，轻轻柔柔地说：“我的小猫很勇敢，很坚强，妈妈守护你，你也要守护你的孩子，做个好妈妈。”
　　“嗯。”我重重地点头，摸向隆起的肚子：“妈妈，你有两……啊……”我的孩子呢？为什么肚子是平的？我的孩子呢？
　　妈妈捂着我惊慌失措地眼睛，平缓而又坚定的声音，从我的耳朵传进脑里：“傻瓜，她们都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被妈妈牵引的手摸到隆起的肚皮，每天被我抚摸很多次，隆起的肚皮，掌下是她们平稳有律的小小心跳，我轻轻吁气，我的孩子还在。
　　“妈妈……妈妈……”眼睑上温热的手消失，取而带之的是两片微凉地碰触，我慢慢睁开眼睛，薄雾模糊了那双布满血丝却浮动着点点笑意地眼眸，唇被轻啄一下，又啄一下，被轻含吮吸，被绵绵缠绕，手情不自禁攀上他宽厚地背，他低笑一声，离开我的唇，抑止不住弯起嘴角，沙哑低喃：“王子找到了公主，吻醒了她。”
　　王子？很想笑，也真的笑了起来。
　　“很好笑么？”都说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老虎的脸变得比女人还快，刚才还夏如花，现在寒如冬，声音也像跌进冰窖：“怀着我的孩子，一声不吭跑了，我疯狂寻找，焦急等待，结果等到你入院的消息，小猫，你怎么能这么折磨我？嗯？”
　　这人居然到打一耙，如果不是骗我在先，我能跑么？不跑我能被人推倒么？推倒？孩子？我摸摸肚子，还好，孩子还在。
　　见我紧张地摸肚子，老虎覆在我手上摩挲，冰冷地声音缓和了些：“孩子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呼了口气，想起妈妈的话，不禁笑了笑。
　　老虎的声音又冷下来：“医生说你要卧床静养，我给妈打了电话，让家里的阿姨过来照顾你，你先在医院养一个月，我开车把你接回去住。”
　　“我不要住在医院，我有地方住。”因为妈妈病逝，我讨厌医院的味道，讨厌躺在满是消毒气味的病床shang，住一个月？我会疯的。
　　“别让阿姨过来了，张姨能照顾我。”说到张姨，我想起她煲的美味鲜汤，忍不住吞吞口水。
　　“苗小猫，现在，容不得你说不？”老虎的脸黑沉得像锅底。
　　老虎不容反对的态度激怒了我：“你不能不顾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你的感受就是任性的逃跑，不顾我的感受？”
　　“薛荣凯，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气呼呼地瞪他，他也瞪我。
　　张姨提着汤壶和果篮进来，见我俩怒瞪对方，忙说：“喔哟，哪哪能啦？侬不要桑气，对小拧哇好。”（你们怎么了？你不能生气的，对小孩不好。）
　　老虎一听对孩子不好，眼里噼哩叭啦地火苗一下灭了，伸手想拉我。
　　我叭的打开他的手，冷着脸瞪他，老虎一张黑脸青青白白，好不尴尬。
　　“呵呵呵呵，那个，小猫，饿了吧？我给你盛汤哈。”张姨打着哈哈想缓和气氛。
　　老虎木然着一张脸，按床头的遥控器，把床板升起来，给我掖掖被角，对张姨说：“我来吧。”
　　张姨瞟了我一眼，呵呵笑道：“还是我来吧。”
　　老虎讪讪然坐在一边。
　　生气不能饿着孩子，况且我早饿得快要吐了，我住的是单人病房，病房里只有我咀嚼的声音，直到陈狐狸来，安静的局面才打破。
　　陈狐狸对老虎微笑着伸出手：“陈国维。”
　　“薛荣凯，谢谢你照顾我太太。”
　　噗，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太太？我瞪老虎，我什么时候成你太太了？
　　陈狐狸淡淡一笑：“应该的。”
　　面无表情的老虎与春风和煦的陈狐狸形成鲜明的反差，越看狐狸越顺眼。
　　张姨给陈狐狸让开位子，到洗手间洗碗。
　　陈狐狸坐下后，给我剥了支香蕉。
　　我接过来咬一口，口齿不清地问：“你怎么来了？元嘉呢？”
　　陈狐狸朝老虎瞟一眼，笑了笑，我心下了然，元嘉肯定怕老虎责怪她，吓得不敢来，让狐狸探口风来了。送上门的苦力，不使白不使，我笑嘻嘻地把香蕉皮递给陈狐狸，狐狸接过丢进垃圾桶，又给我剥了一支，擦了擦手，与老虎聊起天。
　　“薛先生什么时候到的？”
　　“凌晨三点多。”这么说老虎一直陪着我，喉咙有点哽。
　　“呵呵，薛先生速度可真快，接到我的电话，一定是赶最快的班机来的吧。”狐狸说这话时看向我，多管闲事，没好气地把香蕉皮递给他：“喏，再剥一支。”
　　老虎忽然抓住我的手，把香蕉皮丢在床头柜上，沉声说：“不能吃了。”
　　为什么不能吃？我偏要吃，堵气地把头扭向狐狸，眼神示意他快点剥。
　　狐狸笑道：“薛先生，香蕉含有丰富的钾和叶酸，而且还能缓解便秘症状。”
　　有经验的人就是不一样，知道我最近便便不顺，崇拜乃！
　　“你该休息了。”老虎不理会狐狸，抽纸巾给我擦手，黑脸上很明显挂着不送两个大字。
　　我火了，吼道：“薛荣凯。”
　　老虎手一顿，瞪了我一眼，气呼呼走出去，门很用力的拍上。
　　滚，走了别来了。
　　“如果是我，我会揍你。”陈狐狸非常讨厌的笑道。
　　“回去揍你家小宝贝。”白他一眼，不耐烦地轰赶他：“谁让你给他打电话的，走，走，你也走。”
　　“呵呵，那我走喽。”狐狸笑着摸摸我的头：“晚上和元嘉来看你。”
　　滚，滚，都滚，烦死了。
　　气得把纸撕成碎片，也不见张姨回来，左耳里面有根神经隐隐扯着疼，我掏掏耳朵，咔咔响了两声，我觉得指尖有点粘粘地，放到眼前一看，黄黄的水？！
　　我忙高声喊张姨，惊恐地发现我右耳好像听不见了。
　　“因为外力作用导致神经系统受阻，造成内耳神经发生障碍，当你情绪过分激动时，身体内的植物神经受到刺激，耳神经失去正常的活动状态，影响到内耳小血管血液流动的速度减慢，当局部组织血流量减少，便出现听力的突然减弱，程度不超过60dBHL，不影响你日常生活，配合治疗可以痊愈。”医生讲完，我暗自放下紧揪的心。
　　医生往我耳朵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交待了些注意事项，让护士送我回病房。
　　“谢谢医生，请问我可以出院么？”
　　“那要问你的主治医生。”
　　“哦，可以求您一件事么，不要把我耳聋的事告诉我家人，行吗？”
　　医生犹豫地看着我。
　　“我保证配合治疗。”
　　医生许是被我认真的表情逗乐了，笑着点头同意。
　　护士把我送回病房，面对空空无一人的病房，我如释重负。
　　幸好，病房没有人等待。
　　幸好，只有我一个人。
　　双手覆在肚子上，轻声说：“宝贝们，妈妈一点也不难过，右耳听不到，左耳可以听，仍然能听到你们响亮地哭声。”蓝白竖条纹被单上点点湿润。
　　我的右耳听不见了，左耳变得特别灵敏，也许因为睡在医院，也许因为失聪，久久睡不着的我，可以清晰的听到护士的交谈声，隔壁病人的呻吟声，走廊上轻碎的脚步声，由远到近，然后停住。
　　吱～～我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地上的光线条越来越宽，黑影遮挡，门又被轻轻掩上。
　　一步，两步，三步，熟悉温暖的气息包围着我，指腹摩挲我的脸颊，滑到嘴唇，细细描绘唇形，湿热的气息小心翼翼喷在我的鼻侧，接着两片柔软贴在唇角，移向耳朵……
　　被子下，我身侧的两只手攥成拳，千万不要……
　　灼热地吻落在额角的发际，大手隔着被子覆在我肚子上，温度穿过棉被竟有种烫手的感觉，似有似无的一声无奈叹息，逗笑了我，我忍住不笑出声，不让他发觉，我等着他说话。呵呵，傻老虎，白天被我气坏了吧，谁让你非要我住在医院，一点也不顾我的感受，虽然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应该拿狐狸气你，可是你居然甩门离开，哼，现在就不理你，明天醒了，我要咬你脖子，让你跟我更脖子。
　　呵呵，鼻翼间充满了老虎的独特气息，伴我入眠。
　　醒来第一件事，找老虎，他不在，有些失望，夜里，他也没出现。
　　第二天，老虎没有出现，我想他是真生气了，给老虎打电话，按下烂在心里的十一位数字，那边却传来关机的声音，我期待的心渐渐下沉，沉入未知名的黑暗鸿沟，他不理我了？
　　带着缠绕我一晚的问题到第三天，老虎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像消失了一样。
　　第四天，老虎依然没有音信，我决定出院。
　　那晚我睡着了，做了最甜的梦，梦里老虎跟我说了什么，极轻的两个字，可是我没听见。
　　忽然想起饶雪漫的一部作品《左耳》，现在我是另一部作品《右耳》。
　　梦里，为什么他偏偏在我右耳说话呢？是哪两个字，是不是，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
　　我搬回了陈狐狸的别墅，由张姨细心照料，我的右耳并不像医生说的有治愈的可能，它听不到任何声音，一点也听不到，说不害怕是假的，我常常在夜里惊醒，怕自己把左耳压在枕头上，有人进来我听不见。
　　医生说孕妇最好左侧卧，减轻浮肿，可我总是右侧卧，现在我轻轻按脚面，会有浅浅的窝，一次看电视时，我把发涨的腿翘在茶几上，被张姨看到，她惊呼着给我揉捏，让我晚上睡觉，膝弯处夹一个枕头，浮肿有慢慢转好。
　　元嘉心存自责，常常给我买好吃的好喝的，比我这个做妈妈的还要积极，见到有漂亮的小衣服和玩具，就要买，别墅里有间房子被她布置得漂亮精致。
　　陈狐狸没有离开上海，出院以后，我已经辞去工作，现在，他不是我老板，是我妹妹的男朋友，对我这个姐姐极好，晚饭以后，陪我散步。
　　每个人都对我很好，除了老虎，他不关心他的孩子，不关心他孩子的妈妈。
　　我再一次拨通老虎的电话，我要投诉他的小心眼，我要指责他的没良心，我要恶狠狠地对他说我一点也不想他，这次电话没有关机，响了几声后，电话接起，我想我左耳也出现问题了，不然为什么会听到陌生的、可怕的声音。
　　（第三十章完）

　　第三十一章

　　“喂。”温婉柔情的声音像一条蛇哧溜从我左耳钻进身体，冷意蔓延全身。
　　我没有说话，那边沉默了几秒，柔情仍在，小心问：“……哪位找荣凯？”
　　荣凯？她叫他荣凯？接他的电话，叫他荣凯？一个多星期不看我，不关心我，身边有个女人居然问我哪位？她看不到手机上显示的‘猫老婆’三个字吗？她居然亲昵地叫他荣凯？
　　去你.妈.的！我把电话挂了，气呼呼地叉着腰来回走，一个多月不见我，一见到我就发脾气，消失一个多星期，身边有个女人，一个叫他荣凯的女人，KAO！
　　孕激素直冲大脑，回家！我要回家！我要站在那女人面前，让她睁大眼睛看看谁找荣凯？就算他薛荣凯爱上别人，要分手，也是我先提分手，MD，一定要回家！
　　经过医生批准，四月三十日，我们按原定计划，回J城。
　　陈狐狸让上海分公司派车，司机把我们送到J城，他再返回上海。
　　次日中午，我们才到J城。
　　先送我回中维生活区，再送元嘉回家，如果让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看到我大了肚子，非吵翻天不可，等我搞定薛荣凯的事，再回去请罪。
　　许久不在家住，空气里散发一股淡淡的霉味，打开所有窗子，掀开防尘布，扔到门口，给小区家政中心打电话，派人来帮我打扫卫生。
　　等家政来的时间，拨通蔡姐手机，响了两声，火药味冲出听筒：“混蛋，你舍得回来了！”
　　“是啊，混蛋刚到家。”
　　“你给我等着，跑了你是王.八.蛋。”
　　切，我到是想跑，可我跑的动么？
　　家政比蔡姐先到，其实家里并不脏，只是长期不通风，味道不好闻，跟阿姨交待了注意事项，到楼下小花园等蔡姐。
　　又见其人又闻其声：“哎呀！”
　　我扑哧笑出声，饼干屑喷出好远。
　　“姐啊，你为何行此跪拜大礼？”
　　蔡姐爬起来吡牙咧嘴揉膝盖，瞪我：“混蛋，过来扶我。”
　　等我走近，蔡姐一掌拍在我额前，耳朵嗡地一声，晕！
　　“你，打孕妇。”我捂着额头，颤抖着指她。
　　蔡姐微微发抖的手扶着我胳膊，一拐一拐往前走，恨声道：“你要不是孕妇，我抽死你，还要抽死那个老畜生，硬是不告诉我你在哪儿？要是你再不回来，咱俩最后一面见不到喽！”
　　“啊呸，狗嘴闭上。”按她坐在长椅上，扯她裤管：“裤子卷起来看看，有没有摔伤？”
　　蔡姐拨开我的手，眼神闪烁：“不用看了，没事。”
　　我皱眉，厉声说：“我蹲不下去，你给我卷起来。”
　　“哎呀，没伤，我自己的身体还不知道么。”蔡姐不耐烦打开我的手。
　　我动手卷，她伸手扯，最后她怒了：“给你看，给你看。”三两下卷起来，白嫩的小腿细了，肌肉松驰，膝盖从内到外呈紫色、深青、淡青、深黄，想必另一条腿也是这样，我真想抽自己，看她摔倒，没上前扶她，还没心没肺打趣她。
　　“哎呀，没事。”蔡姐极不自然的笑着把裤管放下去。
　　“为什么会摔倒？”
　　“……腿没力呗。”她说的轻松，我心却一颤。
　　“……多久的事？”
　　“也就最近，走路好好的，腿一弯，跪地上了，不疼，呵呵，真的，一点也不疼。”蔡姐傻呵呵地笑。
　　我怒：“摔成这样了，骗谁呢？”
　　蔡姐怕怕的缩了一下，忽然大眼一瞪：“KAO，是我找你算帐，不是你找我算帐，你给我老实交待，这两个月，你躲哪去了？是不是老畜生帮你？”
　　我吼：“你先交待你的问题。”怎么会摔倒呢？医生开的药没有作用么？
　　“老娘什么也不用交待，就两个字，病了。倒是你，你知不知道章美丽回来了？”
　　我正要吼回去，一愣：“章美丽？谁呀？”
　　“KAO，章美丽你不认识，我没跟你提过她？”
　　“提过什么？”没跟我提过啊，难道她出现健忘症状？病，这么严重？
　　蔡姐一脸被我打败的样子，猛拍脑门，我一头雾水，真没听她提过此人，章美丽？谁呀？
　　“那，你听好了，章美丽，女，32岁，英籍华人，身高165，离异，女儿11岁，英……”
　　我按住蔡姐激动的手：“姐，说重点。”
　　蔡姐吸口气，说：“重点就是章美丽是虎子哥的初恋女友。”
　　怒火中烧，故作镇静，若无其事地挑挑眉：“所以呢？”
　　“所以？”蔡姐摸摸我肚子，婉惜：“所以，你孩子快没爹了。”
　　“切，没爹有妈啊。”我笑。
　　蔡姐盯着我看了会，指着我嘴角，严肃地说：“小猫，你嘴角抽筋。”
　　“错，我是腿抽筋，牵扯到脸部神经。”说完我止不住大叫：“快给我揉揉，快点，疼。”腿肚那根绷直的神经，好像连着我的心脏，一抽，一抽，疼！
　　直到晚饭结束，我才知道章美丽与薛荣凯的完整事件，是这样的：章美丽于一年前离异，带女儿回国内过年，小女孩转到新学校，不仅不合群，而且数次动手打新同学至伤，章美丽以为女儿不适应国内生活和教育，耐心教育，不但未见成效，小女孩有变本加厉之势，章美丽一时来了气，动手煽了女儿两巴掌，小女孩负气离家出走，章美丽满世界找不到孩子，无助彷徨之时，想到薛荣凯，几番打听拿到薛荣凯电话。薛荣凯当时正满世界找我，接到电话两方权衡，肯定找孩子重要，薛荣凯动用关系，三天以后，在火车站附近找到小女孩，孩子蹲在角落要饭，章美丽又气又心疼，扬手就要打，孩子被要饭头头打怕了，不敢哭只会躲，薛荣凯拦了下来，要饭头头就在附近盯着，见有人带小丫头走，冲出来闹事，薛荣凯跟同去的朋友三两下把人拿下，事情没有落幕，小女孩不愿跟章美丽回家，拉着薛荣凯衣服不放，薛荣凯一时好心，收留章美丽和孩子住几天，这一住就把我给搁置了。接到狐狸的电话，得知我入院，薛荣凯连夜赶到上海，没等屁股坐热，章美丽打来电话说小女孩自杀未遂。哇靠，薛荣凯再次把我搁置，飞回J城，在医院照顾小女孩。
　　听完这些我总结：一，接我电话的女人是章美丽。二，老男人薛荣凯冒似被11岁的小女生看上了。恶寒！
　　蔡姐帮我分析：第一，女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前男友不计前嫌，出手帮助，很容易勾起美好回忆。章美丽危险！防！第二，离异后，章美丽带着麻烦女儿生活，必定处处限难，能搞定麻烦女，又是曾经爱过的男人，说不定已经有和薛荣凯的打算。章美丽很危险！防！第三，章美丽母女现住薛荣凯家里，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难保哪天章美丽下个迷药或灌醉薛荣凯，趁机那什么。章美丽非常危险！防！第四，麻烦女以自杀逼回薛荣凯，要么想薛荣凯当她爸爸，要么，想薛荣凯当她男朋友，不管怎样，此女非常难搞，而且极度危险，严防！
　　最后她总结：此战役历时长，但是，我必胜！
　　“怎么说？”
　　“第一，你现在不打算结婚，抢男人不急在这一时。第二，你肚里有两个，保重身体为要，不宜参加战斗。第三，你有两个孩子，章美丽只有一个，打起来绝对你占上风。所以，你必胜！”
　　“……姐，你能不搞笑么？”
　　“……妹，姐不是搞笑，而是很想笑……哈哈哈……”
　　虽然我没打算主动见章美丽，却无法避及与她巧遇。
　　文菲菲预产期临近，褚诺安排她入院待产，我给她打电话时，她正无聊的和褚诺大眼瞪小眼，于是褚诺被女皇命令来接我，看到我，褚诺出现与陈狐狸一样的几秒怔忡，然后面无表情对我说：“五四青年节，好日子！”
　　可惜褚诺估计错了，他老婆没有被我吓破羊水，而是两眼放光，活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狼，一双绿眼盯着我肚子：“男孩？女孩？”
　　“……不知道？”我掩住肚子，屁股往后挪了挪。
　　“几个月了？”她往前凑了凑。
　　“……四个多月。”我一说完，文菲菲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拉着我往外走，边走边说：“B超不能经常做，但是偶尔做做，看看孩子好不好？你也可以放心撒，走，我带你找刘医生，她是产科权威，小叮当就是她帮我接生的，技术很好的，我这胎也是她主刀，让她帮你检查一下。”
　　刘医生从B超室出来，文菲菲屁颠颠儿跟进医生办公室，没过多大一会儿，垮着一张脸出来，撇嘴：“居然怀了两个，我要痛两次，你一次就搞定了，你怎么运气那么好？”
　　褚诺搂着郁闷的文菲菲哄道：“老婆，下次我们一次生三个。”
　　文菲菲翻白眼：“谁要跟你生三个，我成母猪了？我才不要，本想说跟我家小叮当找个小媳妇，这下泡汤了，你们家冒似是两个带把儿的。”
　　我就知道她肯定打这鬼主意，冒似两个小子？才四个多月，能看的清楚么？
　　“老婆，儿子才多大啊，你就寻思给他找老婆，离他第一次青春发育还有好几年呢，他就是现在有了小媳妇，也得等他发育了才能给你生孙子啊！”
　　噗～～我听不下去了，胎教胎教，捂住我孩子的耳朵，转弯，停下脚步。
　　时间好像被按住了慢放键，打开的电梯门，儒雅内敛的男人和端庄美丽的女人，漂亮纤瘦的女孩仰头看着他甜美地笑，温馨柔情浮动其中的画面，如同一张完美的全家福。电梯门慢慢合上，男人抬起眼睑，不经意看向我，震惊、狂喜、愤怒、慌张，还有嘴角来不及收回的尴尬。
　　电梯门合上，我转过僵直的身体，文菲菲上前抱住我，很用力抱着。
　　褚诺插着裤子口袋，看着我身后紧闭的电梯门，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拍拍文菲菲的背，笑：“我没事，他也没事，你别想多了。”
　　“嗯，没想多，咱们走吧。”
　　“去哪儿？”
　　“换家医院，我不在这儿生了。”
　　褚诺哀嚎：“老婆，你别闹了。”
　　“你给我换，你给我换……”
　　“……好好，换，换，姑奶奶，我算怕了你了，等你生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呜呜呜呜，你要收拾我？我不生了……”
　　“……老婆，我错了！”
　　“回去让我骑！”
　　“嘘……”
　　“唔……”
　　疯闹的两人，刻意耍宝。
　　被逗笑的我，心里淌着血。
　　我幻想过和章美丽见面的情景，我会对她露出大方得体的笑容，我会对她说同是做妈妈的，很能理解她爱女心切的行为，我会对她说记得把我男人还回来，家里还有两个小的等他养呢，可是，当面对好像一家人的两大一小，我忽然有种自己才是第三者的感觉，我无法对薛荣凯展开大度的笑，无法投以薛荣凯信任的眼神，无法坚定薛荣凯对我的感情，是的，我承认，我刚才怀疑了，怀疑章美丽的出现，薛荣凯会不会想起两人相爱的四年，爱情不分前后，可是爱情分深浅，谁能知道谁被爱的深？谁被爱得浅？我不知道，章美丽不知道，只有薛荣凯知道，我给他时间做出选择，无论他选择时间长短，我等，同时我也作出最坏打算，我有能力养活孩子，他一个也别想要走。
　　其实，电梯门关上那一刹，我很想说：去你他.妈.的，混蛋！
　　（第三十一章完）

