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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两个年轻的少年擦身而过,然后,有着深深的酒窝的少年回头:"你的东西掉了."
  弯腰,捡起:"谢谢."
  "不客气."
  推着各自的行李,踏上彼此的远行,他们不曾相识,他们,将要相识.
  陈楚生,西安-深圳.
  苏醒,西安-悉尼.

1.
  很多混混都梦想着有着一日能够成为真正的黑社会,一把刀,一支枪便可以闯荡江湖,和兄弟们同生共死.
  王栎鑫很幸运,又或许,是不幸.他今年18岁,在一所普通高中念着书,成绩普通,体育优异.咋看下,他真的很普通,阳光,爱笑,爱捣蛋,爱逞强,就和无数18岁的少年一样,当然,如果你选择忽略他龙腾二当家的身份,那么,他就只是个普通高中生.
  黑社会就像古代的江湖,分势力,分门派.而今,天下分三而立,北龙腾,西川锦,南混战.南部的争斗已经持续了将近10年,在这个夏天,却突然悄无声息.王栎鑫好奇地很,总是想要去看个究竟,闹了很多回,可苏醒终是没放他去.王栎鑫不满,却也无奈,更何况苏醒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理由:"越是靠近黎明,就越是黑暗.现在的风平浪静,就只是为了最后一刻的爆发.等着吧,不出2个月,南部大局就定下了."
  王栎鑫很狂妄,可面对苏醒,他总是无可奈何,谁叫他是龙腾的老大,谁叫,他是从小宠他到大的哥哥.
  关于苏醒,王栎鑫总是有数不尽的话要说.他喜欢对俞灏明说,苏醒有多坏,小时候怎么欺负他,诸如此类.可是,一旦俞灏明回答,嗯,苏醒很坏.王栎鑫就不乐意了,谁说苏醒坏了,我不准你说他坏,他是全世界最好的.每到这时,俞灏明只能憨笑,对王栎鑫,他无计可施.俞灏明有时会独自躲在房里不开心,为什么无论他怎么对王栎鑫好,在王栎鑫的心里,苏醒总是最完美无瑕的呢?
  有时,王栎鑫会对别人说,苏醒其实是个特真诚,特善良的人.可对方的反应总是哈哈大笑,然后说,嗯,对,他是全世界最单纯的孩子.
  王栎鑫不懂,为什么在这里,真话永远没人信,而假话,却总有人当真呢.
  当然,这一切并不妨碍他最近的好心情.不久前,苏醒终于愿意接手龙腾了,而他,也正式成为了龙腾的二当家.换句话说,龙腾进入了新时代.
  苏醒从悉尼回来的那天,王栎鑫在机场等到了凌晨,一大班兄弟跟在那儿打哈欠,只有王栎鑫兴奋地不停拉着俞灏明说苏醒.以至于后来苏醒从机场出来,都没发现.那时俞灏明心里还是吃了味,可在看见了苏醒以后,俞灏明这味就怎么也吃不起来了.谁叫他自己也那么喜欢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呢.
  那天,苏醒在房里看文件,突然,王栎鑫门也不敲,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后面理所当然地跟着那个叫俞灏明的傻孩子.
  "苏醒,苏醒,南方的局势真的定了."王栎鑫兴奋地拍打着苏醒的书桌,手舞足蹈,身后的俞灏明只能叹气.
  "是吗?结果怎么样?"苏醒放下文件,抬了抬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现在南方是尚宇一家独大了."
  "帮我打电话给地下赌场,叫他们过几天把钱汇到我的户头."苏醒满意地笑了笑,低头继续看他的文件.
  对面的王栎鑫一下子愣住了,地下赌场?钱?
  "苏醒,拜托你的思想不要跳跃太大,我们常人跟不上你的."王栎鑫不满地敲着桌子,顺便抗议一下苏醒对他的无视.
  "小鑫鑫啊,我的思想没跳跃啊,尚宇赢了,我就压对庄啦,说来,我还压了1000万呢."苏醒难掩得意地笑着,对面的两小只却已经满脸黑线.
  "你居然拿这个赌..."
  "好了,不跟你们开玩笑了,说正经事吧.灏明,你帮我联系尚宇的老大,说,一周后,我和他长沙见."苏醒放下手中的文件,交叉着双手撑着下巴:"小鑫,你现在没课,对吧?那就你和灏明陪我一起去吧,这里让虎子还有彪哥管理."
  "好,不过,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尚宇他们?"眨巴着他纯真的眼睛,王栎鑫的脸上一脸童真,连带着后面的俞灏明也一起做好奇宝宝.
  看着这两个这样的表情,苏醒知道今天非得说出点什么了,否则这两个是不会放过他的.
  "我接手也有几个月了,什么大事都没做,就是为了等今天.这是个时机,尚宇现在虽做上了南方霸主,可是,他毕竟实力比较薄落,又经历了这场大战,正是修养生息的时刻,我们此刻抛下橄榄枝,他们既欠我们人情,又可以帮我们解决很多麻烦,毕竟,这笔生意我们自己一家吃不了.再说了,帮他们巩固地位,南方就好控制了."
  "你不担心他们做大?"
  "机遇与风险总是共存的嘛."
  两小孩认真地想了想,不约而同地对着苏醒笑了.
  你,果然是苏醒.
  这次去长沙,苏醒没有带很多人,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还是不要太张狂.当初他选了这块地,就是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这样谁也不吃亏.
  看了看表,比预计的早了10分钟.
  "走吧."
  "苏醒,还早呢."王栎鑫皱了皱眉:"难道让我们等他们?"
  "小鑫啊,你就当进去喝口茶,行么?"苏醒无奈地笑了笑,忙回头搬救兵:"你说呢,灏明?"
  "嗯,小鑫,我们就进去喝口茶吧."
  "俞灏明,你这样注定被苏醒这大尾巴狼吃得死死的."
  "你们又不是小羊羔,我吃你们干啥."
  说着闹着,3人便走进了预约的包厢,茶楼外有一些兄弟打掩护,一切顺利进展.
  当苏醒打开门走进去时,被里面坐着的人吓了一跳,显然,他没预料到,他们会更早.
  "你们来了?我们的飞机早了."坐在正中的男人起了身,对苏醒伸出了手,淡然地笑了笑:"我叫陈楚生."
  苏醒愣了会,说不出原因,因为他们的早到?因为对面这个男人的面熟?还是因为他淡然的脸?不过几秒,苏醒便将自己的失神抛了开去,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叫苏醒,你可以叫我ALLEN.很高兴认识你."
  楚生早前得知龙腾换了年代,却不想,竟换成了这么个稚嫩的...小仓鼠.想到这3个字的时候,楚生不变的脸上还是多了丝情绪.
  "我们都是年轻一辈的,就不要这么拘束了,搞得跟相亲一样.我来给你介绍吧,这是我两个弟弟,王栎鑫,俞灏明."苏醒随处一坐,也不废话什么,悠哉地给自己倒了茶.
  楚生在听到相亲两个字的时候,心跳还是不自觉地漏了一拍,然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听说过你们,小小年纪,就名声在外了呢."
  "谢谢夸奖了."见苏醒这么轻松,王栎鑫也不客气了,拉着俞灏明就挨着苏醒坐了下来:"你们也坐吧."
  "好."楚生面对着苏醒坐了下来,然后示意身边的两个人也一并坐下:"我也给你们介绍,这个是阿穆,这个是吉杰."
  "幸会."苏醒其实很想说,NICE TO MEET YOU的,不过,那个阿穆看起来真的很木,而那个吉杰,怎么说呢,怪怪的,就还是选择了这个传统的方式:"以后大家合作,见面的机会也就多了,就不用这样客气了,我叫你生哥吧.你叫我苏醒就好."
  "好."楚生泯了口茶,安静地等苏醒开口.他不善言辞,所以,大部分情况下,他希望对方能多讲话.今天他很幸运,碰见了苏醒,龙腾著名的话唠.
  "关于合作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了.今天主要就是互相照个面,顺便谈谈分红的事.我不贪心,我6你4."苏醒笑咧咧地看着楚生,两个酒窝晃得楚生头晕.
  "没问题."依然不变的脸,不变的声调,让苏醒有些无奈,总想从这张脸上扯出其他的表情,却怎么都无从入手,到最后,只好作罢.陈楚生,有本事你就一辈子都用这张脸对着我,反正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两人闲扯了会,说是两人,倒不如说是苏醒一个人在那长篇大论,偶尔的,能听见楚生的单字发音,嗯,是,来表示他有在认真听着.
  苏醒祝贺了楚生,还顺便谈起了他压赢的1000万,楚生淡然一笑,表示祝贺.
  王栎鑫敬佩地看着二人,顿时明白,老大应该是怎样的.作为一个老大,当你遇到一个话唠时,你要有足够的精力与注意力,认真倾听他所有的话,还要不时表示同意.同时,当你遇到一个万年僵尸脸的时候,你要有足够的精力与口水,努力让气氛不至于尴尬.
  而此时的俞灏明,想得可没有王栎鑫那样复杂,他的脑海只有四个字,天生一对.
  终于挨到最后,大家起身告别,互相表示着此次谈判的欢愉与圆满,以及对未来的种种信心.除了苏醒的那句:"生哥,你人真的很好,很完美,可是,如果能多说些,多一些其他的表情,就更完美了."周围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改变,如果我们忽略陪坐的4个各自憋笑的表情,和生哥自始至终没有改变的微笑.
  南北两方的黑帮霸主第一次谈判,圆满结束了.
  陈楚生认识了苏醒,一个总是不停磨动着嘴皮子,时不时露出两个可爱酒窝的小仓鼠.
  苏醒也认识了陈楚生,一个半天蹦不出一句话,顶着张僵尸脸的奇怪男人.
  
  "苏醒,我们回去吗?"
  "不."
  "真的吗?我就说了,苏醒最了解我了."王栎鑫谄媚地拍着马屁,摆出自认为最可爱的表情.
  "少来.我们是还有正事要办呢,你以为是来旅游的啊."苏醒狠狠给了王栎鑫一个爆栗,疼得王栎鑫在一旁龇牙咧嘴地喊.一旁的俞灏明忙过去抚慰.
  "灏明,别理他.帮我打电话给晨晨,约他这里见."苏醒的嘴角划过丝冷笑,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2.
  "约魏晨?我们不是才和尚宇合作的吗?现在就约他..."灏明挠了挠头发,还是憨笑,很多时候,他不懂苏醒做的很多事,每次问王栎鑫,王栎鑫却总是回答,如果你能完全懂他,甚至知道他要做什么,那这天下就归你了.
  苏醒立在窗旁,俯视窗外的妖冶繁荣,双手背在身后,嘴角的笑,若隐若现:"灏明,像我们这样拿命出来玩的人,是没有绝对的朋友与敌人的.我们和尚宇合作,不代表我和陈楚生就是兄弟,只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罢了.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你的对手."
  俞灏明安静地看着苏醒的背影,他看不清这个23岁的男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的表情,只能从玻璃的倒影中看到,嘴角那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笑.小鑫啊,我真的能相信你,他是个特真诚,特善良的人吗?
  "哎呀,灏明,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苏醒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反正我把命拴他手上了,让他玩."王栎鑫伸手搭在俞灏明肩上,有点艰难,只好踮起脚,撇了撇嘴嘟哝:"怎么越长越高了."
  "小鑫鑫,你这是在威胁我么?"苏醒奸笑着回头,眯起眼看着两个连体小孩,嘴角的笑,刹那浓了,暖了.
  看着眼前仿似另一个人的苏醒,俞灏明又蒙了,到底哪个,才是苏醒?又或者,都不是...
 
  灏明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接的人是张杰,没有多说什么废话,马上就喊了魏晨来接.魏晨的声音软软的,懒懒的,很好听,让俞灏明不自觉地想起他的脸,他的笑.
  "找我什么事?"此刻的魏晨正用食指拨弄着电话线,听到对方说他是俞灏明的时候,马上就记起了那个总是跟在王栎鑫身后,傻笑的帅气男生.苏醒的人啊...依然香甜的笑,却不觉隐藏了些不同的味道.
  "苏醒说约你长沙见."俞灏明说话的时候格外小心,电话的那头,可是那个魏晨啊.
  "好,告诉他,我明天就到."挂掉电话,魏晨慵懒地朝沙发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倚着,还是笑着.那个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两个深的让人醉的酒窝,却满脸倔强的男人的脸,就那样在他脑海中来回晃着,魏晨无奈地笑了笑,却满是悲伤.
  "苏醒找你什么事?"一旁的张杰看着眼前的魏晨,许久,才慢悠悠地问了这个问题,隐在一片阴暗中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或喜,或悲.
  "张杰,明天我和小亮哥去一趟长沙,这里的事,你看着点."魏晨没有抬头看张杰,他在疑惑,为什么脑海中,苏醒的脸,越来越模糊了呢?
  "什么时候回来?"这样的魏晨,有多久没见到了呢?两年前?还是更久前的那个夏天?张杰摇了摇头,怎么又想起了呢.
  "不知道."魏晨睡着了,带着他的疑惑,安静地睡了.梦中,他仿佛看到了苏醒,又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最后,他只看到一脸哀伤地凝视他的自己,怎么,连我自己都同情自己了吗?
  张杰看着魏晨的睡颜,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他披上毯子,便离开了.脸上的落寞,清晰可见.

