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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寻死路 / 作者：不定仙踪



【内容简介】

卡尔是一名大毒枭与妓女的私生子
尴尬的身份让他既受到家族的排斥又无法像平常人一样生活。
一次偶然的机会，卡尔结识了富家公子安东尼。
卡尔的哥哥尼克是个残暴的恶魔，一直将卡尔视作私有财产
这次岂会轻易放过…… 


主角关键字 —— 卡尔，尼克，安东尼

作品类别：都市-黑白两道





01

我靠在这辆阿斯顿马丁的后备箱上点燃今天第14根烟，等着陈和强尼把那个叫克劳德的白痴带出来。
他确实是个十足的白痴，傻到去偷尼克的东西。
有些人在做事之前从来不肯花上哪怕一分钟想想自己这么干会造成什么后果，所以他们总是在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就把自己的脑袋主动送到上膛的枪口下。
尼克成天把一辆整整价值37万的宾利雅君停在佛罗里达洲最贫穷混乱的街道上，即使他把车钥匙留在车上也没人敢碰那辆车一下。
这儿从来没人敢偷尼克的东西，因为这所有人都知道尼克代表着什么——邪恶，权威，还有血腥。
但是，很显然，这个叫克劳德的白痴不知道这些。
所以，他现在才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我猛吸了一口烟，把尼古丁、焦油、一氧化碳等等这些致命毒气痛痛快快的吸入肺部。
那些医生是怎么说得来着？对了对了，他们用了一个相当形象的比喻——你每抽一根烟，都等于在自己的棺材上敲上一根钉。
没错，这是一种慢性自杀。
可是不抽这一根，那感觉会比你正在一个胸围36F的辣妹身上干到快要高潮时被人拉下床，又接着在你剑拔弩张的家伙上踹上一脚还难受。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些气体毒药是如何以一种极度愉悦的方式渗入自己的五脏六腑。
这感觉棒极了，他妈的让人欲罢不能。
我看着太阳沉到街道尽头那一片正在拆迁的废墟上，猜测现在大概已经有晚上5点多了。落日的余晖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大片大片的云彩都染成了浓烈的火红，那艳丽的色彩从废墟那头渐渐向这边扩散，直到延伸到天际远处慢慢变浅直至消失。
我可以感到阳光的温度正在皮肤上逐渐冷却下去。
我弹了弹烟灰，猜测陈和强尼为什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他们大概正在想办法从那个叫克劳德的倒霉蛋的身上把尼克的东西套出来。我考虑着要不要让那两个狗娘养的先把人带回去再想办法。
我又狠狠抽了一口，深呼吸，好让这些毒气更加充分的进入肺部。然后我开始思考我生意上的事情。
对，生意。
做生意等于赚钱。有钱才能让你抽一包值24欧元的Treasurer牌香烟，开价值20万的豪华跑车，靠着它涂着水蓝色烤漆的后备箱享受顶级尼古丁缓慢使你患上肺癌的快乐过程。
我干的这行很赚钱。非常非常赚钱，简直可以媲美房地产泡沫经济，并且它的成本低得像日本电影的预算。
这个世界总人口的3?63%是我和我的同行的固定顾客，而且这个群体还在增加。我们不用打广告，不用费心搞什么销售计划，那些人简直是追着你把钱塞进你的口袋。
我们每年创造的价值占全球贸易总额的10%，这代表什么？代表我们创造的价值比石油和天然气还多。这样的成绩足够使我们这一行中的许多人上福布斯排行榜，可惜从来没谁记得给我们颁发类似“最伟大的销售员”这样的荣誉。
因为，呃……这里面有这样一个比较尴尬的小问题——我和我的同行干的事情，是违法的。
也就是说，一旦你搞砸了，你所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项生意的选择权，而是意味着你完蛋了，彻底的，完蛋了。
我们称呼自己是生意人，企业家。
或者……呵呵，如果你喜欢浪漫一点的称呼，可以说我们是——兜售快乐的街头药剂师。
当然，我们是没有执照的。
巴克和他的那些警察伙计们管我们叫：该死的毒贩子。
或者他们会更直接点叫我们：垃圾、狗屎、操他娘的混蛋。
很显然，从称呼上就可以知道我们互相不喜欢对方。
尤其是当他和那些穿制服的家伙不分场合的对我使用暴力，把我按在地上用枪指着我的头给我戴上手铐时，我对他们的厌恶就像是颗半自动手枪射出的子弹，十分之一秒就能破膛而出。
我的意思是，我他妈愤怒得想宰了他！
群魔乱舞的迪厅，夜晚站满妓女的街道，供应早点的高级酒店，廉价的汽车旅馆，这些地方都可以是巴克逮捕我的选择。他甚至有一次在我冲澡时冲进我家，把头发上涂满泡沫的我塞进警车。
我讨厌他。
讨厌这个在我把装着10万美金的皮箱推到他鼻子底下时，不知好歹的狠狠给了我一拳，让我的鼻血淌到崭新的钞票上的混蛋。
我恨巴克，恨到有一次梦到自己在梦里变成一台碎纸机，把巴克的照片裁得稀巴烂。可是现实中我却见鬼的对这个他妈的比修道士还正值的家伙没办法。
他不收受贿赂，我就不能控制他，叫他滚远点别来给我捣蛋。
他不滥用职权给把自己的生活搞得舒服点，或者搞搞年轻的女孩们，这样的事他从来不干，他不出错，我就没法让那些在政府各个部门工作拿了我的钱的混蛋们以这样那样的理由修理他。
当然我更不可能按考伯特说的干，照着巴克的脑袋轰上一枪。
如果我想结果我自己或者毁了我们的生意，这主意简直他妈的完美透了。
看过《教父》吗？那里面说过“黑帮里最强悍的分子如果碰到最下级的巡警要掴他耳光，也只好乖乖站着。杀警察是绝对没有好处的。这是因为：如果杀了警察，就会有许许多多的黑帮分子因为拒捕或逃离现场而被击毙。”
我当然不想被击毙！
考伯特这家伙是个头脑简单到短路程度的白痴。我是说，他就像是尼克养的狗，一条超级听话，并且会咬人的狗。他对尼克服从的程度让人觉得可怕。我和其他人都相信如果尼克让他冲自己的脑袋开枪，这家伙也会照办，并且还是毫不犹豫的，感恩戴德的照办。
考伯特就是个缺心眼的傻逼。恐怕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不是钞票，而是一块刻着“尼克家的狗”的狗牌。
我的意思是，这年头对老大忠心到这种程度的人除了用傻逼来形容还有别的更贴切的词了吗？所以，考伯特就是个傻逼，这点上我和强尼还有陈已经达成了共识。
尼克？沃尔科夫——这个比我大1岁，刚刚庆祝完人生第25个生日的拉丁美洲混血杂种，就是我的老大，以及考伯特、强尼、陈俊峰的老大。
他领导我们，控制着这个城市大约三分之一的交易。
沃尔科夫家的家族事业。
沃尔科夫家族从尼克的曾祖父——塞德里克？沃尔科夫开始和世界各国的一些黑帮组织联姻，美国、日本、俄罗斯、欧洲、东南亚，这个老家伙像集邮似的热衷于把世界各地的罪恶血统吸纳进自己的宗族。他成功的造就了戴里克？沃尔科夫；唐恩？沃尔科夫，以及尼克和他的兄弟姐妹——艾格伯特、查理斯、海洛伊丝，这样一群臭名昭著的犯罪天才。
尼克无疑是他们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对，佼佼者，一个出类拔萃的杂种。


 











02







我和尼克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甚至可以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我母亲在我6岁的时某个下着大雨的傍晚，从800英尺高的地方一跃而下，笔直的砸在楼下一个倒霉蛋的福特汽车上，就像一枚被高射大炮发射出的炮弹，“轰隆”一声巨响把自己和那辆福特大众款同时炸得粉身碎骨。
我母亲死后，我被移民局送回哥伦比亚的舅舅家。
我管那头体重超标的肥猪叫狗屎。对，他就是一坨臭气熏天的狗屎。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傍晚喝得大醉然后把自己的女人从厨房打到大街上，踹她的肚子然后拽着她的头发用拳头猛砸她的嘴。然后等他酒醒以后指着那个满脸是血的女人骂她是“猪”，“没牙的丑婆娘”。没钱的时候他就把老婆和女儿赶到大街上，像猪肉贩子一样向路人展示她们的大腿和胸脯，然后用拉皮条换来的钱继续喝酒。
像他这种狗屎当然不可能养活我，他甚至等不及移民局的人离开就一脚把我踹出大门。
于是，移民局的那些先生们只好把我送进福利院。
从那以后我就生活在社区的福利院里。还不算太糟糕。我有吃的，有衣服穿，并且因为一些有钱有闲的好心人的资助可以读书。
感谢上帝，至少在那个混乱的地方还有福利院。
小学三年级时，我每天最大的愿望是早餐可以吃上鸡蛋，一个星期有两顿肉吃，有一天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家，梦想以后做一名外科医生，为了能实现这个梦想我每天放学后还去社区的图书馆看书。
本来这一切是有可能发生的，我可能真的有一天可以坐在大学明亮的教室里，娶一个信仰天主教的好姑娘，安稳平静的过完我的一生，本来这一切是可以发生的，如果我没有在8岁那天碰见尼克。
可是我他妈的碰到了尼克，所以那本来有可能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块被垒球砸中的玻璃，唏哩哗啦的碎掉了。
尼克在我去图书馆的路上拦住我，他站在一丛矮蔷薇前笑嘻嘻的冲我大喊：“小子，你以为混在那群大屁股白种女人中间就能掩饰自己是个婊子养的事实吗？”
“你妈妈是个下面插着男人的鸡巴还在台上扭屁股的妓女，她是个婊子！”他咧着嘴大笑着，“你妈妈是个婊子，你就是个婊子养的小婊子！”
那一天在我的记忆里一团糟，其实也许那天的阳光应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照在大朵大朵的蔷薇花的花瓣上也应该和平时一样明媚。可在我的记忆里它们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好像一枚闪光弹在眼前爆炸，突然天旋地转头昏眼花。
在其他孩子的哄笑声中我扑向尼克，用尽一切力气朝他抡起我的拳头。
尼克被我撞得向后摔在地上。
我发疯似的挥舞我的拳头，拼命打他。感觉我的骨头硌在他的牙上，血沾到我的手指上，从他的嘴角流下来。
他那双蓝眼睛闪过一丝吃惊的神情，随即凶狠起来。
那是我对那一天的记忆中最鲜明的东西，尼克目光中的那种凶狠，也许，这也将是我一生中最鲜明的印象。
你可以用一切可以想到的不好的词语来形容尼克的那种眼神，残暴、凶狠、恶毒，就是那种可以让别人感觉毛骨悚然的眼神，在一个10岁的孩子的眼中得到酣畅淋漓的体现。
跟在尼克身边的几个大孩子吃惊的拉开我，七手八脚的把我按在地上。
尼克冷冷的命令他们放开我。
他擦掉嘴角的血，继续用那种冷冷的目光盯着我，然后说：“让我看看你能怎么样，你这个婊子养的。”
尼克把我揍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并没费太大力气。最后他扯下我母亲留给我的项链当成这次胜利的战利品，哼着该死的音乐领着他的人离开了。
我很幸运的在血流干净之前被路人送进了医院。
并不算太糟糕。除了额头上一道不算太长的疤和右眼视力下降到看不清2米之外的东西，我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伤害。
尼克来医院找我，嘲笑我头破血流的样子，提醒我的出身，然后警告我如果我不按照他要求的办他就让我一辈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所以，我开始和尼克这帮狗娘养的杂种混在一起。我们什么都干，只要有钱，在公共厕所趁别人小便时偷钱包，从超市顺手牵羊，偷车，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其他孩子动刀……等等所有十几岁的孩子能干的最坏的事。
不过，所有这些中我们最擅长的仍然是——零售。
把一些分装好的货送到顾客手中，和那些送快递的孩子们差不多，当然，我们赚的跑腿费使他们的好几倍。
直到沃尔科夫家族在尼克15岁的时候遇到了大麻烦，我们才离开了那里，离开了这种乱七八糟的生活，去干更坏的事情，赚更多的钱，过更乱七八糟的生活。
操！
因为尼克的老爸和他老爸的大哥，这两个有着严重反政府犯罪情节的妄想狂把一切都搞砸了，所以尼克和他那在这次政府多部门联合行动中侥幸逃脱的兄弟姐妹，表兄表妹们，好吧，我们可以把这群家伙统称为——沃尔科夫家的新一代小杂种们，不得不从自己的祖国狼狈的逃离，等待这个国家的政府对他们的愤怒平息。
这是一段最他妈糟糕透顶的日子！我们像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挣扎了整整三年，才总算等到一切过去。
尼克的哥哥，查尔斯是个谈判天才，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我是说，这他妈简直太神奇，三年里我们一直是一群危害国家安全、社会公共秩序，给这个国家带来不可饶恕的伤痛和灾难，可耻的，恶心的，狡诈的，坏透了的毒贩子，然后突然有一天，我们又变成合法公民了。
这真是太他妈神奇了！感谢杰出的查尔斯？沃尔科夫！
哦，抱歉，应该是克里斯汀？拜吉尔议员先生。没有什么查尔斯？沃尔科夫存在，没有，只有可敬的，挽救了全国金融危机的拜吉尔议员大人。
但是尼克很恼火，他告诉他哥哥他永远不会姓什么狗屁拜吉尔，他冲着他那坐在市府大楼明亮的办公室里的哥哥大喊大叫，然后换了一个美国身份——西瑞尔？寇特偷渡到佛罗里达州。
这简直是个笑话，听着，他管自己叫他妈西瑞尔，西瑞尔（希腊语中是贵族的意思），哦，上帝，贵族，他妈的贩毒的贵族。
好吧，我们现在是“贵族的”寇特先生和安迪？特瑞切。
接着我们一个月内在同一地区偷了22辆汽车，如果不是因为警察在我们打开第23辆的车门时把我们逮个正着，我们也许能顺利腾空这个地区所有的停车场。
我们被判在丹伯里联邦监狱服刑四年。
也许应该说，是西瑞尔和安迪在丹伯里服刑了四年。
查尔斯一定花了一大笔钱才能让我和尼克的假身份没穿帮，他要不这么干，尼克绝对没法活过一个星期。知道亚德里恩吗？那个K区的亚德里恩？霍利福特，尼克在离开哥伦比亚时顺便干掉了他，因为他曾经作为污点证人指证了他父亲。
有一大票收了霍利福特家族钞票的杀手满世界转悠等着干掉尼克。同时我敢肯定，哥伦比亚的警察部也不会给尼克什么好待遇。
所以，当别人都忙着找个好律师为自己争取少判几年时，我们却要为自己能平安进丹伯里坐牢殚精竭虑。
这真是太好了。
我是说真的，真的很不错，真的。
我的意思是丹伯里确实是个很棒的地方。这里关押着世界上所有最杰出的走私犯，你绝对无法想象你在这里能学到些什么。
再没有什么地方可能比丹伯里交给你更多关于如何进行走私更完美的方法了。
这四年就像是……就像是你在一所全世界最棒的走私学校念大学。你可以学到一切对你有用的东西。
没有什么比这更棒了，当然，如果刨去它是一所监狱这点就更完美了。
尼克这家伙让人吃惊。
我从没想过他可以成为一个如此用功的好学生，简直像一个大学预科生一样努力。
各式各样的白领罪犯会教你如何开飞机，如何把钱存到海外银行，如何洗钱，如何贿赂海关。
我的意思是，当其他人都躺在牢床上混日子时，尼克却在记笔记。
他也许真的该去上大学，如果他愿意的话。只要他像这样的1/10去干，他可以考上任何一所名牌大学。
并且，他学得相当快，我认为在离开丹伯里时，尼克所学到的东西足以使他获得“走私专业博士生”这样的头衔了。如果有那种头衔的话。
好吧，听着。
尼克是个彻头彻尾的杂种，他毁了我的生活，几乎弄瞎了我一只眼睛，在我8岁时差点揍死我，害我坐牢，在丹伯里的那几年还他妈的操我后面。
有一千条一万条理由可以让我对他的脑袋开上一枪。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不能杀尼克。
我是说，我他妈的当然不可能干掉自己的哥哥。
对，操他妈的，尼克这个婊子养的杂种是我哥哥。
虽然他10岁那年说的那些话难听得确实欠揍，但是，他没有说谎，我母亲确实是个妓女，她年轻时，对自己的工作还没有什么经验时，被一个客人搞大了肚子，那个客人就是尼克的父亲——唐恩？沃尔科夫，也是我的父亲。
哦，对了，我的名字是——卡尔？沃尔科夫。


 











03







现在，让我们接着来说说这个名叫克劳德的白痴。
我告诉过你们在这里没人敢打尼克的主意，因为尼克会像你小时候听到的睡前故事里的大恶狼一样把你连渣都不剩的吞下去。
他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收拾那些挑战他权威的家伙，用那些你在最坏的恶梦里也不想见到的方式。
所以，如果你不想残缺不全的躺在某个从没听说的小镇不知名的臭水沟里，就一定记得不要招惹尼克。
当我抽完第二支香烟时，陈和强尼抬着一卷巨大的香肠似的东西走了出来，那东西还不时的扭动几下，并且发出可笑的呻吟声。
我掀开后备箱，看着陈和强尼把那卷“人肉香肠”扔进去。
“他会不会憋死？”我边问边放下后备箱，陈和强尼在争夺车钥匙，陈最终取得了胜利，他得意洋洋的坐进驾驶舱，而强尼气急败坏的吐着唾沫。
“嘿，伙计，别把你恶心的口水弄到发动机盖上！”我拉着强尼把他塞进后车座。
他不老实的用脚踢着陈的靠背，然后叫骂类似“狗屎”这样的脏话。作为回敬陈把工作台上一切能抓到手里的东西扔到强尼脸上。
“妈的！”我边骂边坐进车里，费力的试图制止这两个混蛋，“这是我的车！操，停止！婊子养的！”
我听到后备箱传来挣扎的声音，就回头看了一眼，又问了一遍，“伙计们，他在里面会不会闷死？”
“比那更糟，”陈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一脚把油门踩到最低，阿斯顿马丁像匹野马一样猛地窜了出去，“他会晕车。”
“该死！”
我和强尼大声骂着，努力抓着扶手保持平衡，但还是被颠簸得东倒西歪。
“他要是真的吐在我车里，陈，我发誓要用你的脸把它清理干净！”
我们从后门进入酒吧的地下室，尼克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台球桌上面看电视播的一部由金？凯利主演的喜剧，他的手指灵活的摆弄着一枚硬币。考伯特坐在一堆废铁旁边的折叠椅子上拆卸一支柯尔特战斗型手枪。
陈和强尼把那卷“人肉香肠”扔到尼克脚下的水泥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以及痛苦的“哎呀”声同时响起。
尼克使了个眼色，陈和强尼冲他点点头，走了出去，带紧房门，守在外面。
“看看是谁来了。”尼克古怪的笑着，开始走到桌子后面那一人多高的废铁堆前翻找着什么，“我猜是小克劳德。”
他一这么笑往往就表示有人要倒霉了。
尼克从那堆破烂中抽出一根铁棍，他抡起胳膊一下又一下的照着面前那卷东西砸下去。
“婊子养的杂种！”尼克咒骂着，脸上凶恶的表情使他原本英俊的五官显得有些狰狞，“是你他妈的自己找死，杂种！偷我的东西！操！敢偷我的东西！来吧，小子，你完了，我要搞死你！”
克劳德在那卷破帆布里面拼命惨叫着，那只被割断喉咙的牲畜一样在水泥地面上扭动着，徒劳的试图躲避尼克的痛打。
我走过去把电视的声音调大，把视线努力集中在卡梅隆？迪亚兹漂亮的脸蛋上。但是突然某些粘稠的液体溅到了我身上。
我到处翻找纸巾或者手绢想擦掉那该死的血点，最终我在桌子下面找到了一条红色的三角内裤，我把它用手指拈起来，扔向尼克。
“听着，尼克，你要真的想拿回你那些该死的东西，就给那小子留一口气。”
尼克瞪着我，把那根铁棍扔给我，我伸手接住，厌恶的看着上面褐色的血迹，然后把它重新撇到那堆破烂上。
“按规矩招待我们的客人。”尼克对考伯特大声说。
后者高高兴兴的执行他的话。考伯特像剥洋葱一样把克劳德从那卷破布中拎出来，克劳德只是像母猪一样哼哼着，软绵绵的任凭高大的考伯特把自己大头朝下吊在房梁上。
“他妈的！”尼克在克劳德肚子上踹了一脚，看着他像钟摆一样前后悠荡起来，“没死的话就说话！你他妈把我的东西弄到哪去了？杂种！”
克劳德模模糊糊的呻吟着，疼痛使他没精力回答尼克的问题，这再次激怒了尼克，他用皮鞋尖狠狠的去踢克劳德血淋淋的脑袋。
在他搞出人命前，我抱住了他的胳膊，并且冲着考伯特嚷道：“去弄桶水来，这个混蛋昏过去了。”
尼克推开我，整了整衣服，抓起半瓶啤酒倒进嘴里。他靠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看上去平静多了。过了几分钟，他再次走近克劳德，在他身边蹲下去，把剩下的啤酒倒在他脸上，并用力拍打着克劳德的脸颊好让他清醒过来。
“醒醒，甜心，天亮了。”尼克用一种哄小孩似的轻柔语气对克劳德说，考虑到对方的血正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流淌，这种语气还真是让人反胃。
克劳德费力的睁开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时，他剧烈的颤抖起来。
“放过我吧，求你了，求你了。”他哀求着。
“好了，好了，”尼克把食指贴在克劳德那渗血的嘴唇上，像是在安慰他一样，“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保证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好吗？”
克劳德像个白痴一样茫然的点着头。
尼克夸奖般的点着头，突然一把揪住克劳德的头发把他的脸拉近，低沉凶狠的对他说：“现在你来告诉我你他妈的到底把那见鬼的项链弄到哪去了！”
“我说过一百遍了，我把它给卖了，上帝，这一切还不够吗？”克劳德啜泣起来，“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了，我把它卖了，卖给G-17街的老头马克了。”
尼克松开克劳德，站起来看着我，用眼神询问我的想法。
“我想他没撒谎。”我说，“这大概是个误会，这家伙就是个普通的小毛贼。”
尼克点了点头，同意我的想法。
 “好了，我相信你了，小杂种，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进去那屋子的。”尼克低头盯着克劳德涨得发紫的脸问。
克劳德咬着嘴唇，思考着该不该出卖同伴。他的犹豫在尼克一脚踹折了他的鼻梁骨以后立刻化为虚有。
“是莎莉丝特！”克劳德尖叫着，“是她给我开的门，我们只不过是想发笔小财，因为莎莉丝特觉得那东西大概很值钱。上帝，饶了我吧！”
然后，我知道那个叫莎莉丝特的漂亮女人要倒大霉了。


 











04







莎莉丝特长得很漂亮，有一双又大又美的蓝眼睛，小巧的鼻子在高兴时会可爱的皱着，她还有一张像玛丽莲？梦露一样性感的大嘴，那粉嘟嘟的嘴唇会时刻引诱男人产生亲一口的念头。
我爱她34D的奶子和小马驹一样坚挺的屁股。
我承认和她有过一腿。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至少在她成为尼克的女人之后，我就再没有招惹过她。
尼克挺喜欢这姑娘的，对她出手大方，找乐子时用的方式不算太粗暴，有时候会纵容她在接客时使点小性子。
但也就是这么多了。
不过对于在自己手底下混饭吃的妓女来说，尼克这种态度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多情了。
女人、金钱，对尼克来说，最大的意义不过是游戏的筹码。只要他高兴，怎么挥霍都行。
那姑娘被考伯特推进来时，我还真的挺同情她的。
她看上去吓得够呛，整张脸惨白得像白纸，浑身颤抖个不停。考伯特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扔到尼克面前时，她差点摔倒在地上。但是她仍然逞强的表现自己有多么勇敢，倔强的咬着嘴唇，使得原本性感的嘴唇失去所有血色。
我考虑着能不能帮帮这倒霉的漂亮小妞，不仅仅因为我们有过那种关系，而是因为……因为这个叫莎莉丝特的笨蛋只有见鬼的16岁！
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
富人区的学校里，不少像她这么大点的小丫头还钻在妈妈怀里撒娇呢，莎莉丝特早就已经开始学着出卖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换饭吃了。
尼克正恶狠狠的瞪着站在他面前抖个不停的姑娘，脑袋里盘算着用什么样的方式折磨这敢背叛他的小婊子才满意。
虽然这种想法有点牵强，但是尼克确实觉得自己被人背叛了，而这种伤害让他火冒三丈。
“你好像不怎么希望见到我啊，莎莉丝特。”尼克露出个古怪的微笑，看得别人心里发毛，“我的钱让你过得挺舒服吧，小婊子！”
他毫无预兆的伸手扯住莎莉丝特漂亮的长发，那姑娘受惊的尖叫起来。
“对了，就像这么叫，再叫大声点，臭婊子，这声音真让人兴奋。”尼克凶狠的贴着莎莉丝特的耳朵大喊，粗暴的拉扯着手里的长发，来回摇晃着莎莉丝特的脑袋，“臭婊子，勾结狗杂种偷我的东西，很好，太好了，你成功的惹毛我了，贱货！”
莎莉丝特一开始的还能勉强装出来的倔强已经彻底崩溃了，她放声大哭，开始尖叫着哀求尼克放过她。
“你说什么？放了你？你他妈偷了我的东西还敢和我说让我放了你？嘿，伙计们，这婊子求我们放过她。”
尼克好笑似的抬头望向我和考伯特，考伯特那个蠢货咧着嘴傻笑着。
“在你把东西送回来之前，你得好好享受这滋味！臭婊子。”
尼克提着莎莉丝特的头发开始扇她耳光，“你这个欠操的婊子！我会把你钉到地板上，让男人排着队干你！你他妈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你真是欠操！”
他下手很重，莎莉丝特两边脸颊不一会儿就高高肿了起来，嘴角渗着血丝。
莎莉丝特的哀嚎已经开始变了调。她挥舞着两只细嫩的胳膊试图保护自己避免尼克的巴掌。接着尼克在她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让她惨叫着倒在地上，然后揪着她的长发用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的去撞台球桌坚硬的桌沿。
我看着鲜血从莎莉丝特脸上飞溅出来，听着她越来越凄惨的哀求，把脸转向一边。
等着差不多了我就会上前去阻止尼克，但是我知道现在得先让那个杂种出出气。
莎莉丝特的脑袋撞在台球桌上就像敲击着一阵绝望的鼓点。她声嘶力竭的叫喊渐渐微弱下去，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于是点上一根烟，打算递给尼克。
但是莎莉丝特突然一声无比凄惨的哀嚎让我手里的香烟掉在了地上。
我看着莎莉丝特猛地跳起来，又摔倒在地上，像条被活煎的鱼，死死捂着眼睛在地上痛苦万分的打着滚，某些灰白的浆体混着血液从她的指缝中流出来。
“上帝，尼克，你为什么弄瞎这姑娘的眼睛？”我震惊得望着尼克，“教训她一顿然后把她扔出去就够了，你一定要把事情……”
“闭嘴！”尼克冲我大喊，瞪了我一眼。
我认输的保持沉默。
“安静，婊子！安静！”他用力踢着那疼得死去活来的姑娘，“我说安静，你让我的耳膜都嗡嗡作响了！婊子！”
但是莎莉丝特仍然用最大分贝持续尖叫着。
“闭嘴！操！”尼克咒骂着。
那种疯狂的表情真让人害怕，我默默祈祷这姑娘最好能老老实实的保持安静。
“我说了闭嘴！”尼克突然抽出手枪，照着那姑娘的脑袋开了一枪。
巨大的响声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尼克掏枪开枪的动作那么连贯，在我还没彻底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那年轻的女孩整个脑袋就在我眼前炸飞了，沾着鲜血和脑浆的骨渣溅了我一脸。
听到枪声，强尼和陈从门外冲进来，震惊得看着这惨不忍睹的一幕。
他们惊讶的抽着冷气，莫名其妙的看着我，咒骂着：“操！真见鬼！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人神经错乱了。”我气急败坏的抹着脸上的血，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对天发誓我是真的厌恶干这个。
在凌晨3点，为处理尸体挑选合适的汽车。这件事真是见鬼的恶心！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辆世爵C8，它橙黄色的烤漆在月色下闪闪发光，是哪个败家的公子哥把这样一辆经典的跑车开到了这种混乱的街区？
这简直就是等着人去偷走它。
我吹了个口哨，几步迈到它跟前，摸着它帅气的金属外壳，手中的触感比女人的肌肤还要细致光滑。
我爱这车。
所以，我一定要开一回试试，听听它620马力的发动机动听的声音。我用铁丝弄开它的车锁，坐进了驾驶舱，着迷的来回摸索套着真皮护套的方向盘。
搁脚间的毡子上有一张遗落的胸签，带着小小的好奇心，我拾了起来看了一眼，胸签上写着一行“XXX执行总负责人”这样的话，旁边的照片里是一个五官端正的黑发小伙子，看着很正派，实在不像是会开着价值40几万的豪华轿车到红灯区鬼混的那种人。
但是，人不可貌相不是吗？我揶揄的想着，把胸签重新扔回去。
算这家伙倒霉。
我钻出车，又用那根铁丝把后备箱捅开，然后重新回到驾驶舱。
陈和强尼很快跟了过来，把用地毯裹着的莎莉丝特的尸体塞进后备箱。
“这车帅呆了。”强尼压低声音对我说，“就这么毁了它可真是罪过。”
“它的主人开着它到红灯区嫖妓才是罪过呢，”我笑起来，挤着眼睛，“它燃烧之后会升入天堂的。”
强尼翻了个白眼，钻进车门在副驾驶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发动汽车，享受着发动机有力迷人的轰鸣声。
“帅呆了！”我称赞说。
“是，确实帅呆了。”强尼讽刺说，“开着一辆偷来的价值几十万的家伙运尸体，这真是他妈的激动人心。”
“要知道，世爵的信条就是‘执著强悍?畅行无阻’，我们现在恰恰需要这个。”我对他说，“坐好，出发了。”
我跟在陈的那辆捷达后面驶上了夜色中的洲际公路。
圆润的月亮挂在树梢后面，淡淡的月光把道路两旁的树木照得像正在发光，一阵微风，光线开始在汽车后视镜中摇曳。黝黑油亮的公路就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这个时候，除了我们这几个疯子这条僻静的洲际公路上不会有其它人。
于是我开始加速，超过陈的那辆捷达时比了一个挑衅的手势。陈不服气的比划着，也开始提速。我们争先恐后的向夜幕更深处飞驰。


 











05







听着，警察都是杂种。
他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让两伙势力自相残杀，等着揪到你的小辫子，哪怕只有一点点小失误，他们就会把你铐起来塞进警车，想方设法把事情夸大，准备把你送进最糟的监狱。
鸡巴警察当然知道我们为什么和考尔比的人干起来。
我们在街上把戴维像条狗一样揍得半死的时候，这些杂种就清楚要发生什么了。那些眼线早就把事情告诉他们了，他们就等着看我们和考尔比大干一场，然后好同时收拾我们两伙儿。
一石二鸟，这算盘打得真他妈痛快。
我们和考尔比争夺一条街的经销权。
这条街原本属于“猎头”弗兰克，但从上个月开始他就开始倒霉，先是政府决定拆掉他地盘内一大片街道重建，再是富人区的居民联合起来投诉弗兰克把他们附近的社会风气弄得乌烟瘴气，手下几名妓女接连二三的被人谋杀更是让他的情况雪上加霜。
我们瞧出他既然这么忙大概没有精力来照看手里的生意了，所以就大张旗鼓的压迫过去，挑战他的所有权。
这种地方就是这样，你想活着就得时刻准备战斗。如果你不随时随地像只暴怒的刺猬一样准备好，别的家伙就会把你那份儿吃掉。
也许这条街在外行的开发商眼里不值一提，但是它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你每天能轻易从那赚上15万。
所以，为它流上点血也是相当值得的。
不过有这种想法的不知我们一份，考尔比那狗杂种也摆好阵势打算分一杯羹。
这可不行，宝贝儿。
所以当我们在街上来回溜达看到考尔比的手下戴维一个人和婊子鬼混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把他给办了。
这是一种示威，你开始先稍稍过界一点，看看对方敢不敢回应，然后再侵占一下，再一次，如果你能一直压住对方，那你就赢了。
戴维那个没种的家伙很快被我们揍得只有在地上打滚求饶的份了，我在他屁股踹了一脚，看着他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第二天我们就收到了考尔比的回敬。
那狗娘养的一个招呼没打就带人冲到废弃仓库，我正和强尼还有一个跑腿的小子玩“德克萨斯扑克”，我已经把强尼赢得快要脱裤子了。
考尔比的人冲进来先用一梭子弹和我们打了个招呼。
那两个枪手高高兴兴的干着这个，好像这他妈是狂欢节舞会。仓库弥漫着硝烟和火焰，弹壳接连蹦出，地板的木屑飞溅，废铁架子上擦出刺眼的火花，灯罩粉碎，眨眼间到处都是横飞的碎玻璃渣。
那跑腿的小子彻底傻了，像个白痴似的站在那张着嘴。
“趴下！趴下！”强尼冲他拼命叫喊着。
他试着抓着那倒霉蛋的腿把他拽倒，但是在他的手能碰到他之前，那傻小子已经被至少一打子弹射穿了。
我和强尼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看着那布满弹孔的尸体抽搐着倒下去。
他的血溅到了我们脸上衣服上，满嘴都是那该死的腥味。
操！
我在心里大骂着，祈祷这该死的扫射早点结束。
考尔比大概也没想到就这么搞出了人命，毕竟不管再如何混乱的地方，这都是件麻烦事。
他咧着大嘴挥舞着手臂冲那两个疯狂的枪手大叫着：“他妈的，他妈的！搞什么鬼？真他妈的！停！”
在我闭上眼睛，觉得这次是死定了的时候，一帮全副武装的警察踹了大门冲了进来。
这群混蛋他们一直在外面看着！
等着他妈的所谓“证据确凿”才进来收拾烂摊子。
我在那群警察中间没看到巴克，领头的是个陌生的大块头，看着身边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我突然有点想念这位老警长了。至少巴克肯定会在那两个婊子养的真的搞出人命之前就把我们所有人按在地上。
大概还会加上“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将做为呈堂证供”等等这些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的屁话。
“我们有人死了！”我告诉那两个压着我的警察，“你们应该他妈的早点滚进来！”
那两个家伙不屑的看着我，就好像我是块没用的垃圾。
其实他们也正是那么认为的。
“闭嘴！安迪！”高个子那个一边冲我吐唾沫，一边揪着我的耳朵大喊，“这次你跑不掉了，混蛋！”
他的搭档用膝盖死死顶着我，把手铐粗暴的扣在我手腕上。我觉得自己的脊椎几乎被他的体重给压折了。
“噢！妈的，小心点，”我挣了一下，那家伙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有力，“你要把我的胳膊弄折了！”
“闭嘴！垃圾，我们把你抓个正着，这次你彻底完了！”
警车的铁门在我眼前“砰”的一下关上时，我想着尼克那个混蛋现在说不定正在哪个女人身上快活呢，我知道一定有人会把我和强尼栽了这事在第一时间通知他。
现在，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闭嘴。
无论你因为什么被抓了起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记得要“闭嘴”。
一个字也别说。
你从来没去过他们说的地方，没见过他们说的那个人，不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事。
你，从来，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如果他们实在逼得太紧，就重复最没用最保险的事。
不论那些杂种警察怎么威胁你，引诱你，你一定要时刻记住闭嘴，什么也别说。
他们会假装对一切一清二楚的样子，恐吓你，告诉你，你的手下把你卖了，别人把一切都招了，你完了，你所能做的就是老实承认，争取一个良好的认罪态度。
全是放屁！
告诉自己，这帮家伙是在虚张声势，他们说的每一件事是假的。
如果你挺不住招了，那你才是真的完了。
他们在撒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放屁。
所以，你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闭嘴。
“起床，在冲澡的时候手淫，看漂亮的女主播报早间新闻，吃了个昨天晚上戴安娜，或者索菲亚，也许是苏珊，好吧，我忘了她叫什么了，她是一个女人，丢在冰箱里的芝士，然后去找强尼，和另一个小子玩扑克，再然后就是你的人看到的了，一群脑子有问题的傻逼端着AK47冲进来袭击我们。”
我用手抱着脑袋，觉得头疼欲裂，嗓子眼里像烧着了一样火烧火燎的疼。考虑到我已经超过12个小时没喝到一口水吃到一点东西，这种感觉还算是不错。
“老实点，安迪，你知道这次除了和我们合作你没别的选择。”
对面的探员已经换了三拨儿了，现在又轮回了最开始把我扔进审讯室的那两个混蛋。
我快要渴死了，对面那两个畜牲却故意在我面前一小口一小口的啜着咖啡。
操！
我暗自咒骂着，低头揪着额前的头发，尽量不去注意他们手里的杯子。
“很好，安迪，你是在把我们当白痴耍吗？”高个子的警探把手里的咖啡重重砸在桌子上，褐色的液体溅了我一脸。
这狗娘养的绝对是故意的。
“你火气太大了，警官，这会让你提前十年患上心脏病，也许哪天喝咖啡时就突然挂掉了。”我放下手，抬起脸望着那人怒气冲冲的褐眼睛。
我成功的激怒了他。
这位暴怒的警官显然早就已经失去了他的耐性。他对我抡起拳头，我试着躲闪，但我一只手被铐在桌腿上，所以我根本没法成功躲开。那石头一样有力的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我的额角上。接着又是同样有力的一拳落在我的鼻子上。
在他对我造成更严重的伤害时，他的搭档从后面抱住了他，把他拖了出去。
我的世界终于能清净会儿了。
我用手捂着流血的鼻子，眼睛却渴望的看着桌子上那两杯咖啡。我舔了舔干渴的嘴唇，考虑到他们不可能让我使用洗手间，我最终放弃了那丢人的想法。
当我最终被通知可以离开时，我觉得时间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虽然其实可能只有48小时。
尼克不知道从哪花钱雇了个三流律师来。那家伙告诉逮捕我的警探，鉴于他们现在所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我是受害方，除非他们打算因为前天那起街头斗殴起诉我，否则48小时之内就得让我走人。
没人打算在那种小事情浪费时间，所以那个把我揍得鼻青脸肿的混蛋提着我的衣领警告了我一番之后，把我从警局踢了出去。
我立即去找了一个最近的自动售货机，我他妈急需一瓶不管什么牌子的饮料来浇灭嗓子里的烈火。
现在、立刻、马上！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也没搜出一个钢镚。
我气得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一遍，抬腿狠狠踢打那该死的售货机，恨不得把它踹碎了。
“要啤酒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身后试探着问。
我满脸怒气的转过身，居然看到了那天被我毁了40来万块的倒霉蛋。
那辆世爵的主人。
胸签上一寸照片中的黑发小子。
此时正举着一罐蓝带啤酒，站在警局后门杂乱的小巷子里，冲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06







该死的！
你绝对猜不到这个请我喝了一罐蓝带啤酒的家伙是什么人。
安东尼？罗塞基尔。
我是说罗塞基尔，甜心，罗塞基尔！
这就像你买盗版光碟时遇到了比尔？盖茨，或者是在麦当劳和洛克菲勒坐在一起。
罗塞基尔，宝贝儿，罗塞基尔！
这是一个传奇帝国的名称，意味着大把大把的钞票，很多钱，宝贝儿。有传言说，这个国家每卖出一包香烟，罗塞基尔家族就从中获利18美分。
现在，我正和一个富可敌国的公子哥坐在警察局后门的台阶上喝啤酒，他妈的，这可太神奇了！
简直和被五百万砸中的感觉差不多。
我傻笑着听着安东尼说话，眼前全是崭新的钞票。
很快我知道了他在这里是为了躲避聚集在警察局大门口成群结队的记者，他的代表律师在替他面对那些数不清的摄像机和话筒。
这是他第一次被带进警察局。因为他一辆失窃的世爵C8被从郊外的池塘里拖了出来，那车是彻底报废了，被人烧得只剩下焦黑的空架子，然而更糟糕的是后备箱里有一具同样黑糊糊的女尸。
“我从来没见过那可怜的女孩。”安东尼告诉我，“我甚至都不知道那辆车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哇，那是挺糟的，他们发现那姑娘变成尸体的时候，有人帮你作证吧？这对你们……呵，我说，对你们这样的大家族来说不是难事吧？”我畅快的喝着啤酒，打量着旁边这位名人。
他大概22岁，或者再大点，有钱人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年轻些。他身上的西装很考究，但没打领带，或许是中途摘掉了，领口是敞开的，看得出来这一趟让他费了不少口舌。手上的腕表很特别，我暗暗估计着它的价钱。
5万？
或者更多。
上帝，看看这家伙从头到脚的打扮，我敢打赌那帮审讯他的警探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买他脚上一只皮鞋的。
我吹了个口哨，开始盘算能不能想办法从这家伙身上发上一笔小财。
“别开玩笑了。”安东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看上去十分烦恼，“我根本从来没见过那女人。”
Come on，baby！
我几乎被他逼真的表情给逗乐了，事实上我很可能已经笑出来了。
安东尼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我冲他扮了个鬼脸。
得了，小王子，别假装多么乖巧听话了，我们看见你的那辆招风的跑车停在妓院门口。
大概就在你摸着那群婊子白嫩的大腿上流口水时，我们把它开走的。
“我说的是真的，”安东尼解释着，“听着，那个女孩被谋杀的那晚，我正在市府大楼举行的慈善晚会上，一直到凌晨5点，晚会结束的时候才和克拉克议员的千金一起离开。”
他怕我不相信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听着，听我说，那辆世爵一个星期以前就被人偷了，也就是说，在那女孩被杀的前三天，我就不知道自己的车被人开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挑了挑眉，快速分析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如果他没撒谎……他为什么要撒谎？人又不是他干掉的。那就是说，我从一个贼的手里偷了一辆赃车，然后用这辆来路不明的赃车安葬了一名偷渡来的俄罗斯妓女。
哈，这可真不错。
这下那堆烂摊子就更复杂了，那帮鸡巴警察想搞清楚更他妈费劲了。
我的态度把安东尼弄糊涂了，他还以为我不相信他没杀人，急切的解释着：“我说的都是真的，晚会上的嘉宾都可以给我作证，你干吗不相信我？”
“你杀没杀人关我屁事？我又不是条子。”我耸耸肩。
安东尼张着嘴，好像被我的话给噎住了。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嘿，”安东尼跟着站起来，认真的解释，“我真的没杀人。”
他那着急的样子再次把我给逗乐了。
我知道，宝贝儿，你当然没杀人。那姑娘是我们塞进后备箱的，你那帅气的跑车也是我们浇上汽油，然后推进池塘的。
“我相信你。”我转身对他说，晃了晃空了的啤酒罐，“谢谢你的啤酒，伙计。”
我又指了指自己，说：“安迪，安迪？特瑞切。”
“安东尼？罗塞基尔！”安东尼冲我挥着手，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把啤酒罐捏扁，投进垃圾桶，然后离开了那。
现在，我要大吃一顿，然后美美的睡上整整一个星期。
这倒霉的48小时实在让我受够了。


 











07







我是被陈破门而入的巨大响声震醒的。
在我的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我已经把那把枪从枕头底下掏了出来，手指紧紧贴着扳机，指着门口。
“操！搞什么鬼！”陈被我吓了一跳，死瞪着我手里的柯尔特鹰式手枪。
他那有点僵硬的英语发音总算让我找回了现实。
我呆呆的望着他，说了句傻到家的话：“你该敲门的。”
“什么？安迪，你把脑袋睡扁了吧？”
“我宁可把脑袋在床垫上睡扁，也不愿意被条子揍扁。伙计，我在审讯室呆了整整两天两夜，你难道觉得那群纳粹会提供中场休息吗？”
我把手枪扔到被单上，用手抱着脑袋，觉得头的欲裂，就和在灌下2升啤酒又喝了双份伏特加那么糟糕。
“行了，你是个宁可枕着上满子弹的柯尔特冰冷的枪管睡觉，也不愿抱着一个大胸女人找乐子的怪胎。”
陈边飞快的说着边走过去把窗帘拉开。
那他妈亮度足有2000瓦的阳光差点把我眼睛晃瞎。
“操，真该死，你在干什么？陈！”我急忙伸手遮住双眼，并且转头把脸藏进被单。
“起床了，懒猪。”陈过来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亨利今天过来要100KG的货，后半夜3点就要，所以现在马上穿衣服跟我去工厂开工。”
100KG，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200万，那可是整整200万，能装满一旅行袋的钞票。
我一骨碌就从床上蹦起来了，踢开地上的杂物寻找那不知道被我昨晚扔到哪去了的手机。
“他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把一堆封面登着裸体女郎的杂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匹萨扔到墙角，从它们下面拉出我的牛仔裤，把所有的兜都掏了一遍，还是没能找到我的电话。
我开始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我看向陈，他也正皱着眉看着我，一副‘你把事情搞砸了’的混账表情。
“他给我打电话了是吧？”我不安的问。
陈点点头。
“不止一次。”他说，又用警告的语气补充道，“他快疯了。”
我胡乱套着衣服，思考着陈的话。
尼克生气了这件事远远比丢了手机严重。一个人在疯狂的状态下什么可怕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并且尼克，他本身就是残忍的疯子。
“他现在在哪呢？”
“也许正赶过来呢，随时准备把你的脑袋像核桃一样捏碎。”
陈和我开着无聊的玩笑，把外套从衣架上摘下来扔给我，走过去把门打开，催促着：“快点，伙计。”
我跟着他迅速走了出去，坐进汽车，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往我们的加工工厂。
尼克在门口像个奴隶主一样等着我，他身后跟着考伯特和其他两个肌肉像小山一样夸张的打手。
我见过他们几次，他们总是用一种怪里怪气的目光盯着我，并且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他们这种态度让我非常想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塞到舌头下面。
尼克冷冷的看了我一会，然后啐了一口，对我大吼道：“你得有时间概念，安迪，别总是像个婊子似的让男人们等你！”
听到这句侮辱人的话，让我耳根发红，但是我没有反抗，任凭尼克把我像牲口一样拎进那阴暗的毒品工厂。
考伯特按照尼克的吩咐带着那两个打手守在工厂门外，然而事实上他们三个离真正的加工点还有至少20分钟的路程。
加工点在这片倒闭的冶炼厂最中心的车间的地下，有一条废弃的污水处理管道联通，又黑又复杂，如果不熟悉情况，很容易就会迷失在那些肮脏恶心的管道里。
实际上加工点里没有任何值钱的设备，刨去我们生产出来的那种东西，最值钱的可能就是尼克从废品处理厂搞到的一台德国产的粉碎机，后来他又用从同样的地方弄了一台压片机。
还有就是一些沾满污迹的汽油桶，裁掉了上面的盖子，堆在房间两侧。
中间是工作台，上面摆着切成各种大小的成品，颜色不太一样，因为操作过程中某些人为因素不可能保证每次的结晶结果都一模一样。
我算是这里的技术指导，指导着几个像没脑子的机器人似的工人，加料，搅拌，压块，然后包装。
那几个工人都骨瘦如柴，脖子下面长着黑葡萄似的癗疠，有的连手指都开始腐烂了。他们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停止呼吸似的，事实上也差不多，他们都是些彻底没救的长期吸毒者。愿意为一克毒品付出一切。
尼克把这种人留在工厂当廉价劳动力，不付钱，也绝对不准他们离开这个地下魔窟一步，但是准许他们吸食毒品，让他们想吸多少就吸多少。
我们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把尼克从他姐姐手里弄来的半成品倒进那些大铁桶，搅拌，加些像淀粉，糊精，甚至墙皮灰这些随便什么东西进去，稀释到不同的浓度，干这活时得戴上防毒面具，否则你干着干着就会觉得自己飘了起来，很可能一头扎进那超高纯度的化学兴奋剂里，然后搅拌机每分钟转动80次的涡轮就会把你裁成碎片。
别担心，我们不会把东西倒掉的，那不会对我们的货品的效果造成什么影响，正好还可以省下一袋淀粉钱。
等着它们在桶里自动凝聚成石头一样的大块的时候，就把那块“大石头”从桶里弄出来，用锤子砸碎，再切割压缩成不同的形状，包装，打上商标。
当然，我们是有商标的。
我们按照纯度把货分成三等，贴上不同的标签，分别是：纯度最高的——“超级皇后”，次一点的——“伯爵夫人”，以及最差的——“跳舞女郎”三种。
把亨利订的货都赶出来以后已经过了12点了。
尼克留下陈看着那些工人包装货，带着我又从那些管道像两只老鼠一样钻了出来。
我看到满天璀璨的星辰。
很漂亮。
虽然它们实在冶炼厂车间污迹斑斑的窗户外面，可仍然遮盖不了它们迷人的美丽。
我不由自主的张大嘴巴，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想象中清新的空气，出神的盯着窗外那些随风轻轻摇晃的桂树枝。
在满天星光的照耀下，它们就像明信片里一样完美。而且，如果你仔细观察，你可以在那茂盛的枝叶中看到几只不时轻盈穿梭其间的红嘴雀。
我专注的看着那些鸟儿，脚步慢了下来，这引起了尼克的注意。
“你在看什么呢？别像个白痴似的张着嘴。”
“没什么，只是一只红嘴雀。”
“哦？在哪？”尼克好奇的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我随意指了一个方向敷衍他。尼克张望了一下就收回了视线，转而盯住我，他对红嘴雀压根没什么兴趣，但那似乎让他想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事。
我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然后笑嘻嘻的对我说：“说起红嘴雀，我记得丹伯里附近那片树林里有很多。我们在给牢房屋顶铺沥青时经常能看到那些吵人的小东西扑棱着翅膀。你记得吧？那次夏日劳动。我还从一个白痴身上找了点小乐趣。”
尼克大笑起来，揽住我的肩膀凑在我耳边问我：“那白痴叫什么来着？赫伯特还是霍伯特？你还记得吗？”
我等着他笑够了，打开他的手，讽刺他说：“你把一个人从30英尺高的地方推了下去，让他跌进滚烫的沥青里，被烫掉了半边身子的皮，居然不费点功夫记住他的名字。尼克，你这人可真够特别的。”
尼克用那双苔绿色的眼睛紧盯着我，好像要我生吞活剥了。就当我以为他真的要那么做了的时候，他却像蜥蜴似的阴狠的转了转眼珠，然后笑了。
他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推到墙上，用让人恶心的温柔语调说：“我还以为你喜欢呢，卡尔，我记得那天夜里你在我身下特别热情，简直性感得让我发狂。”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戒备的瞪着他。
“亲个嘴儿吧，宝贝儿，其实我还是挺怀念干你的滋味的。”尼克说着伸手抚摸我的嘴唇，然后慢慢俯下脸，差点就要吻到我了。
我急忙用尽全力推开他。
“你敢碰我！尼克！你他妈再敢碰我一次试试！你敢！”我拼命挥着拳头，阻止他再接近我一英寸。
尼克大笑起来，然后轻蔑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别虚张声势了，你从来没打赢过我，你知道的，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想想看我们在丹伯里那几年都干过无数回了，你现在到在乎起来了？”
我气得脸色发青，要是此时我手里有支手枪，我发誓一定冲着他那张脸一口气打完所有的子弹！炸碎那个自以为是的笑容。
“我不想的，我他妈从来没想过干那种事！是你用卑鄙的手段强迫我干那么恶心的事！尼克，你他妈就是这么世界上最让人恶心的混蛋！”
尼克笑呵呵的听着我骂他，冲我挥了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转身扔下我向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对我说：“得了吧，卡尔，不过是做了几次爱，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丹伯里是个会把人闷出病来的地方，和别人上床我信不过，说不定半夜他会给我一枪，或者携带了什么恶心的性病。你是最干净安全的。你是我弟弟，这是你应该的。”
他满意的欣赏着我愤怒、耻辱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又故意说：“还有，叫我西瑞尔。西瑞尔和安迪，这两个名字因为丹伯里充满了美妙的回忆。”
他哼着歌走了出去，我真想把他一拳打死。
这是他妈是什么操蛋理由？
他上我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是他弟弟，我不会半夜暗算他。
操！
这个他妈的十足的混蛋！


 











08







尼克的话让我很不安，好像整个人大头朝下栽进臭水沟里一样，浑身沾满黏糊糊的泥巴，觉得透不过气来。
丹伯里的日子是我心里最丑陋的一道疤。我竭力试图把它深深遗忘在某个任何人都看不到的角落里.
但是无论我怎样努力，结果都是一样的。
监狱不可能是什么好地方。它意味着诸如像罪恶、污秽、暴力、鸡奸等等许多糟糕的含义。
除非你像尼克，是个生来就对黑暗痴迷的怪胎。否则，坐牢永远不会是一个正常人想经历的事情。
我不想，一点也不想和一群犯下最恶心，残忍的罪行的危险份子生活在同样的地方。但是，这种报应确实是我应该承受的。
比起那些毫无背景的年轻犯人，也许我根本算不上过得很糟糕。这种满足的前提是——你要接受“强暴”比“轮暴”幸运的想法。
但无论是其中哪一件，都会成为你日后难以遗忘的噩梦。
丹伯里之后，让我觉得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正常人了。
也许很多公益广告和教育节目都会告诉你这样一个词——改过自新。但是相信我，我至今还没有见过哪个家伙因为坐牢而重获新生了。
事实上，我觉得反而会使情况更加恶化。
至少，我就是这样的。
每当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都会想到自己经历的，我会觉得既然已经沦落到了这样的境界，那还有什么会比现在更糟糕吗？所以不如就这样继续下去吧。对于像我这样没用的家伙来说，除了最后死在监狱，能做的没有一件是对别人有好处的事。
甚至当离开丹伯里很长时间以后，虽然尼克因为有了女人而完全把我丢在一边，我都无法接受异性的肉体。
她们让我觉得陌生。并且觉得做爱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进入别人是一件残忍的压迫而被进入的会感觉正在忍受酷刑。
因为那就是尼克在性这种事上留给我的感受。
我花了将近2年的时间才渐渐忘掉了那种该死的感觉，但是今天尼克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重新让我被那恐怖的回忆淹没了。
真他妈的该死！
我离开尼克之后，开始驾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我把所有的挡风玻璃都摇了下来，希望蜂拥闯入的凉风能让我的焦虑不安得道缓解。
我驶上环路大桥，看着两边灯火通明的城市像发着光的蜘蛛网似的向四周放散。灯光，树影在后视镜里连成两道交错在一起的曲线，我加大油门继续提速，风开始在耳边尖叫，我产生了一种能把一切甩在身后的幻觉。
然后我几乎是贴着一辆捷达的车厢超了过去。
那辆车里的副驾驶位置上的青年探出身来骂我“疯子”。
直到我把车停在艾娃家楼下。
那种幻觉才终于消失了。
艾娃是我来往了半年的妓女。她是个不算太漂亮的西班牙女人，三十多岁，身材开始走样，带着一个11岁大的女儿。但是我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真诚又带着些腼腆的热情。
至少艾娃不会像其他我认识的女人一见到我首先注意我的钱包。
艾娃住的地方是一栋老旧残破的安置房。我沿着一道狭窄的楼梯一直爬到顶楼，看到那扇贴着电影宣传海报的木头门大敞着，艾娃穿着件简单的连衣裙站在客厅，正在训斥自己11岁的小女儿。
“你和你爸爸一样是个该死的贼！”她用手指戳着那小姑娘的脑袋，“你把钱弄到哪去了？你把钱弄哪去了？”
那小姑娘长得比艾娃漂亮很多，但是有一双和她母亲一样倔强的蓝眼睛。她仰着头和她母亲对视，一声不吭。
“死东西！小崽子！该死的贼！”艾娃举起手臂，打算扇那个小姑娘耳光。
我靠着门吹了个口哨。
艾娃转过头看着我，惊喜的撅着嘴做了一个无声的“O”的口型。
“安迪！”她高兴的跑过来，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甜心，这几天真让我想念！”
我搂着她的腰，并开始把手往她衣服里伸。
“艾薇儿还在呢。”艾娃低声说，同时按住我的手，不让我进一步动作。
我笑起来，抽出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然后放开她，走到那个小姑娘面前。
我打开钱包，拿了一张小面额的纸币递给那个明明眼中已经盈满泪水却怎么也不肯掉眼泪的小艾薇儿。
“偷东西的是婊子，所以千万别偷东西，不然有些人会把你脑袋打碎，把你的尸体塞进后备箱，然后再浇上汽油。‘轰隆’！”我夸张的模仿爆炸的声音，打算吓唬吓唬这个小女孩，“然后你就彻底完了，没人能找到你，拿着钱去玩吧，但是别再偷东西！”
我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是却引爆了一个小型炸弹。
艾薇儿突然扑到我身上，在我拿钱的手上死死咬了一口。
“你才应该被人一枪打爆脑袋！你才是混蛋！你才是婊子！没人稀罕你的臭钱！”她边哭边尖叫，把艾娃吓得愣住了，“别碰我妈妈！你们都不许碰我妈妈！”
艾薇儿又踢又打试图把我从她家里赶出去。
我看着小小的艾薇儿，突然想起了更糟糕的回忆。我想起我的母亲，和小时候的自己。
这真是他妈的倒霉透了！
我只不过想出来找点乐子，却偏偏遇到这样招人烦的小孩。
等着艾娃连哄带骗的把艾薇儿关进卧室，我连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艾娃尴尬的看着我，她犹豫着说：“这真是……对不起……”
我冲她摆摆手，表示算了，这时我才觉得手疼得厉害。艾薇儿那小丫头像只英勇的小猎犬，她小巧的牙齿完完整整在我手上印下一圈牙印。
“上帝，”艾娃担忧的看着我手上的伤，她好像很自责似的，“这都怪我，都是我……”
她抱着我啜泣起来。
这可真是他妈的见鬼了！我暗暗骂着，所有倒霉事都赶到一起了。
“算了，艾娃，”我叹了口气，“难道我能去把艾薇儿拉出来咬上一口报复么？”
艾娃抬起脸望着我，似乎好气又好笑，她开始像教训艾薇儿那样用手指戳我的脑袋。
“好啊，太好了，你打算和一个11岁的小女孩闹别扭吗？你可真我吃惊，安迪。”
“其实我真的很想报复回去。”我故作认真的说，开始抚摸艾娃。
艾娃把我的手打开，站起来仔细查看我的伤口，说：“我去找些药，你等着。”
我点点头，打趣说：“但愿它们没过保质期。”
艾娃笑着瞪了我一眼，转身走进厨房。
我想了一下，打开钱包数了几张纸币放在桌子上，然后站起来迅速离开了。
我可不想在一所能听到一个11岁的小女孩哭声的房子里解决生理问题。
不！绝对不！
那他妈会像和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09