　　第三十二章

　　换医院只是说着好玩，陪文菲菲聊了会，她困了，我也困了，褚诺说送我回去，我摆手让他留下陪老婆，万一他走开的时候，文菲菲发作了，身边没人怎么能行？走到门口拦车的力气，我还是有的，褚诺想想也有些担心，坚持送我到楼下，见我上了车他再回来。
　　出了电梯，沉默许久的褚诺忽然说：“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我愣，随即想到褚诺说的是薛荣凯，笑：“你觉得他是哪种人？”
　　褚诺皱眉想了想，估计也说不出什么一二三来，耸耸肩：“反正和朱承不同，都说女人有第六感，其实男人也有。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和朱承不可能，不是马后炮，只是不看好你们，你和朱承虽然相爱，无时无刻不牵挂对方，可是你们爱得太脆弱，怕失去，怕经不起磨砺，越是怕，你们的心相隔得越远，尤晨这个女人我们不谈，就你妈妈入院这件事，你太固执，你独自承担，你把朱承摒弃在外，他想帮你，他背着你打工赚钱，可是你说不要，你，那个时候，做出的荒唐决定，完全忽视了他，我不是指责你，事情过了很么多年，说这些也没意义，但是作为男人，换作是我，我会抽你。”
　　我淡笑着说：“他是男人，他抽了。”甩了耳光，如利刃般地眼神恨不得杀死我，我知道他为我着急，我知道他愤怒，可是他一个学生，能弄到多少钱？问家里要？呵呵，根本不可能，从我退学那刻起，我和朱承之间早已注定会是分手这个结局。
　　褚诺拍拍我的肩膀，让我看医院门口站立等候的人：“小猫，我很佩服你，你比菲菲坚强，却有一颗比菲菲脆弱的心，剥掉你的伪装，你只是一只需要温暖怀抱的小猫，理智处理问题，有些事情可能只是误会，相处之道，坦诚相对。”
　　“OK，我会理智。”我点头。
　　“那我上去了。”
　　“嗯，上去吧，电话联系。”
　　褚诺对杵在门口的人点点头，算是办完交接仪式。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微笑。
　　“你回来了。”他说，偏黑的脸挂着我熟悉的微笑，风淡云轻的微笑，好像刚才电梯里的不是他。
　　“是啊，我回来了。”我向右歪着头，看着他笑，也好像刚才没见过他似的，虽然心里仍有些不舒服，可是我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气他，把他往别人身边推。
　　薛荣凯上前一步抱住我，像是确定我真的回来了一样，很用力，他掌着我的后脑勺，脸被按贴在胸前，变了形，却一直没有忘记微笑，无视那些出出进进的人投来的好奇眼神。
　　“小猫。”薛荣凯捧着我的脸，认真的看，仔细的看，专注的看，没有找到他担心表情和眼神，笑着低头一口啵在我耳边。
　　嗡～～右耳内神经猛然一扯，很疼，我忙用手指堵住耳洞，怕流黄水或是血，我不想被任何人知道或是看到，我的耳朵有问题，薛荣凯也不行。
　　“怎么了？”薛荣凯欲拉开我的手，我摆手，装作掏了掏耳朵，笑：“没事，可能常久没挖耳屎，堆积物比较多，有响声。”
　　“我看看。”向后仰躲开薛荣凯袭上我右耳的手，笑：“走啦，好饿。”
　　“想吃什么？我给妈打电话，让她准备，见到你回来，一定很高兴。”薛荣凯一手揽着我，一手掏手机。
　　“别麻烦了，随便做两个菜吧。”真应该给薛妈妈道歉，不在J城的日子，一定让她担心了，不知道薛荣凯怎么跟她编的。
　　薛荣凯像知道我担心什么，抚着我皱起的眉头：“我跟妈说萍萍事情太多，公司把一部分工作转交到你手上，这几个月忙了些，等她处理完其他事情，你就辞职在家待产。”
　　“哦。”真会扯谎。
　　路上薛荣凯给家里打了电话，说半个小时内到，开一转进生活小区，就见薛妈妈和几个阿姨在说话，看到薛荣凯的车，连连招手，薛荣凯开过去，停下。
　　薛荣凯抱以同情的摸摸我脑袋：“可怜的娃，要被阿姨们轮流轰炸。”我嗔他一眼，下车接受轰炸，薛荣凯降下车窗说先去停车。
　　“我们家媳妇回来了。”薛妈妈无比自豪地牵着我跟目瞪口呆的阿姨们炫耀：“过几个月请大家喝满月酒啊。”一一叫过阿姨，其中一个阿姨笑道：“刘姐，咱们喜酒都没喝，就喝满月酒啊。”
　　“哎呀，我们家老头子，嘴边就两人字节省，儿子领了媳妇回来，他说请亲戚们一起坐坐就行了，不要大肆铺张，虎子呢从小只听他爸的，我这个儿媳妇很乖，脾气性子什么都好，由着虎子听他爸的，说不讲求形式，年前查出有了身孕，还是一胎两个。”阿姨们啊一声把目光汇聚在我肚子上，薛妈妈笑开了花：“老头子听说是两个，高兴，疼孙子疼过儿子，说等孙子生了，宴请看着虎子长大的叔叔阿姨们，热热闹闹的吃一顿。”
　　“一定去，一定去，通知我们哈。”
　　“好好，一定通知。”
　　薛荣凯走过来揽着我腰，轻轻揉了揉，跟几位阿姨打过招呼，无奈叫道：“妈，小猫饿了。”我仰头对他笑笑，感谢出言相帮，我快饿晕了。
　　“虎子真疼媳妇呀！”几个阿姨贼贼的笑。
　　“我不光疼媳妇，也疼我妈。”薛荣凯另一只胳膊搂着薛妈妈，露出撒娇的表情。
　　恶寒！三十多岁老男人还有如此一面，浑身发抖。
　　“呵呵，回家吃饭，回家吃饭。”薛妈妈手一挥，阿姨们解散了。
　　“爸爸是时候退下来了。”薛荣凯收起玩劣的笑。
　　薛妈妈嗯了声，对我笑笑：“小猫啊，刚才别介意，妈妈故意说给她们听的。”
　　薛妈妈在我右手边，声音刻意压低，我不得不侧着头仔细听，听她说完，我摇头说不会。
　　“有人写检举信告老头子，说收了多少多少钱，哼，早让你爸退居二线，你爸个死脑筋说什么要发挥余热，又看不惯年轻人行事作风，惹到人了吧。你去年调职称的事这次也被人拿了说事，不过你学历学位摆在那儿，他们能说出什么花儿来，现在又有人拿你私事说，你们这两天赶紧把结婚证拿了，别落人口实，你爸年纪大了，说退就退下来了，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行事谨慎，举步稳重，知道么？”
　　“嗯，知道了。”薛荣凯轻拍我绷直的背，笑道：“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你在部队上也会被人告？”
　　“呵呵，首先是我是我爸的儿子，然后才是我。”
　　皱眉表示不明白，薛妈妈拍拍我的手，笑：“你不需要懂，简单点好，很快呀，这些事就淡了，等老头子退下来，我们帮你们带孙子，这两个多月不见，小猫好像长胖了些，肚子也挺起来，像五个多月的，有没有按时做产检？医生怎么说？孩子好不好？”
　　“呵呵，医生说挺好的，今天刚做的B超。”把孩子的黑白照片拿给她看，薛荣凯也凑过来看，薛妈妈指着上面两个点说：“两个孩子好像在笑哦。”
　　汗，黑糊糊的，怎么能看出在笑？
　　偏偏薛荣凯似模似样看了半天，补充一句：“嗯，是在笑。”
　　屁咧！肚皮猛得被踢了一脚，咝，微微不舒服，我却兴奋地抓着神色紧张的薛荣凯大叫：“啊，动了，动了。”一直盼望的胎动，一直期盼孩子与我的互动，在我鄙视薛荣凯的不雅内心独白后，终于开始了。
　　可是孩子似乎不喜欢我，喜欢薛荣凯，很多时候，薛荣凯贴在我肚皮上，轻声说：“小宝贝们，爸爸跟你们讲故事……”说着说着，他手指点点肚子问：“有没有在听呀？是不是睡着了呀？”两个孩子咚咚踢或是拱两下，非常精神地回答薛荣凯的问题，轮到我摸肚子时，柔情万种，希望用母爱唤醒他们的互动，可是这两个小家伙根本不买帐，动也不动，我很气，非常气，常常咬牙切齿地抱怨等他们出来，要揍他们小屁股。
　　当然，这种情况只有薛荣凯在家时，才会发生。他不在家时，两个小家伙很是给面子，我点哪儿，他们踢哪儿，真的是母子心连心，我不高兴的时候，他们会动动小身子，安慰我。
　　那晚薛妈妈亲自下厨，做了拿手好菜，我刚拿起筷子，薛荣凯的手机响了，他没有躲着我接电话，抓着我的手不放，明知道他在哄小女孩，心里还是免不了酸了一把。
　　晚上留宿薛家，薛荣凯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章美丽，我拿着不停鸣响的手机走进浴室，薛荣凯接过电话看了一眼，一只胳膊圈住我日渐丰圆的腰，湿嗒嗒的身体贴在我背后，另一手把手机贴在耳边，只是几秒的功夫，他的身体便绷直了，我听见他说：“你别哭，我马上来。”
　　“小猫，美丽的孩子出了事，我得赶过去。”薛荣凯匆忙擦试身体，穿上裕袍，两手扶着我肩膀，语气认真：“等我回来，你要相信我。”仿佛认定我会答应，他吻了下来，久违的吻透着霸道的温柔，我不知道他品到了什么滋味，我品到了苦。
　　薛荣凯走了，我脱掉湿透的睡衣，仰着头站在花洒下，冲掉嘴里的苦涩。
　　那晚，薛荣凯很晚很晚才回，他拥着我入怀时，我睁开眼，窗外，天已亮。
　　薛荣凯要说的和蔡姐给我讲的无异，目的是为了孩子，薛荣凯说小女孩又一次把自己关在房里，企图自杀，心理医生说对自残小孩只能引导，不能刺激，依赖性只能慢慢戒掉，要多带她到人多的地方，让她慢慢适应与人相处，走出孤僻。
　　听完这些，我还能说什么，一面对薛荣凯说没关系，我相信你，一面又为章美丽母女的事烦燥，每每到吃饭或是睡觉前，薛荣凯总会接到电话，我，身心疲惫。
　　文菲菲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诞下千金，取名若曦。
　　褚诺如愿以偿，儿女双全，欢呼雀跃，抱着文菲菲吻了又吻，直赞她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结果把若曦惹哭了，褚诺又抱起女儿，亲了亲粉嫩的小脸，夸她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公主，若曦才瘪瘪嘴，勉强认可，吐了两上泡泡又睡了。所有人见此景都笑翻了，说以后家里有热闹看了。
　　小叮当倒是很安静，趴在妹妹旁边看了半天，拨拨她的小手，又戳戳她的小脸，被褚诺小小警告了一下，嘟着嘴把郁闷的小脸贴在我肚子上，听了会儿，仰起脸问我：“干妈，妈妈说你肚子里面有两个弟弟，他们会不会像妹妹一样只会睡觉不陪我玩？”
　　“怎么会？他们现在也会陪你玩呀，你轻轻点点干妈肚皮，他们会跟你说话哟！”小叮当点了点，两小孩子真给面子，动了动，小叮当另一只放在我肚子上的小手感觉到了，惊奇地瞪大眼睛：“干妈，动了。”
　　“是啊，等他们出来，会陪哥哥玩，还要保护小姐姐。”
　　小叮当歪着头不明白：“不是哥哥保护妹妹么？”
　　“那你会不会保护妹妹？”褚诺抱起儿子坐在腿上，开始给小男子汉灌输兄妹之间要相互友爱，居然讲起孔融让梨的故事？！
　　文菲菲撇撇嘴不理他们，拉着我小声问：“你真让薛荣凯每个周末陪那对母女。”
　　“真的。”我默认、允许，已经大度了两次，不在乎多一次，加上薛荣凯事事向我汇报，没有超出伦理，没有超出友谊，我能小心眼的不同意吗？再说，万一那孩子真出了什么事，我罪过就大了。
　　“随便你，反正你细心点，不能让人占了空子。哎，你跟章美丽见过面没有？”
　　“没有。”薛荣凯提过很多次，带我一起去，我没有同意。小人之心摆在首位，我怕章美丽的孩子见到我，有过激行为，伤到我的孩子。其次，薛荣凯尽心尽力帮她，现在薛荣凯是我男朋友，是我孩子的父亲，她应该主动上门向我道谢，我为什么要犯贱跑过去见她。最后，我怕见了章美丽，我会真的生气，自己找气受么？我才不干。
　　“不见就对了，该摆出姿态，跑上门的是受气小媳妇，你别干这事。你要是想去见她，等我满月了，我陪你一起去，万一动起手来，我帮你打。”
　　“你刚刚说什么？打什么？”褚诺眯起眼睛，闪过一道危险的光。
　　文菲菲嘿嘿讪笑。
　　我好笑地握住文菲菲的手：“小白兔，正式恭喜你，你的女皇生活华丽丽落幕。”再度落入大灰狼之手，禁欲数月，很容易再度怀孕。
　　姐们，为篮球队努力！
　　（第三十二章完）

　　第三十三章

　　闲散在家的人会无聊么？不会，因为元嘉小朋友被家里赶出来了。
　　元嘉抱着我胳膊，装可怜兮兮的样子：“姐，你要帮我！”
　　“你跟家里坦白了？”
　　“就那天早上，狐狸送我到楼下，妈在阳台上看到了，问我是谁？我就照实说了，然后家里就炸开锅了，不同意我和他交往，我不答应，老妈说要是不分手就滚出去，然后……”
　　“然后你就提着行李跑我这儿来了。”推她蹭过来的脑袋，从包里找钥匙开门。
　　薛荣凯上班后，我正迷糊着，接到元嘉嘤嘤低泣的电话，吓我一跳，以为家里发生什么事，心慌了半天，才听清楚她被舅妈赶出来了，坐在我家门口哭。
　　“别换鞋子了，先帮我把窗户打开。”元嘉这一来，我正好有借口回家住，在薛家毕竟有些不适应，把刚在小区门口买的早点放餐桌上，让元嘉坐下来吃。
　　“姐，你不吃啊？”
　　“我吃过了，你想我怎么帮你？”
　　元嘉咬一口包子，口齿不清地说：“你就跟我妈说，都什么年代了，家世、年纪、身高、距离、语言，包括性别，不是拆散恋人的原因，只有两人不爱了，那才是分手的理由。”
　　挑起眉问她：“你觉得我说有用吗？”
　　“有用，你是家里最听话的最有主见的，我妈不能说马上同意，但一定会重新考虑我和狐狸的事情，后面的就由我和狐狸来说服，狐狸说要亲自上门，我怕我爸妈一扫帚把他打出去，那多丢人啊！不能让他们带着敌视的心理见面，你就是缓和剂。”
　　支着下巴等她说完，我站起来，指指肚子：“你认为我这样去，还能做缓和剂么？”
　　“Oh，MGD！”元嘉抚着额头哀嚎：“姐，我还年轻，这件事还是等你生了再回去说吧。”
　　“行了，你年轻，有人不年轻了，我晚上回去帮你说，你赶紧快吃，吃完帮我把家里清洁做了，你这几天陪我一起住吧。”
　　元嘉闪着好奇宝宝的眼神：“你晚上回去？坦白一切？请求宽大处理？”
　　“和薛荣凯一起，谈结婚的事。”这几天，薛妈妈跟我说了不少薛家最近发生的事，再三考虑，决定和薛荣凯把结婚证拿了，心里清楚这个时候拿结婚证很不明智，插在我和薛荣凯之间的章美丽母女，是没有排除危险的隐患，为了薛荣凯不被工作上的事影响，还是决定自己委屈一下，先除外患，再解内忧。
　　“啊，你决定结婚啦？”元嘉摆出一副不相信地样子。
　　“是啊，不过，我还没跟薛荣凯说，一会儿等你打扫完卫生，陪我去超市买些礼品，等薛荣凯下了班，我们过去吃晚饭，你晚上跟狐狸二人世界，商量你们的说服计划吧。”
　　“姐，你太好了，谢谢啊！”
　　“你怎么不等我一起去买？”薛荣凯听我说晚上去舅舅家吃饭，看到门边几大袋东西，忍不住埋怨。
　　我把手放进他伸过来的手里，笑道：“没事，有元嘉陪着我。”
　　他捏捏我的手，板着脸：“没有下次了？”
　　我顺从的点头：“嗯，没有下次了。”
　　“乖！”薛荣凯凑过来亲亲我的脸颊。
　　走哪儿，哪儿堵，薛荣凯显得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一下一下轻拍方向盘，手覆上他握着档位的大手，微笑：“别急，我跟舅舅说了晚点到。”
　　薛荣凯松了口气，笑笑：“很奇怪，比上次去要紧张。”
　　车子再次蜗牛前行时，我说：“薛荣凯，我们结婚吧！”
　　嘎，车子猛然一刹，我被安全带勒了下，薛荣凯头也没回，紧抿着薄唇，脚下松开刹车，打方向盘往边上靠，很急地边靠，拉手刹，松开安全带，然后抓着我肩膀严肃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你明明听到了。”我没有笑，我要让他知道，刚才我说的不是玩笑话。
　　薛荣凯直直望进我眼睛，认真执着的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结婚——”婚字后半个音被吞进他急切激烈地吻里，他的上半身全倾过来，压在我胸上，很闷，挣扎了两下，被他抱得死死的，吻如狂风，吻如暴雨，吻如他怦然加速的血液，吻如我渐渐与他合拍的心跳。
　　薛荣凯从狂到柔，鼻尖蹭蹭我的鼻尖，在我唇边微喘，沙哑低喃：“小猫，我有没有听错？”我摇头，有些明白为什么求婚得到肯定回复，心，会跳得这么快。
　　薛荣凯咧开嘴笑起来，低沉浑厚的笑声溢满整个车厢，大有传向车外的趋势。
　　我凑前亲亲他高高弯起的唇角：“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薛荣凯洪亮地说道：“老婆，咱们出发。”
　　这是我从上海回来，第一次见到薛荣凯这么开心的笑容，卸去了所有疲惫和包袱的笑容。
　　到舅舅家楼下时，天都已经黑了。
　　薛荣凯牵着我发汗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我舒开眉，对他笑了笑。
　　薛荣凯按响门铃，在舅舅欢愉的笑声里，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舅舅笑眯眯地开了门，先看到薛荣凯，他说：“来就来，还带东西，我们家不讲……”随着门的大开，舅舅的视线有了我的加入，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可以塞颗鸡蛋。
　　我和薛荣凯齐口喊道：“舅舅。”
　　舅舅的手指在我的脸和肚子上下划动，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
　　我笑着放开薛荣凯的手，挽上舅舅的胳膊：“舅舅，进去说。”
　　客厅里，四个长辈面色凝重，脸上写着很不高兴四个大字。
　　薛荣凯站起来弯腰，诚挚地道歉：“荣凯向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请罪，小猫已有近五个月身孕。”一阵倒抽气。
　　“是双胞胎。”又是一阵倒抽气。
　　“理应我父母亲自上门提亲，今天我礼数不周，请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原谅，明日我父母一定上门拜访。”
　　外公清清嗓子，摆摆手：“那个，小薛啊，你先坐下。”外公看了我一眼，慈祥地笑容爬上他满是皱纹的脸。
　　“我和她外婆老了，说不定哪天两腿一蹬，说走就走了，你们别插话，听我说完，我女儿苦命的一生很短，只有小猫一个孩子，那是真真疼到心坎上呀！小猫懂事也倔强，这几年她也是吃着苦长大的，这样很好，哪天我们都不在了，她也能好好生活，现在有你陪着她，我们也算真正放心了。小薛啊，外公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心疼她，护着她。未婚怀孕，很不对，可我们不怪你，我知道小猫的犟脾气，你呀治不住她。现在你们决定结婚，很好，赶紧办了吧，高高兴兴地，这是喜事，大家别绷着脸，笑笑，笑笑啊，好了，咱们吃饭，大的不吃，小的可饿不得。”外公把手伸给我，笑道：“猫丫头，吃饭。”
　　一家之主发话，谁敢不从，一家人乐呵呵地吃饭。
　　薛荣凯陪舅舅和外公外婆在客厅商量结婚事宜，我陪舅妈洗碗，找机会帮元嘉说话，没想到舅妈主动说起来，愁着一张脸叹气：“两个孩子总算定下一个，那一个……唉，不提了，提起来我就头疼。”
　　“舅妈，其实元嘉的男朋友……”
　　舅妈瞪眼：“什么男朋友？四十几岁，要死啦，这么大年纪，跟你舅舅差不多大，真是被她气死了，那么多年轻小伙子不找，偏偏找个这么大的，有钱怎么样？我们是看重钱的人么，找个穷光蛋也不找有钱的，我们不差多养一个人。”舅妈越说越激动，我赶紧搂着她胳膊撒娇：“舅妈，别生气哈。”
　　舅妈哼一声，戳戳我的脑门：“还有你，怀了孩子跑那么远，万一出点事怎么办？你呀，真是被小薛宠坏了。”
　　“没办法，工作嘛，现在已经辞职了。”我嘻笑着帮舅妈擦碗。
　　“在家好好养身体，怀两个很辛苦啊，唉，改天去看看你妈妈，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嗯。”提及妈妈，脑海里浮现那个人的脸和带着哀求的眼睛，问：“舅妈，那个人怎么样了？”从上海回来，薛荣凯没有提及那个人的事，也没有提出让我搬回他那里，我忽然觉得和薛荣凯之间，不止章美丽母女，还有那个人，他怎么认识那个人？什么时候认识的？他还隐瞒了我哪些事？
　　“他呀，半身瘫痪，不过性命保住了，你舅舅去看了，警告他不要再打你的主意，也见到了他老婆和儿子，回来说老婆不怎么样，倒是儿子挺懂事，很紧张地问你好不好？那晚有没有吓着你，又跟你舅舅解释，他没恶意，我看你舅舅对他评价不错，再不错，也是人家的儿子，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别理他们。哦，对了，你舅舅说，他们搬家了，好像把房子也卖了，你别躲着，好好过你的日子，再来找你，你别理，打电话给你舅舅，让他处理。”
　　“嗯……舅妈，元嘉……”
　　“别跟我提那个死丫头，她找你了吧，让你来当说客，跟她说，有本事别回来，跟她的老男人谈恋爱去吧。”
　　噗～～舅妈说完乐了，朝我瞪眼：“管着她点，不许让她住老男人家里。”
　　“知道了，聪明地舅妈大人。”
　　元嘉得到舅妈默许，在我这里安然住下了。开始，我们每天买菜做饭、偶尔做一次饭、在外面点餐吃，一个月不到，薛荣凯把我和元嘉拎到别墅，很意外，章美丽母女并不住这里。
　　薛荣凯丢给我一个‘你以为呢’的眼神，带元嘉和王阿姨到客房。
　　家里跟我走时一样，什么也没有变，就连我离开前一晚放在床头的书，位置都没动过，摸摸书面，很干净，翻到夹有书签的一页，笑笑，摩挲着书签上老虎苍劲有力地字迹：小混蛋，真想咬死你！
　　熟悉的怀抱从身后包围，他的手拿着书签放在我眼前，压着笑意问：“上面写着什么？”
　　我转过身，勾下他的脖子，抵着他额头，笑：“薛老虎，真想咬死你！”
　　薛荣凯咬了下我的鼻尖，轻叹：“你总算回来了。”
　　“嗯。”
　　“你父……的事，想听我解释么？”
　　“……嗯，你说。”我右耳贴在他胸口，闭上眼睛倾听。
　　他圈着我的腰轻轻摇晃：“我填购房合同时，旁边一个中年人说他也想买，聊了几句，你打来电话，接完电话，他提议两家买到一起，我无所谓，交完房款，他问起你的事，我当时以为他看到我合同上的资料，没太在意，我和他选了同一个装修公司，自然很多接触的机会，他问你的次数越来越多，我觉得不对，后来，他才说是你父亲。
　　现在，我郑重向你道歉，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自作主张帮他接近你，该交待的我都交待了，你原谅我不？”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不应该吼你，不应该甩门，应该让你像个猴子似的吃完香蕉。”
　　啊呜，一口咬上去，换得一声闷哼和一个惩罚之吻。
　　章美丽母女似乎淡出了我和薛荣凯的生活，电话少了，薛荣凯陪我的时间增加了，可我总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常常在梦中被一双恐怖的眼睛吓醒，薛荣凯猜测是我右侧睡的原因，抱着我改为左侧睡，不知道是我隐藏的太好，还是薛荣凯没有留意我近来的习惯，他一直没发觉我右耳失聪的事。
　　很快，我知道梦里出现的那双眼睛是谁了？章美丽的女儿Dora拉拉。
　　（第三十三章完成）