  "灏明,魏晨怎么说?"王栎鑫一溜烟跑到了俞灏明跟前,拍打他的肩膀.
  "说明天就到,怎么这么快?"俞灏明托着下巴,浓密的眉纠结在一块,还是想不通.
  王栎鑫却不以为然地笑了:"我就知道."
  "为什么啊?"俞灏明忙抬头看王栎鑫,他是不是有太多的事,错过了?
  "因为是苏醒约他啊."
  因为是苏醒?为什么,每个人的从容,总能因为苏醒被打碎?那么,谁又能掀掉苏醒的那个面具呢?

  魏晨到达长沙的时候,还很早,他考虑了一会,还是决定先在酒店呆一下.
  "小亮哥,我们先在酒店休息一下吧."魏晨咧嘴笑了笑,真的很香,很甜.
  "为什么?"王铮亮知道理由,却还是用自己的方式表示了抗议.
  "让他多睡会吧."

  等到苏醒睡醒,打电话给魏晨的时候,魏晨已经在酒店等了3个多小时.当他接到苏醒电话的时候,笑了,看来他睡得不错.
  两人见着面,又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
  魏晨带着王铮亮走进苏醒预定的包厢,看到王栎鑫和俞灏明正在打闹着,而苏醒则宠溺地在一旁看着.
  "晨晨,来啦?坐吧."见魏晨进了来,苏醒伸手招呼他坐下,没起身:"小亮哥也来啦?说来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呢."
  "是好几年了."王铮亮不痛不痒地回答,脸上的表情更阴暗了.可显然,没人在意,除了一旁懵懂的傻孩子,俞灏明.
  "你回来都几个月了,都不打电话给我,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魏晨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尽.
  苏醒看了看自斟自酌的魏晨,皱了皱眉,却马上换上张笑脸:"就算把全世界都忘了,我都不会忘记我们家晨晨的."
  "少贫了.说吧,这么突然找我什么事?"魏晨说这话时,已经3杯酒下肚了.他向来酒量不好,现在,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更显得可人.一旁的王铮亮拉下了脸,却也只能小声说:"三少,别喝了."
  "上次你们提出的事,我考虑过了,我答应你们."看着王铮亮把魏晨手上的酒杯拿走,苏醒暗自舒了口气.
  魏晨抬头看苏醒,就这样直视着,像要看出什么.好久,才缓缓地说:"那就这样定了吧.具体的事,我们再谈."苏醒,你还真是老样子,非得把全世界的人都算尽了.
  "晨晨,我还会在长沙多呆些日子.你呢?回去吗?"
  "我也会呆些时日.听说尚宇的陈楚生也在?"
  "是啊.我还和他照过面了."苏醒突然想起了那个僵尸脸的男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对于苏醒突然的直白,魏晨显然一时接受不来,好久,才无言地笑了笑,像香草冰淇淋.
  
  送魏晨他们走以后,苏醒喊了俞灏明和王栎鑫过来:"小鑫,你帮我看着晨晨,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灏明,你叫彪哥派些人去川锦底下的场子闹闹,不要闹太大,但是,也绝对要够大,大到能引起晨晨的注意力就够了."看着魏晨远离的背影,苏醒叹了口气.笑着的他,还是像香草冰淇淋,却为什么,再也不是香草冰淇淋了呢.
  "为什么要去盯他?"王栎鑫也在看魏晨的背影,他好像,又高了.
  "他啊,太闲的话,总会起坏脑子的."

  "三少,你觉得苏醒他们突然答应我们,是什么原因?"王铮亮跟在魏晨旁边,提到苏醒这个名字时,脸上尽是恨.
  "真不愧是苏醒呢.总是将全部人都当棋子一样玩.小亮哥,他不是和陈楚生照过面了吗?这就说明,他跟陈楚生已经有协议了,我想,是有什么大生意要合作吧.他们的这笔生意,肯定要比我们的这笔大.所以,他现在找我们,就是在能保证我们这笔不会出意外的前提下,毕竟,我们这是在尚宇的地头上搞呢.当然,就算出了意外,吃大亏的也是我们,他们只是出钱而已.如果两笔都顺利,龙腾这次肯定要大赚一票.不过还好,他这次的算计,是在大家都好的前提下."魏晨说话的时候,还是那样温温吞吞的,可是,藏在口袋里的手,却紧紧握成了团.苏醒,我们终于正式交锋了.
  
  "生哥,苏醒刚刚和川锦的魏晨照面了,恐怕是谈那笔生意的事."吉杰一收到消息,马上就跑去跟楚生汇报,生怕延误了事.
  楚生还是那样淡淡定定的,点了只烟,抽了口,再吐出去,看着眼前弥漫的浮烟,好久,才开口:"随他们去."
  "为什么?那可是我们的地盘呢."吉杰有些急,说出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失了礼,忙低头表示歉意:"对不起."
  "没关系."楚生想起了那个笑起来总是有两个明晃晃的酒窝的小仓鼠,可爱得紧:"那的确是我们的地盘,可是,他就是料定了我们不会出手才去做的."
  "那我们不出手岂不是被他看扁了?"
  "没什么看不看扁的,只是利益至上的事而已.我们若出手,和川锦火拼,现在还有他龙腾的协助,捞不到什么好果子吃.他先向我们抛了橄榄枝,面子给了,利益也给了,我们自然没有去坏他事的道理.就由他们吧."楚生的心情突然间大好,想不到那个看上去稚嫩的小仓鼠,也这么会算计人呢.真不愧是龙腾太子爷,三巨头之一.楚生想的有些出了神,手里的烟熄了都没反应过来.他很兴奋,有些期待,未来会怎样到来.
  "吉杰,看着他们两边,出了任何事,都马上汇报给我."
  原本宁静的长沙,突然间热闹了起来.龙腾苏醒,川锦魏晨,尚宇陈楚生,全来了.

3.
  当苏醒醒来的时候,王栎鑫已经拉着俞灏明不知去了哪.他倒也不急,悠悠哉哉地吃早饭,看报纸.
  等到两个小鬼头回来的时候,苏醒在看电视,听见敲门的声音,头也没回:"进来吧,门没关."
  "苏醒,苏醒..."王栎鑫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一下子冲到苏醒面前,大喘粗气,苏醒也没急,只是瞪大眼等着他顺好气.
  "出事了."好一会,王栎鑫才终于憋出了这3个字.
  "出了什么事?"苏醒拿着遥控,不停地换着台,将头又重新枕在了沙发上,好不悠哉.
  王栎鑫有些气,走到苏醒旁边,重重地坐了下去,苏醒感觉到身子往下一陷,然后又平静了.王栎鑫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两腮帮一鼓一鼓的,也不说话,就那样坐着.
  苏醒瞥了眼王栎鑫,嘴角隐着笑,心情不觉大好:"好了,别气了,说说看,你发现了什么?"
  "懒得理你."王栎鑫干脆把头扭到另一边.
  "小鑫,别误了事."俞灏明见状,忙出来打圆场:"苏醒,我们刚刚是出去跟踪魏晨了."
  "然后呢?"听到魏晨两个字,苏醒才终于严肃了起来.这个魏三少,这么快就要惹事么?
  "我们听到他吩咐手下说,手脚麻利些,应该是要出手了."俞灏明认真地看着苏醒,总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什么,可是,那双眼太深,太广,看久了,连俞灏明自己都醉了.
  苏醒抬了抬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浓密的眉慢慢地皱在了一起,两片唇紧紧闭着,那双眼,更深了.
  "灏明,小鑫,马上收拾行李,换一个窝."

  车上,苏醒依旧沉默着,从酒店出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王栎鑫很少看到这样严肃的苏醒,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也只好安静地坐着.
  过了几个拐弯口,苏醒才终于开了口:"小鑫,叫彪哥派些人过来,还有,把川锦的场子给我掀掉几个."
  "嗯."苏醒刚毅的侧脸让王栎鑫觉得连空气都猛然重了起来.说到底,他还只是个18岁的孩子.可是,当苏醒18岁的时候,是否也像他现在这样,无能?王栎鑫突然觉得有什么堵在他的喉咙口,吞不进去,吐不出来.
  "灏明,你以后不用再跟着晨晨了."苏醒的表情依旧没变,却也不慌不忙.
  "为什么?"俞灏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不跟着魏晨?刚刚若不是他们跟踪魏晨,提前知道了消息,恐怕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死在那里了.
  苏醒直视着俞灏明困惑的眼,那里,尽是单纯.小鑫啊,我不是早告诉过你,灏明,他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你又为何那么执著地要拉他陪你.
  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苏醒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你们玩不过他的.刚刚不是你们跟踪探到了消息,而是,他利用你们,来告诉我这个消息."苏醒突然记起了第一次见到魏晨时的情景.那时的他们,心灵纯净,都眨巴着双无辜的眼睛,彼此微笑.好像那时,是他先伸出手的呢.那时的魏晨,总是害羞地躲在一旁,睁大眼,嘟着嘴偷瞄他,而只要苏醒回头看他,他又会马上低头.那时的他,笑起来,真的好像香草冰淇淋,那么香,那么甜.
  俞灏明无声地回过头,透过玻璃看着前方不断划过的看不清的一切.那个魏晨,那个笑起来像天使的魏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耍了他们?而他,居然还自以为是地得意着.骗自己和小鑫去告诉苏醒这个消息,然后让苏醒以为这是他放出的烟雾,最后,再来个假就是真,真就是假.到头来,自己原来就是那个傻瓜.俞灏明不禁咬紧了牙关,放在大腿上的手也紧紧握成了拳,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靠自己的力量保护小鑫?才能让苏醒不再当他是个傻孩子?

  "三少,苏醒他们转移地方了.还在原来的酒店设下了陷阱,我们派去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王铮亮讲这些话的时候,咬牙切齿.那个混蛋.
  魏晨倒不以为意,扭了扭身子,换了个姿势坐,端起茶杯喝了口,笑了:"要是那么容易弄死他,他还会是苏醒吗?"
  "可这次,吃亏的毕竟是我们."王铮亮还是不服气,摘下眼镜就往桌上一扔.
  魏晨懒洋洋地起了身,走过去拍了拍王铮亮的肩膀:"小亮哥,我只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而已.告诉他,这天下指不定落入谁手中."魏晨靠近窗边,将窗帘打开一条细缝,一线光束贯穿了整个黑暗,就像那时的苏醒于他魏晨.苏醒啊,我可再也不是曾经跟在你身后脸红的香草冰淇淋了.

  楚生知道苏醒他们换了酒店的时候,已经离事发有好几个小时了.对于手下的办事不力,楚生多少是有些不悦的,可淡定如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吉杰,去查查他们换酒店的原因."楚生顿了顿:"还有,魏晨和苏醒的关系."
  "原因我查过了,查不到.至于他们的关系,我觉得我们没有知道的必要,呆会惹出什么乱子,那可吃亏了."吉杰犹豫了会,还是决定说出口.今天的生哥很奇怪,不,是诡异,或者说,从他来长沙起,就有什么在改变了.吉杰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只是,凭他的直觉,感觉到有些不应该发生的事,正在发生.
  "叫阿穆来."楚生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听不出情绪.把玩着手中的精品,楚生不自觉地又想起了苏醒.苏醒,很好的名字,果然人如其名.多久没有这样期待些什么了,苏醒,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吉杰还想说些什么,他盯着楚生的背影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无声地退了出去.楚生总是笑,他从不发火,连说话都不会大声,可就是这样的他,却似乎在周围画了个圈,谁也走不进.从7年前独身一人来到深圳闯天下,到现在成为尚宇的老大,什么都变了,却唯独楚生,依旧是一个人.
  阿穆轻轻地打开门,站在楚生身后,看他在沉思着什么,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就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做的那样.
  好久,楚生才回过头:"你来啦?怎么都不说话?"
  "看你在想事,就不吵你了."阿穆话不多,表情也不多.
  "没想什么,就是想起了个有趣的人."楚生在说到这个人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扯动了下,很细微的动作,阿穆却发觉了."阿穆,去查查魏晨和苏醒的关系."
  "好."阿穆跟着楚生有6年了,楚生于他,是主,却超越主.他永远不会问楚生为什么,永远不会违背楚生的任何意愿.是忠诚吗?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阿穆安静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门,一如他来时.
  房内,楚生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
  挂掉手机后,楚生心情又大好了起来.苏醒,我们的长沙之行,总不能太风平浪静吧.

  "苏醒,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王栎鑫有些急,他现在特别想冲到魏晨面前,扇他两耳光.以前的那个魏晨,总是笑,逗一逗就脸红,以前的他,连骗人都不会的.
  "不要急,好戏才刚刚开幕呢."摆弄着手心的玻璃杯,苏醒瞪大眼看着自己的影像,皱了皱眉,然后赶忙用另一只手摆弄自己的头发.