最后我去了医院看望强尼。
他是个倒霉的家伙，左胳膊被射到地上反弹回来的子弹打穿了前后两个洞，那天被送进了急诊室。
我进去的时候，强尼正趴在床上睡觉，受伤的胳膊打着石膏吊在支架上。影碟机里播着一部叫《看不见的魔鬼》的色情片。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望着他，强尼，我的朋友，此时在医院的白床单里睡得像个小婴儿。我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了叫醒他的打算，站起来关掉了电视。把那婊子该死的叫床声隔绝在我朋友甜美的梦境之外。
我把他的电话翻了出来，走到病房门外，在走廊一排塑料椅上坐了下来，点燃一根烟，玩起了无聊的手机游戏。
在那个胖乎乎的护士第11次走过来警告我医院不准吸烟之后，我把手里第5支香烟掐灭了，在那女人鄙视的目光中倒在那排塑料椅子上，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强尼那个傻家伙靠着墙像个白痴似的使劲盯着我，他的左胳膊装在石膏里，硬邦邦的吊在脖子上。
“你在这呆了多久了？”他激动的问，好像见到UFO一样夸张的吃惊表情。
“我记不得了。”我挣扎着爬起来，觉得浑身像散了架子一样难受，脊椎针刺似的疼。
“我简直不敢相信，安迪，你居然像条流浪狗似的的趴在我门口睡了一夜。”他朝着我走过来，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扶了我一把，“你是觉得我快死了准备来蹭一笔遗产，还是说你暗恋我？”
我翻着白眼揉着酸痛不堪的脖子，反驳说：“有一打女人排着队等着和我上床，强尼，你要是打算和我约会得先预约。”
强尼眨着眼睛大笑着，挨着我坐在塑料椅子上。我看得出来，他很高兴看到我，并且相当感动。
“好吧，我承认是替卡西亚来看看你咽气了没有，她已经准备好找人搬空你的房子了。”我开着玩笑。
卡西亚是个最近开始和强尼同居的脱衣舞女郎。
“她敢！”强尼挥了挥拳头，“我会把她的牙一颗一颗打下来种进花盆里！”
我故意皱着眉头看着他，好像不小心透露了不该说的秘密。
这把强尼弄得紧张起来，他开始不安的扭动身体，问道：“卡西亚真的开始搬我的东西了？这个婊子！”
我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对他说：“对，她是开始搬东西了，因为我告诉她，我和你睡在一起已经快一年了。”
直到他的电话响起来我们才停止互相打闹。
是陈的电话，告诉我们已经搞定了那笔生意，他中午打算请我们喝东西。
我们约在常去的酒吧。本来我是不同意让强尼离开医院的，但是考虑到这家伙一副精力过剩随时准备惹祸的样子，我还是决定带着他，以免他因为过分无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等我们赶到那家名叫“一团烈火”的酒吧时，陈已经和他漂亮的中国女友等在门口了。
“我老婆，柳慧。”陈骄傲的向我们介绍他的妻子，又低头温柔的对柳慧说，“这是安迪，这是强尼。”
“你好，”那年轻的中国女孩羞涩的向我和强尼，她的英语说的不是很流利，很快又躲回了陈背后。
“嗨，美女！”强尼大大咧咧的打着招呼，向着柳慧张开双臂打算拥抱她，我及时拦住了他。
“你会吓坏好姑娘的。”我推着强尼走进酒吧，柳慧冲我们温柔的微笑着。
我们总是听到陈提起这个中国姑娘。我相信陈把这个姑娘当成天使一样珍爱。她和陈在香港曾经是邻居，从初中开始，柳慧就开始照料在打架斗殴中受伤的陈了，后来他们理所当然的走到了一起。在陈21岁因为故意伤人罪被判入狱11年时，柳慧的父母曾经试图拆散他们，但是柳慧最终战胜了一切陪在强尼身边，她和他一起偷渡到了美国，一起经历了许多危险，直到后来陈开始为尼克工作，尼克帮他们弄到了绿卡。
虽然尼克是看中了陈出众的能力，打算把这个中国青年训练成自己的猎犬，但无论怎样，这都是尼克干过的为数不多的好事。
一看到我们，威尔就招呼我过去。他是这个酒吧的酒保，40多岁，人很沉默，但是很可靠。从我第一次在这家酒吧喝酒，他就在这了。
“今天早上9：00左右有个男人来这打听你。”他倒了杯威士忌给我，压低声音对我说。
我立刻警觉起来。
“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是你的朋友，你有东西落在他那了。”
“我朋友？”我皱紧了眉，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至少他是那么说的。”
“说详细点，老兄，你知道的，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威尔看出了我的顾虑，进一步解释着：“白人，高个子，挺瘦的，头发是黑色的，打扮得像个要参加毕业典礼的大学生。”
我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个完全被我忘到脑后的名字。
“你认识他吗？这个自称是你朋友的家伙留了这个给你。”威尔从吧台下面翻出一张便签纸递给我。
我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威尔拍着我的肩膀又加了一句：“告诉你朋友别像个白痴似的随便在这一片显示自己多么富有，除非他希望被人打劫。”
“哦？”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没人会只喝一杯调酒就付10块钱的小费。”
我点着头，对威尔说：“他就喜欢引人注意，还有，你为什么不仔细看看那是不是假币？”
趁着威尔忙着去查看钱匣时，我顺手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点，然后拿着便签飞快离开了。
我走过去朝强尼借手机，走到一处没人注意的角落拨通了便签上的号码。
很快，我听到了安东尼那字正腔圆的发音。
“你好，什么事？”
“我是安迪，”我对着话筒说出自己的名字，听到那端高兴的答应着，“我什么东西落在你那了？”
“安迪！”安东尼兴奋地喊了一遍我的名字，“我还以为没可能再联系到你了呢，你的电话那天掉在那儿了，它现在在我这。”
“你动过它吗？”我着急的语气把安东尼吓了一跳。
他慌忙解释着，“没，没，绝对没有！我只是把它放在抽屉里，因为它一直响个不停，我就关机了。”
“很好，”我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安东尼，谢谢，你现在在哪呢？”
“办公室，我刚开完会回来。我本以为今天你不会打过来的，很高兴我这种预感是错误的。”
“哦，”我答应着，想着该怎么办。
这个手机我本来不打算接着用了，但是绝对不能这么扔在外人手里。事实上，我们这行是很少用电话联系的，太容易被警察监听，太容易暴露自己，如果必须使用电话，我们通常会选择公用电话。
手机大多数情况下是用来联系一些完全合法的事情，比如朋友之间，或者尼克招呼我做事。
“你现在很忙？”酒吧里嘈杂的声音让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
“没有，只是和几个朋友喝东西，”我想了想，打定了主意，“嘿，我说，安东尼，你一会儿是不是没什么事？不如一起来喝一杯则么样？我请客。”
安东尼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让他送过来，不过他很快高高兴兴的同意了。
“好的，我现在就去取车，你在哪呢？”
“你知道的，‘一团烈火’，过来吧，伙计，我请你喝酒。”
安东尼答应着，我们约定一会儿见，然后我挂断了电话，过去加入了陈和强尼他们。


 











10







安东尼走进这间酒吧时，我正和强尼为陈和他的好姑娘举杯。
他们是值得被祝福的一对。
陈充满骄傲的宣布他要做父亲了，而他美丽的妻子依偎在他身边幸福的微笑着。他们简直幸福得可以让国王和王后嫉妒。
“嗨，安迪，”安东尼走过来局促的和我打招呼，那样子就好像偷了哥哥身份证来买酒的未成年人。
“安东尼，”我拉着安东尼坐下，拍着他的肩膀简单的介绍了一句，又指着强尼他们一一介绍着，“我朋友，强尼，陈，和他的好姑娘柳慧。”
安东尼似乎有点紧张的看了看强尼他们，然后非常礼貌的站起来向着他们伸出手。
这把那两个混蛋弄得愣住了，其实也包括我。
陈和柳慧学着他的样子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但是我知道他们并不习惯这种对我们来说有点过分正式的礼节。
强尼莫名其妙的打量着安东尼，好像他是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他冲我眨着眼睛，一副“这是你带来的傻瓜？”的表情。
“你喝什么？”我问安东尼。
他似乎考虑了一会，然后说：“不，不用了，我一会还要开车回去。”
我看着强尼翻了个白眼，知道他心里其实在说‘这是到底是从哪个星球闯进来的白痴？’
我笑着打趣：“那给你来杯牛奶吧，小妞儿。”
这个玩笑让安东尼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后面，他局促不安的在位置上挪动着身体，然后尴尬的说：“那……那……一杯塔科隆特好了。”
我对这种软饮料嗤之以鼻，于是冲着吧台里的威尔喊道：“给我们这位新来的女士一杯橙汁！”
整个酒吧的人都笑起来，安东尼则尴尬得坐立不安，我还以为这个公子哥下一秒就要站起来逃出大门呢，但是他没有，只是直直的盯着我，好像有点委屈。
“我不擅长喝酒，而且我确实一会儿要自己开车，我没带司机……”他解释着，但他这样子反而把我们逗得笑得更大声了。
安东尼一声不吭的看着我，等着我们笑够了，把我的手机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平静的对我说：“你的电话，请收好。”
我止住笑看着他。
他站起来，又对我说：“别再弄丢了。”
这时，服务生端着那杯橙汁走了过来，他故意用很大的声调说：“给你们这桌新来的女士的。”
周围的人又哄笑起来。
“再见。”安东尼仍然很平静的说，然后转身往外走。
我站起来拉住他，扮了个鬼脸，说：“别这么小气，伙计，只不过开个玩笑。”
“你的电话一共响了四次，其中三个是同一个号码，然后我替你关了机，你可以查看一下语音信箱，那会提示你有多少未接来电。”安东尼继续波澜不惊的对我说，好像在做年度销售计划总结。
“得了，老兄，别这么小气嘛，我不过开个玩笑，别当真。”我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座位上按，“我道歉行了吧？我道歉。”
“你道歉？”安东尼严肃的问。
“对，我道歉。”我点头。
他坐回位置，看了看我，似乎考虑了一会，然后笑起来，说：“那你得请我喝威士忌。”
我点头同意，然后端着橙汁去吧台，让威尔调了一杯香橙口味的威士忌混合鸡尾酒。
我等着威尔调好，自己把这瓶颜色鲜艳的饮料端到安东尼面前，对他说：“你要的威士忌，当然……”我狡猾的笑起来，“还有橙汁。”
陈他们再次低声笑起来，安东尼瞪着我，一副不甘心上当的表情。
安东尼改变了我们放肆惯了的聚会习惯。他就像那种人们常说的……呃……具有人格魅力的家伙。这么形容还真有点矫情。我的意思是，当一个人像安东尼一样温文尔雅的冲你微笑时，你他妈怎么好意思谈论妓女和黄色笑话。
话题开始不受控制的朝着财经新闻和股票动向发展过去。
于是开始轮到我们坐立不安，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开始后悔向陈他们撒谎说安东尼是在银行打工的小白领了。下次我会记得告诉别人这家伙是推销卫生巾的。
“所以你打算把钱存进银行，然后让理财中心的某个人出面替你在王冠C区买套住宅？”当听到陈说起自己和柳慧的未来计划时，安东尼皱着眉头问。
陈和柳慧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说：“对，我们打算买一套那样的房子，等我们的宝宝出生以后，他可以去那所社区的学校上学。”
安东尼微笑着点点头，接着温和的对他们说：“我相信那家银行的工作人员应该告诉过你们，这样的业务他们会按2.4%收取代理费的。而且，你还需要知道，类似这种由银行而非个人购买房产的，纳税处要按面积提高缴税金额，5万以内在原有征税基础上提高5%，10万以内提高10%，而超过10万之外，则要收取原有比例150%的重税。”
我们呆呆的听着他分析这些复杂的数学关系，觉得头昏脑胀，我们一定表现得很夸张，说不定下巴已经吃惊得砸在桌子上了，因为安东尼笑了起来。
“瞧，”他说，“那会使你损失相当多的一笔钱的。”
我傻乎乎的望着他，然后更加傻乎乎的对他说：“可是我们一定得这样才能让王冠C区管理处的那些小人卖给陈房子，因为我们的社会保障号码是在坎特大街，这个名词可以让纽约所有警察头疼，没人会喜欢自己的邻居出身那里。”
陈相当自责的看着柳慧，那姑娘只是笑着握紧他的手，他说：“我不在乎钱，无论怎样我都要在高级社区买房子。那可以让我们的孩子去斯特林格念书，我答应慧的。”
安东尼仍然温和的冲我们微笑着，对我们说：“其实你完全不必付这笔钱的。”
我们怀疑的盯着他，等着他继续。
“把你的钱从银行取出来，告诉他们你不打算做这笔不划算的买卖，你改主意了。你自己去开发商那，现金交易，一次付清，他会把房子卖给你的，我保证，还会给你打个折扣。别去管那些社区管理人员，如果他们说要找你麻烦，就告诉他们你根本不打算把社区保障号码迁到他们管辖范围内。然后，我听到你提到过，你妻子在沃尔玛超市工作，并且是他们的正式员工，”他看向柳慧，告诉她说，“去找你们的主管，告诉他，或者她，你要办理迁移保障号码，请他给你开一份证明，证明你和他的合作关系，可以请他吃顿饭，或者送他一件小礼物，比起让银行代理，这笔钱根本像是付了一次计程车车费。”
他又对陈说：“然后你去银行，请可爱的接待小姐给你拿一张财产馈赠表格，那是免费的，照着说明填好，把房产转赠给你的配偶——柳慧小姐，要知道，美国的法律规定配偶之间馈赠是免税的。”
我们听得目瞪口呆，但是我们都搞清楚了一件事，这家伙交给了我们一条如何的额外保住自己钱的方法。
并且是完全合法的。
“这……这能行吗？”陈结结巴巴的问，实际上他已经完全相信安东尼了。
“当然，这是法律明文规定的，我们得遵纪守法。”安东尼笑起来，像个泄密的孩子一样调皮。
强尼仍然像看外星人一样打量着安东尼，但是看得出来他的目光里比以前多了种佩服。
陈高兴的站起来给了安东尼一个拥抱，他让威尔拿最好的香槟来。威尔拿了一瓶酩悦过来，陈给安东尼的杯子倒满，坚持让安东尼喝一杯。
安东尼冲我狡猾的笑着，把那杯该死的橙汁威士忌移到我面前，“看来这得由你解决了，因为我的医生建议我在喝香槟的时候就不要同时喝鸡尾酒了。”
我冲他竖起拇指，这家伙值得我佩服，假装一副严肃的表情问：“如果我希望别人口袋里的钱成为我的，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安东尼故意装出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皱着眉头思考了几秒钟，才说：“很多方式，合法的，或者非法的，只是不知道你更喜欢那一种？”
强尼指着我边笑边说：“合法的，我们要合法的，这样安迪才有机会让银行的小妞把电话号码留在他的餐巾纸上。”
我抓起那瓶橙汁威士忌掰开强尼的嘴给他灌进去，陈帮我按着强尼的肩膀，强尼一边夸张的大叫，一边用脚袭击我们，试图把我和陈甩下去，后来安东尼也加入了我们的战局。
我们所有人都喝醉了。


 











11







安东尼醉得很厉害，摇摇晃晃的打听洗手间在哪，他那样子让我觉得还没等他把家伙从裤裆里掏出来时就会自己先一头栽进小便池里。
我好心伸手去扶他，但是安东尼像个小孩儿一样闹着别扭。
“不！安迪，不！你觉得我喝醉了？不，我告诉你我没有！喝酒会醉的是姑娘。”他抓着我的胳膊推搡着我，继续摇摇晃晃的往前移动，“你看，你看我并没有醉，一点也没有，就是那样，我甚至可以开车飞跃密西西比河！”
我相信，如果现在密西西比河就横在他面前，他会把自己当成一辆通用悍马，嘴里模拟着发动机的声音飞快的冲过去，然后一头砸进水里，还觉得自己没有马力全开。
这家伙他妈的喝醉了，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所以我没有松开拉着安东尼胳膊的手，和他一起挤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期间安东尼无数次撞在前面女人的身上，并且试图伸手抚摸对方的屁股确定挡在他前面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得不无数次制止他这种愚蠢的行为，并且忍受别人厌恶的目光，那些女人戒备的瞪着安东尼，好像他是一个行走的性病毒。
我几乎是把他扔进洗手间的，然后靠在门口等着他出来。结果比他晚进去的那两个家伙都出来十分钟了，安东尼还没有从里面滚出来。
该死的！
我踹开硬塑门进去找他，看到那白痴正冲着洗手盆呕吐。
操，我扶住他摇摇欲坠的高瘦身体，这家伙白白浪费了1米9多的大高个，像个虾米似的弓着腰瘫在洗手池边。
“我觉得……安迪……我……我觉得非常难受……”他痛苦的捂着肚子，声音微微发颤，黑眼睛无辜委屈的望着我，像只生病的小狗，“我不知道怎么了，我觉得很恶心，头疼得厉害……”
我按捺着想把这个白痴的脑袋按到水龙头底下淋水的冲动，对他吼着：“别一副快要死了的德行！你他妈只是喝多了！让你喝酒真是个蠢到家了的主意！”
我继续骂着，扶着安东尼直到他几乎把胃酸都吐尽了。
安东尼靠在我身上，迷迷糊糊的道歉，继续很痛苦的抱怨头疼。我告诉他闭嘴，不然我就把他的脑袋塞进小便池。
他冲我傻笑着。
我拖着这个白痴再次艰难的挤过舞池里的人群，强尼已经不知道追着哪个小妞的屁股离开了，柳慧扶着陈埋怨他喝得太多。我和他们告别，然后继续拖着这个八爪鱼似的家伙离开酒吧，去停车场取车。
安东尼那辆帅气的兰博基尼像颗混在沙子中的钻石一样，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这辆车让我打消了把肩上那个白痴扔在马路边自生自灭的念头。因为把一辆这样迷人的汽车留在如此危险的地方是不道德的。虽然它的主人是个十足的傻瓜，但是兰博基尼是兰博基尼，它仍然有世界上最棒的发动机，刹车也不会因此失灵。
我可不能容忍这样一辆汽车宝贝儿沦落到杰瑞或者斯坦利那些在这附近溜达的偷车贼手里，那些卑鄙的家伙会刮花它的漆，并且给它随便喷上任何一种牌子的劣质速干漆，把它装进集装箱，让它孤伶伶的横过大西洋。
不，那太可怕了，我硬可它被一桶汽油烧焦，也不希望它遭受那样的对待。
我把安东尼往车门上以丢，然后整个人扑到那铮亮的发动机盖上，我可以闻到香喷喷的汽油味儿。
这太棒了！
我激动的反应引起了这美人热情的回应，它的感应警报器狂热的鸣叫起来。
安东尼捂着耳朵沿着车门滑下去，我过去把他揪起来。
“钥匙！”我冲着他的耳朵大喊。
“上衣兜里……”他一副仍旧十分难受的倒霉样，“我头疼，安迪，非常疼……”
我根本没搭理他，翻出钥匙打开车门，把他粗暴的推进去。
“系好安全带！”我兴奋的发动汽车，安东尼迷茫的瞪着眼睛。
“我们去哪？”他迷迷糊糊的问。
“去死，哈！”我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高兴的大叫着。
最后我把安东尼带回了我的房子，像个麻袋似的把他拖上楼，扔到地板上。
我把床上的脏衣服全部推到地上，一头砸进被单里，抽了支烟，然后我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安东尼给摇醒了。
我睡眼朦胧的努力想搞清楚状况，同时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手枪，在我把枪抽出来之前，我看清了安东尼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于是我停止了拿枪的动作。
“嗨，醒醒，安迪，你醒醒，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会在这？我的电话响过吗？都是谁打过来的？我昨天是不是喝了很多？”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满脸困惑不解的疑问。
“如果你停止试图晃死我的动作，我也许可以努力想想。”我伸手制止着他激动的动作。
安东尼歉意的松开手，等着我告诉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喝醉了。”我简简单单的回答。
“然后呢？”安东尼追问着。
“然后就是你像个女人似的吐得死去活来，然后我好心好意的把你扶进了我家，然后你这个混蛋就把我摇醒了。”
“可是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安东尼嘀咕着。
我忽略了他的这个不满的抱怨。
“你得感谢我，否则你会一睁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肮脏的巷子里，一只流浪狗在舔你的脸，而你的衣服和钱包被小偷顺手牵羊了。”我故作认真的对安东尼说。
安东尼愣愣的看着我，然后像个被老师教训的小学生似的红着脸低下头，诚恳的对我说：“谢谢……”
我得意洋洋的取笑他，“最重要的是，你保住了自己的贞操，小妞儿，你知道有多少女人在酒后失身吗？”
“不准说我像女人！”安东尼气愤的抗议。
我没理会他，打着哈欠掀开床单去翻找能穿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安东尼的声音犹犹豫豫的在我身后响起。
“……我能不能借用你的浴室？”他好像憋了很久才吐出这句话，脸红的厉害，十分难为情，“我觉得……我觉得身上难闻极了，像是一个星期没洗澡了似的，有股又酸又臭的烂苹果味。”
“那是因为你吐了自己一身。”我皱着鼻子闻了闻，确实闻到了那股怪味儿。不只是安东尼身上，我身上也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事实上，我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比安东尼严重多了。
“我先洗。”我抱着衣服笑嘻嘻的冲进浴室，“我这可不讲究什么女士优先。”
安东尼再次在我身后气鼓鼓的抗议着。


 











12







安东尼是皱着眉头走进我的浴室的，然后出来的时候把眉毛拧得更紧了，那倒霉的模样就好像刚刚不是在一间5平米的浴室里淋浴而是从纳粹的毒气室里死里逃生。
“这是我洗过的最‘难忘’的一次澡，”他自嘲地说，用毛巾搓着滴水的头发，一手拉着围在腰上的浴巾，好像担心它会因为他走路的动作滑落。
我没搭理他的抱怨，裹着浴巾倒在沙发上抽烟，查看着手机里的未接来电，考虑一会儿该买个什么牌子的电话。
也许应该去罗杰的店，他那儿的售货小姐个个都很辣，但是他的东西大多都是走私来的水货，卖的电话脆弱得像法式薄饼。怀亚特老头的货倒是不错，可我一看到他那一脸社会感化员的表情就感到别扭。
“我想我的衣服是没法穿了，”安东尼皱着鼻子打量着他那套阿玛尼西装，“我想从你这儿暂时先借一套衣服，我保证不会损坏它，一回家我就立即派人把它给你送回来。我知道这太失礼了，安迪，但是……我那套衣服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一本正经和我商量这件事，微微垂着头，眼睛不敢看我，好像这比第一次跟女孩子约会还难为情。
我专心想着我的电话，并且因为这件事带来的诸多麻烦感到头疼。我没吱声，用手指了指我那杂乱不堪的衣柜，那里面因为堆得太乱而导致衣服从柜门溢了出来。
安东尼转头看了看那堆乱得吓人的衣服，摇着头后退了一步，好像那些衣服会咬人似的。
“安迪，我说，你从来不整理东西吗？”
“搬进来的第一天我整理过。”我告诉他，笑嘻嘻的把掐灭的烟头向着他弹过去。
安东尼急忙躲避，他慌里慌张的举起双手保护自己的脸，结果造成他腰上的浴巾整体滑落，于是他又慌里慌张的急忙伸手去拽住它。
他狼狈的样子逗得我大笑起来。
“穿好衣服，小姐，现在该结账了。”我笑话他说。
“你真恶劣，安迪，你是我见过的人中最恶劣的一个。除了女人你脑袋里就没有别的吗？”
“当然不，”我扔给他一件T恤和蓝色牛仔裤，“还有性，宝贝儿。”
安东尼翻着白眼接过衣服，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看了看，说：“我至从进入高中就不再穿这种幼稚的印花T恤了，你的穿着品味就像个小学生，安迪。”
“如果我是小学生，你就还在幼儿园里抹鼻涕呢，小子，你到法定的喝酒年龄了吗？”
“我下个月12号就该过23岁生日了！”
我套上一件和借给安东尼差不多的T恤，翻出一条黑色的滑板裤，然后把那位享受惯了的公子哥拎出了我的房子。
从走下楼梯到停车场这期间，安东尼一直抱怨个不停——浴室有股下水管道味，浴液好像是伪劣产品，他觉得皮肤在发痒，衣服和裤子太短了，并且很幼稚，这栋楼房的卫生真差，我应该去管理部门投诉，而且我应该雇个女佣把像猪窝一样的房间好好整理一番等等等等，我从来没觉得从我家走到停车位是件这么漫长的事情。
“衣服太紧太短了。”安东尼拉着那件印着字母的T恤嘀咕着，“而且，我觉得这件牛仔裤配合我这双  皮鞋真糟糕，你觉得我这样像不像个不入流的摇滚明星？”
“这些话在你说第11遍时我就知道了，现在，闭嘴好吗？”我走到昨天停放安东尼的那辆兰博基尼的地方，然后瞪圆了我的眼睛，“我昨天是把车停这儿了吧？我说哥们，我是把车停在这没错吧？我靠！我是说，他妈的，现在它在哪？”
我火冒三丈的转头询问身后的安东尼，后者像条被刚睡醒的小狗一样茫然又无知的冲我摇着脑袋。
“我不知道，你知道的，我昨晚喝醉了，安迪，是你开的车。”安东尼无辜的说。
“闭嘴，白痴！我知道是我开的车，我他妈就把它停这了！”
我瞪着面前空荡荡的停车位。
一只哥斯拉出现在我面前都不能让我像现在这么惊讶。
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肯定是自己眼花了，或者这个地方根本不是我昨天停车的位置。
我骂着脏话把这个不足300平的小操场又找了一遍，终于接受了这个让我气得发疯的事实。我弯下腰，深深吸气，再慢慢把空气吐出胸腔。我发誓要宰了这个敢偷走那辆兰博基尼的家伙，不，不，一下就宰了那个家伙太便宜他了，我要先像希特勒折磨犹太人一样老老实实教训他一顿，我还要狠狠踢他的屁股！好吧，如果让我发现他刮花了我的美人的漆，我一定直接跳到干掉他的步骤。
“冷静，冷静点，安迪，冷静点，没什么，只不过是一辆车。”安东尼慌张的过来扶着我，丢了一辆价值30几万的兰博基尼没让他大条的神经颤动一下，倒是我夸张的反应把他弄懵了。
“闭嘴，安东尼，闭嘴！我他妈怎么能冷静？我不想冷静！很好，太好了，居然敢他妈动我停的车，我要把那群小毛贼的屎揍出来！”
我抓着安东尼的胳膊把他推到旁边一辆大众汽车的车门上，然后对他大吼：“电话，把电话给我！”
安东尼好像被我吓坏了，他把电话掏出来递给我，结结巴巴的说：“也许……也许我们该报警……”
“不！”我冲他喊，“我自己能解决！今天我就要把你的车拿回来！”
我给亚历克斯打了个电话，这家伙是这一片的万事通，我告诉他立刻告诉我汉特在哪，不然我现在就立刻叫人过去把他的假牙打进肚子里。
汉特？康纳利是个销赃人，开着家叫“森林隧道”旧货店，从古猿人的头盖骨到苏丹绿宝石等等几乎所有人们梦想得到的违禁品他都有办法帮你弄到手。
如果你在坎特大街丢了东西，就一定有必要拜访一下汉特？康纳利，因为有85%的赃物是经由他手转卖出去的。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你同人合伙搞到一辆哪个没见过的白痴的兰博基尼，这辆车理应30万，但是你没能力自己卖掉它而不被警察抓住，那你就可以把车卖给汉特，他会给你5万，虽然你可能觉得被人占了大便宜，但是这是很保险的，汉特知道如何不被警察抓住，而你不行。而且这5万是现金，马上就可以到手，你不必在费劲的寻找合适的买主期间，还要想方设法照顾那辆偷来的该死的车。
亚历克斯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在十字路口附近一家叫“火樱花”的日本饭店找到汉特，他说汉特最近对那家餐馆的日本料理很着迷，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去那里吃早餐。
我挂断电话把它还给安东尼，告诉他在这等着，我现在要去把车拿回来，没人能阻止我。
安东尼担忧的看着我，好像在担心一个精神病人会随时发病，固执的对我说：“不，安迪，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我认为你要去干什么危险的事情，而我，我不会让别人因为我的车去面临任何危险。”
“我一定要去，非去不可，你，”我指着他的鼻子命令道，“老实在这等。没什么危险不危险的，我只是去一个朋友那请他把不属于他的东西还会来。”
“不，安迪，我不认为你是去找一个朋友，”他坚持着，“我们可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如果你知道是谁偷了东西，你应该报警而不是……而不是像蝙蝠侠一样去冒险。”
我因为这个搞笑的比喻翻了个白眼。
安东尼继续讲着他的道理，我根本不想听他废话，低头看了眼时间，我想我应该抓紧时间，汉特不可能一直呆在那等着我去找他。
我冲着仍然说个不停的安东尼不耐烦的摆摆手，然后迈开双腿往外走。
安东尼跟了过来，我瞪着他，他没理我。
“我跟你一起去，”他挫败似的叹了口气，“最低限度，你得让我和你一起去。如果情况不对，安迪。”
他严肃的看着我强调说：“安迪，我发誓，如果事情不受控制，我就会报警。”


 











13







“火樱花”是家新开张的日本餐厅，门面很漂亮，气派的两层建筑，大门石阶两边立着两尊大理石美女雕塑，从她们的水罐里向脚下注满水的石座里倒着水，石刻的乳房半藏半露在一种奇特的一层一层裹在身上的长裙下面，风情万种。
我和安东尼踩着那鲜艳的红地毯走进去，大厅里面人很少，几乎没有客人就餐，只有几个黄皮肤小眼睛的亚洲人在打扫卫生。
我上前揪住一个三十来岁的小个子，问他：“汉特在哪？”
那人气恼的伸手掰着我揪着他衣领的手，叽叽咕咕的嚷着我一句也听不懂的语言。其他的亚洲人向我们围过来。
“他妈的！”我冲他举起拳头。
安东尼慌忙拉开了我们，他开始用那种鸟语和那群亚洲人交谈，然后其中一个人冲着楼上指了指。
楼上是一间间用东方风格的木制屏风隔起来的小包间，我一间间的踹开门查看，然后一种狼吞虎咽吃东西的声音把我引向了最后一间。
我拉开纸糊的拉门，看到一个至少有200磅的肥猪正伏在一桌花花绿绿的日本食物上面，飞快的挥舞着勺子往嘴里塞东西。
看到我，这个死胖子抬起头来吃惊的问：“你是谁？”
他说话的时候我可以看到他的舌头在嘴里嚼碎了的食物中间搅动着，这家伙的吃相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最恶心的。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安东尼这时走了进来，我指着他让他别跟过来，他看看我们，靠着拉门站住。
“汉特？康纳特先生？”我用肯定的语气反问，慢条斯理的点上一根烟，“我是安迪？特瑞切。”
“哪个安迪？”这头恶心的肥猪快速转动着他的那双小眼睛，继续嚼着嘴里的食物，并发出让人反胃的吧唧声。
“就是你听说过的那个安迪，”我说，“听着，汉特，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也了解你。”
汉特咯咯的笑了两声，结果这让他被嘴里的食物呛到了，他剧烈的咳嗽起来，涨得脸红脖子粗。
我厌恶的等着他结束，用手指敲击着桌子，心想这头肥猪可别就这么被自己噎死了，那我就不得不另想办法拿回那辆车了。
汉特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全咽了下去，他挤着那双小眼睛来回打量着我，对我说：“我是听说过你，但是我和你是两条道上的，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安迪，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找你谈点事情，咱们快点说吧，尽快结束，我不想看到你吃东西的样子。”我说。
汉特再次转动着他的小眼睛，说：“你想和我做生意？我不想和毒……”
我在他这个蠢货当着安东尼的面抖落我老底之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进那盘吃了一半的食物里。
汉特的脸整个埋进了那盘黏糊糊，混着油汤的日本菜里。他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扑腾着，拍动着胳膊，腿在桌子下面用力踢打着，弄得整张桌子跟着他的身体剧烈震动起来，盘子碗碟撒了一片。
安东尼吓得差点从站的地方蹦起来，他立刻向我们冲过来，挥着手臂，试图制止我。
“滚开！”我冲他大吼。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十分凶狠，因为安东尼明显愣了一下，停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我们。他紧紧咬住了嘴唇，好克制我的这种暴行让他想叫警察来的冲动。
“我们都知道汉特是个热心肠的好先生，他喜欢帮助一些穷苦的年轻人，从他们手里买下一些有麻烦的东西。他尤其喜欢一些二手车，对吧？那些孩子用不着这些废铁，但是好心的汉特知道怎么发挥它们的价值。你喜欢兰博基尼吗？汉特，那车不错，它500马力的v90引擎劲量十足，启动的时候像是摇滚乐，你喜欢这车吗？”
我边说着边用力压着汉特的脑袋，用他的那张肥脸去碾盘子，汉特拼命扑打着想从我手里挣脱，但是我把他按得死死的。嘴巴，鼻子，眼睛，甚至耳朵，他脑袋上的所有窟窿都灌了鳗鱼味的菜汤，这肯定让他难受极了，汉特的嗓子眼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些红色的液体从他脸下面淌出来，在菜汤里扩散。
“放过他吧，安迪，住手好吗？我不想要车了，一点也不！你会杀了这个人的，放开他吧，真的，他要被你弄死了。”安东尼干巴巴的说，声音好像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从快要堵塞的胸腔里被人挤出来的一样。
我没理他，继续用力碾着汉特的脑袋，接着对这个胖子怒吼：“听着，肥猪，我他妈一点也不关心你怎么经营你那家销赃公司，我不关心你每个月搞到多少辆车，我他妈不在乎！但是，我要这辆Gallardo立刻回到它原来的位置，否则我就要你淹死在你恶心的日本菜里，我说到做到！立刻把我朋友的车还回去，立刻，你懂吧？”
我松开汉特，他立刻抬起头来，呼哧呼哧的喘着气，鼻血和盘子里的食物滴滴答答的顺着他的肥脸往下淌。
我坐回去，继续抽我的烟，平静的对他说：“你明白了吗？”
汉特呆呆的看着我，大张着嘴巴，过了好一会儿他好像才缓过味儿来，呆呆的点了点头。
“很好，”我冲他点点头，把烟在一片狼藉的桌子上按灭，“你真乖，汉特。祝你早餐吃得愉快。”
我站起来，走过去拍拍傻站在那的安东尼的肩膀，推着他往门外走，到门口时，我又回头对汉特说：“中午之前如果我还没看到那辆Gallardo，我就回来同你一起吃午饭，汉特先生。”


 











14







回去的路上，安东尼一声不吭，只是默默的跟在我身后和我一起去“一团烈火”的停车场取车，然后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眼睛看着窗外，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
我对他这种无声的抗议选择无视，但是他那种悲伤的样子确实让我觉得不舒服。可他妈谁在乎呢？我认为自己没有做错，我身边的人都是这么处理这种事情的。我成功的拿回了安东尼的车。
在这种折磨人的沉默中我们行驶了15分钟，安东尼仍然一言不发，好像坐在我旁边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严肃的雕像。
“说句话，伙计，你难道哑巴了？”我终于忍不住成了那个首先投降的人。
安东尼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重新把视线移向窗外。
“操！你是什么意思？啊？我说你能不能吱一声？这他妈真是见鬼了，我刚刚从一个人渣手里替你拿回了30万，你难道不觉得该和我说点什么？比如，说声谢谢？”我冲他大嚷。
安东尼再次转过头来看着我，这次他没有再移开视线，他的黑眼睛里写满了深深的难过和责备。
他就用这种悲伤的目光直视着我的眼睛，好像要从里面读出什么答案一样。
我有些不安的躲开他的视线，说：“你盯得我心里发毛，伙计，你难道被吓傻了？你可真是个女人，见到血就会歇斯底里。”
安东尼没有回答，虽然我看着挡风玻璃，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探究的视线盯着我。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安东尼重重的叹了口气。
然后他很轻的低声说：“你怎么能那么干？安迪，你居然那么干，我真不敢相信……”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深深的叹息，带着某种告解般沉重的意味。
“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我只不是拿回你那该死的车！”我一脚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轮胎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没理会后面司机的咒骂，瞪着安东尼发泄似的大吼着：“别摆出一副教训人的臭脸，你没有资格教训我，没人能教训我，谁都没这个资格。听着，汉特是个操蛋的家伙，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人渣，我揍了他一顿是因为他偷了你的车，他自己找揍！你觉得自己有资格教训我吗？不，你没有。你是个生活在富人区的混蛋，操，像个娘们儿似的比较浴液和衣服的品牌。你懂个屁！”
安东尼安静的听着我骂着脏话，等着我冷静下来，缓缓的，清楚的对我说：“你伤害了一个人，安迪，拿回车有很多办法，但是无论怎样，你不该以那样残忍的方式对待别人。”
我因为他的话一愣，然后问：“你觉得我残忍？”
“不，”他摇着头否认我的说法，“你不残忍，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是你刚才实在太残忍了。那样是不正确的。”
“我是个好人？”我笑起来，“对，我是个好人，你得谢谢这个好人帮你拿回了车。”
安东尼摇着头再次叹了口气，说：“你这样总有一天会吃亏的，因为你在做不正确的事。安迪，我们已经成为了朋友了不是吗？所以，我希望你能听取一个朋友正确的建议。”
我被他弄得不耐烦起来，他说的话让我感到头疼。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残忍，我觉得我和尼克比起来要正常多了，我只不过揍了那个汉特一顿，让他把偷走的东西还回来，我并没有照着他的脑袋开上一枪。
这样还算残忍吗？我考虑着“残忍”这个词。
不！我不残忍，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和尼克不一样！
我在心里大声喊着，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尼克那样糟糕的杂种。
我想我需要抽棵烟来放松放松。
我从工作台里翻出一条骆驼，撕开包装，点上一根，狠狠的抽了一大口。
“其实你应该少抽些烟，那对健康不好。”安东尼小声建议着，他好像有些担忧的盯着我的脸，“我想我的话刺伤你了是吗？我不该说你残忍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那样对待一个人不对。”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是个最快捷的方式。要是再重来一遍，我还会这么干。”我看了眼时间，对安东尼说，“现在，让我们去看看胖乎乎的汉特先生有没有按照约定把车送回来。如果他没有，我还得请他吃午餐呢。”
我笑起来，但是安东尼仍然板着脸，他张嘴刚想说什么，我就猛然启动了车子，让他的话和他一起重重的摔进座椅里。
等回到我家后面的小操场，我很高兴的看到那辆Gallardo又重新停在了它该在的位置。我欢快的吹了个口哨，冲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一点损坏之后，我把安东尼塞进了驾驶舱。
“滚吧，啰嗦的家伙！”我趴在车门上对他说，“我现在可以把你这个身价几千亿的公子哥毫发无损的交还给光明了。”
“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安迪，千万别那么干了，无论因为什么，都会有其它更好的解决方法的。”他紧皱着眉毛叮嘱我。
“如果那些蠢货不惹毛我的话。”我笑着跟他道别，然后转身往我的车走。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安迪，”安东尼大声叫住我，我转回头看他。
“安迪，”他冲我比划了半天，然后憋红了脸终于挤出了想说的，“我想说，你知道的……我想说我得谢谢你，真的。”
我冲他笑笑，打开车门钻进驾驶舱发动了汽车，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我听到安东尼的声音传进耳朵。
“我会给你打电话，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好把衣服还给你。”安东尼继续后面大声说着。
我探出头冲他招招手，然后加速离开了。


 











15







和安东尼分开之后，我去了怀亚特老头的电器店，买了一部诺基亚牌的电话。
罗杰店里的小妞们虽然热辣，但漂亮的脸蛋是没办法在必要的时刻当电话打的。
我忍受着怀亚特老头审问战犯的恶劣态度，胡乱填了一张类似调查表格的东西塞回给他。其实我挺想把这张纸塞进老家伙的嘴里的，好制止他的喋喋不休。
出了老头的店门，我用原来的手机给尼克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的新号，以后我会用那个号码联系他。
“你昨天一整天死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有事找你，你偏偏像头蠢猪似的把你那该死的电话弄丢了！”尼克在电话那头恶狠狠的问。
“我不是你的奴隶，好吗？我想我有权利睡觉和娱乐。”我反驳道。
“但你是我弟弟，”我听到尼克在另一端恶劣的笑出声来，“听哥哥的话才是好孩子，卡尔。”
“你是想吵架吗？”
尼克“嘿嘿”的笑了几声，恶毒的说：“不，我想打架，老老实实的把你按在床上教训一顿。”
“尼克，如果你想提醒我你有多恶心，你已经成功的做到了。”我尽量平静的说。
尼克在电话里继续笑着，他在我挂断之前，不紧不慢的接着说：“开个玩笑，卡尔，别放在心上。你知道的，我爱你，你是我兄弟。”
我没出声，等着这家伙恢复正常。
“我爱你”这种话对尼克这种精神变态者来说一文不值，也许比“我要喝咖啡”更没有意义。也许根本就没有意义。
“来吧，卡尔，别一个人在那闷闷不乐的，”尼克说，“和我一起来吃点中国菜。波雅图大街的那家，过来享受享受愉快的午间时光。”
他低低的笑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记得尼克并不喜欢中国菜。他片面的认为那不卫生。
但是他现在特意开了30分钟的车赶去一家并不出名的中国餐馆吃午餐。你以为他是为了去感受什么他妈的狗屁古老神秘的5000年文化底蕴？
不，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这和狗在电线杆子上撒尿差不多是同一道理。波雅图街是尼克不久前从一个叫马里奥的家伙手里夺过来的，他此时出现在那条街上是为了向其他势力宣布：
这，是我的地盘！
这条街上所有会喘气的东西都得听我的！
我开车刚拐进波雅图大街，就看见了尼克那辆宾利雅俊像个巨幅广告牌一样停在餐馆正门前。考伯特穿了一套深色西装，双手交叉在身前站在车门前，他那210磅的庞大身体就像一座横在路边的小山。
我想着这个白痴是不是好莱坞电影看多了，特意去模仿里面那些枪靶子。
我把车在停车位停好，冲着考伯特撇了撇嘴。他面无表情的冲我点点头，继续板着脸在太阳底下站得笔直。
还他妈真像个标准的黑帮电影里的大块头保镖。
我推门进去看到尼克正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边悠闲的品尝着一桌丰盛的中国菜，边注意着电视里的午间新闻。
这件餐馆不是很大，但很干净，空气里有股让人很有食欲的炖肉香味儿。除了尼克我没看到其他客人，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黄皮肤的瘦老头在吧台后面翻转着挂在钩子上的烤肉。我觉得也许不是这家餐馆没有客人，很可能是考伯特在门口那副随时准备咬人的架势把别人都吓跑了。
我走过去在尼克对面坐下。他冲我笑了一下，点点头，又继续转头专注于午间新闻。
一个不带感情的男声配合着色调惨淡的画面播报着：
“……美国有8.2%的人口在吸食毒品，大麻、海洛因和可卡因。当局声称已经加强了对这些毒品的控制，各种车辆经过关卡都必须接受严格的检查……”
“把声音调大点。”尼克放下勺子对过来上菜的服务员说。
那小个子的黄种人立即跑过去把声音调大，然后飞快的消失在后厨。
我们继续安静的听着电视里的播报：
“……一些走私贩可以在曼谷西贡等亚洲城市取得纯度极高的海洛因。政府认为，毒品来源的轻易获取，是毒品泛滥的根本原因。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轻易染上毒瘾。毒品——是美国的头号敌人。”
新闻结束后，尼克对我说：“我姐姐告诉我，现在曼谷方面的生意也大不如以前了。中国现在的执政党是伙极端狂热的共产主义者。他们认为金三角的存在会对自己的统治产生威胁，因为那些大种植园的拥有者是曾经和他们打过仗的人。一场历时4年的战争。他们是些真正的军人，不是生意人。那很糟糕，你无法同一些时刻梦想着‘重新解放大陆’的家伙真正做买卖。他们更多注意的是政治而不是金钱。”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反问他：“那你呢？你想要什么？一个领导人民的政治领袖？还是许许多多的钞票？”
尼克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公平，”他低声说，用勺子舀起一块沾着酱汁的东西，“我要让这个世界承认我，卡尔，它必须对我公正公平。”
他说这话时神态轻松自然，和正常人说“这菜有点咸”没什么两样。可我觉得一场恐怖的战争正在那双平静的蓝眼睛后面酝酿着。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这些被害妄想狂的言论嗤之以鼻。
尼克对我的反应付之一笑，他慢慢的用勺子搅拌着盘子里的食物。他保持着那个让我不寒而栗的笑容，用很轻的声音慢慢的，低声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我说：“我不需要你明白，卡尔，我只需要你听话。”
他那样子让我浑身发冷，我像看一条毒蛇一样打量着他。尼克只是微笑着开始慢条斯理的吃东西。
正当我觉得不自在的时候，一伙大呼小叫试图闯进来的冒失鬼替我解了围。
考伯特横在门前不让他们进来，两个打扮怪异的年轻人和他互相推搡着。在他们准备开始动手干架之前，尼克抬手示意了考伯特一下，让他放那伙吵吵嚷嚷的小子进来。
其中一个穿着颜色夸张的印花衬衫和酷肯牌紧身牛仔裤的小伙子叼着根吸管，晃晃悠悠的向我们走过来。我知道这家伙的名字，他叫比尔？库尔特，原本是这条街一个凶狠的小混混，我相信他在马里奥死后取得了暂时的统领权。
比尔拉了张椅子在过道坐下，他嚼着那根吸管歪着脑袋来来回回的打量着尼克。
尼克微笑着等着他开口。
“你就是尼克？你找我干什么？”他翻着白眼不耐烦的问，“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头，但这儿现在归我管了，你明白吧？”
尼克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是这里的老大，所以你们打算在这片混，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我慢现在要谈的是规矩，你懂吧？”比尔瞪着眼睛大声叫嚷着。
尼克低低笑了两声，说：“当然，那是当然的，规矩是个好东西，我想不出有什么比它还好了。我们都得守规矩。”
“安迪，”他叫了我一声，转头对我说：“和这位年轻的先生说实话，告诉他我们为什么来这。”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我对那个张牙舞爪的小丑说：“我们来这是为了干只赚不赔的买卖，先生，大把大把的钞票。我们在想，你会有兴趣参与其中吗？”
“除了抢银行我还没听说过什么买卖是只赚不赔的呢。”他嘟囔了一句，然后问，“你们打算找我合伙做生意？”
尼克笑了，摇摇头说：“不，不对，是我雇你给我打工，小子。”
“什么？”比尔瞪圆了眼睛，愤怒的叫嚷着，“你疯了吧？你以为你是谁？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关心你是什么人，比尔，乔治或者迈克尔，对我来说都没太大区别。我只关心在这里能赚到多少钱。”尼克平静地说，“帮我干活，我会保证你赚大钱的。”
那个白痴想了想，然后提了个蠢到家的要求：“我要分50%的利润，否则我就不干。你们也别想踏进这片一步！”
尼克被这个异想天开的要求给逗乐了，他笑着说：“不，小子，那是不可能的。这一行里从来没有……呃……这么夸张的‘规矩’。”
“嘿，我不管以前。现在是我说了算，老兄，这条街管事的换人了！”比尔自负的用拇指叫嚷着。
尼克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淡淡的问：“那这里以前的那个人出了什么事呢？”
“他死了！”那傻瓜不耐烦的一挥手，好像觉得这个问题蠢到家了。
“我知道，”尼克冷笑着说，“我想你不会希望自己和他一样吧。”
比尔猛地一愣，像被尼克的声音给冻住了一样，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好好做生意，并且不喜欢见到任何人妨碍我赚钱。”尼克说，他停顿了一下，略一思索，然后对面前发呆的小伙子说，“我可以给你5%，不会再多了，那可以保证你每星期赚上10W以上。”
“每星期？”比尔惊讶的问，“你确定？”
尼克笑起来，说：“对，每星期，不是一个月，也不是一年，是每星期。”
“那……你想我怎么做？”比尔问。
尼克仍然微笑着，看向我，然后低声说：“我只要你听话。”
我把视线移开，他那语气和眼神让我觉得反胃。
比尔仍然傻乎乎的坐在那，张口结舌的嘟囔着：“我会好好干的，我保证。”
“很好，”尼克对他点点头，然后对他说，“现在，你能让我安安静静的把午餐吃完吗？”
比尔恍然大悟一样张了张嘴，说了句：“抱歉。”
站起来领着那几个小喽啰走了。
“要尝尝吗？这东西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尼克舀起一块盘子里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不，”我拒绝道，“我认为它看起来像是呕吐物。”
尼克皱了皱眉，把勺子扔到桌子上，骂道：“他妈的，卡尔，这比喻真恶心。你他妈可真会倒人胃口，你总是这么麻烦。”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笑着说。


 











16







我以为安东尼不会再找我了。
你知道的，我们完全不是一类人。他拥有世界上所有好的东西，金钱，很多钱，并且来的光明正在，一栋大房子，父母家人朋友，爱他的人，关心他，向好的方向引导他。也许，他还有一个信天主教的好女孩，纯洁甜美的像个布缝娃娃。
我是说，他已经有了这么多值得珍惜的东西，就不应该和一个常常惹麻烦的家伙有联系。
或者，我根本自身就是一个大麻烦。
我很可能把他也卷进来。
我们一个星期没联系，我继续打理我的生意，渐渐把那个毫不相干的家伙遗忘到脑后。
在很多事情上，我是一个记忆力很差的混蛋。
所以，当威尔告诉我，上次我那个十分搞笑的朋友这一个星期以来找我都要找疯了时，我感到有点诧异。
“你是说上次那个醉得趴到地上的家伙？他找我干什么？”
我伏在吧台上，来回晃着转椅，从玻璃杯后面看着调酒的威尔。
“我怎么知道？他是你朋友。”威尔歪了歪脑袋，在我空了的酒杯里又加了少半杯。
我无所谓的笑了，从旁边的装冰块的大玻璃瓶里抠冰块吃。
威尔打开我的手。我撇了撇嘴。
“我朋友多。”我说。
“是，你朋友多，都是暴力至上的狂热追随者，你挨打没够吗？安迪。”
我没皮没脸的笑着，不在意地说：“他付医药费。”
威尔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会儿，最后无奈地说：“你身上那些伤，安迪，是新的？好吧，这次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罪孽深重，神父。”我压低声音说。
“你让我想起一句苏格兰谚语：‘光脚在荆棘上走路，是自己找罪受’。”
“好了，威尔，别说这个了，我笑得脸上的伤口都要裂开了。”我用手指按着嘴角的伤口，感到伤口又在渗血了，我的胸口也很疼，还有我的膝盖。我觉得它们简直像是被踢折了一样，小小的移动都会让我疼得直冒冷汗。
威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你那个朋友说有东西要还你，他来过3次了，每次都要一杯葡萄酒，只喝一小口，然后付  块的小费，问我是否知道你在哪。他还打过5回电话。提同样的问题。”
“听起来他好像迷上我了。”我笑了，指了指吧台后面的电话。
威尔翻了个白眼，把电话拿了过来。
我拿起话筒，结果想不起来安东尼的号码，就又挂断了。
我对威尔说：“等那傻家伙再打电话来，告诉他那破衣服我不要了，让他直接扔了吧。”
我把剩下的酒喝完，酒精的刺激让我嘴角的伤口像是烧着了一样疼。
我付了酒钱，给了威尔5块钱的小费，要了一张创可贴，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墙上的装饰画换成了《女丑角莎尤考》的油印版，彻底的清扫过——是该好好清扫了，否则人们隔着十米都能闻出这是撒尿的地方。洗手池的大理石沿上放着连个蹭亮的铝合金小盒，一个里面装着古龙水和漱口液，另一个里面是给吸毒的人用的亚硝酸戊酯药片。
看来有人对这个崭新的小天地很喜欢，想充分享受一下其中的乐趣——最里面的小隔间有两个人剧烈性交的喘息声。
我被这抓紧时间的一对给逗乐了，这让我的伤口疼得更厉害了。
“他妈的，”我咒骂着，凑到镜子前。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一头乱糟糟的褐色卷发，鼻青脸肿，嘴角流着血，眼睛里一点光彩也没有，脸色差得像个死人。
也许我根本就是个死人。
我看不出镜子里那个家伙有什么价值。
我伸手把挡在额前的头发抿向脑后，弯腰探身向前，侧过头，观察嘴角的伤口。我整个下巴都肿了，嘴唇胀大了一倍，向外翻着。
操，我恨恨的骂着，尼克这杂种下手一如既往的狠。
我还以为他要揍死我呢。
谁让我他妈的在干活时睡着了，可能是黏合剂搅拌时间不够，可能是干燥的问题，操他妈的，真他妈见鬼了！整整  的货变成了黏糊糊的糨糊，整整200KG，整整500万。
狗娘养的，尼克，你下手再狠点就直接把我干掉了。
我撕开创口贴，贴在伤口上，俯下身洗了把脸，抬起头时，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双无比倦怠的眼睛，那是一种好像褪了色的绿，丝毫没有动人之处，只有沮丧。
是的，我太沮丧了，又累又痛，感觉糟糕极了。
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绝望的想，我太沮丧了，我需要想个办法让自己感觉好起来。
我看向旁边的铝盒，把手伸进了那些亚硝酸戊酯药片中，我用手指捏起两片白色的小药片，把它们拿起来，握在手里。
我知道我的上衣口袋里装着一包这个地区最好的货——超级女皇。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在出来时要摸一包这个装在兜里，现在，我懂了。
我把它拿出来，手指不听话的颤抖着，试了几次都无法撕开。
如果尼克知道的话会揍死我的，我脑袋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我的手颤抖得更剧烈了，简直没法拿住手里的小纸包。
我觉得羞耻。
我他妈居然会想到这个，我怎么会想到这个？
操操操！我把毒品和药片扔到一边，狠狠的砸着大理石洗手台。
“嘿！嘿！怎么回事？”里面那个隔间的门打开了，一个梳着刺猬头的小子提着裤子走出来，“你他妈干什么，伙计？”
我盯着他，挑衅地说：“你管不着，混蛋。”
“嘿！你他妈打扰到我了，你想找麻烦吗？”
他握着拳头慢慢靠过来，我在他赤裸的胳膊上看到了青紫的针眼。一个黑发的胖女孩从隔间探出头来，傻兮兮的笑着。
“不，”我有了个主意，把那包超级皇后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我看到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有好东西。”他谄媚的笑起来，“伙计，你怎么搞到手的？这东西很棒，但不好弄，能让我和我女朋友尝尝吗？”
“她不是你一个人的，所有男人给钱都是她男朋友。”我‘哼’了一声，把那包毒品撕开一点，“想要吗？”
“当然，”他直勾勾的盯着我手里的小纸包，那女孩也从隔间里出来了，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同样渴望的盯着我手里的东西。
他们就像两条狗，饥饿的癞皮狗，流着口水的望着我手里的垃圾，准备随时扑上来，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存在。
我把手臂移到洗手池上空，倾斜手腕，把纸包倾斜了一个角度。
“嘿！你疯了吗？”那小子和女孩大叫起来，“你他妈疯了吗？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别那么干。”
我摆了摆手，制止他们准备冲上来掐我脖子的动作。
“别冲动，伙计们，我们来谈谈，我明白这东西对你们来说很有价值。我也很乐意把这个给你们，因为我用不着，但是我不能白给你们，我想你们帮我个忙。”我对他们说。
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那个小子问：“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笑了，从兜里又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洗手台上，说：“我想找点乐子。”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那胖女孩紧张的问。
“你介意同时接受两个男朋友的照顾吗？”我反问道。
他们明白过来，大笑起来。
“你真坏，”那女孩靠过来搂住我的胳膊，硕大的奶子挤着我的手肘，“你喜欢唬人。”
我摇摇头，把那包毒品放在钞票上。
“我不介意你们先爽一下，然后我们找个地方。”我说。
他们高兴的同意了，那男的飞快的把纸包撕开，胖女孩不知道从哪变出个注射器，我看着他们熟练的把毒品溶解，装进注射器，小心翼翼的生怕浪费一滴。
他们贪婪的样子让我觉得恶心。
我庆幸自己没有和他们一样。
我等着他们过足瘾，和那小子一人一边揽着那胖妞温暖柔软的身体，往酒吧外面走。
威尔叫了我几声，我佯装没听见。
我打算把他们弄进我的汽车里，趁着停车场的路灯的亮光，开个疯狂的3人PATTY。
我知道了他们的名字，托马斯和艾米丽。
艾米丽还在上高中。
他们还真的是一对情侣，有着共同的爱好——共同吸毒，共同卖淫。