　　第三十四章

　　周六，薛妈妈和薛荣凯陪我到医院做三维彩超，屏幕上，我的孩子们依偎在一起，鼻子小小的挺挺的，体积稍大一点的孩子张开小嘴，医生说孩子在吐泡泡，稍小一点的孩子害羞地用手遮着脸，薛荣凯恨不得把头挤进屏幕里看，薛妈妈推推医生胳膊，医生无奈的笑着把画面定在一处，手指点了点，薛妈妈看完皱了下眉，薛荣凯忙问：“是不是有哪里不好？”
　　“没有，很好，不过妈妈要注意，睡姿不要右侧卧，会使子宫呈不同程度的向右侧旋转，会便维持子宫正常位置的韧带和系膜受到牵拉，影响胎儿的血液洪应，严重会造成胎儿窒息，你现在怀孕已经27周，最好每周来医院做一次检查。你们也不要过于紧张，两个孩子都挺好，有一个胎儿较小，妈妈要努力吃，不要怕长胖，到时肯定要剖腹产的，妈妈吃好了，孩子也能长好。”然后又讲了一些营养方面和生活方面要注意的问题。
　　从医院出来，薛妈妈才郁闷地说：“两个都是儿子。”
　　薛荣凯无奈的摇头，搂着薛妈妈哄道：“妈，知道你想要孙女，老天注定的，您呀，只有抱孙子喽。”
　　“我也喜欢孙子的，不过，倒让你爸高兴坏了，老薛家呀香火旺盛喽！”薛妈妈说完笑着朝我挤挤眼，想到什么，拉着我手说：“咱们知道孩子性别了，买些男孩衣服和玩具，我按男宝宝和女宝宝准备的，不行不行，去买一些，还要告诉几个婶婶，多做些男孩子的棉衣。”
　　“这么早做？”现在正是夏天呢。
　　“哎呀，以后你就有经验了，走走，虎子，快去开车。”
　　薛荣凯俯身小声笑道：“以……”
　　右耳喷出的热气让我心里一惊，下意识用力推开他，薛荣凯愣了，我慌张地抓着他手，想解释，他笑了笑，摸摸我的脸：“对不起，吓着你了。”
　　“没有，我……”
　　薛妈妈在前面催促：“你们快点啊！”
　　“走吧。”薛荣凯揽着我跟上薛妈妈。
　　不知道是不是疑心病作祟，我总觉得薛荣凯发现了什么，忐忑不安逛了一个多小时，我累了，薛妈妈建议到附近的餐厅吃完饭再回去。
　　然后，我们就遇上了章美丽母女。
　　“薛阿姨好！”章美丽牵着孩子过来打招呼，声如其人，温婉从容，笑容也是无可挑惕，不过，在见到薛荣凯扶着我站起来时，笑容僵了一下，她的女儿咬着下嘴唇，盯着我肚子看，像是要看穿一样，我顿时觉得后背像有一只虫在慢慢往上爬，她齐眉刘海儿下面的眼睛就是我常常在梦里见到的那双眼睛，不同的是，现在这双眼睛清澈中透着天真，特别是看到薛荣凯后，弯成弧月，她比我上次看到的更纤瘦，个子在同龄孩子中算高的，长长的黑发垂在身前，别了一个粉红色发夹，两母女站一块，给我一个感觉：危险品！远离！
　　薛妈妈客套的笑道：“是美丽呀，孩子长这么大了，真漂亮！”
　　“拉拉，叫奶奶！”
　　拉拉嗲着声音，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奶奶好！叔叔好！”很意外，在国外长大的她，普通话字正腔圆，比我说得都要好。
　　薛妈妈笑着点点头：“嗯嗯，好好，真乖！”
　　薛荣凯揽着我的腰介绍道：“章美丽和她女儿拉拉，这是我爱人苗喵。”如果薛荣凯向别人介绍道这是我爱人，我一定会笑他老同志，现在我觉得很满意这个说法，爱人，现在，爱着的人。
　　拉拉捂着嘴笑了下，章美丽笑容尴尬：“你好！”
　　薛妈妈微微皱了下眉，看得出来，她不喜欢章美丽和拉拉。
　　笑我名字的人多了去了，不在乎多一个孩子，我以完美的微笑回道：“你好！”
　　章美丽笑容越来越不自然：“打扰你们用餐了，拉拉一进门看到你们，非要过来和叔叔打招呼。”拉拉挣脱章美丽的手，拉着薛荣凯的手问：“叔叔，你今天不上班吧。”
　　薛荣凯笑道：“今天周末。”
　　“那你教我游泳，好不好？妈妈不会，我一个人害怕。”撅着嘴巴，很委屈地样子。
　　“拉拉，你别不懂事，没看见叔叔有事吗？”章美丽拉回孩子，小声训斥。
　　演吧！我敢打包票，那次我给薛荣凯打电话，章美丽没有告诉薛荣凯，心里没有鬼何必这么做作，演给谁看啊！我没吃过猪肉还能没听过猪叫！好歹我在营销部混了六年，三分之二都是女人，以蔡姐为首的女人们，经常讨论奸情是如何发生的？如何对付小三？我忍了这么久，不代表我是个软柿子，任你拿捏，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出什么精彩片段来。
　　薛荣凯出声制止：“美丽，你……”
　　薛妈妈咳了两声，横了薛荣凯一眼，转而笑着对章美丽说：“坐下一起吃吧，一边吃一边说。”不等章美丽客套，招手叫服务员加餐具。
　　章美丽勉为其难坐下后，薛妈妈故作为难的对拉拉说：“今天薛叔叔真的有事，吃完饭他要送苗阿姨回家休息，然后和奶奶去苗阿姨家定结婚细节，晚上还要请苗阿姨的家人吃饭，等他忙完，你应该睡了，明天薛叔叔答应他爸爸给家乡的奶奶报喜讯，估计要三天以后才能回。”薛妈妈不管拉拉听不听得懂，反正有人听懂就行了，说完摊开手，无奈的耸耸肩。
　　章美丽从容的脸变得苍白，垂着微微颤动的眼睫，拉拉转头看薛荣凯，薛荣凯点头证实薛妈妈说的话没有错，拉拉气哼哼地站起来，恶狠狠瞪了我一眼，扭头就跑。
　　章美丽惊呼一声起身去追，薛荣凯也连忙站起来，我的心一抽。
　　薛妈妈第一次展现威严的一面：“坐下！”
　　“妈，拉拉她……”薛荣凯没动脚，神色焦急，眼睛往门口瞟。
　　“我让你坐下。”薛妈妈吞字虽慢，却透着不容你反驳的气势。
　　薛荣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冲了出去，薛妈妈气得脸色铁青。
　　我的心像被泼了一盆凉水，冷得发抖，薛妈妈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抓着我肩膀，我听不见她说什么，因为我晕了。
　　梦里没有那双可怕的眼睛，却有薛荣凯冲出去的背影，从医院回来以后，我的梦变成这样，医生说我晕倒是血压骤然升高造成的，双胞胎妈妈很容易得妊娠高血压，让我千万控制情绪。
　　那天，薛荣凯在薛爸爸书房待了近两个小时。
　　回到家以后，他抱着我说了很多很多话，关于章美丽的，关于拉拉的，最后他说对不起！
　　薛荣凯，你想救窜出马路的拉拉，我非常理解那种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如果是我看见了，我也会跑出去救，所以我接受你的道歉，可是我不原谅！绝不！
　　拉开他环住我腰的手，冷冷地看着他：“薛荣凯，我不是圣人，我没有宽容世人的胸怀，我不是雷.锋，我没有高尚地助人精神，我不是你，我没有帮她们的力量，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你说我任性，说我倔强，是，我这就是这种人，我承认，主动请缨调到上海，我有不对，故意耍性子气你，我有不对，所以我回来了，我想主动修好，你接到她电话说走就走了，我忍，你说让我相信你，好，我相信你。今天你的行为我能理解，可是，我想问你，她女儿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她章美丽没有你的十几年里，有没有活不下去？我想说的说完了，现在我想休息了。”
　　薛荣凯皱着眉头，嘴唇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薛荣凯，在你没想清楚怎么跟我说之前，请，出去！”
　　“小猫，我答应过她，现在我不能告诉你，我……”
　　“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我截断他的话，怒视他。
　　“好，你别生气。”薛荣凯伸出手，我走到门边站着。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叹了口气，说：“你早点休息，我去叫元嘉过来陪你睡。”
　　冷战持续了两周，这两周里，学校放了暑假，薛荣凯没有离开我半步，有时接到章美丽的电话，几秒后会说爱人不舒服，不能离开，然后把电话挂掉。
　　元嘉从支持我冷战，在偷听薛荣凯讲电话以后，转移立场站在薛荣凯身边，劝我别冷战时间长了，适可而止。
　　蔡姐闻风赶来，为薛荣凯说好话，也说适可而止，有收有放，张驰有度。
　　薛妈妈嘴上说他活该，其实心里极疼儿子日渐消瘦的脸颊。
　　就连文菲菲也抱着干女儿上门为他求情，让我悠着点儿。
　　陪文菲菲聊了一下午，到晚饭的时间，褚诺把她娘俩接走了，元嘉和狐狸约会去了，王阿姨请假出去玩了，家里只剩我和薛荣凯两个人。
　　薛荣凯凑上前讨好地笑道：“老婆！”
　　“打住，咱俩还没拿证呢。”推开他，那次的事，把两人拿证的时间‘无限期’推辞了。
　　“小猫，小猫。”又厚着脸皮凑上来，抱着我的腰不放。要知道，我的腰围真的可怕到不敢照镜子，看不到自己脚尖的日子真的很恐怖，生怕脚下不稳，从楼梯上滚下来，而且走路的时候，要托着肚子，像只胖海狮似的，怪丑的。
　　我嘴角浅浅地弧度出声了我，薛荣凯精准地咬住我的唇，诉说他的想念和歉意。
　　看在他两周里的反省还算深刻，暂时原谅，如有再犯，加重处罚！
　　我觉得老天总是不公平的对待世人。我妈妈人好心好，从不伤害别人，可让她生那么重的病，最后的半年，我几次在她眼里看到死了算解脱的放弃。还有蔡姐，那么好的人，却让她得霍金病，只怕下半生要与轮椅做伴。还有我，我未曾有过害人之心，未曾有过害人之事，却让我受这么大的折磨。
　　8月2日，我终生难忘的日子。
　　薛荣凯昨晚上喝醉了，被战友们送回来，倒床就睡，我和元嘉睡在客房，接近中午时，他还没有睡醒的迹象，家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章美丽和拉拉。
　　章美丽说下周和拉拉回英国，来和薛荣凯道别，作为主人，我当然留她们在家里吃饭，等薛荣凯醒了，她们亲自跟他说。
　　吃完饭，我说上楼看薛荣凯醒了没有，拉拉也要上去看，元嘉扶着我到三楼卧室，薛荣凯仍然蒙头大睡，拉拉站在门口叫了两声，没有回应，拉着脸就往楼下走。
　　元嘉撇撇嘴，扶着我下楼，来回折腾我直喘气，靠着二楼栏杆休息，拉拉又跑上楼来说薛荣凯跟她提起一本书，她想要，我知道那是本专业书，她能说出完整的书名，自然不会骗我，我让元嘉去拿，等了一会儿，拉拉就说她也要上去，我来不及回头叫住她，背后被猛然一推，因为我正在转身，扶着楼梯的手很别扭的弯着，根本没有力量抓紧扶手，甚至来不及呼叫，我整个人向前栽，上次我被人推倒没事，是我及时护住不大的肚子，这次就算我双手抱住肚子，也包不住，痛，无法形容的痛，天眩地转，身上每一个地方都痛，头似乎坎在楼梯直角，趴地上时，红色遮住了我眼帘，但我仍能看到站在我不远处的章美丽漂亮地微笑。
　　这时，我才明白梦里的那双眼睛不是拉拉的，而是章美丽的，她才是那双狠毒恐怖的眼睛主人，此时，我感觉到腹部绞心的痛，下.体有东西慢慢流出，我想尖叫，想呼叫，却只能发出弱弱的声音，红色占满了我整个视窗，最后变成黑色。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五章

　　当撕裂般地痛一点点从我的身体抽离时，我觉得身体变得很轻，似乎飘浮着，我努力睁开双眼，刺目的红，鲜红的血，是血的颜色，我想抬手擦掉眼帘的粘稠，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有很多黑影在腥红里晃动，剌耳的尖叫、狂暴地怒吼、悲凄的哭声……哭？孩子？我的孩子？我摸肚子，没有？我再摸，没有？为什么没有？呜呜呜，为什么没有，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哇～～哇～～哇～～远处似有响亮地婴儿啼哭声，谁？是谁的孩子在哭？
　　我试着找寻啼哭声的方向，由远到近……
　　“……一个重约1900克，另一个重约1700克，两个婴儿的生命体征基本正常，但因为婴儿在母体内只生长了30周，脏器均未发育成熟，存在很多未知变数，我们会尽一切努力……”
　　未发育成熟？未知变数？是我的孩子么？是么，谁能告诉我啊……呜呜呜……我的孩子呢？你们把我的孩子呢？悲痛嘶吼，啊～～～
　　身体急速坠落，痛，刹时钻入身体每一寸血肉，像刀刺入，不停地反转绞动，好痛……
　　“……小猫，小猫。”模糊的声音传进耳朵，谁在叫我？
　　“……小猫，小猫。”
　　“……疼……”
　　“医生，她醒了，她醒了……”热热地液体滴落在我脸上，吻不停地落在我的唇角，他低喃着我的名字：“小猫……小猫……”
　　“……孩……子……”每说一个字，我要使出全身仅能聚起的力气。
　　“两个男孩，医生说他们太小，不能抱来给你看，等你好些了，我抱你去看他们，你别动，乖乖的，别说话，听我说，你眉骨缝了七针，腹部有刀口，一定很疼，对不起，对不起，猫猫，对不起……”
　　门被推开，呼啦啦地脚步声，乱成一团的低唤声淹没了我的意识。
　　再次醒来，已是两天后，我见到了我的孩子，那么小，那么小，保暖箱里他们紧闭着眼睛，鼻孔里插着氧气管，隔着玻璃，我只能望着他们流泪，我不能亲手抱抱他们，不能摸摸他们的小手，不能亲吻他们的小脸，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小猫，你别哭，别哭……”薛荣凯吻着我的发顶，他的手覆在我按在玻璃上的手，隔着冰冷的玻璃想像轻抚孩子们暖暖的小身体。
　　宝贝们，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妈妈为你们祈祷！
　　医生说母乳喂养可以提高婴儿的抵抗力，为了孩子，我要尽快出奶，薛妈妈煲的汤我喝，舅妈做的菜我吃，很快我抱到了孩子们，护士给我换上无菌衣服，当孩子软软的小身体放进我怀里时，我才觉得心踏实了，我在护士的指导下挤奶，用滴管给他们喂奶，小心翼翼亲吻他们粉嫩的小手，因为每三个小时要喂一次奶，我和孩子住进了重症室的母婴病房，与外界隔离，薛荣凯每天站在玻璃外，看着我和孩子们，从我醒后，我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我的漠然让他更加自责内疚，每晚他趴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看着我，有时一坐就是一整晚，我们之间有些东西在慢慢改变。
　　文菲菲抱着我给我鼓励，蔡姐握着我的手给我力量，元嘉拍下孩子们的睡颜，给我动力。没人在我面前提到那天发生的事情，也没人说起那对蛇心毒肠母女，我不想听到关于她们所有的一切，哪怕是那个让我讨厌恶心的名字，我只希望我能抱着健健康康的孩子们走出重症监护室。
　　一个月过去了，我的孩子们仍然在重症监护室的暖箱里，医生说他们的体重达到2300克，没有出现并发症和其他营养疾病的症状，很好，鉴于家里护理条件不达标，孩子们还要在医院住一段日子。
　　我很高兴听到医生说很好，我的孩子们很坚强地活了下来。
　　薛荣凯欣喜若狂，抱着我微微颤抖：“小猫……”
　　“……疼。”我再不出声，他会把我抱得窒息而死。
　　“对不起，对不起……”薛荣凯忙松开我，摸摸我的胳膊，然后又轻轻抱住我，满足的叹息：“小猫，你终于我和说话了，我知道你非常生气，甚至是恨我，你应该恨的，应该的，那天……我很害怕，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心死了的感觉，我听到元嘉的尖叫和呼救，我冲下楼，你蜷缩在血泊里，微微抽搐，双手紧紧抱着肚子，你身体里的血不断的涌出来，我止不住，我甚至没有力气抱起你……小猫，我差一点失去你……失去你和孩子，差一点……”他的胳膊又渐渐收紧，像是要把我收进自己的身体，我拍拍他的背：“疼。”
　　“小猫，我心真的疼……”滚烫地液体滴在我后颈，一颗两颗……
　　我的心一阵阵抽痛，咬着牙说：“薛荣凯，我恨你！”
　　“……我知道。”
　　“……薛荣凯，我不是摔下楼的，我是被推下楼的。”想到那双阴狠的眼睛，我止不住发抖，而薛荣凯也震了下身体，手臂的力量渐渐松动，我不由冷笑起来，推开他：“薛荣凯，你不相信我？”
　　“不，不是……”薛荣凯急于拉回我，我甩开他的手，闭上眼睛回想那张漂亮的笑脸，平心静气地说：“薛荣凯，知道我当时摔下来时，章美丽在干什么吗？她在笑……她的脸很漂亮，笑容，也很美，如同她的名字，美丽，美丽的像一朵罂粟花，有毒，让人离不视线的艳丽花朵，我不知道她事后怎么跟你说的，我想说的就是拉拉把我推下楼，而她站在楼梯口漂亮的微笑。”我睁开眼睛，看到薛荣凯皱起的眉和沉思的眼，心渐渐带入回忆那场恶梦里的恐惧和撕痛，我微笑道：“薛荣凯，你是个好人，道德高尚，公私分明，你帮助章美丽，你帮助她的孩子，你答应为她保住秘密，你做到了一个人民公仆应该做的，可你也是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你的家、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也需要你的保护，我容忍、我退让、我信任、我理解，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我男人全心全意帮助的人推我下楼，我的孩子不足月出生，现在仍在重症监护室里，而我，这里，心，痛了一次又一次，还有这里……”我指着右耳，笑：“聋的。”
　　薛荣凯震惊，再次伸出手，我退后一步，笑道：“在你甩门离开，在你接到章美丽的电话，在你为她的孩子赶回来时，我的右耳已经聋了，你一点也没发现，我是睡在你身边的人哪，是你口口声声说爱着的人哪……刚开始，我不想让你知道，怕你怛心，后来，我故意隐瞒不说，我想知道你到底何时能发现，发现你每天抱着，每天吻着的女人其实是个聋子，呵呵，你没有发现……我想和你拿结婚证，等孩子们出生，咱们一家四口人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可是不行呀，我努力了，你也努力了，我们终究一次次错过，现在我们之间有一步距离，可是心却隔了咫尺……薛荣凯，我累了，好累好累，我曾受过的伤，被你修补好了，可你却在另一处深深地刺入一刀，我不想再为爱伤神、伤心，等孩子们出院，断了奶，我把他们送回薛家，我们就此结束吧，不要再纠缠了。”
　　（第三十五章完）