  魏晨接到张杰的电话的时候,正在洗澡,所以他不满地嘟哝着:"有什么事啊?我正在洗澡呢."就像过去那样,撒着娇.可为什么,怎么都回不到过去了呢?
  张杰听到这话时,脸一下子红了,哑言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地开了口:"那个,我..."
  "到底什么事啊?"魏晨不得不裹了身子出来,这个张杰,就是一呆瓜,笨死了.
  "那个,龙腾的人砸了我们几个场子."说完的时候,张杰在心里给自己狠狠地鼓了掌,张杰,你是好样的.
  魏晨挑了挑眉,好久,才开口道:"我知道了,你把场子修复一下,其他的别管."
  挂掉电话,魏晨突然很想笑,要是以前,他派人去杀苏醒,回头,苏醒肯定会狠狠敲敲他的头,然后故作严厉地说:"晨晨,杀人是犯法的."说他故作严厉是因为,那两个深的可以装下一片海的酒窝,一直在魏晨眼里晃阿晃的,晃得魏晨头晕,心醉.其实,魏晨很后悔那时没有告诉苏醒,他的话真的很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告诉他呢?

  当吉杰再回到楚生的房间时,脸色慌张:"生哥,出事了."
  "什么事?"楚生从电视面前扭过头,微笑着看着吉杰.
  "我们的几个兄弟被人做掉了." 

4.
  王栎鑫找到苏醒的时候,他正在游泳池旁晒太阳,小小的脸蛋被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灵动的双眼隐在了黑暗底下.
  "苏醒,可找到你了."王栎鑫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擦汗.
  "你不跟灏明去玩,找我干什么?"苏醒摘下墨镜起了身,含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王栎鑫.那时连话都说不清的小屁孩,现在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啊.
  "你以为我是来玩的啊?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王栎鑫耍狠似的瞪着苏醒,还举起自己的小拳头,扯了扯嘴角,作势要打苏醒:"哼,我一人挑了鹰帮3名大将的时候,你还在悉尼陪袋鼠玩呢."
  苏醒宠溺地看着王栎鑫,连眼睛都弯成了一条完美的弧线.他宠王栎鑫,总是想保护他的那份纯真,傲气与不可一世,所以,他尽可能地张大自己的羽翼,让王栎鑫可以在他身后胡闹,逞强,想笑就开怀地笑,想哭就肆意地哭.
  "那我们王总找我有什么事啊?"苏醒故作害怕的姿态让王栎鑫的小火山轰的一声,爆发了.
  "苏醒!你是不服气还是什么?要是不服气的话,我们马上来一架,看谁横着出去."王栎鑫哗的一下从椅子上起了身,扯着他的海豚音大吼着.不远处的保镖们忙回头看情形,见是王栎鑫在叫嚷,也就不敢随意过去了.
  "我没有不服气啊.我当然知道小鑫有多厉害了,我18岁的时候,还在悉尼和袋鼠玩呢."苏醒咧开嘴大笑着,连平时总是被他刻意隐藏在双唇下的小兔牙都大咧咧地露了出来.小鑫啊,你的18岁比我精彩,比我辉煌,虽然我从来都不希望你进入这个圈子,可是,你用18岁这个年纪,让多少人惊艳,你知道吗?
  "懒得和你计较,要不然被你气死了,多冤枉."王栎鑫看着苏醒的笑脸,觉得心底有一个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我今天找你是问魏晨的事."
  "晨晨?"提到魏晨的时候,苏醒的心还是忍不住往下沉了下,难得出现的小兔牙又被藏匿了起来.
  "嗯.这次之前,我也很久没见他了,知道他当了川锦的老大,可是,我没想过他会变成这样."说这些话的时候,魏晨如沐春风的笑又出现在了王栎鑫脑中.
  "小鑫,晨晨现在是川锦的头,不变成这样,该如何守住川锦.别想了.如果你还拿他当朋友,那他就还是我们的晨晨."苏醒摸了摸王栎鑫的头,眼底有什么在蔓延.有多久没有这样摸小鑫的头了?又有多久没有带晨晨去吃香草冰淇淋了?为什么去了趟悉尼,两个孩子,都变了?
  "苏醒,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川锦发生的那些事,魏晨突然的转变,王铮亮对你莫名的敌意,还有张杰看见你时,阴晴不定的脸?"王栎鑫有些急,这些疑惑他堵在心里好久了,原本打算,苏醒不说,他就不提.可是,他终究只有18岁.
  "小鑫,晨晨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就让他隐瞒下去吧.晨晨想和我们一争天下,我们就陪他玩."苏醒重新躺了回去,他突然记起,魏晨以前好像对他说过,以后,我们三个都搬到悉尼去,就我们三个.此刻苏醒的脑中浮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晨晨,我可以带上陈楚生吗?从这里斗到悉尼,该多有趣.
  俞灏明看见躺着的仿佛睡着了的苏醒和坐在一旁迷茫地看着水面的王栎鑫,想了好久,还是离开了.他到龙腾有5年了,王栎鑫总爱粘着他,苏醒宠他,可是,在王栎鑫与苏醒之间,永远有一条线,他插不进.

  苏醒到达楚生的酒店的时候,吉杰正从电梯里出来,恰巧和苏醒打了个照面.他愣了好一会才记起要开口:"苏少来这里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来找生哥一起出去游玩的,我们都到长沙这么多天了,可都没有出去玩过."苏醒笑容可掬的模样让吉杰心底一阵恶寒.他环顾了四周,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这才放了心,可马上,又揪起了心,苏醒一个人出现在这,太诡异了吧.
  看着吉杰不断转换的脸色,苏醒努力地憋着笑,大步走到电梯内,等门快要关上时,对门外的吉杰说了句:"吉哥,别想太多,头发容易白."
  等电梯门关上,苏醒往上升的时候,吉杰才从高度紧张中回过神来,狠狠踢了踢身旁的垃圾筒,小声咒骂:"这个王八羔子."
  苏醒一个人站在电梯的角落,莫名地紧张了起来,呆会,该怎么开口呢?所以,当电梯到达的时候,苏醒并没有意识到.
  而此时,楚生恰好准备进去,看见里面正在发呆的苏醒,显然也吃了一惊,没过几秒,他便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笑着说:"怎么来了?"陌生如他们,当如此亲密无间的话语出口时,竟没有一人觉得尴尬,就仿佛,前世便已熟识.
  苏醒吓了一跳,眨巴着那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楚生,看得楚生心慌意乱.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和楚生对视太长时间了:"呵呵,无聊嘛,就来找你出去玩了."说完之后,苏醒后悔的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刚刚想了那么多理由,怎么就用了个最烂的.
  楚生的嘴与眼睛都勾成了弧线,什么也没多说,跨入电梯,在苏醒身旁站定,然后按了"1":"去哪?"
  "随便吧.我对长沙不熟."苏醒还是觉得尴尬,将头撇向另一边,四处瞄.
  楚生瞥眼看苏醒,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苏醒顶着垛草的大脑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偶尔会有发丝从楚生眉间划过,轻轻的,痒痒的.楚生甚至能听到苏醒轻微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他突然很想试试,如果在这里强吻了苏醒,他会是怎样的反应?这样想着,平时万年不变的脸,如今笑得竟有些灿烂.
  苏醒利用眼角的余光偷看楚生,在发现了楚生终于产生变化的脸部表情后,有些疑惑.什么事让他这么高兴了.当然,纯洁如苏醒,怎么都不会将楚生此刻荡漾的表情和他自己联系在一起.
  两人到了大堂的时候,吉杰和阿穆正等候在那里.
  "我和苏醒出去一会,不带人了."楚生朝两人摆了摆手,身旁的苏醒泯着嘴对他们笑,有些得意,有些狡诈.
  吉杰伸出手想拦楚生,到最后,却凝固在半空,直至两人消失在眼前,都未放下.
  "阿穆,我们这么做,对吗?"吉杰迷茫了,究竟哪出问题了?
  阿穆转身朝电梯走去,在与吉杰擦身而过的刹那说道:"我不知道,就算错了,也只能让他错下去.生哥他,很开心."
  是啊,很开心...吉杰自嘲地笑了,7年了,认识这个男人7年了,他的淡定,他的宠辱不惊,他的深谋远虑,让多少人折服,直至尚宇成为一方霸主,他也只是淡然一笑:"就这样了."苏醒,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苏醒兴奋异常地抓着扶手摇来摇去,两眼直冒光,像一闪一闪的北斗星,照得楚生心情晴朗.公车突然来了个紧急刹车,苏醒哗的一下撞到楚生身上,车开动了,苏醒又哗的一下往前方冲.
  "哈哈哈,楚生楚生,这个很好玩啊."不知不觉地,由生哥直接升级为楚生.
  看着这个23岁小孩幼稚的行为,楚生有些哭笑不得,周围的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苏醒,可一一都被楚生淡定地用他淡定的眼神瞄得不敢再回头.有些宠溺地看了看依旧兴奋的小孩,楚生伸手拉了拉他:"苏醒,我们该下车了."
  "这么快?"苏醒失望地看着楚生,口气都焉了.
  楚生好笑地看着这个正在撒娇耍赖的龙腾太子爷,将他拉到身旁,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下次我再陪你坐."苏醒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一点一点地飘进了楚生鼻子里.
  "你说的,尚宇老大说话可要算话."苏醒质疑地看着楚生,大大的眼睛眯成了线,却可爱依旧.
  "敢对龙腾太子爷说谎吗?"看着眼前的苏醒,说着这样的话,楚生才猛然记起,多少年前,自己也是个爱笑,爱闹的孩子.
  好不容易,苏醒才依依不舍地从车上下了来,却马上被街上其他的东西吸引了.他一直往前跑,东瞧瞧西看看,不时回头喊楚生:"你走快点啊,说话慢,怎么连走路都慢.你快点.我们去那个摊子看看."
  楚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禁开始怀疑,眼前的人,是苏醒吗?难道他有双胞胎弟弟?或者说,他双重人格?
  "楚生,你看,羊肉串啊.小时候总想吃,可我老爸不肯,也跟小鑫偷偷跑出来好几次,结果都被抓了回去.后来去了悉尼,更是吃不到了,现在回来了,又没时间."苏醒在一个摊子前站定,笑着对楚生说,依旧明媚,却隐隐夹杂着丝忧伤的味道.
  "那我们买几串吃吧."有些不习惯突然转换的苏醒,楚生往前靠近摊子.
  "不用了,我们走吧."苏醒拉着楚生继续往前走,楚生隐约看到,那两个醉人的酒窝,不见了.
  "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怕吃了以后发现,原来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好吃."
  楚生愣了下,抬头看苏醒前行的背影,他突然很想知道,苏醒,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来到湖边,苏醒似乎有些累了,找着块地就势躺了下去,双手枕着脑袋,眯起眼看鸟儿飞来飞去.楚生坐在他身旁,见他不说话,就安静地陪他看天,看云.
  就在楚生以为苏醒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其实,我挺高兴的,赢的人是你."
  "是为了那1000万吧."其实楚生想说的并不是这句,只是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这么回答.苏醒啊,听你说这句话,我也挺高兴的.
  "呵呵,要不你以为是为了什么?"苏醒起了身,大咧咧地笑着,两个酒窝一下子就浮现出来,可楚生总觉得,少了什么.
  楚生抬头看天,有片落叶滑落,他伸手接住,笑了:"把我引出来一整天,你要准备的事,都准备好了吗?"到最后,你还是龙腾苏醒,而我,依旧是尚宇陈楚生.
  "早知道你猜到了,到现在才问,你的毅力倒不错,我想差不多了吧."苏醒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又有些兴奋.
  "被我知道了还准备继续做吗?"
  "你猜中了开始,却未必猜的中结局.倒是你,知道了又为什么要跟我出来?"
  "我不喜欢太平静的日子."
  "别后悔."
  "不会."
  "听说你的兄弟被人做掉了?"
  "哪听说的?"
  "呵呵,查出是谁做的了吗?"
  "我想就快了吧,不知道到时候,事情又会怎么变化."
  "变来变去还不是我们三家斗."
  是啊,怎样都是我们斗,到最后,不是你赢就是我胜.坐在楚河苏界两边王座的两个人,注定是敌人,从开始,到结局.

5.
  尚宇的人被暗杀的消息很快就被另两方的人知道了.大家都在猜,究竟是谁下的手.王栎鑫和俞灏明是举双手加双脚投魏晨的票,而苏醒却不以为意,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是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尚宇认为是谁做的.也没必要查是谁做的,记住了,这件事,就是川锦的人干的."
  王栎鑫和俞灏明听了,都无言地点点头.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王栎鑫突然回头问苏醒:"你昨天去哪了?"
  "和陈楚生一起去长沙一日游了."苏醒想起,昨夜结伴而回的路上,一路无言的两人.他还记得,楚生随风飘扬的发丝,还有那单薄的背影带来的阵阵忧伤.
  "什么?你一个人跑去那边?你疯了你?怎么说都跟我们说一声啊,要真出了事,我们至少还可以找你."王栎鑫一下子急了,这个苏醒,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陈楚生又是谁.王栎鑫敢用自己的脑袋出来赌,这个陈楚生,比魏晨还要危险.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再说了,我是有正事要做呢."苏醒撇了撇嘴,咋看之下,像个在撒娇的孩子.
  俞灏明赶紧出来打圆场:"什么正事啊?"一旁的王栎鑫狠狠地在他大腿捏了一下,疼得俞灏明龇牙咧嘴地,却还要憋着.
  苏醒看在眼里,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把王栎鑫这小狮子惹毛了,可没有好果子吃.他只好感激地看了看俞灏明,俞灏明会意地笑了笑,满脸不在意.
  "很快,这一轮比试就会有结果了."苏醒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猛地洒了进来,照得王栎鑫和俞灏明不得不眯起眼来.他们看着沐浴在阳光底下,满身光华的苏醒,耀眼的像主宰者,纯净的像天使.