 











17







我需要放松下来。
让我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这一个星期我过得太遭了。我把事情搞砸了，我以为睡一会儿没关系的，我发誓我只睡了不到10分钟。你得理解我已经连续32个小时没合眼了，尼克在构思什么大买卖。肯定的。一连4天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关在加工点，不准任何人离开一步，疯狂的让我们赶工。而且都是高纯度的顶级货。他让工人把成品压成肥皂大小的长方块，用油毡纸包装，不打商标，然后装箱。
陈和强尼都问我尼克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告诉他们我也不清楚，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认识尼克快16年了，我可以告诉你，他其实并不像表面那样冲动易怒。你觉得他是个狂暴的杀人狂，其实并不是那样，他那么干是因为他有把握完全掌控住形式，如果杀一个人会给他造成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他绝对不会那么干。他会想其它办法解决。
我觉得，我想说，尼克似乎会从了断一个人性命这种事里获得某种乐趣。这让我感到十分恶心，但是，我真的有时有那种错觉，有时我甚至认为他喜欢让我目睹他杀戮的场面，并且注意着我对这种事情的感觉。
不，不！我相信那是不可能的。那太不正常了。
尼克骨子里有种阴谋家似的冷静自制。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有什么念头。如果一件事和他有关但有利，他一次只会透露一点点；如果这事对他不利，他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然而这次尼克要干什么？
他肯定在预谋什么大事。他正冷静的准备着，周密的制定着计划，并且不会容忍任何人妨碍。
他想干什么？
我觉得脑袋正被尼克和尼克相关的事情给轰炸，耳朵嗡嗡作响，浑身的疼痛针扎一样折磨着我的神经。
我需要放松。让尼克和他所有疯狂的念头见鬼去吧！
我拉开车门，爬进那辆通用汽车宽敞的内部，把所有的座椅摇到最低，招呼那对年轻的情侣进来。
他们一左一右趴在我身边。
“嗨，宝贝儿，”艾米丽轻声说，在我耳边吹着气，“你想怎么开始？”
“我所要求的全部只是一个吻。”
艾米丽和托马斯被这个老土的玩笑逗乐了。
艾米丽爬起来，她半跪着，向后靠在方向盘上，开始脱掉衣服。
我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女孩丰满雪白的肉体从衣服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注意别按响喇叭，甜心，那会引来嫉妒的。”我笑着说，想直起身去触摸那在眼前晃悠的两个奶牛似的大乳房。
但是托马斯伸手揽住了我的脖子，他的舌头舔过我的嘴唇，慢慢探进我的嘴里，灵活的搅动着。我侧过身体搂住他宽阔的肩膀，抓着他结实的胳膊，把他的头压向我，让我们的舌头更深入的交缠起来。
艾米丽的手揭解开了我的腰带，我把裤子从腿上踢下去，感到一只手温柔的握住了我，上下撸动着。我的呼吸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急促。接着，她冰凉滑腻，极为柔软的肉体贴在了我身上，我感到她软绵绵的乳房蹭过我的膝盖。
我微微用力的揪着托马斯头发把他拉开，我伸手拉开工作台的小抽屉拽出一联安全套。
我撕下一个递给艾米丽，她有点发愣，然后会错了意。
“你想的话……给托马斯。”
“不，”我摇摇头，“我想你‘亲口’帮我戴上。”
艾米丽笑了，她咬开包装，钻到座位下面，我把腿分开，给她服务的空间。很快，我感到女孩温热的口腔吞没了我。
我拉过托马斯把他搂在我胸前，我们再次激烈的接吻，他抓着我的手臂，粗糙的手掌摩挲过我的胸口，碰到了那的伤口。
“该死，”我轻声骂了一句，试图出声让他把手移开。但是下面那女孩做得太棒了，她让我接下的话变成了喉咙里的呻吟。
托马斯直起身，他脱掉裤子，我看到了他完全勃起的yinjing，他跪在旁边的椅子上，在我面前自慰。
在我射出来之前，我把艾米丽从地上拉起来，脸朝下按在椅子上，进入她。
她叫了一声，身体弓起来，但慢慢放松下来。
我让自己完全没入她的身体，双手绕过她的身体揉捏她的奶头，大力撞击她的内部。女孩闭上了眼睛，年轻的肉体在我身下颤动着。我享受着这一切。
然后我感到托马斯从背后抱住了我，他的舌尖滑过我的后背，坚硬的家伙抵在我股间。
“不！”我推开他。
他好像有点吃惊，然后抱歉的笑了。
“不，”我冲他摇摇头，“我的晚会里没这环节，把你自己准备好，托马斯。”
我在艾米丽体内射了第一次。
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托马斯用手指扩张润滑自己，享受艾米丽的口交，我再次射了。
我让托马斯和艾米丽来一次，我想在在他们做爱时进入托马斯。
在我换另一个安全套时，手机震动起来。
我没理会，继续我的事情，但是它震动个不停。我把它从衣服兜里掏出来准备关机，当我看清号码是尼克的时候，我犹豫了。
最终我接通了电话。
“滚回来！安迪！”尼克声音低沉的咆哮着。
我举着电话，看着托马斯是怎么在我眼前干他女朋友的。我退到后车厢，好让他们有更充分的发挥空间。
艾米丽极力张大双腿，一只腿因为性交产生的晃动而有节奏的踢打着玻璃。
“你他妈搞什么鬼呢？什么动静？”
“说话！安迪？”
托马斯每一次都进入的相当深，一次又一次，他和艾米丽一起大声呻吟着。
我对着电话笑了，轻声说：“嘘，抱歉，我在忙。”
“我不想重复说过的话，安迪，半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你。”
“半个小时……”我轻声重复尼克的话，爬过去压在托马斯的背上。
我啃咬着他颈后的皮肤，把手指放进他的洞口里，试探的转动着，感受他的内部因此而收缩。
他转过头来，凑过来和我接吻，我缠住他的舌头用力吮吸着，结束时确保这个吻发出足够响亮潮湿的声音。
尼克在另一端沉默了。
然后他恶狠狠的咒骂：“他妈的，操你的，安迪，你他妈就是个婊子！”
我轻笑着，对着电话说：“半个小时等于30分钟，还够我玩一回的，一会儿见。”
“我要扒了你的皮！你他妈的，安迪，操……”
我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出去，它砸在后车门上，发出一声裂开的声音，消失在后车座下面。我闭上眼睛，然后让自己滑进托马斯准备好的洞口。


 











18







我们三个最后累得都倒了下来，彼此光裸的身体缠绕在一起，在狭小黑暗的车厢里气喘吁吁。
我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连续的性爱高潮使我的身体觉得疲惫。在困顿无力的糟糕状态，我的精神依然焦躁不安。但是我努力说服自己，已经好多了。
是的，确实已经好多了。
我用手肘撑起身体，翻了个身，俯卧在托马斯上方，伸手去摸索后车座下面某处的手机。托马斯注意到我的姿势，他睁开眼睛，笑起来，探头吻向我的嘴。我收回胳膊，用手指按住他张开的双唇。
我摇了摇头，低声告诉他：“已经够了。”
托马斯嘻嘻的笑着，屈起一条腿顶入我腿间，膝盖有意的蹭过我的家伙。他搂住我的脖子，呼吸喷在我的脸上，鼻尖贴着我的鼻尖，眼睛盯着我的嘴唇，哑着嗓子说：“来吧，宝贝儿，我们继续，再来一次。”
艾米丽也爬起来，贴在我背上，温柔的抚摸着我，含住我的耳垂。她柔软的乳房曾过我的背，硬起的奶头来回在我肩上磨蹭着。
“我们继续吧。”她低语着。
我们仨像压紧的热狗一样紧紧的贴在一起，他们光滑的身体来回磨蹭着我。我承认，我再次在他们的挑逗下有了冲动，但是我忍住了。
今晚我已经玩得够疯了。
我不想让这种疯狂持续太久直到它可能造成什么错误。
“停止！”我说。
但是托马斯和艾米丽笑起来，仍然继续着，在我浑身所有敏感的地方挑逗着。
“我说了停止！”我用力挣了一下，艾米丽从我背上跌了下去摔在工作台上，头撞到了方向盘，痛的叫了一声。
“嘿！怎么回事？”托马斯瞪了我一眼，推开我，爬过去扶住艾米丽。
“你干什么？嗯？伙计！”托马斯尽量保持声音不显露自己的不满，但他看起来有些生气。
我看了他们一眼，犹豫了，最后终于说：“抱歉。”
他们好像有点吃惊，然后艾米丽的脸红了。
她低着头说：“不，这一点也不怪你。”
我没吱声，探身继续费力的摸索在座位底下摸索着，终于摸到了我的电话。我把它掏出来，发现电池摔掉了。
“妈的！真见鬼！”我骂了一句。
“摔坏了？”托马斯凑过来问，他套上了T恤，把后车座的丝袜和短裙抓起来扔给艾米丽，然后趴在我旁边在伸手摸索着。
“不知道，真见鬼，我才用了不到一周。”
“也许只是散开了，这个牌子我用过，很坚固。”
他把找到的电池和外壳递给我。
“你在上学吗？”我随口问了一句，把零件装在一起，试着开机。
“我曾经是个好学生。”
我“嗯”了一声，看到时间以后，我的心沉了下去。两个30分钟都他妈过去了！
我到处寻找扔得满车厢都是的衣服，匆忙往身上套。艾米丽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托马斯套着T恤坐在前排，两条光裸的腿交叉着，帮我递着衣服。
“有人在等你回去吗？”托马斯坏笑着问，艾米丽用手肘给了他一下。
“看来我们太棒了让你错过什么重要约会了。”托马斯捂着肚子继续开着玩笑。
我看向他们，托马斯冲我吐了吐舌头。
我用脚蹬着车门系着腰带，想了几秒钟，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我说，那是什么感觉？”
他们露出纳闷的表情盯着我。
艾米丽不确定的问道：“你说什么？”
托马斯皱了皱眉，说：“你想知道……呃……你让我们感觉如何？你挺棒……”
“不，不！我不是……不是想问那个。”我有点尴尬，“我想问的是……‘皇后’，那是种什么感觉，当它流进你的血液？”
托马斯和艾米丽的表情静止了。
过了一会儿，托马斯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说：“很棒。”
“你们经常用吗？”
“不，我们现在用‘猛火’，鲁达的货，便宜量又足，但是可真够你呛的。”他把胳膊伸向我，给我看上面的针孔，那些针孔周围的血管又青又紫，好像在发炎。
我挑了挑眉。我知道鲁达，他是个超级小气的黑鬼，想方设法把纯度降到最低，加便宜的东西进去，他只想着如何能把一盎司分成更多的小包，把利润提到最大，根本不关心加进去的玩意会不会让你的血管爆炸。
他从另一伙哥伦比亚人手里拿货，和我们有着完全不同的进货渠道和销售地盘，我们之间有着相当明确的界限，但是这个婊子养的时不时会越线一下。
总有一天他会成为我们的大麻烦。
“这可真够你受的，”我说，“鲁达的东西不好，换一家吧。”
托马斯舔了舔嘴唇，回味似的说：“‘皇后’是全美最棒的货。劲头十足，而且干净得像医用盐水，打进去一点副作用没有，可是太他妈贵了。我听说是个叫西瑞尔的家伙领人弄的，他很聪明，货很棒，我佩服他。我和艾米丽现在用他的‘女郎’，也是好东西。‘猛火’让我恶心，我的血管都他妈疼得快要打结了！他妈的，我说，你从哪搞到的‘皇后’？伙计，你还能不能弄来？还有没有了？”
托马斯问个不停，我笑了，用手指按住他的唇，摇了摇头。
他失望的咂了砸舌头。
“‘皇后’让你感觉如何？”我摸着他的嘴唇问，感觉着手指下红润的柔软。
“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它就是一切。”托马斯用舌尖舔着我的手指。
我把手指抽离，让他继续说下去。艾米丽表情有些呆滞，僵硬的望着车窗外，一言不发。托马斯停顿下来。突然我们周围的空间陷入了一种彻底的沉寂。托马斯的呼吸很沉重，他盯着我，又好像不是在看着我，视线在我身上，但我想他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他用极轻柔的声音说：“它会给你一切，你梦想的一切。所有美好的感觉。你会觉得自己拥有了天使的翅膀，阳光很温暖。你所有渴望的东西都在。那时候我会相信天堂真的存在，而我正身处其中……”
“但是代价太大了！”艾米丽突然干涩的打断了他，她戒备又哀怨的望着我。
我和她那双悲伤的  眼睛对视了一会儿，缓缓说：“等价交换原则。”
“不！”她大声冲我叫嚷着，“离我们远远的！你想干什么？”
托马斯吃惊的望着她，想把她拉进怀里安慰，但是艾米丽使劲推开了他，冲他喊道：“你是个最没用的软蛋！”
她猛地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艾米丽！艾米丽！”托马斯摇下车窗急切的大喊，但是艾米丽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该死！”他捶了一下工作台。
“你女朋友生气了。”我点了根烟递给托马斯。
他摇了摇头，匆忙套着裤子，着急的向艾米丽消失的方向张望着。
我笑了，把烟放在自己唇上。然后拆开一个空烟盒，在上面写下比尔的号码。递给托马斯，对他说：“给你们点好东西。”
“这是什么？”他接过去，瞟了一眼，一手继续系着腰带。
“听说过‘镍币’吗？这家伙卖这种货，也很便宜，比‘猛火’要干净多了，现在是他的开业期间，有优惠，有兴趣就试试。”
“好。”托马斯答应着，把纸壳折起来塞进裤兜，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他冲我摆了下手，追着艾米丽的方向跑远了。


 











19







我稀里糊涂的开车回到了尼克在南多明尼卡区的一所房子。
尼克有很多这种用假名登记购买的便宜房产。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子，相同的用处——临时栖息的落脚点。
尼克是一只吃肉的猛禽，需要翱翔在空中俯瞰他的猎场。
芸芸众生，尽在脚下。
我摇了摇头，为自己会冒出这样离奇的想法而感到奇怪。我只喝了一杯威士忌，但是看来血液中的酒精浓度足以使我的头脑发热，冒出不切实际的古怪念头。
我转动钥匙打开门，里面漆黑一片。
“尼克？”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但是我本能的觉得这房间里有其他人存在。我的手摸向后腰，按在手枪上，敏捷的把它掏了出来，举到耳侧，无声的放低身体，手指紧贴着扳机，随时准备射击。
我仔细聆听着黑暗中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戒备着，但是什么也没发生。依然是一片浓黑的寂静。
突然一声按动开关的“咔嗒”声响起，我迅速的用枪指向声音的来源。
一盏台灯亮了起来，像在房间里打了一个闪电。
光线的急剧变化是我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手指反射性的收紧，在我差点就勾动扳机之前，我及时看清了坐在窗帘阴影里的人的脸——是他妈的尼克。他正笔直的坐在一张扶手椅里，背对着拉紧的窗帘，脸上的表情被灯光和阴影一分为二，有种让人心生畏惧的古怪。
“他妈的！”我慌忙放低枪口，直起身大声咒骂着，“你疯了吗？你见鬼的坐在那搞什么鬼？你他妈……真是他妈的见鬼！”
我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虽然我无数次幻想过用枪瞄准尼克的画面，但我从来没想过这会真的发生。并且这真的他妈的吓到我了。
操！
我被惶恐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妈的！我意识到我永远也无法对尼克举枪。我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很自己会他妈这样！
尼克一言不发，坐在窗帘前像尊雕塑。他神色阴沉，似乎被什么事情彻底激怒了，这股强烈的愤怒使他变得冷酷，他的目光像岩石一样沉重的压在我身上，让我觉得双腿发软。
“你干什么，尼克？你怎么了？”我收好枪，结结巴巴的问。
尼克仍然用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目光盯着我，过了漫长的几秒钟，他冲我招了下手，示意我靠近。
我犹豫着，没有动。尼克现在正在发脾气，我可不想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变成被一股地狱火焰灼烧的倒霉蛋。那会被烤得连渣都不剩。
“过来！”尼克低声咆哮了一句，“我已经厌倦向你重复我告诉过你的话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离他一臂之遥的地方停住。
尼克的表情仍然像石刻般凝固在脸上，锐利的目光几乎刺透了我的身体。我无法抑制自己的颤抖。
尼克再次招了下手，示意我靠得更近些。
我确确实实在颤抖了。我咬住嘴唇，怕自己的上下牙会磕出惊恐的战栗声。我走得更近了些，几乎踩到了尼克的脚尖。
我们在沉默中盯着彼此的眼睛。很快，我畏缩了。我一直就不是占上风的那个。
我盘算着转身逃开，但是瞬间我的手腕就被尼克狠狠捏住了。在我还没从腕骨折断般的剧痛中醒过神来，就已经被尼克按倒在地上。
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来回拉扯着，一手仍然紧掐着我的手腕，手指几乎插进了我尺骨的骨缝中，我整条手臂像要从中间劈开似的剧痛着。
“他妈的！尼克！哎呦！”我叫喊着试图挣扎，但很快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呲牙咧嘴的忍受更剧烈的疼痛。
尼克的膝盖压在了我的肚子上，碾压着上次他造成的伤口，他坚硬的腿骨彻底硌进了我的伤口，我的内脏激烈的绞痛着，我即刻汗如雨下。
尼克捏住我的下颌，逼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极力抗拒着，他捏着我颌骨的手越收越紧。我听到自己的牙齿被迫“咯吱”作响。
“你死到哪去了？嗯？卡尔，很好，我看你是连一点记性都不长，我问你话呢，你今晚上哪去了？说话！”
我觉得我的下巴可能脱臼了。他卡得我太狠了，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挣扎着摇着头，希望他放开我。
“回答问题，卡尔！你聋了还是哑巴了？我是怎么告诉过你的？我都告诉过你什么？回答我！卡尔！回答我！我真应该扒了你的皮！”
他松开我的下巴，拎着我的领子把我揪起来，来回摇晃着。我浑身的骨头被他晃得直响。
“回答我的话！”尼克大吼一声，震得我的耳膜嗡嗡直响。
尼克警告过我太多事情了。我一辈子都在听他的，服从，几乎成了烙在我灵魂上的伤疤。
我伸手按在他揪着我的领子的手上，徒劳的想要推开他。
“是，你告诉过我，我知道，我知道！”我冲他大嚷着，感到嘴角的伤口肯定彻底裂开了。也许我整个脑袋都从中间裂开了，“你要我回答什么？你他妈放……”
我被一拳打倒在地，感到嘴里充斥着血腥味。
尼克上前一步拽住我的头发拉扯着我，我被那一拳揍懵了，任他在地板上拖拽我，我刚爬起来，他又一脚把我踢到。我的肠子大概都断了，痛苦从腹部的伤口席卷大脑，我难过的喊了出来，跪伏在地上，捂着肚子。
“你想知道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无论因为什么，请住手吧，尼克，住手！”我呻吟着。
尼克一脚踏在我的肩膀上，把我踩向地板。他抓住我的一条手臂，用力扭向背后，一把将衣袖撸上去，用手指来回在我胳膊上按压着，仔细检查着，然后换到我另一条手臂，同样检查了一遍。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吸着气拼命忍受着周身的疼痛任他随意干他任何想干的事情。
我只希望一切快点结束。
尼克怒气冲冲的撕开我的领口检查我脖子两侧的血管，我不在乎他看到托马斯他们俩留下的吻痕，如果他打算因为这个教训我，那就随便吧，我不会认错的，我不认为连性爱都要提前跟他请示。
尼克狠狠推了我的脑袋一下，几乎把我推得一头撞在地上。
“你往哪打的针？婊子养的！你他妈把针扎进那条血管了？你怎么不一下把血管扎爆？你打进大腿里了？嗯？是大腿上？操！好，很好，你居然敢他妈碰毒品！我要活扒了你的皮！卡尔！我他妈一定要把你浑身骨头都打断！一块一块敲断！他妈的！你忘了我怎么告诉过你的？你个婊子养的，卡尔，你是个婊子养的！我非揍死你不可！我一定要揍死你！”
他的绿眼睛因为炽盛的怒火和燃烧着，一边骂一边按着我的脑袋往地板上撞。
我总算明白过来。
“不，我没有！尼克，停手，停止！我没有！”我抱住脑袋，竭力大喊着，试图让尼克冷静下来，“我没碰毒品，上帝，我发誓我没有！我一丁点那玩意都没碰！”
尼克的手停住了。
我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清晰地喷在我耳后的皮肤上，他的手指慢慢插进我的头发，紧紧揪住，我的头皮烧着一样刺痛着。
“再说一遍，卡尔。”他低沉的在我耳边说。
“我没有，尼克，我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
尼克没有吱声，我感觉他抓着我头发的手上的力道加重了，我的头皮撕裂一样疼痛着，我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希望可以减轻痛苦。
“我真的一点没碰，尼克，我发誓！”我拼命解释着，“我不会沾那玩儿意一丁点，我发誓！我把它给一个小妓女了，她想用自己换，我同意了，我们在车里做的。相信我，尼克。”
尼克的呼吸就在我耳边，我颈后的汗毛因为他呼出的热气颤抖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缓缓的轻声说：“很好。”
接着他一只手臂绕过我的身体，从我的腋下环过，摸过我的胸口，慢慢按在我的喉咙上。我浑身僵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体是随着他的手掌的向后推的力道仰躺在他的腿上。他那双苔绿色的眼睛俯视着我，视线如同蛛网一样扑捉了我的灵魂，而我觉得我的躯体要被他的这种目光吸干了。突然，他按在我喉咙上的手指开始收紧，持续不断的加力，像把铁钳夹住了我的喉骨。
我惊恐起来，拼命用手去掰他箍紧的手指，但是一点用也没有，那些强有力的手指不容反抗的剥夺走我的空气。
我绝望的挣扎着，像着尼克注视着我的脸伸出手，但是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视野的线条开始变成模糊的轮廓，尼克眼睛里的绿色开始无限扩大把我整个吞没了。
我张开了嘴，想说我真的没碰毒品，但是我真的无法发出声音。
最后，我放弃了所有反抗，等待着尼克捏断我的生命。
但突然间，大量的空气再次涌进我的胸腔，我的肺叶炸开似的痛，我张大嘴巴抽噎着，剧烈咳嗽着，感到一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泪水流进嘴里，咸涩的味道在舌尖打转。
尼克蹲在旁边等着我稍微平缓下来，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平静的说：“永远别再让我发现你偷拿任何一包货，卡尔，记住这次小小的教训。”
然后他笑了，趴在我耳边耳语似的说：“如果你敢碰毒品一下，哪怕只有1格令，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弄死你的，卡尔，我有其他更适合管教你的办法。”
我翻身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试图掩盖身体正在因为尼克的话发抖。灯光将尼克的影子笼罩在我身上，光线在我睫毛上的汗珠里闪动着，尼克的笑容在里面折射成无数块，无处不在。
尼克直起身，站在那安静的俯视着我。
“告诉我你记住了，并且永远不会犯那样的错误。”他命令道。
“是的，”我的声音似乎在发颤，“是的，我发誓。”
“发誓什么？”
“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话，永远不会在动吸毒的念头，永远不会，我发誓！”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的，说完后，我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眼睛。
世界陷入某种色彩奇特的安静，过了一会儿，尼克踢了我一脚。
“好了，起来吧，去洗澡，你浑身都是令人作呕的jingye味儿。”
我仍然趴着没动，有种从太过真切的噩梦中突然转醒的不确定感。我好像觉得自己刚刚从一个阴冷漆黑的地洞中爬回来，又累又乏，随时又可能面临再次掉进去的威胁。
尼克又踢了我一脚。
“该死！起来，你真该像条流浪狗似的把你扔到大街上。你真让人恶心，卡尔，在车里就和妓女鬼混。”
他咒骂着把我拉了起来，扔进浴室，推进浴盆里。
他拧开水龙头，试了下水温，把我的头按到水流下。温暖的水突然冲进我的耳朵和鼻孔里，我呛得咳起来，挣扎着坐起来。
尼克笑起来，扔了条毛巾给我，带上玻璃门时嘲讽的说：“你刚才的样子就像头溺水的猪，又脏又笨拙。”
我保持沉默，等到他最终离开，脱掉了衣服，躺进浴盆，滑腻冰凉的瓷砖贴着我的皮肤，吸取着我的体温。温水一点一点爬上我的身体，慢慢的，慢慢的，漫过我的胸口。伤口仍然在痛，我颤抖了一下，动作是过多的水溢出浴盆，但我仍然没有关上水龙头。
我深呼吸了一口，双手抓着浴盆的边沿，慢慢的，整个人躺进水里，在水中张开嘴，把肺里的空气尽数吐出，再次把自己置于缺氧状态，再次感受窒息……
水是多么奇妙和矛盾——如果你呼吸，你就会死；如果你放松，你会浮起而非下沉……


 











20







我睡醒的时候外面在下雨，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玻璃床上，破碎，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整个世界是种雨幕造成的老旧的灰暗。大朵大朵的乌云在天边翻滚着，不停扩张，好像要压倒在风中乱摆的树枝上。
我裹着被爬起来，抓起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下午3：10分。
真见鬼！
尼克肯定早早就去加工点了，他却没有叫醒我，也许他是打算再找个借口收拾我一顿？
我扭头看向旁边另一张床，不出所料，是收拾整齐的床铺。
他该去当兵，而不是领人贩毒。他是我见过最井井有条的犯罪分子，早上居然会他妈叠被，而且从小到大坚持了快20年了。他还有个习惯是在吃饭时看新闻。如果他再夹个公文包就他妈可以去曼哈顿银行上班了。
事实上，很可能尼克就把那老鼠洞似的加工点当成他的跨国公司。而我，一点也不想像个傻兮兮的小白领一样上下班打卡，担心早上是不是会迟到。一点也不想。
我仰卧在床上漫无目的的盯着天花板。在我无聊到去数上面的钉子之前，我爬起来从地板上捡起我的裤子，从裤兜里摸出我的烟。我点上一根叼在嘴里，继续躺回去，闭上眼睛听着雨点敲击窗户，同时感到浑身上下的没有一处不在隐隐作痛。
我开始有种强烈的失败感。
然后，为了摆脱这种糟糕的感觉，我开始幻想一些杂乱无章的东西。我试着让自己进入一副幼儿胡乱图画的那种色彩浓烈的蜡笔画，幻想一片点缀着葱郁棕榈树的蔚蓝海滩，水天相接，清凉的海风和温暖的阳光抚弄着我的肩膀。有位苗条黝黑的印第安姑娘骑着无鞍的马，张着嘴大笑着，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把手伸进内裤里握住了半勃起状态的yinjing，来回撸弄着，用拇指在玲口来回打转，我逐渐兴奋起来，摆动胯部在自己的拳头里起劲的来回抽送着。
最后我叫喊着在自己手上释放了，到达顶点的那一刹那，我的印第安姑娘和沙滩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我弓起身体，把脸埋进床单里，仍然因为快感的余韵而喘息着，当我觉得我勉强能够平静下来时，我抬起头，把掉到床上的烟头弹到地上，那已经造成了一个焦糊的孔洞。
我知道尼克如果看到这个一定会冲我大喊大叫。
所以我把烫坏了的床单从身子底下拉出来，用它把手里和腿上的jingye擦干净，然后从床上爬起来，抓着它走进厨房，把它塞进了那的垃圾桶。
我去浴室冲了个澡，从衣柜里翻了一件尼克的衬衫和牛仔裤套在身上。
我把钱包和钥匙从地上那对脏衣服里掏出来，接着把它们踢到床底下。我在冰箱里翻到了半盒批萨，边走边塞了一大块进嘴里，又冷又硬，所以我把它扔进了微波炉。
我倒了杯水几口喝干，注意到饭桌上有张纸条：
打电话给我。
尼克简简单单的留了一句话。
于是我用手机给他打过去。
“当我以为猪是这个世界上最懒的动物时，你总是有办法令我吃惊。”尼克的声音戏谑的传过来，“也许你除了吃和睡还能干点至少和猪有区别的事情？”
我没理会他的嘲弄，问道：“什么事？”
“过来时带一个整数。”尼克说，他突然笑了两声，好笑似的接着说，“还有，我说真的，别吃那盒披萨，安迪，那是我喂狗的。”
“滚！”我气恼的冲着话筒喊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我把那半盒热好的披萨扔进了垃圾桶。
取车的时候，一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黑狗冲我“汪汪”叫着，我拣了块石头砸过去，它哀嚎着逃开了。
我们从不把钱存进银行，手续太麻烦了，政府那天杀的5万通报政策简直会要人命，而且还容易引来警察的注意。我们有自己的一套。尼克在一些基本不会找来怀疑的地方放了几个保险柜，包括一家敬老院和一所中学校长的办公室，他每个月付那些人一笔丰厚的租金，然后把上亿的现金放在那些毫不知情的家伙身边。
警察很难发现这些钱。就算他们发现了又能怎样呢？尼克大可以说根本不认识那些家伙，如果警察打算抓人，那就抓那些人好了。尼克除了损失一点小钱以为什么事都没有，那点钱尼克根本不会在乎，他不到一小时就能再弄出一堆现金来。
我从一家五金商店里去了一个整数——一百万，放进旅行袋里，准备开车去夜总会把钱交给尼克。
路过弗兰克的地盘里正被拆迁的一大片街区时，我在一栋拆了一半的旧楼底下看到了安东尼。
他正站在一辆   旁边和几个手拿图纸的男人商量着什么。
安东尼侧头考虑了一会儿，摇着头，向那片广阔的废墟走了几步，张开双臂比划着，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
还他妈真有股企业家运筹帷幄的派头。
“安东尼！”我把车开过去，停住，从车窗里探出头伸手招呼着。
他和那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男人同时转头望向我。
“安迪？上帝，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惊喜的张大嘴巴，兴奋得挥舞着手臂跑了过来，“我找了你好几天了，威尔说你最近很忙，每次打给你都是关机。”
“我换号码了，”我打开车门，咧嘴笑着，“你怎么跑这来了？伙计，你在这干什么呢？”
他的手习惯性的比划了一下，好像想找出一个合适的手势来配合自己的想法，但很快手足无措的放弃了，激动地说：“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最近上哪去了？我找了好几天，真高兴再见到你，我真高兴，我问了威尔好几次能不能联系到你，但他一直说不知道，最近你都在干什么？”
他突然停住了，紧盯着我的脸，来回打量着，惊讶的叫起来：“嘿！你的脸怎么……”
我挑了挑眉，用手摸着鼻尖，说：“我的脸山有东西吗？你这么盯下去我感觉都要被你的目光烫伤了。”
安东尼摇了摇头，但并未移开视线。
“你跟人打架了？”他试探着开口。
我有点尴尬的笑了，不打算回答这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你在这干什么呐？”我岔开话题，往他身后望去，刚才那几个和安东尼说话的家伙仍然互相争论着。他们中有一个注意到了我正在看着他们，抬头望向我，我冲他笑了笑算是打个招呼。那家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盯着我看了大概一秒钟，然后重新加入了探讨。
“你得去医院看看，你伤得很严重，你去过医院了吗？”安东尼担心的看着我脸上的伤口。
我轻轻在他肩膀上打了一拳，笑嘻嘻地说：“别像个娘们似的，哥们，一点伤就屁颠屁颠的跑去看医生，我说，我问你呢，你在这干什么呢？”
安东尼皱着眉，仍然关切的望着我，回答说：“我们……在研究一些工作上的小问题。”
他考虑了一下如何使用最简单易懂的词来向我说明，“我们在一个小问题上有了点小分歧。他们希望我拿主意，但是说实话，我对他们的计划都不太满意。”
我耸了耸肩，反正我肯定搞不懂他们的计划也完全不关心。
“老板！”
身后那群家伙中的一个探头向这边喊了一声，看起来他们的无休止的争论终于有了转机。
安东尼转身冲他们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他热切的望着我，嘴张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来表达。
我被他给逗乐了，和他开玩笑道：“放松，老板，放松，你的伙计们还等着你英明的决定呢。”
我钻回车里，打算继续去干自己的事，但是安东尼着急的拦住了车门。
“十分钟！”他扔下一句，就转身跑了。
我根本来不及告诉他我还有事，他就已经跑回那一小撮穿制服的家伙们中间了。我只好侧着身子坐在驾驶舱里，腿搭在车门外等着他搞定他的事。
我看着安东尼接过一份钉在一起的A4纸，一边仔细阅读着一边听着那几个家伙比手画脚的说个不停。他认真的听着，不时问几个问题，同时拿出钢笔在纸上圈画着。
我看了眼时间，17：20，也许我可以吃过晚饭再去找尼克。
我拍了拍扔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旅行袋，好好呆着宝贝儿，我带着你去吃顿大餐。
最后安东尼再次把那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签了字，把它递给其中一个男人，和他们告别之后快步向我走过来。
我示意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替他打开车门，把旅行袋扔到后面去。
“你的衣服我洗好了。我本来打算给你送回去的，但你不在家。”安东尼边系安全带边说。
我在他系好之前发动了汽车，  蹿出去的时候他重重的跌进靠背上。
“嘿！”他瞪着我，并认真的指出，“你也没系安全带，这会被开罚单的。”
“安全带坏了。”
“别逗了！”他说，“它们好好的，你应该系上它。”
“我不习惯系那玩意儿，行了吧？我觉得那像被绳子绑着。”
安东尼仍然瞪着我。
我在红灯亮起来时及时的停到了安全线以内，转头看着他，说：“我要去吃东西，你想在这下车，还是让我送你去停车位，或者，和我一起吃点东西怎么样？”
安东尼眨着眼睛，好像有其它想法。
“绿灯亮起来之前你不选一个我就把你一脚踢出去。”
“好吧，”安东尼叹了口气，“虽然我觉得我们应该去趟医院处理你的伤，但是，算了，我们去吃饭。”
我启动了车子，指着他拧在一起的眉毛对他说：“别愁眉苦脸的好像我绑架了你一样，兄弟，我们是去吃顿饭不是参加葬礼。”
“你开车时注意看着前面行吗？看着路，安迪，看路！或者在你害死我们之前换成我来开车？”
“闭嘴然后好好坐着。”
“你有驾照吧？”
“一百块买的，伙计。”
“……，能让我先系好安全带吗？”


 











21







我挑了家看着挺干净的小餐馆，漆成蓝色的墙上贴着一张亮黄色的告示纸，上面用硕大的黑字标出了今天的特价餐——蜜汁熏火腿、苹果派、蛋黄汉堡、赠送果味汽水，以及彩票零售，嗯，相当不错，营养均衡的套餐。
我把车停好，拎着那袋钱和安东尼并肩进了这家餐馆。安东尼明显不喜欢这里的氛围，虽然我觉得这里挺正常的，一多半的餐桌是空的，其余的地方零零星星的坐了几个工人打扮的单身男人，看着体育频道嚼着汉堡。
还不到晚上该热闹的时候。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今天的特价菜，开始关注吧台上的老式电视里的一场飞人队对加拿大人队的冰球比赛的录像。
我几天之前就看过这场比赛，知道结果——2：3，加拿大人胜。后卫伊利亚在下半场出现了不该有的失误——去他妈的失误，尼克老早就告诉过我加拿大人会胜，你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哈哈，好问题，因为他恰好认识在幕后操纵这场比赛的意大利佬。
安东尼只要了一杯纯咖啡，然后端端正正的坐在我对面不停地轻轻搅动它。
“婊子养的！该死的伊利亚，你这个蠢货！”在飞人队又输了一个球以后我忍不住开始骂人，“小姑娘都比他有劲儿！他在赛场上就像坨屎！还是坨他妈的热的！狗屎！”
我挥了下拳头，继续大骂那个大块头冰球后卫。
那几个工人转过头来起着哄，我俏皮的吹了个长长的口哨作为回敬。
“安迪。”安东尼试图阻止我继续骂出更恶劣的脏话。
“他害我输了钱，伙计，我赌飞人队会狠揍加拿大人一顿，但是这个愚蠢的后卫把事情搞砸了！结果我他妈为此输了整整2000块！我想我有权骂人！”
这时我的特价餐端了上来，我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到了冒着香气的蜜汁上面，我开始专心致志的解决我的晚餐。
安东尼盯了我大概两分钟，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至少你需要小心不会被噎到好么？你嚼都不嚼就吞了下去，那会让你的胃超负荷工作，最终影响你的消化功能。”
“我嚼了好吧？别像个教会学校的老大妈似的。”
安东尼低着头，继续搅拌着面前的咖啡，他好像想跟我说什么，但是那个问题显然让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撇了撇嘴，抓着我的汉堡美美的咬了一大口。
终于，安东尼长长吁出一口气，抬起头来，恳求似的小声对我说：“你周末有空么？”
于是我结结实实的被嘴里的汉堡给噎住了。
我翻着白眼努力咳嗽着顺畅呼吸，总算把那口汉堡给咽了下去，我抓起那杯汽水大口大口的喝着，当我终于能正常说话时，我几乎是叫嚷着问安东尼。
“伙计，你能好好说话吗？或者，我该说像点男人？”
安东尼尴尬的示意我小点声，他的脸因为那些工人的张望而明显红了起来。
“我……我只是想请你参加个爱车聚会。”他小声解释，“一个和我的几个朋友举办的小聚会，我想……你上次带我去和你的朋友……你看，我知道你很喜欢车，所以……好吧，如果你没时间，那就算了。”
“我还以为你接下来要说，‘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呢，”我把喝空的纸杯捏扁，“拜托，别弄得像你打算和我约会一样，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你像个正常男人一样大声点说话。”
“安迪！”安东尼有点恼怒的提高了音量，“如果你在取笑我不像男人，我发誓我会……”
他张着嘴卡在了这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才好。
“证明给我看？”我笑了，反问他。
那几个看球赛的工人也被安东尼给逗得大笑起来。
安东尼好像根本没听到那些人的哄笑，他只是再次低下头，安静的搅拌着咖啡。
我们就这样沉默的呆了一会儿，当我把东西吃得差不多之后，我用叉子敲了敲他杯子底下的瓷碟，问他：“老兄，你一直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来这干什么了？”
安东尼耸了耸肩，回答：“做生意啊。”
“哦？”我的好奇心开始作祟，往前凑了凑，“接着说，讲详细点。”
他往咖啡里加了勺奶精，继续搅拌着那备可怜的咖啡。
“如果你看报纸就应该知道，而正常人都看报纸。”安东尼偏头看着我，像打量一个怪物。
我在他成功的把那个咖啡杯搅碎之前，及时把杯子端到了旁边。
“新任市长多布什金夫人是个相当有魄力的女人，她认为红灯区是导致社会风气恶化的主要原因，引诱青少年误入歧途，滋生罪恶，而混乱的街区和缺乏规划的基础建设是红灯区存在的基础，匮乏的工作机会造成贫困，贫困使得妇女不得不走上堕落的道路……”
“直接说重点好么？”我觉得太阳穴开始刺痛。
“政府决定重新兴建整片W—Y2街区。”
“千万告诉我这事和你无关。”
安东尼故意整了整领带，学着演说家的姿态宣布：“罗塞基尔家族对于在此次公开竞标中取得开发权感到非常非常的荣幸。事实上，荣幸之至。”
我捂着额头趴在了桌子上。
“你怎么了？这件事好像让你很不高兴。”他推着我的肩膀。
“等等，你刚才说整片W—Y2街区？”
“当然，”安东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露出个怪异的表情，他随即把杯子放得远远的。
“我还以为政府只打算拆掉紧挨富人区的那一片呢，报纸和电视上都是那么说的。”
“第二个常识，别完全相信报纸和新闻，”安东尼挑了挑眉，“或许一开始是，但是现在有了新计划。”
“新计划？”我把那杯他抛弃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这……味道还真是……不好说，我皱着眉头把那口咖啡又吐了回去。
安东尼难以相信的瞪着我，表情皱到了一起，嘟囔着：“安迪，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在公共场合干这么恶心的事成么？”
“说说你的新计划。”
“你真的对那有兴趣？”安东尼有点惊讶，“我们打算重建整片街区，它的地理位置很有发展潜力。”
“所以，你认为你的新机会会成功？”
安东尼很有把握的笑了。
这个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让我想起了他可不是每天在快餐厅吃饭，穿着便宜牛仔裤，崇拜摇滚明星的小青年。他是一个财富帝国的继承人。
“我打算在两块街区的交界处建一座大型购物广场，像伯恩斯广场那样，但是相比之下会更大众和平价，因为这片新区需要一段时间成熟。在这些周边地区寻找一些合适的投资商建中小型工厂，中间地带作为居民区……”
安东尼用手指在桌子上画着示意图，尽量简单的向我解释。
“那原来住在这些地方的那些人呢？”我知道这片地区有大约30万住在简易房里的穷人，有不少帮我们跑腿的小子都出生在这一片。这是个好地方。
安东尼抓了抓头发，好像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政府说他们会搬走。”他理所当然的回答。
“如果他们拒绝呢？”
“那他们可以也可以在新区重新购买住房。我们想过这一点，我们会尽量避免让这些人面临殖民时期印第安原住民的那种情况，罗塞基尔家族旗下的银行可以提供低利息的优惠分期供房贷款。政府会付给他们一笔一次性付清的拆迁费，这笔钱足够作为供房首付，然后他们可以每月按揭还贷。我们会尽量优先提供这里的居民在新建工厂里工作的机会，这样他们就有能力来负担房款了。”
“等等，等等，我想我有点搞明白了，”我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断了兴致勃勃的安东尼，“你们把这些人从家里赶出去，然后让他们在你们的工厂里为你们工作，还要每月给你们钱？”
“不，安迪，你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对。”安东尼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是经济现象和经济道德的内在关系问题。我们完全可以从一般性开始，先舍掉历史的、制度的前提，将有关的概念与分析简单化。我们可以将道德问题置于一个经济制度‘帕累托最优’的体系中。一个人所从事的任何生存行为，都必定要制服相应的成本，比如支付自己的体力、自己的智力，或者是支付以往的劳动累积。道德在这种体系中取决于‘成本与效益比较’。原先这些人处于一个低水平的体系中，而我们的介入使整个体系得到提升。通俗点来讲，我们提高了这些人的生活质量和生存价值。”
“我不懂什么帕累托最优，经济体系，或者什么生存价值，但我管这叫‘抢劫’。”我翻了个白眼，对那些专业名词感到头晕。
“可这是互利互惠的。”安东尼反驳说，“你不能认为我们……‘抢劫’？你不能这么说，这个词简直是种污蔑。我们给了他们正当工作的机会，这些人不用在偷窃、卖淫或者真正意义上的抢劫，他们的孩子可以去正规学校读书，念大学，受教育。我们给了他们更好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权利。”
他说得激动起来，“你看看你自己，安迪，我打赌你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上帝，我每次见到你，你都是一脸伤痕，你不应该在这么过下去了，总有一天这种混乱，充斥着暴力的危险生活会害死你的。”
我正打算想明白这个贵公子的思路怎么就从拯救城市拐到我的头上来了，我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我刚接通电话就听到强尼急切的声音。
“安迪，你他妈在哪呢？”
“吃饭，行吗？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总得让人吃口饭吧，告诉那家伙别催我，我吃完就过去。”
“别他妈过来，巴克正领人满大街找你呢。我路过佩吉超市时，正好看到他在问保罗那帮小子，你赶快想办法把手头的麻烦处理好！”
我还没来得及问大概是什么情况，强尼就挂断了。
我在桌子上扔了一张足够付账的钞票，拎起脚边的那一旅行袋的麻烦。
有钱确实是不犯法，但是要是你说不清整整一百万是从哪来的就他妈惹上麻烦了。尤其是当这名警察还一门心思的认定你是个毒贩子时。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本来就是。
但是毒贩子也有权利和朋友好好的吃顿饭吧？
“怎么了？什么事？”安东尼也疑惑的跟着我站起来。
“急事。”我没好气的回答，努力想着该怎么处理手里这袋钱。
“到底怎么了？”安东尼追问着。
我转身看着他，有了个好主意，如果罗塞基尔家的继承人拿着一百万现钞，那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觉得有问题的正常事情。
我把那袋钱塞给他，安东尼愣愣的看着我。
“我有个朋友出车祸了，我得马上赶过去。”我随口撒谎，“先帮我照看几天这东西，我怕一会一着急就把它给随便忘在什么地方了。过几天我去参加你那个汽车派对时，顺便在拿回来。我真得马上走了。”
我急冲冲的往餐馆外面走。
安东尼在后面喊着：“你会来？你会参加那聚会？别忘了，安迪，周末下午6点。”
我没理他，开车尽快离开了那。


 











22







我开车迅速离开了派翠西街。
但是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不可能永远不在这一片露面，我还有很多生意要处理。别把警察当傻子，他们不一定比你聪明但也绝对不是笨蛋，他们有多种办法搞到你的行踪，和你打交道的人也是和警察打交道的人。这并不是说那些家伙会卑鄙的出卖你，他们甚至和你算不上是朋友，所以根本扯不上什么出卖不出卖的。即便是朋友，你也没权利要求别人为你去死，去坐牢，去挨打。
每个人都有自保的权利。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
我在路口的红灯前停了下来。我需要根香烟，然后冷静的想想绿灯亮时我该左转还是右转，或者一直向前？哪种选择似乎都不太对头。
对，是他妈不对头！
我的意思是，我为什么要怕巴克？我现在可是干干净净的一点事都没犯。开车闲逛不犯法吧？和朋友吃饭不犯法吧？我身上可一点违禁药品都没有，我也没和谁做生意，我手里也没什么来路不明的现款。我此时可是完全守法的公民，我有权享受我的权利是吧？
想到这里，我立刻不觉得巴克带人满大街找我这事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不自在的了。所以我把刚抽没两口的烟扔出了窗外，开车回我的地盘，
我从第三个路口拐了进去，把车在一家情趣用品商店门前停住，立刻有两名站在路灯下面的妓女走过来，扶着我的车窗俯下身，向我展示她们深深的rugou。我在她们开口之前挥手赶走了她们，并向其他准备走过来碰运气的妓女们比了一个“滚开”的手势。
这一片是最有名的红灯区，充满了各式各样的yindao和屁股，紧挨着全城最大的贫民窟，一大片破破烂烂的简易房歪七扭八的挤在一起。警察们早对这里放弃了努力，反正这种地方一直没人关心。
我给尼克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先另外想法弄个整数，因为我有个老朋友正满世界的苦苦寻找我，而我不认为他们能“友善”的相处。好吧，他们是根本就不能相处。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你他妈简直比女人还麻烦，行了，我知道，”尼克低沉地说。
我能感觉到他正打算大发脾气，但是他没有，也许是什么环境因素让他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
“这次他们找你又是为了什么鸟事？妈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要处理干净！操他的，算了，行了，先这么办吧，你在哪呢？”
“邓托街LJ—71号的情趣用品店门口。”
“我这就让让强尼过去找你，你们先好好给我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听我说，蠢货，这期间你要是再敢随便找个妓女在车里乱搞，在你死于性病之前，我就会先揍死你！”
“行了行了，我会小心的。”
“给我老老实实的！”尼克最后吼了一句，然后在我耳膜的嗡鸣声中挂断了电话。
我无聊的坐在车里等着强尼。
在我赶跑第9名过来骚扰我的婊子后，我看到巴克那辆破旧的蓝色福特在街角出现，我反射性的倒车，慌忙的掉转车头向相反方向逃逸。
结果在路口看到老巴克那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灯下冲我招手，我吃惊得下巴差点砸到方向盘上，急忙猛踩刹车，阿斯顿马丁的车轮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尖叫着，发动机盖几乎是蹭着巴克的膝盖擦过去，最后横在路中央停住了。后面那辆旧福特基本是顶着我的车身停住的，里面出来一名我从没见过的警探，30多岁，最引人注目的特征就是剃了个秃头，穿着棕色夹克和掖在登山靴里的深色牛仔裤，瘦长的脸上满是想杀人的怒气，他迈着两条长腿几步跨到我跟前，一把拉开车门把我揪了出去，死死的按在车门上。
“你刚才想表演什么？”他气愤的冲着我的耳朵大喊，“你差点撞死他，你这个杂种！”
我对刚才的那一幕也心有余悸，但仍然抵赖道：“那是个意外，好吧？他突然从路口冒出来，我又不是先知，怎么会知道有人从哪跑出来，再说，我又没撞到他。”
秃头警探举起了拳头，这时老巴克从后面拉开了他。巴克没理会他的搭档气冲冲的咒骂，把我推进了一条小巷。
“你刚才差点撞到我。”他心平气和的开口，像个慈祥的长辈那样望着我，我在那种目光中不自在的垂下头。
“我真的不知道你会突然出现在路口，巴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巴克点点头，没再对这事说什么，他换了个话题。
“我一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阻止你和像你这样的小伙子干蠢事，我尽力做好我分内的事，不过，我似乎仍然不够力度。”
“相信我，警官，你已经用力过度了，足够弄疼我们许多人了。”我做了个十分夸张的害怕的表情。
巴克笑了，说：“如果你们继续，我会更用力的。”
“直到弄伤我们？”我吐了吐舌头，“你真是个虐待狂，老巴克。”
“继续嬉皮笑脸好了，安迪，你的麻烦都是自找的。”巴克看我的眼神就像成年人看着一个有先天缺陷的低龄儿童。
“我喜欢这样，我爱我的生活，我爱这美丽的地方，我爱这一切。”我冲那名脾气火爆的秃头警探挤了下眼睛，巴克在他准备再次动手前拦住了他。
“听着，”他拦在我和那名准备好揍人的秃头警探之间，“我这次来找你谈点别的事，我们暂时不谈你和你那些恶心的粉面儿。安迪，你今晚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你去干你的大买卖，怎么样？”
我的大脑快速翻译着巴克这段话的暗示。
“你不找我麻烦？开什么玩笑，大侦探。”
“今晚不，我有别的约会。”
“哈！”
巴克没理会我吊儿郎当的态度，从怀里掏出一摞照片，抽出一张在我眼前一亮。莎莉丝特在上面甜美的微笑着，她大大的蓝眼睛紧紧盯着我，好像要我回答什么重要问题似的。我觉得心脏正因为她曾经如此年轻鲜活的生命迹象狠狠抽痛着。
“你认识这个女孩吗？”巴克和他的搭档仔细注意着我脸上的每个细节，我极力掩饰着心虚。
“我倒是真希望能认识这么漂亮的小妞。”我咽了口唾沫，撒谎对我来说是种必备的生存技能。
“也许这个能让你想起什么？”巴克换了一张照片举在我眼前。
莎莉丝特黑糊糊的尸体以及不自然的姿态折叠着扭曲在那辆同样黑糊糊的深色牛仔的后备箱里，她身体的某些组织粘连在了烧毁的铁皮上，好像她是一个整个被焊进焦黑的废铁里的死亡符号。我当时点火的时候从没注意到这姑娘死后会成为这样一幅恐怖恶心的画面。
“眼熟吗？”巴克追问道。
“是的，”我揉了揉眼睛，“这照片的恶心程度完全可以媲美我过的一部恐怖片。”
在我考虑着接下来用什么俏皮话来捉弄巴克时，他身旁那位秃头搭档再也没法按捺自己的怒火，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压在墙上。他的手指虽然干瘦却远比我想象得有力，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腾空而起然后黑布重重撞在墙上。
“你在耍我们吗？”他恼火的质问我，抡起拳头。
“克里夫！”巴克及时拯救了我的鼻子。
“让我来跟他谈。”巴克劝说着他凶猛的搭档，一边试着把我们分开。
那名叫做克里夫的警探狠狠的瞪着我，他把我向前拉过去一些，又猛地退回墙上，我的整个后背都因此疼痛着。
“听着小子，我想你对我不熟悉，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合作一次，然后你就会对我终身难忘。你想跟我回去吗？我们单独熟悉下？或者你打算好好重新看看那些照片，回答我搭档的问题？”
事实上，我听说过克里夫这个名字，他是我所知道的警察里最难缠的一个。据说他在未退役之前是军方特侦队的一名刑讯官。这可太糟糕了不是吗？我所有的脑细胞都立刻运转起来叫嚷着别去招惹这样一个家伙。
“听起来第二种选择不错。”我撇了撇嘴。
“聪明男孩。”克里夫拍了拍我的脸，把我从墙上放下。
我低头整理衣服，没理会他脸上那种刀尖般锋利的笑容。
“好好看看，然后和我们说说。”克里夫从巴克手里抓过照片戳到我鼻子底下。
我吸着鼻子接过照片，“噼里啪啦”的乱翻一气。前几张是莎莉丝特，剩余的那几个女孩都是常在弗兰克地盘里拉客的俄罗斯妓女。
都他妈被烤熟了。
“看仔细点！”克里夫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嘿！”我抗议道，伸手去打开他的手。
克里夫极为敏捷的反扣住我的手腕扭到我背后。
“嘿！嘿！嘿！”我挣了挣，但是除了增加疼痛没一点其它效果，“你弄断我的胳膊了！”
“现在还没呢。”克里夫说，“不过你要是不老实照我说的去办，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不会发生意外。”
“好吧好吧，问你想知道的问题！”
“你认识这几个姑娘？”
“都是些婊子。”
“她们最近惹了什么麻烦吗？或者你听说过哪个家伙打算要她们的命之类的。”
“没有。”
克里夫又拽着我的胳膊狠狠扭了一下，我疼得破口大骂。
“操！操！我说了我不知道，他妈的，这些小婊子不在我的地盘混。好吧好吧，她们有时候会过来搞搞。在我们这混的大部分是昆特的妞，这是昆特的地盘。这些俄罗斯婊子比昆特手里的妞漂亮听话，抢走了不少客人。我听说昆特对这事意见很大。我说，你他妈快把我的胳膊掰掉了。操！”
克里夫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我看他其实恨不得一下把我捏死，好像我是他妈的一只害虫。
“有人在17号晚上从你的地盘里偷了一辆值43万的车，这事你怎么看？”
“我他妈不会赔偿的！”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偷车这种事烦劳请去问问斯坦利那帮家伙，我可不是这条街上的公共保姆，什么闲事都要管管。”
克里夫冷静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就像打算把我的脑壳劈开翻找答案似的。他警告我说：“别让我发现你骗我，否则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愉快了。”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我。
我活动着酸痛不堪的手臂，气喘吁吁的说：“哥们，我知道的我都和你说了，现在能让我走了吧？”
克里夫转头去看巴克，后者冲他点点头，然后走到我跟前。
巴克看着我的眼神甚至是有着某种怜悯的，他开口对我说：“行了，你走吧，在西瑞尔知道之前趁早离开，免得你又去给社区医院添麻烦，那的医生们已经够忙的了。”
我冲着他苦笑了一下。我们打交道的时间太长了，彼此熟悉的几乎像朋友，当然，我们不是，永远也不可能是。但是巴克给我的感觉并不是像他是我的敌人那种，我说不好那是什么感觉。
“好好干，巴克。”我点了根烟，钻进了汽车，回去我该去的地方。