　　第三十六章

　　薛爸爸给孩子们取名祈天祈恩，希望他们能承受天恩，健康出院。
　　薛妈妈给孩子求来平安符，保佑他们平平安安。
　　舅舅舅妈每天都来看看，他们没敢告诉外公外婆，怕他们受不了，元嘉更是每天晚上下了班过来看看我和孩子们再回家。
　　文菲菲每隔几天和褚诺来看我，陪我说说话，给我看干女儿的照片。
　　蔡姐一有时间就过来陪我聊天，传授我育儿经验。
　　元嘉告诉我，那天我摔下楼，第一声尖叫是拉拉发出的，她跑下楼时，拉拉坐在楼梯上瑟瑟发抖，眼睛直直盯着血泊中的我，惊恐万状，元嘉也不清楚章美丽在干嘛，她慌着喊薛荣凯和王阿姨，并没有注意她，当薛荣凯奔下来时，章美丽已经倒在地上，吓晕过去了，到了医院，我被推进手术室，赶来的薛妈妈了解情况后，先是扇了薛荣凯一耳光，然后冲进章美丽的病房，半个小时后才出来，然后她没在医院看见章美丽和拉拉。
　　元嘉说薛妈妈好厉害，以她扇薛荣凯的力度，肯定也会扇章美丽，帮我报仇。
　　我猜薛妈妈一定不会打章美丽，恩威并施带恐吓，让章美丽自己想明白该退该进。
　　谁都能看出来，章美丽利用有心理病的女儿接近薛荣凯，只有薛荣凯以为她柔弱，她可怜，用他那颗宽大的公仆心无偿的帮助她，上次在餐厅，薛妈妈亲眼目睹，厉声斥责，这次关乎两个孙子的命，她更加不会坐视不理，不管我与薛荣凯以后如何，章美丽绝对不会是薛荣凯的选择对象。
　　薛荣凯自那次谈话后，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不过我听护士们说，每夜他会在玻璃窗外站一两个小时，很多人不明白，章美丽已经走了，为什么我还要和他分手？一个章美丽走了，还有很多个章美丽，以薛荣凯这种大公无私的性格，遇上章美丽这种人，他还是会相信，并不是让他不要帮人，帮人得有个限度，超过了这个度，帮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这些已经不关我的事了，把两个孩子养胖，才是我现在最最重要的事情。
　　又一个月后，孩子们终于可以出院，薛妈妈坚持要我住在家里，有保姆又有她帮忙照顾孩子，我可以好好休息，这两个月，像是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回去的第一天，我居然睡了一整天，直到胸前微凉，干燥地大手托住乳房让一张小嘴含住乳.头吮吸的感觉唤醒我。
　　手背搭着眼睛，从指缝中看到薛荣凯认真地盯着孩子吃奶，时隔一个月，我第一次看到他，两颊颧骨微突，瘦了很多，显得有些憔悴。
　　我放下手臂轻抚孩子额头因为吸奶发出的汗，轻声问：“天天呢？”两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单看脸很难分出，不过哥哥祈天个头大点，弟弟祈恩个头小点，现在很容易分，怕以后两个长得差不多大，就不好分了，想到他们调皮的跑来问哪个是哥哥？我答错了，很丢人啊！后来我给两兄弟做抚触时，注意到祈恩耳垂上有颗小小的红痣，我现在凭这个分辨两兄弟。
　　“妈说恩恩个小，让他先吃，再让天天吃。”薛荣凯扯扯恩恩的小裤子，摸他小肉脚柔嫩的皮肤，恩恩吃奶时两只脚喜欢乱动，薛荣凯握着他一只脚，恩恩用另一只脚去蹬，没有力气，却努力想要蹬掉打扰他吃奶的干扰物，薛荣凯微微笑着放开，站起来说：“我去把天天抱来。”嗯了声，闭眼微叹，这两个月总算把两个孩子养胖了些。
　　等两个孩子吃饱喝足，我饿了，亲亲他们奶香的小身子，到楼下觅食。
　　薛荣凯晚我一步下来，坐在我对面，静静地看着我吃，那眼神能溺出一潭水来。
　　咳～～呛住了，掩着嘴伸长胳膊抽纸巾。
　　“慢点吃，喝点汤。”薛荣凯把汤碗推倒我面前，悠悠说道：“相亲那次，我们也是这样面对面坐着吃饭，我一说话，你板着脸说食不言，然后你呛住了，涨红着脸，还不忘瞪我，很……可爱，呵呵。”
　　“三个字，食不言。”
　　薛荣凯轻嗯了声，不再说话，我饭量渐涨，吃饭的时间也渐长，薛荣凯一直陪我坐着，到我吃完，他才起身，像同居时一样，说了声你去休息，便拿着碗碟到厨房洗。
　　不睡一张床，但是住在同一间房，像今天这样解开我的扣子，让孩子吸奶，这是像要分手的人做的事么？我觉得他又再玩什么战术，很有问题，等他洗好碗，一定要谈一谈。
　　“谈什么？”薛荣凯靠着婴儿床坐下来。
　　“我们的相处之道。”
　　薛荣凯看着孩子不看我，微微笑道：“嗯，你说。”
　　“我住这里是因为孩子，我和你上次已经说清楚了，一年，一年之后，我离开，这一年之内，你不能随便进入我的卧室，不能冒犯我，不能过问我与朋友的约会，不……”
　　“所有的我都依你，还有么？”
　　“……没了。”我避开他温柔的眼神，轻声说：“我想休息了。”
　　“好，你睡吧。”薛荣凯并不站起身，转头看着熟睡地两个孩子，伸出食指让恩恩握住，柔声说：“我看着他们，保证不吵到你。”
　　“哎～～”
　　“嘘……”薛荣凯轻拍天天的小身子，压低了声音说：“乖，你就当我不存在。”
　　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能当你不存在？
　　每两周，我要带天天和恩恩到医院检查眼睛，早产儿吸氧较多，三岁前要定期到医院检查视网膜有无脱落，每次检查我都提心吊胆，生怕医生皱个眉，咳个嗽，但个是，还好，每次心总能放回到原处，冒出幸福的小泡泡。
　　薛荣凯好像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总在离你一米远的地方注视你，如果你需要帮忙，他上前一步帮你，如果不需要，他就一直离你一米远，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不上班？学校这个时候不是很忙吗？
　　薛妈妈听了笑道：“他休产假。”
　　噗～～产假？没结婚他哪来的产假？
　　“小猫，说了你别生气，妈替你和虎子把结婚证拿了。”
　　我沉默。
　　薛妈妈叹了口气，摸着我的手说：“妈知道你呀很生气，我帮你打了也帮你骂了，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别人说几句软话，装个可怜样子，他就义不容辞掳起袖子往前冲，虎头虎脑的。小章是他第一个女朋友，那时我们不同意，不是因为看不上小章家世，是小章这个孩子不踏实，好高骛远。我们从小跟虎子交待，在外面不准提家里的情况，只说是一般家庭，怕有心利用这些骗虎子。小章呢，哼，看走了眼，把我们虎子甩了，跟一个家里有钱的人走了，这次离了婚回来想到虎子了，听说他没结婚，打起了歪主意，不过你放心，她不敢再来纠缠，虎子也吃到教训，知道错了。你昏迷那几天，他寸步不离，也不让别人照顾，怕照顾不好你，疼着你，后来你说要分手，他到你妈妈坟前跪了一天忏悔。小猫，你跟虎子在一起有两年，如今孩子也有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有所了解，不浮夸，不嫌穷，不妒富，沉稳踏实，不是我自夸自己的儿子，他是个好男人，出过一次错误，他还能再犯第二次？你呢，考验可以，但是不要提分手，哦不，现在是离婚，我提醒你啊，你和虎子是军婚，法律规定要离婚必须经过军人一方同意，还有，你们的婚姻受法律保护，像小章那样的，属于破坏军婚行为，严重的要受到法律制裁。”

　　第三十七章

　　薛妈妈很厉害，表面上对我和薛荣凯的事不闻不问，由着我们冷战，暗里已经把我的退路封死，我不懂军婚有些什么规定？也不知道为什么薛妈妈能领到结婚证？但我和薛荣凯一定要分开，晚上给天天和恩恩做完抚触，哄他们睡着后，请薛荣凯到我房间。
　　“今天妈跟我说了结婚证的事。”我改口叫妈，薛荣凯眼睛一亮。
　　我淡淡一笑：“这次住院，妈为我忙前忙后，怕我饿着，怕我难过，怕我胡思乱想，我能感觉的到，她不是因为两个孩子对我这么好，她是真心把我当女儿看。现在我做了妈妈，我能体会到伤在儿身，疼在娘心的苦楚，今天妈说领了结婚证，我很意外，她说，我听着，也想了很多。薛荣凯，你想听我说么？”
　　“你说。”薛荣凯的声音有些发紧。
　　“呵呵，别看我有时摆出一副凶巴巴、张牙舞爪的样子，其实我苗小猫就是只乌龟。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妈妈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很坚强的女人，我和她相依为命，潜移默化学到了她的生存方式，不露出脆弱的一面，就不会被伤害。遇到朱承，我傻了似的冲出了壳，一度以为他会是我的一生，是我美好一生的开始，可是我失败了，鲜血淋漓地缩回了乌龟壳，这一缩就是六年，在我重拾信心，探出坚硬的乌龟壳时，你出现了，我吡牙咧嘴地想吓走你，反而吸引你更加靠近我，温柔地摸我的壳，我想说好吧，我就再勇敢一次，这次我会慢慢地，慢慢地交出心。
　　你很有耐心地等我爬出乌龟壳，你的温柔，你的体贴，你让我体会到被爱的幸福感觉，你让我贴在你胸口，听你的心为我跳动，是，我觉得幸福，非常幸福。在蔡姐与东子分手后，我问自己，苗小猫，你做了什么好事，怎么可以这么幸福？怎么可以比蔡姐幸福？找不答案时，我开始恐慌，我害怕幸福只是一场梦，我怕梦醒了，我的枕头上全是泪痕，我惶恐不安，我逃避想以后的生活，可又忍心不住在心里憧憬，我和你，还有咱们的孩子，这样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我只有一颗心，我心里面只能装一个男人，我一点一点把你装满于心，你却在我的心最柔软的时候，给我狠狠一刀。是，你是没有爱章美丽，我也相信你只是出于对朋友单纯的帮助，可是你过了，帮过头了。我是女人，我深知一个女人在脆弱无助的时候，一个男人，一个曾经深爱过她的男人，伸出温暖的手，拉她出困境，她会想当年为什么要放开这只手？于是她想要抓住这只曾给过她温暖的手，想自私的抢回这只大手的主人，她想方设法让这只手握住她不放，哪怕利用自己的女儿。
　　老话说女人心海底针。薛荣凯，你说你爱我，那你了解我多少？我聋了几个月，你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章美丽她安了什么心？我不知道你和章美丽以前怎么相爱？也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我可以肯定，现在的她绝对居心不良。不管你相不相信她是故意看着我摔楼不救，不管你是不是觉得我故意诽谤她，我，苗小猫，今天告诉你，她章美丽想回头，想让你回到她身边，我偏不放，偏不让她得逞。而你，薛荣凯，我不否认现在心里还装着你，不是爱你，而是恨你，恨你让我受这么多折磨，恨你用你的爱折磨我，恨你的滥好心让我的孩子们受苦，幸好，两个孩子坚强的活下来，我这一生也无求了，只期望他们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长大。妈说我们是军婚，不能离婚，好，我们不离婚，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直到你受不了，跟我提出离婚。”
　　薛荣凯的眼神从亮到黯，死水一般黑寂，他缓缓站起身，在我面前站定，执起我左手的无名指，冰冷的钻戒套上手指，我没有反抗，因为冷，因为恨。
　　薛荣凯露出苍白的笑容，凉透的双手捧起我的脸，拇指来回摩挲我挂着冷笑的唇角，低头印上，很轻很轻的一吻，透着浓浓悲伤的一记轻吻，他说：“小猫，我只爱你！”
　　薛荣凯双手捂住我的双耳，吮吸我同样冰冷的唇，他嘴巴动了几下，气息很轻，像是说唇语，然后他放开我，指尖点点我的唇角：“所有的我都依你，早点睡，晚安！”
　　他打开门走出去，我倚着门，看他朦胧岸然的背影，光影明晦间显得有些佝偻，有些孤寂，还有一些悲凉。
　　无名指上折射出的闪闪亮光，刺得眼疼，我摘下来放进床头柜的盒子里。
　　有孩子在，家里永远是热闹的，忙碌的，何况还是两个，一哭两个一起哭，只一会功夫，两个孩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我和妈吓得要死，抱着孩子往外跑，去医院的途中，孩子们安静下来，脸色渐渐好转，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孩子没事，我松了一口气，眼泪直往下掉，妈低声骂章美丽害人，又给薛荣凯打电话不用来医院，直接回家。
　　我蹲在婴儿床前，看着熟睡地天天和恩恩发愣，头发忽然被揉了两下，薛荣凯扶我坐在床·上，拿了热毛巾给我擦脸：“你太紧张了，休息一下。”
　　我咬牙说：“我恨你！”
　　薛荣凯手顿了一下，掰开我握紧的双手，抚着我左手空空的无名指，低声说：“睡会儿吧，睡醒了才有力气恨。”
　　我一拳打在他胸口上，他双手抱着我轻拍：“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别憋着自己。”
　　我张嘴咬在他胸口上，血腥味顿时充斥整个口腔，他依然轻拍我的背，我想嚎啕大哭又怕吓着孩子，咬着他的肉低泣。孩子们本可以在我肚子里长到足月出生，却被他一时好心引来的狼害得早产，我听到两个孩子渐低地哭声，看到两个孩子发紫的嘴唇，我恨不得拿刀杀了章美丽母女。
　　噬心之痛，薛荣凯，你有没有痛？
　　晚饭的时候，薛荣凯换了件衬衣，他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药味。
　　薛爸爸处于半退休状态，时常在家和妈妈带孩子，虽然两个孩子睡得多，醒的少，两老喜欢一人抱一个，静静地看，静静地乐。
　　薛爸爸今天有些不高兴，脸色黑沉沉的：“听你干爹说，你不准备去他那儿任职？”
　　薛荣凯往我碗里布菜，平静地回道：“是，我放弃了。”
　　薛妈妈撞撞薛爸爸的手：“呵呵，吃饭不谈公事，虎子，晚点跟你爸到书房谈。”
　　薛荣凯嗯了一声，又往我碗里布了两个菜。
　　薛爸爸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薛荣凯也放下筷子，两父子一前一后上了楼。
　　“小猫你吃你的，别管他们，不谈一两个小时不会出来的。”薛妈妈很有经验的说。
　　果然谈了两个多小时，薛荣凯才一脸疲惫地走进我的房间，我正在给恩恩喂奶，他拿出天天嘴里吮吸的手指，用纱布擦干净，放在嘴边亲了亲，笑道：“天天乖，爸爸给你冲牛奶喝。”我的奶水不多，只够一个孩子吃，恩恩弱小些吃母乳，天天喝牛奶比较多。
　　“你要调职？”
　　他摇头：“你和孩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他停了一下，又说：“我想和你们在一起，你不要有压力，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但是我不会走。”
　　我闭了闭眼：“明天买些奶粉回来。”
　　他轻嗯了声，点了几滴奶在腕侧，觉得温度适宜，才放心抱起天天，把奶嘴塞进他嘴里。
　　这晚，薛妈妈让他睡在我房里，说让他晚上照看着些，我喂奶也有个帮手。
　　他自觉的从衣柜里抱出被子铺在地上，深夜天天和恩恩哼哼的时候，他赶紧起来给天天热牛奶，我自是不用起来，掀开衣服就是现成的，平时都是保姆跟着我睡，保姆弄孩子我不放心，每次把自己弄得极累，今天他在，我才稍稍安心，迷迷糊糊地感觉他轻轻托着我的乳·房，不让恩恩含着，给我扣好衣服，摸摸我的右耳垂，俯身在我右耳侧亲了亲。
　　这一夜，似乎很长。
　　天天和恩恩长到五斤才打疫苗，今天注射第二针，早早排队等候，妈妈抱着孩子进去，哇的一声，妈妈抱着孩子出来，注射室门口一片热闹。
　　上次是妈抱着两个孩子进去，我不敢看，我怕看到长长的针头扎进天天和恩恩柔嫩的胳膊。每次里面的孩子传出哭声，我的心就一跳一跳的，薛荣凯一手抱着天天，一手紧握我的手，因为排队等候的人很多，我们是唯一一对双胞胎，几个妈妈哄着注射完疫苗哭闹的孩子，在我们面前来回走，有两个妈妈朝我怀里的恩恩看，笑问我几个月了，薛荣凯很有耐心的回答。护士叫到天天和恩恩名字的时候，我一震，薛荣凯捏捏我的手，让保姆抱着天天，他从我怀里抱走恩恩，摸摸我的脸：“坐在这等我。”
　　有个妈妈看了笑道：“你老公对你真好，其实孩子懵.懵.懂.懂的，疼也是一会儿，你看我儿子，打针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现在你看。”她儿子咧着嘴对我笑，露出肉肉的牙床，口水流了老长。
　　我笑笑，点点小孩胖乎乎的脸蛋：“有半岁了吧。”
　　“嗯，医生说我儿子要减肥。”小孩的妈妈苦着脸说。
　　我羡慕地笑，如果医生对我的天天和恩恩这样说，我一定很高兴。
　　熟悉的哭声传来，我的心一揪，紧紧盯着注射室门口，不一会儿，薛荣凯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嚎哭的孩子出来，脸色很难看，我忙接过来，顾不上什么形象，掀起衣服把乳·头往孩子嘴里塞，直想让他不哭了，另一个还在哭，我急得要命，用护士教得摇篮式和橄榄球式联合法，夹着孩子在腋下，托着他的头，让他含另一只乳·头。薛荣凯被我的做法吓到了，愣了一下，赶紧拉着保姆给我挡着，旁边有妈妈笑道：“结婚前女人的奶是金奶，婚后变银奶，等生了孩子就成狗奶。”
　　其他妈妈们赞同的笑起来，有些男士低着头溜了，只有薛荣凯黑着脸挡在我面前。
　　（第三十七章完）