  晚上,苏醒独自在房间,正和陆虎打电话.王栎鑫和俞灏明吃完晚饭后就不知道遛到哪里去了.苏醒只好派些人去找他们,还吩咐那些人,找到两个小家伙之后,不要打扰他们,在附近跟着就可以了.
  挂了电话,苏醒长舒了口气,终于安排地差不多了,看来这趟以后,可以好好地休息几个月了.
  就在苏醒快要在椅子上睡着的时候,电话响了,他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不得不感叹自己最近的睡眠质量真的够差,难怪连皮肤都变得这么差了.
  "谁?"拿过话筒,苏醒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我,王铮亮."话筒另一边的声音很冷,很低.
  苏醒没有预料到会是王铮亮,马上打起精神,皮笑肉不笑地说:"找我什么事啊?"
  "不是我,是三少.他现在在XX酒吧,你快点过去.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这么卑鄙的."没有等苏醒回答,王铮亮直接挂了电话.
  苏醒看着手里的话筒,无奈地笑了.这不是吃定了我会过去?虽说这么想着,苏醒还是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吩咐手下如果王栎鑫他们回来的话,就告诉他们自己去了XX酒吧.
  苏醒找到魏晨的时候,魏晨已经醉得趴在吧台上了.不时有人过去搭谄,其中还不乏男人.苏醒看着一个不停拉扯魏晨,还一直吃豆腐的男人,皱了皱眉.
  "他在等我."二话不说,从那个男人身上直接将魏晨拉回自己怀里,苏醒冷眼看着那个男人.
  如果这个男人够识相的话,又或者,他知道苏醒是谁的话,就早该连滚带爬地跑了.可惜,他两样都没有.
  "喂,你什么意思?是我先看上他的."男人冲上来一把拽住苏醒的领子,大有要干一架的意思,拉近了彼此距离之后,男人清晰地看到苏醒的脸,然后,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淫笑着凑到苏醒脸旁:"要不,你跟我走吧.我保证不会亏待你的."
  苏醒的嘴角扯了扯:"死吧."他不知道男人听到了吗,只是,在他拉着魏晨离开的时候,旁边疯狂扭动的人们依然没有发现这个仅仅两分钟就结束的惨剧.
  "闹够了没有?"将魏晨放在公园的长椅上,苏醒有些生气.多久没出手了,结果就被这混蛋给惹出来了.
  魏晨顺着苏醒的胳膊慢慢地起了身,一直笑,一直笑.
  "苏醒,你刚刚杀人的样子,帅呆了."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苏醒胸前,魏晨笑得很开心,他认真地听着苏醒平稳的心跳,心里慢慢数着.
  "发生什么事了?"苏醒无奈地看着眼前耍小孩子脾气的魏晨,用双手将他的脑袋禁锢在自己的怀里.都21了,都比我高了,还是这么爱撒娇.
  "醒,我好想你..."感觉到苏醒环绕在自己脑袋上的双手,靠着这个温暖的胸膛,魏晨突然就这么哭了.他紧紧地搂着苏醒的腰,努力地将自己的脑袋埋得更深,恨不得将整个自己搓进苏醒的身子里.不断抖动的肩膀在路灯下,特别耀眼.
  苏醒叹了口气,一只手轻轻拍着魏晨的背,另一只手拖着他的后脑,灯光下,苏醒的脸那么祥和,温柔.
  "醒,你以后都不要走好不好?不要去悉尼,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好怕..."魏晨醉了,醉得很厉害,醉得忘了自己早已不是苏醒身后的香草冰淇凌了,忘了自己已经是川锦的魏三少了.醉得失去理智的他,就想像现在这样,靠在苏醒怀里哭,一辈子都不起来,不去看外面的世界.
  "晨晨,我在这呢,我在."苏醒突然觉得词穷,平日里能言善道的自己哪去了?总以为自己顶天立地的苏醒哪去了?为什么,他连自己最疼爱的两个孩子都保护不了?晨晨,你知道的,你不说,我永远都不会问,可我真的希望,会有那么一天,你告诉我,在我离开的这几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改变了你,伤了你.
  "醒,如果我是栎鑫该多好啊."隔了好久,魏晨才轻声地吐出这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其实,我只要能陪着你就够了."魏晨的声音那么轻,在说完之后,便缓缓地睡着了.留下苏醒一个人,在路灯下,泪流满面.
  不远处的树荫下,王栎鑫静静地看着相拥的两人,陪着苏醒,泪流满面.
  俞灏明伸手将王栎鑫搂进怀里,眼眶,跟着红了.
  王栎鑫拉着俞灏明一阵狂奔,终于到了没有人烟的地方,他放开俞灏明的手,肆意地吼着.俞灏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眼前不停吼叫的王栎鑫,直到他精疲力尽.
  "小鑫..."拉起蹲坐在地上的王栎鑫,俞灏明很心疼:"地上凉."
  "灏明,魏晨他..."王栎鑫回头看俞灏明,他知道答案,却不愿承认,他渴望一个否定,即使假得不能再假.可俞灏明就只是个傻孩子,他只是扭开头,不看他,然后自己咬牙痛哭.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他只知道,王栎鑫不开心了,他就难受.
  两人找了块地坐下,很久,都没说话.王栎鑫看着天上的月亮,笑了,又哭了:"苏醒有时像太阳,热情奔放,光芒万丈,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仰视他,有时,又像月亮,淡定从容,温和柔美,让人不断地依赖他."王栎鑫记起了好多小时候的事,他不知道该说哪件,又该怎么开始,好久,才突然记起,俞灏明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我是孤儿,小时候在街上要饭,被人欺负,被人打,后来有一天,运气好,碰到了苏醒,呵呵,他拉起我的手就走,我拼命挣扎,结果,他回头就问我了一句:'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怎么了,就记得好像一下子蒙了,然后就傻傻地点头了.呵呵,从那以后起,我就成了苏家二少爷.苏醒对我很好,好的让我几乎忘了,我原来只是个街上的小乞丐.他宠我,疼我,纵容我,我得到了些成绩,他会比我更开心,我闯了祸,他会笑着摸摸我的头,然后把全部的事情自己一肩扛.他对我,从来就报喜不报忧,害得我曾经真的以为,他很幸福."王栎鑫顿了顿,伸手拼命擦试脸上放肆的泪水,可越擦越多.
  俞灏明猛地将王栎鑫揽进自己怀里,那么紧,两个人连呼吸都连成了一体.王栎鑫的泪浸湿了俞灏明的衬衫,然后,透过衬衫,流进他的心里.俞灏明的泪滑落在王栎鑫的发丝上,然后,渗透进他的脑中.
  "灏明,苏醒是我的救世主,是我的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王栎鑫讲这句话的时候,满面泪水的脸上,夹杂着丝满足,幸福.哥,有你真好.
  俞灏明什么都没说,他一直都知道,在王栎鑫心中,苏醒永远占据在那个最特殊,最神圣的位置上.如果有一天,他俞灏明死了,那么王栎鑫会疯,会发狂,会伤心,可是,如果死的那个人是苏醒,那么,王栎鑫会连灵魂一并逝去.他不恨苏醒,甚至,和王栎鑫一样,尊敬他,爱他.可是苏醒啊,我想告诉你,小鑫,交给我来宠,来爱,来纵容,好吗?
  持续了一会的沉默,王栎鑫将脑袋从俞灏明怀里拔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才想起,今天的主角似乎是魏晨:"我们认识魏晨的时候,我才8岁,那时,川锦和龙腾有些合作,他义父带着他来到我们这里,小孩子嘛,都特别容易打成一片.我们很快就成了好朋友了.魏晨很害羞,刚开始的时候,总是脸红,然后低着头抿嘴,不过,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可爱,苏醒喜欢叫他香草冰淇淋,熟了以后,魏晨就老爱跟在苏醒身后到处跑,找不到苏醒的话,他会着急,会慌.那时的他,对谁都温柔而有礼,默默地拉开与别人的距离,可是,他就爱粘着苏醒,恨不得买个502把自己粘在苏醒后背上.苏醒很疼他,很宠他,每天都把他带在身边,直至离开.魏晨离开后,川锦和龙腾就开始了明争暗斗,可我们还是经常约在某个地方,然后偷偷跑出来见面,出来玩一整天.那时的魏晨,干净透明,他抿嘴笑,然后瞪大眼睛的样子,比你都像兔子."王栎鑫微仰着头,嘴角含笑,他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过去那段有苏醒,有魏晨的时光了,三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懵懂地笑,懵懂地闹,却比阳光,都耀眼.
  
  其实在王栎鑫和俞灏明躲在树阴后偷看的时候,还有另一个人也在那里.
  "生哥,酒吧里的那个死人我们已经处理了."穿着黑衣的男子恭谨地对隐在黑暗底下的消瘦男子说.
  "有人发现吗?"楚生背对着说话的人,两眼一秒都未离开过路灯下相拥着的两人身上.
  "没有."
  "那你走吧."

6.
  将魏晨送回酒店,苏醒觉得有些冷,裹了裹外套,打了个电话给王栎鑫:"小鑫啊,我现在在晨晨住的酒店门口,你叫人过来接我."
  虽说现在还是夏天,可长沙的夜晚还是有些寒的,苏醒想着要不要先去晨晨的房间呆一会,到最后,还是决定算了,自言自语地嘟哝着:"喝得那么醉,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感觉到有人在一步步接近他,苏醒马上警惕起来,冷笑着说道:"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找我呢."
  王铮亮顿了顿脚步,笑了:"真不愧是苏少呢."走到苏醒身边,王铮亮悲哀地发现,苏醒这个人,天生就是个王者,即使只是这样站在他身旁,也会被他一点点吸引.
  "小亮哥啊?找我有事吗?"苏醒把手藏在裤袋中,右手不断摆弄着一把精致的小刀.
  "三少他没事吧?"王铮亮和苏醒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么久以来,对苏醒的恨,也只是自己强迫自己的勉强支撑而已,他总是怕,会有那么一天,他像苏醒身边的那些人一样,慢慢开始尊敬他,最后,臣服于他.他至今还记得张杰说过的那句话,我保持着与苏醒之间的距离,不是不欣赏他,而是怕向他低头.
  "晨晨就是喝醉了."苏醒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右手终于放开了那把刀,拨弄着自己随风飘扬的发丝.
  "苏醒."王铮亮深呼吸了口气,转头直视苏醒,口气里的郑重与严肃让苏醒有些不知所措:"不论将来的事会怎样,请你不要恨他,怪他."
  苏醒愣了下,然后笑了,都说魏晨笑起来的时候很美,其实苏醒的笑,有过之而无不及,当那双可以包纳整个世界的眼睛勾画弧度的时候,很多人,醉了.
  王铮亮有些失神地看着苏醒,陷在了那片汪洋中,不肯醒来.三少,我终于明白,你的执迷不悔.
  "晨晨啊,是我的香草冰淇淋呢."
  王栎鑫亲自过来接苏醒,远远看见王铮亮站在苏醒身边,马上紧张地叫司机加速,车一到,人就已经下了车:"苏醒,我们走."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苏醒就走,还不时回头警惕地看王铮亮.
  王铮亮有些无奈,自己对苏醒的敌意,就那么明显吗?

  第二天,天才刚刚亮,苏醒的手机就叫嚣了起来.从被窝里伸手手臂,苏醒摸索着床头柜上不停震动的手机,好不容易才终于拿到手中:"HELLO,我是苏醒,你可以叫我ALLEN."
  "呵呵,苏醒苏醒了没啊?"电话另一头的魏晨笑得很灿烂,连被窝里的苏醒都觉得,天空晴朗,花全开了.
  "晨晨,你的笑话还是一点都不好笑."翻了个身,苏醒笑得有些甜蜜,晨晨有多久没给自己讲冷笑话了呢?
  魏晨扬了扬嘴角,香香的,甜甜的:"苏醒,希望我们的较量还是能够堂堂正正,全力以赴.请你,至少将我当对手."每个人在另一个心中都有自己的位置,你最爱的,最疼的,我都坐不上,那么至少,做最特别的.
  苏醒将手机换到另一个耳朵上,因为还未完全睡醒,两只大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晨晨,你的骄傲,我懂.不过记住了,当你不是川锦魏晨的时候,世界上就永远有你的苏醒哥哥."
  "可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是苏醒的香草冰淇淋了."没有等苏醒回答,魏晨直接挂了电话,原本含笑的脸,依旧挂着特有的香甜笑容,只是,泪水它不听使唤地自行滑落了.
  听着手机传来的嘟嘟声,苏醒好久都没有放下.