 











23







   “蜘蛛”夜总会是家极具特色的娱乐场所，它可以满足你一切需求，提供所有你想象得到的周到服务。
它是座极为奢华的建筑，外观是前卫的蒙太奇设计，数以万计的透明灯箱拼成了整栋建筑的墙壁，里面排列着各种颜色的彩灯，从远处看它就像是由无数璀璨的宝石聚成的。内部分为三层，由盘旋而上的青铜装饰的楼梯联结，粉红色的大理石地板，喧嚣的音乐中男男女女在舞池中紧贴着彼此狂热的扭动，刺眼的卤聚光等忽明忽暗，一些几乎是完全赤裸的女人和男人在许多吊在空中的笼子里做出挑逗的动作，极尽肉欲和诱惑。
但是它的二层和三层是极为安静的，因为采用了先进的高分子隔音材料来确保重要的客人不受打扰。每个房间都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小世界，满足那些有钱人最荒诞的幻想。
这家声名远播的夜总会属于一名叫做海蒂？曼宁的威尼斯女富翁。
当然，这其实是个假名，和西瑞尔？寇特一样，沃尔科夫家的人不知道在多少个国家弄了多少个这种假身份。他们除了走私毒品，也做其它游离在法律边缘的生意。
它其实是属于尼克的姐姐——海洛伊丝？沃尔科夫。
这就是为什么我来这家夜总会而不是其它家的原因。
我把车停在了另一家娱乐场所的停车场，然后绕到紧挨着这条街的一处僻静的小路，从那的后门走进了“蜘蛛”，直接爬上三楼。中途我被持枪的守卫拦住了三次，接着一名侍应生走过来引导我走进一间休息室，我在那换了一套干净的礼服，然后当我穿过一条挂满洛可可风格人物画的走廊，再一次接受一队保镖的盘问后，我终于走进了尼克告诉过我的那间宴会厅。
里面正在举行晚宴。那有11名男士和一位衣着华贵的女人。
我认识那名备受瞩目的女人，一条银色鱼尾长裙，大露背和高开叉的设计彰显出她绝对引人浮想联翩的长腿细腰，皮肤像细腻的蜂蜜，脖子上的钻石项链由许许多多的塞拉利昂钻石拼成，中央挂着一颗足有一枚硬币大小的钻石项坠，一支百合型的白金发簪将她金棕色的卷发高高盘起露出优雅的脖颈。但是请相信我，绝对不要被这个女人美丽的外表迷惑，她根本就是一条颜色艳丽其实剧毒无比的毒蛇——她就是尼克的亲生姐姐——海洛伊丝？沃尔科夫。
海洛伊丝一只手搭在尼克肩上，另一只手亲密的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那男人大概30出头，个子不高，但是身材结实，目光敏锐，有种训练有素的悍勇气质。他们三个站在一座由高脚水晶杯叠成的金字塔前高兴的说着什么，两名身着制服的侍应生正踩在梯子上一瓶一瓶的倾倒香槟，金黄色的液体一层接一层缓缓漫过晶莹剔透的水晶山。
尼克今天穿了套黑色的单粒西服，简直和为这个品牌代言的基努？里维斯一样英俊潇洒。事实上，平心而论，尼克确实算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如果他不是像个变态杀人狂一样古怪的微笑，并且不用那种毒蛇似的目光打量人时，他确实非常非常英俊。
尼克看到了我，示意我过去，同时给了我一个警告意味的眼神。
于是我只好做出一副谦逊的姿态，带着讨好的微笑走过去，站在尼克身边，向海洛伊丝和她身边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招呼。
“这是安迪，我的助手，”尼克向那男人如此介绍我，海洛伊丝则微微扬起下巴，不着痕迹的表示着对我的轻蔑。
我知道我的身份对沃尔科夫家族来说不太光彩，他们从来不会在公开场合承认我，并且他们是十分看不起我的，认为我是个无能无用的废物，唯一的价值就是可以供他们的宝贝小弟取乐。家族中很多人认为我是靠着取悦尼克才在家族中取得位置的，就像个大街上的便宜婊子。这真是他妈的见鬼！
“我听说过你，”那男人有些玩味的笑了，“我是奥瓦西里耶维奇？帕隆博，海蒂的朋友。你看起来就像刚刚和人打了一架？”
他的目光停在我脸上明显的伤口上。
“打架对男人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尼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不过看起来我们的安迪似乎彻底输给了对方。”
我没理会尼克。
“俄罗斯人？”我略微皱了下眉头表示疑问。
帕隆博给了我一个“你说对了”的表情。
“那么我们今天是要谈生意还是来见证你个这位迷人的美女的甜蜜？”我说。
“不妨把它当成一个轻松的家庭式聚会。”帕隆博说，他伸手拦过海洛伊丝的腰，“你说呢，亲爱的，我们今天的主题应该是什么？”
海洛伊丝风情万种的微微一笑，“从姐姐的角度来讲，我只期待你和我弟弟相处愉快，如果你想获得我的芳心最好首先赢得我弟弟的支持。”
“事实上我们已经开始为彼此倾倒了。”尼克开了个小玩笑，在他的姐姐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我的皇后，其他的宾客也期待着您的垂青，如果你能够放心的把骑士交给我照料一小会儿的话，他们会感到十分荣幸的。”
海洛伊丝给了他一个宠溺的笑容，招手示意一名侍应生递给我两个小皮箱，然后走向其他十来名客人。
尼克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帕隆博走向宴会厅一处隐蔽的角落，我拎着两只箱子跟在他们后面从一扇和墙壁一样色彩的暗门进入了一间安静的吸烟室。
里面不是很大，但是举架极高，足有十几米高，顶上嵌着对角构成尖塔型结构四块彩绘玻璃，四周全装饰着手织挂毯，贴墙摆着一个雕花的梨木格子架，里面摆着酒和酒杯，旁边是一张小角桌，上面亮着一盏精美的琉璃灯。
很适合密谈的环境。
尼克请帕隆博在中央的两张软榻上坐下，他坐在对面，把脚舒适的搁在面前的矮木桌上，从八角形的彩釉盒里拿出了两支雪茄，递给怕隆鼻一支，我给他们点好烟，然后站在尼克身后。
“我姐姐说你可以提供一些有趣的东西，她的形容让我十分感兴趣。”尼克没有明说，只是暗示性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们何不彼此都开诚布公些。”帕隆博建议说，“我可以供给你一批‘赛格20’和大约从亚洲搞来的20支麦德森系列，以及一些M2HB。而我好奇的只是你的购买能力。”
尼克想了一下，说：“我想知道你可以弄到多少挺M2HB。”
“大约15挺。”帕隆博给了一个数目。
“我猜它们来自朝鲜，是这样吗？”
“虽然它们自从20年代就在实战中服役，但是它仍是这70年来用于炮兵阵地防御战斗的最佳选择。”
尼克静静的抽了几分钟雪茄，然后突然低声说：“让我直接跟你的老板谈，帕隆博，我打算直接从他那里大量订货，你只是零售推销员，而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直接供给一场战争规模武器需求量的批发商。”
帕隆博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如果你想与我们合作，就需要遵守游戏规则。”
“我以为我们在谈的是笔生意。”尼克若无其事的说。
“难道不是这样吗？”帕隆博笑着反问。
尼克笑了笑，把雪茄搁在支烟架上，他似笑非笑的对帕隆博说：“像你一开始建议的那样，我们何不对彼此都开诚布公些。M2HB是美军朝鲜战场防御作战的黑色擎天柱，战争期间，美国陆军和海军陆战队装备了大量的M2HB机枪，战争结束后，他们把数以千吨计的武器扔在了那，亚太地区一直由红色黑手党控制，而你恰好是俄罗斯人，所以我想你的武器来源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秘密的基本要素就是不公开性。”
“我无意冒犯，”尼克严肃地说，“我只是真诚的想和你的首领好好做生意。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帕隆博，也许你可以把这份见面礼替我呈送给那位备受尊崇的‘秘密’领袖。”
我把拎在手里的两只手提箱放在桌子上，在尼克的示意下打开它们，把其中一个装满崭新钞票的推给帕隆博。
“这个我希望你能收下。”尼克说，然后指着另一个空荡荡的手提箱，里面只放了一枚纯钢指环和一张折起来的纸，“请把这里面小小的心意帮我转达。”
帕隆博认真的打量了尼克几秒钟，最终他掐灭了手里的雪茄，站起来，把那只装着古怪戒指的皮箱合上，拎在手里，和尼克握了握手说：“虽然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是我还是乐意帮这个忙，因为我等着看这事会不会成为一个笑话。”
“还有，”帕隆博不屑的看了那整整一箱钞票一眼，“金钱很多时候在光荣的‘Solhisevo’斗士看来都只是废纸。”
他说完推开暗门走了出去。
尼克在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整个人放松的侧躺在了软榻上。
“告诉我，你不觉得我干的这事有多么疯狂。”他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觉得你正常过。”我躲开了他打算拉住我的手，“或者你可以和我说说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吗？”
“我认为现在你该告诉我你刚刚又惹了什么麻烦，并且你把本该带来的那个整数弄到哪去了。”尼克突然直起身抓住了我的头发，强迫我半跪着和他处在同一水平位置，逼视着我的眼睛，“我警告过你多少次别他妈给我惹麻烦？”
“这话应该由我对你说，”我气愤的冲他低吼，“如果你当初没有像个疯子似的弄死了那个小婊子，我们就不会惹上这个麻烦了！”
“哦？听起来你好像在抱怨什么。”
“是的，我确实在抱怨，巴克在领人查那件案子，看起来他好像把它混到弗兰克那件系列妓女凶杀案里了。”
尼克松开了我，转动着眼睛考虑着，他把双臂叠起来枕在脑后。
“那就让他们查去好了。”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姿态。
“哈，哈，”我干笑了两声，“这很有趣，但是结果很可能变成我们今后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所以当他找上你的时候，你就把那个整数扔进垃圾箱了？”
“不，我给它找了个稳妥的保险库。”
尼克没再说什么，他现在看上去心情大好，惬意的眯着眼睛哼起来了查理？里奇的《随波摇滚》。
我把他搁在桌子上的那支抽了一半的雪茄拣起来抽了一口，倒在另一张软榻上，尼克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扬起个半是嘲弄半是纵容的弧度，我冲他抬了抬下巴致意，舒服的趴在松软的毛毯上享受着哈瓦那雪茄的醉人魔力。烟草真他妈是个好东西。
“过几天我们去旅行。”尼克突然冒出来一句让我大吃一惊的话。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尼克低低的嗤笑起来，“去旅行。”他好笑似的重复了一遍，“我跟你，卡尔。”
我一点也不认为那会是什么好事。
一点也不！


 











24







当宴会接近尾声时，海洛伊丝派了一名侍应生来请他的弟弟去和各位大人物告别。这个身着白色制服的小伙子敲门时，尼克正仰卧在软榻上懒洋洋的和我说着他脑袋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比如他认为今天的宴会除了和帕隆博交谈的部分简直无聊透顶，他觉得俄罗斯人说话时舌头底下像含着一颗圆滑的小石头，以及他脑袋里的性幻想。
敲门声响起时，尼克不悦的皱紧了眉头，因为他此时正跟我详细的形容他对不同人种女人的yindao的理解。从他裤裆的凸起上，可以看出他正因此变得兴奋。
我走过去打开了门，年轻的侍应生轻声向我们传达了女主人的意思。
当他转身打算离开时，尼克叫住了他。
“你，过来为我服务下。”他仍然躺在那，傲慢的冲着侍应打了个响指。
那名年轻人紧张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显然不知道尼克打算让他干什么，但是他仍然恭顺的走了过去。
“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先生。”
尼克充满恶意的笑起来，他拽住侍应生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腿间，接着拉开了西裤的拉链。
“我需要你的嘴。”他大笑着说，同时狠狠的抠着那倒霉蛋的腮帮，强迫他大张开嘴，“现在我请你喝点好东西，男孩。”
那年轻的侍应生只是在最开始本能的反抗了一下，然后就认命的张开嘴，含住了直戳到他脸上的那根东西。
我想那肯定不是什么好感受，因为年轻的侍应眼角隐隐有水光闪动，但是他涨红着脸强忍着不让那泪水流下来。
干得不错，我只能这么说，不然你希望他怎么干？奋力反抗？大喊大叫？还是向当地警察投诉？你以为这是童话故事？那样我们很快又能在某条污水处理管道发现一具无名男尸了。
在这样的夜总会打工的人都是些“容易受到控制”的底层人，这些人因为多种多样的原因不敢报警，大多数是非法入境，做着类似美国是铺满钞票的自由国度这样白日梦，等他们真正踏进这片土地，通常除了满身伤害得不到其他。
我离开时叮嘱尼克，注意点时间，他姐姐还在等着他呢。
海洛伊丝的晚宴正如预期般热烈的进行着，足有一层楼高的巨型萨克大蛋糕被十几名客人你一下我一下挖成了蜂窝。我觉得他们根本不是打算认真品尝这刚刚从维也纳空运回来的昂贵甜点，只是觉得毁坏这造型漂亮的大东西很过瘾。
我也这么觉得。
我拿了只碟子，加入其中，瞄准一处无人下手的位置刮了厚厚的一层奶油。当我准备结结实实的咬上一大口时，后脖颈被女人的长指甲狠狠拧了一把。
“你干……？”我恼怒的质问，但转头看到海洛伊丝那张美艳的脸时，我把舌尖上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补充点能量。”我举着那一碟子奶油，“介意吗？”
海洛伊丝根本没理会我说什么，她一直都很轻视我。并且带着某种厌恶的情绪。
“尼克呢？”她问，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和我说话都是对我莫大的施舍。
“他正和你那名帅气的小侍应耍嘴皮子呢。”我逗弄她。
海洛伊丝略微皱了皱眉，说：“小孩子就是喜欢恶作剧。那么你在这里干什么？”
瞧瞧这该死的女人是怎么说的！好像我出现在这是多么让她丢人似的。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认为我该像个奴隶一样随时伺候她“可爱”的弟弟！
去他妈的！
“吃蛋糕。”我故意用手指沾起一块奶油，舔了舔。
海洛伊丝像看低能儿一样看着我，以命令的口吻对我说：“去催他，晚宴比他的恶作剧重要，如果他喜欢那男孩，我可以让他把人带回去几天，但是现在让他出来参加晚宴。”
“你认为他会听我的？”我感到很好笑，“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还是冒昧的请您允许我继续在这吃蛋糕吧。”
海洛伊丝的眼神冷冰冰的，她看了我一会儿，说：“很好，卡尔，你逗得我很开心。也许我该冒昧的请尼克把你借给我使用一个星期？”
“我担心你不遵守使用说明，弄坏我的易碎品。”尼克的声音笑嘻嘻的插进来，他换了套蓝色的  礼服，光鲜笔挺，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刚才放荡行为的痕迹。
他在我身边站住，用食指蘸了一块奶油放进嘴里尝了尝。
“不错。”尼克冲他姐姐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海洛伊丝的神色缓和下来，她假装生气的打掉尼克的手，教训道：“你这像什么样子，注意礼节。”
她抽出手绢仔细的替尼克把手擦净，又替他正了正领结，然后以长辈的语气说：“你不能总是这么瞎闹，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你要真正承担起家族的责任才行。”
“我喜欢自己决定干什么不干什么，让我自己掌握选择权。”
“你一直有权力。”
海洛伊丝向尼克伸出手，尼克让她挽住自己的胳膊，他们向宴会厅的舞台走去，经过我身边时，尼克凑在我耳边用足够让海洛伊丝听到的音量对我说：“回去再收拾你。”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让我猜不透他是在和我开玩笑还是真打算收拾我一顿替他姐姐出气。海洛伊丝瞪了我一眼。
我希望他这话只是跟我开玩笑。
愿上帝保佑。
当尼克和海洛伊丝并肩出现在宽敞华丽的舞台上时，他们立即成为全场的焦点。男的英俊潇洒，女的美艳优雅，还有什么人能比这对青年男女更动人吗？尼克开始致词，感谢到场的每位高贵的客人——确实够高贵的，都是政府各部门高职位的权贵，他每句话说得都很得体，语气真诚，连最刻薄的人都没法挑出他一点毛病。
当尼克乐意这么干的时候，他可以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出色。但是我知道他压根就看不起这些有钱有权的家伙。他认为这些家伙都是虚伪的滑头，自以为如何如何了不起，实际上狗屁不是，他们一生中根本没胆量一个人在野外呆一个晚上，没勇气冒险，蠢得像温水一样乏味。在他眼里这些人完全不值一提。
尼克喜欢有挑战的生活，他享受每天充满血腥的战斗，迷恋亲手实施暴力。他和他那头脑过人的哥哥不是一类人，他不喜欢像个政治家一样隐藏在幕后暗中操纵，而是偏爱在前线冲锋陷阵。
在尼克看来，做黑帮比当总统还要棒。
“……所以，请各位绅士再一次接受我和我的家人的感谢，为了我们长久以来的合作以及我们共同获得的成功再一次举杯。谢谢。”尼克高高举起了酒杯，在掌声中一饮而尽，他把酒杯放到侍应生的托盘上之后，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着他的动作，舞台后面那面巨大的幕布缓缓分开，两盏镁光灯照亮了后面原本漆黑的空间。
那里停放着11辆崭新的豪华轿车。都是世界顶级的好车。非常昂贵的车。
那些客人露出惊讶和期盼的神态，等着看尼克打算干什么。
“是这样的，首先请各位接受我的道歉，停车场旁边的那座大楼正在装修，几名不小心的工人从高处弄撒了一袋水泥，弄脏了众位的汽车。我不希望让我体面的客人驾驶一辆被弄脏的车，那太失礼，所以这些车算是我对大家的赔礼。各位先生原来的那辆车在我让人清洗干净之后，会派人送回府上。请谅解。”
尼克暗示性的挤了下眼睛，于是在场的那些客人心知肚明的笑起来。没有人关心是不是真有水泥弄脏了他们的汽车，比起那个，这些总价超过300万的贵重礼物更吸引眼球。
海洛伊丝附耳悄声在尼克耳边说了几句，尼克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他点点头，又对客人们说：“先生们，我几乎忘了，福罗里达洲的法律明确规定了不能酒后驾车。为了保证大家的行车安全，我姐姐提了一个小小建议。”
海洛伊丝招手向几名高达的保镖示意，很快大约20名少男少女被带到了台上，他们个个都美丽可爱，衣着暴露，训练有素的卖弄风骚。
“我们提供司机。”尼克笑着说，请那些西装革履的客人们上台随意挑选。
他和海洛伊丝被人众星拱月般的围绕着，我听到有人醉醺醺的对他们表示感谢。
“您真贴心。”那油光满面的男人兴奋的说。
尼克只是淡淡的微笑着。
这我同意，尼克确实对你们很“贴心”，尽情享受吧，各位“高贵”的客人，当水温升到让你难受时，你也得照样享受这终究会让你皮开肉绽骨头烂掉的高温。
水煮青蛙。
那些车都是偷来的，档案扣在警察局被收买的内线手里，型号，发动机号，在哪失窃都有详细记录，一旦这些客人想脱离他们的控制，或者不再打算尽心尽力的帮他们办事，这些档案就会被送到政府监察机关，证明这个官员的财产来路不明，这会使他们前途尽毁，甚至因此坐牢。
这只是我们常耍的小把戏中的一个。


 











25







两天以后，我在安东尼的周末聚会上哈欠连天。我本想直接拿了那袋钱就走人的，但是，这么干似乎有点……呃，无论怎样，我觉得那样做不是个好主意。
所以我现在把自己置于了一群标准的傻瓜中间。
当然他们有不少相当不错的车。
我知道Rolls—Royce是以生产“绝对贵族化”的汽车誉满全球，并且自己拥有的东西独一无二确实是件值得让人兴奋的事，但是我还是认为从暗紫红色（——那位康拉德先生，能不能允许我用“FUCK”来评价这个颜色？）的漆层到木料，座椅的皮革装饰甚至他妈的驾驶座里交叉的RS的位置都是“特别订做的”是不是有那么点过分夸张了？
OK，没问题，这是你的私人问题，你享有这个伟大国家提供的自由权利，其实个人建议你下次可以订做一辆粉红色的凯迪拉克——那会是你更成功的显示出自己有多么娘娘腔。
我刚刚提到了康拉德是吧？那就让我们从他开始来介绍一下这间屋子里的——安东尼的朋友们。
班森？康拉德，巴奈特？卡策尼斯基，布莱迪？格吕克还有戴钠？辛克利，安东尼一一给我作了介绍，去掉废话之后，你只需掌握一个概念——他们都是非常非常有钱的权贵家族的公子哥，既然金钱与我们这个世界息息相关，所以我们也可以把诸如“有天分的、懂礼节的”这样的赞美之词套用在他们身上。
他们正围着一辆八成新奥迪争论布莱迪的想法行不行得通——布莱迪建议把后排车顶切割开，并使用碳纤维材料进行加固，通过液压机构来自动完成车顶的升降——这样人们就可以直接站着走进汽车而不用弯腰打开车门。
考虑到这辆车价值十多万，我对这事的评价是——简直是在犯罪。
不过既然那不是我的车，我也没有什么好废话的。
安东尼的这片私人领地对于试车来说确实非常适合，大约占地2000㎡的厂房改建成了半跃式的结构，内部装修得现代整洁，地面铺着防滑的抗磨损材料地板块，正中央是展示台，四周是由隔音玻璃间隔出的六个功能不同的汽车修理房，地下修建了车库，在厂房之上又新建了几间设施完善的休息室，外面是宽敞的试车场地。
我从铁制的楼梯爬上了那半跃式的二层结构，把扔在角落里的一张怪模怪样的楔形的椅子拖出来，我在它上面找了个坐起来比较舒服的位置。
我打着哈欠张望窗外的夜景时，安东尼端着两杯调酒走了上来，看到我坐在这张古怪的椅子上，他有些惊讶同时又觉得好笑。
“这个位置让你很舒服？”安东尼没能成功忍住不笑出来。
“不算太糟糕。”
“你知道27°在人体力学中有什么意义吗？”
“我承认我不知道，但是这张椅子为什么要设计成该死的27°而不是像正常的同类产品那样保持水平？”
安东尼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不得不把两杯酒放到一旁，免得大笑中弄翻酒杯。
“这不是张椅子，它……是一张小床，戴钠和我开的一个玩笑。”
“玩笑？”
“从人体力学上来说，楔形更适合垫高臀部，而不是头部。而27°在反复测验后被确认是最能使女人快乐的角度。简单地说，你正坐在liberator的一件情趣用品上。”
“喔……这真是，”我不知道是该站起来还是继续坐着，“很有趣。”
安东尼大笑着把我拉起来，然后把那张“小床”搬回原位，他和我在窗台上坐下。
“你不喜欢我们的聚会吗？”
“不，我只是最近因为某些小麻烦烦躁，我是不是影响了你们的欢乐气氛？”
“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似乎在无聊。”
“我不懂改车。”我端起那杯调酒喝了一大口，准备切入正题，“我上次的那个袋子它还在这么？”
“哦，当然，你的朋友怎么样了？”
“他很好，那么……”我有所期待的笑了一下。
安东尼理解了我的意思，他边爬上更高的楼梯边说：“那么等一会，我去把它拿下来。”
我坐在窗台上等着他回来，并且在心里准备中途离开的理由。
从弯道一前一后驶过来两辆漂亮的汽车，它们并列停在门前，等候在那的仆人拉开车门，两名男人和两名盛装打扮的女人从相继车里出来，其中那个个子稍矮的男人的背影让我觉得很眼熟。
等他们出现在大厅明亮的灯光下时，我完全可以确定我认识那个一身名牌的俄罗斯人——伊万？科良，外号“松鸡”的变态，高级皮条客，专门向特权阶层提供“他们想要的人”。
伊万带着那两个漂亮小妞走向那几个傻乎乎的公子哥，跟他一起的胖子显然跟那四个人早已熟识。
那两个小妞大幅度的扭着自己的屁股走到那辆奥迪跟前，向所有打算开口要价的婊子一样，先摆了两个性感的造型——这让人想起一个黄色笑话。
或者我应该说，这就是一个黄色笑话？
场面变得热闹起来，那几个傻乎乎的公子哥完全是一副好上手的冤大头模样——假装自己在这种事情上游刃有余，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是十足的楞头青——对于这种付费性交易，你要做的只有两件事——有需要的时候付钱，其他时候对那些婊子说“滚”。
多简单的一件事。
我坐在窗台上继续喝我的调酒，直到伊万在别人的指引下往下我这边时，我才放下酒杯，给了这个皮条客一个“真他妈见鬼”的表情。
伊万说：“哇喔，看看这是谁？”
他天蓝色的眼珠狡猾的转了转，向前走了两步，拿腔作势的说：“我们这居然有一个‘逍遥骑士’，这真是大惊喜，哈哈。”
其他人奇怪的看看我又看看他。
“我可没有一辆电影里那样帅气的哈雷摩托，并且我也不喜欢嬉皮士打扮，不过，”我取出一枚硬币抛向空中，然后伸手接住，“我确实像怀特一样迷恋狂欢节，猜猜是哪一面？我来请你喝一杯。”
伊万转身拍了拍那个跟他一起的胖子的肩膀，宣布道：“我们是老相识了，给我们点私人时间。”
他不慌不忙的朝我走过来，拿起另一杯调酒，喝了一扣，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雷塔？博克小说里的台词：“给点毒品吧，亲爱的，给我点可卡因，你怎么忍心这么折磨我？哦，亲爱的，我快因为这个死掉了。”
“我不是你的男朋友罗伊，所以即使你真的因为这个当场死亡，我只会越过你的尸体。”
伊万笑了，举杯对我说：“祝我们在这些傻瓜身上都能找到好运气。”
“我来这是和朋友聚会。”
“谁不是呢。”
我摇了摇头，“我们可不是他妈的什么‘老相识’，伊万，你的职业真他妈不卫生。你手里的那些货色总是把体液到处乱喷。”
“哎呦，你怎么这么说。”伊万仍然笑嘻嘻的，“我卖的那些货好歹还有个安全套可以保证消费者的健康呢，你的东西可是1.2g就必然要人命的白色魔鬼。我们谁他妈更污染环境？”
我正打算骂脏话回敬他，恰好看见安东尼拎着那个旅行袋从楼上走下来，于是我和伊万立即很有默契的停止了互揭老底。 
    安东尼看到伊万时眼睛瞪大了，显得很意外，并且露出某种厌恶。 
    他皱起眉毛，视线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带着探究的意味停留在了我的脸上。 
    “难道你们认识？”他问，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责备，然后他转身冷淡的对伊万说，“并且，先生，我能问问是谁邀请了你参加我的晚会么？” 
    “为我们共同的朋友举杯。”伊万一副欠揍的姿态。 
    “抱歉，先生，我不记得这里谁是你的朋友。”安东尼尽量克制着自己强烈的反感，但是他脸部紧绷的线条明显的表现出他现在气恼的情绪，他朝着和那两个小妓女打得火热的胖子大声喊了一句，“布拉德，我想你需要对这件事情给我一个解释。” 
    他严厉的态度使现场的气氛出现了冷场。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安东尼。 
    那个叫布拉德的胖子尴尬得僵在了那里，一只手还摸在一个姑娘的屁股上，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嗫嚅道：“别对什么事都太较真，你瞧，上次那个聚会之后我以为大家都已经和伊万老兄熟识了，所以这次就叫他带两个女孩来，只是热闹热闹。” 
    “如果你还记得上次那个聚会，那么我想你应该记得我们事后说过的事情。你向我保证过那是最后一次胡闹。” 
    “嘿，你这是干什么？”这个胖子很显然觉得面子挂不住了，他把酒杯往身边那女孩怀里一塞，指着我说，“我也是带个喜欢车的朋友过来，你也一样不是吗？我们的聚会是为了放松，为什么就不能热闹热闹？” 
    安东尼生气的看着他，指责说：“布拉德里克如果你这些天不是去了欧洲而是呆在国内，或者你哪怕关心一下我们这些朋友发给你的邮件，你就会明白那次聚会后果远远比你预想的严重。” 
    安东尼的话很显然提醒了这几个头脑发昏的公子哥，他们的态度都严肃起来，自动和那两名妓女拉开距离。 
    布拉德莫名其妙的问：“搞什么鬼？” 
布莱迪贴着他的耳朵和他说了几句，布拉德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像被闪电劈中了似的张口结舌的站在那。 
    我相信布莱迪是跟他说了最近那几起妓女谋杀案和安东尼被卷进去的事情。看来这个傻瓜还没有完全丧失动脑的功能，他那些没被脂肪糊住的脑细胞成功搞明白了这样一个逻辑——安东尼在上次的聚会丢了车——更糟的是这车被发现时里面有具焦黑的女尸——最近有一系列妓女被杀然后被烤熟子——因为这车是在他们几个聚会上消失的——所以现在他们都和这事他妈的扯上关系了。 
    过了一会儿，这胖子脸上的表情像溺水者一样扭曲着，张着大嘴吹气似的问伊万：“搞什么鬼？”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那几个白痴公子哥根本不清楚这里面的状况，伊万正打着自己的鬼主意，而我他妈的则想立刻从这个见鬼的麻烦里抽身。 
    我想起来那天在巴克和他的搭档面前自作聪明的把莎莉斯特往俄罗斯人的卖淫团伙里推，结果现在这群狗娘养的公子哥还真他妈和俄罗斯妓女扯上了关系。 
    而现在我把自己成功的也弄进了这群蠢货该死的聚会。 
    这他妈算什么？ 
    我认为这应该就叫倒霉。 
    我可不想继续呆在这个目前已经彻底没有任何欢乐气氛的聚会里了，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来，所以我伸手把安东尼手里的旅行袋抓了过来。 
    安东尼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松开旅行袋，转身专注的面对我。 
    “怎么了？”他奇怪的问。 
    我晃了晃手里的旅行袋，回答说：“拿东西，回家。” 
    安东尼愣了一下，解释说：“我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我原本希望这会让你高兴。我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 
    “得了，哥们，别说得好像你欠我什么人情似的。” 
    我转头看了看伊万，这混蛋正转着眼珠子鬼鬼祟祟的来回在我和安东尼之间打量，好像准备从我们身上挖出金子一样。 
    我觉得我应该给安东尼一个小小的警告，告诉他离伊万这个该死的变态越远越好。安东尼虽然对伊万足够警惕，但是他并不真正了解自己在面临什么。 
    “松鸡”确实不是什么可怕的动物，但是如果他是只猎人用来使别人上当的诱饵时，你就得多加小心了。我来告诉你伊万是个什么东西，他是个“指节拖东西”，红色黑手党中“Solntsevo”的组织里专门负责黄色服务的一类狗屎，专门用色情诱惑拉某些白痴下水。 
    安东尼虽然是个白痴，但是还不应该被扯到我们这些人的烂泥世界里。 
    所以我一把揽住安东尼的脖子，在他耳边说：“听我说，哥们，别去碰那家伙给你们的小妞，她们太辣了，你肯定承受不住。要是你真的想找乐子，那么来酒吧找我。我给你干净安全的。” 
    我在“安全”这个关键词上加了重音。 
    安东尼的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了的番茄，他结结巴巴的说：“你说什么呢，安迪，我……我……我没想过找什么乐子。” 
    伊万惊讶又恼怒的瞪着我，根本没想到我会坏他的事。 
    我冲他挑衅的扬了扬眉。伊万冲我举了举杯，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伊万在警告我——“你有种，小子，你给我等着。” 
    我不想搭理他，我们混不同的圈子，虽然互相不喜欢对方，也没有什么规定我们必须互相喜欢是吧？但是那不代表着我们会给对方制造麻烦，偶尔我们还会串通起来骗骗警察。 
    反正大家都是做生意。 
    但是，看来今天是我破坏一项游戏规则。 
    我刚抬腿准备走人，安东尼突然抓住了我的肩膀，他紧紧盯着我追问：“你认识他？” 
    “你……”安东尼迟疑了一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怎么会认识那样的人？” 
    我转头奇怪的看着他，搞不明白他在激动什么。 
    我拨开他的手，故作认真的和他开玩笑：“命运、机缘、巧合，选一个你喜欢的词。” 
    我又拍了拍伊万的肩膀，坏笑着说：“你呢？宝贝儿，你喜欢哪个词？” 
    “我接受命运的安排。”伊万冷笑了一声回答。 
    然后我拎着促使我来这的那个旅行袋下了楼梯。 
    “安迪，”安东尼低声叫我，声音怪怪的，我回头看向他。 
    安东尼咬着嘴唇，似乎不这样心里那些折磨人的问题就要脱口而出了。他终于忍住了没继续追问那些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走下楼梯，说：“那么，我送你。” 
    我笑了，这家伙总是傻乎乎的惹我发笑。 
    我过去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趁这个机会在他耳边悄声再次警告他：“看在上帝的份上，别他妈和那个混蛋扯上关系。” 
    安东尼僵硬的反应让我觉得自己这话简直相当于放屁，这白痴怔怔的紧盯着我，一副梦游似的表情。 
    我已经给了他能给的警告了，目前我只能做到这些。 
    我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和他告别，取车离开了那。


 











26







我知道你可能会好奇100万对我们来说算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让我来告诉你，根本狗屁不是。 
这种可卡因游戏里，金钱已经像废纸一样严重贬值了。在尼克的哥哥查尔斯那样真正的大玩家看来钞票根本不值一提，因为这其中的利润真是太疯狂了。 
打个比方来说，你只种两公顷古柯，那么你一年能收获6次，每一次能得到1250磅的古柯，那么一年可以收获7500磅古柯，生产5公斤古柯膏提取2.25公斤可卡因，在哥伦比亚能赚5000美金，迈阿密值4.5万，在伦敦就他妈变成了15万。 
如果你觉得上面那些数据还不够过瘾，那我就再给你们些激动人心的好消息。 
据我所知，不少大头头都喜欢用改装过的老式波音727运货，一架飞机上可以装700多公斤，每次3~17架，注意宝贝儿，我说的是每次。有一回的国际缉毒组织总共在制毒工厂里缴获了500架这种改造飞机。 
我知道你的小脑袋瓜肯定是转不过来弯了，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值得自卑的事情，美国药监局的超级计算机也同样算不明白。 
而且，我们根本也不会浪费那个精力。 
在查尔斯的帝国工厂里，钞票的丈量单位根本不是论张，而是像屠宰场称生猪那样过磅，至于他那些巨型种植园生产出来的货，你要做的不是该研究它的的重量，而是应该丈量它们的面积。 
在我长大的那个地方，线人们向DAS（哥伦比亚公共安全部）报告线索，如果你弄不到500KG以上的买卖，那些警探根本没兴趣移动他们的屁股。 
而事实上，这种规模的生意成功率对我们来说惊人的简单。 
有时候你会听到这样的对话，一个跑腿的小子带着100来万跑了，那么你会听到家族里的头头们说：“噢，这样，该死，XX去处理一下。”仅此而已，然后他们继续谈论别的。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态度问题——你对命令是不是真正服从。 
如果你不服从命令，那么你就得受到严厉的惩罚。 
就像现在，尼克让我拿一个整数的目的是什么并不重要，哪怕他打算用这些钱来点烟，我他妈也得把钱给他乖乖送过去，不然我就会挨揍——因为我把事情搞砸了。 
而尼克和他哥哥最大区别在于，他对游戏本身太过执迷。他选择成为这个家族里的冒险家而不是领袖。在太多的事情上，他都过分疯狂。 
我给尼克打了个电话，他告诉我直接到酒吧去看表演。我开车到那的时候正是酒吧热闹的时候。两个丰满的女人浑身上下只有一双高跟鞋扭着屁股在台上发疯，台下吵闹的人群也在发疯。男人们在劲爆的音乐声中吹口哨，往台上扔钱让那些女人做出更淫秽的动作。 
大个子比利从人群里挤过来跟我说：“他们在里面打台球。” 
这家伙负责在场子里查票，当然比利快两米的大个子也不是白长的，有必要的时候他也很乐意动手把酗酒滋事的家伙扔出大门。 
我掏出根烟，比利熟练的弯腰给我点上，我抽了口烟，冲着台上的那两个女人一扬下巴，说：“这两个是新来的？挺够味啊。” 
比利向我讨好的笑着，边替我在人群里开道边试探着问：“您需要哪天叫她们？” 
我耸耸肩，暂时没心情考虑这个问题，比利见我不说话也识趣的闭了嘴，我让他滚回自己的位置上去，自己从后门出了酒吧. 
外面是一条不过一米宽的脏兮兮的小路，除了满地的垃圾什么也没有，对面有一处门板被卸掉了的通道，我从那进去往里面走，狭窄的通道两边是一间间什么摆设也没有的空屋子，墙上碰满了各种即兴发挥的涂鸦，地上扔着类似安全套、注射器、锡纸、快餐盒一类的垃圾，只有走廊的天花板上零星有几盏糊满灰尘的灯泡，昏暗的空屋子里有人在古怪的喘息——八成是毒瘾犯了的家伙在注射或是妓女和嫖客在做生意。 
尽头是一间比较宽敞的屋子，有几张台球桌，左侧的一面墙并排摆着几个铁架子，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枪，以及酒和香烟或者其它谁随手放到上面的杂物。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一脸麻木的坐着，考伯特领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站在她们周围。 
尼克握着根球杆站在案子旁看陈和强尼，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把那一袋子钱往球案正中央一扔，把那上面的小圆球撞的到处乱跑。 
陈翻了个白眼说：“哥们，我他妈原本马上就要赢了。” 
强尼在一旁幸灾乐祸，他吹了个口哨说：“我说，这下得重来了吧？” 
尼克把旅行袋拉开，拿出两摞钱扔给那两个女人一人一摞，他使了个眼色给考伯特，后者就像条疯狗似的兴奋起来，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小铁盒，和那些打手推着那两名女人走进了墙后面的暗室。 
我对这事感到很恶心，冲尼克嚷道：“你他妈叫我拿钱回来就是为了找两个婊子试药？”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尼克不耐烦的回答，他拿起球杆往我肩上一戳，“你又他妈死到哪去了？人人都要努力工作，安迪，而你却总是在愚蠢的浪费时间。” 
“哦，是的，对，我他妈就喜欢浪费时间。但是我刚刚才带回了一百万给你的小婊子试药。”我伸手去拨开尼克那根球杆，但那根球杆在尼克手里像法国剑客的长剑一样灵活，在我碰到之前，他已经敏捷的把球杆移走了，又一抬手在我手腕上狠狠刺了一下，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球杆再次击中了我的肩膀，并且这次加大了力道，我的肩胛骨强烈的刺痛着。 
“操！”我骂他，再次去拨他的球杆，尼克把刚才的事情又做了一遍，我又疼又恼火的瞪着他，结果尼克偏头笑了。 
我被他这种混帐的姿态激怒了，破口大骂：“婊子养的，杂……” 
我话没说完，脸上就火辣辣的挨了一下，尼克的球杆像根鞭子似的狠狠抽在我脸上，动静清脆得让陈和强尼目瞪口呆。 
“闭嘴，杂种。”尼克险恶的笑着，“你才是那个杂种，不是我。” 
我咬住了嘴唇，某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又极为痛苦的感觉填满了我的心。我什么也说，也不知道该他妈说什么，于是我只是沉默的站在那。 
尼克像个胜利者那样笑了，他拍了拍陈的肩，对他说：“再来一局，我要看看你是怎么拿下奖杯的。” 
陈担忧的看了我一眼，而强尼则好像还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我知道他们在担心我，但是我不想让他们因为我惹到一个精神变态者。对于一个精神变态的疯子，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因为什么刺激到他某处不正常的神经。 
最好的例子就是我刚才挨的那一下。 
我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手势，示意他们开球，然后转身去找点东西冷敷下伤口。 
还没等我把弄好的碎冰包进毛巾里，就看到一个家伙鼻青脸肿的跑进来报信——考尔比和鲁达这两个杂种跑到我们的地面惹事来了，砸了我们一家店铺揍伤了几个小喽啰。 
尼克正靠着一张案子喝啤酒，这个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冷笑了一下，把手里的酒瓶放下，站起来整理好衣服，不带任何感情的说：“我们去前面等着看那两个家伙准备表演什么助兴节目。” 
然后他挥动球杆把那个啤酒瓶砸了个粉碎。 
考尔比和鲁达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听一首无聊到极点的歌，一个肌肉结实的女黑人在台上哼哼着： 
他是一个富翁， 
他怀疑妻子不忠， 
于是他开始跟踪。 
他发现了她的秘密， 
和一个叫艺术大师的人私通。 
给她四枪，给他四枪 
…… 
“多么好，‘给她四枪，给他四枪’，我喜欢这句歌词。这时候你应该选一把点三八口径的左轮手枪，对着他们把六发子弹全部打光。然后停下来重新装弹，再照着他们俩的尸体一人补上一枪。”尼克笑呵呵的跟我说，表情好像在欣赏滑稽剧。 
“砰、砰、砰，”他抬手比了一个开枪的动作，末了还吹了下食指，好像刚才真的开枪杀了人，现在要胜利悠闲的吹掉枪口上的硝烟。然后他转头冲着闯进来的考尔比和鲁达微笑着，热情地说，“欢迎来到我的私人地狱。


 











27







鲁达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类怪物，不仅仅是因为他吓人的长相，还因为他同样丑陋的内心。 
他和考尔比都是体重超过200磅的大家伙，但是鲁达的份量更多集中在胸膛和四肢而不是肚子，所以他看上去是非常凶悍但绝不会显得臃肿。 
鲁达和考尔比会搞在一起其实并不让我们吃惊，只是他们的动作比我们预料中的要快。对他们俩以及这一片原来的黑帮团伙来说，我们是伙外来的入侵势力。两年前尼克取代了加布里尔经营坎特大街，就立即玩起来比他们之前刺激得多的游戏。尼克崛起的太厉害，这一片地区大大小小的头目几乎都被他惹了个遍。这些人很快意识到自己在面对一个野心家，如果再不采取措施，这个城市将很快失去他们的位置。 
毫无疑问，W-Y2区是块人人想咬上一口的肥肉，既然“猎头”弗兰克这次要彻底玩完了，那么原本属于他的势力范围自然要被从新划分，如何分配就成了根本问题。 
鲁达和考尔比都想要最大的一份，并且因为这个大打出手，但当他们发现尼克是他妈的想要全部之后，他们俩又立即变成一个鼻孔出气了。 
我忘记了我还没来得及跟尼克说我从安东尼那得来的消息——不仅仅是派翠西街，很可能是整片W-Y2地区都会重建。 
这消息可够惹人烦的了。 
鲁达和考尔比带了至少二十个揣着硬家伙的打手闯进来，一进门就吵吵嚷嚷的赶跑其他客人乱砸东西。 
尼克踢过去一张空椅子，鲁达像个老大似的一屁股坐在上面，斜着眼睛扫了尼克一眼，傲慢的说：“尼克，我们是来捧你的生意的，叫姑娘们跳起来啊，难道这里呆着都是他妈的死人么？” 
瞧他这幅屌样！ 
尼克冷哼了一声，打了个响指，对走到身边弯腰等候命令的手下说：“给我们拿点啤酒，然后先请其他客人离开，让我们的姑娘们单独给如此尊贵的客人来场表演。” 
很快酒吧里就空了，只剩下我们两伙人紧张的对峙着，我简直可以嗅出火药味儿，而事实上，我们也都在等着随时抢先动手。 
台上出来两个年轻姑娘，她们害怕得直发抖，但是仍然乖乖开始表演脱衣舞。 
没人出声，尼克面无表情的喝着刚端上来的啤酒，直到鲁达这个蠢货开始对着台上的女人污言秽语。 
他动手拉住一名舞女的脚踝，咧着大嘴说：“喂，婊子，你的洞真不赖，我估计我的小朋友在里面一定会很舒服。” 
他伸手一拉，那舞女就惊叫着摔下了舞台。 
看吧，这家伙开始他妈的表演了。他就是打算找碴和我们动手，争取给我们难看。我的手按在了枪柄上，正准备动手，尼克把空了的酒杯递到我面前，头也不回的命令说：“再给我倒一杯。” 
我给他倒满酒，站在他旁边。然后尼克微笑着喝着酒像看电影似的看着鲁达在他眼前强暴那个姑娘。 
鲁达那粗哑的声音盖过了音乐，他抱着那姑娘的臀部狂暴的在她身体里抽动。 
“劈开腿，贱货！再劈开点，你都快他妈的把我那玩意儿夹出水泡来了！哎呦宝贝儿，好得很！你得感谢我让你知道真正的男人。” 
他重重的拍着姑娘赤裸的臀部，打得女孩呜呜直哭。 
“操他的，笑一笑，母狗，我最不高兴看到女人在我身下哭，我还没让你满足？”他又打了一巴掌。 
那倒霉的姑娘极力想做出个微笑的样子好尽快逃离这个杂种的魔掌，结果她实在笑不出来，反倒成了一副怪相。 
鲁达最后狠狠的一撞，停留在姑娘体内shejing，然后放开了她。他不慌不忙的系着皮带，转过身得意洋洋的对尼克说：“这就像我在自己家里玩婊子一样简单，说到底不就是钱嘛。尼克老弟，你到这个城市来就像一阵坏天气，惹得所有人都他妈讨厌，但是你看，我可不讨厌你，我来和你谈谈，这个城市就像个婊子，她不能只劈开腿让你一个人插，别的男人也需要她啊，你呢？你同意我们一起合作吗？我们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来好好想想，明天给我们答案。” 
尼克轻轻松松的笑了一下，说：“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有在阳光下享受生活的权利。你想喝点什么吗？剧烈运动之后应该补充点水分，你呢，考尔比？啤酒？” 
他把一瓶啤酒递给我，我接过酒瓶走向考尔比，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就把酒瓶砸在了他脑袋上，血和啤酒沫同时飞溅出来，考尔比捂着脑袋张大嘴准备嚎叫，但在那之前我已经把枪顶在了他的嘴里。 
“嘘，安静点，伙计，这可是公共场合。”我嘲笑他那副大吃一惊的蠢样。 
站在考尔比旁边的保镖如梦初醒的猛然抽出枪，不过在他碰到我之前，只听“砰”的一声，就像狂欢节时香槟酒的软木塞飞到天花板上，这个年轻人脖子上多了一个喷血的窟窿，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我转头对开枪的陈说：“谢谢。” 
考尔比和鲁达显然没想到我们会突然开枪并且真的杀人，因为这两个白痴是在美国长大而不是向我们一样生长在哥伦比亚。 
人命算什么？比他妈婊子还便宜。 
他们带的那群保镖也许只愣了一秒钟，但是半秒钟在这个时候也会要人命。我在哥伦比亚和墨西哥那些日子已经牢牢记住了一个真理——先开枪，你就是赢家。 
他们大部分人还没来得及拔枪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用枪指着他们的脑袋了，这个时候连呼吸都是错误，我把枪膛狠狠的往考尔比嘴里顶，考尔比脸色大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人也示意我不要冲动。 
“为什么不叫你养的那群废物开枪？开枪吧，开枪吧，我来数1、2、3，”我冲着他的耳朵大吼，考尔比脸色惨白，他的口水顺着我的枪管淌了下来，我轻蔑的笑了。 
“尼克，外面的人都知道我今天上你这来了，你打算这样招待朋友吗？”鲁达勉强维持了镇静，努力不去看陈指着他眉心的枪口，他刚才已经见识过陈的好枪法了，现在很明显这正让他心惊肉跳。 
尼克很温和的开口，但是他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我用美酒和佳人款待你，难道你还不知足吗？鲁达，要求太多是没有好结果的。”尼克举着酒杯站起来，不紧不慢的走近鲁达，“你瞧，现在这一切变得多糟糕啊，本来我们是能好好喝一杯谈一谈的，我本打算让我的客人高高兴兴的，我还打算请你跳舞呢。” 
尼克突然把酒杯扎到鲁达脸上，把鲁达那张大方脸划得几乎裂成了两半。他揪着鲁达那200多磅的庞大身躯就好像拎的是一袋棉花，轻轻松松的就把他踩在脚下了。 
他迅捷的掏出随身的匕首往鲁达脑袋上扎，边很兴奋地说：“听听啊，伙计们，这是谁在叫啊？刚才一直是你在说，现在我说几句哥伦比亚的西班牙语给你听听，你听得懂吗？喔，你不懂，那好，我们说英语。你给我一个晚上？宝贝儿，那太他妈漫长了，我只给你五分钟让你好好记住我说的话，我可不是什么暂时的坏天气，我是这个城市的四季，现在你懂了吗？我刚才不是说想请你跳舞吗？” 
他停了手，直起身放开了整张脸都被扎烂了的的鲁达，“我觉得你的表演很不错，都他妈快勾起我的xingyu了。” 
鲁达在地板上像头被屠宰的牲畜一样奄奄一息。 
尼克踢了他几脚又说：“我他妈今天放过你，你去告诉维夫列德，难道他在美国做生意做得头脑发昏，都忘了我们哥伦比亚人为人处事的规矩了么？或者他给你供货的时候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吝啬到没有教过你？” 
尼克把匕首在鲁达身上擦净，扔给了一名小喽啰，对他说：“这头猪强暴了你的女朋友，你是他妈的正当防卫，一会儿警察来的时候就这么告诉他们。” 
他走过来一拉我的胳膊，把我和考尔比分开，说：“你这是干什么啊，安迪，你难道认为考尔比是像鲁达一样不懂规矩的混蛋吗？我想你不会吧，考尔比？” 
考尔比急忙点了点头。 
“很好，”尼克说，又转过头看着我，“我们走吧，安迪，去拿条毛巾给我，没看到我的手这么脏吗？” 
然后他悠闲的往后面走，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28







我们仍然回到酒吧后面的那块地方打台球，尼克洗干净手之后决定吃顿夜宵，而陈和强尼继续刚才那场比赛。 
警察就像电影里那样事后才到场，他们过来的时候尼克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像尼克吩咐的那样，会有个叫库克的小子指控鲁达强暴了他的女朋友，承认他在盛怒之下开枪打死了一名打手，并给了鲁达一些教训。 
好吧，这可能听上去就像是他妈的在瞎编。但我们就是瞪着眼睛胡说又有谁能把我们怎么样吗？ 
在场的人都会告诉条子他们看到的事情就是我们说的那个样子。 
至于鲁达，这个蠢货还不至于蠢到像条子诉苦求助，除非他是不想要自己和家人的小命了。他来我们这找碴，但是反而被我们老老实实收拾了一顿——在我们的世界里来说可没什么能比这更丢人的。如果他乱说话，并且和警察有一腿，那么到时候我们不收拾他，他背后的那伙毒贩子也会干掉他。 
尼克那天晚上食欲特别好，电视里报道鲁达那缠满纱布活像个木乃伊似的脑袋时，他啃着鸡腿哈哈大笑起来。 
“我真想看看他纱布下面那张脸，他以后照镜子时会感激我的。” 
“嘿，这家伙没死！”强尼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瞪着电视机说，“他会再回来找我们麻烦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找人给他补上一枪？” 
尼克摇了摇头，说：“不是现在，我们需要有个好理由和好机会，不然我的家人会有怨言的。就让他多欣赏几天脸上的纪念品吧。” 
强尼显然不理解尼克说的“家人”是什么意思，在他问出什么愚蠢的问题之前，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成功的让他闭上了嘴巴。 
尼克的“家人”可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关心你的父母亲属，而是家族和一切和家族有关系的其他家族的黑帮成员。 
那是一个庞大的家庭，有一种比亲情更牢固的关系紧紧联系着所有成员，除非你死了，那么你一辈子都是这个家庭的“家人”。 
如果你想杀自己的“家人”那么就一定要有比“这家伙在我的地盘里拉屎”更充分的理由才行。 
当然如果鲁达知道“西瑞尔”就是“尼克”的话，他也不会找自己“家人”的麻烦了。这里面的关系有些复杂，我是说，好吧，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解释，大概情况是这样的——鲁达后面的那伙势力应该是“埃克塞维尔家族”，这是另一股并不比“沃尔科夫家族”弱小的力量，在曾经某一段可卡因盛世里，两个家族属于同一个联盟。 
别以为我们是像电影里那样总想着吞并另一伙，这个世界因为物种的多样性才如此精彩纷呈，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是团结合作的关系。 
大多数情况。 
我们早就知道恶性竞争的危害是深远的，大家都有钱赚才是好社会。 
不过我知道尼克肯定会找机会干掉鲁达的，只是我总是觉得尼克在打什么该死的鬼主意，因为他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如果你同我一样和一个疯子朝夕相处了十多年，你就会发现精神病患者发作之前都是他妈的有征兆的。 
我抽着烟胡思乱想，尼克把吃剩的鸡骨头往我脸上一丢，准确的砸在我的鼻子上。 
“你他妈搞什么鬼？”我恼火的冲他叫嚷，把那根掉在衣服上的骨头捡起来扔回给他。 
“请你吃东西。”尼克微笑着回答。 
他看起来好像有些见鬼的兴奋。 
“我不想吃行不行？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是一股死人味儿！” 
尼克笑出了声，对我说：“死人不就是死人嘛，你难道还在为那个差点冲着你脑袋开枪的小子多愁善感吗？你身上有血腥味儿倒是真的，为了这些血点不是你自己的，你还真得向陈说声‘谢谢’。” 
“我早就说过了。”我把烟在桌子上按灭。 
“陈，过来，和我们一块聊聊。”尼克转头对陈说。 
陈正和一个打手撞桌球，听到尼克的话，他把球杆稳妥的放好，走了过来。他看上去有些沉默。 
“我打算把工厂交给你打理一个星期，连同这附近所有其他事情，所有事情。”尼克说，微笑的同时用敏锐的目光仔细观察陈的每一个细节，“你一直很棒，我欣赏你。” 
陈有些惊讶，考虑了几秒钟开口对尼克说：“我不认为我能够胜任这么重要的工作，您可以交给安迪，我认为他会比我更适合。” 
“不，当然不，你才是有天赋的那一个。我欣赏有才能的人，我欣赏你。” 
陈皱紧了眉，在他说出拒绝的话之前，尼克打手势制止了他。 
“来吧，别让我失望，我相信自己的选择，我需要你证明我的选择没错。你们中国人身上有种既好又坏的东西——谦虚，我们都知道你能做的更好，那么就去做，如果有能力得到更好的为什么不去干呢？好好干，陈，你将会发现更广阔的天地。”尼克的笑着说，“如果谁给你惹麻烦，你知道该怎么办的，就像刚才在酒吧，你做得很棒。” 
陈沉默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种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这让我和强尼感到陌生。 
陈说：“我会的。” 
尼克再次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陈的肩膀说：“很好。我听说你快要当爸爸了，是吗？噢，这可真是一件值得庆祝得好事。” 
陈点点头，尼克给了他一个拥抱，向他表示了自己的祝福。 
尼克提出作陈的孩子的教父，我看到陈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但是我清楚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上这条不归路。 
“为什么不说话，陈？我们可以成为一家人。”尼克紧盯着陈的脸，他微眯着眼睛就像一头随时准备捕食的狼。 
尼克说“我们可以成为一家人”——这意味着他打算把陈吸纳进沃尔科夫家族，让陈成为这个集团的一份子，意味着陈的后代也要成为这个家族的成员，永远为家族效力。 
永远。 
我不知道是该为陈鼓掌还是悲伤，这可能是我们这些人能得到的“最高荣誉”，除非家族摒弃你，那么永远没人可以干掉你。你会得到某种尊敬，兄弟一样的关怀。 
我算不上是家族的成员，所以尼克可以任意辱骂我，如果，假设我可以得到沃尔科夫家族的承认，那么尼克在表面上至少要对我平等。 
但是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得到那样的机会。 
永远。 
我相信如果陈不同意，尼克会一把拧下他的脑袋。 
不是家人就是敌人。 
这是简单并且绝对有效的原则。 
我了解陈，陈是那种在危险时刻可以完全不顾自己性命奋力拼搏的人，但是他的底线是家庭和朋友，他可以拿自己的命去做毫无意义的赌注，但是他永远不能把自己的家人带入任何危险。 
我认为陈很可能会说出“杀了我，但是别招惹我的家人”这样的话，在事情陷入那种糟糕的境界之前，我站起来对尼克说：“不管你们打算怎么为陈庆祝，我不打算继续了，太晚了，我要回去舒舒服服的睡个痛快。” 
尼克转了转眼珠，他几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对我咆哮道：“你总是扫我的兴，安迪，你就不能让我在旅行之前有个好心情么？” 
“旅行之前你因该充分休息，那有益健康。”我试着从他的掌控中挣脱出来，“可以吗？帮个忙放手，我正打算为我的健康着想好好睡上一觉。” 
“不，你该做的是好好洗个澡。”尼克松开我的时候向后推搡了一下，我踉跄了几步勉强站住。 
“你浑身一股臭味儿，安检的时候你会像腐肉招苍蝇一样把缉毒犬吸引过来。你这个白痴。” 
考伯特和那几个撞桌球的打手哄笑起来。我冲他们比了个粗鄙的手势，让他们住嘴。 
最后那个晚上我跟着尼克去了他的公寓，我本打算回自己的房子，但是尼克让我闭嘴然后他妈的乖乖跟着他，于是我就他妈的照做了。 
我在睡着前模模糊糊的想，今天的一切都是场灾难，明天会不会更糟糕？