　　第三十八章

　　天天和恩恩满月时还在住院，自然没有摆满月酒，薛爸爸说只好等周岁时再办。
　　外公外婆不知道我早产的事，舅舅打电话说两老常念叨小猫快生了吧，天天和恩恩出院以后，除了去医院做检查，我们谨按医生叮嘱，尽量让孩子们在室内活动，避免过多的人接触他们，怕出现感染引起并发症。现在天天和恩恩的健康得到医生肯定，我准备带两个孩子回娘家，让外公外婆见见重孙子。
　　等薛荣凯上班后，我打电话让舅舅来接，薛妈妈准备了一大包东西让保姆带着，全是天天和恩恩的尿片、奶瓶和衣服，薛爸爸抱着天天，亲了亲他的小手，笑道：“天天要乖，不哭不闹，晚上早点回来。”
　　“荣嫂，今天你要辛苦些了。”薛妈妈恨不得把消毒机装进包里。
　　保姆荣嫂是非常有经验的月嫂，拉好背包拉链，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您放心吧！”
　　薛妈妈摸摸恩恩的小脸，不放心的交待我：“吃了饭早点回来，最好天黑前回。”
　　我点头。
　　薛妈妈又准备了一大堆给外公外婆的礼物，请舅舅帮忙向二老解释，我和薛荣凯的婚期要推后些，保证不会让我委屈，我上车时抱了抱薛妈妈，车子开了很远，还看见她站在门口。
　　外公外婆乐呵呵地一人抱一个，天天和恩恩很乖，很少哭，尿了拉了只是皱着眉头哼哼，他们一哭绝对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我很怕听到他们哭，每每那个时候我恨薛荣凯和章美丽母女，恨到骨头里。
　　“姐，你又长胖了。”元嘉毫不客气批评我的身材。
　　舅妈一掌拍飞她：“你姐姐要是注重身材，孩子们吃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不懂，一边去。”
　　元嘉撇撇嘴，跑去逗天天和恩恩。
　　“先把汤喝了，特意给你炖的。”舅妈顺顺我渐长的头发，嗔怪道：“还说你胖了，哪有？虽说家里有阿姨和保姆，白天可以给你搭把手，到了晚上，你肯定睡不好，我带元嘉都有些吃不消，你有两个，现在他们健健康康的，你也把身体养养好。”
　　“嗯，他们睡，我有跟着睡，晚上……”我想到每晚薛荣凯给孩子们冲奶的身影，笑道：“晚上还好，有荣凯帮忙。”
　　“那就好，两个人还是要学会自己带孩子。”舅妈从沙发角的藤篮里拿出做好的小棉裤：“你舅舅特意回老家买的新棉花，我给天天和恩恩做了两套棉衣，你婆婆肯定早准备好了，舅妈手拙，你别嫌弃。”
　　“舅妈，你别这样说。”我接过来一件件打开看，泰迪熊图案的绒布背背裤和小棉袄，脸贴着柔软的绒棉，满是阳光味道，顿时眼睛红了：“舅妈，谢谢！好漂亮！”
　　舅妈轻叹一口气，揽着我轻拍：“好了，好了，做妈妈了，坚强点，舅妈知道你撑得苦，都过来了，过来了。”
　　“嗯，过来了。”我看向天天和恩恩，他们咧开嘴露出肉肉的牙床，憨憨地笑。
　　天天和恩恩午睡的时候，我问元嘉：“你和陈国维的事怎么样了？”
　　“还不是那样。”元嘉闷闷地回答。
　　“陈国维怎么说？”
　　“他想上门拜访，我不敢，怕老妈把他打出去。”元嘉趴在我身上哀叹：“姐啊，你说怎么办啊？我真的喜欢他，如果能分，我一早就不会同意和他谈恋爱，怎么办？我好像越陷越深了。”
　　“你呀，陷在狐狸撒下的情网里不奇怪，舅妈现在接受不了，时间长了，会同意的。”
　　元嘉苦着脸说：“唉，也只有等了，狐狸说他愿意等。”
　　“改天我再跟舅妈说说，或者我找个适当的机会让舅妈见见狐狸。”
　　“真的？”元嘉眼睛一亮，声音提高了一度，恩恩动了动小身子。
　　嘘，我轻拍恩恩，元嘉吐了吐舌头，小声哀求：“姐，我全靠你了。”
　　“知道啦。”
　　“嘿嘿，姐，你最好了，我觉得你比其他生了孩子的妈妈漂亮。”
　　“你就拍吧，刚才谁说我胖来着。”
　　“胖得好看呀，脸肉乎乎的，胸也大了。”元嘉坏笑道：“姐夫是不是很高兴啊？”
　　“是啊是啊，他高兴死了，我说你个小姑娘怎么跟个流氓似的。”我瞪她：“老实说，你跟陈国维到什么地步？上·床了？”
　　元嘉拍了我一下：“老妈把我的时间表记得清清楚楚，稍稍晚回来几分钟，询问电话就来了，你说我有时间和他上·床吗？再说他现在忙得给我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见面，还上·床咧。”
　　“生意这么好？”
　　“听他说有几个经理同时辞职，带走了不少大客户。”
　　难怪最近蔡姐给我打电话也少了，她的身体吃得消么？
　　“姐，断奶了你还上班么？”
　　“再说吧，我想等天天和恩恩两岁了再工作。”给天天和恩恩掖好被子，摸摸他们红扑扑的小脸，只要他们身体好，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薛荣凯下了班赶过来，早早吃了饭，外婆让我们赶紧回家，交待我快到家时一定要说天天恩恩回家了，我知道老人家信这些，换作是以前我会笑，现在只要对孩子不好的，哪怕是迷信，我也照做，薛荣凯发动车子后，回头说：“天天恩恩，我们回家喽。”
　　薛妈妈听到车子的引擎声，忙跑出来大声说：“天天恩恩回家了，回家了。”
　　薛荣凯揽着我肩膀说：“嗯，我们回家了。”
　　进入十二月，蔡姐每打来电话就哀嚎半天，新景设备成功的挖走了五个精英，公司南北地区虽然没造成经济损失，但来年的竞争一定相当激烈。陈国维痛下决心整改营销部，撤掉办事处和分部，统一由公司管理，这样营销部的老大蔡姐的工作量加了好几倍，除了芝芝和赵亚明协助外，业务监察部暂时与营销部合并，经理聂永也调到营销部办公，全力协助蔡姐。
　　“妞啊，你快点回公司帮我吧，有你在，我可以省很多时间找资料。”
　　“我现在连天天和恩恩喝奶的时间都记乱了，怎么记得你那些资料，我才不送上门给你骂，以前为找不到资料你没少骂我。”
　　“亲爱的，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你姐姐我真得累啊，老狐狸要我把这段时间杠过来，你也知道我这破身体，东子没少跟我闹，差点再次翻脸，芝芝和赵亚明忙撤办事处的事情，营销部只有我和聂永撑，唉呀，你替我收尸吧。”
　　“蔡姐，你知道天天和恩恩……现在，我不能帮你，对不起！”我很想帮蔡姐，可是天天和恩恩牵着我的心，即使我回公司，心里仍然牵挂他们，怎么能帮蔡姐做好事情。
　　“嘿，傻妞，我就这么一说，你呀好好照顾孩子，等你真正放下心了，再回来帮我。”
　　“你要注意身体，别太操累了，实在不行，你跟狐狸说，让他派人接手。”
　　“嗯，我知道，这个星期天你可以抽两个小时么，陪我买衣服，那个，元旦的时候，东子父母要过来。”
　　我惊讶：“他跟家里说了？”
　　“嗯，说了，他父母先来看看。”蔡姐掩藏不住内心的愉悦。
　　“恭喜恭喜，是不是要喝你们喜酒？”
　　“东子想在过年前把事办了……唉，算了，我们见面再说吧，电话里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
　　“嗯，那你去吧，星期天你来接我。”
　　真好，蔡姐和东子决定结婚。
　　蔡姐买衣服很爽快，半个小时搞定，端庄大方，我们逛了逛婴儿用品区，蔡姐想给天天和恩恩买辆双胞胎婴儿推车。
　　我看标签上的四位数字心疼地说：“其实用不上的，出门我们都是抱着。”
　　“你现在抱着是挺好，孩子一天天大了，会动来动去，你也抱，不嫌累啊。小羊小时候该听话吧，抱时间长了我都受不了，你以后就知道抱孩子有多累。”
　　“家里有一辆。”
　　“我知道，那个太笨重了，适合在你们小区散步用，这个轻便些，放车上，逛街用。”蔡姐让我推着试试，她拿着发票去付钱。
　　买了就买了吧。我到一边给孩子选袜子，天天和恩恩特别不喜欢穿袜子，没几下，他们就把袜子蹬下来了，我有一次特别研究了他们怎么脱袜子，两个动作差不多一致，左脚跟蹭右脚趾，然后交换，速度快得让我惊讶，我让妈和荣嫂看，她们笑得不行。
　　谁说早产儿的智力比足月儿弱，我就觉得我的天天和恩恩很聪明。
　　专柜小姐喊了声经理，我斜瞟了一眼，几个深色职业套装男女站在专柜前指手画脚，可能是巡视，我继续挑袜子，视线里忽然多了一双尖头鞋，我抬眼一看，冷眼微眯。
　　“你好！”章美丽微笑着说。

　　第三十九章

　　我别开头继续挑宝贝们的袜子，努力压下心头轰然窜起的怒火。抽她？！很想，非常想，可当着这么多不明就理的人抽她，除非我是脑壳坏掉了。
　　“孩子好吗？”章美丽这句假模假样地问候像是在我苦苦压抑的怒火上浇了一桶油。
　　我冷眼斜睨章美丽，她依如那天漂亮的微笑，哼！还真把我当成病猫了。我把蠢蠢欲动的手插进口袋里，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承蒙关心，其实我应该先问候你的拉拉，她好不好？听妈，哦，就是薛老虎的妈妈，无意间提到拉拉被送进心理治疗所，不知道现在治疗的怎么样了？”
　　章美丽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在英国。”
　　我笑着点头：“也是，国外的治疗环境比国内的好，没有些乱七八糟的人干扰她，病也会好得快一些。”
　　章美丽笑容快挂不住了，抿了抿嘴唇，不是很情愿的说：“那天，对不起，拉拉她不是故意的，她的情绪一直不好，我没有看好她，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想问问孩子好不好？”
　　我笑得更加灿烂：“我也没有恶意呀，大家同是做母亲的人，你护着你的孩子，我也宝贝我的孩子们，薛家上上下下更是宝贝的不得了，就连孩子们睡着了，薛老虎也要坐在旁边看着，生怕冻着了他们。我觉得吧，一个完整的家庭，心理健康的父母，培养出来的孩子才是健康的，不会年纪小小的进心理治疗所，你说是吧？”
　　章美丽终于不再伪装，拉下脸：“抱歉，我还有工作，失陪了。”
　　我冲靠着货架看戏的蔡姐笑，蔡姐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赞道：“妞儿，笑得真美！”
　　我挽着蔡姐站在缓缓下降的电梯上，抬眼看到章美丽一行人迈出另一家婴儿专柜，章美丽深幽怨恨地眼神朝我扫过来，我挑起一边眉毛，嘲讽之意全然挂在脸上。
　　以前，我忍，我让，是我蠢。现在，我不会再让一步。
　　章美丽，痛在我身上的，终有一天，我会加倍还给你。
　　“你刚才笑得好邪恶。”蔡姐嘴上这样说，却笑得比我还邪恶。
　　我摸摸上扬的嘴角：“有么？”
　　“有，不信我把镜子拿出来给你照照。不过，你倒是真的长大了，当时我多怕你控制不住，扑上去给她两耳光。”
　　我白她一眼：“你以为我是你么？”几年前，蔡姐打离婚官司时，曾在餐厅和抢她老公的小三打架，本是相安无事的两桌人，小三居然出声挑衅，指桑骂槐说蔡姐中看不中用，蔡姐招手结帐，我还以为真要走了，没想到我们起身时，蔡姐抄起一个盘子朝小三脸上招呼，芝芝拉着我和营销部的几个同事惊吓了，忙上去扯开愤怒的蔡姐、血流满面尖叫不停的小三，最后闹到了派出所，蔡姐前夫来提人的时候，那小三委屈地缩在张勇怀里诉说蔡姐的恶行，那副逼样，我们都想抽她丫的，自以为抢到男人就了不起，后来还是蔡姐的爸爸出面摆平了这件事。现在想来，男人被抢了，心痛一阵就好了，可落在孩子身上的罪，比抢男人更让人心痛，心痛一百倍，我呼出心里的一口怨气：“我当然很想抽她，可我偏偏不给她找薛荣凯的机会。”
　　“这就对了，当年我就傻在这儿，被她讽刺嘲笑几句，脑壳短路了，怒气蹭蹭往上窜，不顾后果冲上去打，把我家老头子的脸都丢尽了，切，没想到老娘居然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我笑问：“哪万一我冲上去打了，你会怎么样？”
　　蔡姐嘿嘿笑道：“上呀，你打了一下跟打了几百下有什么区别，我不能让你吃亏不是，冲上去装拉架的，暗地帮你踹她几脚，不过，今天我穿的平跟鞋，真踹上去，没什么伤杀力，要换成高跟鞋，保证踹得她鼻梁骨断。”
　　我笑着握着她微抖的手，真心感谢：“姐，谢谢！”
　　蔡姐摆摆手，笑道：“谢个屁呀，又没真打。”
　　“呵呵，有前车可鉴，我不会短路，我心里有数。那天你说东子的父母元旦要来，两老是来谈你们的婚事么？”
　　蔡姐的嘴唇弧度渐渐拉平。
　　我紧张地问：“怎么啦？他们不同意？”
　　“东子只说他爸妈要来，没说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不过我知道，他们肯定不同意。猫儿，你说我这破身体，现在还结什么婚啊，给两老敬个茶都端不稳，你说他们怎么会同意儿子娶一个离过婚，年纪大的，带着孩子又带着病的女人。”
　　“你不要把自己说成这样，和你生活的是东子，不是他父母，当然有父母的祝福最好，你和东子努力取得他父母的同意，别委屈自己，别放弃东子。”
　　蔡姐大叹一口气：“万一他父母不同意，我们就这样过，学芝芝，不结婚。”
　　我笑了笑，不再担心，蔡姐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必东子也不愿离开蔡姐，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牵着手能走多远是多远，不需要一纸证书加固爱情，而我和薛荣凯，在最不恰当的时候，被一纸证书牵强的套牢，我和他又能走多远？
　　晚上薛爸爸不在家吃饭，我把下午与章美丽相遇的事说给妈听，薛荣凯难得没有反应，一如即往给我布菜，薛妈妈高深莫测地对我笑道：“以后再看见她，无视她，她不敢招惹你，到是某个人不要再犯低级错误，被眼泪和软语攻势骗了。”
　　薛荣凯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似是无奈的说：“是，我知道了。”
　　我眯着眼看薛荣凯，他摸摸我的后脑：“别看了，快吃。”
　　直觉告诉我，妈和他有事瞒着我，但是章美丽的事，关我什么事，所有与她有关的事，我都不想听，之所以告诉他们下午的事，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苗小猫不是软柿子，她若是再玩什么小动作，我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别埋怨我丢薛家的人。
　　不过，我真是小看了章美丽的厚颜无耻，居然在深夜打薛荣凯的手机，薛荣凯抱着刚刚睡着的恩恩，瞥了眼床头震动的手机，轻声说：“你帮我接。”
　　“你自己接。”我没好气地瞪他，伸手要抱恩恩，薛荣凯避开我的手，朝还在震个不停的手机呶嘴：“那你帮我关机。”
　　今天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呀，我嘲讽道：“不好吧，万一她寻死寻活的，怎么办？”
　　薛荣凯好脾气地笑道：“那你就接。”
　　我眯起眼，薛荣凯继续给恩恩哼摇篮曲，慢慢轻晃，不理会我，也不理会震个不停的手机，抱着恩恩晃出了卧室。
　　我拿起手机接通，背景很吵，章美丽柔弱地声音混着慢摇嗨曲传过来：“荣凯，荣凯……”
　　我静静听着，章美丽还在那边哼哼，像是喝多了的样子，我冷笑道：“章女士，介于你在国外待了这么些年，忘了国内的法规，我好心提醒你一下，薛荣凯是军人，不能出入娱乐场所。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如果喝醉了，请在场的好心男士扶一下，我想很多人愿意帮这个忙，出门站在马路边上，然后高高举起手晃两下，会有计费的士载你回家，既然你能拨通薛荣凯的电话，也能准确说出你家的地址。”
　　“呵呵，苗喵，你是在向我炫耀对吗？呵呵，如果当年我没走，哪会有你……”
　　我气得不行，疾步走进浴室，关上门，大声骂道：“去你·妈·的，靠，我见过不要脸的，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真是创下世界第九奇迹了，有你喊薛荣凯这会儿时间，男人把裤子都提起来了，少他·妈装·逼。”不换气地说完，啪，把手机关了，扔在洗手盆里。
　　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薛荣凯看了眼洗手盆里的手机，点点我微扬的嘴角，低笑道：“这才是真正的你。”
　　我收起暗爽地笑，挑眉问：“你不心疼？”
　　“我只心疼我老婆。”他绕过我，打开水笼头放洗澡水。
　　我转头看镜子里的女人，圆圆的脸，因为眉尾受伤留了疤，显得有些凌厉，微眯着淡褐色眼眸，弯起愉悦的弧度，对，这才是真正的我，会毫不掩饰怒火，会肆无忌惮地骂人，会露出挑衅的笑靥，林黛玉似的愁苦太不适合我，为什么我要隐忍？为什么我要退让？我本就是任性倔强的苗小猫，学什么大度？学什么贤良？我本就是一只十指锋利的猫。
　　薛荣凯睡在沙发床·上，我侧身问：“你不担心她？她好像……”
　　薛荣凯出声打断我：“小猫，在我心里，你和孩子们才是最重要的。上次是我处理得不好，甚至是非常糟糕，很抱歉让你伤心难过。经历过一次，我不会再让它发生第二次。我是部队上长大的孩子，纪律和责任是我做军人、做男人的标尺，工作上如此，感情上也是如此，因为这个标尺，我差点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章美丽是我的过去，如果我没有彻底放下她，绝不会与你相亲，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想要什么。也许你觉得我爱上你很突然，一次相亲，我就追着你不放，你怀疑我很正常，可是早在四年，不，现在应该是六年，六年前我就认识你苗小猫，你已经忘记了，但我记得很清楚，有我记得就够了，你不用费力想。
　　小猫，我是一个简单的男人，孝敬父母，疼爱妻儿，我想要的生活就是这样。我没有野心，也没有花花心肠，说白了，我就是一根筋，认准了不会变。至于章美丽，我只能说她已经变了。你只要记住我爱的人是你，六年前到现在，乃至以后，我只爱你。”薛荣凯停了一下，掀开被子起床，走到我床前，俯低身子摸着我的右耳朵，黑眸满含心疼和自责：“没能照顾好你，让你身心受罪，以后不会再发生，现在什么也别想，睡吧。”
　　“薛荣凯，我……”我想了想还是说出口：“我没办法原谅你。”
　　“那就不原谅。”他淡淡一笑，吻落在我的眉心：“晚安！”
　　（第三十九章完）