  另一边,尚宇似乎热闹了起来.吉杰不停地在查到底是谁做掉了自己的手下,连前天还不是很在意的楚生都开始督促他,而阿穆则一直在暗中调查魏晨与苏醒的过去.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楚生修长的手指不断地敲打着桌子,淡定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吉杰双手抱于胸前,眉头紧锁,原本就略显苍老的脸,更是皱在了一起:"暂时还没有什么结论,不过龙腾那边似乎都很平静,完全一付置身事外的样子,川锦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都在盯着我们看呢."
  "你觉得会是谁做的?"楚生了然地笑了笑,还真是两只小狐狸.
  "说不准,只是,这件事很怪,按理说,现在三家表面看起来都挺风平浪静,又有合作关系,应该不会在这时候惹什么事端.可是,又不能排除有一方这么做挑拨另两方关系的可能,先有川锦暗杀苏醒,然后就是我们兄弟被人做掉,两件事发生间隔不过几小时,实在惹人深思."吉杰托着下巴,顿了一会,又接着说:"我觉得川锦的可能大些."
  "是吗?"楚生看了看吉杰,陷入沉思.这件事,苏醒会那么干净吗?"继续查,总不能让兄弟们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知道了."吉杰转身离开,就要关上门的刹那,才猛然记起:"生哥,阿穆有事找你."
  "叫他进来吧."楚生突然想起昨晚在路灯柔和的灯光下,紧紧相拥的两人,那么和谐,可谁说,和谐就一定美好,先认识就一定在一起.
  阿穆进来的时候,楚生还未回过神来,阿穆径直来到楚生桌前,就着椅子坐了下去,安静地等他恢复原貌.
  好一会,楚生才淡然地开口:"来啦?查到了什么?"
  "魏晨是在11岁的时候,跟着他义父去西安的时候认识苏醒的,两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感情很好.后来苏醒去了悉尼,最早那1,2年的夏天回来的时候,都有去见魏晨,后来就没怎么回来了,两个人也没见面了.4年前魏晨当上川锦一哥的时候,苏醒还在悉尼,据说,从那以后起,两人便再也没有联络.一直到苏醒回国,几个月内也都没有见魏晨."
  "魏晨当上一哥的那年,是不是就是川锦太子爷死的那年?"楚生随意地问着:"张杰也是在魏晨上位之后才被重用的吧?"
  "嗯."
  "苏醒,魏晨..."楚生呢喃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究竟哪不对了呢?
  阿穆看了看眼前又失了神的楚生,长叹了口气:"生哥,他是龙腾苏醒."
  楚生讶意地看着阿穆离去的背影,小声嘟哝:"我当然知道."
  无声的房间内,这句话完整地飘入阿穆的耳内,阿穆笑了笑,离开了.

  俞灏明今天起得有些晚,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睛,郁闷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样出去,肯定要被苏醒取笑自己不如他帅了,该死的,昨晚哭太多了.
  王栎鑫在俞灏明门前转了第50个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踹开那扇脆弱的门,四处瞄了瞄,不在床上?卫生间好像有声音.
  "俞灏明你这头猪,我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敢让我王栎鑫等你..."王栎鑫还未叫嚷完,就被俞灏明一把拖了过去.
  "你干吗呢?"看着眼前可怜兮兮,耸拉着脑袋的俞兔子,王栎鑫怎么都气不起来了.
  "小鑫,你看,我的眼睛..."指了指自己肿得更加厉害的眼睛,俞灏明很丧气:"肯定要被苏醒取笑了."
  "这么大人了,还总让人操心."说着,王栎鑫拉着俞灏明来到房间,翻出医药箱,找出药膏给俞灏明抹上.俞灏明本来想回答说,你这是在说自己吧.可在看到了王栎鑫小心翼翼的动作,还有抹完药后不断给他的眼睛呼气,俞灏明突然又想哭,狠狠搂住王栎鑫,他将自己的脑袋枕在王栎鑫肩上:"小鑫,我最喜欢你了."
  倚在门旁看好戏的苏醒狡黠地笑了笑,看到王栎鑫一脸得意,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笑得更是欢了.这年代的孩子啊.
  识趣地退出自己不应该出现的地方,苏醒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找楚生一起出去玩吧.兴许是被两个孩子的真情感染了吧,现在的苏醒,似乎忘了什么龙腾,尚宇,什么对立,只是单纯地想找那个叫陈楚生的男人.
  电话响了才一声,对方就接通了:"喂."
  "您的手机已欠费,请速往任意柜台缴费,逾期停机,谢谢."苏醒严肃地捏着嗓音对话筒说,仿佛现在的他,就是一台电脑.
  "我想您搞错了,我昨天才缴了200元话费的."楚生异常严肃的声音让另一边的苏醒笑得那叫花枝乱颤.
  "陈楚生同志,鉴于你的异人天赋,本行走的雪柜现正式宣布,收你为徒,缴纳学费500,快喊师父."悠闲地靠在墙上,苏醒觉得今天的天气,特别好.
  "苏醒同志,我没钱."楚生想象着电话那头的小孩的表情,心情不由大好.
  "哈哈哈,楚生,平时看你挺闷骚的,原来你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啊."
  "谢谢苏大少爷的表扬."
  "不扯了,有空么?"
  "有."
  "出去玩吧."
  "好."
  "上次是我去找你,这次就要你来找我了."
  "好."
  挂掉电话,楚生才记起,这次,好像还是你来找我的吧.

  深夜回来,楚生路过阿穆的房间,门没关,阿穆就站在那,安静地看着楚生,很复杂的眼神,然后,无声地关上门,留下楚生一人在门外,脸色平静.
  还未走开几步,吉杰便跟了出来:"生哥,出事了."
  楚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吉杰,听见出事了这三个字,心难免多跳了几下,不过,没几秒,便恢复平静:"什么事?"
  "姚政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是川锦的人偷偷到我们地盘上来,和货主接触,估计是想要背着龙腾和我们把这一笔给做了."
  "消息准确吗?"楚生沉思了会,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
  "姚政查出的消息,一般不会有误."
  楚生把头靠在墙上,沉默了许久:"吉杰,把川锦的人给我做了,老虎不发威,拿我们当病猫呢."

7.
  一夜之间,风起云涌,局势大变.尚宇与川锦以小打小闹开场,然后,越发严重,发展至两帮数百人火拼.川锦不得不接连加派人手,守住货.
  三大巨头依然驻留在长沙,现今情况下,只要任何一方退出长沙,便会失去先机,等于宣告退出此次大战.
  眼看着川锦和尚宇越闹越大,王栎鑫整日上蹦下跳的,不停往苏醒那跑,汇报最新情况.
  "苏醒,苏醒,又开打了,这已经是第三天了."王栎鑫似乎很兴奋.安静了太久,他都快忘了,血是什么味道的了.
  "是吗?那可有好戏看了."苏醒坐在电脑前,浏览着什么.
  "苏醒,你怎么看这件事?"王栎鑫扯着一边嘴角邪笑着,终于进入高潮了啊.
  苏醒抬头看王栎鑫,扯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颇有深意地看着王栎鑫:"小鑫,川锦和尚宇打,似乎与我们无关吧."
  王栎鑫愣了下,然后了然一笑:"当然无关."
  看了看离去的王栎鑫,苏醒觉得有些欣慰,这孩子,果然是长大了.拿起右手边的手机,拨通了电话:"虎子,你去准备一下,明天带上些人还有货到广东去,我呆会会通知尚宇一声的."
  "知道了."陆虎总是笑得很灿烂,尤其是,和苏醒说话的时候.
  "叫彪哥过来接电话."苏醒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沿上,看见王栎鑫正和俞灏明打打闹闹地往外走,宠溺地笑了笑.
  "少爷."郭彪接过电话,有些郑重.
  "彪哥,虎子明天去广东,你也带些人,尾随他去.万事小心些,按计划行事就好."拨了拨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苏醒伸了个懒腰,最近,还真是累了.
  挂掉电话,苏醒打了个呵欠,便钻进被窝里午睡去了.

  另一边,魏晨忙得焦头烂额的,张杰的电话是不停地追过来,王铮亮也跟在一旁干着急.
  "小亮哥,你别急,我们未必输.只要再守两三天就好了."魏晨咬了口桃子,然后皱起了眉头:"好酸."
  王铮亮在魏晨面前不停打着转,头上的虚汗怎么擦都擦不尽:"三少,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魏晨放下桃子,擦了擦嘴巴,绽放出独有的香甜笑容:"小亮哥,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肯定的,这一次只不过是运气差了些罢了,还没到世界末日呢."魏晨突然记起苏醒常说的那句话,我做好自己的那份,剩下的,就交给命运来安排了.苏醒,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真的很适合去当一个哲学家.
  王铮亮看了看出神的魏晨,只能无奈地退出了房间,拿出手机打给张杰:"情况怎么样了?"
  "老样子.看能不能再撑两天.三少呢?"
  "也是老样子,不急不慢的."
  "那晚之后,没出什么事了吧?"
  "没有,苏醒最近都呆在自己那边,没打电话过来."
  "可以的话,尽量别让他们见面了."张杰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私心.可至少,他有最完美的理由.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魏三少了,而且,就算是以前的魏三少,我们都拦不了他见苏醒."王铮亮想起了以前那个总是很乖,很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大家笑的魏晨,他会在夜晚的时候帮别人点蚊香,会在炎热的夏天为大家拿来冰水,会...他还会看着苏醒送给他的一个项链傻笑一下午,很香,很甜.
  
  长沙的夜晚是越来越寒了.王栎鑫拉了拉外套的领子,继续往前走.俞灏明跟在他身后,总是保持着一个脚步的距离.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他喜欢看着王栎鑫前行的脚步,总那么无畏,潇洒,王栎鑫如风般飘扬的青春是在俞灏明的目光中挥霍着的.有的时候,只是看着这个小孩转头对他笑的眼角,俞灏明都觉得很幸福.
  "小鑫,我们要去哪?"俞灏明将手藏在口袋里,这天是有些寒了.
  "随便找家酒吧玩玩吧."王栎鑫走进一家酒吧,在吧台旁坐下,伸手招呼酒保过来:"来一杯CHIVAS.灏明,你呢?"
  酒保抬头看了看王栎鑫,满脸疑惑:"你满18了吗?"
  "去你的,大爷我早满了."甩出自己的身份证,王栎鑫鄙夷地看着酒保.
  "对不起了."酒保赔罪似的笑了笑,拿出王栎鑫点的酒,便到另一边做事去了.
  "灏明,拿."
  "今天怎么想起来喝酒了?"俞灏明接过来,小泯了口,轻微地皱了皱眉.还是不习惯酒精的味道啊.
  王栎鑫三两口就干了,吆喝着再来一杯:"心情好嘛,在这鬼地方呆了这么久,终于是个头了."
  "你是指川锦和尚宇这两天的火拼?"俞灏明看着王栎鑫面前已经见了底的酒杯,眉头锁得更紧了,伸手将王栎鑫叫来的另一杯移开了些,继续讲:"不过这件事倒是挺突然的."
  "嗯,我等了这么久,就是等他们打呢.他们要是再不打,我估计就要憋出病了."王栎鑫伸手想要捞回被俞灏明移开的杯子,却晚了一步,契而不舍地追着杯子,却发现杯子越飘越远了:"俞灏明,你干吗呢?"
  俞灏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小鑫,苏醒说过了,要你别喝那么多,你还小..."
  "我说过无数次了,不要当我是小孩,我想喝就喝,就算苏醒现在站在我面前,我照样喝."王栎鑫一把夺过杯子,一口气全倒进自己嘴里,然后挑衅似的看着俞灏明.
  俞灏明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拉王栎鑫:"小鑫,我们不是拿你当小孩.我们也是关心你."
  "放手."重重甩开俞灏明的手,王栎鑫一个踉跄往后摔,俞灏明赶紧伸手去接,却还是迟了一步.
  王栎鑫整个撞到后面刚好走来的一群人身上.被撞到的那个人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一脸凶相的骂咧:"小兔崽子,没长眼睛是不是,知不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啊..."
  "滚远点,你大爷我心情不好."王栎鑫伸手轻易地拍开了那个人的手,还不合时宜地拍了拍衣领子:"脏了大爷衣服."
  俞灏明赶紧将王栎鑫藏在身后,傻笑着道歉:"对不起啊,我们刚刚不小心的."
  "对不起?我看你身后这小子一点对不起的意思都没有嘛."男人不屑地看着俞灏明,一脸鄙夷.
  俞灏明刚想要继续低头道歉,就察觉到身后王栎鑫的动作,马上回头要拽他,却还是晚了一步.
  王栎鑫绕过俞灏明冲到男人面前,拿着手上的酒杯对着男人的脑袋砸了下去,顿时血花四溅,王栎鑫似乎还不解恨,对着男人的肚子又是一拳,男人吃痛地哼了一声,便倒在了地上.他的同伙们见状马上一拥而上,俞灏明长叹了口气,顺手抓起身旁的酒瓶,砸向了一个正向王栎鑫冲去的男人.
  周围顿时乱作一团,跑得跑,叫得叫,只有王栎鑫,越打越兴奋.看着向他围过来的几个男人,操起椅子,又是砸又是打的.偶尔有几只漏网之鱼躲到他身后,刚想要偷袭,便无一不被无害的俞灏明叹着气解决了.
  没两下的功夫,一群人都躺到了地上了,打滚着喊痛.
  王栎鑫凑到被他撞到的男人面前,从地上把他拽起来,顺势扔到附近还完好的桌子上,然后拎着他的领子,拍了拍他的脸:"也不看看大爷是谁,还有,以后看见那小子,给我客气点,他只能被大爷欺负,鄙视,还轮不到你呢."将男人摔到桌子上,王栎鑫来到吧台前,甩下一叠钞票,很潇洒地离开了.
  风有些大,吹得王栎鑫不是很长的头发也乱飘,他的外套随风飘舞着.跟在他身后的俞灏明突然记起了第一次见到王栎鑫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殴,也是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只是那时的他,讲话还带着童音.
  "小鑫,你的身手又进步了."俞灏明一把揽过王栎鑫,塞进自己怀里,揉搓着他的手.第一次见到他,他很嚣张,很欠揍,可却对俞灏明说:"跟我走,以后,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小鑫,都5年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醒便叫醒了还在熟睡的两个小孩:"快起来吧,我们要逃命了."
  王栎鑫搓了搓眼睛,慵懒地嘟哝:"别吵,我正在做美梦呢."说着,便又要往被窝里塞.
  苏醒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只手摇晃着赖床的王栎鑫,另一只手还要拖着摇摇欲坠的俞灏明:"还有心情发梦,知道你昨晚打的人是谁吗?长沙第一帮,白虎帮的人.现在他们可是操着家伙要来干掉我们呢."
  王栎鑫一下子从床上蹦了出来:"不是这么衰吧?"
  "就是这么衰."苏醒摊了摊手掌,瞄了眼终于清醒的俞灏明,才放心地把手插进口袋里.
  "靠,要是不在长沙,我绝对要他们竖着来,横着去."王栎鑫狠狠掐着无辜的枕头,可还是不解恨.
  苏醒无谓地笑了笑:"可我们就是在长沙,快跑路吧,你哥哥我还不想英年早 逝在这里."
  