 











29







一开始尼克跟我说去旅行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呢，直到我们现在真的坐进这辆二手蒙迪欧，我才知道这他妈竟然是真的。 
我认为这完全不能算得上是“旅行”。 
旅行——意味着你应该在某个迷人的早上，和你最心爱的姑娘坐在高级敞篷车里，带上一瓶冰镇的夏布利酒，去某个风景如画的小镇。在开满雏菊的河岸停下来，啃上两口利代尔奶酪，然后枕着女孩的大腿喝上几口。你可以看到姑娘温柔多情的双眼，她俯下身和你接吻时，你的手抚摸在她光滑平坦的小腹上。 
那才是“旅行”，不是吗？ 
至于和一个身上携带手枪和快速装弹器的疯子前往混乱的墨西哥，这种事情只能定义为——悲剧。 
造成这出悲剧的原因是尼克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要同俄罗斯匪帮“Others”的大头目达成某种协议。 
“Others”是红色黑手党负责贩运军火的组织。“Руководитель”是这个组织的头头，也就是尼克这次要见的人。我根本不会念这个古怪的俄语单词，但是我知道它的含义——“领袖”，显而易见这不是真名，它代表某种特殊的权威形象。就像“沃尔科夫”等同于可卡因，“领袖”代表着军火买卖。 
红色黑手党很可能是目前世界上最有组织的犯罪集团，他们像个国家一样运营自己的事业，有自成一套的法律，等级森严。 
信不信由你，据说他们甚至在加勒比海和塞浦路斯买了银行。 
尼克正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摆弄笔记本电脑，阅读从哥伦比亚发过来的邮件——一些时政新闻：秘鲁正在发生武装暴乱；玻利维亚的缉毒警察遭到绑架并被折磨致死；厄瓜多尔和委内瑞拉在哥伦比亚的边界线上屯兵，以应付可能大批涌入的难民。 
“战争，战争，啊哈，我哥哥爱死这一套了。”尼克笑出了声，“如果我是个赌徒，我就把钱押在可卡因上，赌它能在接下来的6个月里把哥伦比亚的武装暴动推向最高峰。”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开我的车。 
眼下正值7月，墨美边境的气温高得超乎想象，燥热的空气简直能让你冒出皮肤被烫伤了的诡异念头。高速公路两旁的树木像静止的雕像，纹丝不动，没有一丝风。太阳在我们脑顶上像个巨大的火球，几乎能把柏油路面晒化。我认为此时车顶的温度足够用来煎蛋。 
“我说尼克，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直接坐飞机？这天气简直要人命。” 
“艾伦！我是艾伦，你是萨姆。现在我他妈叫艾伦。你要是再用那愚蠢的舌头吐出不正确的名字，我就把它割下来。” 
“很好，那么，艾伦先生，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不做直达墨西哥的飞机鉴于我们俩都有两个崭新的毫无污点的身份？” 
尼克合上笔记本，恼火的看了我一眼，冲我低吼道：“动动你的脑袋，你知道把枪带上飞机有多费劲吧？从圣西德罗过境，玩个冒险游戏，如果我没这个胆识，那人是不会和我做生意的。如果他想知道沃尔科夫家族的勇气和诚意，那么我就会让他知道。” 
“该死的俄国佬！”我咒骂道，“该死的鬼点子！” 
尼克踢了我一下，不耐烦地说：“闭嘴吧，我打算睡一会儿，等快到边境的时候换我开车。” 
他在座椅上动了动，找了个做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我继续开车在19号洲际公路上前进，不时有车辆迎面驶过。道路两旁是大片大片开阔荒芜的沙砾地，千篇一律的景色很容易让人困倦，我拼命保持清醒。 
谢天谢地，在我把车撞到防撞护栏之前，我看到了第一个边境标识牌——为了提醒那些打算徒步穿越墨美边境的白痴所立的一种警示牌，上面标出了每年死于脱水的人数。 
到目前为止，今年是264个。 
我把车减速停在路边，和尼克交换了位置。对付那些边境警察，尼克可比我强多了。 
“264，”尼克瞟了一眼标识牌，“看来最近‘较狼’们的生意不算顺利啊，我们在墨西哥那会儿他们每一批走私移民的数量都有这个数了。” 
我打了个哈欠，故意忽略尼克试图谈论的话题。 
在墨西哥渡过的那几年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地狱。只有尼克这个怪胎才会怀念在饭馆吃饭也要时刻担心被冲锋枪扫射的生活。 
“我喜欢墨西哥，”尼克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放着一首枪炮玫瑰的经典老歌，“那里有我年少时的回忆，哦，这简直让人伤感。” 
我讽刺道：“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知道伤感这个词。你需要我为你的伤感鼓掌吗？” 
尼克转过头看着我，恶劣的笑了一下，对我说：“要是一会儿过境的时候你管不住自己的舌头，留着你的那双爪子到丹伯里取悦我吧。” 
我把视线移向了窗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过境处。大批等待过境的汽车已经在岗亭前排起了长龙。这里热闹的场面就好像大型集市，上千辆各种型号的汽车挤在一起等着从24个关卡出入墨美边境。每年会有1500万辆汽车载着不少于3500万人从这里经过，你真应该见识一下如此盛大的场面。 
警察牵着缉毒犬在汽车间走来走去，那些四条腿的雷达靠近每一辆汽车扑捉任何可疑的气味。一旦进入关卡通道，汽车就会被两旁的栅栏紧紧夹住，根本不要动什么强行冲关或者掉头的蠢念头。 
这个时候你要做的就是假装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正直清白的人，无论那帮边境警察问你什么问题，你都要像在床上回答女人“爱不爱我”这种问题一样立马给出答案。 
没人在乎你的答案，但是只要你支支吾吾一副有所隐瞒的蠢样，你就该倒霉了。 
我听说过有一个小子因为警察让他把工具箱打开拿出松手柄，结果这倒霉蛋找不到，于是他被关进了监狱。 
还有一个白痴一通过关卡就哈哈大笑，条子问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他说不清楚，所以这笨蛋现在也在监狱里。 
你要做的很简单，就是让那些警察觉得你很正常，看起来不像是走私运毒的。 
不管你到底是不是，重要的是你看起来像不像。 
我们排队等着通过关卡，一名警察走过来拿着密度探测器在我们车子四周来回晃动。 
准备好，正式的考验开始了。 
他敲了敲车窗，尼克摇下车窗，探头轻松的和他打招呼。 
“证件。”他说，吹了个口哨，一条缉毒犬跑了过来，钻到我们车底下嗅来嗅去。 
尼克把那伪造的证件递出去时，我的心跳开始直线上升。 
“你们打算去哪？”他漫不经心的用西班牙语问。 
我开始为我们都会说西班牙语感谢上帝，要是我们听不懂这该死的条子蹩脚的问题，现在我们估计就该准备进监狱了。 
“胡阿雷斯，我妹妹的婚礼。”尼克流利的用西班牙语回答，就像真有个要结婚的妹妹那么自然，他用手肘碰碰我的胳膊，转过头高高兴兴的对我说，“看，我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莫莉一定会嫁给维克多的，你却傻兮兮的坚持她喜欢卡利。” 
我立刻配合他瞎编道：“她一直喜欢卡利，你忘了我们有多少次看到他们手拉手在格兰德河边走来走去。如果不是卡利出了车祸，她是不会嫁给维克多的。” 
“不要吵，年轻人。”那名警察把证件还给尼克，我暗暗松了口气。 
“请打开车门，配合我们。”他拍了拍那条大狗的脑袋。 
尼克打开了车门，那条棕色的畜生一跃而上，把我们和汽车内部来来回回闻了个遍。 
“那是什么？”警察指着后车座上的大提琴匣问。 
我再次紧张起来，我早和尼克说过把钱塞进大提琴里这主意蠢透了，但是尼克不肯听我的意见，他认为自己完全能够应付。 
“大提琴。”尼克边说边探身拎过琴匣，熟练的打开，“我喜欢古典音乐，佩雷尼、皮雅蒂戈尔斯基、泽尔海姆，当然还有巴赫，我认为他的《博凯里尼协奏曲》简直美极了。我答应在莫莉的婚礼上演奏。” 
“你有着不错的音乐品味。”这名警察最后说，让开了路。 
尼克带上车门，居然不忘向那该死的条子微笑致意，开车缓缓通过了检查处的关卡。 
我的心跳终于回到了正常水平。 
“出了车祸？”尼克突然冒出来一句，“你可真有想象力。胡阿雷斯每年被子弹打死的人要远远比那多得多，车祸在那可是稀罕事。” 
我摸出包烟，点上一根，倒进座椅里，对他说：“我只想说，感谢上帝。” 
“不，你应该感谢我。” 
尼克低低的笑了，加快了车速。 
我们在世界最著名的走私公路上一路飞驰，夕阳在蔚蓝的天空和广阔的沙漠中间如同一片燃烧的火海。


 











30







我们没能按照计划在天黑之前在阿纳普拉镇落脚。警察封锁了那里。我们打听到是因为绰号“疯猪”的厄内斯多在自己的婚礼上杀了自己的亲堂兄——这真是件足够让人惊讶的悲剧。 
我不是说厄内斯多杀了自己兄弟这事，而是这个变态居然会他妈结婚，这才是真正让我惊讶的。据我所知，这头恶心的野猪最喜欢的就是当着一群人的面用他那粗短丑陋的家伙鸡奸10岁左右的小男孩——他管这叫他妈的“亲亲我的小猫咪”。 
别问我怎么知道这事的，我真希望我没看过那狗屎的丑态。 
太他妈恶心了。 
尼克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脸色阴沉，他的计划被打乱，这让他想杀人。 
在警戒线之外短暂停顿后，尼克冲我咆哮道：“开车，你过来开车！”他捶了两下方向盘，和我交换了位置，然后一言不发的在副驾驶上打开一幅地图。 
我驾车继续前进，沿着一条年久失修的马路穿越大片荒芜的土地。 
在3个小时后，我们精疲力竭的到达了一处不知名的小镇。典型的墨西哥风格——破烂，混乱，充满危险。大多数房子是用旧包装箱和破叉车搭建的，居民用铁丝网当栅栏，上面零零落落的挂着随风飘荡的垃圾袋。 
我们费了不少劲才终于找到一家旅馆，也许是小镇上唯一的一家，极为简陋的二层小楼，脏兮兮的砖头从严重脱落的墙皮后面裸露着。 
一名邋遢的胖女人柜台后面丢给我们一把钥匙，用手指了指楼上。我拎着那可笑的大提琴跟着尼克爬上了楼梯，找到了房间。 
我们把自己摔倒在那张满是灰尘的双人床上，极度疲惫的闭上眼睛。 
我很快陷入某种昏昏沉沉的恍惚状态，连续10多个小时坐在闷热的车厢里绝对是种恼人的折磨，过境时心跳过速也过多的透支了我的精力。我习惯性的去评估周围的潜在危险，并且试图保持警觉，也许在这样随时可能面临危险的时刻睡觉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胡思乱想着，和深沉的睡意抗争。身边的尼克翻了个身，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胳膊，我马上觉得完全放松下来，就好像迷途的动物重新回到熟悉的群体那样安心。我立刻为自己这种类似依赖的感觉耻辱，并且难以理解。 
但是在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中我放下了对未知危险的戒备，逐渐进入黒甜的睡眠。 
就像在我们避难到墨西哥那些时刻面临子弹的几年；或者更早以前，在哥伦比亚那些每天目睹死亡的日子。 
太多个被鲜血浸透的夜晚，我们并肩躺在陌生的黑暗，除了彼此无法相信周围的一切。 
只有对方才是唯一能相信的。 
太多，太多那样的时候了。 
这种感觉形成于漫长的十几年，它是我唯一仅知的安慰，不论我是否喜欢，在我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成为我的生活习惯。 
这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肩膀上突如其来的外界力量让我全身的神经迅速的绷紧。我猛的睁开眼睛，不用做任何反应手已经条件反射的去拿枪。 
尼克俯身看着我，眼睛在月光的反射下像头警觉的狼一样闪闪发光。 
他示意我保持安静，手指稳定的握着那把格洛克.38。 
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这样的时刻在我的生命里经历过太多次，我们甚至单凭感觉就知道该如何配合对方。 
我立即从床上起来，手指压紧扳机。我的每个感觉细胞都在冲我叫嚣着“有危险”，而尼克则要比我更敏锐。我们悄无声息的退到墙角，后背靠在一起，手枪贴在耳侧，我透过那满是灰尘的窗户向外面张望。 
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辆车，之后迷蒙的月光在黑幽幽的树叶中跳跃。 
尼克一手镇静的持枪，一手慢慢打开了门。 
狭窄的走廊漆黑一片，一点声音也没有。 
有些过分安静了。 
突然从对面楼层闪现的红色光点让我瞬间血液凝固了。 
“尼克！”我几乎是在尖叫，同时撞开了尼克把他挡在狙击枪红外瞄准的后面。 
尼克表情疯狂的举起手枪瞄准对面。 
“别冲动。”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冷冰冰的响起，几束警用手电刺眼的灯管毫无预兆的照在我们眼睛上，“暂时我们还没打算开枪，所以也请您别那么做。” 
这一切只有短短几秒钟。我们就被一群全副武装的蒙面人包围了。而一把7．62狙击步枪的红光瞄准正闪烁在我的心口。 
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还有心跳了，我唯一的念头就是用枪尽量准确的瞄准那名枪手可能藏身的位置，我只希望在他的  射穿我的心脏的同时我的子弹也能打中他。 
尼克和我背靠背冷静的站着，他的手枪坚定着指着领头的那个人。 
“我死，你也要死。”尼克平静的说。 
“在那之前你也许可以考虑放下枪和我们谈谈，顺便挽救你的朋友悬在枪口下的生命。”这蒙面的杂种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个机械人。 
尼克没有反应。 
放下枪太冒险了，虽然放不放下枪这种情况下我们能活着脱身的机遇都微乎其微，但是要是放下枪，然后这帮蒙面杂种对我们扫射，我们可就毫无疑问的死定了。 
“您愿意和我们谈谈吗？沃尔科夫先生?或者你希望看到你的朋友心脏上多出个透气的小孔？”蒙面人说，为了表示诚意他命令其他人收起了武器。 
只有来自对面的那个红色光点还在我胸口闪烁着，考验着我的心跳。 
尼克因为对方吐出“沃尔科夫”这个姓氏微微挑了挑眉，他想了一下，放下了手枪，问对面的蒙面人：“你们是谁？你们知道我？” 
那个领头的蒙面人走了过来。 
“你看了这个就明白了。”他面罩下的声音似乎有些笑意，向尼克递过右手。 
尼克紧密留意着对方的举动，当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对方已经一把按住了他拔枪的手，尼克的拳头砸在了他的鼻子上，但是接下来，我们被一拥而上的人按在了地上。 
他们向我们喷出某种清凉的气体。 
立刻，我们的意识就被迫飞速抽离了身体。


 











31







听我说，你永远不会想体验我现在的感觉。 
从麻醉剂渐渐失效的过程中痛苦缓慢的恢复意识，四肢好像被截掉了一样无法感受到它们的存在，整个脑袋裂开似的的疼，好像有人正大张旗鼓的在你的颅骨上钻洞。 
整个世界就像在暴风雨中激烈摇晃的小船，而你该死的偏偏晕船。 
在我勉强能集中些精神试图睁开眼睛搞清楚状况时，我发觉自己的眼睛被蒙得死死的。 
我试着从痛苦不堪的但奥利揪出相关的思维，然后，就像在空旷的黑暗里丢下一枚闪光雷，突然间所有的东西都如同决堤的洪水涌进我的脑袋。 
我的所有神经都爆炸似的难受着。 
见鬼，这他妈真是糟透了。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把这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吼了出来。也许在我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任何声音之前，那根戳到我脑袋上的枪管就已经让我浑身的细胞都他妈冻住了。 
我试着活动四肢，获悉到双手被金属手铐束缚在背后的信息使我觉得更糟。 
“他好像醒了。”一个沉闷的声音说，顶在我后脑勺上的那根枪管也在同时加重了力道。 
“确定？”另一个声音说。 
一股凶狠的力量揪住了我的头发，然后我觉得我似乎被拉得仰起头，过了一会儿又被重重的压了回去，那根枪管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脑袋上。 
“是的。” 
“看好他。” 
我慢慢开始能够更清醒的思考。有种身处噩梦昏昏沉沉的恐惧感，似乎还有些感觉不太真实。 
我意识到可能是因为那些药剂，那些婊子养的喷在我们脸上的东西。 
该死的，他们打算把我们怎么样？ 
我无法确定尼克是否和我一起，但似乎他不太像就在我的周围。 
我很想问问他们把尼克弄到哪去了。 
不过，如果你明白了自己正被蒙着眼睛捆住双说并且一把致命的武器正指着你的头，这种情况你能做的最好选择还是闭嘴。 
除非你想要一发子弹作为回答。 
我相信尼克还活着，因为如果他们的目的是干掉我们，那么就会在旅馆直接动手，用不着像这样大费周折。 
我冷静下来尽量收集有用的信息。我听到了汽车行驶的声音，结合恼人的颠簸来看，我目前很可能是身处一辆在路况极差的道路上飞速疾驰的汽车内。 
再具体点说，我从药效中挣脱出来的感觉能力正在告诉我自己被塞在两排座位间隔的搁脚间里，两个混蛋正一左一右挟持着我，其中一个正用脚踩着我的背并用枪管猛戳我的脑袋。 
这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发现。 
不知道又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了多久，在我感觉就像穿越地狱那么漫长。然后又在平坦寂静的环境中行驶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汽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了。 
接着我被一把拽了出去。我感到手铐深深的划过我的手腕，血立即从创口流了出来，在我为此感到疼痛之前，我首先惊异于脚下踩到的地面不同寻常的平滑。 
绝对不是公路或者什么粗糙的地面。大理石？他们这是把我弄到哪来了？ 
又是一把枪顶在我后背上，一只手粗鲁的向前推了我一把，毫无温度的命令：“走。” 
我踉跄了好几步，然后照他说的办，稀里糊涂的往前迈步。 
这他妈还真有点难度。 
我是说，想想被蒙着眼睛穿梭于未知的空间，根本谈不上什么方向感，唯一帮助我找准方向的是时不时从左面或右面粗鲁的推搡。 
真是不同寻常的经历。 
我粗略估计了一下，至少有10来个人跟在我周围。他们相当训练有素，因为如果你留意他们的脚步，你从声音就可以判断出来这些混蛋可不是鱼贯的跟在后面，而是有规律的做杂开为彼此留出射击点。 
他妈的，这些家伙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艰难的行走了大约20多分钟。然后毫无预兆的，我的膝盖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我闷哼了一声摔在硬邦邦的地上，在被几只脚牢牢踩向地面时恼怒的咒骂着。 
“说说你们想干什么吧，我们俩现在已经在这了。” 
我听到了尼克的声音，就在我身边。于是我浑身反射性的绷紧了，很快又感到像是松了一口气。 
噢，他妈的，上帝，至少这个杂种还活着。 
他的声音稍微有些嘶哑，很可能是和我一样太久被喝水的缘故。 
片刻空旷的沉静后，一个声音说：“你知道你现在在那吗？年轻的沃尔科夫先生？” 
我对这个声音有些印象，那个在旅馆领头的蒙面人。 
“我想你会给我提示吧。”尼克很平静的说。 
那家伙笑了一声，继续用那种机械化的语调往下讲：“我想我要为你表示遗憾，沃尔科夫家族的其他成员也许不得不为你举行隆重的仪式了。你知道那种常被格莱斯河冲上来的尸体吧？绝大多数是双手被捆在身后，脑后中枪。因为尸体生前被破坏得很严重，所以想要辨认他们的身份通常很困难。于是他们只好在警方的冷冻室里呆上几个月，然后被扔给医学院做实验。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事实上，我只想请你说点别这么无聊的东西。”尼克的语气多少有种嘲弄的成分。 
“这里会是你今次旅行的终点，沃尔科夫，记住这里！现在，我命令你跪下！跪下！” 
伴随着这声音的咆哮，我听到了很多支枪上膛的声音。 
我觉得流动在我身体里的血液此时都结成了冰。 
上帝！ 
“我给你十个数的时间来考虑。如果你不照我说的般，我想你的膝盖就要迎接子弹的问候了。1、2……” 
“难道你还真的以为我会跪下吗？”尼克似乎觉得奇怪，甚至可笑，“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如果你打算开枪，那么随你的便。沃尔科夫家的人可从来没有怕过这一套的。” 
他说完之后四周似乎因此陷入了某种凝固的寂静。 
时间就像死去了一样突然静止了。 
我除了感觉自己的心脏正以某种从未有过的疯狂速跳动之外再无其他感觉。 
上帝，别开枪，别开枪…… 
但是，接下来根本不是我预想的发展。 
一阵掌声打破了沉默，然后是更多热烈的掌声。 
踩在我背上的脚挪开了，有人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打开了我的手铐，眼罩被扯掉了。 
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宽敞华贵的大厅里，大理石地面，奢华复古的摆设，天花板上是璀璨的巨型水晶吊灯。 
尼克就站在我身边不足两米的地方，微微眯着眼睛，和我一样因为摘掉眼罩无法适应光线的突然变化。 
房间里很多持枪的蒙面人，就像我们在旅馆见到的那种。 
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位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面带微笑的看着尼克，然后像个热情好客的主人那样站起身向着尼克伸出手。 
他说：“欢迎来到诺加莱斯，希望我们小小的欢迎仪式没给你们造成什么不快。”


 











32







我们本来以为会见到一个对别人生命傲慢的主宰者，但实际上，“Руководитель”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是个绝对的领袖。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年轻时会是相当英俊的，但是外貌绝对不会成为评价“Руководитель”这样的男人的指标。这就像是没人会称赞一头雄狮的毛色如何鲜亮，他们只会带着敬畏的神态告诉你雄狮是草原的王者。 
“Руководитель”就是那种让人心生敬畏的领导者。即使他只是坐在那，面带笑容，你也不难感觉这个男人的态度是种完全意义上的帝王式欣赏，无需更多证明就已经让人觉得足够权威。 
他礼貌的请尼克坐下，对他说：“至从奥瓦西里耶维奇带回沃尔科夫家族的钢指环，我就期待着这次会面。你完全没有让我失望。” 
他的嗓音很独特，正是那种所谓的略带金属质感的低沉，每一字的发音都充满控制力。 
尼克没有立即回答，他先是沉默的看了“Руководитель”一会，接着略有些嘲弄的说：“从刚刚那场如此浪漫的欢迎仪式上就不难让人看出来您有多么热切。” 
“Руководитель”笑了笑，说：“瞧，你还是在为此感到不愉快了。我那些笨手笨脚的手下最擅长的就是把交给他们的事情搞砸。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得以见证你的优秀，沃尔科夫先生，你是你的家族的光荣，而能够和如此出色的伙伴合作，那必将是我的荣幸。” 
“我能够理解，先生，我知道‘Others’都是些英勇的斗士，如果我处在您的位置，我也绝对不屑于和懦夫打交道。那么，现在，我通过考验了吗？” 
“相信我，没有人能够比你做得更好。” 
“Руководитель”伸手示意了一下。很快几名身着讲究制服的年轻男子在大厅里摆上了一张玻璃茶几，将雪茄盒和装着酒瓶的冰桶放到上面，一名男子拿起挂着水雾的玻璃酒瓶，将酒瓶上的标签展示给他们，在得到示意后，他拔掉了橡木瓶塞，将冰镇的伏特加倒进两个专门的矮口杯，然后依次退了出去。 
“Руководитель”端起一杯递给尼克，说：“请尝一尝我们俄国的美酒，二战时我们取得胜利，靠的就是伏特加和喀秋莎火箭炮。我们先来点伏特加，然后再谈谈火箭炮。” 
尼克结果了酒杯，他笑了一下，然后把伏特加像瀑布一样倒进嘴里。 
这是他一贯的喝法，但是相信我，如果你不喜欢虐待自己的肠胃，就不要尝试这种典型俄罗斯酒鬼的喝法，那会让你感觉1秒钟喉部冰封，3秒钟之内酒精开始在你腹部燃烧。 
虽然这是他妈的俄国人认为极有男子气概的喝法，但是，某种意义上，这也是种自虐。 
“Руководитель”拿起酒瓶，打算再给尼克倒上一杯，但是尼克谢绝了。 
“我想再来上一杯我就会彻底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到底是为了‘喀秋莎火箭炮’还是为了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场了。”尼克说，他打算开始谈正经事了。 
“Руководитель”笑了，他点上一支雪茄，望着尼克的眼睛好像能看透别人的想法，而事实上，我相信他也能。 
“你们沃尔科夫家族每一代都是天才，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能够和沃尔科夫家族合作，但是，你知道的，太多原因让我的想法没法立即实现，我们的集团在自己的国家受到一系列不合实际的诬蔑，还有一些什么政治方面的阻碍和一些国际影响。当我掌握了足够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计划时，不幸的，接着我听到了那让人震惊的消息。无论如何，你父亲都是一个真正值得别人尊重的男人，我听说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坚持自己的信仰。” 
这话倒是真的，当然，要看你从哪方面去理解。 
那个老顽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和抓捕他的政府军奋力火拼。当他推开保镖的尸体打算换下手中耗尽子弹的枪支时，他被警方的子弹击中了。在临死前，他还向那些人扫射了一梭子弹。 
最后这个顽固不化的老疯子倒在了他捐款兴建的社区大街上。实现了他当初“我宁愿躺在哥伦比亚的坟墓中，也不愿待在美国的监狱里”的誓言。 
他的死无疑震惊了整个美洲大陆，汽车在那天鸣笛庆祝。一些人欣喜若狂，一些人则震惊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不论你相不相信，对于一些社会底层人来说，唐恩？沃尔科夫是某种意义上真正的英雄。他提供政府无法提供的东西，确保某些人不至于饿死街头，解决一些法律无法解决的问题。 
如果我告诉你，政府不得不派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昼夜守着他的坟墓以防那些崇拜他的人造成骚乱，你会相信吗？ 
这个传言的真假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没有亲眼见过，那个时候我正和尼克挣扎在墨西哥某个混乱阴暗的角落，躲避警察，躲避叛徒，躲避敌人，躲避任何一个可能因为贪图赏金打算结果我们的人。 
然而，真正讽刺的是，唐恩？沃尔科夫的死亡并没有向政府和美方期待的那样给哥伦比亚带来平静或者有效的遏制毒品贸易。 
事实上，情况反而变得更糟。 
就好比一个密闭的容器里有无数股危险的易燃气体，它们本来被一股力量引导着在里面有规律的打转，然后突然这股力量消失了，那就好像在这些密封的易燃气体中间丢下一根点燃的火柴。 
后果会是什么？ 
砰！ 
是场灾难性的大爆炸。 
“我父亲是个伟大的人，但是他的国家却在最后一刻抛弃了他。”尼克说，声音里有种少见的激动，“美国中情局暗中资助尼加拉瓜的反政府武装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在哥斯达黎加的货机除了步枪子弹还运输可卡因却刺激了美国人脆弱的神经。在他们看来可卡因要比他妈非法干涉一个国家政权还他妈难以置信，中情局装作为哥斯达黎加和洪都拉斯的反政府运输援助物资的公司都是毒品公司的事情毫不知情，他们把责任全都怪到我父亲和其它家族联盟成员的身上。软弱的贝汤科再次同意实行‘引渡法’，这里面根本没有公平，即便我们可能犯过错，即便我们真的有罪，我们也有权在自己的国家接受审判，而不是去他妈美国被迫向一群毫不相关的外国人低头。” 
“我所了解到的是一切都是为了国会在反政府武装上获得更多的支持票数。他们在那些受他们支持的国家海域放磁性水雷，太多的政治因素。但是你的父亲一直是态度坚决的，这值得敬佩。”“Руководитель”想了一下接着说，“我想你的哥哥不会让这种悲剧再次发生的，请给他带去我的问候，他是这个时代的天才。” 
我得告诉你，查理斯确实非同小可。 
如果从智商和天赋上来说，查理斯绝对配得上天才的称号。他简直是该死的能干，擅长钻法律的空子，没人能像他那样在毒品生意上游刃有余。 
而且比起他的父亲来，查理斯更加阴狠狡诈，他的致命性是那种隐蔽并且相当强烈的。 
尼克父亲的时代，如果你惹到那个老疯子，他会告诉你：“我要杀了你。”然后某天你在餐馆吃饭时会被几个精神病枪手用冲锋枪扫射成瑞士奶酪。 
而查理斯从来不会这么干。 
他会和你握手，亲密和你交谈让你觉得他好像他妈的友好得像你的哥们。 
然后很久之后，你差不多都把这事忘了，领着孩子在街上散步时，附近的商店突然发生了爆炸，一下子炸死炸伤50个路人。 
当然，这种事查理斯并不长干。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贿赂政府把他们变成自己同伙。 
尼克笑了一下，点点头说：“我哥哥希望和你谈谈有关现在发生在秘鲁，并且即将发生在哥伦比亚和墨西哥的事情，还有那些在玻利维亚进行得沸沸扬扬的民主自由行动。” 
“Руководитель”也露出笑容，说：“我想你们需要一个尤里？奥洛夫（1）。” 
“事实上我们更需要他那些抢手货——AK-47。” 
“Руководитель”笑了起来，接着说：“这个你可以放心，我可以提供给你们品种更齐全的商品。和我说说你提到的正在秘鲁发生的事。” 
他喝了口水，建议道，等着尼克回答。 
尼克说：“有关美国打算提供除草剂，打算向南美庄园喷施的问题。我们了解到他们已经秘鲁施行了，据说最近将有150架飞机和大笔的禁毒资金流经墨西哥。” 
“然后？” 
尼克慢慢的说道：“我们希望这些除草剂消失在沙漠里。” 
“Руководитель”依然面带着笑容望着尼克，似乎在考虑，但是突然他转过头来，盯着我说：“你是卡尔？”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看向尼克，他也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是的。”我照实回答。 
“Руководител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又对尼克说：“我得再次为手下的笨手笨脚跟你道歉了，你瞧，他们竟然弄伤了你的朋友，我会让医生妥善的处理他手上的伤口，可以么？” 
尼克瞟了一眼我手腕已经凝血的小创口，眯着眼睛想了一下，说：“当然。” 
然后我就被“Руководитель”一挥手示意大厅里的蒙面人给请了出去。 
事实上，除了他们两个人，所有人都被授意离开。 
于是我明白过来我被看成是无用、多余，并且最好被隔绝在重要事件之外的不必要人员。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关心他们接下来要进行的那些惊人肮脏的交易。 
（1）——尤里？奥洛夫，《战争之王》里的主角，军火供应商。


 











33







你能想象得到我和尼克到底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吗？或者猜一猜有着足球场大小的庄严大厅，足够两辆汽车并排行驶的通道，以及完善的公共设施的地方会是什么样的地方？ 
歌剧院？市府大楼？还是国际酒店？ 
呵呵，你还不够具有创造力。 
我们现在身处墨西哥的诺加莱斯，宝贝儿，这里最迷人的城市风景是在地下。 
告诉你吧，我和尼克正在这个世界最繁华和复杂的下水道里。 
是这么个情况，对于稍微有些经济头脑的人来说，墨美边境就是一个真正能实现你梦想的地方。而诺加莱斯，简直就他妈是个天生适合走私的天堂。 
60年代那会儿，城市规划局在美国人的资助下在这座城市下面修筑了一系列又长又宽的运河，连接边境两头——你需要知道的是这条边境线几乎是把城市割成了两半，3万人在美国，48万人在墨西哥这边。所以诺加莱斯在毒品问题上永远是对美国非同一般的威胁。 
这本来是一片好心，为了解决每到雨季积水就把美国那一边淹没成水上威尼斯的尴尬问题，在这方面这些“干河床”确实起到了预期的作用。当然，另一个好处是，只要你心中有数，从墨西哥这边的下水道钻进去，然后你就能在美国那一边任何一个和这些隧道相连的地方钻出来。 
上帝，这绝对是个好主意。 
所以很快就有人把这项福利发扬光大了，他们在这些地下运河里填上了原来在图纸上不存在的新路线。 
如今，经过近30年的发展，这个地下系统已经成为了另一个颇具规模的走私世界。 
你可以把毒品、人口、军火或者任何东西用卡车从这些地下通道运过去。 
任何东西。 
另外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有着相当不错的客房。 
我被礼貌的“请”进这间富丽古典的房间之后，就倒在了那张宽大的铜床上。 
很快，在经历了一场逼真的绑架和长时间的颠簸之后，我那早就被麻醉剂造成的头疼逼得精疲力竭的大脑就就举行了罢工。 
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尼克进来的时候我正陷在支离破碎的梦里。他推门的声音把我从里面拉了出来。我习惯性的去摸身上的手枪，但是却摸了个空，于是我从恍惚的梦境回到正身陷俄罗斯黑手党掌控的现实。 
考虑到这点， 我认为相当有必要要回自己的枪。 
“你这头猪，任何一张床上你都能像个便宜的婊子似的躺在上面睡着。”尼克恶毒的嘲弄我，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我，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就像他妈的他是世界的主宰。 
我费力的睁着干涩的眼睛看向他，这家伙洗过澡，头发还蓬松着，换了一套看上去挺贵的新西装，蓝眼睛里全是那种精神病人典型的躁狂。 
他看上去该死的兴奋，于是我可以肯定这个疯子百分之百搞定了他那疯狂的主意。 
“现在是……几点了？”我的声音听上去怪怪的，干燥又无力。废话，要是你在凌晨4点多被一伙暴徒绑架，还被麻醉喷雾弄晕，颠簸了漫长的时间之后又休息不足，正常人都会感到疲倦无力。 
当然，不正常的疯子除外，例如我面前这个叫尼克的杂种。 
尼克偏头打量着我，嘴唇慢慢扬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他突然俯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下午3点多了，你这个废物，去洗个澡然后换件衣服，我们不是来这度假的。7点的时候和我去看场表演。” 
我本来就处于刚刚睡醒的空白倦怠状态，他这样使我更加头晕眼花，我气恼得伸手扳住他的手腕打算推开他，但这个混蛋接着却疯了似的掐着我的脖子骑到我身上，大笑起来使劲摇晃我。 
就像一条疯狗咬着它的咀嚼玩具！他妈的！ 
“我他妈搞定这事了，卡尔，我他妈搞定了！这真让人他妈的兴奋，噢，宝贝儿，我真他妈兴奋！哈哈，我喜欢这个，我爱死俄罗斯人的军火大炮了，一想到这些东西能干掉多少杂种，我就他妈的兴奋得想杀人。来吧，告诉我你崇拜我，你崇拜我，卡尔，你这个贱货他妈的爱死这套了！” 
尼克大笑着在我耳边咆哮着，像头捕获猎物的野兽般得意洋洋。 
我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这个疯狂的杂种给摇散了。 
“噢，他妈的，尼克，”我冲他喊道，挣扎着试图把他从身上甩下去，“你他妈疯了吗？滚开！” 
尼克的回应是把我压得更死了。他那副该死的德行和我们十来岁经常打架时一样，每次都以把我揍得动弹不得取乐，然后逼我说些恶心奇怪的话。 
他妈的，他打算证明什么？他那可笑的，妄想狂一样固执的沃尔科夫式高贵？ 
去他妈的！ 
“你崇拜我，卡尔，我就知道，来吧，告诉我，从小到大你都追随我。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说你十六年来一直想说的，卡尔，来吧，宝贝儿，告诉我你有多崇拜我。” 
他笑嘻嘻的掐着我的脖子，贴着我的耳朵像个变态似的低吼。 
上帝，我真想告诉这个杂种，去他妈精神病院订个床位吧。 
不过，我不会这么说的，除非我希望让尼克扒了我的皮。 
“对，是的，当然。尼克，你他妈简直聪明得像魔鬼，可以了吗？放开我，混蛋！”我给了他模棱两可的答案，希望能蒙混过去。 
他妈的见鬼，我可不会真的承认我是他的狗！ 
尼克眯起眼睛紧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摇了摇头，用一种轻柔但怪异的语气说：“不对，卡尔，你很不老实啊，你以为你能……”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在接下来的事情被一阵悦耳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感谢上帝。 
尼克任那敲门声继续了一会儿，他眼中那种疯狂的神色渐渐褪了下去，手指离开了我的脖子。 
他扭头冲着大门低声吼道：“进来。” 
门被很有礼貌的缓缓推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高个男人领着几名身着制服的服务生走了进来。他们推着一个酒店里的那种餐车，还带来我们被“浪漫的邀请”时遗忘的行李，还有尼克那个惹人发笑的大提琴。 
这些家伙规规矩矩的站好，对我和尼克此时明显过分暧昧的姿势视若无睹。 
但是上帝，我他妈已经足够尴尬了。 
我推了尼克一把，尼克低头瞪了我一眼，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泰然自若的从我身上滚了下去，理了理衣服上的皱褶，然后用再平常不过的声音对那个领头的男人说：“哦，有什么事吗？” 
那个男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用那种训练有素的礼貌态度对尼克说：“主人希望您在这过得愉快，并吩咐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些简单的菜肴，同时让我将您的行李带过来，以再次为手下人的鲁莽行为致歉。” 
他把我们的手枪、装弹器以及备用弹匣递给尼克。尼克接过手枪，扔给我一把，我检查了一下，确定性能良好之后插回枪套。 
那个男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让服务生把餐车上的食物在桌子上摆好，然后在得到尼克的同意后，带着那几个服务生离开了。 
我从旅行袋里翻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去这间贵宾客房配套的豪华浴室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当我把自己收拾利索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立即被飘荡在房间里香喷喷的炖肉味儿牢牢吸引了。 
上帝，我还真是觉得饿得厉害。 
那张雕刻着精致图案的圆桌上摆满了地道的俄罗斯美食，即使它们不用那些银光闪闪的漂亮餐具盛装，也足够让人流口水了。 
我坐过去埋头大吃，安慰我饿了近10个小时的胃。 
尼克抽着烟摆弄着他那失而复得的宝贝电脑，我估计他在我洗澡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一会儿我打算出去。”我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对尼克说。 
尼克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说：“去哪？” 
“随便什么地方也比这个装潢得让我眼花缭乱的地方强。我他妈不是在坐牢，我打算去街上走走，像你说的，在这个曾经‘有我年少回忆’的地方到处看看。” 
“不，我告诉过你了，我们在7点钟的时候要去大厅看场表演。”他从电脑前抬起头，瞥了眼腕上的手表，“现在已经4点20了。” 
“表演？”我皱了皱眉，我可不认为这个地方会有什么值得期待的“表演”。 
不出所料，尼克露出了那种怪里怪气的笑容。 
他暗示性的说：“好男孩，你会喜欢的。你这个放荡的家伙，在车里就和妓女鬼混的浪荡畜生。” 
我想我明白过来尼克指的是什么“表演”了。 
我翻了个白眼，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说：“‘Руководитель’也做‘肉货’生意？” 
“为什么不？想想看，你只要花几百到几千美元就能买一个女孩，然后每年从她身上挣到至少十万块。只要她一变老，你就再买个新的。这听上去挺有赚头的，不是吗？” 
我想了想，承认这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生意。 
“但是，”我有了新的疑问，“我以为……‘Others’是做军火方面的。” 
尼克笑了，说：“当然，军火是个好生意。我们是生意人，只要能赚钱管他妈玩的是什么游戏。而且‘性’这种东西有时候可以给你的生意提供不少方便，有多少男人能拒绝‘性’的？”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快活的转了转那双蓝幽幽的眼珠子，他吐出个烟圈，凑近我，故意压低声音说：“你就是个他妈的典型，只要有快感就是劈开腿接受男人也照样觉得很爽，我让你舒服吧？嗯？那些日子你怀念吗？” 
我把香烟丢向他那张该死的脸，然后在他恼怒的咆哮中离开了那。


 











34







别担心，那根烟头当然没能真的伤到尼克，否则我也不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了。事实上，那根烟头只是掉在了他的裤子上，在那留下了一个焦斑。 
这多少有点可惜。 
不过考虑到事后他只是揪着我的头发用膝盖在我肚子上来了两下，而不是把烟头戳到我眼睛上，嗯，好吧，还算他妈的交易公平。 
我现在正站在这帮家伙口中说的“市场”上。 
这个词听上去挺贴近生活的。但是甜心，这可不是我们在一些纪录片色彩的电影里见到的那种集市，不是那种蜿蜒的街道两边摆满五颜六色的货摊，卖些纪念品或者盗版VCD以及假冒的劳力士手表，不是那种有着他妈的浪漫色彩的老市场。 
这里卖的是赃车、枪支、毒品，还有年轻女孩。 
上帝，你真应该来见识一下。我的意思是，噢，真他妈的，这还真有点他妈的壮观。 
对，见鬼的壮观。 
它和我原来想的不太一样，瞧，我以为它本来应该是建在那错综复杂的下水道某处阴暗的角落。而事实上，它简直是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一片辽阔的露天集市上。 
这有点像那种你见过的那种大型巡回马戏团。 
很多张巨大的方形高台支在地上，周围拉着彩灯，下面一群人围观，然后一些女人被赶到台上，被迫赤裸身体带着号码在上面走来走去。 
实际上说她们是女人并不十分恰当，有些甚至还是十来岁的女孩，甚至年龄更小。 
竞拍者可以在买卖时对她们任意触摸或者爱抚，观察她们对此的反应发表淫秽的评价。有时候他们打开她们的嘴来看，就像你买马的时候一样。 
当然，也有些台上站得是男孩。 
这不是重点，这他妈简直是种疯狂。 
他们贩卖这些活人简直就像西部牛仔贩卖牲畜。 
你要是敢像个白痴似的问我“难道就没有警察来管管这事”的话，我发誓我会笑破肚皮的。 
如果哥伦比亚人贩运大宗可卡因时能让各国军队提供保护，俄罗斯人能把国家送去参加展览会的6辆坦克变成2辆，那么为什么墨西哥就不能有公开化的奴隶交易市场呢？ 
相信我，这个世界有的时候是足够挑战你的想象力的。 
当我在高台上见到艾薇儿的时候，我正打算点燃烟盒里最后一支香烟。 
天很阴，好像随时会下雨。 
天空的颜色像旧电影般黯淡，“市场”里的彩灯光芒远远亮过朦胧出现在天边的星辰，好像你眼前挡着一层膜，把所有的景致都过滤成颓败凋零的风格。 
我看到那个小小的，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上时，我差点把火柴捅到鼻子上去。 
我他妈简直难以置信。 
艾薇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自觉的往前迈了一步，又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向后跳开。 
上帝，那确实是艾薇儿。 
11岁的艾薇儿。 
有着倔强的蓝眼睛，她妈妈那样迷人微笑的艾薇儿，至少，她曾经有过那样的笑容。 
艾娃的小女儿。 
她现在完全和以前不一样了，除了满脸的恐惧，我只能看到听天由命的麻木和某种绝望。我简直无法把这个被一群男人围在高台上的裸体女孩和那个咬了我一口的小猎犬一样倔强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这和她穿没穿衣服无关。如果你见过一个人被伤害得太严重，或者意志被彻底瓦解，你就会明白这种死气沉沉的逆来顺受。 
我看着几个男人围着她，抚摸她的头发拉扯她瘦小的胳膊，粗暴的揉捏她的乳房直到她尖叫，他们因此大笑，然后把手指插进她的下体，于是这小姑娘哭了。 
噢，上帝！ 
这简直太难以忍受了，就好像有一捆钢针在你胃里戳来戳去，你疼得浑身痉挛，并且觉得该死的恶心。 
要知道，看着陌生人出现问题和看到认识的人遭受折磨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前者你可以当成是看场逼真的恐怖片，而后者……操！ 
我决定离开这。 
但是来不及了，艾薇儿已经看到了我。一瞬间，她那双蓝眼睛被强烈的希翼点燃了，她翕动着嘴唇似乎想跟我说什么，但是当她很快意识到我不会救她的时候，那两簇火焰在她瞳孔里彻底熄灭了，凝固成绝望的死寂。 
我不能，我他妈当然不能！ 
这次的事情该死的重要。尼克不会允许任何一点可能的意外影响到他的计划。 
没人能保证艾薇儿不会把墨西哥的见闻透露出去一个字。我们在这的身份和美国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很显然，如果我试图帮助她的话，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尼克就在大概离我不到200码的地方，和那个“Руководитель”以及其他一些看着挺有来头的人交谈。 
他会弄死她的。他肯定会那么干。 
真他妈的见鬼了，虽然我不确定以现在的处境来说，痛快的结束对于这个小姑娘来说是不是某种更好的方式。 
但是眼看着她被这样凌辱已经够糟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忍受看着她鲜血飞溅的死状。 
于是我从那里离开了。 
我走到一处比较隐蔽的角落，试了几次终于成功点着了最后一支烟。 
我费力的把它放到唇上，手指和嘴唇都在发抖，中途差点把烟掉到地上。我用力吸了一口这有毒的烟雾到我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得异常沉闷的胸腔中，抬头望着阴云翻滚的天空。 
夜幕正逼退最后最后一丝光明占据时空。彩灯怪诞的色彩在树叶间跳跃。 
我能看到两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在树丛后面巡逻，其实一个还向我这边张望了一下。 
我继续颤抖着站在这排低矮破败的平房前抽烟，被一种奇怪的苍白钝重的感觉压得呼吸困难。如同正经历一场处于半梦半醒时分的噩梦，明知自己经历的恐怖毫无意义，却大汗淋漓的无法保持清醒。 
其实我完全可以猜到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这些故事都大同小异。 
某些女孩被强行在大街上掳走，或者以各种理由被诱骗。被塞进货舱通过例如阿尔巴尼亚那样的港口带到某个中转站。她们被迫住在污秽的环境里，遭受羞辱，殴打，被反复强奸，失去最基本的尊严。 
有时候控制他们的人从我们手中弄些便宜货强迫她们吸毒以便能更好的控制她们。 
我听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有时甚至从中接受作为赠品的色情服务。 
但是，他妈的，我现在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了。 
我只是站在那抽烟，争取在尼克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之前搞定脑袋里爆炸似的震荡情绪。 
然后，我看到一伙人拖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把她扔进其中一间肮脏的空屋，那里面除了一个沾满恶心秽物的木桶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们把她用绳子捆住，扔垃圾一样扔在污迹斑斑的地上。 
我看到那女人鼻子和上唇凑裂开了，血从裂口处涌出来。 
她还活着，但是眼神却死死的，毫无生气。 
这加重了我的反胃感，我掐着香烟从这伙人身边走过去。但是，突如其来的，他们中冒出一个身材瘦小的家伙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这家伙看上去估计还不到20岁，瘦得皮包骨头，浅绿色的眼睛甚至在那张过分瘦长的脸上显得有些稚气。 
他就那样表情快活的转动着玻璃珠似的眼睛，用像小孩玩游戏那样开心的语气说：“嗨，安迪宝贝儿，我找到你了。”


 











35







我奇怪的转头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瘦小子。 
安迪，他叫我他妈的安迪。这听上去可有点不妙。 
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可能和面前这个干瘦的小子对得上号的记忆。但是我根本记不得什么时候认识过，甚至他妈的从没见过这一号怪人。 
“干他妈什么？”我叼着烟冲他一扬头。 
“瞧，我就知道会这样。”那小子轻声说，露出了一副失落的表情。 
他缩着肩膀吸了吸鼻子，突然冲我扬起右手。 
我狠狠的击中了他的手腕。 
一个丝丝作响的喷雾器嘶叫着砸在地上。 
这他妈是怎么一回事？ 
我诧异又愤怒的看了一眼那曾经让我吃过苦头的喷雾器。这鬼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个缩微款的小型灭火器，但是，狗屎，这玩意儿现在只会让我火大得要爆炸。 
“你他妈搞什么鬼？” 
我上前一把揪住那小子的衣领冲他怒吼，扫了一眼跟他一起的那几个打手模样的男人。他们正木然的站在那，看上去好像还一脸为难，用俄语嘀嘀咕咕着什么。 
那该死的小子用迷茫的眼神盯着我，好像他才是那个莫名其妙遭到袭击的人。然后他舔了舔嘴唇，似乎准备说话，但接着他的表情随即紧绷，握紧拳头向我砸来。我急忙向旁边闪开，感到他有力的拳头带着风擦过我一侧脸颊。 
这小子可比他看上去有劲多了。 
我趁他收回胳膊调整姿势时快速打出一拳狠狠的砸在他脸上。他的脑袋向后弹回去，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诧异或者其它我没法读懂的神色。接着他像个被激怒的孩子那样挥舞着两个拳头扑向我。在我重新摆好攻击架势前，他已经用两只胳膊牢牢抱住我，曲起膝盖撞向我的肚子。我弓着身体躲闪，并用体重把他带倒，和这个见鬼的杂种扭打起来。 
“你们他妈的在搞什么？”尼克的声音不耐烦的响起。 
接着一群人上前把我和那个杂种拉开了。 
尼克正和“Руководитель”并肩站在我们面前。 
那个神秘的俄罗斯强盗头子脸上的线条就像石头上的浮雕，坚硬，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望着狼狈的倒在地上的我和那个小杂种，目光在那干瘦的小子身上略一停留，那小子立即反射性的僵硬了。 
“你在不尊重我的客人么？耶戈尔？”“Руководитель”淡淡的开口。 
于是我知道了这个故意找我麻烦的杂种叫他妈什么耶戈尔。 
耶戈尔畏缩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 
“不，”他急切的否认，“绝对没有，我不知道他是谁，请您原谅，Руководитель叔父，我并不知道他是您的客人，他站在客人不会来的区域，所以我以为他是可以供人获取的那种，他也没有佩戴任何标记。请您原谅。” 
他说完后退了一步，似乎想立即逃得远远的。 
这个杂种明显在说谎，他知道我，因为他刚刚叫我“安迪”。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我看了一眼尼克。 
尼克也正盯着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神色阴沉，视线就像有重量一般沉重缓慢的从我脸上碾过，好像打算从我脑袋里压榨出答案一样。 
他当然不会相信耶戈尔那拙劣的说辞。 
但是目前他当然也不会和“Руководитель”产生什么摩擦，于是他把火气发在我的身上，上前一步揪住我的头发恶狠狠的把我拉了起来。 
“你这个婊子养的废物，你在这搞什么呢？想挨揍么？” 
他把我压在道路一侧的墙壁上，像头凶狠的狼那样咆哮着，而我也相信他随时准备把我的喉咙撕碎。墙壁上某个突兀的棱角戳进了我的后背，我试着直起身，躲开这种对我后背的伤害，但是尼克再次把我推了回去，于是那该死的棱角戳得更深。 
“我想这是个误会，沃尔科夫先生。”“Руководитель”开口说，语气简直称得上温和。 
尼克瞪了我一眼，转身面向“Руководитель”，他笑了一下说：“恼人的小误会，你总是无法阻止一些白痴干蠢事。” 
“愚蠢到虔诚，你就应该奖励。”“Руководитель”说，完全是一副外交官式的无可挑剔。 
“所以对于‘庸众’，需要的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上帝。”尼克语气漠然的回答，他瞟了我一眼，把我从墙上拉下来丢到他身后。 
我只是对于他们能冒出来这么哲学式逻辑的对话感到纳闷，更何况其中一句还是从尼克这个杂种嘴里说出来的。 
“Руководитель”赞许的笑了。 
“《权力意志》，那是本好书，”他点点头，“现在这个荒废的时代，很少会有年轻人读尼采的书了。要知道，这次的误会完全不是因为你的朋友，完全是我的人的过失，如果你能原谅耶戈尔，他的父亲会感谢你的。” 
尼克冷冷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耶戈尔，这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子此时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局促不安的低头站着。 
“当然，我尊重你的父亲，耶戈尔？涅斯捷连科，你有一个伟大的姓氏，所以请不要让一些无聊的错误给它抹黑。”尼克语气冷漠的说。 
当他说到“涅斯捷连科”的时候，耶戈尔猛地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被这个姓氏烫伤了。 
好吧，这个天杀的姓氏也把我吓了一跳。 
如果你对俄罗斯黑手党稍微有些认识，你就会知道“涅斯捷连科”这个姓，简单点说，“涅斯捷连科家族”是三大领袖之一。只不过我只听说过，彼德？伊万诺维奇？涅斯捷连科，安德烈？涅斯捷连科，阿列克桑德尔？涅斯捷连科以及目前从年轻一代中渐渐崛起的巴维尔？彼德洛维奇？涅斯捷连科。 
至于什么耶戈尔这个名字，我甚至都不能正确的拼出来。 
但是谁知道呢，据说现任涅斯捷连科家族的教父私生活就像风中的蒲公英，说不定哪块肥美的土地就会冒出一片不再计划内的幼苗。 
现在该死的问题是，尼克知道这个杂种。难道他们认识？或者我该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吗？ 
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该死的表情，所以我自认倒霉的冷哼了一声。 
“Руководитель”和尼克都看了我一眼，我耸耸肩膀，表示随他们的便，反正我也没有发言权。 
“Руководитель”把他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再次投在耶戈尔身上，用不太明显的命令语气说：“你不会在离开前失礼的忘记道歉吧？” 
耶戈尔愣了一下，僵硬的对尼克说：“是的，非常抱歉，感谢您的原谅。”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尼克转过身紧紧盯着我，他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拉近，侧头附在我耳边低声说：“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个什么样子么？就像一条在杂草丛中刚刚交配过的母狗。现在，该死的，立刻去换一套衣服，在更多人看到你糟糕的样子之前。” 
他把我从俄罗斯人的队伍里推了出去。 
他小声和“Руководитель”说了几句，后者淡淡的笑了，示意一名保镖带我离开。 
我不知道尼克在打算着什么鬼主意，但是我认为在他吐出对我更恶毒的讽刺前离开这无论怎样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跟着这名面无表情的保镖穿过一条向下的楼梯走进了另一个隐蔽的天地。 
神奇的新天地。 
嘿，别觉得“神奇”这个词好像用错了地方。听我说，宝贝儿，如果你刚刚还在污秽混乱的肉体批发市场转悠，看到的都是些被人像牲畜一样贩卖的女人、女孩、男人、男孩，一些恐怖的败类在众目睽睽下做些野蛮下流的动作。然后突然你穿过几截楼梯，突然就置身于詹姆士？邦德电影里那种配有高档赌场的俱乐部，你就会觉得“神奇”这个词是多么恰当了。 
简直就像是魔术师在变戏法，“砰”的一声，你眼前一花，然后，哇哦，他妈的就是另一个时空了。 
我从一扇神奇的门走进了一个有着地天花板的老派酒吧，身穿酒红色无领短袖外套的男服务生。深色的墙板被华丽颓靡的灯光投下多彩的投影。镀铬的桌子高高的，旁边放着相匹配的皮面椅子。大多数人穿得都很正式，也有一些人穿着怪异的民族服装。一些人边喝酒边向一群衣饰华贵的女人献媚，还有不少一看就很有钱的家伙围着赌桌下注。 
我的突然加入引来了门口几个人的张望，但是并没有人过分注意。 
带我来的那名保镖招来一名服务生悄声和他说了几句，然后摆摆手示意我跟着那名服务生，推门离开了。 
那名服务生边引着我向一侧不引人注意的过道走，边态度礼貌的用俄语和我说着什么。当意识到我完全听不懂那该死的俄国话之后，他换用英语又说了一遍。 
这次我听明白了，我需要先换一套干净的衣服，然后可以尽情在这里打发时间，直到我那他妈的忙碌的……我不会说那个词的，绝不，搞定他的生意，我才可以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我回去一定要狠狠的给尼克一拳，为了他这个该死的主意。 
好吧，算了，我承认我打不过他。所以我还是换套和这个场所气氛相符的衣服来上一杯有益健康的美酒吧。 
至少我觉得这比看外面那该死的人口买卖强多了。 
我随便挑了一套绒面的单粒西装，撕掉商标换上，然后在吧台旁边占了个凳子，要了一杯杜松子酒，打算就这样坐在这里边喝酒边欣赏舞台上那个女人用温柔的嗓音唱那首经典的《夏风》。 
“给我一杯同样的，别忘了加奎宁，甜心。” 
当那个瘦巴巴的杂种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唯一想干的事就是把酒杯砸到他脑袋上。但是当我考虑他那不好惹的姓氏之后，我努力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我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也换了一套正式的西装，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冲我举起酒杯。 
他用手指摸了摸我刚才留在他脸上的淤青，嬉笑着说：“为了这个让我们干上一杯。” 
“你还打算找我麻烦吗？涅斯捷连科先生？”我放下酒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耶戈尔把他瘦得骨节过分明显的食指放在嘴唇上，摇了摇头，像和我说悄悄话似的压低声音说：“不要叫我涅斯捷连科先生，和我称呼你安迪一样，叫我耶戈尔。涅斯捷连科，噢，不，瞧，这个姓氏对于我就和沃尔科夫对于你一样。我们都是各自家族肮脏的小秘密。” 
“所以，你需要我的同情还是理解的拥抱？” 
耶戈尔缓慢的摇了摇头，手指来回在杯口打转，他伏在吧台上，目光从酒杯上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的开口要求：“我认为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好好谈谈，那种独立安静的空间，只有我们俩。” 
“我们俩？我和你？”我故意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喔，抱歉，我可不那么认为，我对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任何话都不感兴趣。” 
“任何话？”耶戈尔也重复了一遍我说的。 
“是的，对，当然，就是那么回事。任何你说的话，不感兴趣。” 
“那么有关莎莉斯特的呢？涉及了罗塞基尔家族的那件案子。” 
我本来打算站起来离这个杂种远点，但是他这句话成功的让我停下了动作。我把剩下的半杯杜松子酒一饮而尽，对这个满脸笑容的混蛋说：“走吧，我们找个地方。”