　　番外（一）

　　北京之行，非常沉重，当朋友面色凝重的告诉我，萍萍的确患了帕金森病，我从萍萍的眼里看到了绝望，来北京前，萍萍的眼睛很亮，有一些紧张，更多的是希望，希望医生诊断错误，希望医生告诉她身体很健康，经过一周的等待，萍萍的眼睛黯然无色，她的心沉沦谷底，我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一向坚强爽朗的萍萍，忍不住抽泣，她的手微微发着抖，不是激动，而是病症的表现，她还这么年轻，年迈的父母，未成年的儿子，还有她深爱的男人，她的一生应该是色彩斑斓的，现在只剩下一片灰。
　　给小猫打电话说诊断结果，电话那边悄无声息，我有些怕，我知道小猫与萍萍的感情，在小猫最痛苦最悲观的时候，是萍萍拉了她一把，虽然小猫与萍萍有时互相漫骂讽刺，其实小猫对萍萍是尊敬，是感激，也有崇拜，萍萍给她树立了一个健康、坚强、独立的榜样，小猫视萍萍为亲人，听到这个消息，我很怕她会哭，很怕。
　　“小猫。”我轻轻唤她的名字。
　　“嗯，你让蔡姐听电话。”她的声音很低。
　　我把手机给萍萍，萍萍吸了一口气，把手机贴近耳朵，笑道：“猫儿，借用你家虎哥哥几天，陪我到处看看。”
　　萍萍弯起的嘴角如挂了千斤，努力的扬起，最后颓然垂下，眼泪叭嗒叭嗒往下掉，我不知道小猫跟她说了什么，萍萍没有告诉我，只是靠着我肩膀说：“虎子哥，小猫是个好女人，你千万别伤害她，千万别。”
　　我怎么会伤害她？从那年偶遇到相亲，五年的时间，我心里只有过她一个女人。女人，我周边有很多，同事、朋友、学员，年龄层次各不同，能拨动我心的只有小猫一个，因为她的善良，因为她的孝顺，因为她的坚强，因为她的可爱，因为她说抱我回家。
　　回家！
　　萍萍深爱的男人来了，年轻帅气，生了一双桃花眼的东子，一把从我怀里把萍萍揪过去，死死抱住，咬牙切齿地告诉萍萍这事跟她没完。
　　爸爸是军人，妈妈是军人，干爹干妈都是军人，进军校是我必然要走的路，训练学习占据了我所有的青春岁月，唯有在初三交的女朋友是我最大胆最放肆的行为，我中规中矩的活着，为家庭，为部队，心一直保持固有的频率跳动着，某一天，一个女孩歪着脑袋，伸长双臂，眯着淡褐色眼眸，笑嘻嘻地说：“抱我回家。”
　　她醉了，我也醉了。
　　她因为逝去的恋情而醉，我因为她小脸流露的忧伤而醉。
　　回家！我要狠狠地抱着我的小猫，告诉她我想她，非常想她，想和她过一辈子，想拥着她一生，想牵着她和孩子幸福到老。
　　然而，我满心期待回到家，小猫却不见了！
　　留下那串银色的钥匙，消失得无影无踪。
　　守南找到我，告诉我发生的事，我想小猫一定是生我的气，气我没有告诉她守南一家人的身份，气我碰触了她的禁区，她是个倔强的女人，也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必须找到她，跟她解释，请她原谅！
　　一个月，我依然没有她的消息，我每天盯着手机看，希望屏幕上显示‘猫老婆’三个字，希望听到她撒娇或是质问的声音。
　　手机响了，不是小猫，是个陌生号码，她说她是章美丽。
　　章美丽是我的初恋女友。
　　她说她的孩子不见了，拜托我帮忙。
　　我的小猫不见了，我该拜托谁？我再三思量还是给萍萍打了电话，拜托她帮我找小猫，同时也向她说明章美丽的委托，关乎孩子，我做不到坐视不理。
　　再见章美丽，心中再无波澜，当年她绝然离开，选择出国，我很意外，也很难过，我与章美丽在一起四年，她是安静的女生，说话总是小声小气，牵着她的手时，她害羞的低下头，符合我妈的标准——小家碧玉，可当我妈见到章美丽后，对我说这个女生不行，我为此和妈吵了一架，妈气得不轻，就是说不行，等章美丽离开我时，我才同意妈的话，她确实不行。
　　章美丽的家境并不好，妈说她的眼里有对财富的渴望，从小妈警告我不许透露优渥的家庭条件，妈怕我受欺骗，妈说爱情加了条件，那就不是爱情，妈比我看得长远，也比我看得清楚，章美丽的离开在她意料之中，我的冷静默然在她意料之外，妈送我进军校时，拍拍我的肩膀，欣慰地说虎子长大了。
　　因为章美丽，我对爱情失去感觉，妈有些急了，委托单位领导给我介绍了一个，见了几次面，她便说要和我结婚，结婚？！我没想过，我还没来得及与这个女孩坦白，她出了车祸，离开人世。当我接到电话，我很震惊，死亡，离我们这么近。
　　女孩的妈妈说她没有福气，我妈说也许是命里注定，是的，命里注定我遇上了小猫，在妈热心为我张罗第二次相亲时，我遇见了她，遇见了为我兄弟的背叛暗自伤心的她，章美丽走后，我以为我不会爱了，遇见小猫，我才知道我还能爱，还能爱得这么强烈，爱得这么深入骨髓，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给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血脉相溶，再也不分开。
　　我的心只为小猫而澎湃，对章美丽，我的心一片平静。
　　我把章美丽女儿的照片交给几位在公安部的战友，很快便有了消息，我暗嘲自己不能大张旗鼓找小猫，这样做的后果只会让她更生气，还是慢慢等吧，她怀着孩子，我不能让她受到惊吓。
　　拉拉的五官像章美丽，照片上的她抱着小狗，开心地大笑，很漂亮的小女孩，可我面前的拉拉却是黑乎乎的一张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惊恐的看着我和章美丽，我把跪坐的她从地上扶起来，拍拍她膝盖上的灰，左右看了看，有几个人凶神恶刹地迅速围过来，和我一起来的派出所同志一举拿下这个拐骗团伙，拉拉害怕的躲在我身后，我很奇怪拉拉为什么不投进章美丽怀里，而是抱着我的手臂不放，也很奇怪拉拉为什么看章美丽时，也会露出害怕的眼神。章美丽解释说拉拉跑出去是因为她打了孩子，我劝告她不要打孩子，多说无益，我管不了她的教育方式，我做到了我该做的，我还得去找我老婆，我的小猫，我孩子的妈妈。
　　可是拉拉的情况非常不好，医生说拉拉受到虐打和侵犯，需要接受心理治疗，我很震惊，拉拉才十一岁，她以后该怎么办？章美丽泣不成声，责怪自己不应该打拉拉，事情已经发生，后悔自责也没用，当务之急应该想怎么开导拉拉。章美丽求我为拉拉保密，任何人都不能说，我答应了。
　　拉拉似乎很粘我，如果我不在医院，她就闹，尖叫，不让任何人碰她，章美丽奈何不了，只好再次向我求救，正在我为拉拉的不配合头疼时，接到小猫上司的电话，说她在上海出了点意外，在医院安胎，我的心一下被揪得很紧，想到小猫苍白的小脸，我恨不得抽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找到她？
　　坐最近一班飞机赶到上海，直奔医院，时隔两个月，我终于见到小猫，不禁暗松一口气，她长胖了些，没有我害怕看到的苍白脸色，圆圆的小脸红润粉嫩，很像小孩子的皮肤，就是眉头紧皱着，一定很不舒服，我轻轻抱了抱她，牵动我心的体香，疼爱不已的人，一切还好，还好她没有受伤，还好她和孩子都没事，摸摸她隆起来的肚子，久违的幸福感再次涌上心头。
　　小猫醒了，微睁着双眼，迷离诱惑，我情不自禁吻她，我差点抑止不住想要她的欲望，我开玩笑说王子吻醒了公主，她笑了，看到她笑，我又忍不住生气，冷下脸问她为什么不听解释？为什么躲起来？为什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我要接她回家，再也不让她离开我身边，囚禁她一辈子，她却说不回去，我气极又无可奈何，对她，我总是无可奈何，可是她为了气我，居然和上司有说有笑，还让他剥香蕉给她吃，明知她的上司是元嘉的男朋友，我还是吃了一回醋，憋了一肚子气离开病房，我并不是扔下小猫不管，她怀孕以后常便秘，我去给她买蜂蜜，回医院的途中，接到章美丽电话，说拉拉自杀，那边她已经哭得话不成语，经过半个多月的接触，我能想像拉拉的激烈行为，于是我做了今生第一个错误的决定，回J城。
　　小猫已经熟睡，我吻了吻她，轻声说等我。
　　然而我不知道小猫的右耳被打伤，听力受损，我不知道我这个决定让小猫开始对我失去信心，我以为事情很好解决，我以为能很快回到小猫身边，事实却是我只要不在拉拉的视线范围内，拉拉便要自杀，我很想撩下这个摊子，我让章美丽给她前夫打电话，章美丽不愿意，拉拉不肯，我每日忧心忧虑，又不敢给小猫打电话，不是怕她问起这边的事情，而是章美丽这个人的存在，在电话里解释不清楚。
　　我给熊猫打电话，让他准备车陪我去上海接小猫，等小猫回来，我会仔仔细细把事情的原委说给她听。
　　拉拉做治疗时，我对章美丽说：对不起，我只能帮你到此，你应该给拉拉的生父打电话，他不会不管亲生骨肉，就像我时时担心我未出生的孩子，担心我孩子的妈妈，我的妻子需要我，比拉拉更需要我，今天以后，你要学会坚强独立，离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沉浸在离婚的伤痛中，不能自拔，伤害的不仅是你自己，也会伤害到你的孩子，勇敢一些。
　　答应帮章美丽后，我曾不止一次在章美丽露出希望的眼神时，提起小猫，提起我的妻子，告诉她我爱我的妻子，换作任何一个认识的人，我都会帮忙，请她不要多想。
　　不得不说章美丽变了，不再是容易害羞，安安静静的小女生，经过数年磨砺，褪去少女时期的青涩，她变得圆滑世故，结合以前，联想现在，章美丽是个非常有心计的女人。
　　我不能给小猫造成困扰，我说出这些话后，章美丽沉默了一会儿，很久以后才说谢谢。
　　在我安排好一切，准备动身去上海接小猫，却在我答应拉拉陪她做最后一次治疗时，见到小猫，我从小猫眼里看到讥笑，看到嘲讽，也看到了令我心悸的疏离和陌生。
　　（此章完，番外未完，下章继续。）

　　番外（二）

　　拉拉又打来电话，其实她是个很乖的小女孩，不怎么说话，抱着她的芭比娃娃默默地看着，如果我起身拿东西，她会紧紧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每次她打来电话，都不说话，只是哭，很低声的哭，很委屈的哭，很害怕的哭，一听到拉拉的哭声，我没办法不理，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时时刻刻对环境充满恐惧的孩子。
　　我喜欢孩子，特别是办公室的同事们大谈爸爸妈妈经时，我特别想要孩子，想到长得像小猫或是我的血肉，我就忍不住偷笑，小猫一直有吃避孕药，我偷偷把避孕药换成叶酸，同事说怀孕时要提前吃，有助于胎儿发育，到小猫排卵期时，我缠着她，可当她真的怀孕时，我又很懊恼，不该瞒着她换药，不该暗地图谋，同事们提起过怀孕前要注意的事项，醉酒对胎儿非常不好，小猫知道怀孕后，很震惊，没有排斥，茫然的看着我，我又问医生孕妇醉酒孩子会怎么样？医生瞪大眼睛说那孩子要不得，很容易是畸形，当时电视里正在报道关于王菲生子，我被嫣然的兔唇吓到了，我忍痛告诉小猫这个孩子不能要，她生气了，她误会了，她以为我不想要孩子，不愿负责任，天知道我有多想要孩子，天知道我有多爱她。如今孩子保住了，我很感谢我妈，在我第一次看到黑白屏幕上像豆芽菜的孩子们时，我对妈说谢谢，妈说孩子是你期盼中爱的礼物，不管孩子是健康或是不健康，只要孩子的心脏在跳动，你就要担起做父亲的责任。我爱我的孩子们，我不能狠心拒绝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女孩，如果我的父爱能温暖她，我愿意帮助她。
　　在我发现拉拉的病情并未好转，而愈加重时，我怀疑章美丽，我察觉到每次我提到回家，章美丽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郁和拉拉流露出的强烈恐惧，我若在家陪小猫，拉拉会接二连三的打电话，我觉得有必要和章美丽说清楚。
　　“美丽，你给你先生打电话了吗？”
　　章美丽沉默。
　　她的回答和反应在我意料之中，我说：“美丽，我建议你把拉拉送到英国，经过这些日子相处，我觉得拉拉需要安全感，你没有，你不能给她觉得安全的环境，如果你希望她好，最好把拉拉送回她爸爸身边。”
　　章美丽继续沉默，眼里含着泪。
　　“美丽，孩子是无辜的，你放了她吧。”
　　章美丽震惊。
　　“我喜欢拉拉，正如我喜欢其他人的孩子，没有差别，我帮你到现在，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我妻子很好，一次次宽容我帮助你和拉拉，换作任何一个人，一定无法容忍我帮助前女友，她是我好不容易追求到的女人，是我愿意用一生呵护的女人，现在她怀有身孕，我应该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而不是在你这里陪拉拉，对拉拉，我所能做的，我所能帮的，在她找到后就应该结束，如果你真心想拉拉好，请停止让她给我打电话。话，我不想挑明了说，如果我误会了，请你原谅！”
　　章美丽拉住我袖子，急欲解释：“荣凯，我……”
　　我皱眉挣脱：“美丽，说句很自私的话，我自己的孩子都疼不过来，为什么要疼你的孩子？我不想把话说得很直白，现在这种情况已经让我很反感，你在利用我，利用我的好心，利用我对拉拉的关心，昨天拉拉为什么冲到马路上，你心里明白。我的好心也是有限度的，请你适可而止。”
　　“……我知道了。”章美丽沉默许久才说。
　　我和小猫的生活终于归于平静，却不想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声尖叫，我骤然惊醒，跳下床的同时，又听到一声尖叫，我的心跳在这一刻慌乱不已，奔下楼，眼前是一片红，我的小猫蜷缩成一团，脸上，身下全是血，慌乱的心停止了跳动，呼吸到的全是痛，小猫死死抱着肚子，失去意识的她小声哼哼，以前小猫为影视剧里男主抱着受伤的女主嘶吼疯狂的镜头落泪，我劝她只是电视，她说我不懂，这一刻，我懂，我怕，非常怕，手上全是她热乎乎的血，眼里是她苍白小脸上的腥红，耳边是她无意识地哼哼，这是我一直爱着的人哪，是我心心满满疼在心尖上的人哪，此刻却满身是血被推进手术室，医生让我签手术同意书，问我如果大人和小孩只能保一个，我要保谁？我保大人，只要她，只要她没事，孩子以后会有，即使以后没有孩子，我也只要她。
　　妈冲过来就是一耳光，这一巴掌是我应该受的，我知道为了什么，我知道第一声尖叫是谁发出的，我知道小猫为什么会摔下楼，我现在只想小猫没事，其他的以后再算。
　　幸好小猫没事，孩子的情况不太好，没有足月，有可能保不住，我看着小猫抱着两个孩子，小心翼翼亲着他们很小很小的手，我喉咙发紧，几经滚动，才忍下心头涌上来的酸涩，妈拍拍我的肩膀，小声安慰：“别想太多，他们一定能和小猫一样，勇敢地活下来。”
　　是，小猫也是早产儿，勇敢坚强的活下来，孩子一定会像她一样，好好的活下来。
　　“妈看过很多女孩子，不是夸自己眼光好，小猫真的是性子好，对你一忍再忍，我知道你对章美丽没心思，也知道换作任何人的孩子出事，你也会帮，妈知道你重情义，可咱要分轻重啊……我知道你想着有妈在，小猫不会有事，有妈在，你能放心冲出去救拉拉，可妈妈老了，有时也会力不从心，不能帮你把媳妇护周全。这次是个教训，你好好反省，小猫的性子好不代表她没有脾气，你们为什么一直没拿结婚证，你知道原因，我也知道。这次的意外，你以为小猫还会跟你结婚吗？虎子，妈打你……别往心里去。”
　　“……妈，谢谢！”
　　妈红着眼睛轻捶我胳膊：“你这孩子，母子俩用得着说这些吗？一会儿，你把小猫的身份证和你和身份证给我，等你求小猫原谅，黄花菜都凉了，正好今天小猫舅舅舅妈来了，我跟他们商量商量，托人帮你们把结婚证办了，成了夫妻，你再慢慢赎罪。”
　　“……嗯。”小猫醒后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她不会原谅我，为了防止她再次逃跑，婚一定要结，绑也要绑她一辈子。
　　小猫搬进重症病房后，我回家给小猫拿换洗衣服，意外看到章美丽和拉拉，拉拉跑过来伸出小手像平时一样拉我，我把手向后一背，拉拉眼眶里的泪往下掉，我绕过章美丽时，停下，冷声说：“我的孩子没事，一切都好，我的孩子如果有事，你自己想。”
　　“……我送拉拉回英国。”
　　我侧头看愣在原地的拉拉：“祝她早日康复！”
　　“荣凯，我……”
　　“章美丽，这次的事我暂时记着，真相是什么？你知，我知，还是那句话，我的老婆孩子没事，你也没事，这些年你变了，我也变了，为了我老婆，我不介意做卑鄙的事。”
　　“……对不起。”
　　“这三个字还不够，章美丽，如果你不是女人，我早想抽你了，以后别出现在我眼前。”用力甩上门，一拳打在门上，我他·妈·的真是混蛋，居然帮一条蛇。
　　小猫的话我信，她说的话我从没有怀疑过，我是恨，恨自己怎么跟傻子似的帮章美丽，以为章美丽真心为了拉拉，恨自己怎么忘了她当年为了钱背叛我，恨自己把章美丽带入我和小猫的生活，恨自己给小猫招来这个麻烦，恨自己给小猫带来这么大的痛苦，孩子们稍稍不舒服，小猫心疼，我比她更心疼，小猫恨我，我比她更恨自己，但我不会放手，哪怕她恨我一辈子，哪怕她折磨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放手！
　　（此章完，番外未完）

　　第四十章

　　圣诞节这天，我被薛妈妈无情的丢在薛荣凯的单位门口，她一本正经地告诉我玩晚点也没关系，到薛荣凯那边的别墅休息，回家怕会吵到天天和恩恩。我无语，上下两层楼，个个房间隔音，怎么会吵到两个孩子，薛妈妈又在给薛荣凯制造机会。
　　正对着中心教学楼的大道上出现薛荣凯笔挺的橄榄绿身影，薛妈妈笑眯眯地让司机开车，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哨岗边，望着面无表情的哨兵发呆。
　　等回过神来，薛荣凯已经牵起我的手：“冷不冷？”
　　“还好。”我发现哨兵在偷笑，薛荣凯也发现了，轻咳一声，哨兵立刻表现出石头表情。
　　“学员轮流站岗。”薛荣凯轻声解释，我点点头，可能那个学员认识他吧。
　　一路走，一路有人和薛荣凯敬礼，然后在我和薛荣凯背后偷笑。
　　“我一会儿有个会，大约要一个小时。”
　　“嗯。”
　　“想想晚上到哪里吃饭？”
　　“嗯。”
　　“小猫。”
　　“嗯。”
　　突然不走了，我抬起头，薛荣凯无奈地叹口气：“到了。”
　　“哦。”
　　薛荣凯打开办公室的门，摆设很简单，和我想像的差不多，一张放着电脑的大办公桌，背后是书柜，办公桌前的空间用于会客，大丛地绿色植物摆在角落，唯一与想像出入的是他办公桌左边立着三个大口径炮弹壳，由低到高，还有子弹壳做得各式模型，有飞机，有火箭，有坦克，有汽车。
　　薛荣凯到了杯水给我，笑道：“这是我自己做的，等天天和恩恩再大点，给他们玩。”
　　“嗯。”我摸了摸冰凉的金属外壳，男孩子都喜欢玩吧。
　　两下叩门声后，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薛副院长。”
　　“小猫，你坐会儿，我去开会。”薛荣凯指指电脑：“密码是你的生日。”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薛荣凯把脑袋推出去，带上门，外面传来低笑声。
　　“呵呵，嫂子来了，刚才没看清楚，开完会给我们介绍介绍。”
　　“开完会再说，你们的材料改好了没有？”
　　“按你说得改了，你看看……”
　　脚步声消失后，我才松了一口气，身体窝进薛荣凯的椅子里，傻愣了一会儿，才输入密码，桌面弹开，是天天和恩恩的照片，薛荣凯歪着头挤在熟睡的两兄弟小脑袋边的自拍像，奇怪他还有这个癖好。
　　点开网页，只能上局域网，全是军队里的消息，看了一会儿，惊奇的发现薛荣凯有几篇专业论文获了奖，从没听他提过，就像刚才那人叫他副院长，我不知道他已经作了副院长，这些发现，让我觉得与他的距离更远了，我对他好像一无所知，真是可笑，婚结了，孩子生了，才发现根本不了解老公。
　　无心再看，关了网页，看到桌面上有个属名LOVER的文档，点，有密码，输入我的生日，错误，输入他的生日，错误，输入天天和恩恩的生日，正确，全是照片，用幻灯片播放，支着椅子扶手看，每张照片下面写着天天和恩恩出生后的天数，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每天他都给孩子拍了相片，从小到大，从闭着眼到咧开嘴笑，薛荣凯记录下了他们的成长，然后画面出现我，有我的背影，有我的侧影，有我的正面，有我的睡颜，有些是偷拍的，有些是我和他在一起时，他抓拍的，最后两张是我的侧影，我流着泪，盯着前方，很模糊，好像是用手机拍的，反复看了好几遍，放大再放大，我找到照片里角落的熟悉招牌，公婆屋对面的书店。
　　仔细看了我的衣着和发型，估计有六年了，那时他已经喜欢上了我了么？
　　无心再看，无力再想，关掉电脑。
　　走出静悄悄地办公楼，朝篮球场走去，那里有几个学员正在打球，坐在台阶上，支着下巴看活力学员们的传球，跳跃，投篮，有多久没有看打篮球了？好像有七年了吧，时间过得可真快。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鸣响，是薛荣凯打来的。
　　“你在哪儿？”他焦急地问。
　　“篮球场。”
　　没两分钟，薛荣凯站在我面前。
　　“你会打吗？”我仰头问。
　　薛荣凯摸摸我的头，问：“要看吗？”
　　我摇头，撑着膝盖站起来，问：“你下班了？”
　　“嗯，走吧。”薛荣凯拉着我胳膊，很习惯地拍拍我屁股后面的灰，我问：“六年前你也这样帮我拍过灰吗？”
　　他愣了一下，回道：“那时没有。”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根本对你没印象，你在我眼里只是一个路人。”
　　“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只因怦然心动地一瞬，爱一个人很难，因为要守护一生。”
　　七年前后我遇到两个男人，一个在我最痛苦的时候离我而去，一个在我最幸福的时候给我一击，我爱薛荣凯吗？爱，很爱，因为爱，所以恨他的滥好心，因为爱，所以恨他让孩子们吃苦，因为爱，所以恨他纵容我的恨。
　　晚餐前我们还是回到家，薛妈妈有些失望，薛荣凯笑笑，下厨做了些拿手好菜。
　　元旦这天下起了雨，东子的父母提前一天到达，蔡姐跑到我们家，失去了平日里女强人的风范，紧张地转来转去，薛荣凯笑着给东子打电话，说今天他做东，给两老接风。
　　“哥啊，你太好了。”蔡姐连忙拉起我：“一起去一起去。”
　　“我就这样去啊。”睡衣外面罩着开襟羊绒衫，东子父母看见怕是以为我神经病。
　　蔡姐忙又推我：“去换去换，不许穿漂亮的。”
　　“我胖成这样，想穿漂亮点，总有衣服穿啊，你放心，今天你非常漂亮。”
　　“啰嗦。”蔡姐嗔怪地笑着掐我一把。
　　薛荣凯定了位子，我们早些出门，怕路上塞车，让两老等就不好了。
　　到了地方，蔡姐端坐正姿，一副小媳妇模样，见她这样，我偷笑两声，腿被她掐得生疼。
　　东子的父母很朴素，客气地与薛荣凯握手，东子的妈妈看着我和蔡姐笑了笑，老实说这种笑容很客气，甚至不掩饰由内心表现出的不喜欢，东子在蔡姐身边坐下，椅子往她身边挪近许多，东子的爸妈脸色变了变。
　　薛荣凯笑道：“叔叔阿姨，到这里多玩几天，我带二老四处转转。”
　　“不用不用，你们要上班。”东子的爸爸忙推辞：“我们明天就走。”
　　“爸。”东子皱眉。
　　东子的妈妈说：“票我们买好了，明天晚上走。”
　　蔡姐的身子一下变得僵直，东子的脸沉了下来，薛荣凯拍拍我的手，示意让我别说话，他笑着说：“叔叔阿姨，萍萍是我妹妹，她和东子的事情，想必东子已经和二老说了，不瞒二老，我妹妹年纪比东子长两岁，离过一次婚，有个八岁大的儿子，这些我们不隐瞒，嫁了一个不负责的男人，换作是你们女儿，你们肯定也希望她能再找到好归宿。东子是个好男人，我妹妹遇上东子，是福气。我妈常说娶妻求贤淑，孝敬父母的孩子品性不会差。二老也是希望东子找有孝心的儿媳妇吧，她孝不孝顺？你们多住几天，考验一下，再做商量。”
　　蔡姐弯起僵笑：“叔叔阿姨再住几天。”
　　东子的妈妈叹气道：“既然你们说了，我也说两句，丫头啊，年纪这回事，我们不在乎，离婚也好，有孩子也好，我们都不在乎，我们看得开，可你……东子现在还年轻，他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他现在爱你，万一你哪天……你让我们东子怎么办？”
　　“好了，别说了。”东子托着蔡姐胳膊肘儿站起来：“结婚证我们已经拿了，现在她已经是你们儿媳妇了，爱爱，叫爸妈。”
　　东子的爸爸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东子怒吼：“你个不肖子，她有病，她……”
　　“她要是死了，我跟她一起死。”东子也怒了，声音盖过他爸爸，脖子上的青筋直爆。
　　东子的爸爸气得说不出话，东子的妈妈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蔡姐甩开东子的手，没走两步，身上向前栽。
　　东子低呼一声，扑过去接住人，薛荣凯拨开椅子，跑过去，探了鼻息，眉头紧皱：“赶紧送医院，小猫，你送叔叔阿姨先回去。”
　　两位老人家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说：“我们也去医院。”
　　东子已经抱着蔡姐先跑出去，薛荣凯揽着惊呆的我往外走：“她会没事。”
　　急救进行中，蔡姐的爸妈匆匆赶来，干妈拉着我焦急地问：“小猫，萍萍怎么了？”
　　“干妈，蔡姐她……”我哽咽着说不出话，眼泪直掉。
　　薛荣凯抱着我轻拍，对干爸干妈说：“萍萍得了卢伽雷氏症。”
　　干妈不敢相信的摇头：“怎么会？怎么会？”
　　干爸皱眉，到一边打电话。
　　“干妈，您先坐下。”我扶着摇摇欲坠的干妈。
　　薛荣凯拍拍东子的肩膀：“东子，先送你父母回去吧。”
　　东子想了半天，点头。
　　过度劳累加上睡眠不好，造成短暂性窒息，蔡姐转入高级病房，东子送完父母又赶回医院，站在干爸干妈面前恭敬地弯下腰，直直的九十度角，声音很轻却很有力：“爸，妈。”
　　“你这是干什么？”干爸轻斥。
　　“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我会好好照顾她。”东子直起身子，坚定而又自信。
　　“你们，你们……”干爸瞪圆了眼睛，最后叹一口气，摆手：“罢了，由你们。”
　　干妈不理睬东子，看着脸色苍白仍处于昏迷状态的蔡姐，眼泪止不住的流，干妈把失去两个孩子的痛转为三倍的爱放在蔡姐身上，宝贝到大，看不得蔡姐受一丁点苦，现在得知女儿得了病，心里一定难过得要命。
　　我想走过去安慰干妈，薛荣凯拉住我，摇头，对干爸说：“我送您和干妈回去，这里让东子照顾。”
　　干妈冷声说：“我不回去。”
　　干爸不好意思地对我们说：“你们回去吧。”
　　结果这一晚，谁也没有回去，东子靠着墙站了一晚，薛荣凯揽着我坐在沙发上，干爸和干妈坐在蔡姐床前的软椅上。
　　这一晚，谁也没有合眼。
　　这一晚，大家都在祈祷。
　　（第四十章完）