  楚生接到苏醒已经一早离开长沙的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后了.他抬头看了看站着的吉杰,沉思了会,才开口问:"知道原因吗?"
  "嗯,王栎鑫昨晚在一个酒吧里和白虎帮的人大打出手,白虎帮的人要寻仇."
  "怎么会打起来?"
  "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王栎鑫喝得有些醉了,那个人好像又怎么俞灏明了."
  "真是可惜呢,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楚生有些庆幸自己的手下都是些成年人,偶尔会犯蠢,但至少,不冲动.要是惹事的是别人,估计苏醒不会让他好过吧.
  "那现在就只剩下我们和川锦了."吉杰的心情明显地好了起来:"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暂时还要呆在这里,拖住魏晨.怎么说,广东是我们的地,我们赢面大,放了魏晨这只笑面狐狸回去,总不是好事."
  "我知道了,我会打电话给张远和姚政,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对了,刚刚龙腾的人打电话过来说,陆虎今天带着货来我们那了."
  "好,告诉他们,好好招待他."
  "是."
  吉杰出去以后,楚生一直在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到最后,还是发了条短信出去:下回见,陈楚生.然后,在有苏醒名字的号码上点了一下.
  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两下,楚生打开了看,笑了.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先祝你天天快乐了.不说了,我正跑路呢.^^

  魏晨盯着桌子上的手机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长叹了口气,起了身,叫来王铮亮:"小亮哥,情况怎么样?现在苏醒已经离开了,局势又变了,我们要尽早回去."
  王铮亮凝视着魏晨高挑的背影,很是心疼,好像又瘦了:"没办法,尚宇的人死盯着我们呢,看来是想把我们拖死在这,如果不想和他们在这里火拼的话,我们只能不动."
  魏晨被阳光刺了眼,伸手挡住眼睛:"是吗?那就只好继续呆着了,可惜啊,苏醒不在了,三巨头少了一个,就是奇怪."苏醒,为什么每次都这样?我追来了,你又走了,然后,剩下我一个...

8.
  陆虎到广东的时候,还很早,张远开了辆黑色奥迪来接他.一路上,两人客气地打着招呼,倒也相安无事.安排好陆虎的住处,张远便去给楚生打了电话,汇报情况.楚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交待张远好好招呼陆虎.
  另一边,陆虎也给苏醒去了电话,报下平安,苏醒打趣地说,要是尚宇没给你好吃的好用的,我就冲到长沙,把他们老大做了.
  这边,龙腾尚宇和和气气地做着生意,另一边,川锦尚宇是打得不可开交.
  吉杰接到姚政的电话后,马上拿去给楚生听.
  "什么情况?"楚生正在打CS,多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吉杰在一旁轻微地皱了下眉,却也没多说什么.
  "今天我打算带一大帮兄弟,怎么也得把川锦的货给抢过来."姚政总是那么激情澎湃,说话是,做事也是.
  楚生移动鼠标,关了游戏,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开口:"就这样吧,再拖,川锦的货都快出手了."
  "好."得到楚生的首可,姚政着实兴奋,多久都没有这样好好干一场,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
  挂了电话,阿穆正好走进来,朝楚生轻轻点了点头,便开口说道:"魏晨刚刚出门了,就带了几个人."
  "去了哪?"听到魏晨出门,楚生很疑惑.他对长沙又不熟,会去哪呢?
  "一个公园,我派人盯着他了.他就一个人坐在一个长椅上,一直在发呆."在阿穆的记忆中,魏晨是一个爱泯着嘴笑的可爱男孩,虽然楚生老是叫他笑面狐狸,可阿穆对他怎么都讨厌不起来.今天的魏晨,多少是有些颠覆阿穆对他的印象的.什么时候起,那个总是笑里藏刀,可只要他一笑,别人就会忍不住想要去相信他的男孩,变得这么寂寞,忧伤?魏晨托着下巴坐在长椅上发呆的模样,阿穆怎么都忘不了,他眼里的哀伤,近乎绝望,几乎要让阿穆忘了,他是川锦魏晨.
  "是不是一个中心有喷泉,喷泉附近有个小湖的公园?长椅的附近有一整排绿色的路灯?"那两个紧紧相拥在一起的身影又浮现在楚生脑海中,他怎么想要摧毁,那个画面却还是不停出现.就算是听到两边火拼的消息,楚生都没像现在这样坐立不安过.
  "就是那个公园."阿穆有些不解,生哥怎么会知道那个公园的?
  听到阿穆的答案,楚生觉得有什么在他体内穿来穿去,让他无法安然地继续坐着,只好起了身,可还是,堵着难受.魏晨...
  看着楚生的反常,阿穆和吉杰担忧地对视了一眼,都无声地退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里,阿穆和吉杰靠在墙上,沉思着.吉杰吐了口烟,扔掉烟头,下定决心般对阿穆说道:"阿穆,我们必须做些什么了,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了.这样下去,生哥会..."
  "我知道."粗鲁地打断吉杰的话,阿穆有些激动.为什么当初要应苏醒的约来长沙?为什么要遇到苏醒?为什么偏偏是苏醒?苏醒,你就是一祸害.
  看了眼失控的阿穆,吉杰长叹了口气,闭上眼:"阿穆,别再这么折磨自己了,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要那么傻地等?"
  阿穆惊讶地瞪大眼,看了吉杰好一会,才苦笑着说:"这种事能控制的话,我们也不用在这烦扰了."
  "随你怎么扯.是兄弟才说,多爱自己一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吉杰摇头苦笑,这TMD是不是就是叫那个什么孽缘的啊?
  阿穆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用手背甩掉脸上那个湿淋淋的东西,自嘲地呓语:"傻瓜都知道要多爱自己一点,这不就是做不到才烦嘛."

  公园里,魏晨已经呆了一个多小时,知道自己的手下很担忧地看着自己,知道小亮哥现在一定急得四处在找自己,也知道尚宇的人就在不远处的树荫里.可现在的他,就想这么坐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苏醒,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就吸引得我不愿再移开目光.你这人啊,天生就是做王者的料,骗了多少人对你服服帖帖的,却还整天装无辜.每次看到你装可爱的样子,我都想揍你,呵呵,其实,我更想揉揉你的脸.你总说自己的小兔牙不好看,影响了你的全体面貌,其实啊,我很喜欢你的兔牙呢,真的很可爱.还有你的酒窝,像装了女儿红一样,看了就想醉.还有还有,你知道你倔强的时候,是最吸引人的时候吗?连栎鑫都说,最怕看到你那样的神情了...
  苏醒,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愿意陪我,回到过去吗?

  陆虎在酒店休息了会,便去找张远,可张远正和姚政忙着火拼的事情,早就找不到影子了.陆虎只能打了电话过去:"张远,我是陆虎.我想去看看码头,顺便把货搬过去."
  "你去吧,我马上打电话给那里的兄弟们说一声.不好意思啊,我们现在都很忙,没什么时间招呼你了."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只是要去看看情况."
  "那好."
  挂了电话,陆虎马上拨通另一个号码:"一切都准备好了."
  电话另一头正趴在桌子上无聊的苏醒扯着嘴角狡黠地笑了笑:"万事小心."
  "知道了."
  苏醒看了看时间,刚刚好.他拿起手机,在陈楚生这个名字上按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才响了一声,对方的声音便已传了过来:"喂."
  "呵呵,你接的倒是快."苏醒摆弄着自己桌上的相框,笑得有些过于灿烂.
  楚生抿嘴笑:"手机刚好就在手边."
  "这么正好?我们还真是有缘份呢.嘿嘿,告诉你个好消息,本少爷,苏醒,也就是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楚生还是忍不住,笑得更欢了.
  "对啊,算是见面礼吧."
  "那我岂不是要回送?"
  "小气鬼.爱要不要."
  "呵呵,苏大少爷的礼物我敢不要吗?在哪?"
  "你以为有那么容易给你啊?先给你个提示,就在我们上次去玩的那个公园里,自己去找吧,找到了记得打电话给我,要马上就去找哦,拜拜~~"不等楚生回答,苏醒便挂了电话.摸着跳得有些快的心,苏醒疑惑了,我是在期待什么?
  楚生傻笑地盯着手机看了两分钟,才猛然记起自己要出去寻宝了,要是迟了的话,那小孩估计要跟自己翻脸.
  下了楼,楚生笑眯眯地朝阿穆他们道别,看得阿穆他们都傻了眼,面面相觑地对看了好一会,只得出一个结论,楚生脑子撞哪了吧.
  
  等到楚生晚上从公园乐滋滋地带着他的礼物回来时,一切已成定局.
  "生哥,你可回来了.我们找了你很久了."吉杰见楚生进了门,一下子冲到楚生面前.
  "哦,我忘带手机了."紧握着手中的耳钉,楚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吉杰他们看到.
  "生哥,我们都栽了."长叹了口气,吉杰连火都发不出来了.第一次被耍得这么惨,而且,居然还是被个小毛孩.
  "出什么事了?"看着吉杰要死不活的模样,楚生才意识到,出大事了.他将耳钉藏入口袋中,严肃地看着瘫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吉杰还沉浸在沉重的挫败感中,恢复不来.
  阿穆认真地整理好自己的语言后,才开口:"我们都被苏醒耍了.他今天派陆虎带货过来,然后陆虎说什么要看码头,顺便把货放码头去,张远就放他去了,结果,他把码头的兄弟都打晕了,控制了码头.原来他们已经约了买家提早取货.最惨的就是,在我们和川锦火拼的时候,郭彪带了些人,趁我们两边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把川锦的那批货也偷了,等我们反应过来,货没了的时候,他们已经收了买家的钱,回西安去了."
  纵然淡定如楚生,也被震惊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阿穆话音才落,吉杰便马上接了口:"从一开始就是他布的局,约我们来,再约川锦来,把两边的头都调出来,然后把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长沙来,各自都忘了大本营的事.那些偷偷和货主接触的人,也是他们龙腾假冒的,偏偏那个时候,我们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了自己兄弟在长沙被干掉这件事上,而他们假冒的也实在像,连姚政都被骗了."吉杰恶狠狠地说着,混这道7年了,从来没像这次这么狼狈过.一大群人像个傻瓜一样,被一个才23的毛孩耍得是团团转,真TMD的该死.
  此时,楚生才完全反应了过来,那时,他约自己出去,确实是在安排什么,只是,安排的是在他地盘上搞事,结果自己却先入为主地以为,是要在长沙做什么.连这次假冒川锦,也让全部人想当然地以为,是川锦的人想背着他们龙腾独吞了这一笔.实在是高...
  好一会,楚生才慢慢整理出全部事情,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苏醒,绝顶聪明:"这次输,是我们太大意了,低估了苏醒,也低估了王栎鑫.其实,在王栎鑫闹事的时候,我们就应该警觉,是苏醒想要全身而退了.可我们都自以为是地认为,是王栎鑫这个小孩冲动,爱惹事."楚生多少是有些不甘的,被当白痴一样耍了一个多月,还白和川锦火拼了这么多场,可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中的耳钉,楚生还是笑了,这一趟,我没亏.
  好声劝抚了吉杰和阿穆回房休息,楚生拿起手机拨通了苏醒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找到礼物了吗?"苏醒笑得有些得意,这一次万无一失,一兵一卒都没亏.可是,连他自己都说不准,他此刻的高兴,是因为赢了,还是因为赢的是电话那头的男人.
  "找到了."
  "喜欢吗?"
  "很喜欢,不过,你送的另一个大礼倒更是让我'惊喜'啊."
  "呵呵,别客气哈."
  "算你厉害."
  "谢谢夸奖."
  ...