 











36







告诉我，如果有人在你面前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是杀害15名妓女的凶手，并且像处理垃圾那样把她们烧了，然后说出“上帝钦点我为他最受宠的羔羊，我以鲜血献祭，他将拯救我的灵魂”这样的屁话，你该为此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然后如果接下来，这个疯子又一把拉开一块幕布，后面是满墙高清晰的尸体的照片，每一张都按照特有的规律排列整齐，那些死去的女人都以古怪的姿势倒在照片里，身体连成古怪的起伏，就像他妈的一系列恐怖玩偶。 
我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你是打算呕吐还是打算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我的反应是立即拔出手枪指着那个绿眼珠子的变态，告诉他我要立刻离他远远的，并且他要是他妈的再敢以任何方式靠近我十米之内，我都会瞄准他的脑袋开枪。 
立刻开枪！ 
“你了解的，安迪，”耶戈尔平静的面对着我的枪口，他开口跟我说话的时候甚至露出鼓励般的微笑。 
“哦，或者卡尔，”他笑着纠正，“没关系，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你知道我们得母亲，她们是一类什么样的女人。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污秽和没有价值的哪一种人，毫无价值。她生下我只是因为害怕自己在那种使用生锈的晾衣架进行流产的地下诊所丧命。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谁是我的父亲。我出去买包烟都他妈能碰上一打上过她的男人。你喜欢盐饼干吗？我从小吃到12岁，每次她干活的时候就在门口留下半盒盐饼干，那意味着我就不能回家了。无论是白天，黑天，冬天还是下雨，我都不能回去。有时候一整晚都不能回去。盐饼干就是我的晚餐。”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是每一字却他妈见鬼的能够准确的传进我耳朵里。 
我很想告诉他，我他妈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然而，该死的是我完全能够明白他说的每一个字，并且完全能够体会每一字下面又有多少让人极度难受的含义。 
噢，操他妈的，那些个我以为我能够遗忘的夜晚，或者我希望能够忘记的生活。 
我缩在门口或者壁橱的某个角落，我甚至能够听到他们干事的时候那该死的声音，而所有我能做的就是堵上耳朵假装我听不见，不理解到底在发生什么。 
不同的是我的母亲不会像喂狗一样在门外给我留下半盒吃剩的饼干，她会给我足够过夜和吃饭的钱。 
但那同样让人难过，非常痛苦。 
我手中的枪突然变得相当沉重，沉得我几乎快要拿不住它了。我用它瞄准着耶戈尔那双玻璃珠似的绿眼睛，突然意识到我们的瞳孔有着几乎一致的色彩。 
我试了几次，想勾动扳机，但是手指僵硬得打不过弯。 
耶戈尔又靠近了一些，他的手指按在我的枪口上，在那停留了几秒钟，继续说：“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人承受这种绝望，不过，我读到了那篇报道。我得说，很精彩，你干得漂亮极了，那女孩的姿态简直是件艺术品。我从佛罗里达一直跟着你们到这里，我在想，既然我们如此相似，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干呢？” 
他的手指沿着手枪攀升到我的手腕，就好像一只蜘蛛爬过我的皮肤。我突然觉得这一切真他妈可笑。 
丑陋的悲哀到可笑的地步。 
我，和这个已经精神错乱的耶戈尔，我们都让我想笑。 
我收起手枪，问他：“和你一起干什么？干掉那些在马路边卖淫的妓女？” 
“这些女人是可耻的荡妇，她们是无用的垃圾，我只是按照上帝的旨意以最直接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人们总是焚烧垃圾。罪与罚，最终上帝会救赎我的灵魂。” 
“哪怕我们假设你那该死的上帝真的存在，那么，你以别人的鲜血献祭，为什么他要拯救你的灵魂？” 
耶戈尔怔怔的看着我，然后被某种痛苦的情绪击倒了，他抱着头咆哮道：“不，你不懂，你拒绝这唯一的机会。我看到了卡尔，你跟我不一样，你这个污秽的邪恶的魔鬼。你简直丑陋的让我震惊，你和那个尼克，我知道你们做过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他甚至对此毫不掩饰，你活该下地狱！” 
我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和表情来面对他。 
我正处于一种混乱一片的状态。奇怪的麻木感，也许今天太多的事情已经彻底抽空了我的感觉能力。 
“你认为我们现在在哪？圣洁的祭坛，还是他妈的你那见鬼的天堂？得了吧，耶戈尔，我不是一直在这么？”我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对他说，“并且，很高兴在这样的地方看到你。” 
我狠狠带上门，把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以及他那些该死的死亡玩偶照片都关在里面。 
我继续回去喝酒。 
有时候你会遇到一些该死的家伙。他们会跟你说一些完全没有意义的废话。比如一个家伙告诉你他杀人是为了挽救自己和别人的灵魂，或者贩卖妇女的人贩子跟你说他是帮助那些女孩远离被战火摧毁的祖国帮她们过得更好。 
对于这些，你完全可以选择彻底无视。 
来上一整瓶威士忌，醉上整整一个晚上之后，你就又再次被完全治愈了。 
我想尼克带我离开这个“神奇”的俱乐部空间时，我已经彻底喝醉了。 
我醒来的时候在不受控制的发抖，像患了严重疟疾的病人。刚开始我没法弄清楚自己正呆在什么地方。周围太黑了，这甚至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仍然处在梦境中。一个相当糟糕的梦。似乎我身处某个宗教信仰中的地狱，火焰在没有氧气的空间燃烧，我在窒息的同时遭受皮肉被烤焦的痛苦。 
我被艾薇儿绝望的蓝眼睛和耶戈尔那疯狂的浅绿眼睛所包围，然后这两种色彩混合成一股激流淹没了我。 
世界一会燃烧似的沸腾，一会儿沉浸在深海的冰冷中。 
我想我骨头缝里都填满了这些痛苦的折磨，而此时，它正从里面把我拆骨扒皮。 
我花了几分钟才明白过来我正在那个下水道王国的豪华客房里。 
因为我感到了尼克就在我旁边的位置躺着，好像已经睡着了。 
我无法判断出现在的时间。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很奇特。在这个地下王国，一切都是由人为控制的，比如说，因为在这个地方看不到阳光，你就根本没法凭感觉区分昼夜，甚至无法感受时间。 
完全由人为因素控制。打开灯就是白天，关上灯就是黑夜。 
我来回翻着身，却再也无法入睡。 
我的胃里难受极了，但是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呕吐，因为很多东西就停留在我的胸口，在那翻滚着，煎熬着我所有的神经，但是我他妈就是见鬼的吐不出来。 
我正在混乱的痛苦中挣扎，手臂忽然被人抓住了。 
尼克越过我的身体按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他按着我的手臂低下头望着我，眼睛因为突然的光线微微眯着，他盯了我一会儿，突然低沉的问道：“你想让我弄你吗？” 
我因为这句话僵硬了。 
那种煎熬我的痛苦感觉也突然静止了，我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脑海里那尖叫着的危险警告。 
“不，尼克，不。”我几乎快要把自己的舌头咽下去了。 
“那就别他妈像个荡妇似的在我身边扭来扭去。”他吼道，松开我，按灭台灯，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时间在静谧的黑暗中流逝。 
我知道夕阳会带着火红的余晖落下苍穹，漫长的夜幕过后是薄雾迷蒙的黎明，可是当天色大亮的时候，我是不是能够忘记所有的不幸？


 











37







在接下来的几天，耶戈尔没有再找过我任何麻烦。实际上，我根本没再见到他。我和尼克说了这件事，告诉他被一个变态杀人狂跟踪让人感觉多么反胃。 
尼克告诉我这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俄罗斯人有他们自己的一套。 
于是我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把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那间“神奇的”俱乐部的赌桌上。 
我从尼克的大提琴里拿了20万。当我把钞票从里面掏出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个该死的大提琴看着也不是那么可笑了。 
在倒霉的俄罗斯轮盘上我总共输了11万，混账的掷骰子又让我的筹码了少了3万块，不过在玩21点的时候我赢了9万。 
总体来说我过得还算不错，往赌桌上扔钱，给送酒的漂亮小妞小费，然后摇摇晃晃的回到客房，呕吐之后冲澡，然后睡觉。 
最后一天在赌桌上我把所有的钱都输给了一个油腔滑调的日本人，还欠了他不少钱。尼克坐下来跟他玩了几把，把钱赢到两清之后，提议结束赌局，坐下来喝一杯。 
我们三个要了一瓶伏特加。 
那个日本人开始吹嘘他的祖父在中国东北的野蛮行径，而尼克则给他讲一公斤可卡因能带来多少利润并让他设想如果他卖掉整整一吨能赚到多少美金。 
在这个以作为刽子手的后代为荣耀的家伙对此表示出强烈的兴趣之后，尼克给了他一个联系方式。 
然后，在第二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和尼克乘坐一架登记在外交新闻部名下的C-123货机，同70支全自动步枪，10发子弹以及7个榴弹发射器一起穿过那片被灿烂的霞光染成夺目橙红色绚烂云朵，赶在夕阳最后一抹余韵消散在沙漠里之前，回到了美国境内。 
和那两名飞行员告别之后，我们连夜返回了熟悉的佛罗里达州。 
现在，来试着考虑一下这样一个问题。 
什么力量能够驱使你中午到一家处于拆迁地段的蹩脚小餐馆，在破烂的塑料椅子上坐着，忍受糟糕的空气，品尝他们潮乎乎的番茄火腿三明治？ 
好吧，我承认是我无聊，我和强尼到这是为了看看愤怒的示威者如何砸烂警车的。 
要知道这种事可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 
现在整个城市最热闹的事情就是拒绝搬迁的居民举行反对罗塞基尔家族收购整片W-Y2街区的游行。 
这群扯着条幅的疯子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包围了施工队，并把能在街上捡到的一切东西扔到试图劝他们离开的警察身上。 
当又一辆警车的玻璃唏哩哗啦的碎了一地时，我和强尼大笑起来。 
“嘿，伙计，看来这些人打算为警察举行个欢迎仪式了。”强尼说，他用手捧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扮了个鬼脸。 
废话，要是有人打算用推土机推倒我的房子，我也会先往车里扔上两块砖头再说。根本不会理会哪个黑头发的小子说些什么“这是为了提高你们的生活质量”的傻话。 
吧台上那台旧电视里的金发记者也在对窗户外面混乱的场面进行报道。 
镜头扫过激动的人群，给一个正挥舞着垒球棒的年轻小伙来了个特写，又扫过那几辆窗户碎了的警车，在被围在警察保护圈之内的几名身穿制服的工程师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录下了他们那不安紧张的表情。然后，画面跳到了一个有点秃头的中年男人身上，他穿着挺昂贵的西装，开始讲一些废话。 
比如指责游行的人群是暴民，呼吁大家正确看待整件事。他提到了这一地区严重的犯罪问题，以及有目共睹的堕落，卖淫，以及毒品。解释说如果这片地区得到彻底的规划，那么所有这些问题就会得到解决。 
“每一位有孩子的父母，每一位关心年轻人成长的父母，”他以一种煽情的姿态说，“我们都知道毒品的危害，它是诸多不幸的元凶，已经造成太多的悲剧。我们不能对犯罪、卖淫这样道德沦丧的问题无动于衷，我们要行动起来，尽可能地去纠正错误。为了我们的下一代，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然后画面在伤感的音乐中转到一个畸形的孩子身上，同样伤感的配音开始告诉观众：“这是一个可卡因婴儿，她的父母都染有严重的毒瘾。她有可能活下来，但是21岁大的时候智商可能只有55，连自己穿衣服都办不到。” 
喔，他妈的，这还真是很成功的让人心碎。 
但是可不一定就是真的。 
嘿，听我说，谁敢保证这个孩子成为这样是因为她的父母滥用可卡因造成的？难道就不能是大麻、海洛因或者因为他的父母抽烟甚至他妈的酗酒？ 
要知道流行感冒还能使胎儿畸形呢。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自己从来不碰自己的商品。尼克也不碰，他还严禁自己重要的手下碰，沃尔科夫家族严令禁止成员沾染一点毒品。 
这很简单，一个人如果染上了毒瘾，1克毒品就能让他出卖自己的亲妈。他就会沦为完全没有价值的废物。 
我可不想让自己的大脑被一种从南美洲其貌不扬的灌木中提取出来的化学物质控制，并且为它活得像条没有尊严的狗。 
虽然我现在已经过得够差劲的了。 
接下来我看到一辆有点眼熟的雷克萨斯行政轿车从窗前驶过，它在拐角处靠着墙停了下来，等车门推开，一个黑头发的脑袋冒出来的时候，我想我已经确切的知道这个白痴是谁了。 
并且，为了使自己看上去更欠揍，这个白痴还特意换上了一套和那些倒霉的工程师一样的蓝色制服。 
毫无疑问，这点他做得很成功。 
因为一些情绪明显失控的小伙子已经向他聚了过去。 
狗屎！我暗暗骂道，站起来走出去，把正兴奋的看好戏的强尼独自扔下啃那些难吃的三明治。 
得了吧，难道说你认为给一群躺在偷来的沙发上研究用那种粗细的铁丝缠绕垒球棒能使它更具攻击性的小伙子们讲什么生存价值或者经济与道德的联系会是什么好主意么？ 
噢，上帝，你最好还是跟他们谈谈艳星乔丹的胸围吧。 
我在那些小伙子把安东尼身边的两名废物保镖揍倒之后，向着他本人抡起垒球棒之前，及时的把他推进了汽车。 
我踹开了另一个扑过来的家伙，按着安东尼一起倒在后车座上，一把带上车门，冲那个笨蛋司机大吼：“他妈的，开车，开车你不会吗？” 
车子拐出了街道，把那些挥舞着球棒的小伙子远远甩在后面。 
“安迪？”安东尼先是惊讶的叫道，然后他坐起来，诧异又惊喜的看着我。 
然后，他眼睛里的热度突然冷了下去，变得很复杂，甚至有种痛苦和强烈的失望。 
我对他的反应感到很奇怪，但是我还是开玩笑的逗他说：“不想对我的‘英雄救美’说点什么吗？公主？” 
安东尼把目光放在前方某个遥远的一点。 
他呼出口气，以命令的语气对司机说：“去我的别墅。” 
然后他转向我，但是并没有看我，故意用冷漠的语气说：“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我皱紧了眉头，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搞什么鬼？”我问他。 
安东尼没有回答，他只是坚持要和我谈谈。 
我本想拒绝，但是，也许是因为他那种强行按捺在冷淡背后的痛苦眼神改变了我的想法。 
我想了想，靠在椅背上，耸肩说：“那好吧。” 
汽车带着我们穿过废墟，驶上了繁华的大道。


 











38







知道心理学家说的那句“房间摆设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和身份”吧？ 
用在安东尼身上真是该死的恰当。 
好吧，忘了这句关于心理学家的鬼话吧。那才不是哪个心理学家说的，是我胡扯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安东尼的这栋房子让我感觉有多么不同。 
和尼克，和我，有多么不同。简直是他妈的两个世界。 
我一辈子都不可能住在这种咖啡桌上叠着报纸和商务杂志的二层小楼里，而且我认为也不会有哪个佣人愿意收拾枕头底下时刻压着一把上膛的手枪的床。 
安东尼让司机把车停进车库之后离开，然后带着我穿过挂满风景画的楼梯，爬上有五扇雕刻着不同图案的原木门的二楼，示意我跟着他走进其中一间。 
噢，伙计，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家里看到这么多本书。整整一面墙。我觉得他家里往后三代都不用再买书了。 
看得出这家伙有着相当良好的生活习惯，东西放得得井井有条，即使是便笺簿这种玩意儿都规矩的插在办公桌的架子上。 
这和尼克的那种行军式的整洁完全不同，尼克让人觉得随时都在准备上路，只要有什么事情不对头，他就能拎着时刻准备好的行李出发。 
而安东尼，他有着一个整洁漂亮的“家” 
现在这个幸运的公子哥仍然以一路上那种古怪的情绪对待我，沉默，表情紧绷，并且好像在承受某种痛苦。 
该死！ 
这简直莫名其妙。 
我靠着他那装着各种高级葡萄酒的玻璃酒柜站着——这家伙居然有一整柜这种昂贵的饮料，并把它们摆得整整齐齐的。看来这是他的某种小爱好。而我，对于葡萄酒的态度就像正常男人对待还没开始发育的小女孩——毫无兴趣。 
安东尼慢慢走到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把视线停留在立在桌子上面的几本实用书籍上。他看上去很不好，脸色极差，紧紧抿着嘴唇好像一旦张开嘴他的全部生命就会从体内溜走一样。 
我完全搞不清他到底是怎么了。但很显然，我离开的将近两周的时间内肯定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完全超出了这个小王子对世界的童话幻想了。 
好吧，如果是因为那该死的婊子，我想我还是多少有点办法帮帮他的。我认识不少凶狠的家伙愿意帮你把惹麻烦的家伙揍得满地找牙。 
如果是因为这个，我不介意帮他找几个这样的家伙来。 
我等着他开口，但是他只是一直盯着那该死的邓百氏评估手册，并且一副悲伤得下一秒钟就是世界末日一样。 
“嘿，你到底要跟我说些什么？哥们，我来这可不是为了看一个人到底能用多少时间表达沉默的。”我摸了摸鼻子，咧嘴笑了。 
安东尼终于把头转过来面向我，他的眼睛紧紧的闭上了几秒钟，以一种破碎的声音说：“那么，为什么不跟我谈谈你对伊万和他的俄罗斯女孩到底了解多少，或者跟我说说你卖的那些东西如何在人的大脑里制造疯狂的快感，再或者，我们讨论一下你对17号那天晚上在你的地盘里发生的那起偷车藏尸事件怎么样？” 
他一口气快速的把这些话扔出来，然后跌坐在那张皮椅里，好像被这些句子夺走了他全部的力量。 
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空气从我的周围消失了。我的肺部因为窒息的感觉剧痛，我不得不张开嘴巴大口呼吸了一次，再慢慢把空气吐出来。 
我看向安东尼，他看上去那么难过，双手紧紧抓着桌沿就像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一块浮木。而我相信真相会成为彻底淹死他的激流。 
我在原地又愣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从那该死的好像突然有了黏性的玻璃酒柜上扯下来，摊牌似的向他张开双臂，打算从这里离开。 
永远离开。 
“巴克警官跟我说了你在干些什么事情，安迪，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干那样的事情？他们怀疑我隐瞒了和你的关系，我告诉他们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我是在案子发生之后才认识你的，但是他们不信。他们认为你和那个女孩的死有关。因为……你是个……”安东尼飞快的说着，就像打了强心剂的垂死之人在交代遗嘱，但是在说到最后那个对我身份进行确认的词语时，这力量终于耗尽了。 
他的声音颓然的停住。 
我打开了房间的门。 
“求你……”他虚弱的说。 
我迈出了门槛。 
“安迪，求你了，告诉我你和这一切无关，求你告诉我。” 
“安迪，告诉我，求你了，跟我说。” 
他不断坚持着，声音甚至开始绝望。 
我转回身，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勉强说：“所以你会相信一个毒贩子的保证？” 
他因为这个词颤抖了一下，于是我认为没有说任何话的必要了，但是他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激动的说：“是！我相信！所以跟我说实话！”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重要的，不过如果我的回答能令他觉得好受点的话，那么我可以给他一个答案。 
“那个女孩不是我杀的。”我告诉他。 
这可不能算骗人。我说的完全是事实。虽然我不能保证我和那该死的事情无关，但是那女孩确实不是我杀的。 
安东尼从桌子后面跑到我面前又问了一遍：“和你无关？” 
“绝对不是我杀的。”我以肯定的语气保证道。 
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那种压抑的痛苦从他脸上烟消云散了。 
“我就知道，安迪，上帝，我就知道不会是你干的。”他激动的说着，高兴得像个傻瓜。 
而我则心事重重。 
瞧，他现在知道了我是一个……呃……没有营业执照的生意人。我可不想因此惹上什么麻烦。 
他仍然快乐的说着，但是我没有认真的听。我有点矛盾，我的理智正告诉我应该立刻从这里滚蛋，但是，我得说，和这家伙在一起让我觉得很不错。 
该死的不错。 
而更糟糕的是，我认为这种该死的不错的感觉绝对会给我造成麻烦。 
同样糟糕的是，安东尼接下来陷入了某种该死的兴奋状态。 
就像磕过药的混蛋。 
那些混蛋会蹲在马桶上放声狂笑，或者手舞足蹈的跟你反复絮叨些类似生活的真谛便是受苦这种屁话，甚至随便抓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东西就要求来场刺激的性爱。 
还好安东尼没有这么惹人讨厌。否则我一定会把他正在抓在手里往杯子里慢慢倾倒的波尔多红葡萄酒夺过来，浇在他脑袋上，然后打开窗户把他湿漉漉的脑袋推出去让凉风吹到他恢复清醒。 
“为什么他们不理解？”安东尼摆弄着那只酒杯，沮丧的说。 
“理解什么？” 
“重建街区的真的对社会有好处。他们可以不再肮脏不堪的街道上游荡，以偷窃和抢劫为生，女人们也不用沦落到妓女的行列里去。他们会有更好的机会，可以为某个正确的目标奋斗。” 
“正确的？”我低头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冲着天花板吐出一个烟圈。 
安东尼紧盯着我，在灯光下，他那双眼睛黑色的瞳孔中有种很让人着迷的光彩。 
我眨眨眼睛笑了，“别忘了，你正在和一个走在不正确的道上的家伙交谈。” 
安东尼叹了口，“我试着说服他们，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如果他们能够理解……” 
我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断他。 
“拜托，得了吧，伙计，千万别再来你那一套什么生存价值、经济道德之类的了。” 
“我只是试图让他们明白，没有必要使用暴力，事情可以用更好的方式解决。” 
“大概是你们那个秃头的发言人真的很欠揍。”我翻了个白眼，把烟灰弹到安东尼光洁的实木地板上。 
“秃头的？”安东尼想了一下，“噢，你是说克莱格先生。有时候他的那副腔调确实不招人喜欢，但是我母亲很信任他。而且，关键在于他提到的观点很正确。” 
我一边模仿今天电视上那个半秃的男人矫情的说话姿态，一边忍不住大笑起来。 
“每一位有孩子的父母，每一位，噢，我们要纠正错误，为了我们的下一代。” 
“安迪！停止取笑克莱格先生先生。”安东尼皱眉制止我。 
我耸耸肩，停下了装模作样的表演，摸出烟盒打算再来一支，但是安东尼在我点着之前把它从我指间拿走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之后恳切的对我说：“听我说，安迪，你为什么不尝试换一种生活环境呢？说真的，别再过那种把包着违法粉末的小纸包卖给瘾君子的日了。那样的生活简直可怕，我听说吸毒的人为了一点毒品会在光天化日下抢劫，甚至惨无人道的杀害受害者，如果他们试图抢劫你怎么办？而且警察会因此抓你坐牢的。这简直太可怕了。” 
我撇了撇嘴。 
看来单纯的小安东尼对我的工作性质有一个本质上的错误认识。 
他以为我是那种兜售十来块钱一包里面混着各种垃圾粉末的下等货的街头小混混，想不玩的时候只要把手里剩下的两包货低价卖给某个在小便池旁边等着爽一下的朋友，然后就可以重新洗牌。 
上帝作证，我要是告诉尼克，我不打算继续干下去了。尼克立刻会跳起来把我的脑袋像打开一罐泡菜一样干净利落的拧掉。 
“我会考虑。”我敷衍他。 
“不，”安东尼看着我摇摇头，真诚的说，“听我说，这样的日子终有一天会毁了你，虽然你现在仍然浮在水面上，但是没人能一直在大海里游泳。听我说，你完全有能力过得更好，我是说，瞧，你聪明，安迪，并且你对生活怀有热情，你帮助别人，你帮了我，今天你还救了我。你不像那些同样生活在你那样糟糕环境里的人变得麻木不仁，丝毫感受不到人类关系，丧失感情的表达。不要继续下去了，试着离开那些糟糕的事情。你可以……” 
他再次深呼吸了一次，轻声但极为诚恳的说：“你可以考虑到我的公司工作。” 
他真诚的态度甚至成功的让我把退出这个蠢到家的念头考虑了两秒钟。 
但让，只有两秒钟。 
难道你还认为我还是8岁，会在孤儿院破旧的桌子前幻象当医生那种狗屁白日梦吗？ 
我戏谑的挑了下眉，说：“好啊，别忘了给我张名片。” 
“安迪……” 
安东尼打算继续，但是我打断了他。 
“嘿，听我说，我说，你想不想让那些家伙老老实实的从你的地盘滚蛋？我想这个问题我能找到专业人士帮你解决。” 
安东尼显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他给了我一个伤感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糟糕，这不能完全怪那些人。”安东尼说。 
“什么事？” 
“一个女人自杀了，在我们通知她需要尽快搬家之后，上帝，这真是太糟了。” 
“为什么？”我有些惊讶，“就因为你们威胁要推掉她的房子？这未免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我们没有威胁她。”安东尼纠正道，“我们只是告诉她需要尽快搬家，因为她住的那栋房子和所在的街道都在规划范围内。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这可怜的女人正处在一种糟糕的情绪状态。” 
“哦？” 
安东尼重重的叹了口气，“她的小女儿不久前失踪了，就在放学的路上。她在家准备晚餐，但是直到和牛她的小女儿都没有回来，她报了警，但是没有任何消息。于是这个女人变得不正常起来。据说她从此每天都做和那天一样的晚餐，像从前一样等着她的女儿放学回家。我们一点都不知道这个情况。当我们的人离开之后，这个女人向她的邻居哭诉，说我们的做法会让她的女儿迷路，再也回不了家了，然后她就推开窗户跳了下去。上帝！” 
安东尼抱住了头。 
我有了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我的整个心脏都因为安东尼没多说一个词而被一种潮湿阴冷的力量捏得更狠。 
上帝，请您至少仁慈一次，保佑我的预感是狗屁！ 
我挣扎着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但是它仍然颤抖着完全变了调。 
“这个女人……是哪条街的？她叫什么名字？” 
当安东尼告诉我答案时，我想上帝一定是真的恨我。 
他妈的！操他妈的！竟然真的是艾娃！ 
我瘫软在安东尼书房里的这张皮面大沙发上，我真得感谢这张沙发，不然也许我会瘫在地板上。 
这真是操他妈的见鬼了！ 
“安迪？你看上去好像感觉很糟，你还好吗？怎么了？”安东尼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关切的向我倾过身。 
我用力掐着额头，把脸藏在手掌后面。我觉得自己在失去温度，某种阴冷的感觉在我骨头里钻来钻去。 
“不，不，我很好，我只是……”我勉强说，“你讲了一个该死的故事。” 
“如果我们的人在多了解一些这里的人的情况，也许就能避免这件事。”安东尼有些自责地说。 
你他妈自责个屁！这完全和你无关，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清楚！我知道一切！ 
“安迪？” 
“不，这和你无关，”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有点摇晃，“嘿，我说，洗手间在哪？” 
我在视线开始模糊时带上了洗手间的门，把自己和安东尼那套奢侈的烤瓷座便器和大理石洗手盆关在一起。 
镜子里是我那张该死的脸，在模糊的视野里轮廓扭曲。 
我拧开水龙头，捧着凉水洗了把脸。 
再次看向镜子时，我觉得里面的混蛋看起来更糟糕了。他有着这个世界上颜色最浑浊的绿眼睛，脸色差得就像被开水煮过一样。 
如果这家伙不是和我一模一样，我会打个电话给疯人院，让他们派人来把这个一无是处的垃圾弄走。 
我用拳头抵住嘴唇，垂头一种忏悔的姿态感受痛苦和悲伤如何一次又一次强烈的冲刷过我的灵魂，同时瑟瑟发抖。 
然后，我的电话在衣服里该死的震动起来。 
我颤抖着接通之后，强尼的声音在混乱的背景中兴冲冲的传过来。 
他告诉我西瑞尔正在举行庆祝会，让我立刻过去，一起高兴一下。 
谁是这个他妈的西瑞尔？ 
哦，是他妈的尼克在美国的名字。 
我冲着话筒吼出“他妈的都给我滚蛋，我他妈不会去的，你们是群疯狂的杂种，祝你们被人操到屁股”之后把电话砸在墙上。 
我喜欢的女人死了！ 
我的艾娃刚刚跳楼自杀了！ 
我他妈有权悲伤！ 
让尼克和他那什么该死的聚会见他妈的鬼去吧！ 
我有一种强烈的想去艾娃坟前忏悔的冲动。 
我本来可能会有机会阻止这一切的。偷偷带走艾薇儿，或者随便想个什么办法让她从那些畜生手里逃脱。让尼克和那个不可一世的俄罗斯强盗头子所有狗屁的计划滚下地狱。 
但是我是怎么做的？ 
我看着她被人像牲畜一样买卖，然后抛弃了他，独自找了个地方抽烟。 
而现在我能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在艾娃坟前放一束百合花，在那陪她一会儿。 
可惜的是，我连这事也做不了。 
因为我不知道她被葬在哪了。 
也许是那个猫头鹰都不屑于光顾的穷人公墓。她在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亲人，这意味着她连一场应得的葬礼都无法拥有。 
我真的认为我应该在她那孤零零的坟前放束花，我真的喜欢这个有着热忱微笑的西班牙姑娘。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搞清楚她被葬在哪了。 
也许安东尼知道？ 
但是在开口问他之前，我得为自己的“好奇心”编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而这该死的困难。 
这天晚上我请求安东尼让我留在他的房子里，我不想见到任何一个我那乌七八糟的世界里相关的杂种。 
我只想安静的，安静的渡过一个晚上。 
安静的纪念我的艾娃，安静的尝试我是不是能够忘记这个可怜的女人和她不知在何处受苦的小女儿。 
安东尼飞快的答应了，他让我住在主卧室隔壁的客房里，并问我是不是需要找个医生，因为我看上去非常糟。 
我告诉他我只是想尽快睡一觉，我很好。 
我倒在那张舒适的大床上却久久无法合上双眼。 
我盯着窗外那繁星密布的星空，以及把树枝吹得来回摇晃的风，睡意全无，直到太阳升起。


 











39







我最终醒来的时候，觉得精神恍惚。一种沉重的疲倦几乎是把我从骨头里面开始锈住，然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第一个冒进我脑海里的就是我目前最想忘记的事情。 
上帝，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一支香烟来让我的大脑被该死的尼古丁堵塞。 
好吧，也许不是堵塞。 
但似乎每个抽烟的家伙都相信，或者指望着烟草能解决烦恼。 
即使明知道吸烟等于慢性自杀。 
我趴在床边努力把我的牛仔裤从地上捡起来，摸索出一根烟，但是却找不到火机，我习惯性的去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结果翻出来的是一堆搅在一起的男女内裤，和压在这些内裤下面的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张安东尼和一个金发女孩的合影，那女孩年轻漂亮，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典型的富人家的大小姐，昂贵的晚礼服，眼神骄纵又单纯。安东尼揽着她的腰站在某个奢华的宴会上。 
王子和他门当户对的公主。 
看起来不错。 
不过似乎这个不错的组合遇到了什么问题。嘿，想想看，不然为什么一个男人要把自己女朋友的照片扔在内裤底下？要么是他们打算吹了，要么是这家伙打算和人胡搞的时候不想让人发现他有个固定的女朋友。 
而我明显不是哪个有钱公子哥打算弄上床的漂亮小妞。 
我把照片扔回去，同时肯定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没可能在安东尼的床头柜里找到打火机。至从我认识他，还从没见过这家伙抽烟。 
我揉着干涩的眼睛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佣在打扫为生。她看到我时好像被吓了一跳。我抓了抓头发决定把她晾在一边，走下楼梯。 
安东尼正坐在起居室里的一张桌子前翻阅一摞装订整齐的文件。那张桌子上摆着一顿丰盛的英式早餐。 
看到我，他抬起头微笑着，“我正在想是不是需要让人把早餐撤下去换成午餐。” 
“那么现在是几点了？”我仍然用力来回抓着我那该死的头发，试着减轻因为强烈的头疼造成的头皮痉挛般的不适感。开口说话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而且喉咙又干又疼，所以我走过去抓起那杯红茶喝了一口。 
“10：26，”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又关切的望着我说，“你看起来没睡好，我叫亨利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好么？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安迪。” 
“不如给我一个打火机吧，或者你的私人医生是个性感辣妹？”我取出支烟放在鼻子底下蹭了蹭。 
安东尼皱了皱眉，摇头说：“不，你的嗓子听上去已经足够糟了。” 
“那么厨房在哪？” 
“厨房？”安东尼一脸困惑，但还是给我指出了方向。 
我把烟放在耳朵上，走进了厨房，安东尼跟在我后面，当他看到我打开炉灶，俯下身偏头叼着烟凑过去点火时，他一副被我气得都要笑出来的无奈表情。 
“灵丹妙药，伙计。”我抽了一口，凑到他近前吐了个烟圈。 
安东尼的表情皱到了一起。 
我眨了下眼睛从他身边挤了过去。 
我回到起居室的那张桌子前，大大咧咧的坐在安东尼的那张椅子上，边抽烟边插起盘子里的蘑菇奶酪蛋卷搁进嘴里。 
安东尼拉开对面的椅子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把视线固定在茶杯上好像突然对餐具的花纹产生了兴趣。 
我决定随便说点什么至少别让这顿美味的早餐被别扭的感觉毁了。 
我当然觉得别扭，要是有一个白痴在你吃饭的时候傻愣愣的坐在你对面一言不发的盯着某只杯子，你也会觉得别扭的。 
“跟我说说你的女朋友怎么样，你肯定会有一个漂亮的小妞。” 
“女朋友？”安东尼似乎有点不知所措，“你是说莉莉丝？” 
“莉莉丝？喔，伙计，这么说你有一个叫莉莉丝的美人了？” 
安东尼局促的吸了口气。 
“好吧，如果你不愿意谈这个，无所谓。”我耸了耸肩膀。 
“不，没关系，”安东尼笑了一下，“事实上，我们快要分手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接着说：“莉莉丝认为我爱上了别人，她无法容忍这个，质问我，要求我做出解释，吵架之后她就离开了。” 
我咧嘴笑了，挥舞着叉子说：“嘿，哥们，女人们有时候总是喜欢疑神疑鬼，并且反复要求你说那句最他妈没用的话，你只要哄哄她，然后边干她边告诉她你会一直爱她直到世界末日，她就又会温顺得像只小猫咪了。” 
安东尼露出了某种伤感的眼神，他苦笑了一下，说：“关键在于，我认为莉莉丝没有说错。我相当有可能爱上了另一个人。” 
“那你就让这个莉莉丝见鬼去吧，去找那个让你神魂颠倒的美人，鲜花，约会，接吻之后操她。” 
“或者也许那个人是个男人。” 
我扬起一挑眉毛。 
安东尼笑了，“开个玩笑。” 
我大笑起来，继续我的早餐。 
“那么可以跟我谈谈你的女友么？”安东尼问。 
“我的女友？”我做出一副夸张的努力思索的样子，“她通常出现在路灯下的大街上，充满诱惑的问我要不要上楼来一次。” 
安东尼给了我一个“拜托，正经点”的表情。 
“是你先引起话题的，”他拧着眉毛，闹别扭似的坚持着，“那么在我回答完之后，你也应该告诉我。” 
“我才没有什么女朋友，只要我认为他们够火辣，我们就在一起解决一下。有些时候是漂亮的小妞，有些时候我找些小伙子，还有时候我两样一起来。” 
“你……你和男人？”安东尼相当惊讶。 
我偏头笑了，又抽了口烟，“我不介意男女，只要干的时候让我觉得……” 
“你怎么能以这么随意的态度对待……”安东尼激动的打断了我，他卡在了接下来该用到的词上，我打赌他是想说“性生活”，但是他没办法这么直白，所以他憋红了脸，最后选择了其它的替代词。 
“你的人生。”他最后说，咽了口唾沫，“拜托仔细考虑我昨天的建议好么？安迪，说真的，别再做违法的事，离开那个混论的街区，到我的公司来，我可以帮助你。” 
安东尼用手掐着额头，因此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觉得他很激动，有点反常。 
好吧，可能是我刚才的过分坦白把这个公子哥恶心到了。 
我咂咂嘴，打算开个玩笑换个话题。 
“要是我也有一个穿着晚礼服的金发公主，那么我也不会这个随意的对待我的人生了。喔，我的人生。”我故意重复他的话，和他开玩笑。 
好吧，我在撒谎，我才不喜欢莉莉丝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是如果这可以有效的制止安东尼别再扯些什么“改邪归正”之类的屁话，我非常乐意这么说。 
安东尼放下手臂，和我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么，你怎么知道莉莉丝的金发和晚礼服？” 
我张了张嘴，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蠢话。我转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老实承认。 
“抱歉，哥们，我一时忘了打算翻个打火机，抱歉。并且，说真的，你们看上去很般配。” 
“我们很般配？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安东尼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而没法控制好声音，听上去他就像是在叫嚷，“每个人都说我们很配，每个人都说我该娶莉莉丝。她的家族拥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她的父亲是参议员，她的兄弟都在政府担任要职。我和她结婚对罗塞基尔和卡特莱特两家来说都太完美不过了。而且为什么不呢？莉莉丝受过最好的教育，她优雅美丽，简直是个完美的公主，恰好所有人都认为我应该娶一个这样的公主，因为所有人都认为罗塞基尔家族的继承人理应完美。但是，为什么没有人想一想，如果我并不想要完美呢？比如我可能根本就不打算要一个莉莉丝公主，而是爱上了……” 
最后那个关键词好像因为过于强烈的感情而凝固在了安东尼的喉咙里，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再次张开嘴试着说下去，就像希望我可以从他翕动的嘴唇读懂他的意思。 
可惜我除了他很激动之外真的没能从其中再理解出来的别的。 
“卡门，”安东尼最终自嘲似的说，“我爱上了一个卡门。” 
“卡门？”我跟着重复了一遍，皱着眉毛想了想，“所以你迷上的那个姑娘叫卡门？这听起来像是个少数族裔的名字。” 
安东尼苦笑着垂下了眼睛，摇了摇头，然后说：“卡门是普罗斯佩？梅里美笔下的人物，一部小说中的女主角。当我11岁的时候偷偷读到这本小说，我就深深迷上了这种女孩，她和我见到的每一个女孩都不同，她有那些女孩永远不可能有的一切。自由，奔放，热情得像团烈火，并且狂野不羁。然后有一天我真的遇到这样一个人，而那一刻，我就像普罗斯佩？梅里美写的那样，就像小说里的唐何塞一样被卡门的金合欢弹中了眉心。彻底搅乱了我一潭死水般的生活。这个人带给我一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你能明白吗？安迪？” 
他最后用一种极轻柔的声音问我，黑眼睛紧盯着我。 
我在他的注视中把烟按灭，放下叉子，对他说：“当然，我每次把姑娘骗上床的时候都这么跟她们说。把刚才那些跟你的‘卡门姑娘’说一遍，我保证你能把她搞到手。能用你的浴室么？” 
安东尼苦涩的笑了，挫败的摇了摇头。他把浴室的方向指给我，然后叫来女佣收拾桌子。 
实际上，我觉得安东尼说的挺好的，虽然那句“彻底搅乱了我一潭死水般的生活”矫情得让人忍不住翻白眼，而且我也不知道谁是这个小少爷的“卡门姑娘”，但是显然安东尼爱上了她。 
如果要我用哪个故事里的人物来形容自己想要的女孩，那么我想会是……白雪公主？噢，上帝，这比喻还真是蠢到家了。 
好吧好吧，不要笑，我的意思是我喜欢那种傻兮兮的，毫无心机的姑娘，真诚，像碗清水，正好适合我这种他妈的饥渴的混蛋。 
问题是，现实中我遇到的公主都需要和七个以上的男人分享。 
他妈的！ 
我在安东尼那间现代化的浴室里享受了一把冲浪浴缸。顺便研究了一下那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剃须用具、牙膏牙刷、洗发露、护发素、润肤露等等瓶瓶罐罐。喔，在这里还有一把粉红色的刮毛刀和配套的敏感肤质专用的除毛后修复乳液。 
考虑到安东尼不太像女装爱好者或者他有刮腿毛的习惯，这可能属于他那目前面临着被取代危险的愤怒女友。 
还有个小问题，我盯着那把粉红色的刮毛刀忍不住乐了，也许安东尼不得不重新换把不同颜色的刮毛刀了。因为很可能那位“自由，奔放，热情得像团烈火，并且狂野不羁”的“卡门姑娘”会不喜欢这搞笑的粉红色。 
我高高兴兴的洗完澡，甚至觉得真的可以从那对母女的悲剧中逃出来了，但当我推开门，看到安东尼在他妈干什么之后。 
我结结实实，彻彻底底的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血液倒流般的恐怖感。 
猜猜他妈的这个该死的蠢货干了什么？ 
你们他妈的猜得到吗？ 
我他妈真该因为这个白痴的愚蠢程度吊死他！ 
他接了我的电话！ 
他操他妈的竟然接了被我完全忘到脑后我以为还在我裤兜里揣着或者哪怕被摔坏了也好的那天杀的电话！ 
这简直愚蠢得令人发指！ 
我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像被一盆冷水突然浇醒蹦到安东尼面前，一把夺下他手里的电话。 
安东尼被我激烈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当他看到我脸上杀人般的愤怒时，他彻底愣住了，不知所措的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你他妈在干什么？”我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问句。 
安东尼窘迫不安的试图解释，他真的被我吓坏了。 
“对不起，安迪，抱歉。我只是想帮你告诉这个不停打过来的人……我只想帮你解释一下你不回电话的原因。我……对不起，安迪，它真的响了太多次了，从昨晚我捡到它，它就响个不停，全是同一个号码。我看到你昨晚很糟，非常需要休息，所以我没有叫醒你。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和你……你朋友说一声，让他等一会儿再打过来。抱歉。” 
我等着他说完，狠狠的攥紧拳头，狠狠的攥住，不然我怕自己会忍不住一拳揍向眼前这个白痴。 
“所以你就他妈的认为自己能动我的电话？所以你打算说他妈的‘嗨，他很好，请等一会儿’？那么知道我打算跟你说什么吗？操你的，安东尼，我他妈操你的！你这个脑袋和屁股长反了的杂种！” 
安东尼的脸色瞬间苍白，他颤抖了一下，震惊又痛苦万分的拼命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推了他一把。 
安东尼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他极度受伤的看着我，嘴唇发抖，但仍然试着道歉和解释。 
而我选择忽视他这种该死的真他妈让人难受的表情，忽略他失去血色的嘴唇，忽略他令人担忧的惨白脸色，忽略他眼睛洪水般的痛苦和受伤。 
我冲他大喊：“闭上你那张欠操的嘴！狗娘养的！” 
我拿着电话冲了出去。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安东尼那样说话，但是我还是说了。 
不用猜我就知道那些催魂似的电话是哪个最他妈该操的杂种打来的。 
尼克很可能因为这个杀了我。或者，再他妈糟糕点，他可能对付安东尼。 
他是个婊子养的神经病！神经病你懂不懂？就是以颠倒的观点来看问题的疯子。而且病态的对自己明明颠倒的观点固执己见。谁要是一不小心触到他某个观点的禁忌，尼克这个精神病就会彻底发疯。 
现在，我他妈得立刻想出个办法解决这个毁灭性的问题。 
立刻想出个主意来！


 