　　第四十一章

　　蔡姐悠悠转醒，我们松了一口气，干妈泣不成声，趴在床上哭，干爸拍拍蔡姐的手直叹气，眼里一片湿润。
　　蔡姐对父母扯了个笑容，对立在床尾的东子眨眨眼睛，东子微微弯起嘴角，转身离开。
　　蔡姐又看向薛荣凯，薛荣凯点点头，揽着我离开。
　　这一刻，蔡姐需要安慰年迈的父母。
　　薛荣凯的车出医院大门时，我看到东子站在医院对面的早餐店，他和蔡姐已是夫妻，他们会相守到最后，我相信东子会，也相信蔡姐会。
　　我说：“经历过生死的爱情，才是信任的爱情。”
　　薛荣凯握住我的手，重重的捏着：“等面临死亡，你会后悔为什么浪费时间？为什么没有早些信任？我们的未来有太多变数，可能下一秒我们会死，也可能几十年以后，我们还活着，不要想明天会怎样，也不要想复杂又苦苦纠结的问题，自然的度过每一天，笑着面对黑夜的来临，充满希望地迎来次日的太阳。”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Yes。”
　　洗了澡，给天天和恩恩喂奶，昏昏沉沉进入梦乡，突然被拍门声吓醒，忙拍着瘪嘴要哭的天天和恩恩，薛荣凯不悦地打开门，身子探出去，面色凝重转过身，手里拿着手机：“你千万不要动外公，和外婆准备毛巾换洗衣服之类的，然后等救护车来，我和你姐姐马上赶过来。”
　　薛妈妈和荣嫂已经抱着天天和恩恩出去。
　　“快换衣服，外公摔倒了。”
　　外公和外婆买菜回来，到浴室洗手，摔倒在地，舅舅舅妈回老家探亲，家里只有元嘉，只怕她已经慌了神，我比她大几岁，又镇静到哪里去，手忙脚乱穿好衣服，跟在薛荣凯后面，跌跌撞撞，薛荣凯扶了我一把，沉声道：“镇静，有我在。”
　　我没有主意地点头。
　　在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的一刹，我一直紧绷的弦断了，晕倒在薛荣凯怀里。
　　手术室外的等待让我想起妈妈去世，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告诉我节哀顺变，我怕听到医生说出这四个字，我怕医生摇头，我怕，很怕，我不敢面对，我甚至不想醒来。
　　左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外公没事，外公没事……”
　　我不相信。
　　声音还在继续，我的眼泪也不断地涌出，眼角被细密的吻着，薛荣凯叹了口气：“外公腿骨骨折，他现在很好，老婆，你真是……唉，没事，你太紧张了，你需要休息。”
　　“外～～公～～真的～～没～事。”我抽泣着问。
　　“嗯，没事，你不信的话，我打电话给他。”薛荣凯转身想拿手机。
　　我紧紧抱着他，吸取他身上的安全感，以求稳定乱如麻的心。
　　薛荣凯震了下，叹着气抱紧我，吻轻轻柔柔落在发顶，掖好我背后的被子，低声说：“再睡一会儿，嗯？”
　　我摇头。
　　“那我陪你说会话，我说，你听，嗯？”他像拍天天和恩恩那样拍着我：“你晕倒以后，吓坏了外婆，吓坏了元嘉，也吓坏了我，从你摔下楼那次后，我很怕你晕倒，那次，你伤得厉害，又要给天恩喂奶，我真怕你身子不好，天天叮嘱妈给你做好吃的，补血补营养，今天我抱你，差点抱不动，老婆，你好像要减肥了。”
　　我捶他一下，忍不住笑起来，薛荣凯挑起我的下巴，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好久没对我笑了。”
　　我垂下眼帘，他亲亲我的额头：“睡吧，我在呢。”
　　他说好久没有看到我对他笑了，我好久没有这样踏实的睡觉了。
　　“你们怎么站在门口？”
　　元嘉朝舅妈撇嘴，舅妈笑了笑说：“你舅舅和国维在里面给外公换衣服。”
　　薛荣凯笑道：“我进去帮忙。”
　　我撞撞在一边窃喜的元嘉，问舅妈：“您同意啦？”
　　舅妈窘窘地说：“其实他还不错。”
　　元嘉挽上我胳膊，解释说：“你晕了，姐夫只顾你。外公疼得睡不着，外婆身体也不好，晚上外公要方便什么的，我找谁啊，只好给他打电话，昨晚是他守了一夜。”
　　舅妈一掌在元嘉身上：“好啦好啦，你这孩子就是爱炫耀，守夜怎么啦，孝顺的孩子就应该守夜，小猫，你好些了没有？这里有我和你舅舅在，你回去休息，医院细菌多，回去要洗手洗澡，再抱孩子，知道么？”
　　“嗯，我知道，马上吃午饭了，你们吃点什么？我去买。”
　　“随便买点吧，我晚上回家做。”
　　“姐，我跟你一起去。”
　　“只买我和爷爷奶奶的，让你爸请你们出去吃。”
　　“知道啦。”元嘉笑嘻嘻地摆摆手。
　　“这下高兴了，陈狐狸正式成为准妹夫喽！”
　　“呵呵，还早啦，我爸还没松口，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要帮我说话。”
　　“明白，回头你俩结婚给我包个大红包。”
　　“没问题。”
　　医院附近真没什么好餐厅，我们在稍干净的店点了几个菜，坐在一边等。
　　有句词是什么来着？冤家路窄，用在我和章美丽身上太合适了。
　　她较于上次，瘦了很多，面色腊黄，元嘉见我冷笑，转头看了看，撇嘴道：“还真巧啊，真想上去抽她。”
　　“哎，你小姑娘家家的，总喜欢干些冲动的事，上次你跟你吵架，害我进医院，忘啦。”我没好气地教训她，右耳现在听力一直没恢复，那女人赔了钱又怎样，我只想恢复我的听力。
　　“姐，你别生气，我不惹事，保证。”元嘉举手发誓。
　　章美丽看见我，愣住，眼神闪烁，转身撞到身后的小孩，小孩子坐在地上大声哭，小孩的妈妈拉起孩子，指责章美丽，章美丽低着头想走，却被还在哭闹的孩子妈妈拉住。
　　元嘉和我笑眯眯地看好戏。
　　“别哭了。”章美丽突然大叫一声，啪，一巴掌甩上小孩子脸上，不只小孩子妈妈呆了，店里的人都呆了，小孩子哭得更大声，章美丽像似发了狂，死掐孩子的脖子：“让你哭，让你哭，我掐死你。”
　　孩子的妈妈反应过来，尖叫着拉扯章美丽，元嘉和我站起来，和店里其他人围了过去，没想到章美丽就手摸了一把剪刀，捅在孩子的妈妈肚子上，抽出又抵着孩子纤细的脖子，中了魔似的狂叫：“过来我就杀死她。”章美丽怨恨地眼神在渐渐后退的人群中锁定我，我心里一惊，借着前面的背影把元嘉拨到后面。
　　“苗小猫，我恨你。”章美丽恶狠狠地说：“你说我不要脸，说我抢你老公，没你以前，他心里只有我，你才是抢走他的人，你才不要脸，你把荣凯还给我。”
　　“好，我还，你先把剪刀放下，孩子在哭。”
　　“不许哭。”章美丽大叫一声，收紧搂在孩子脖子上的胳膊，像是自言自语：“哭，哭，一天到晚只会哭，给你吃的，给你喝的，为什么要哭？”
　　我慢慢走进，有个男人拉住我，示意让我不要靠近，他指指自己的脖子，让我看孩子，剪刀尖戳在孩子的大动脉处，如果我靠近，剪刀进去，孩子当场会没命，孩子的妈妈躺在地上失去意识，我想起摔下楼的我，这个章美丽真他妈害人。
　　男人出声说：“小姐，孩子没哭了。”
　　章美丽听后似是稍稍松了口气，但刀尖仍然戳在原处，她又自言自语起来：“不哭了，不哭了。”
　　我知道男人的意思，顺着她的话说：“章美丽，你不是要荣凯么，我带你去找他。”
　　章美丽果然被我的话吸引：“他在哪儿？”
　　“他也在医院，你想找他吗？”
　　章美丽茫然，不摇头也不点头。
　　我慢慢挪近一步，说：“他说他最爱你，吵着要和我离婚，他说他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留下你，不然你们现在很幸福。”
　　章美丽笑了起来：“对，我们会幸福，拉拉会是我和荣凯的女儿，拉拉喜欢荣凯，拉拉乖，我们去找叔叔。”章美丽把怀里哭岔气地孩子当成了拉拉，下巴抵在孩子头顶，笑容扭曲。
　　“你看拉拉睡着了，我们不要打扰拉拉，我带你去找荣凯，等拉拉醒了，睁开眼就能看到荣凯，你说呢？”
　　“好，我们去找荣凯，你带我去。”章美丽渐渐松开孩子，我也慢慢挪近，我想走近后把孩子一把拉过来，可刀尖会划破孩子的脸，而我也会有危险，两个人都有危险，我不博。
　　刚才说话的男人跟着我后面，不着痕迹地移动，我心里安然几分，离章美丽越来越近，我和她只有一手臂距离时，门口响起一个声音，我暗叫不好。
　　“小猫。”是薛荣凯的声音，慌乱，微微有些颤抖。
　　“荣凯。”章美丽听到这个声音，又收紧手臂。
　　我在薛荣凯开口前，冷声说：“薛荣凯，你来啦，正好我要去找你，昨天你说要离婚，我同意了，你不是说爱章美丽吗？我成全你们，一会儿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了，你和章美丽双宿双栖吧。”
　　章美丽期盼地看着薛荣凯，薛荣凯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美丽，你听见了么，她同意离婚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薛荣凯伸出手，章美丽看了半天，不动。
　　薛荣凯走近两步：“美丽，把手给我，我们回家。”
　　“拉拉，拉拉。”章美丽摇晃怀里的孩子。
　　我忙说：“拉拉睡着了，你别摇醒她，等她醒了，你给她惊喜。”
　　薛荣凯很聪明地接话：“美丽，把拉拉给我抱好不好？”
　　章美丽点头，薛荣凯挤到我面前，站在我身后的男人忙把我拨到他身后，薛荣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快速地抓住章美丽拿着剪刀的手腕，反转，章美丽尖叫一声，扭曲的脸泪眼婆娑，直嚷道：“你骗我，你骗我。”
　　无名男人迅速从薛荣凯怀里抱过孩子，放在地上作急救。
　　薛荣凯把章美丽手里的剪刀踢开，反剪着章美丽的双手，把她死死按在地上，章美丽的脸被挤得严重变了形。
　　店里的人抬着孩子的妈妈，无名男人抱着孩子，纷纷往外走，警察给章美丽拷上手拷，章美丽还在泪诉薛荣凯骗她。
　　薛荣凯紧紧抱住我，咬牙切齿：“你真是疯了，不知道要躲吗？不知道要跑吗？”
　　“她怀里是个孩子。”说着这句话，我被薛荣凯狠狠吻住，他在发怒，他在颤抖，他在害怕，我环住他的腰，任他吻，任他发泄怒火。
　　许久，我的嘴唇已变得麻木，他抵着我的额头：“以后不许再逞英雄。”
　　“我跟你学的，助人为乐嘛。”我摸摸嘴唇，肿了。
　　薛荣凯轻啄我肿起的唇：“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不会，你也不许。”
　　“你还真霸道啊！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小猫，所有的我都依你，这一条你必须听我的，嗯？”
　　“答应？”见我考虑，他吻下来：“说好。”
　　“再说吧。”我觉得做英雄挺好的。
　　薛荣凯又吻，我不满的挣扎：“哎，你没完没了啦，你是不是借机占我便宜？”
　　薛荣凯呵呵笑起来，抱着我久久不放。
　　（第四十一章完）

　　番外（三）

　　和球友们挥手bay－bay，一转头，完了～完了～～来不及了～～
　　“啊～～～”
　　娇小的女生撞在我别过的车头，又弹回去坐在地上，膝盖流着血，白色裙子边边沾染了些，很是狼狈，低着头不知道有没有哭？二马动不动就哭，一哭我们就挨虎子哥的揍，刚才一定撞得不轻，像颗球似的弹了回去，忍住笑伸出手“对不起。”
　　她仰起头，眯起了眼，她的眼睛很亮，即使眯着我仍能看清淡褐色的瞳孔，像猫的眼睛，一只非常不爽的猫。
　　她哼了声堵气打开我的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耸耸肩，我已经道过歉了，伸手去扶车，忽然瞥见女生后面～～，天哪，我冲过去抱起她，让人看不到她后面的红色，从没有抱过女生，小小的软软的，她身上淡淡地香气一下冲进鼻子，我的心跳得很快，吐出一口气，故意说“你好重啊。”其实你一点也不重，很轻，很柔软，也很香，我这样说只是为了掩饰我的紧张。
　　胸口突然一痛，我倒吸一口气，看她涨红了脸，怒瞪着我，像要把我活吞了一样，赶紧把她放下来，揉着胸口说“我怕你走不动，好心抱你去医务室，你怎么这样？”难不成我指着你喊同学，你后面有红色。
　　“我哪样，我哪样，我说要你送我去医务室吗？我没长腿啊，我不认识路啊，要你好心，我没让你负责你该偷笑了，还敢送上来让我打，活该。”她红着脸一口气说完，甩头就跑。
　　女生就是麻烦，我脱下球衣追上去拉住她，趁她没发火之前把衣服塞进她手里“穿上这个。”这样说你应该会明白吧，不明白我也不管了。
　　她一下明白了，脸更红了，低着头露出颈后白嫩的肌肤，她好矮哟，只到我的胸口，我挡在她后面让她穿球衣，站这么近可以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不是香水味，像是甜甜地牛奶香，让人忍不住想多闻一会。
　　她穿好球衣，向上提了提裙子让球衣彻底遮住红色污渍，两条匀称地白玉细腿露了出来，我的心一下跳得很快，甩甩头，退后一步，说“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她叫苗喵，她的同学们都叫她小猫。
　　她有两个好朋友，文菲菲和尤晨。
　　人就是这么奇怪，认识了，总能在人群中找到她，她在笑、她在丢纸条、她在做鬼脸、她在听课、她在睡觉、她在～～～，我的视线从此多了一个她，多了一个叫小猫的可爱女生。
　　同寝室的哥们过生日，约定好了要带上女伴，不然就接受惩罚。
　　我鼓起勇气跑到小猫的楼下，叫她下来，拉着她跑到我撞她的地方，说“在这里你把我的心撞坏了，你要负责。”
　　她瞪着像猫一样的眼睛，表情煞是可爱，小脸红扑扑的，微翘起嘴巴，像是笑又像是生气，我不管了，一把抱住她，故意恶狠狠地说“你不能拒绝，必须负责。”我想我的脸一定是红的，不然怎么会烧得像在冒烟，要是大院的孩子们看见，一定会被笑死。
　　她柔软的身体轻轻抖动，我心里一惊，不会哭了吧，想要怎么安慰她，手忙脚乱的捧起她的脸，又好气又好笑，她居然在笑，猫一样的眼睛弯如月，贼亮贼亮的，亮得让我想一辈子收藏，不让人看见。
　　我牵着我的小猫参加了哥们的生日，扫一圈哥们的女伴，只有我的小猫最漂亮，弯弯的秀眉，晶亮的双眼，小巧的鼻子，微翘的嘴唇，红扑扑的小脸，娇小的个子，柔软的身体，圈在我的臂弯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气，禁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如果一辈子这样抱着多好！
　　“猫猫，猫猫。”
　　“猪猪，猪猪。”
　　我们像两个白痴一样坐在操场的角落里叫来叫去，她笑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长针眼，天知道我熬一晚上通宵给她抄笔记，累得跟头死猪似的，哪有时间去看不该看的东西，好吧，我承认，昨晚寝室里的哥们看毛片，我看了两眼，就两眼，他们看多少毛片也没见一个小长针眼，就我倒这霉上了，郁闷！
　　“猪猪，明天我不能陪你上课，我得陪妈妈去医院检查。”小猫歉意的亲了下我的脸。
　　我的猫猫是个孝顺的女儿，她妈妈最近身体不好，她常常要帮妈妈做替工，课很少上，我真怕她这次考试不及格，还好我的猫猫聪明，不至于做到优秀，也不会烂得难看，见她圆乎乎的下巴变成了尖下巴，我真心疼。
　　“猫猫，我这里有些钱……”
　　“猪。”她一不高兴会叫我猪，我知道她自己有能力照顾妈妈，可我是她男朋友，我不能双手插着口袋见她辛苦奔波，日渐消瘦，我不能用男朋友这个身份去帮她吗？我想不通，见她脸色不好，我赶紧换话题，好不容易有时间亲昵，不想献给无谓的争吵。
　　我四下看看，偷亲一口她的小脸，她笑着往我怀里一倒，我趁机抱着她轻轻摇晃，问：“猫猫，想想怎么过咱俩的第一个圣诞节。”
　　“那天学校里面有没有活动？”她歪着头问我，我是学生会宣传部副部长，那天真的在校礼堂有活动。
　　我挠挠头，她眯着淡褐色眼睛笑：“你表演什么？”
　　“跳舞。”我汗颜，被宣传部长逼迫表演国标舞，想到部长和正副主席冷冷地笑，我就冒冷汗，我想说我是被逼的。
　　“和尤晨？”
　　我点头，幸好是她朋友，不至于那么尴尬，小猫很讨厌我和她的照片挂在论坛上，可总有些无聊的人爱干这些事，害得我和她每次都躲在角落里谈恋爱，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似的。
　　“那天我可能看不了，陪完妈妈我来找你，好吗？”小猫黯然的眼神让我心疼，我亲亲她拉下的嘴角，在她唇边低喃道：“我等你！”
　　冷飕飕的风吹过，我们却丝毫不觉得刺骨，我们甜蜜的爱情温暖了这个枯寂的角落。
　　“朱承，我喜欢你！”尤晨跟着我到学校操场。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明明知道我和小猫的关系，还要把话挑明，让小猫怎么面对好朋友，小猫只有这两个好朋友，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的友情不会变。
　　也许我的考虑被尤晨当做鼓励，她突然搂住我的脖子，吻上我的嘴唇，我一下懵了，她边哭边说：“我喜欢你，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你，那个时候你还不认识小猫，她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明明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没有推开尤晨，爱情不是先来后到，我根本想不起来和尤晨在哪里见过面，我只记得那个午后涨红了脸的小猫，那才是我的爱情，可我又不能在这个女生的伤口上踩一脚，她是小猫最好的朋友，不能因为我恶化她们的友情。
　　我背对着操场入口，没看见文菲菲和褚诺站在不远处，也没看见小猫离开的身影。
　　等尤晨哭小声了，我轻轻拉开她，帮她把眼泪擦干净，她是个漂亮的女生，多少男生追求的对象，如果我没有和小猫那一碰撞，某天我也会喜欢上她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如果没有也许，我心里有小猫，我会一直爱着她，直到她不爱我。
　　“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回应尤晨的表白。
　　尤晨侧过头，哽咽着说：“我只想试一试，试过才知道我也有爱情的勇气。”
　　尤晨走了，高挑纤弱的身影在清冷的操场慢慢消失。
　　我等了两个小时，小猫发短信说妈妈病了，不能来。
　　我打了车到小猫楼下，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想见到她，总之那晚我紧紧抱着她，觉得没有这个拥抱我会失去她，她也紧紧抱着我，抓着我外套的纤细手指泛着青白。
　　那天晚上以后，我们像经历过一次无形的考验，心与心更加贴近，害怕失去的贴近。
　　第二天小猫回到学校上课，我逃课陪她上课，她和以前一样趴在桌上睡觉，桌下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手，生怕我会走掉一样，我的小猫在害怕什么吗？我不得而知，望着小猫蜡黄的小脸，削尖的下巴，单薄瘦弱的肩膀，我的小猫为什么要自己担着压力？为什么不让我替她分担一部分呢？为什么要这么倔强？气她的同时，也心疼着她，情不自禁低头用鼻尖蹭蹭她的脸颊，热热的暖暖的，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那位同学，那位同学。”
　　文菲菲的护花使者褚诺使劲踢我的脚。
　　我转头瞪他，要死啦，打扰我和小猫难得的亲昵时间，下次别指望我帮你打探文菲菲消息，他一手握拳掩嘴轻咳一声，另一只手指着前面，让我看前面。
　　心里咯噔一声，我看向讲台，老师‘含情脉脉’看着我，扬扬下巴。
　　“同学，麻烦你站起来一下，咦，你腰疼？站不直。”褚诺侧着头偷笑。
　　虽然腰真的疼，前段时间为了圣诞节晚会频繁练舞，昨晚一时兴奋横抱小猫时，把腰给闪了，现在手被小猫紧紧抓着，甩开手站直？会吵醒她，我于心不忍，这样猫着酸涨的腰，我能不疼么？早上哥们见我撑着腰，语重心长的告诫我说要节制，妈的，我和小猫最近连打啵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干那事，那事？嘿嘿，小猫眯着淡褐色眼眸，两颊泛着淡淡地红晕，嘟起小嘴，猪猪……啊……
　　手背上传来的疼痛刺激我回神，我望着黑面的老师，背心嗖嗖冒冷汗，这门不会死当吧。
　　“你，什么名字？”老师问了。
　　完了完了，我心想完了，正想着借用小猫班上哪个倒霉蛋的名字，再一想，妈的，老子就在小猫班上陪她上课，我逃课来着，我怕个屁啊，斜眼看褚诺那小子还在抖肩膀，于是大声说：“褚诺。”让你小子幸灾乐祸。
　　褚诺立马止住笑，一本正给拿过我的笔记很认真的看，认真到不小心把笔记翻烂了。
　　怒，我给小猫做得笔记，妈的，你小子给我等着。
　　老师见我根本无视她的存在，又听到下课铃声响了，半晌从牙缝蹦出两个字：“下课。”
　　哈，褚诺，这小子要倒大霉了！
　　我和小猫，文菲菲和褚诺，一对情侣一对伪情侣，寒假前常常出现在校园各个角落。
　　那晚以后，我很少见到尤晨，有时隐约看见她身影，一眨间功夫她孤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空气中，而小猫和文菲菲也闭口不提她，小猫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番外（四）