  另一边,王铮亮气急败坏地叫嚷着,咒骂着:"苏醒这混蛋,居然把我们全耍了."
  魏晨一脸平静地坐在一旁,安静地等王铮亮发泄完,才淡然地开口说:"我们准备回去吧."
  想起苏醒那张总是得意洋洋的脸,魏晨忍不住笑了,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醒,以后,我们是不是都要这样相处了呢?

9.
  长沙之行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各家似乎又都恢复了平静.龙腾大胜而归,苏醒现在是众望所归,连老一辈的元老们都对他恭恭敬敬,可最开心的,却是王栎鑫.
  拉着苏醒和俞灏明一起去庆祝,王栎鑫坐在车上动个没完,俞灏明和苏醒两人却只是对视了一眼,无奈地笑了.
  "二少爷,我们要去哪?"司机恭敬地说道.
  "随便找家我们自己的场子."王栎鑫挥挥手,示意司机快些开,然后又回头看苏醒:"苏醒,你这次真是太厉害了,连陈楚生和魏晨这两只狐狸都被你骗了,哈哈哈,好爽.不过,下次有什么计划一定要告诉我,免得我也像个傻瓜一样被你玩得团团转."想起自己也被苏醒蒙在鼓里的事,王栎鑫心里还是堵得慌.
  苏醒翘着二郎腿,保持着他惯有的贵妃坐姿,一身霸气不言而喻:"小鑫,这种考脑子的事,交给我来做就好了."摸了摸王栎鑫的头,苏醒笑得柔和,小鑫这头发,还是像刺猬一样.
  王栎鑫顿了顿,隐起嘴角一直扬着的笑,有些悲伤:"我已经踏进了这个圈子,你再怎么保护我,我也依然会一身污迹.苏醒,我想做那个能和你并肩而战的龙腾二当家,王栎鑫,而不是那个一直躲在你身后任性,窝囊的小鑫."苏醒,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我要的,只是能够撑起能让你幸福的那片天,不计代价.
  苏醒的手定格在王栎鑫的发丝上,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地方被什么撞了一下,然后,甜甜的,暖暖的:"你现在就是龙腾二当家啊,我们小鑫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了."小鑫,我后悔过带你回来,在我们这种家庭的人,一出生就注定了未来,可当初,我还是自私了,看着倔强的你,我就像看到了我自己.我无力阻止你,可我,会尽力守住你最后一份纯真.
  俞灏明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沉默的两人,自嘲地笑了笑,从来,苏醒和王栎鑫之间,就没有他,就像一直以来,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而他们,相偎着坐在后排.苏醒,如果当初捡到我的人是你,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呢?
  
  尚宇正在休养生息中,这一个多月来也是风平浪静.当初楚生回来的时候,姚政自责的当场剖腹的心都有了,张远更是黑着脸站在一旁,好几天没开口说句话.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埋在苏醒的阴影底下,连呼吸都不顺畅.好不容易,大家终于都恢复了正常,尚宇总部里才偶尔听到了笑声,打闹声.
  例行开会的时候,张远一本正经地汇报着最近一个月各个场子的营业情况,姚政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惹来白眼一片.
  终于,张远的那张清单念完了,伸手递给楚生,楚生看也没看便放在一旁:"最近龙腾和川锦什么动作?"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闪亮的耳钉,楚生又想起了此刻远在西安的别扭小孩.
  "都挺安分的,川锦和我们一样,在恢复当中,至于龙腾,估计是不敢逼虎跳墙吧,苏醒这样绝世聪明的人,知道尺度."吉杰到最后还不忘夸夸苏醒,可以说,苏醒给他的这个耻辱,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可恨,又恨不起来.
  大伙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现在这样的情况,要真干起来,恐怕是要大乱的,任何一家都没绝对优势,又要担心合纵连横,远交近攻这些事,真是累.
  "以前就觉得苏醒聪明,可没想到,聪明到这种程度,而且,他的脸真的够骗人."张远还是有些介怀,只是,其实他心底最介意的是,他心中最完美的人,崩溃了.在张远的记忆中,苏醒是那个笑起来就将春天带来,满脸灿烂却永远倔强的男孩.他总爱抿嘴笑,他笑起来很好看,他对每个人好,他宽容,大度,从容淡定...他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可就是这样一个男孩,竟奸诈成这样,张远现在特别恨他.可张远知道,下一次,苏醒再对他笑的时候,他还是会脸红.
  看着大家都有些出神的模样,楚生无奈地笑了笑,苏醒,为什么无论你做什么,大家却怎么都恨不了你.你究竟下了什么毒?
  站起身来离开,楚生觉得自己心里比以前多了些东西,比如期待,比如怀念.
  吉杰凝视着楚生渐行渐远的消瘦背影,陷入沉思...

  至于川锦这边,似乎热闹了些.张杰和王铮亮吵了很多天了,发展到现在,见面也不说话.一群手下看着干着急,可偏偏老大魏晨只是笑,什么也不说.
  "三少,小亮哥和杰哥都已经很多天不说话了,这样下去怎么行?"恭谨地站着,男人的身体有些僵硬,口气有些着急.
  魏晨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把玩着自己的手机,好一会,才开口:"他们都是成年人了,真要这么闹,我也管不了."
  "可是..."
  "好了."魏晨终于抬头,对男人甜美地笑了笑,男人便失了神:"他们有分寸的,你们也别担心了,要是他们再这么闹,我就把苏醒找来,看他们还闹不闹."
  男人听魏晨这么信誓旦旦,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退了出去.
  魏晨独自一人靠在椅子上,房间的光线有些暗,让人昏昏欲睡.魏晨记得,以前自己也是喜欢这样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的,总觉得这样比较安全.可苏醒这家伙,每次看见了都会毫不客气地一把拉开窗帘,让刺眼的阳光洒进来,然后站在阳光底下对他笑,灿烂得,比阳光更耀眼.
  猛然惊醒,魏晨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睡着了,看来最近是太累了.发现张杰就站在眼前,魏晨多少还是暗自吃了一惊,稳住情绪以后,他平淡地问:"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张杰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和魏晨对视.
  "怎么不叫醒我?"魏晨坐正,双手放在桌子上,扭开头,不看张杰.
  张杰笑了笑,带着悲哀的味道:"看你睡得香."
  "找我有事吗?"魏晨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可又说不出哪不对了.今天的张杰,真的很不一样.
  "没什么事,路过你房间就进来了."张杰停顿了一下,下了很大决心般说:"你刚刚做梦了吧?"
  "啊?"魏晨有些惊讶,做梦?什么梦?
  "我听见你在叫他的名字,醒,醒...一遍又一遍."心中似乎有什么正被点燃,连张杰自己都控制不了.
  听了张杰的话,魏晨的心猛地一沉,许久都恢复不了,也许真的是太累了.
  见魏晨不说话,张杰便接着说:"晨晨,何苦呢?你不是说过,会放的吗?"他急了,急得都忘了,眼前的人是魏三少,不是魏晨.也忘了,在这里,有个名字,有些事,不能提起.
  魏晨长叹了口气,苦笑着:"原来还有人会相信我说的话呢,我还以为,我的名声已经差到一个极致了呢."
  "魏晨,你够了.你现在这付模样是要做给谁看.他苏醒看不到,看到了他也不会为你痛,为了一个眼里没有你的人,这么折磨自己,折磨我们,你很开心吗?为什么你的眼睛从来都不愿回头看一眼?"张杰彻底急了,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揪住魏晨的领子,太多年了,多到张杰再也无法忍下去了.
  魏晨突然很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苏醒,从什么起,你连我的眼泪都带走了,我无法再对别人笑,却连哭,都失去了吗?
  哀伤渐渐蔓延魏晨俊美的脸,他任由张杰这么拽着他,然后,做死地笑:"我TM就是犯贱,我就是要做给苏醒看.一次看不到,我就做两次,做到他看到为止,一次他不心疼,我就做两次,做到他心疼为止,我就是要苏醒一辈子都记得,他的生命中,曾经有个叫魏晨的人."歇斯底里地吼着,魏晨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轻松了,4年了,忍了4年了,说要忘了他4年了.
  "那你知不知道有个人也在等你,也在看你,也在守着你啊!"张杰一下子将魏晨压倒在桌子上,发狂一般地扯他的衣服.
  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的魏晨猛然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男人,和那个满是血迹的房间...
  用尽全力抓住张杰的双眼,魏晨连眼都冷了下来:"不要逼我恨你."魏晨知道,如果张杰继续下去,他就会抽出腰间的刀.
  对视了几秒后,张杰无力地趴倒在魏晨身上,将头靠在他肩旁,任由泪水放肆地流淌:"为什么我要爱上你..."
  张杰已经离开了很久,魏晨还是无法抚平自己的心,挣扎了很久,才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犹豫地拨通那个号码,紧张地听着那头的声音.
  "晨晨?"苏醒的声音很慵懒,还夹杂着鼻音,很明显,是在睡觉被吵醒了.
  "你在睡啊?那就算了,改天有空再聊吧."魏晨一直抽着鼻子,忍了好久,却还是在听到那声晨晨后,崩溃了.为什么我的伪装在你面前,无所遁形?
  "没事,难得晨晨打我电话,反正我闲得很.倒是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嫌你自己的眼袋还不够大啊."苏醒开了灯,然后起身,靠在床头,含笑地说着,很温柔.
  魏晨咬着唇,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完全崩溃在苏醒面前,就会哭得像曾经的那个小兔子.
  察觉到魏晨的不对劲,苏醒一下子清醒了,换手拿手机,认真地问道:"晨晨,要是不开心,不要憋着,记住,我一直都在."
  终于,所有的所谓坚强,隐忍,都轰然倒塌,魏晨放肆地哭着,苏醒安静地听着.
  到最后,他们什么都没说,魏晨哭完,说了句晚安,苏醒回答你也是,便挂了电话.可电话两头发生的事,却迥然不同.魏晨哭得很开心,因为他知道,苏醒在用心听着,他也知道,苏醒的心,为他疼了.其实苏醒,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要这样,就够了.然后,魏晨开心地去睡了,他又做梦了,梦中,他看到了依然纯真的他们,打闹着,嬉笑着,幸福着...
  另一边,苏醒睡不着了,一直认真听着,他听到了魏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自己的心也跟着痛起来,好不容易听到魏晨如释重负般的那句晚安,悬着的心才安稳了下来,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怎么办?还是凌晨,该做什么呢?打电话给楚生吧.还是算了,他肯定在睡觉.不过,他肯定和我一样,没事做,一天不睡又没关系...做了这样大概10分钟的思想斗争,苏醒最终决定,打电话过去,如果响了3声还没接,就算了.
  电话接通的时候,苏醒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暗自数着,数到第二声的时候,心都提到嗓门口了,比坐过山车还刺激.终于,第三声响起,还是没人接,苏醒失望地打算挂了,却在就要按下断线键的刹那,听见了那个淡然的声音,还是那句简洁的喂.
  苏醒的心一下子亮了起来,开心地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呢.打算响了三声你还不接的话,就算了,没想到这么正好."苏醒的声音一颤一颤的,昭示着主人难得的好心情.
  楚生揉了揉眼睛,起床穿睡袍,打算长期抗战:"呵呵,正好听到了."这小孩,还真是够雷厉风行的,说风就是雨.这样想着,楚生的嘴角挂着丝不常见的宠溺笑容.
  "不会打扰你吧?"苏醒又开始后悔了,怎么大半夜的就打他电话,听他声音好像很累的样子.
  "没事,我反正闲,以后你什么时候想给我打电话了,就打吧."楚生想象着苏醒在另一边纠结自责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世界上有些人,总是能够轻易改变另一个人的习惯,表情以至心境,例如苏醒对陈楚生.
  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着,大多时候,都是苏醒在说,楚生偶尔笑着表示同意,到最后,苏醒拿着电话就睡着了,楚生喊了苏醒两句,见没反应,就猜到那别扭的小孩一定是睡着了,透过手机,楚生温柔的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轻声说:"醒,晚安."
  楚生没有挂掉电话,而是抱着电话,睡了一晚.
  第二天苏醒醒来发现手机没关的时候,吃了一惊,对着电话就大吼了起来:"陈楚生,你怎么不挂电话,我告你侵犯他人隐私.还有,明天存钱到我户头,电话费你出."对着陈楚生,苏醒觉得,撒娇霸道任性,那是天经地义的.
  楚生被巨大的吼声吵醒,无奈地笑了笑:"我昨晚也睡着了,对不起了.我马上叫人存钱过去."这小孩,睡饱了精神就是好.
  "这还差不多,不跟你说了,手机没电了.88~~"挂了电话,苏醒甜蜜蜜地去卫生间打扮自己.
  楚生坐在床上,呆愣地看着手机好一会,傻笑着,醒,我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相见.