40







我从安东尼那离开之后，在大街上游荡了一会儿，买了半打啤酒。 
我在出租车上喝了一罐，然后拎着剩下的啤酒爬上了紧邻拆迁区的一幢高楼的天台。蹲在那一罐接一罐的把啤酒灌进肚子里。指望着太阳落山之前我能从一片混乱的大脑里翻出个能说服尼克的理由。 
或者他妈的至少编出个像模像样点的借口。 
午后的阳光透过犹如污水般浑浊的云层照在不远处那一大片废墟上。这么形容是不是有点让人恶心？实际上，从这里看上去还挺有美感的。 
真的。 
浮动在废墟上的大量粉尘把阳光筛成了灰蒙蒙的色调，就好像有一条光晕组成的河流正在那些残垣断壁上面流淌。景物如同经过滤光镜，变得像某些灾难片里的荒凉背景一样韵味十足。 
不过仍然是韵味十足的垃圾堆。 
以前那里是属于弗兰克的有钱赚的垃圾场，大量的上演脱衣舞秀的酒吧，地下赌场，满大街的妓女在路灯底下和嫖客拉价。现在，安东尼的人把这里推成了破砖烂瓦。于是这里成了没钱赚的垃圾堆。 
把对后一滴啤酒倒进嘴里之后，我沮丧的发现了一件事情——有时候，你无法让自己在需要的时间醉得不省人事。 
我知道自己那样对待安东尼很狗屎，但是我他妈才不会跟他道歉呢。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为了这个尼克很可能扒了我的皮。 
好吧，我痛苦的抱住脑袋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间，是我把事情他妈的搞砸了，这不能怪安东尼。 
上帝，我真的非常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好把一个他妈的疯狂的王八蛋糊弄过去。 
可我完全想不出来。 
所以当那要命的电话贴着我的大腿再次振动起来时，我分不清把它从兜里掏出来时，自己的手指和电话比起来那个抖得更厉害些。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噢，他妈的，感谢上帝这个老头子。 
是陈。 
我接通电话，陈压得低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好像他正躲在哪个狭小的空间偷着和我讲话。 
“天杀的！该死！我说你他妈终于肯活过来接电话了？安迪，你他妈在搞什么鬼？” 
我吸吸鼻子，说：“我喝醉了。” 
“你不是吧，伙计，你不是吧？你忘了我们今天还有正事要干吗？你没参加昨晚的聚会已经让西瑞尔足够火大了，你要是不想他真的动手敲断你的骨头就赶快过来。” 
不幸的是，我真的几乎把这件正事给忘了。尼克约了俄罗斯人谈具体细节，我估计他很可能是打算用高纯度的可卡因代替部分现金支付军火货款。 
“那么，西瑞尔今天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吗？” 
“如果你是指早上他打了一个电话之后的反应，我可以告诉你，简直是核弹爆炸，或者这么说还真是有点轻描淡写了，世界末日，伙计，不管那个人是谁，他无疑死定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陈对我的命运做出了如此正确的预测，不过我觉得头越来越疼了。 
“然后他现在在……” 
“愉快的和一伙俄罗斯人聊天。” 
“愉快”这个词听起来还不错。可问题是，精神变态者的“愉快”很可能不是指“心情很放松觉得生活很美好”这个概念。 
尼克像极了他那个疯狂的杂种老爸。他们都一样精神错乱，喜欢把一切倒过来玩。不仅仅喜欢挑衅法律，还他妈喜欢挑战自然规律。喜欢违背一切规矩。越是胡作非为，就越能让他们兴奋。 
在唐恩？沃尔科夫的全盛时代，这个老杂种买下了巴哈马的一个群岛。命令手下强行把岛上的居民从房子里赶出去，用冲锋枪像圈羊一样把所有人赶到一起，威胁他们“如果今天不立刻从这个岛上消失，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居民们被在枪口下塞进飞机，那些人用枪打坏了飞机上的无线电通讯设备之后命令他们立即起飞。不过在这些家伙飞上天空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问题——唐恩？沃尔科夫的人抽走了油箱里大部分的油。相对幸运的是——附近岛屿很多，如果那个飞行员技术过硬的话，他顺利着陆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当然前提得是如果那个飞行员真的技术过硬的话。不过我觉得小岛的居民有人会开飞机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对于疯子来说，只要他们觉得高兴，就可以把游艇戳在山顶上，或者命人把飞机（连同里面的乘客一起）扔进海里。 
所以尼克的“愉快”让我觉得有种强烈的不适感。 
我挂断电话，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觉得恶心的一塌糊涂，好像我刚才喝下去的不是啤酒而是5品脱催吐剂。 
不出所料，接下来我把安东尼的那顿早餐吐了个干干净净。 
我扶着墙眩晕了几秒钟，然后吐了几口唾沫，决定去死个痛快。 
我到的时候尼克的“疯狂时光派对”已经进入了尾声，这意味着我又犯了一个欠揍的错误。但这真的不能完全怪我，上帝作证，这个地方有多难找。 
我沿着一天长满野草的碎石小道走进了这间废弃厂房。 
里面光线很暗，窗户被从里面钉死了。 
尼克正和一个有点面熟的年轻男人并排坐着，和一个背对着我的男人说话。我打赌这个坐在背对着我的位置上男人是那个……海洛伊丝宴会上的俄罗斯人，叫什么奥瓦西里耶维奇？帕隆博，就是他没错。 
而那个坐在尼克身边的看着非常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我绝对见过他，但是……但是相关的记忆似乎太久远了，但是我绝对见过这个带着金边眼镜，穿得像个证券交易人似的家伙有印象。 
他们正轻声的交谈着，带来的那十来个凶悍的保镖在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应该不会听到交谈的内容。 
尼克朝我的方向扫了一眼，但视线没有停留，继续三个人的重要谈话。 
我看到陈在门口靠窗的位置站着，从木板缝隙中间望着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我走过去拍了他一下肩膀，他冲我笑了一下。 
“强尼呢？”我问。 
“我想他没被通知参加这个聚会，”陈说，略皱着眉，“而我还不太清楚自己在这里位置。” 
“尼克叫你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你干在这站着，摆造型是考伯特的工作。”我冲着那条尼克的狗努努嘴。 
陈笑了一下。 
我掏出烟盒，数了一下，还剩最后三支，我递向陈，但是他摆手拒绝了，我叼了一根在嘴里。我比划了一下示意陈借个火，他取出打火机打着，我凑过去点上，抽了一口烟之后问陈：“他们在谈什么？” 
陈摇摇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我说，哥们，你不是真的打算同意让那家伙当你孩子的狗屁教父吧？” 
陈没说话，他的表情有点让人捉摸不透，这家伙有的时候就是这样。 
我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说：“嘿，伙计，操他妈的，说真的这不是什么好主意。我操，你他妈忘了你那天还跟我和强尼在酒吧说你要在王冠区买房子，让你的儿子去富人区的学校上学……” 
陈示意我别说了，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可我不认为他能透过那钉在破木板后面的肮脏玻璃看到天空。 
过了一会儿，陈低声说：“知道吗，卡尔，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愣住了，拿烟的手僵在半空。 
“……卡尔？”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冷笑，或是他妈的揍这混蛋一顿让他说明白。 
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向我伸出右手，张开手指，我看到了他掌心那个鲜红的十字形伤口。 
血液已经凝固，但是伤痕已经形成，并且将永远留在上面。再也无法磨灭。 
于是我明白了。 
陈已经是家族的一员。 
他必然会分享家族的秘密和权力，必然会将自己的命运以及家人的性命同家族的利益绝对统一起来。 
他会知道我是卡尔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我真的没觉得伤心，我只是……我说不上来。 
我退后了几位，转过身背对他，继续抽我所剩不多的香烟。 
家族的结构就像金字塔，成为其中的成员很困难，最受欢迎的一种就是“血统”关系，包括人为的血统关系——在洗礼或坚信礼中作为教父，或者婚礼中充当证婚人。陈现在已经有了类似的“血统关系”，如果有一天他成为家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我一点也不会惊讶。 
因为他该死的聪明能干。 
我不是惊讶，也不是难过，我可能只是觉得有点太突然之类的，或许下一秒我就能接受陈的新身份，只是现在他妈的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抽根烟。 
结果我抽得过猛被呛得咳了起来，然后我听到尼克的声音在我咳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响起来。 
我走到他们身边时才反应过来，尼克是在叫陈过去，而不是我。 
我打算走开，但是那个带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笑了起来，说：“嗨，宝贝儿，是你。” 
他用捏着支烟的手指着我对尼克说：“原来你把他也带来美国了？喔~”他又特意拖了个长音，给了尼克一个暧昧的表示理解的笑容，“我明白了，你一直带着他。” 
他挤了下眼睛。 
样子该死的让人反感。 
我想我记起来这个讨厌的家伙是哪个混蛋了。 
要知道“物以类聚”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败类。 
这个褐色头发有着一双细长的栗色眼睛的败类是尼克的表哥——艾格伯特？西格尔？沃尔科夫。 
我们小时候在哥伦比亚那会儿没少见面，但从来没说过话，偶尔他见到尼克揍我的时候就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热闹。他父亲和尼克的父亲这两个老杂种哥俩被打死在大街上之后，听说他去了他那玻利维亚一个庞大家族成员的母亲怀里寻求安慰。 
尼克没说话，他甚至都没抬起眼睛看我一眼，只是抬起搭在椅背上的手拍了椅背一下，示意我站在他身后。 
瞧见了吧，他对待我的方式就像他妈的对待一条狗。 
尼克把陈介绍给艾格伯特和帕隆博，告诉他们打算让陈来负责运货的问题。艾格伯特和帕隆博表示同意。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帕隆博和艾格伯特带着各自的人离开了工厂。 
在陈也离开之后，尼克让我坐到他对面。 
“坐过去，卡尔。”尼克低沉的命令道，指着对面空出来的那张椅子。 
当他那低沉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厂房里响起来时，我祈祷自己的血液会就此停止流动，但不幸的是，它们在我血管里更加横冲直撞起来。 
我僵硬的走过去，坐在那张椅子上，把视线努力集中在面前那张宽大的铁桌子上，尽量避免和尼克的目光有所接触。 
但这没用，即使我不看他，我还是能感觉得到他制造出来的那种强有力的压迫感。 
考伯特和另一个高大壮硕的保镖慢步踱到我身后，一左一右的站住，这两个家伙都壮得像野猪一样，他们在谁身后一站，谁都会觉得浑身一哆嗦。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尼克把桌子上的拢到一起，按顺序整理好，拿起一旁的打孔器在上面打了两个小圆孔，然后把它们放在文件夹的钢圈上扣好。他摆弄那个钳子型的打孔器时看了我一眼，虽然他表情挺平静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面带微笑，但是我仍然觉得不寒而栗。 
尼克把整理好的文件夹推到一边，几秒钟的沉寂后，他猛然抓过一只玻璃杯，把它扔到对面墙上摔了个粉碎。 
我在这声清脆的破碎声中抬起头看向他，尼克那双蓝眼睛全是令人恐怖的怒气。 
但他开口跟我说话的时候却相当自然的笑了，说：“其实我觉得你挺适合打耳洞的，是不是？说真的，我觉得你该试试，会适合你的。” 
他听着就像在和我开玩笑。 
但那次在丹伯里这个杂种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开玩笑般的语气，然后就把我按在牢房的水泥地上干了那事，又同样笑嘻嘻的告诉我他保证教会我如何乖乖做个张开大腿的婊子。 
疯子的玩笑一般人可受不了。 
我立刻毛骨悚然，但在我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我的肩膀被牢牢抓住了，身后那两只肌肉大猩猩一人拎住我一条胳膊把我压到了那张该死的铁桌子上，熟练的弯着我的身体并用各自用膝盖别住我一条腿。于是我被面朝下死死的按在了桌子上。 
“操！你们他妈的疯了吗？放手！杂种操的！放手！” 
我奋力挣扎，但根本没用，这两头野猪可他妈有劲。 
我觉得自己就像被大头针钉在木板上的昆虫标本一样陷入了彻底动弹不得的绝望境地。 
“杂种操的，考伯特，我真希望你爸爸操你那杂种老妈时带了安全套，这样他们就不会生下你这头蠢猪了！用你那猪脑袋好好听我说，放手你他妈懂不懂？放手！” 
我用最恶毒的词咒骂考伯特和另外那个混蛋。 
我骂他们是尼克的狗。 
对极了，他们就是尼克的狗，但问题是他们是相当听话的狗，当尼克让他们咬人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尼克听着我骂脏话，他甚至开始微笑，然后他拿起了那个该死的打孔器，用手指试了试钉尖的锋利程度，似乎比较满意。他拿着那该死的玩意儿绕到我身后，踢开椅子，在那站了一会儿，伸手抓住我的头发把它们别到耳朵后面。 
“别乱动，”他俯身贴上我的后背，在我耳边吹气似的说，“瞧，我们来试试这个，这应该挺有趣的。” 
他把手指压在我的耳朵上，停留了几秒钟，似乎在感觉什么。 
我觉得我失去我的声音了，也许我所有的感觉都被恐惧给堵住了。我觉得自己僵硬得像块石头，可实际上我在强烈的颤抖，因为我听得到自己的牙齿嗑出来的声音。 
“别他妈的胡扯了，尼克！别他妈胡来！这一点都不有趣！” 
我来回甩头，试图尼克的手弄开。但情况随即更糟糕，尼克更加用力的把我的脑袋紧压在铁板做的桌面上，我开始觉得自己的颅骨都被压得变形了。 
“其实挺有趣的，”他用一种哄骗的语气贴着耳朵跟我说话，他笑了起来，“好吧，至少我觉得挺有趣的。” 
他举起了打孔器。 
“我操你的！尼克！你是个杂种！杂种！” 
我极力挣扎，整张桌子都晃起来。 
“把他按牢，”尼克说，“要知道，卡尔可一直是个相当难伺候的小婊子。” 
他用手指轻轻划过我左耳轮廓，自言自语道：“那里比较适合你，嗯？卡尔？耳尖吧，这里不错，宝贝儿，农场里给牲畜打标记都是在这来一下，这和你挺合适的。就这吧。” 
他低低的笑了，用打孔器夹住了我的耳朵，慢慢压紧，同时像个性变态似的沙哑着嗓子低语着类似“哎呀，宝贝儿，他妈的再用力，来吧，用力扭，我喜欢看你的肌肉硬邦邦”之类的。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疼痛是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有是对尼克到底打算干什么拿不准的恐惧。 
这当然他妈挺疼的，非常疼，这可不是大街上闲逛的小子们为了追求新潮另类去个饰品店用针头扎个耳洞，然后带个安全别针招摇过市。 
尼克用的是一个他妈的直径足有5毫米的打孔器碾穿了我的耳骨！ 
这可真够我受的了！ 
他压紧的时候我简直以为我会失去整只耳朵，或者我的一半脑袋都因此裂开了。 
操他的！ 
我痛苦的吼了出来，拼命抽气来抵抗耳朵上折磨人的剧痛。 
等尼克移开那该死的打孔器，我觉得半个脑袋都在燃烧。如果不是血顺着耳郭流了下来，我还以为我少了只耳朵呢。 
更糟的是，我真他妈希望这是我的错觉，但它恐怕不是。 
我觉得那个趴在我后背上的杂种正因为兴奋而变硬了。 
操，上帝，他妈的不会吧？ 
我绝望的想着，不，上帝，真的求您了。虽然我的祈求你就他妈的没一回实现过，但是这次真的求你了。千万别再来一次那种事。哪怕让尼克直接弄死我都好。 
我停止一切动作，连呼吸都不敢，和尼克长时间的相处我学会了如何别在他的临界点附近制造任何可能的刺激。如果他觉得不能从中得到更多暴力的满足，那么也许他就不会对事情那么享受了。 
我闭上眼睛，祈祷。 
“你看，正像我说的，这真是见鬼的适合你，非常漂亮，简直他妈的是种性感。”尼克在我耳边低语，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咕噜声，像是野兽吃东西时发出的那种满足的声音，“真不错，卡尔，真不错，我很喜欢。” 
他轻轻冲着我的耳朵吹了口气，叹气似的说：“算了，要不是我最近太忙，我真觉得我们该再试试。” 
他揉了一把我的头发，从我身上离开了。考伯特和另一个杂种也放开了我。 
我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有关早上那个电话的问题。”尼克取出根烟，考伯特弯腰替他点上，他轻轻松松的抽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的开口跟我说。 
我用手指紧紧按着流血的耳朵，我真想冲这个杂种大喊“你他妈滚下地狱吧”，但是当我费力的挤出的声音却在以一种卑微的语气说：“抱歉，但我可以解释。” 
“哦，那就解释吧。”尼克缓缓吐出烟雾，又抽了一口。 
我已经把要说的话反复在脑海里排练过不知道几百遍了，但是当我真的要说出来的时候，我觉得那些词都在我的嗓子里乱成一团糟。 
我终于挤出声音回答时，动静小得可能只有蚊子听得清。 
“我遇到了一个化工制品经销员，你看，尼克，你知道的，我们的脱水乙醇不太够用了。我打算临时再弄来点。所以我跟他去酒吧喝了几杯，他是个……那种见了女人和酒就不要命的人，我试着看看能不能说服他给我们弄几十桶来。”我咽着唾沫，拼命试着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再颤抖，“我们在酒吧喝得有点多了，我们找了几个小妞。我试图说服他让那套所谓的合法订货量见鬼去，我会用现金付款，没人会知道，他还可以捞上一笔。他快要动心了，所以我决定再加把劲把这笔生意做成，所以……我们找个几个妞儿快活一把，早上的时候这混蛋玩得头脑不清楚了，他拿错了我的电话。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我……我……” 
上帝，为什么我就不能想出来更好一点的理由。 
尼克一言不发的抽着烟，透过飘渺的烟雾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停止不了颤抖，我的耳朵在流血，我整个脑袋都疼得简直能要人命。 
“继续说。”尼克弹了弹烟灰。 
“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脱水乙醇，我知道这不太靠谱，但等着货从固定渠道过来我怕来不及赶你答应俄罗斯人的那批货。我想先弄点来应急。我醉得不省人事。没接电话是我的责任，我很抱歉。” 
我他妈都在说些什么蠢话？我绝望的抱住了脑袋，等着尼克下一秒钟上来拧断我的脑袋。我耳朵涌出来的血滴到了地板上。 
我盯着那几个在肮脏的地面上溅开的褐色小点。我开始绝望。 
尼克笑了起来，然后说：“就这些？没事，卡尔，别担心那些乙醇，很快50个错标成‘甲酸乙酯’的208升大桶今晚就要靠岸了，足够你干活用的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但是我实在搞不明白那里面有什么。 
尼克把烟扔到地上，站了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走吧，回去睡一觉，明天我们还有不少活要干。” 
我呆呆的望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许刚才那个打孔器毁坏了我的听觉。 
他竟然没再对这个拙劣的借口说什么？ 
考伯特推开了大门，外面的景色从这里看上去就像一副带框的风景画。绵延的树林环绕着长满野草的碎石小路一直延伸到星光璀璨的穹苍深处。 
我望着门外的这幅景色，虽然它真的很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离它是那样遥远，似乎我已经无法被这些自然的景色的打动，或者强烈的觉得那不会是我触摸得到的东西。 
“你知道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吧，卡尔。”尼克往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 
我抵抗住了骨头里结冰的那种寒冷，回答说：“当然，我知道，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那些话，我可以证实。” 
尼克再一次笑了，把手指按在了我的脖子一侧，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在他的手指的压力下“突突”的跳动着，频率快得让我疼痛。 
“没关系，如果你不懂这个道理，我可以教给你。”他说，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工厂大门。 
我深深的呼吸了一次，但并没有觉得有所轻松。 
我只希望，当明天开始的时候，这一次的事情真的能就此过去了。 
然后，我机械的跟上了尼克。


 











41







我的耳朵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在持续不断的让我遭罪。 
最直接的一个麻烦就是——把防毒面具套上一个包扎着厚厚纱布的肿胀的耳朵该死的费劲。每次我这么干的时候都觉得好像有个钻头在我半边头盖骨上打洞。 
这他妈感觉糟透了。 
我当然得包上那该死的耳朵，不然很可能在我干活的时候那些没经过稀释的精贵粉末会沾到伤口上，顺着血液钻进我的大脑，然后我就在爽得过度的时候因为脑血管爆炸突然挂掉了。 
这种死法听上去可不怎么体面。 
尤其是考虑到还是身处一间破烂肮脏的毒品加工点，我当然要非常小心翼翼的避免自己摔倒在那被废料弄得脏兮兮的地面上，或者栽进某个散发着刺鼻味道的工业大桶里。 
对，我在这个天杀的毒品加工点里已经呆了快一个星期了。每天除了看着那些样子恶心的工人就是面对那些同样恶心的工业大桶，还有里面气味儿刺鼻的化学制剂。 
这场面足够任何人反胃上十天半个月的了。 
我开始怀疑尼克是不是真的打算把我关在这直到我恶心死。 
我觉得那倒霉的耳朵每分每秒都在化脓，也许最终我整个脑袋都会因此烂掉。 
当强尼指挥着两个工人把加工好的成品从大桶里弄出来的时候，我指着那大概50公斤重，颜色恶心的坚硬的一大块东西大骂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他妈是什么？”我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听着就像在闷罐子里放屁。 
“盐基可卡因。”强尼用同样闷闷的声音无精打采的回答。 
“废话！我他妈当然知道这块东西该是见鬼的可卡因，因为我们就打算弄出那玩意儿来，我问的是这玩意儿为什么会是这种恶心巴拉的鸡粪色！” 
强尼抓着脸上的面具，好像打算把它摘下来，但他瞥到旁边几个工人正把一箱一箱的原料倒进搅拌用的大桶同时扬起一大片白烟时，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瘪着嘴在面具后面嘀咕着：“我怎么知道……” 
我大吼着打断了他。 
我告诉强尼他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白痴，他要是再敢把发酵苏达和水同时让人倒进黏糊糊的半成品里，我发誓会一脚把他踹进那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大铁桶里，然后让他在搅拌机的涡轮下面追着自己的脑袋游泳。 
我决定到外面透透气，我也确实非常需要那样做。我简直快疯了。于是我从那条废弃的污水处理管道爬到了上面那一排废弃的厂房里。 
我决定抽根烟。 
我扯掉脸上的面罩，把它扔到了地上一块锈迹斑驳的钢板上，“咚”的一声惊到了一只大老鼠，它一下子从钢板下面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靠墙那一排杂物底下。 
我从一堆破损的车床和扭曲变形的废铜烂铁后面找到了一把破烂的木头椅子，我把它拖到空旷的厂房中央，没理会上面的灰尘一屁股坐下，点上一根烟，心情烦躁的抽起来。 
风从窗户上得破洞里灌进来，发出凄凉的声音。我看了眼表，现在正是中午，外面的阳光应该算得上灿烂温暖，但是当它们从满是陈年污渍的玻璃透进来之后，就只能在这个废弃仓库满是老鼠屎的地面上形成东一块西一块水洼般模糊的光斑。 
我冲强尼发火并不真的是因为他做出来的东西颜色太恶心。 
好吧，虽然那确实真挺难看的。 
但是哪个瘾君子会他妈在毒瘾犯了的时候在乎东西的颜色？你就当着他们的面把墙皮灰掺进去，这帮垃圾也会照样如饥似渴的把东西扎进自己的血管。 
我只是自己心烦行了吧？ 
很显然尼克根本就不相信我对电话那事编的借口。因为前两天，赶完第一批货之后，当我打算同强尼一块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时候，尼克命人用霰弹枪把我顶了回去。 
他用手指在那些靠着墙角排成一列的脱水乙醛大桶上弹琴似的划了一圈，然后拍了拍那些密封的大桶，悠闲的靠在上面对我说：“别担心我们的脱水乙醛不够用，甜心，我他妈正让人用轮船运来1300桶呢。等着这批的50桶你差不多用完了的时候，下一批的100桶就会‘砰’的一下出现在你眼前，简直跟变魔术一样精彩，速度比你眨眼睛都快。我保证足够满足你一辈子的，亲爱的，好好享受。” 
最恐怖的是，我完全相信这个杂种真的会那么干。 
我从没像现在这么痛恨那些见钱眼开的奸商，这些家伙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按规章制度销售化学制剂？要知道脱水乙醛的合法订货量是他妈5桶左右，而为什么尼克这个杂种能弄来1300桶？ 
噢，操他的，我抱着脑袋来回来扯着自己的头发。 
上帝，也许我真的会死在那些该死的工业大桶里。然后那些长着四只小爪子的啮齿动物就会在我腐烂的尸体上跳舞，也许顺便磨牙。 
我把四只像章鱼那样张开，叼着烟仰头望着房顶上那个破洞。几只叫不上名字的小鸟正在那飞上飞下，它们的羽翼投下的阴影不停的在阳光里变换着，它们很可能就栖息在屋顶上。 
烟灰掉进我的衣领里时，我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彻底受够了这个闻起来总是有一股陈腐油腻味道的废弃炼油厂。 
在我考虑是不是该一头扎进那些该死的脱水乙醛把自己直接溺死在里面算了的时候，强尼带来的消息救了我的命。 
他说西瑞尔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去那所熟悉的酒吧，打算跟我们谈谈新的销售计划。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尼克打算放过我了，但至少能从这该死的地狱出去哪怕一会儿现在也让我异常兴奋。 
我把这种兴奋一直带到了强尼的车上，当他开车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傻笑或者跟着汽车电台哼歌。 
“我说，听我说哥们，”强尼终于忍无可忍的关掉了收音机，“你到底是他妈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跟他装傻。 
“你和西瑞尔，瞎子都瞧得出来你们之间不对劲。这到底他妈的怎么了？” 
“不就是和以前一样嘛。”我希望强尼能就此打住，但是这家伙和以前一样傻乎乎的搞不明白状况。 
强尼边提速超过一辆深色的轿车边问我：“但是他把你关在工厂里，安迪，他不让你离开那，这真有点吓人，操他妈的吓人。那鬼地方连疯子都能再一次精神失常。” 
他把后视镜扳向我，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关心。 
“照照镜子，哥们，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他妈就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脸色比那些长期吸毒的家伙还要差，我觉得你再瘦下去骨头都要从皮肤下面戳出来。我看到了当你打算走出去的时候，西瑞尔命人用枪托砸你，他居然把你扔在那整整一个星期，安迪，一个星期，操他妈的，我知道你每天晚上连张睡觉的床都没有。上帝，他妈的，你到底干什么了？安迪，你干嘛要招惹西瑞尔？你要知道……” 
“别他妈说了，强尼，别说了，”我出声打断他，把脸扭向窗外，看着道路两边的绿化带慢慢拉成一条线最后消失在视野外。 
我不想去看后视镜里的那个家伙到底有多糟糕。那会让我怀疑自己还有没必要活着。 
就像强尼说的那样，尼克把我关在那个“连疯子都能第二次精神失常”的地方整整一个礼拜，我每天面对的都是那该死的一桶又一桶好像一直要排到世界尽头去的脱水乙醛。别说他妈的睡觉的地方，尼克除了在他每天过来的时候随手扔给我一袋面包，不允许任何人给我别的吃的。我告诉强尼我不饿，我他妈一见到他拿过来的那些吃的就反胃，然而，实际上我真的很饿。我会在半夜因为饥饿睡不着，然后听着老鼠磨牙的声音流口水。 
我要是打算动从工厂迈出去一步的念头，尼克安排的那两条狗就会用枪托狠狠的收拾我。并且尼克威胁我如果再敢私自离开就打碎我的膝盖。 
打算把自己淹死在脱水乙醛里的想法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强尼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别他妈再惹他了，我觉得那家伙……虽然他是我的老大，可是他让我害怕，真的，安迪，他有时候简直能把我吓死。” 
他说完沉默了，似乎还哆嗦了一下。 
我用手摸着脸上扎手的胡茬，现在最想干的一件事就是洗个澡刮胡子大吃一顿然后在床上而不是坚硬的水泥地上一觉睡到天亮。 
哦，这是好几件最想干的事情。 
“你那天到底是怎么？你脑袋进水了吗？你为什么要一直挂断他的电话？”强尼突然冒出一连串让我一头雾水的问句。 
“挂断他的电话？什么电话？”我愣了。 
强尼看了我一眼，就像看一个无药可救的白痴。 
“你那天一直在不停的挂断他的电话，伙计，你简直不知道他当时的脸色有多恐怖。他给你打一个电话，你就挂断一个，他再打，你就再挂断。我和陈简直以为你是他妈的不想活了。他一共打了5个电话给你，你挨个挂断了。你绝对是疯了，安迪。西瑞尔最后笑了，可那根本就不是笑容，我他妈说不好，那感觉……就像有股凉嗖嗖的阴风在你的骨缝里来回乱窜。他让我和陈把电话交给考伯特，然后让我们开始玩，还说别影响你开心，但是我觉得他其实更像在说打算活剥了你的皮。” 
我彻底傻住了，完全搞不明白安东尼为什么要这么干。如果我的电话真的让他很闹心他为什么不直接关机？或者把我拎起来让我接电话？ 
他妈的，这个公子哥发什么神经要害我这么倒霉？ 
我开始头疼，于是我让强尼把我先送回我的公寓。我打算洗个澡换件衣服。 
强尼提醒我千万别他妈再迟到了，然后开车先走了。 
我上楼的时候仍然在想那个白痴公子哥为什么要和我的电话这么较劲，不过等我推开门的时候我猛然察觉到我忘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那就是，我忘了留意最近是不是有条子又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打算找我麻烦。 
所以当那个秃头的克里夫警探站在我的客厅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惊讶的下巴差点掉到地板上。 
其实我的下巴已经确实撞到地板上了，因为埋伏在门口两边的条子已经一左一右扭着我的胳膊把我摔在地板上了。 
克里夫上前蹲在我面前，抓着我的头发让我仰起脸，他用那双猎鹰般敏锐的褐眼睛打量着我，说：“对我们的再次见面感到惊讶？其实我对这次重聚挺期待的，瞧，我们都在这等你快半个月了。” 
他冲着堆在我那些色情杂志上的一大堆快餐盒方便面扬了扬下巴，从那堆垃圾惊人的数目上就不难瞧出他们真的在这等了我很长时间了。 
克里夫吸了吸鼻子，又皱眉说：“你该洗澡了，安迪。” 
这点我完全同意，不过他没给我机会完成这件延迟了一个礼拜该完成的事情，就让人把我从地板上拎起来押进了过来增援的警车。


 











42







说真的，其实我相信过警察是好人。不是说那种动作电影里拿一把警用手枪能干掉一票悍匪的超级英雄——那是好莱坞忽悠白痴的。我的意思是，他是好人。 
我没他妈开玩笑。 
那时候我6岁，我妈妈血肉模糊的尸体就在马路对面离我不到15码的地方。我当时正等着她做完生意之后领我回家，等来的结果却是她一头从楼顶上栽了下来。 
我不想形容那场面有多恐怖，但是我明白，无论我能活多久，当时的场面都会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永远无法忘记。 
我妈妈自杀的时候连他妈一条内裤都没穿，于是那些杂种记者就冲着她大张的双腿拍照，当然他们也没忘记拍下她半边颅骨撞塌进去的脑袋。 
那名好人警察出现，指挥着他的同事把这群恶心的苍蝇驱赶到警戒线之外。当现场调查员戴着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往取证袋里拣垃圾的时候，他冲那个白痴大喊：“我们得把这个女人盖好，不能就让她这样呆着，帮个忙，把她盖好。” 
那个取证员正努力避免碰到我妈妈尸体，就像担心她会传染什么病给他，我猜得出他当时嘀咕了一句什么，他说：“她不过是名妓女。” 
那名警察打断了他，他告诉他：“住口，她是我负责的案子的受害人。” 
然后，我看到这个警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遮住了我母亲赤裸的身体。 
我想这个警察不记得我了，或者他认不出来我了。毕竟这都是18年前的事儿了。 
但是我知道为了他帮我母亲做的事情，即使我在地狱我都不能忘记感谢他。 
不过警察可并不是都像这个样子的。 
后来我开始知道他们其中有不少跟我们一样混蛋，比如他们会把枪支从一个家伙手里没收再转手卖给另一个家伙，或者把毒品从证物室弄出来再卖回给我们，有时候他们收了钱即使一箱一箱的可卡因从他们眼皮底下运走也不闻不问。 
还有一些，他们喜欢过分使用暴力。 
比如，现在我面前这个——克里夫。 
别误会，我可不是说使用暴力就不是好警察了，当然，这要看你是从哪方面理解“好警察”这个概念的了。 
想想看假如你被某个长期吸毒的家伙用枪指着脑袋逼你把钱包掏出来；或者一群暴徒在你购物的时候实施抢劫，逼你跪在地上；再或者某天几个摩托车手把你推到路边，坐到你的胳膊上，其中一个人大笑着拉开了牛仔裤的拉链。发生了这类事情之后，你来到警察局报案，你是希望遇到一个咬着铅笔坐在办公桌后面记录你的陈述的娘娘腔废物，还是希望帮你忙的是一个会把手铐、警棍、电击器、点38手枪之类的东西像克里夫这样运用到实际中的警探？ 
承认吧，当你知道一个家伙卖的东西能让你的女儿跪在满是垃圾的阴暗小巷子里舔任何一个付钱给她的男人的yinjing；或者你的儿子在你心脏病发作的时候拿走你的药威胁你给他钱，然后把你扔在地板上等死，自己跑去某个塌了一半的危房迫不及待的往鼻子里吸我弄出来的粉末。 
哦，对了，或者他们是用上一个不知道是否携带者艾滋病毒的家伙用过的针头往自己的血管里扎。这据说是为了他妈的不浪费。 
这个时候你会希望美国的警察都立即把佩枪换成大口径的。并且最好政府能规定当警察遇到某个该死的毒贩子的时候能先冲着他的脑袋先开上6枪再问话。 
克里夫把我带到了他的“会客厅”。 
确切点形容，他是一脚把我踹进去的。我跌跌撞撞的栽进了这间不足20㎡的水泥小屋，及时抓住了一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才使自己避免了在坚硬的地上磕个头破血流。 
克里夫让他那个名叫哈瑞斯的大块头手下把我双手扭到背后铐在椅子上，然后把我的双脚也同样用手铐锁在椅子腿上。我觉得自己就像只解剖台上的青蛙。 
克里夫绕到那张铁桌子后面，坐在那里的一张有坐垫的椅子上，点了根烟。他从兜里掏出个小录音机扔到桌子上，但是没按下录音键。 
克里夫只是坐在那边抽烟，边用他那双猎鹰般的褐眼睛打量我。他那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像一条害虫，而他打算碾死我。 
哈瑞斯往桌子上扔了一摞文件，然后转悠到墙边拔掉了摄像头，拉了把椅子在门口旁边一屁股坐下。 
我开始在心里呻吟，看样子今天这次不会太容易挨过去了。 
克里夫悠闲的把烟抽完，捏着烟头在铁桌子上碾了碾扔进了一旁的烟灰缸。 
我用眼睛死盯着那厚重的蓝色玻璃上厚厚的一层旧烟灰，拼命回想上次都他妈跟他和巴克胡编什么了。我敢打包票这个死秃子是冲着那一系列妓女谋杀案来的，糟糕的是，我他妈基本上把上次是怎么胡说的忘得差不多了。 
我是不是告诉过他们那天我在和哪个婊子鬼混？这听起来挺像我会干的事。 
上帝，要知道我半个来月被一群手持冲锋枪的俄罗斯匪徒围困在墨西哥的下水道里，回来之后还在老鼠乱窜的废弃工厂里憋屈了一个星期。 
这些已经给我的精神造成了严重的创伤！ 
我的大脑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为了回忆一个月以前顺口胡说的谎言殚精竭虑。 
克里夫翻开文件夹，开口对我说：“我们开始把这事儿解决了吧。你知道程序的，你是老油条了，安迪。我不打算和你废话，你老实的把知道的告诉我，我就让你完完整整的活着。你看怎么样？” 
“我是不是需要请个律师什么的？”我嘲弄地说。 
克里夫冲我勾勾手指，示意我听好了。 
“当自己是隔壁那个罗塞基尔家族的贵公子？有他妈什么州长的法律顾问陪着坐在沙发上废话连篇？给你来杯咖啡怎么样？加不加牛奶？你最好搞清楚状况！” 
他砸了下桌子。我开始估计这家伙的拳头要是砸在我身上我能撑过几下，结论是——相当不容乐观。 
我保持沉默。 
“你不会是那种自找麻烦的笨蛋吧，安迪？”克里夫摆弄着手里的钢笔，“上次有个爱说谎的家伙用钢笔割开了自己的喉咙，还有个同样愚蠢的废物把一支吸管戳进了自己的眼窝。你说他们这是不是自找麻烦？我们只不过一转身，这种麻烦事就发生了，谁能来得及阻止啊。哈瑞斯，你说是不是？” 
“对啊，长官。”哈瑞斯配合着克里夫，用手指在喉咙处一划，还故意从嗓子里挤出一种快断气似的咯咯声，“我还记得那家伙用的是支派克的钢笔，就跟现在你手里的这支差不多。” 
我当然明白他们的暗示，但是我不打算被他们唬住，所以我说：“你在恐吓我吗？警官？” 
“不妨试着把它理解为某种贴心的小提示。”克里夫微笑。 
“啊哈，你们还真他妈贴心，这是不是说要是我付小费，你们还提供客房服务？” 
克里夫一拳砸过来，我的鼻子开始淌血。 
“听好了，安迪小家伙，”他接过哈瑞斯递过去的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掉指节上的血，“我可不是巴克，他负责对付一些为了钱卖世界上最恶心的药面儿的狗杂种，而我的兴趣在于那些为了扭曲的欲望疯狂杀人的变态人渣。” 
他伸手抬起我的脸，锐利的目光简直可以在我脸上戳出洞来，鄙夷地说：“我们都已经知道你是个良心被狗叼去的杂种了，现在我打算看看你是不是还同时是个该死的变态人渣。” 
“警官，很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尽量向后仰头，希望这样能止血，但那些红色的液体还是不断的从我鼻子里往外滴，我嘴里全是那种腥热的铁锈味。 
克里夫冷笑起来，他走到我身后，抽出警棍横在我的脖子上用力勒紧。 
我的血液流动卡在了脖子处，窒息几乎让我接近死亡的边缘。 
我听到克里夫在我耳边威胁说：“我是个警察，但是我的耐心总是不够用，所以每当有人磨光了我的耐心，我就会想着把我在特侦队学到的东西重温一遍。噢，我和没和你说我过我的主要专业是如何帮助人们开口说真话？安迪小家伙，等我放开你的脖子，你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再掐住你的脖子直到你的脑袋像苞米花一样爆掉。” 
我在他终于松开我之后拼命呼吸，同时剧烈咳嗽，感到胸腔炸裂般的剧痛着。 
克里夫重新走到桌子后面坐下，开始问话：“你和莎莉斯特来往多久了？” 
我想骂人，但是我看到哈瑞斯掂着警棍慢慢向我走近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我们只不过是在一起操过。”我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四肢，手铐和铁椅子磕出一阵哗啦声。 
“你睡过她，你现在承认了，安迪，你喜欢她那对漂亮的奶子是不是？所以当她在别的男人眼前晃动它们的时候，你快要气炸了吧？” 
“我说了我们只不过是偶尔在一起操，她本来就是干这个的，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付钱，她提供服务。我难道会介意别的？”我大声冲着克里夫吼回去。但其实，我他妈介意，我知道莎莉斯特是个婊子，但是我他妈绝对不会和一个与自己有一半相同血液成分的家伙插在一个洞里shejing。 
操他的，当我看到尼克在我的床上搞她时，我几乎气炸了！ 
但我没杀她！我确实没他妈杀任何一个这案子里的妓女。我知道哪个疯子干的，可我他妈的一个字也不能吐露。 
“17号那天你在什么地方？”克里夫再次发问。 
“随便和哪个婊子在床上胡搞吧。” 
“哦？”克里夫的声音里有强压的愤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关键的事情？” 
“谢谢提醒，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好像忘带套了。” 
克里夫的拳头再次砸下来，我的鼻血像决堤的大坝一样汹涌着。 
他一把提起我的头发，目光像打算从我身上剜下肉来一样愤怒，他来回摇着我的脑袋冰冷的说：“你知道自己有多让人恶心吗？你闻起来就像一块垃圾，哦，不对，我不应该用比喻，你本来就是一块垃圾。你不肯说实话，没事，我想你大概是太长时间没洗澡连大脑都被堵塞了。没关系，我打算带你去好好洗个澡。我知道个好地方，那有挂生猪的大铁钩子，还有高压水管，我估计你在那地方洗完两块肥皂之后思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不清晰了。说不定就能想起来关键的。” 
克里夫狠狠一推我的脑袋，对哈瑞斯说：“准备车，我们带这个男孩去吹吹风。” 
哈瑞斯把我从椅子上扯下来，和克里夫一起押着我往门外走。 
我觉得我这次估计是要完了。 
我们从警局的一条走廊往外走，克里夫像拽着一条死狗一样拉着我的衣领拖着我。几名捧着咖啡杯的警察当我们经过时假装视力有问题，或者直接把头转过去研究墙壁。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一扇打开的门传过来。 
“安迪？你也在这？怎么了？” 
克里夫停住，把我往墙上狠狠一推，转过头去怒视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我看到安东尼一脸惊讶的站在走廊里，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是那副干净利正的模样，西装永远都笔挺得像是打算公开演讲。巴克警官和那名头发半秃的、曾经在电视里发表欠揍演说的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 
他的黑眼睛先是因为一种惊喜的激情而充满神采，他快步向我走了过来，然后因为震怒而整个沸腾了。 
“你挨了打？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挨了打！可这里是警察局！上帝！我不敢相信仅仅一个星期你居然成了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他的眼睛似乎湿润起来，或者可能这是我的错觉，但是我看得出来他相当的愤怒。 
安东尼转头怒视着克里夫，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因为过度愤怒而语调激昂。 
“你打了他，先生，可你根本就没有权利这样做！你怎么敢这么对待他？你还是个警察！你这样严重的殴打他！警官，我要控告你！”安东尼握紧了拳头，他甚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我绝对会控告你的，你滥用了你的职权，你会因此失去自己的职位。你打了他，我简直不敢相信。” 
他按住我的肩膀，挡在我和克里夫中间，愤怒的斥责。 
克里夫打算推开他，但是巴克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罗塞基尔先生，但我在办案，请你别妨碍执行公务。”克里夫恼怒的吼道。 
“执行公务不能成为你滥用暴力的借口！警察先生，现在毫无疑问你犯了渎职罪。我有权要求法律保证我的朋友的人身安全，我还要通过法律为你严重殴打我的朋友这件事让你付出代价。”安东尼强硬的回答，他又转过头对那名半秃的中年男人说，“克莱格先生，我认为您非常有必要向洲长大人反映一下现在警察滥用暴力这件事有多么严重，如果再不采取相应的措施，那么本该维护正义的人却在成为最直接的正义践踏者。” 
克里夫看上去就要爆发了，但是巴克把他推进了他们刚刚出来的那间屋里，并带上了门。 
“这件事我们应该道歉，罗塞基尔先生，我替我的同事表达歉意。”巴克说。 
但是安东尼仍然冷冷的瞪着他。 
巴克苦笑了一下，说：“当然如果你坚持使用法律，我们没有办法，克里夫确实使用了过激手段。” 
他转身面对我，抽出张纸巾递给我，我接过来堵住我正不断滴到地面上的鼻血。 
“你打算去做个伤势鉴定吗？安迪？我不反对你维护自己的权利。”巴克声音沉稳的对我说。 
安东尼看着我，似乎在鼓励我。 
但是我摇摇头，对巴克说：“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情。不过说真的，别再让人这么招呼我的鼻子了，巴克，再来几次估计我都该考虑整形手术了。” 
“安迪……”安东尼打算说什么，但是我打断了他。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好不好。” 
我转身尽快从这该死的地方溜了出去。 
我坐在一条肮脏的小巷里路边抽烟。 
天已经全黑了，似乎刚才下过一场小雨，地面上湿漉漉的，废弃的塑料袋、烟头其它乱七八糟的垃圾浸泡在脏兮兮的积水里。 
天空灰蒙蒙的，星星就像打算消失在浓厚的云层后面一样黯然无光。 
我边抽烟边盯着落叶随风在路面上打转，感觉有点冷，并且鼻子疼得厉害，但至少它现在不流血了。 
我听到有人靠近，犹豫了一下在我身边蹲了下来。 
那家伙用一如既往白痴的声音关切的问我：“你还好吗？我们至少应该去一趟医院。” 
我又抽了一口，然后把烟头扔进面前的水洼。 
我对他说：“我们去喝一杯吧，顺便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挂断我的电话。”


 











43







这间酒吧对我来说是个全然陌生的选择，而一般来说“陌生”根据以往的经历，对我来说总是意味着可能存在危险。考虑我的身份和所做的买卖。但是，它是附近最近的一家。 
我只想尽快把这事搞清楚，所以我选择了这家名为“性和手枪”的酒吧。 
它就在离警局两条街远的一条巷子里，大门上的招牌很显眼，很可能因为“性”和“手枪”这两个名词通常会带给人们太多兴奋。 
我头也不回的往酒吧走，但是我知道安东尼这家伙就在我身后安静的跟着。他离得很近，甚至有几次打算赶上来和我并肩同行，但是每次我都会再次把他甩下去。 
这白痴后来总算乖乖的不再尝试那么烦人的蠢事了。 
我从吵吵闹闹的人群中挤到吧台前，告诉里面那个留着长发的酒保给我双份黑杰克加冰块。 
那该死的混蛋开始像个弱智一样翻着白眼，神情轻蔑的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7块钱，先生。”这家伙从鼻子里哼出一句。 
于是我记起来我目前分文没有。 
我感到有股怒火开始从我心里往上冒，虽然我也承认自己现在看上去很糟糕。简直是该死的糟透了。我的鼻子也许歪到耳朵上去了，脏兮兮的衣服上血迹斑斑。我看着就像在垃圾堆里睡了一个月，期间还和几百只肥硕的老鼠打了一架。 
我本应该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然后在柔软的大床上享受一个宁静的夜晚。哦，还有尼克那个该死的“小屋销售计划”，他今晚打算跟我们谈的，但他妈一个小时之前就过了约定时间了。 
我有这么多事情没干，却偏偏倒霉的被警察抓起来揍了一顿。 
我现在心情差极了，脑浆就像熔岩一样在颅骨里“咕咕”冒泡。 
我打算爆粗口，并计划把凳子扔到对面那个白痴的方脸上。这个时候安东尼跟了上来，在我旁边坐下，他什么也没说，递给酒保一张20块的钞票，用手指朝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个酒吧很快给我端来了我的黑杰克。 
我看安东尼一眼，他很沉默。 
我喝着久听着舞池中一位黑人女歌手用深沉的嗓音唱着一首年代久远的情歌。 
一束光打在她如同乌鸦羽翅般乌亮的黑发上。低音贝司和电吉他衬托得她的歌声愈发悠扬神情。 
她唱得很好。 
可惜周围的人都忙着寻欢作乐，基本没谁在认真听她唱些什么。 
“我知道那很不礼貌。” 
安东尼首先在喧闹的空间打破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他的声音中藏着深受压抑的感情，看上去他就像涨潮前夕的大海一样濒临爆发。这种汹涌的情绪在他的黑眼睛里更加浓重。 
可关键是，他为什么要一副受伤忍耐的操蛋德性？ 
这个白痴简直把我给他妈弄糊涂了。 
操！ 
他一个晚上都在混帐的挂断我的电话，可他看起来就好有他妈千言万语打算跟我说，并且因此痛苦不堪。 
不过我他妈才是在那个耗子窝遭了整整一个星期罪的人不是么？ 
“仅仅是他妈不礼貌？”我捏着那冰冷的酒杯，感觉自己的体温从相接的部分流失。 
安东尼长久的看着我，然后他坚定的说：“对，不是，那不仅仅是不礼貌。” 
“然后？” 
“我想告诉他，不管他是谁，他都无权控制你。” 
我更加用力的捏着酒杯，冰块在里面逐渐融化。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疯了，伙计。” 
安东尼给了我一个苦涩的笑容，他慢慢抬起双手把脸整个埋在其中，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像在呜咽。 
“是，我想我可能真的快疯了，至少当我挂断你的电话是确实是相当疯狂。你不知道当克里夫指出你可能涉嫌贩卖毒品的时候我是多么震惊，我无法把你和那些魔鬼的勾当联系起来。我……我……” 
他深呼吸了一口。 
“我调查了你。” 
“什么？”我在想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安东尼把头埋得更低了，他说：“对不起，安迪。”声音很轻。 
“我利用了一些关系，从一些不算违法的渠道通过一些人尽量收集你的消息。你在警局的提审录音，记录以及相关材料。你同西瑞尔？寇特6年前以墨西哥身份移民美国佛罗里达州，因为偷车在丹伯里被判服刑4年。我知道他经常殴打你，在丹伯里还曾经……”他停住了，抬起头来看着我，目光在颤抖，“我知道西瑞尔？寇特是个坏透了的魔鬼，他一直在伤害你。那很糟糕。安迪，我把你的资料整理起来给了一位心理治疗方面的朋友，他认为你被一种非常负面的心理依赖所控制，你需要新的引导，其实你有权利选择新的开始。而我想帮助你。” 
我觉得除了握在杯子上的手指很冷之外，还有一种冰凉的感觉在我心里搅动。 
“那么这算什么？这就是你对挂断我的电话的合理解释？” 
“不，”安东尼摇摇头，黑眼睛紧锁住我，“不是解释，我承认自己是在一种疯狂的情绪控制下做出了这样冲动的行为。我不想为此多做解释，但是我想这可以成为新的开端。他会明白你不是一个人在抵抗他对你的邪恶控制。” 
我哼了一声，把手从酒杯上移开，冰块已经彻底融化在酒里，而我的手也已经完全冰凉。“他确实明白了，但是我并不打算因此感谢你。” 
安东尼在短暂的沉默后，低声叹息似的说：“我并不是为了你的感谢。” 
他的黑眼睛在灯光下有着异样的光彩。 
我开始觉得心烦，习惯性的伸手在兜里翻烟，但是除了一个瘪瘪的空烟盒什么也没找到。我打算开口要一根，嘴张到一半意识到对面这家伙是他妈罗塞基尔家族的大少爷，他可不像尼克一样会带一包烟在身上，问我要不要来上一根。 
我他妈怎么又会想到尼克？ 
噢，操他的，我再一次错过了约好的生意。我的生活好像越来越他妈杂乱无章了。 
“这难道就是什么他妈的‘非常负面的心理依赖’？”我不知不觉的嘀咕了一句。 
安东尼盯着我的眼睛，他语气肯定的说：“是。” 
我怒视着他，我因为找不到烟而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我简直觉得他妈的手足无措。 
“这就类似于物质使用障碍，但你是精神上的，精神上的酗酒和尼古丁依赖。但实际就像烟盒上标识的那样——这是有害健康的。” 
安东尼把手放到吧台上，而我把自己的手臂移开了。他垂下眼睛。 
“你认为我该接受心理治疗？” 
“我只是觉得那会对你有帮助。”安东尼小声解释。 
“去你妈的！” 
我过大的音量引来一些人好奇的向这边张望，我更加烦躁起来，我觉得自己就像一枚炮筒里的炸弹，时刻等待着爆炸时的四分五裂。 
我他妈非常想抽烟！ 
安东尼用一种安静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温柔？上帝，那确实是某种温柔的眼神，就好像他在试着安慰一只受惊的动物。 
他把那杯黑杰克递给我，柔声说：“也许这能让你好一些。” 
我没有拒绝，但是这酒无法像我常喝的那样以低于零度的温度流过我的喉咙带给我冰凉的快感，它的温度不一样了。 
这感觉很不习惯。 
而且我现在想抽烟而不是来一杯他妈的温吞吞的酒精。 
安东尼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我翻着白眼，把空了的酒杯扔到吧台上。 
舞池中的那个黑人女歌手换了一首新歌，她在低沉的唱着一首忧郁的歌，而安东尼开始在伤感的音乐中给我讲故事。 
安东尼说：“马戏团里的驯兽师训练大象表演节目，他们会从小的时候就开始教那些被挑选出来的小象如何取悦观众。他们会把小象用一条铁链栓在木桩上，小象很不喜欢栓它的木桩的，它会脚踹，鼻卷，总之穷其心智和力量要挣脱绳索的束缚，可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是无济于事。于是它开始知道它的力量无法与木桩抗衡，但虽不自由，却至少有东西吃，能够生存。所以它也就接受了被栓住的现实，不再抗争，不再脚踹，也不再鼻卷，总之是安静了下来。等到小象长成大象，它的力量足够拔起大树，这时的绳索对它来说其实很细，木桩很松，根本不会在成为它的束缚。可它们已经习惯被约束，就那样顺从的接受着，因为它们认为无论如何努力也是摆脱不了自己的命运的。” 
我听着女歌手在悠悠的伴奏中用沙哑的歌声诠释着十足忧郁的低落的情绪。 
她在唱：当你发现他并不在乎你 
        就不应同他把爱分享 
        委身于某人并不明智 
        可我仍然对你惟命是从 
          这是一个愚人节的游戏 
        只不过是一种愚弄人的游戏 
        站在寒冷的雨中 
        感觉像一个小丑 
          为什么我还是对你惟命是从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游戏 
            何时我才能看到尽头 
等安东尼讲完了，我转过头对他说：“哦，真是一个特别的故事。” 
安东尼身体向我倾过来，他像个执拗的小孩般固执己见：“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根本就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无力挣脱。” 
我开始觉得疲惫。我不想再继续这样无聊的对话下去。这间酒吧对我来说太陌生，吧台里的酒吧招人讨厌，而且他们卖的黑杰克超级难喝。 
我决定了，我要离开这。 
于是我站起来，这时舞池中的音乐也结束了，那束光暗了下去，但接下来酒吧里光线正常的白炽灯尽数亮了起来，就像午夜空旷的田野里劈开的闪电。 
我静止在原地。 
尼克站在舞池另一侧，嘴里叼着我们常抽的那种烟，身后跟着考伯特为首的十来条恶犬。 
尼克走到舞池中央，对着话筒宣布：“抱歉，各位，这间酒吧要提前打烊了，因为今天是他妈你们没听说过的节日，所以，都他妈给我滚蛋。” 
那些白痴开始抗议，但是考伯特和那群疯狗一个一个的把他们踢了出去。 
酒吧很快空了，门被从里面利落的锁上。 
慌慌张张的老板跑出来，被和酒保一起踢倒在地上，用枪指着头。 
尼克蹲下去拍拍那个吓呆了的老板的脑袋，他说：“我是来牵我走失的宠物狗的，你有意见么？” 
那老板哆嗦的说不出话来，考伯特边用枪砸他边在他耳边说：“汪汪汪。” 
这个40多岁的男人吓得抱着脑袋尖叫起来。考伯特他们开始大笑。 
尼克走到一张桌子旁边踢开一张椅子坐下，他看了安东尼一眼，把烟碾灭，说：“安东尼？罗塞基尔是吧？不错，这个姓不错，感觉就他妈像童话故事里的魔法金矿，随手往里面一掏就能掏出来一大把金子来。你看，我们坐下来谈谈怎么样？” 
我他妈立刻冻硬了。 
安东尼看看我，然后转头迎视着尼克，他说：“好。”


 











44







坐下来谈谈，这主意听起来很不错。 
但是如果你常看黑帮片，就会知道谈判通常会成为屠杀的前奏。 
尼克的意思是：你惹毛我了，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能不能给出一个让我不杀你的充分理由，或者干掉你是个更简单的选择？ 
当然这个杂种也很可能在打其它什么损主意，但那会同样恶毒，因为它们都来自地狱。 
我紧紧靠着吧台，除了用力呼吸再呼吸毫无办法，每呼吸一次都在加重我的窒息感。 
我头晕眼花，被各种纷乱的想法击倒了。我觉得自己脑袋里挤满了一群乱糟糟盘在一起的蛇，它们“咝咝”作响的咬住我的神经往里面注射毒液。 
安东尼绕过那些被考伯特那群疯狗撞翻的桌椅走向尼克，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下来的酒吧异常清晰，每一步似乎都像是在我的心脏上敲一锤。 
尼克看上去若无其事，伸手朝对面的位置示意了一下，就好像他是在邀请安东尼吃晚餐。 
但是别忘了这个杂种是个他妈的精神病！就算他下一秒打算敲开你的脑袋吸食脑浆，说不定也能先给你个微笑。 
“坐吧，罗塞基尔先生，别紧张，我们随便谈一谈，没什么值得紧张的。”尼克说。 
两个打手笑嘻嘻的过来替安东尼摆正椅子。安东尼坐下之后，他们就站在他身后，标准的两条蹲在一旁准备随时咬人的恶狗。 
“人的生命有的时候太脆弱了，风暴，地震，海啸那是上帝会要人命的玩笑，车祸、高空坠物等等是别人小小的失误，有的时候，连一颗不足4克重的空心铁片都能轻而易举的制造一出人间悲剧。”尼克慢悠悠的说着，拔出一把枪，卸下弹匣又推回去。 
我知道这是尼克很喜欢的一把鲁格P85，尼克喜欢这枪是因为他喜欢56这个数字。当他有那个心情的时候，他就会把这把枪的56个零件一一拆下来，再悠闲的装回去。他享受那个过程。 
尼克用手指玩弄着那把手枪。 
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已经发出了一种声嘶力竭的吼叫，我只跑出了几步就被考伯特抡起的椅子猛然击中腹部，我捂着肚子倒了下去，两个打手立即冲过来把我压得动弹不得。 
安东尼惊讶的转头看着我，又转回去。 
他看上去难以置信，并且像个白痴似的一脸茫然，就好像他不相信一把手枪会出现在对方手里，并且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尼克在安东尼极度震惊的目光中扣动了扳机。 
什么也没发生。 
除了一声撞针的空响。 
安东尼紧闭着眼睛倒在椅子里，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但身上并没有任何血迹。 
尼克开始大笑。他冲我吹了个口哨，以一种不屑的姿态晃了晃脑袋。 
我明白过来，这个杂种没有上膛。 
考伯特他们也在刺耳的哈哈大笑。他们肆意嘲笑安东尼惨白的脸色，嘲笑他因为恐惧和被如此恶毒耍弄产生的愤怒而颤抖着紧握成拳头的双手。我可以看到他的指节都正在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 
他妈的！这群杂种！ 
“你真是个珍惜生命的乖宝宝。我是不是吓坏你了？放轻松，乖宝宝，你颤抖得我在替那把椅子担忧它会不会随时散掉。”尼克嘲弄的笑着。 
“先生，”安东尼在椅子里坐直，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仍然没有回复平稳，但是语气很坚定，“我确实珍惜自己的生命，而那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我珍惜我的生命并不是因为它能持续多久，而是我能在活着的时候做些什么。” 
“哦？你打算干什么？”尼克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安东尼深呼吸了一次，然后用宣誓般的语气说：“我珍惜我所爱的，并愿意为之努力和付出。” 
“说得真好。”尼克点点头，眯起眼睛，盯着安东尼看了一会儿。他开始微笑。 
我意识到安东尼这次真的把尼克惹毛了。 
傻瓜才会把尼克那种怪异的豺狼呲牙似的笑容当成友好的表达。我抬头观察这个酒吧的结构，开始在心里做最糟的打算。要知道，下一次那个杂种举起那把鲁格P85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再是开个恶毒的玩笑那么简单了。 
我的小动作遭到了粗暴的制止，按着我的那两头体重严重超标的野猪恶狠狠的拧着我的胳膊把我更加用力的压向地面，我的脸贴到了冰凉的地砖。 
感到一片冰冷。 
我只是不想这个有时候挺可爱的蠢蛋死在我面前。仅此而已。 
难道这有什么过分的吗？ 
“你简直都快要把我感动了，安东尼？罗塞基尔，我真该为你鼓掌。看来每天临睡前阅读莎士比亚文学的习惯让你从中受益匪浅。为什么前天你和那个漂亮的金发小妞在蓝钻餐厅吃午饭的时候不用这种多愁善感哄哄她呢？就那么让一个小美人气呼呼的走了。喔，对了，因为你是要珍惜他妈的你爱的，你还真是个专一的好男孩。”尼克说。 
安东尼显得很惊讶。 
“你跟踪我？先生，这真无耻。”安东尼愤慨地说。 
“不如说我只是好奇我的小狗到底跑进了那间屋子。不得不说，它的选择让我有点惊讶。他妈的罗塞基尔，还真是够麻烦的。”尼克打了个手势，考伯特和那两个混蛋把我拖过去扔到尼克脚边。 
尼克伸手狠狠拧住了我包着纱布的耳朵，一股钻心的疼痛占领了我的大脑。 
他把我的脑袋用力按到了桌子上，在我耳边咆哮道：“不叫两声来听听吗？安迪，来吧，叫两声。” 
我选择沉默。两手死命抓住桌沿，用力咬住嘴唇，感觉牙齿咯吱作响。 
我的伤口很疼，但是我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更糟糕。 
难道我他妈能说什么吗？ 
我是该说，“安东尼，快跑！”还是该跪下来哀求尼克“求你了，饶了他吧。” 
都他妈没用，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可悲。 
“你干什么？上帝！住手，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他！”安东尼愤怒的大喊，试图从椅子里站起来阻止尼克的暴行，但是他身边那两只蓄势待发的畜生早有准备的压住了他。 
“上帝啊，你打算干什么？住手吧，住手吧。”安东尼的声音在尼克动手撕开我耳朵上的纱布时颤抖起来。 
尼克让我的伤口露出来，他把自己的指甲戳了进去，让周围发炎的组织在压力下撕裂再次流血。 
安东尼屏住呼吸，再次开口的时候他听起来就像在心疼的哀求。 
“请停止伤害他。”他虚弱的说。 
“别担心，我是不会拿自己的东西威胁外人的。我揍他的唯一原因就是他让我不高兴了，我想那么干。而你，富有的罗塞基尔先生，还是多为自己着想吧。”尼克抓住一把我的头发，让它们慢慢在指间滑落， “你瞧，你衣着光鲜，身上带着那么多张容易引人垂涎的小纸片，而现在天又这么晚了，街道上总会有一些抢劫案发生，一些穷疯了的家伙因为各种可悲的原因谋财害命。这种事情在这所混乱的城市并不少见。如果今天晚上这样的情况发生在罗塞基尔家族的继承人身上，那么明天报纸上的头版头条报道的肯定会是这出悲剧。” 
我在疼痛中艰难的呼吸，我乱作一团的脑袋里有个声音在冲我大喊必须做点什么。 
真的，必须做点什么。 
我听到安东尼在深呼吸，就像他在为某事下定决心。最后，他终于以一种因为过度愤怒而显得冰冷的声音开口说：“这种悲剧发生在‘恒通物流公司’的经营者身上也同样令人难过。尤其会令委托‘恒通物流公司’在仓库里保管了2500箱货物的乔治？伯纳德先生难过不是吗？因为他那批据说是由墨西哥生产的牛仔裤要是无法在明天准时交付港区堆场，并在明早4：30分配送指定班轮，我想伯纳德先生一定会因此大伤脑筋的。而且我认为这位乔治？伯纳德先生似乎和您很熟，西瑞尔？寇特先生，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熟悉《肖申克的救赎》里的‘兰度？史蒂文先生’那套理论。区别在于某些人会真的去做，而另外一些人守得住底线。” 
尼克的手指在我的头发里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狠狠的揪住我一把头发，似乎他打算揪掉我的头皮。 
“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我对这个新话题很感兴趣。”尼克说，“罗塞基尔先生，我想你正打算告诉我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儿。” 
“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是那位詹姆士？布雷特先生。Z-103仓库的所有者和‘恒通物流公司’的经理。” 
尼克放开我的脑袋，点了根烟，他看我一眼，恶狠狠的在我脑门上一戳，低声咆哮道：“你可真他妈的会惹麻烦。” 
我从桌子上滑了下去，在我摇晃着打算爬起来的时候，考伯特和另一个人再次牢牢抓住我。 
我不知道是他妈因为安东尼不用挨枪子而放松，还是因为他偏偏横插进来的那批货而紧张。 
上帝，要知道，那批货该死的重要！ 
那他妈哪是什么操蛋的牛仔裤！那是尼克从哥伦比亚搞过来打算在港口中转一下出手给俄罗斯人的纯可卡因！ 
如果海关哪个白痴拿一把螺丝刀往其中特别的那些箱子里一扎，那么佛罗里达州的海关这次可他妈真该中头彩了。 
他们会发现一些神奇的白色粉末汩汩往外冒，等所有粉末都收集到一起，美国海关会发现自己骄傲的拥有了1800公斤的纯可卡因。 
是纯可卡因！ 
尼克缓缓的捏着香烟抽了一口，对安东尼说：“好吧，你打出了一张不错的牌。我想听听你打算赌点什么。” 
安东尼摇摇头，咬着自己的嘴唇。 
“我知道这是一种欺骗。我在极短的时间内注册了一间物流公司，虚构了一个公司经营者，承包港口附近的仓库。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通常会选择什么样的公司，没有经验的，看起来急需流动资金运转，会接受现金交易。‘恒通’对你们来说太诱人了，它很符合条件，我知道你们会选择它。但是我对这一切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到底打算把什么运上轮船。我只想……”他更加用力的咬着嘴唇，那双黑眼睛盯住我，视线凝固了一会儿，然后他缓缓的像许愿似的说，“让我们走吧，寇特先生。” 
“我们？”尼克冷哼了一声。 
“对，只要你同意我们离开，‘恒通’从今以后就是你的了，还有詹姆士？布雷特这个虚构的身份，你可以拥有一家正规的物流公司，仓库里的货物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 
尼克伸手揪住了我的头发，他眯着眼睛抽了一口烟，之后俯身把烟雾喷到我脸上，笑着宣布：“不行，提议驳回，交易不成功。” 
安东尼费力的抽气，他艰难地说：“那么……” 
尼克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打断他的话：“没有那么。你是个不会赌博的人，罗塞基尔先生，你手里有现成的好牌，但是你却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出牌顺序。这真可惜。如果你不告诉我詹姆士？布雷特是个虚构的假身份，你就可以用他的行动来要挟我，但是你瞧，现在我知道了他只不过是存在与一堆书面文件里，如果你不自由，詹姆士？布雷特就毫无用处了，是吧，或者任何一个擅于伪造的家伙都可以使自己成为詹姆士？布雷特。你可以，我的人也完全可以。” 
尼克和安东尼说话的神态就好像对方是一个笨孩子。 
“最关键的一点，有些东西是我从来不打算与人分享的。” 
他把剩下的半截烟戳在我脖子上，我的皮肤咝啦作响，安东尼的声音开始破碎。 
我发现我在对疼痛感到麻木。 
我抬起头，问尼克：“你他妈玩够了吧？” 
尼克一脚踩在我胸膛上，咆哮道：“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热衷于做个婊子？我教了你那么多可不是为了让你干这个，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别让我抓到你像生下你的那个贱货一样，张开大腿，想着钞票！” 
我看着尼克，我不知道今天这个游戏他到底还打算玩多久，但是我想，我玩够了。 
安东尼叫喊些什么我听不清。 
我觉得自己仿佛退回八岁。周围的空间变得虚幻。 
记忆里有一丛矮蔷薇，有个比我稍大的男孩站在那些绚丽的花朵前，他的面容因为过分灿烂的阳光而模糊不清。 
他说：喂，小子，我是你哥。 
几天后，他又出现在那，领着一群人，这次他说：你妈妈是个婊子，你是个小婊子。 
八岁那年我扑上去和尼克打了一架。 
这次，我拔出了他习惯放在脚踝处的备用手枪对准了他。 
我当然会知道尼克在那放一把手枪。 
我了解他的所有习惯，如同那些是我的习惯。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扣动扳机。 
我真的不知道。 
八岁那年我只是想让这个明明是我哥哥的杂种闭嘴，别再那样过分的侮辱我，和我的母亲。但是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动手杀了他。 
我从地上爬起来。 
时光重新回来了，但是画面是静止的。 
每个人都盯着我手里的枪。但是我只选择和尼克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对视。 
我说：“对，你说得对，婊子就是婊子，婊子们可从来不懂忠诚。” 
我用枪指着他，而尼克那双蓝眼睛就那么一直盯着我。 
上帝，他的眼睛那种蓝色熟悉的简直能让我发疯。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把它们和记忆中天空的颜色搞混了。 
我不敢思考，也没法思考。我全部的精力都在那把握着枪的手上。我毫不怀疑只要我稍稍转动我此刻停滞在时间之外的大脑，我的手指就会因为颤抖得过分厉害而把枪丢到地上。 
我听不到周围发出的声音，好像我是一个被困在琥珀标本里慢慢窒息的虫子。 
我最后终于强迫自己说：“安东尼，报警吧，告诉警察离他们喝咖啡的地方两条街远的酒吧发生了持械抢劫案。” 
我又对尼克说：“你看，明天四点半之前你还有那么的事情要做，而现在你只有大约5分钟的时间在警察到达之前离开。你为什么不带着这些人去抓紧时间处理那些重要的事情呢。” 
尼克站起来，他像尊石像，表情坚硬，眼睛却因为过度疯狂的情绪而燃烧着。 
但是他只是点点头，说：“不错，等我回来之后让我看看你能干些什么。”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那把鲁格P85，带着考伯特那些人往后门走。 
他在离开之前，转过头再次看了我一眼。 
尼克说：“留个纪念品给你，以免你在等我的这期间太寂寞。” 
他举起那把鲁格P85，扣动了扳机。 
然后离开了。 
安东尼开始尖叫，而我只是痉挛了一下，捂住肚子。 
安东尼不停地说：安迪，安迪…… 
而我在想，你叫错我的名字了，傻瓜。 
我想告诉他，我的名字其实是卡尔。虽然这个世界上会这么叫我的人少得可怜。我的母亲是一个，然后还有一个杂种，他这么叫我的次数比我母亲还多。 
安东尼还在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听着就像哭泣。 
我开始把自己的身体慢慢蜷缩起来，在疼痛中感觉精疲力竭。 
上帝，我想天开始黑了。 
很冷。