　　“你给我看看这是什么？”妈愤怒地把一叠照片摔在我面前，我不用看也知道，是小猫被一个男人拥住的照片，现在学校里面盛传这些照片，我抑止住心口上地绞痛，一一捡起来，边角被我捏起了深深地褶皱，小猫说她能自己解决，小猫说她有办法，她所谓的办法就是卖身，她所谓的办法就是让我难堪，曾欣赏小猫倔强的性子，现在却痛恨她的倔强，我是她男朋友啊，为什么不能向我求助？为什么不能和我商量？为什么要做这些？有太多的办什么？只能化为一记苦笑：“妈，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已经给你办好出国手续，尽快走。”妈满意于我的软化，点点我手上的照片：“我早说过这个女孩儿不行。”
　　“我想要钱。”我把照片点燃，看着它们化成灰尽，心也跟着化成灰。
　　妈冷笑道：“你想做的妈妈帮你做了，我亲自送钱过去，女孩儿妈妈不要，医院方面我打点好了，你安心准备出国，也给我死了心。”
　　“底片呢？”这是我第一次直视妈，无畏无惧地直视她，妈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扭过头冷冷地却仍带了被揭穿后的狼狈：“烧了。”
　　“到此为止。”女朋友我甩了，校长我打了，留学我答应了，妈，你该满意了吧。
　　尤晨站在我面前平静地说：“小猫的妈妈去世了。”
　　“滚，别他妈的在我面前晃悠。”我怒吼着把酒杯扔过去，老子讨厌她眼里毫不掩饰对我的可怜和同情。在我准备出国的时候，在我不接任何人电话的时候，在我进入机场头也不回的时候，我的小猫失去了至亲的妈妈，我的小猫彻底地一无所有，而我只能在异国酗酒后悔，后悔没有再争取一下，后悔没有坚持留在她身边，支持她，抱着她，我是个没用的男人，我是个王·八·蛋，我是个混蛋，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你别喝了。”尤晨过来抢酒瓶，我甩开她，指着她大骂：“别碰我，你他妈给我滚远点儿，滚远点儿，谁也不能碰我，谁也不能碰我……”
　　“朱承。”尤晨被我掀翻在地，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我喘着粗气，怔怔地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微微抖动，捂着脸的手缝里传出低低地哭泣声：“朱承，你别这样，别这样……”
　　我抹了把脸，拉她起来坐在脏乱的沙发上：“以后你别来了。”
　　我不知道尤晨怎么找到我的，也不知道她怎么打听到我的公寓，在她出现在我面前，我不由看向她的身后，多想她的身后跳出一个人影，眯着猫一样的眼睛笑：“猪，我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尤晨身后没有人，也没有我期待的人和声音，小猫早已把我和她归为背叛者，她嫉恶如仇的性不会再和尤晨说一句话，尤晨把我出国后发生的事情细细描述，我听了一半，把她赶走了，我不敢听后面的事情，我找到酒大口大口地咽下，麻痹，麻痹，把那根被小猫这个名字紧紧牵动的神经麻痹地愈来愈痛，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在我眼前清清楚楚地展现，我踢开室友室门，找到他藏的大麻，废了，彻底废了，我想这样废了，废了也就忘了，烟、酒、大麻，将我的生活充实，心不再痛了，飘忽在云端地感觉真好，直到尤晨再次出现，平静地扫过我面前的酒瓶和毒品，再次说出让我重重跌在地上的事实。
　　“别来了，尤晨，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你，会让我不由想起那张笑眯眯地脸，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那个偎在我怀里撒娇的猫猫。
　　“朱承，我喜欢你，我找了你那么久，过去的忘了吧，我愿意陪你重新开始。”
　　忘？我何尝不想忘，可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低低柔柔地叫道：猪猪……猪猪……一声一声，一下一下，像万根细针刺入我的身体，每每清醒过后，那些片段美好却也残忍，我们爱得那么深，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尤晨忽然抱住我的腰，脸在我腹部：“朱承，我陪着你，哪怕是做她的替身，我……我也愿意。”
　　我拉开她，如魔鬼般扭曲地笑：“宁愿当替身？”
　　她点头。
　　我把她拎出门外，用力甩上门：“滚！”小猫谁也不能代替，谁也不能。
　　在又一次从大麻的快乐回归人间地狱时，我看到室友光着身子压在尤晨身上酣睡，尤晨双手被皮带绑着，印入我视线的身体全是血迹和紫青的掐痕，她的眼睛无神空洞，直直看着我，像是穿透我的身体，又像是落在我身上，我从震惊中清醒，揪起室友往死里揍，室友叽哩瓜啦求饶，最后一脚我踢在他混着血和□的肮脏玩意儿，他痛得昏死过去，我啐了他一口厌恶的口水，懊恼地抱起尤晨，给她解开手腕上的皮带，她身上的伤惨不忍睹，眼泪在我为她清理伤口时落下，晶莹地滑落在我垫在她身下的衣服上。
　　她的下·体严重受创，医生鄙夷地看着我，我无言以对，默默低着头抽烟，昨晚发生的事我一点也不记得，但我能想像尤晨哭叫着向我求助，而我却在白色世界享受，一切在我面前发生，一切已经发生，我掐灭烟，走进病房握着尤晨的手，认真地问她：“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
　　我和尤晨在美国注册结婚，我戒了烟酒和大麻，尤晨变得沉默寡言，偶尔说出的话也是尖酸刻薄，她在怪我，我也怪自己，补偿吧！只要她不寻死。
　　尤晨有一天跟我说：她想回国。
　　回国，会见到小猫吧，私心作祟，我说那就回国吧。
　　尤晨冷笑，嘲讽之意不以言表。
　　笑吧！从我来到美国，我已是个死人，结婚两年，我仍然是个死人。六年了，我想找回做活人的感觉，我想找到心跳地感觉。
　　熟悉想念的空气，阔别已久的兄弟，原来我还活着。
　　兄弟们兴高采烈为我接风，难得露出笑容的尤晨似乎也很高兴，不免被兄弟们多灌了几杯，从洗手间回来，在门口听到熊猫叫虎嫂，我欣喜，虎子哥也来了，推开门，却见依偎在虎子哥怀里的女人背影那么熟悉，我瞥见尤晨脸上冷嘲的笑容，压下心头涌上的狂喜和苦涩，希望是她，也希望不是她。
　　“小八，来看虎嫂。”熊猫朝我挤眼。
　　她咳了起来，嗓子哑得如破锣般难听，却是我心心念念的声音，许久感觉不跳动的心揪成一团，痛，像被碾压，像被撕裂……
　　见她咳得难受，我倒了杯茶给她，她低着头，瘦瘦小小靠着魁梧的虎子哥，曾经被我握在手心里的手紧紧抓着虎子哥的衣襟，一如六年前倔强地不接我的茶，一向镇定如山地虎子哥慌乱地接过茶，给她灌下去，虎子哥眼里的柔情和疼惜明显得让所有人惊讶，曾几何时，硬朗威猛地虎子哥也有如此一面，呵呵，小猫，你又改变了一个人。
　　“好了，不哭啊不哭。”虎子哥像哄孩子一样哄她，拍着怀里仍不停咳嗽的小猫，对我尴尬一笑：“她难受得不行，不好意思，不能陪你们坐了，等她好利落了，我做东，请大家吃饭，小八，把新号码给熊猫，我改天找你，大家别介意啊！”
　　虎子哥抱着她离开，自始自终我没有看到小猫的脸，她把脸深深埋在虎子哥颈里，手臂紧紧勾着虎子哥，双手握得太紧，指尖发白发青。
　　我心里居然有丝喜悦，小猫没有忘了我，如果她能坦然面对，她一定会笑着对我说：嗨，好久不见！
　　猴子老婆问我是不是认识虎嫂，尤晨抢在我前面回答：“嗯，我同学，朱承也认识。”尤晨深深地看了一眼，我淡淡一笑，转头和熊猫继续喝酒，她想嘲笑我什么，我知道，做了两年夫妻，我深知双方心里的结是什么？解不开的。
　　遇见第一次总想再遇见第二次，没想到她被一个中年男人搂着，想到以前她疯狂的举动，我怒极，溜出口的话自然地表达我对她交朋友的鄙视之意，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却发现她在我背后吐舌头做鬼脸，仿佛又回到青葱岁月，她朝我皱脸撒娇，我是不是又误会她了？
　　跟小猫公司的人闲聊得知小猫这几年根本没有谈恋爱，虎子哥这个人没有出现在小猫公司，小猫的同事一直以为她是单身，监察部那个经理又怎么样，小猫不会喜欢的，我就是这么笃定，就是这么期望能再见小猫，却没想过第三次见面会这么惊心动魄，我和尤晨再一次争吵，驾车到酒吧喝酒，见路口相撞的两辆车有人吵架，其中女人的声音是萍萍姐，我停下来过去，真是萍萍姐，我下意识看向萍萍姐的车，心猛然一抽，车里捂着额头的小猫，闭着眼靠着座位的苍白模样很难受，我打开车门，扑鼻而来的浓烈酒气，气不打一处来，听见她低哼：“是人撞你？还是你撞人？
　　居然还有心思调侃，可见伤得不重嘛，她听见我的嘲讽，怒睁双眼：“你撞的？”
　　“很幸运，我没赶上。”见她指缝里不断涌出的血，不想跟她磨叽，带她去医院。下了车，见她走路摇摇晃晃，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失血过多走路不稳，不管哪一样，我都心疼，横抱起她，吓得她大叫，好像又回到我与她初识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她，比以前轻多了。
　　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她眼里浮现痛苦，不顾所以，拉着我撒娇不要住院，我想她一定是想起去世的妈妈，摸摸她的头发，软软地却是他不喜欢的短发，变了，又像没变，再三跟医生保证如有异常一定送到她医院，才得到医生的肯许。
　　第一次进她家，整齐简单，只有小小的几十平方，我把开始发烧的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就这么坐着看着她，巴掌大的脸，尖尖的下巴，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呀，轻抚她因为发烧泛着不健康红晕的脸，低头凑近她，熟悉的香气，熟悉的唇，最终我没敢吻下去，我是个脏了的人，不能污染了她，到浴室洗了脸，等狂乱的心平静下来，重又坐回她床边，指尖刚触到她的额，她睁开了像猫一样的眼睛，有些迷茫，有些惊讶。
　　“现在几点了？”
　　她是提醒我晚了，要赶我走吗？我冷下脸说：“你发烧了。”
　　“我一会儿吃点退烧药，晚了，你回去吧。”
　　就这么迫不及待赶我走吗？就这么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吗？我生气，更冷的语调问她药在哪儿
　　她坳不过我，乖乖吃了药躺下睡觉，用被子把脸也包起来，我看了许久她露出被子外面的小小耳朵，终于忍不住轻吻她，低喃六年里梦里梦外忘不掉的名字：“猫猫。”

　　番外（五）

　　“你去哪儿了？”
　　面对尤晨的质问，我第一次不想解释，拿了睡衣进浴室冲澡，衬衣上有小猫的血迹，正在胸口位置，印染一片，像开在我心里一朵朵盛开的鲜花，娇艳芳香。
　　尤晨打开门冷冷地看着我，执着地要我给她答案。
　　“和朋友喝酒。”我慢慢搓洗衬衣上的血迹。
　　她向前一步盯着我手里的衣服，嘴里却问出这些顺嘴冒出来的问题：“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男的女的？”
　　我把洗净的衬衣放在洗衣篮里，揉着隐隐作疼地太阳穴，恳求：“尤晨，我累了，能让我安静地洗个澡吗？”
　　“不行。”尤晨尖细地声音在浴室显得刺耳，我无奈地转身放水，随她去，她想站便站。
　　“你说，你说。”她扑上来掐我的胳膊我裸·露的上半身，她惶恐，她惊惧，可我没有心情安抚她，我也需要人安抚，我也需要渴望又得不到的爱。
　　我一动不动，让她掐让她骂让她发泄，直到她筋疲力尽，抱着我浑身是伤的身体低泣，我拍拍她的背，无奈也疲惫：“去睡吧，我要洗澡了。”
　　“朱承，你死心吧，她不爱你了。”尤晨擦了擦眼泪，冷笑。
　　“我早已经没有爱她的资格。”我只想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怒，看着她，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朱承，你不能这么对我。”尤晨捂着脸哭着冲出浴室。
　　我站在花洒下，热腾腾地白雾包裹我由内而外满目疮痍的伤口，水冲掉我身上的血迹，却冲不掉我每个毛孔散发出的恶臭味。
　　车不由自主向那个方向开，远远看到戴了顶棒球帽的小猫提着袋子从小区出来，插着口袋漫步到小花园，眯着眼享受阳光的沐浴，金色包围着她，她像一只慵懒的猫，暖暖地想让人靠近，她居然没有发现我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玩耍的小孩们微笑，她羡慕那群小孩子，我羡慕她，更多的是恼怒，她没有警觉性的吗？
　　她被我吓了一跳，撞到了后脑勺，一如六年前我恶作剧整她，她愤愤地瞪我，我好笑地给她揉揉，六年，我还能如此自然习惯地做出这些动作，短短一年的恋情已经深入骨髓，毒瘾戒得掉，只有对她才会流露的温柔和关心好像戒不掉了，而且越陷越深。
　　我故意找个借口，只希望与她多待一会儿，她像迫不及待要赶我走，一分钟也不想和我多待，她家里有很多酒，她们公司里的人说小猫很会喝酒，想到她昨夜醉酒出事，真想失手把她的酒摔了，见她嗜酒如命，只是为了收藏欣赏，想了想还是放回原位。
　　磨蹭了半天，她已经不耐烦，看她想怒又苦苦压抑的样子，我好笑地抱住她，只想抱一会儿，只想再抱一次，只想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奶香，只想一解萦萦绕绕我六年的思念，电梯门走出的男人由震惊到淡然，不愧是我的虎子哥，从容不惊，镇定自若，小猫僵硬的身体在看到虎子哥的一瞬放松下来，在看到虎子哥大步迈过来时，眼睛涌出水雾，我知道那个甜甜腻腻叫我猪猪的小猫离我远去了，我有些狼狈的离开，带着失落带着心痛离开。
　　爱要久？
　　爱多久？
　　我苦涩一笑，指着公婆墙上的照片，问老板：“可以取下来送给我么？”
　　“几个星期前，也有一位小姐说要取下来，说你们已经分手了？那位小姐走了以后，我看了你们照片后面的编号，219，爱要久，也许你们因为某种原因分开了，可你和她多年以后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曾经拥有过的爱情，回忆的是苦涩还是甜蜜？这面公婆墙不仅记录了各种爱情，也记录了各种回忆，而这些回忆都叫一个名字，甜蜜！小子，多来看看吧，说不定你和她还会有新故事发生，别灰心。”
　　新故事？呵呵，我的小猫早已把我放下了，而我还在苦苦纠缠，执着的纠缠。
　　只要她幸福，就好！
　　回到车上，放在副驾驶座的手机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是尤晨的，正准备回过去，她又打进来，一接电话，她嘤嘤哭起来。
　　“怎么了？”能让她哭的，恐怕只有小猫了，她是个可怜的女人，渴望爱情得不到，渴望友情也得不到，她的高傲自负被经历过得苦难狠狠踏在脚下。
　　“……朱承……”
　　“……嗯，你在家？”
　　“……朱承，你回来好不好？”
　　她哆嗦的声音透着期盼，我回望一眼玻璃窗里的公婆墙，眼神定在那个点，不舍。
　　“……朱承。”尤晨仿佛知道我在走神，提高声音叫我。
　　“……好。”我挂了手机，对公婆墙那个点挥挥手，升起玻璃窗。
　　回到美国，是我和尤晨最好的选择，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每个月我会打给熊猫，问问朋友们的近况，算算日子，小猫有七个多月身孕，不知道她好不好？这几天总觉得心里有不好的感觉。
　　电话那头吵闹声不断，我调侃道：“熊猫，大白天的你在哪儿玩？这么嗨。”
　　“兄弟，出事了，虎嫂从二楼上摔下来，大人孩子现在急救，我不说了，晚点联系。”熊猫的话在我脑里炸开，摔下来？二楼？她，她，怎么会？我慌乱拨电话定机票，想回去，要回去，一定要回去，如果万一，我不敢想下去，我只想定最快一班飞机回国。
　　尤晨从厨房里出来问：“你在干嘛？”
　　“麻烦我想定最快一班航班回国，是，最快。”
　　“你回去干什么？”尤晨如张开了刺的刺猥，警觉又紧张。
　　“有事。”我不想多说一个字，我满脑子想得是小猫躺在冰冷的手术台，我无法照顾尤晨的情绪。
　　“是不是小猫？”尤晨摔了盘子揪着我衣服问：“是不是？”
　　“是。”我直视尤晨满是泪的眼睛，清楚的回答。
　　“好，好，你狠，朱承，你狠，你问愿不愿重新开始，我想死，你不让，时刻看着我，不让我死，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你却折磨我，你从没有想过要和我重新开始，为什么不让我死？你满脑子是小猫那个贱人……”
　　啪，我一巴掌甩过去，指着她鼻子骂：“你他妈·的不许这么说她。”
　　“朱承，在你心里，她永远是第一，我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与她平起平坐，那你为什么娶我？内疚？去你妈·的，我不要你的内疚，我要你的爱，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们这样过有什么意思，离婚，我要离婚。”
　　“好。”这是她第一次提到离婚，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我累了，被她折磨累了，被自己折磨累了，我想休息，想一个人独自伤悲，独自堕落。
　　决定离婚，尤晨似乎又回到以前的她，抬起高傲地头，在路上我接到熊猫的电话，他说小猫已经脱离危险，两个孩子的情况不好，只要大人在，小孩子以后会有的，我放下提在嗓子眼的心，松了一口气，尤晨狠狠瞪着我，迸射濒临疯狂的眼神，记不起这是第几次她动手，但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我死死护住身下哆嗦着颤抖着叫我名字的女人，我的妻子，我可笑又可悲的妻子，她的眼泪原来也是烫的，我笑了笑，在她耳边说：“忘了吧，忘了吧。”
　　痛是我最后的意识，白色世界，我又看到白色世界，飘忽在云端的白色世界，忽然坠落至黑邃的无底深渊。

　　第四十二章

　　章美丽这个名字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流传了几天，很快被另一则社会新闻的主角代替。薛荣凯陪我探望章美丽，她已经不认识我和薛荣凯，静静地躺在床上，苍白的脸，空洞的眼，视线透过窗，她固执地伸着手，似乎想要接住翩然落下的雪花，却不知已是两个世界。
　　朱承的骨灰在春节前运回国，他母亲捧着黑色的盒子从机场出来，见到薛妈妈，哽咽得说不出话，薛爸爸微红着眼睛冲我做了个手势，我走过去搀着朱承的妈妈，她转头看着我，拉着我的手按在黑色的冰凉的小盒子上，我的掌下便是朱承，我刻骨铭心地初恋，我爱过的、恨过的、原谅过、祝福过的男人，现在在我的掌下这个小小的冰冷的盒子里。
　　薛荣凯揽着我的肩，下巴抵着我的发顶，轻声说：“哭出来吧。”
　　我摇摇头，托起朱承妈妈的胳膊：“走吧，阿姨，带朱承回家。”
　　直到葬礼举行那天，我才见到尤晨，她坐在轮椅上泣不成声，瘦如骨柴的手指上仍戴着婚戒，她说：“小猫，其实我一直是输家，他爱你，一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仍然深深爱着你，从未减少过，他让我忘了他，我偏不忘，我要记他一辈子，如同他记了你一辈子一样。”
　　朱承妈妈深深看了我一眼，抚着朱承的照片说：“儿子，妈妈错了。”
　　薛荣凯站在朱承墓前，说：“我会给她幸福，一辈子！”
　　我对朱承展开他最爱看的笑容：“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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