 











45







伤口是很奇妙的东西。一开始它会让你疼痛难忍，然后时间会让它痊愈，你会走向疼痛的反面——痒，接着，如果它足够深，它就会在你身上留一个永久性的痕迹——疤，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难以置信，这他妈竟然会是出现在我脑海里的东西。简直就像神经兮兮的哲学家的无聊牢骚。 
好吧，要知道当一个家伙每天的户外运动就是躺在沙滩上晒太阳，这个时候他是绝对有说废话的权利的。 
我现在就是一个这样无聊的家伙，所以我废话连篇。 
这他妈应该感谢尼克那个杂种的好枪法，现在我每一分钟都想着把手指戳到伤口里止痒。我的手指烦躁的在腰上那一圈厚厚的纱布上动来动去，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到在海边享受阳光的美女身上。 
真是一群迷人的蜜糖。 
噢，对了，我是不是应该解释下为什么我会在这个加勒比海的度假小岛一分不花的呆了快一个月？ 
这很简单，你只需要像我一样找个安东尼那样的有钱傻瓜当朋友就行了。尤其是当你这个朋友拥有岛上3/4建筑的产权的时候。 
罗塞基尔家族在这里投资了这个供有钱人享受生活的度假圣地。安东尼认为这里的环境很适合养伤，所以就带我上这来，享受海水，阳光，当然还有蜜糖一样的比基尼美女——这点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不得不说，这里美得就像天堂，小岛周围的海水真的是纯蓝透明的，就像你在旅游杂志上看到的那种，只不过那些经过了技术处理，而这里是真正天然的纯蓝。如此清澈完美的海水吸引大量游客，游艇和船只，还有那些五颜六色成群结队到这里产卵的鱼类。 
人间天堂不是吗？ 
但是，当我在细腻的金色沙滩上渡过了第21个雷同的下午，我再次冒出了天堂也是会无聊的念头。尤其是，当你烟瘾犯了却只能在手边找到口香糖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去他妈的天堂，给我支烟。 
这就是我现在的念头。 
所以我从温暖的沙滩上爬起来，弹掉身上的细沙，决定让安东尼的口香糖戒烟计划去见鬼，我说什么也要抽根烟。 
十分钟后，我如愿以偿的抽上了烟。 
呵呵，别问我是怎么搞到这包烟的，不过你要知道，当你周围都是钱包鼓鼓的有钱人的时候，只要你的手指够灵活，总是有办法的不是吗？ 
我捏着烟走到海边，让海水漫过脚面，两个小妞在不远处冲我眨眼睛，她们很辣，我是不是该暂时忘掉痒得该死的肚子，然后和美女们乐一乐？ 
我打算朝她们走过去，这时安东尼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 
“你在干什么？” 
我的回答是低头继续吸烟。 
“安迪，”安东尼趟过海水走到我身边，“医生建议你戒烟。” 
“哦，我记着呢。”我转头打量他，这家伙今天的休闲打扮看上去很帅。 
“所以现在你应该掐灭它。” 
“好吧，好吧。”我边答应着边又抽了一口。 
安东尼拧着眉毛，在他开始絮叨之前，我投降的松开手，让剩下的半截烟掉进海水里。 
“安迪！”安东尼瞪着眼睛，“你不能随便向海里扔东西，这真差劲。” 
他马上弯下腰试图抓住那随着海水起伏的烟头，我伸脚踢起水花，让那半段香烟飘远，同时溅了安东尼一脸海水。 
我开始大笑。 
好吧，这真是他妈的幼稚是吧？但是我实在太无聊了。 
安东尼抹着脸的水，“安迪，停止，让我把它捡起来。” 
“为什么？” 
“因为会破坏生态环境。” 
“尼古丁会让鱼类中毒？” 
安东尼翻翻眼睛，说：“对，差不多吧，你就那样理解好了。反正它会毁了你的肺，你在慢性自杀。” 
“听上去很棒。” 
安东尼再次俯身追逐那随着波浪飘远的烟头。这次我没捣乱，但是他还是没抓到那玩意儿，因为一个海滩管理人员用网把它捞了起来。 
安东尼尴尬的看着那个一脸严肃的家伙走过来。 
“先生们，抱歉，你们不得不停止这个游戏了。”他捏起那个湿漉漉的烟头，递到我眼前，问道：“这是你的吗？先生。” 
“好像吧。”我耸耸肩。 
安东尼红着脸道歉：“我们很抱歉。” 
于是这成了我这辈子抽的贵得最离谱的一根烟，就因为我以不恰当的方式熄灭了它，所以它增值了200美元。 
“你差不多拥有整个小岛，这片沙滩属于你，结果你却被自己的员工罚款。”从管理处出来的时候我向安东尼发牢骚。 
安东尼说：“这并不矛盾，我能从这里赚钱是因为这里很美。如果每个人都向海里扔烟头，很快这里就不会有人来了，那么我也就没钱赚了。” 
好吧，我承认这听上去有点道理。 
我们并肩沿着海边溜达，那些细小的沙粒不断溜进我的脚趾缝，这有种奇妙的乐趣。一直走到沙滩的尽头，柔软的沙子变成硌脚的小石子，我们才停下来，靠着一段粗壮的枯树坐下。 
背后是稀疏的树林，面前的大海一望无际和天空连成一片，一路延伸到远方，两种迷人的蓝色在云朵深处融合成一条直线。 
“我父亲很爱这里，他总是说这里的风景独一无二。我想他一直希望能够留在这里，但是按照家族的传统他却不得不葬在家族的墓园。比起华丽冰冷的大理石，我想他其实更喜欢阳光和海滩。”安东尼说。 
“而且这里还有比基尼美女。” 
安东尼无奈又想笑，他摇了摇头，慢慢向后倒在那根枯木上，过了一会儿，他问我：“跟我说说你。” 
“说什么？” 
“父母，家人，朋友或者有意思的事儿。” 
“我父亲？”我哼了一声，“我出生的意义就是从此让那个老杂种意识到了安全套的必要性。” 
安东尼用力吸气，拧紧了眉毛，说：“你不应该用这样的词形容自己的父亲。他给了你生命，抚养你长大。” 
我对此嗤之以鼻，“别他妈跟我扯没用的，我活到现在没有一天和那个老杂种有关。养大我的人……” 
我给舌尖上这个名字卡住了。我说不出来，那个名字就像绕在脖子上的钢丝简直能要我的命。 
养大我的人是尼克。是他妈尼克。这是真的，即使我再挨上十枪也没有办法否认这个事实。 
你真的相信我说过的关于孤儿院多么好的那些屁话？要是真有那么棒的地方，哥伦比亚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孩子被匆匆掩埋在公墓里了。关于那所孤儿院我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那里常常有孩子失踪。你会被告知他们是被人领养了。那他妈纯粹是鬼扯。某天我在尼克老爸的疯狂宴会上认出那几个熟练取悦男人的孩子是我在孤儿院的同伴时，我想那套屁话实在无法继续糊弄我了。 
安东尼奇怪的望着我，说：“安迪？怎么了？” 
我抱住了头，终于绝望的承认：“养大我的人是……我哥哥……” 
对，我那个杂种哥哥，他让我有吃有穿有地方住，教会我如何打架，偷窃，开枪，在别人干掉你之前先干掉那个混蛋。 
因为这些，我才一直活了下来。 
安东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搭在了我肩上，低声说：“我很抱歉引起这个糟糕的话题。” 
我转头恰好看到安东尼以一种过分专注的热情紧盯着我，我想我没法忽略他眼里的东西，我打算再次确认一下，所以一直望着他。 
安东尼咬住了嘴唇，他开始脸红，但是并没有移开自己的手。 
他妈的，我想我明白了。 
但我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儿！ 
真该死。 
我站了起来，抓了抓头发，想着扯点什么能把这事儿甩开。 
“能不能弄艘游艇？”我看着海面上的随波逐流的那些游艇胡乱说。 
安东尼看看我，说：“当然，最好的两艘我一直留给自己。它们轻快得像海燕。” 
“你喜欢开游艇？”安东尼起来和我并肩站在沙滩上，望着前方的大海，一些海鸥伸展着黑色的羽衣在熠熠生辉的波浪表面掠过。 
“小时候玩过。” 
“和你哥哥？” 
我耸耸肩，含糊的回答：“就那么回事吧。” 
尼克确实带我玩过一艘游艇，他说那是他爸爸给他的。有一段时间那艘漂亮的美人是我们这些野孩子的最爱，驾驶它出海真的很酷。但是关于它的来历你可不能太深究。尼克说是他爸爸给他的确实没错，不过我记得他得到它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我把甲板上的大摊血迹清理干净。 
我听说当时警方调查过一对拥有游艇的新婚夫妇的失踪案，要知道尼克那个杂种老爸对擅自靠近他的毒品小岛的人通常是不太友好的。 
“那一定很酷，是吧？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会开游艇的哥哥，我就没有。”安东尼傻里傻气的说。 
“哦，是吧。”我敷衍的回答，不想继续谈论尼克。 
我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问安东尼：“要玩么？” 
我们开始了小孩子的游戏，打水漂，比赛谁扔得更远打出的水漂更多。 
毫无疑问，我比这个富家少爷厉害得多。在太阳下山的时候我终于教会了这个笨蛋怎么用一块石头打出两个水漂，他兴奋得大笑。 
夕阳在两种蓝色的包围下形成了一个光芒四射的火红色圆盘，四周绚烂的云朵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荡漾开。 
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落日。 
我之前和尼克驾驶小型飞机往来于美国和哥伦比亚，在巴哈马群岛歇脚补充燃料那阵也曾经很多次在海边停留，但没有一次留意过海边的落日竟如此惊人的美丽。 
我的肚子再一次狠狠的发痒，我哆嗦的手指再一次不自觉的摸向裤兜找烟。 
我开始心烦意乱，努力克制想抽烟的念头，但这没用。 
瞧出问题来了吧？ 
我的大脑正他妈不断遭受尼克事件的袭击。 
当我每次想把手指戳进纱布抓挠伤口时，我都在想，噢，操他的，这得怪那个杂种。 
当我望着大海的时候，我会想到从前和尼克在他父亲那个毒品小岛上的胡作非为。 
甚至当我想抽烟的时候，我都在想，在丹伯里的牢房里我他妈都能有烟抽，现在却只能嚼他妈见鬼的口香糖。 
即使是面前绝色的夕阳，也会让我想到那些非法走私的日子。 
我后退几步，觉得真是他妈的受够了，结果绊到了身后那该死的树干。安东尼在我摔倒之前抓住了我。 
“怎么样？安迪，留神脚下，否则很可能让你的伤再次受创。留神。”安东尼扶着我说。 
我把手臂抽开。 
说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点都没有打算跟他胡搞的念头。好吧，这么说也不完全正确，我的意思是……我是说如果只是单纯打算找点乐子的话，安东尼的身体还是能让我有兴致的。他长得不错。 
但问题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就像我从来不会动和强尼或者陈上床的念头。 
这真他妈的该死。 
“我说，我们弄些吃的吧。你不是说你有个朋友今晚打算弄个什么聚会之类的？” 
“哦，对，但还有两个多钟头才开始呢。”安东尼说，有点不好意思的收回手摸摸耳朵。 
“那我们先吃点别的。” 
“当然，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我随口回答，开始往回走。 
安东尼跟上来，我们一起回到了他的海景别墅。 
我们随便吃了点东西，聊了一些没用的废话，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换好衣服，出发参加那让我一听就觉得头疼的宴会。 
上帝作证我有多恨这种板板正正的礼服。 
在安东尼的车里渡过漫长的十来分钟之后，我实在忍无可忍的扯掉了领结。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他妈都快要被这该死的领子卡死了。” 
安东尼看了看我，说：“其实你穿着挺好看的。” 
“真的吗？或者你的意思是我快要憋死的样子很有趣？伙计，你的审美观很有问题。” 
“好吧，坚持下。”安东尼转头注意路况，“很快就到了。” 
“对，我很快也就要被勒死了。” 
我解开领口的扣子，摇下车窗。 
这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从第一个路口就跟在后面的厢式货车仍然尾随着我们。 
我立刻警觉起来。 
这个小岛除了大量的游客和度假别墅还有一个设施成熟的小镇，大约3千多人口在这定居。但这并不意味着一辆中型厢式货车一路跟着你这事很正常。 
实际上，我认为这他妈是个大麻烦。 
我紧盯着我后视镜，在又一个路口的指示灯开始闪烁时，我对安东尼说：“加速，冲过去。” 
“什么？”这个笨蛋茫然的问，同时开始他妈的减速，打算停在安全线以内。 
我抢过方向盘，替他踩住油门，这辆奔驰轰鸣着猛然窜过了路口。 
“天哪，安迪！”安东尼惊呼。 
“闭上嘴！”我转过头望向后面，在看到那辆该死的货车加速闯过红灯紧追过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开始发毛。 
“操！见鬼！”我骂道，习惯性的伸手拔枪，在我只抓到一把让人心慌的空气时，我从后视镜瞥见一辆两人共乘的摩托车从货车后面突然闪了出来。 
操，完了。我想，屏住呼吸，心脏像被抡起的大锤砸了一下。 
“怎么了？安迪！安迪！你怎么了？”安东尼紧紧抓住方向不停的喊着。 
那辆摩托车消失在奔驰后面的盲点里，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就在我的车窗外，近到我能从摇下的车窗听到摩托那种特有的变化的轰鸣。 
坐在后座上的那个家伙向我转过罩在头盔下面的脑袋，他把一直揣在外套怀里的手抽了出来。 
我用力呼吸，准备迎接死亡。 
一些东西从那个人扬起的手中飞了过来。 
不是子弹。 
是许多张像雪花般飞舞的照片似的东西。 
其中几张被强烈的对流空气冲进了打开的车窗，从我眼前擦过，打破了我对自己满身弹孔倒在奔驰真皮座椅上死去的想象。 
我大口呼气。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了？”安东尼诧异的声音插进我几乎静止的世界。 
“他们扔了什么？怎么回事？”他开始减速，把车靠到路边停下。 
我的目光仍然望着前面飞速离去的那辆摩托，看着它的车尾灯迅速变远，模糊，转眼就消失在闷热的晚风里。 
我怔怔的呆坐在位置上，耳边充斥着自己狂乱的心跳，整个胸腔因为每一次呼吸狠狠抽痛着。 
为什么没有开枪？为什么？ 
绝对不可能是我搞错了，我太熟悉这种标准的“骑士”式暗杀模式了。 
从尼克的父辈发明这一套开始，沃尔科夫家族就一直沿袭着这种方式消灭敌人，清理叛徒。 
一个骑手，一个枪手。骑手驾驶摩托车靠近目标，枪手执行死刑。这一套非常有效，整个过程不会超过自动枪支打光子弹的时间，也就是说根本不花时间。 
尼克的老爸就是用这招干掉了哥伦比亚坚决支持“引渡法”的司法部长。 
枪手执行死刑，这个规矩已经维持40来年了。 
为什么今天他们不把活干完？ 
“所以，这是教会的另类宣传的形式么？”安东尼打趣的说，捡起一张刮进车里的图片递给我看。 
我机械的望过去。 
上面的圣母玛利亚修长的双手合拢在胸前，神态无比虔诚。 
我畏缩了一下。 
对，我畏缩了。但是别他妈理解成我是对什么宗教的敬畏那种狗屁。你应该先听听沃尔科夫家族的杀手们的某种可笑迷信。他们相信玛利亚能让他们射得更准。在他们杀人之前，会先去圣坛参拜，点燃蜡烛，当他们爬上摩托车去干掉目标时，那支蜡烛就在玛利亚的注视下燃烧。 
我想，这是有人在告诉我，卡尔，你走得太远了，是时候回去了。 
“安迪？这是怎么回事？你还好吗？你脸色真差。”安东尼说。 
我晃晃脑袋，推开车门爬到外面。 
“安迪？”安东尼跟着下了车，“到底是怎么了？”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找了一家便利店，走进去买了包烟和一次性打火机。 
我点烟的时候，安东尼说：“安迪，熄掉吧，你应该听医生的。” 
我抽了一口，安东尼继续说：“戒烟吧，真的，你的健康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我把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安东尼打算再次废话前，冲他大吼：“去你妈的戒烟，去你妈的该听医生的。我他妈受够了，我要抽烟！去你妈的，你明白了吧？我他妈乐意！” 
安东尼叹了口气，站在那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我。 
我在路边一屁股坐下，接着抽烟。 
安东尼一直站在我身后，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到我身边的路面上。 
等我抽完了，安东尼轻声说：“上车吧。” 
我看着他那双黑眼睛。 
我承认，我确实动过那个念头，在我第一次发现这个事儿的时候我就考虑过，但是有太多个理由让我不能选择那么干。 
这个笨蛋连他妈杀手擦肩而过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离死亡多近，他还是个连开枪之前要先上膛都不知道的白痴。 
而我大部分的生命都是在这些他最不懂得的情况中渡过的。 
他的那个意思对我来说简直他妈的是个笑话。 
我吸吸鼻子，站起来，说：“走吧，上车，往回开。” 
我钻进车子，把烟和打火机丢到工作台上，在座椅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打算睡一觉，然后继续我的生活。 
对，我的生活。 
海滩很美。 
但生活可不是在海滩度假。假期结束后，生活还要继续。


 











46







现在，我在佛罗里达熟悉的街道上，身上带着一把Glock18手枪。 
据说这是目前世界上销售数量最大的一把手枪，畅销40多个国家，大约两磅重，7.3英寸长，两秒钟之内能打光弹夹内17发子弹。 
真是一把杀人的好武器不是吗？ 
我带着这把迷人的宝贝儿穿过凌晨时分的大街，这个时候路上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几辆私家轿车匆匆驶过，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呼吸。 
我从一条两边是各色商店的步行街拐了进去，走过那一排漂亮的写字楼，圣科利尔医院就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看了眼表——时间是凌晨3：25。 
这个时间挺好，大部分人都睡得正香。 
医院门口有两个人影，借着路灯可以看到他们都是年轻的男子，正边抽烟边说话。 
我退回了巷口的阴影里，绕到医院大楼的一侧，确定四周没人之后，撬开一扇没有亮光的窗户翻了进去。 
我靠在门上听了听动静，很好，没人。 
我把手枪拿了出来，推开门，沿着空荡荡的楼梯前往B座14层1426号病房。 
他妈的，我讨厌爬楼梯，但是乘电梯碰到哪个不开眼的混蛋就不好办了。 
别以为我会像詹姆士？邦德电影里的那样沿着通风口爬进去从天花板垂直降落，我他妈确实不会那么酷的杀人，但是半夜潜入一间由几名保镖守卫的私人病房，我还是办得到的。 
我等着那个守在门边的保镖再一次通过对讲机进行完10分钟一次的报告之后，潜过去打晕了他。 
把这个该减肥了的蠢猪拖进无人的空病房之后，我还有6分钟来干接下来的活。 
我把手放到了1426病房的把手上。 
尼克就在里面。 
我查过了，很确定四天前他遭到枪击之后就住进了这家医院的这间病房。 
这个杂种真他妈命大，一发子弹打进他的胸膛都他妈能活下来。 
我握紧手枪，吸了口气。 
推开门。 
借着极为微弱的亮光我勉强能看到一堆仪器包围下的床上有一个隐约的轮廓。 
我持枪靠近。 
“拜访别人要先敲门，这是礼貌。”尼克的声音从身后的黑暗冒出来。 
哦，也许我更该留意的是那把已经贴到我后脑勺上的鲁格P85。 
“可惜我从小就有个坏榜样。” 
“卡尔？” 
我趁着尼克一瞬间的愣神迅速转身，一把拉住他持枪的手腕，压低的那把鲁格P85，同时扬起手里的枪。 
“操！”尼克骂道，“他妈的婊子。” 
这个杂种反应速度还是那么惊人，几乎是我转身的同时他就做出了反应，他捏住了我握枪的手，我的手腕快他妈被他捏碎了。 
他用枪柄在我下巴上揍了一下，我向后退了几步。 
然后门被就被“砰”的一声踹开了。 
有人按亮了灯。 
我看到很多张熟悉的面孔，陈，强尼，还有考伯特那个傻逼，一窝蜂涌进来的其它几个打手。 
这些家伙都一脸愕然的看着我举着那把全自动手枪指着尼克。 
“安迪？哦，他妈的上帝。”强尼的舌头像打了结，他结结巴巴的吞着口水，“你……不是吧，你……” 
“你疯了？伙计，他妈的！”陈猛地跨上前，一把卸掉了我的手枪。 
“你他妈疯了！”陈冲我大吼。 
尼克摇晃了一下，他胸前的纱布已经染红了一大片。他看上去有点喘，脸色发白，不知道是因为疼痛和失血，还是因为这个杂种他妈的确实气坏了。 
强尼拉过一把椅子扶着他坐下。 
屋子里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好像大家都在比赛憋气，谁也不敢大声呼吸。 
我抹了把下巴上的血，坐在地上，盯着尼克。 
陈拔出那把Glock18的弹夹，他愣了一下，递给尼克。 
尼克看了一眼，重重的把那把分了家的Glock18往我身上一扔。 
“你他妈搞什么？”他大声咆哮，打算跳起来一口吞了我似的。 
我咧嘴乐了，故意嘲弄地说：“不就是没上膛吗？杂种。” 
尼克足足瞪了我好几秒钟。 
“很惊喜，真他妈惊喜。”他点点头，低沉的嘶吼着。 
尼克又对陈他们说：“好了，你们都出去吧，等一会儿我再让你们给安迪小家伙开欢迎聚会。现在我们有点小事需要先谈谈。” 
陈看了看我，没多说废话，把梦游一样不停嘟囔着“这到底是他妈怎么一回事儿”的强尼一起拖了出去。 
屋子里又重归宁静。 
尼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每呼吸一次，起伏的胸口前的红色就加深一些。 
我注意到他站起来的时候呼吸加促了，我知道是因为什么。 
所以我故意说：“哇喔，该死，真疼。” 
尼克说：“他妈的，你个婊子，闭嘴！” 
我像个白痴一样咧着嘴。 
尼克慢慢的走回病床，从我身边擦过，在床边坐了下来。他不规则的呼吸了几次，伸手在床头柜摸出一包烟，找到打火机点着一根，抽了两口，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放在唇上抽起来。 
我们轮流把这根烟分着抽完了。 
尼克说：“好了，说吧。” 
我不吱声。 
尼克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 
“操他妈的给我说话，”尼克骂起来，“别他妈斜着眼睛默不作声，搞得像个打算自抬身价的婊子，一副很难上手的鸟样！” 
我心里开始冒火。 
我真是受够了“婊子”这个词！ 
我从地上蹦起来，冲着尼克大喊：“对，对，你他妈想听什么？婊子是吧？对，就是那样，我这一个月和那个有钱少爷把所有姿势都玩过了。我们每个晚上一次又一次的胡搞，从他那张大床滚到地毯上，又他妈在沙发上接着来。我跪着享受他的大家伙在我piyan里戳进抽出。每天早上我都给他先koujiao半个小时，然后一块洗澡的时候让他用手指头gan我！他进入我的时候，我他妈就像个dangfu一样尖叫！因为他他妈的给钱！满意了？如果你爱听这个，我他妈就和你说这个！” 
尼克瞪着我的时候，眼睛里的蓝色就像在燃烧。他粗重的呼吸使得胸口纱布上的红色越来越浓，展开的面积越来越大。 
我觉得难受。 
真的很难受。 
尼克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他说：“我会亲手杀了你的。卡尔，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的话。你应该像我教你的那样活，而不是像你那个婊子母亲。” 
我感觉嗓子眼发堵，又慢慢的坐回地上，费力的骂道：“杂种。” 
尼克说：“你该叫哥哥。你需要个充满亲情的吻么？弟弟。” 
尼克又再次发出像以前那样该死的变态似的笑声。我想着要是一拳打在这杂种渗血的胸口上是不是能让他正常点。 
我真打算这么干了的时候，尼克把手放到了我的头上，轻轻的抓住我一把头发，低声说：“卡尔，你的头发长了。” 
我呼吸几次，才能平静的回答：“哦，是啊，我该剪头了。” 
一个月的时间它们确实长得太长了。 
是时候剪头了。 
尼克说：“给我点支烟。” 
我点了一根递给他，自己也点上一根。 
我们就那么默不作声的呆了一会儿。 
其实尼克不说我也知道。你们以为这个世界还有谁有本事让查尔斯？沃尔科夫手下的杀手的自动枪支变成圣母的图片？ 
当然只有我身边这个杂种。 
但查尔斯？沃尔科夫居然为了安东尼？罗塞基尔插手他这个宝贝弟弟的事，这多少还是让我有点吃惊。 
他和海洛伊丝一直对尼克非常纵容。 
我喷出烟雾，问尼克：“你哥哥什么时候跟罗塞基尔家族有交情了？” 
“狗屁！”尼克说，“狗屁交情！他就知道跟我扯那些屁用没有的大道理！他说什么来着？哦，他说‘尼克，你得为了家族想一想，你不能一味胡来。想想你肩上的责任。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因该首先管好自己的私事，难道你忘了父亲教过我们的要记住公私分明吗？’还有什么‘你知道投资房地产是最简单有效的洗钱方式。你也得知道佛罗里达有超过40%的房地产都有罗塞基尔家族的股份，我得让资金以合理的方式回到哥伦比亚。’，去他妈的这一套狗屁。” 
我说：“我可不知道那小子家里还干这个。” 
尼克冷哼了一声，说：“我哥哥才他妈不用经别人同意才这么干呢。他有一大堆办法让黑钱流进那一家子的银行变成白的出来。他在许多国家的许多银行都来这一套。” 
我抽了口烟，有点想明白了。 
显然查尔斯？沃尔科夫知道了尼克打算动安东尼，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他妈实在猜不出来。鉴于太多复杂的利益关系，他不可能让尼克那么干。而且他明显认为我才是那个真正的麻烦。另外，你认为查尔斯可能让一个知道太多关于他以及他整个家族的家伙活着带着秘密离开吗？ 
白痴都不会。 
所以他想干掉我。 
操！ 
为什么所有姓沃尔科夫的混蛋都认为我对他们那该死的家族是种不该存在？ 
好吧，他妈的，至少尼克这个杂种还认为我该活着。 
“不会因为这个他就在你身上来了一枪吧？”我瞟了眼尼克胸口的伤，很清楚不可能是查尔斯，因为位置选得太致命。 
尼克阴冷的笑了笑，说：“什么生意都有竞争对手。” 
他掐灭烟，把手臂枕在脑后，漫不经心的说：“玻利维亚要选新总统了。我哥哥和我那个表兄，好像他妈的特别有兴趣。不过他们的竞争对手似乎觉得我的新状况能影响他们的决定。” 
我抽着烟把脑袋里的思路组织起来。 
玻利维亚可是个好地方。它是古柯最主要的产地。那地方至从独立以来已经发生了超过189起政变。这给人们留下的印象就是——人人都可以当总统试试。 
既然是“人人都可以”，那么为什么大毒枭不行呢？ 
反正西格尔那一家子认为他们能行。就是艾格伯特？西格尔？沃尔科夫中间的那个“西格尔”，据说西格尔家族在玻利维亚拥有总面积超过1500万英亩的古柯种植场。那是什么概念你们知道吗？就是说这一家差不多拥有一个丹麦那么大的土地。 
这真他妈带劲是吧？ 
西格尔和沃尔夫家族有过联姻，艾格伯特那个杂种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过我记得埃克塞维尔
家族似乎和另一个玻利维亚的著名姓氏有关联。 
这真是见鬼的混乱。 
我也不打算把这些千丝万缕的情况理明白，我只知道尼克差点被某个王八蛋一枪在胸口开了个洞，稍微偏一点子弹就会穿透心脏。 
我要gan我能gan的。 
我把抽完的烟碾灭，站起来对尼克说：“是不是找个医生换块纱布？” 
尼克说：“放心，我他妈一样能揍死你。” 
我乐了。 
我猜得出来现在玻利维亚的事情把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这个疯子暂时得冷静谨慎的处理一大堆“家族事业”。 
我让强尼去找医生，然后示意陈跟我到没人的角落谈谈。 
我往窗台上一坐，问陈：“是他妈谁干的？” 
陈看看我，回答：“如果你不问背景，那就应该算在鲁达头上。” 
“哦，那我们就找这个杂种算账。” 
陈说：“不行。” 
我瞪着他。 
“安迪，不行，”陈摇摇头，“你知道埃克塞维尔家族的，鲁达是他们扔给警察钓我们的饵。我们要是把鲁达办了，警方就有足够的理由收拾我们了。而且艾格伯特先生正在玻利维亚和埃克塞维尔的人交涉。” 
我说：“去你妈的，我一定要干，管他妈是不是jiba警察设的套。” 
陈皱眉想了想，突然低声问：“你是不是和罗塞基尔家族的继承人很熟？” 
我愣了愣，不知道陈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陈开始在我耳边嘀咕了一个相当操蛋的主意。 
我一下子怒了，冲他吼道：“你他妈真行，陈，真他妈不错，这一个月你真是跟着那位艾格伯特先生学了不少好东西。你他妈真行。” 
强尼跑了过来，在我怒气冲冲的打算揍陈一顿的时候拦住了我，嘟囔着：“你他妈疯了，安迪，你他妈一个月不见，怎么就他妈彻底疯了。” 
强尼向后推了我一把，我跌到窗台上，揪着头发。 
强尼压着声音问：“怎么了？这到底是他妈怎么了？” 
我沉默不语。 
陈苦笑着摇摇头，打算转头离开。 
我猛地站起来，说：“操，算了，就他妈这么办吧。” 
强尼茫然的问：“办什么？” 
我冷笑着说：“陈，你他妈跟他说吧。” 
我转身往楼下走。 
“你是我朋友，安迪，但是有些人不适合跟我们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陈在我身后说。 
“好好想想，安迪，你应该好好想想。” 
对，我知道我是该好好想想。 
其实陈的主意完全没错。如果排除某些个人因素，这个办法简直他妈的棒极了。上帝，我承认干过许多比这卑劣得多的事情。但这次…… 
算了，就这么办吧。


 











47







说不好是我的短发还是下巴上的伤哪个更让安东尼吃惊。 
安东尼从那一圈沙发上蹦起来，瞪大眼睛盯着我，但又似乎明显松了口气。 
他惊讶地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剪头。” 
我走过去从扶手上好几个不同的遥控器中找到控制电视的，刚来的那天我花了些功夫才搞清楚这些玩意哪个是管哪个的。 
我按下控制键。 
一个打扮古怪的女人出现在高清屏幕上，费劲巴拉的扯着嗓子哼唧着鸟语。 
我赶紧把电视关了。 
安东尼声音紧绷的问：“理发会受伤吗？安迪，你可以告诉我的，我想，我应该知道。” 
“好吧，”我说，“我和人打了一架，因为他对我出言不逊。” 
安东尼站在那不动。 
我盯了漆黑的电视屏幕一会儿。 
安东尼叹了口气，说：“我叫亨利医生来。” 
“随你的便吧。”我把屁股从这舒服的沙发上抬起来，开始往楼上走。 
安东尼在我和他擦肩而过时，低声说：“安迪……” 
我装作没听见。 
我沿着楼梯往上走的时候，身后再次响起了那个外国女人高昂破碎的歌声。我听不懂她在唱些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这套安东尼很喜欢的《尼伯龙根的指环》大概在讲什么。当这个公子哥坐在华丽宽敞的大厅一张又一张听这些匪夷所思的外语歌剧时，我估计正和尼克在墨西哥某个阴暗的破屋子里，和一群帮派成员围着偷来的电视看色情片，讨论下一笔“好买卖”。 
我走进那间客房，关上门，把那实在让我头疼的音乐隔绝在外面。 
我决定睡一觉，然后起来把晚上的那件活干了。 
陈的短信过来的时候，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我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短消息，然后把信箱整个清空。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又恍恍惚惚的趴了一会儿，我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我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这一片的富人别墅区景色很美。古典设计的独立别墅被环绕在郁葱葱的树木中，斑驳的树影被路灯投在墙壁上，除了偶尔的私家车从各家的车库出入，几乎没有什么噪音。 
我看了眼时间。 
该他妈干活了，该死！ 
我推门出去找安东尼，经过他的办公室时，听到他在和一个男人交谈。 
我把耳朵贴在那扇没关严的门上，听到安东尼说：“克莱格先生，如果这是我母亲的意思那么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希望您注意自己的言辞，难道您一定要用这么失礼的语言来形容安迪吗？” 
“这关系到你的继承权！安东尼，上帝，你怎么这么糊涂！你情愿为了一个下贱的男妓……” 
“够了！如果您再这样，我希望你立刻离开我的屋子，先生。” 
“可……” 
“我不想再谈这个了。”安东尼打断他，向着门口走过来，他一把拉开了房门，同时强硬的说，“请您离开！” 
“安迪？”安东尼错愕的看着我。 
“你……在这？”他完全不知所措，“呃，这是……奥斯顿？克莱格先生，我们……” 
“你好，克莱格先生。”我笑嘻嘻的说，向这个在警察局见过一面的秃子伸出手。 
克莱格表情僵硬，好像怕沾上病毒一样把手背到了身后。 
我一把揽住安东尼的脖子，故意用暧昧的语气说：“亲爱的，我们今天晚上去哪里吃饭？” 
安东尼的脸整个红了。 
克莱格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冷冷的对安东尼说：“请你认真想想。” 
他转身走了。 
我松开安东尼的脖子。 
安东尼舔舔嘴唇，像极了被甜言蜜语冲昏了头的白痴小妞。 
他看着我，不安的说：“我很抱歉，安迪，如果你听到了……” 
“行了，别他妈废话，我饿了，去取车，然后我们大吃一顿。” 
“安迪，你听我说，我其实……” 
我把他往外推。 
“走吧，取车，我他妈饿坏了。” 
我让安东尼把车交给我开，他同意了。 
当我在大街上把车速飚到120码以上时，安东尼马上开始后悔。 
他像个苍蝇一样喋喋不休，在我打算一巴掌把他拍死之前，我们到了。 
我推开车门的时候，安东尼眨巴着眼睛来回打量着这条大街两边挤挤挨挨的蹩脚建筑。他看到那些露着大腿的女人靠着墙和路过的男人搭讪时，皱紧了眉毛。 
“安迪，这是哪？” 
“找乐子的地方。”我绕到他那边，给这个公子哥拉开车门，“来吧，下车，哥们，可别告诉我你害羞。” 
安东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生气的说：“安迪，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但是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我笑得不得不捧住发疼的肚子。 
“好了，伙计，谁他妈说过是带你来嫖妓的了？来吧，下车，说真的呢，下车。” 
安东尼仍然板着脸的坐着。 
我继续笑了一会儿，才能正常说话。 
“哥们，你真逗。”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出来。 
“安迪！放手！”安东尼涨红着脸挣扎着。 
我把车门带上，把这个别别扭扭的大少爷扔进了那间约好的酒吧。 
里面乱哄哄的，人们都疯疯癫癫的扭来扭去，或者挤在一起大呼小叫的喝酒。 
安东尼局促不安说：“安迪，你到底打算带我干什么？安迪？” 
强尼边大叫着“安迪，哥们！这边！”边挤过人群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 
安东尼整个人看上去傻愣愣的站在一旁发呆。 
我说：“来吧，你们见过的。强尼，我哥们，还记不记得陈？今天他生日，我们约好出来乐乐的。陈在那边，走啊，我们过去。” 
我揪着安东尼的胳膊把他里面拉，安东尼突然紧张的拉住了我的手，他悄声说：“安迪，我知道他们都是你朋友，可……如果西瑞尔再找上我们怎么办？他们和你以前一样，是为那个人工作的。” 
“哪他妈那么多如果？”我把他按到椅子上，“来吧，我是带你出来玩的，哥们。” 
陈坐在那等着我们，另外有两个妖娆的女人。 
看到安东尼，陈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 
我很不喜欢陈这种新出现的礼貌姿态。我总是觉得这一个多月他开始变得越来越陌生，让我他妈的想到那个带金边眼镜笑里藏刀的杂种。 
“很感谢你上次的那个好主意，我们现在已经住进那迷人的社区了。”陈说，“我想我应该再特地感谢你一次，所以就让安迪带你一块来玩玩。” 
安东尼说：“真的没什么。” 
他说完手足无措的盯着我，似乎指望着我能把他从这里解救出去。 
我冲他扮了个怪相，冲那两个女人一打响指，说：“姑娘们，看来你们得帮我的这个哥们放松一下。” 
那两个女人听话的靠过去，她们向安东尼倾下身子的时候你可以直接超低领口看到那翘起的漂亮乳头。 
安东尼简直手忙脚乱起来，不住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努力把四肢缩起来避免碰到那两个女人。 
说实话，如果不是想到我今晚是为了什么把这个无辜的家伙拉进来，这个公子哥面红耳赤的窘迫绝对能让我捧腹大笑。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这两个女人会把这个乖宝宝吓跑的。 
我把那两个女人扯开，说：“我们来玩骰子吧，输的家伙喝酒怎么样？” 
安东尼松了口气，感激的看着我。 
强尼说：“就他妈玩这个，陈，你桌球那么棒我承认，但我不信这一套你也一样。” 
我去给他们找了副骰子。 
我想我不说你们也猜得到，到底谁是那个喝得最多的倒霉蛋。我们有太多方法能让那几颗小小的骰子按我们想的来。至于安东尼，呵呵，也许他摆弄积木都要比这个顺手多了。 
安东尼没多久就被我们灌醉了。 
他昏昏沉沉的用手抱着脑袋，嘟囔着头疼。 
服务生这时端上来一杯叫做螺丝起子的调酒。 
陈喝了一口，骂道：“操，这他妈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难喝？” 
他站起来一把揪住那个服务生的领子。 
我和强尼把他拉开，陈露出一副想吐了的表情。 
强尼说：“你他妈醉了。” 
安东尼茫然的瞪着眼睛，摇着脑袋插嘴说：“我吗？没有啊？” 
我扶着陈，对强尼说：“我陪他去洗手间。” 
强尼点点头，坐回去继续和安东尼胡扯没用的。 
我和陈根本没进洗手间。 
我们直接从后门走到了外面堆满垃圾的小巷。安排好的人从阴影里递给我们一人一件黑色外套和头盔，我和陈快步往前走的同时利落的穿好，当然也没忘记带上重要的皮手套。 
巷子口一个人扶着一辆没有牌照，已经发动好的摩托，陈跨上去，我刚一坐到后座，车子就窜了出去，就在同时，我伸手接住了旁边人扔过来的意大利“幽灵”冲锋枪——杀手的理想选择。 
我们在两分钟后发现了被困在车流中的那辆加长奔驰。 
一切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就连路口的红灯在几点几分亮起，都是我们他妈的事先算在计划内的。 
鲁达这个蠢货就他妈爱开着这辆醒目的大招牌载着他在脱衣舞俱乐部选的姑娘直接在路上胡搞。 
我给了陈一个手势告诉他我准备好了。 
陈开始加速，直到同汽车右翼平行时猛然停住。 
我对着后座那张好像被面朝下拖过铁篱笆的脸打光一梭子子弹，当陈驾驶着摩托再次窜出去时，我把剩下的子弹一股脑送给了鲁达的保镖。 
我们的活几秒钟之内就干完了。 
真他妈过瘾！ 
信号灯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拐进了路口。 
在一个两分钟之后，我们绕回了酒吧后面的小巷。 
我们刚从摩托车上下来，就有一男一女爬了上去，像所有晚上闲逛的情侣一样亲亲密密的搂着慢慢开走了。 
我和陈边往酒吧后门走，边用戴着手套的手把身上沾了碎玻璃和火药，说不定还有鲁达脑袋微小碎片的东西一股脑扒下来，扔进一个小子旅行袋里。 
哦，该死，我最后差点忘了摘掉手套。 
我追上那个小子，把手套扔了进去，他把旅行袋扔进一辆福特的后备箱，很快这些东西就会去一个只有上帝才知道的地方。 
“快点，安迪，7分钟了。”陈压着声音催促。 
我急急忙忙的重新挤进了喧闹的酒吧。 
穿过舞池的时候，强尼从座位上站起来向我走了过来。 
“该死！”他贴着我的耳朵说，“这家伙是不是他妈的性无能？这么辣的小妞都他妈搞不定他。” 
我往桌子那边望了一眼，看到那两个女人正露骨的纠缠安东尼。安东尼是醉了，可醉得还不够他妈的彻底，这家伙的意识仍然比较清楚。 
当其中一个女人把手伸向他的裤子拉链时，这个公子哥一下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的扶着桌子，说：“抱歉，抱歉，女士们请……” 
陈皱紧了眉，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们他妈的需要让安东尼说一句相当重要的话。 
结果现在安排好的事情出了叉子，这家伙偏偏该死的没醉得不省人事。 
我走过去推开那两个只会惹麻烦的女人，对安东尼说：“你他妈怎么又喝醉了？来吧，我带你回去。” 
安东尼抓着我，掐着自己的额头，好像这样能让自己清醒点。 
“安迪……”他的语速因为酒精的作用放慢了很多，“我头晕，我们走吧，我刚才怎么看不见你了？” 
“够了，操他妈的！”我扶着他，想了想，踢了一个女人一脚，让她跟我们走。 
“安迪。”陈在我身后喊了一声。 
我给了他一个手势，让他和强尼按原先商量好的办。 
我和那个女人把安东尼弄进了一家小旅馆。安东尼跌坐在椅子上，他用力按着太阳穴，极为难受的伏在桌子上。 
我问那个木头一样立在一边的女人有烟没有。她给我点上了一根。 
我叼着烟给安东尼倒了杯水，又去弄了一个冰毛巾，把这两样一起递给这个正被过量酒精折磨的倒霉蛋。 
然后，我坐在床边抽烟。 
觉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都有些什么感觉了。 
我抽完烟对那个傻站着的女人说：“来吧，宝贝儿，让我和那个腼腆的男孩都高兴起来。” 
那女人露出职业妓女接客时都会有的笑容，开始解开上衣扣子，把丰满的乳房露出来，等她的裙子一落到地上，我就把她拉倒在床上，隔着丝袜和内裤抚摸她的阴部。 
我用手指按住她的阴蒂时，这个女人开始放荡的喘息和呻吟。 
我扯掉衬衫的时候，听到一声椅子慌乱蹭过地板的噪声。 
安东尼的脚步声开始往门边移动。 
我脱掉长裤的时候那脚步声又回来了。 
安东尼发颤的声音响起来：“安迪……” 
我把内裤连同床上起来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蹬下去，腰带掉到地板上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 
“上帝啊。”安东尼倒在椅子上的时候，呼吸紧张得像个溺水的人。 
那个女人随着我的手指的动作在床上不停扭动，她叫了起来。我扯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她有点害怕的发出一个哀求的声音。 
我在她耳边说：“爬过去，为我的朋友服务下。” 
她明白了，顺从的照办。 
安东尼摇着头，用发抖的手打算推开那个女人凑到他腿间的脑袋，我按住他的手，低头和他接吻。 
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安东尼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舌头主动伸进我的嘴里，我们纠缠在了一起。 
他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那个女人的头发，不算粗鲁但是很坚决的拉开了她。 
“不，”他说，“我们不需要你。” 
他取出皮夹，一把抓出一叠钞票，赛给那个女人。 
“走开，立即。”安东尼对那女人说，把她推了出去。 
安东尼把自己的衣服脱掉了。我们亲吻着倒在床上，他粗重的吸气，缓慢的把灼热的呼吸从鼻子和嘴喷到我颈后的皮肤上。 
“神哪，我真不敢相信。安迪，安迪，你就在这，真的，你就在这，太好了，安迪……”他含糊的嘟囔着一些废话。 
但是他明显缺乏经验，当他把手指胡乱摸索着试图挤进去的时候，我真是没法继续好好配合他。 
“妈的，”我抽了口气，推开了压在我背上的那个笨蛋。 
安东尼的眼神因为欲望而涣散朦胧，他贴着我，轻声重复：“求你，别拒绝，安迪，别拒绝……” 
我说：“我没拒绝，但是你他妈应该知道和姑娘们干事之前也要先花点功夫让她们热热身。” 
安东尼有些挫败的望着我，还有灼热的请求。 
我伸手把床头柜的抽屉打开，这种风化区的旅馆你一定可以在里面找到那玩意。 
我把那瓶润滑剂丢给这个白痴，重新躺在床上，说：“好了，花五分钟让我整个热起来。” 
当安东尼最后进来的时候，我还是因为不自然的疼痛哼了一声。 
“等一秒……”我呻吟着说，打算让自己先适应一下。但安东尼就像对新游戏心急的孩子一样，笨拙和直接的开始尝试。 
“他妈的……”我骂了一句，但是心里想着，算了，这些根本不够还给这个傻瓜的。 
其实比起某个杂种在丹伯里做的那些这根本算不上疼痛，可安东尼也同样不会为对方制造快感。他只是凭着自己的欲望盲目的乱撞，我尽量配合他，但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全神贯注。 
结束之后，安东尼紧紧搂住了我。 
他说：“安迪，真的，我爱你。” 
我感到一股苦涩的感觉填满了整个胸腔。 
安东尼被汗水浸透的头发落在我的肩上，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像只怕遭到遗弃的小狗一样呜咽着：“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吧？是吧，安迪？” 
我想着，那他妈怎么可能。 
但是喉咙里却被酸楚的感觉挤出一个模糊的“嗯”。 
安东尼被汗水浸透的身体热腾腾的紧贴着我，他发出了一个满含欣喜的音节，更加用力的搂住了我。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会很快，然后我们去看看泰姬陵。” 
“什么鬼东西？” 
安东尼在我耳边深呼吸了几次，说：“我以前读到了一个地方，我想，如果我找到了我的卡门，我就要带他去个地方，不顾一切。” 
我笑了笑，说：“因为什么特别迷人的原因？” 
安东尼深情的回答：“那个国王一生只娶了一位妻子，并为她建起世界唯一的坟墓。他对他夺权的儿子说‘王位你拿去，只要为我留一扇窗，让我看着你母亲的坟墓’。” 
我再一次苦涩的呼吸。 
安东尼说：“不顾一切。” 
他疲惫的睡了过去。 
我望着窗外，窗帘只拉上了一半，从另外一半没被脏兮兮的窗帘挡住的玻璃，我可以看到外面光怪陆离的风化区，还有一块云团翻卷的漆黑天空。 
窗外的巷子里不时传来酒鬼的怪叫，警车的呼啸声一会儿响起一会儿消失几乎一夜都没停过。 
慢慢的天亮了。 
安东尼醒来之后抓着自己的头发傻笑，他吻了我之后去洗澡。 
我在抽屉里乱翻，想找到包香烟。 
我正俯身拽出最下层的一个抽屉时，老巴克带着一群警察破门而入。 
他们用枪指着我，给我戴上手铐。 
安东尼只围着一块浴巾就震惊的从浴室里冲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安东尼的头发还在滴水。 
巴克看上去同他一样难以置信。 
“罗塞基尔先生？”巴克拉出了一个打算把安东尼也按倒铐起来的年轻警探。 
“这个城市的法律哪去了？警察难道是这样随意抓人的吗？”安东尼愤然的试图推开压着我的两名警探。 
“对啊，巴克警官，”我故意笑了起来，“抓人要有证据的。” 
巴克的眉毛紧紧的拧了起来。 
“昨天晚上临街发生了一起很严重的枪杀案，就在紧邻的那条街，如果你探头出去，从窗户就能望到那里。你们一直在一起吗？” 
安东尼看向我，我没有去注意他的眼睛。 
“是的。”他说。 
“据目击者讲，是两个骑摩托车的黑衣人干的。他们非常熟练。他们杀了一个人可能只需要几分钟。你们一直都在一起吗？”巴克加重了“一直”的发音。 
安东尼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我感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最后他握紧了手指，用一种出奇冷静的声音说：“是的，一直，我们一分钟都没有分开过。” 
不顾一切…… 
我想到他昨晚说过的。 
我真他妈觉得自己是个卑鄙的混蛋.


 











48







如果我是个三流编剧，我可能会安排一个自己被安东尼感动，彻底改过自新然后和他去看了那个什么泰姬陵的结局。 
可惜，我是个该死的毒贩子。 
我对某个女人的坟墓可没法产生什么浪漫幻想。尤其是当我知道很可能我还没见到那浪漫的坟墓到底是什么模样，就已经先一步让自己躺进了坟墓的时候。 
想想要是安东尼失去了罗塞基尔这个金光闪闪的姓氏，那他接下来会怎么样？ 
查尔斯的“骑士”杀手会在第一时刻给我们俩同时执行死刑。 
我有太多个理由憎恨尼克。 
每一个理由都足以让我恨不得冲他开枪。 
然而不幸的是，我爱他仍然比恨他多一点。 
甚至，这可能根本算不上是爱。 
可我们是彼此生活的一部分，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多年来的生活。并且将继续下去的生活。 
所以我现在又一次跟着他，横渡大西洋，回去我们的国家继续他那操蛋的“家族事业”。 
当飞机又一次因为气流的原因颠簸了一下时，我对面那个杂种把面前的一堆文件一扔，不屑地评价：“美国说他们的‘庄严计划’能实现玻利维亚的‘零古柯’，这他妈简直是个笑话。” 
“你哥哥一定不喜欢你把他给你的文件当成笑话集。”我说。 
“至少当我在知道前天他刚从那地方弄了7吨古柯膏上飞机的情况下，这一页就是个笑话。”他把文件翻过一页，扫了一眼，又说，“现在想个问题，卡尔，你说一个国家的警察说自己受农民威胁，而农民说自己被警察杀害，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我回答不知道。 
尼克说：“你应该学学玻利维亚的政府，按照1008号法案来办。把抓到的人先视为有罪，然后让他们自己证明自己无罪。” 
我扬起一挑眉毛，说：“这真他妈好笑，是不是我们也应该先找点东西证明自己无罪？” 
“我是清白的，”尼克大笑起来，“因为我不会被抓到。” 
他的视线落到我耳朵上，突然说：“你戴个耳钉吧。” 
我选择无视这个该死的提议。 
大概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就会回到那个该成为祖国的地方了。 
说真的，我他妈还真有点激动。 
该死！ 
哦，对了，如果你想知道安东尼，那就去看看星期一的报纸吧，他和那个议员的千金站在一起绝对称得上天造地设。 
他们的婚礼会不会在整个佛罗里达造成轰动？ 
我想我在哥伦比亚是不会知道了。 
2008.11.06 
END
本文是08年末完成的，曾用MJ——“癔症玩家”、“khoka”，首发于粉红小内壁，现在某只无良作者改头换面上四月天絮窝，于是把这篇旧文搬了上来。
谢谢诸位的阅读。
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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