10.
  没多久,三方又开始了明争暗斗.只是,都是底下人间的拼抢,三边的大哥们倒是相处的其乐融融.
  比如现在,苏醒正坐在自己书房的空调底下,随着椅子转来转去,手握着手机,笑容晴朗:"我说生哥啊,听说你手下的人又来抢我手下的地盘了.我就纳闷了,他们为什么都不去晨晨那里啊?"
  楚生背对着大门坐着,手扶着头,有些无奈:"感情好吧."
  "好你个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盟友呢."苏醒虽驳斥,可语气里的得意却一览无遗.
  "你说,结局会是怎样的?"楚生昨晚独自想了很久,想得头都快裂了,都想不出个条理来.如果龙腾和尚宇的结局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么,陈楚生和苏醒的呢?
  "结局啊,呵呵,没来之前谁知道呢,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输得那个人,不会是我."苏醒一直都很自信,他的傲气隐藏在骨子里,看起来很淡,可尝起来,却浓得让人无地自容.对他而言,即使输了,也不是他不如别人,只是,自己的失误罢了.
  "苏醒."楚生站起身来,嘴角扬着不易察觉的笑,轻唤着那个美得让他永世不完的名字,心里,很甜.
  "啊?"苏醒拨弄着头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好像又胖了.
  "下一次,我不会输的."楚生的声音很轻,很柔,可里面,总充满着让人不得不低头的霸气,如果哪天陈楚生说他不会输,那么,就没有人可以打败他,也许,除了苏醒.
  "拭目以待."苏醒就是喜欢这样的陈楚生,淡然地,温柔地,说出狂妄无比的话,总让人觉得可以依靠.
  悄然立于门外的吉杰安静地听完,然后默然离开,垂于身体两侧的手,不禁紧握成拳,平时总含笑的眼,顿时冷了下去.

  挂了楚生的电话没多久以后,苏醒便接到了魏晨的电话,魏晨没多说什么,只是约了苏醒一个礼拜后在小时候常见面的那个小村庄见,末了,还不忘加一句:"别忘了带礼物啊,你都欠了我整整7年的生日礼物了,记得一下子给清."说这话的时候,魏晨的模样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乖巧,看了,都让人觉得甜.
  "你这小气鬼."苏醒温柔地说着,眼角眉梢间,尽是宠溺.
  魏晨突然觉得,时光真的倒流了,也许,他还可以是苏醒的香草冰淇淋,即使,只是香草冰淇淋.
  挂了电话,苏醒趴在桌子上把玩着手机,想起了魏晨的脸,又想起了楚生的脸,苏醒不解,为什么才认识了没多久的楚生,他的脸在自己的脑海中竟比魏晨的脸,还清晰.
  王栎鑫进来找苏醒的时候,苏醒已经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王栎鑫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抱怨:"总说我是小孩子,结果自己比我更像."拿过一件外套给他披在身上,王栎鑫蹑手蹑脚地要出去,才走到门口,就听见苏醒口齿不清地说道:"小鑫啊,你找我?"回头正好看见他睡眼惺忪的模样,还不时揉自己的眼,王栎鑫忍住了笑,回身走到苏醒面前.其实外人看起来呼风唤雨,绝世聪明的苏醒,也只不过是个缺心眼的孩子.
  "苏醒,要是累了就回房休息去,龙腾这么多人,还不需要把你累到这程度."严肃地教育苏醒,王栎鑫很满足,终于也轮到自己威风一次了.
  "你以为我是为了帮里的事操劳啊?小鑫,别把我看得那么傻,养了那么多人,难道都是白吃白喝的?"苏醒还未完全苏醒,可那伶牙俐齿,依旧不饶人.
  "看你年纪不大,怎么跟七老八十的老爷爷一样爱操心啊.我现在要上学,没那么多时间帮你,有事,你就交给灏明吧,他绝对搞得定."王总充分表现着作为总的特质,连说话都官腔.
  "小鑫,让灏明摊这混水,好吗?"苏醒想起俞灏明的那双眼,干净的,一尘不染,还有那个笑,单纯的,举世无双.
  "苏醒,进了龙腾就已经没得选择了,灏明说了,我在哪,他就在哪."王栎鑫想起俞灏明说这句话时坚定的表情,心里,好不得意,好像,还有丝甜蜜.
  "罢了,你们的事,我管不着.对了,过一个礼拜我要去见晨晨,你叫灏明看着点这里,最近尚宇的人都瞄着我们下手呢."突然想起楚生的那句,感情好,苏醒觉得怪怪的,却好像又有点甜.
  "见魏晨?有什么事吗?还是多带几个人过去吧."王栎鑫现在对魏晨是心有余悸,总担心哪天他一发疯,就会从苏醒背后捅一刀.
  "不用了,这是我和晨晨两个人的事,带人做什么.如果我连晨晨都信不了,那我还可以信谁呢."知道王栎鑫的顾忌,苏醒多少还是有些不开心的,曾经那么好的三个兄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王栎鑫还是不放心,可看着苏醒坚定又倔强的脸,只好缴械投降,谁叫我拿这样的你,最没办法:"那你自己小心点,这里的事我和灏明会看着的.如果有什么事,一定打电话给我.不对,就算没事也要时不时打电话给我,免得你死了我都不知道."
  苏醒看着死鸭子嘴硬的王栎鑫,抿嘴偷笑,到最后,还是忍不住,一下子熊抱住他,又搂又亲:"我就知道小鑫最关心我了."
  "走开啦,不要把你的口水擦到我脸上!"

  苏醒独自开着车朝小村庄前进,周围的景色飞速倒退,就像现在在苏醒脑中回放的儿时记忆一般.都那么多年了啊.
  苏醒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好像迟了些,没办法,只好猛踩油门,车奔得飞快.
  没一会,就看见前方有辆车横在中央,堵着让他无法过去,只好停下车,探出脑袋来看怎么回事.当苏醒的眼角瞄到前方的一些景象时,就迅速关上车窗,打方向盘想要调头,可在眼角扫过后视镜的时候,他手里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后方已经被两辆车堵住了.该死,还真被小鑫这乌鸦嘴说中了,看来今天不死也得残了.苏醒突然坏心地想要看到王栎鑫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自己床头哭爹喊娘的模样.可还容不得他勾画出王栎鑫那时的形象,一粒子弹已经打透了车前方的玻璃.苏醒冷笑着摇了摇头,技术不过关啊,否则的话,现在的他应该要脑浆迸裂了吧,突然又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苏醒暗自在心中感谢了上帝.
  猛打方向盘,他将车转向另一边,不让车前的玻璃正对敌人,以免暴露目标.抽出腰间许久没用的枪,苏醒的手都在颤抖,只是,兴奋大于恐惧,就算他今天死在这,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遗憾,至少,他有王栎鑫,有魏晨,还有,陈楚生.
  透过眼角观察好几个人的位置,苏醒迅速打开门开了一枪,又在转瞬之间关上车门,对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倒下了一人.苏醒的这个举动,让对方更不敢随意靠近,只能不断朝车身开枪,想要逼出苏醒.
  大致数了下人数,苏醒无奈地笑了,枪只有六颗子弹,还真是天亡我也.瞄了瞄车身,就算是特制的防弹车,也经不起他们这样的狂轰滥炸,才没一会,车身已经出现严重扭曲,看样子,离全面崩溃没多久了.盘算了一会,苏醒悲哀地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坐以待毙.手枪里还有5颗子弹,是留着带到地府去呢,还是用这5颗换几个人去陪我?早知道就听小鑫的话,多带些了...
  正当苏醒想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对方的一辆大车已经持高速朝他冲来,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苏醒竟然没觉得怕,他就是有些不甘心,龙腾还没有一统江湖,小鑫还没有大学毕业,晨晨的心病还没解决,还有陈楚生,我还没完全认识他呢...
  当大车完全撞上来的时候,苏醒闭上眼,终究还是怕了.清晰地感觉到车剧烈地翻转,自己的身子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浑身,疼得要死,眼皮,越来越重...
  当第二辆车正要撞上来的时候,一旁竟冲出一辆车,狠狠撞到那辆车上,只听见一声巨响,等全部人睁开眼的时候,那辆突然冲出的车,已经在飞速奔跑了.
  "快,拦下那辆车,苏醒被他带走了."
  "是魏晨,里面的是魏晨,快,把苏醒和魏晨都干掉."
  魏晨的脚死死踩在油门上,一只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苏醒的手,眼泪,发了疯一样地流:"苏醒,你还欠我8个礼物,你还欠我一句生日快乐,我不准你死..."醒,求你,别丢下我...
  后方几辆车不停追着,魏晨看不到,也无心顾及他们,他头上的血像水龙头的水一样往下淌,却连擦的心情都没有,你要是敢死,我就做鬼去找你.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魏晨觉得比几个世纪都长,当车开到川锦范围后,那几辆车便消失不见了,可魏晨浑然不知.他发了疯一样地将车开到医院,抱起苏醒满身是血的身子就往手术室冲.一路上不知道撞了多少人,摔了多少次,终于,护士们推了手术车过来,魏晨才小心翼翼地将苏醒放上去,然后,脸上的血混着泪,湿了一身.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灯,魏晨就那样站着,不坐,不说话.
  "这位先生,你也受了重伤,要去动手术的."护士在一旁焦急地说着:"你流了这么多的血,再不动手术就会出事的."
  "不要吵啊!"魏晨歇斯底里地吼着,指着手术室的门:"他现在就在里面,我怎么能离开...我怎么能离开...无论他离开我多少次,我都不能离开他...没有他,我怎么活...怎么活..."
  护士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魏晨,他身上的那种绝望,是她当了这么久护士从未见过的,见惯了生离死别,可从未有一个,像眼前的这个男人这样,带着满身的伤,倔强地站在手术室前.她几乎可以肯定,只要里面传来的是坏消息,这个漂亮的大男孩就会随风而去.这样的爱,太沉重,太绝望.
  "他总是装着无所谓,装着心比天高,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怕独自一人.如果我丢下他一个人,他会怕的,可是,他又肯定不会说,装作不在乎.他啊,就是这么别扭..."
  魏晨觉得眼睛越来越重,身子慢慢软了下去,在晕倒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苏醒在对他笑,还是那样,春风满面.

11.
  张杰和王铮亮坐在魏晨的床头,看着床上俊美少年的嘴角含笑,想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晨晨,连你的梦里,都是他吗?
  不经意的,还在沉睡的魏晨,眼角有泪滑落,安静无声,却将身旁两人的心,震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魏晨才缓缓地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两人,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都是绷带,好像还有点湿,拿到眼前一看,原来又流血了.
  "三少,你别乱碰伤口,你看,又流血了.千万别动,我去叫医生."王铮亮将魏晨的手塞进被子,不断嘱咐他躺着别动,然后,转身要去叫医生.
  "苏醒呢?"魏晨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很平静,其实,不过是两个字而已,生,或者,死.最差最差,就是死而已.不过就是以后都见不到苏醒这个人而已,不过就是再也看不到他满脸倔强而已,不过就是再也听不到他的那句晨晨而已...不过就是,随他入地狱而已.
  王铮亮顿了顿身子,没有回头,叹了口气,说道:"三少,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先关心一下自己?你连自己都不爱,拿什么爱他?"
  "生,还是,死?"魏晨不得不承认,在说到后面那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猛地刺痛了一下,那个如此鲜明,绚烂的生命,从此沉默无声,化为尘埃,究竟是种怎样的毁灭?
  张杰扭头看窗外阳光明媚,魏晨现在的模样让他害怕,明明他在和你说话,你却察觉不到他生的气息,好久,张杰才张了口:"还在危险期,医生说只要能挺过这几天就会没事的."
  听见魏晨轻微到不可察觉的一声舒气,张杰觉得有什么模糊了自己的眼.
  "小亮哥,带我去看他."魏晨用手艰难地撑着自己要起身,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在痛,脚上打着的石膏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向别人求助.
  两人见状,忙扶住魏晨,王铮亮有些生气地说:"三少,你现在这样,怎么动啊."
  "坐轮椅吧,我就想看他一眼,看一眼我就回来."只有看到你灿烂的脸,听着你平稳的呼吸,闻着你身上的香,我才能相信,你依然在.
  王铮亮还想说什么,却被张杰拦住了:"小亮哥你去拿轮椅,我扶他起来."
  王铮亮看了看张杰,只能擦干眼角的泪,去了.
  坐着轮椅来到加护病房外,魏晨虽然高,可看的还是很艰难:"你们扶我起来吧."
  张杰伸手环住魏晨的腰,使劲往上拉,魏晨借着这股力,扶着墙,才勉强站在那.他将脸贴在玻璃上,想要看的更真切些,却只看到苏醒满身的管和口上的氧气罩.眼泪就这么顺着玻璃往下流,让里面的苏醒在他眼里,更模糊了,只能伸手拼命要擦干玻璃上的泪,却站的更颤巍了.看了好久,才终于感觉到苏醒在呼吸的律动,魏晨的心,才好像又回来了.真好,你还活着...
  醒,你知道吗?我刚刚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好多,感觉到自己是脚和头受伤了,却莫名地轻松了.如果,我失明了,就再看不到你对我宠溺的笑了,如果,我失聪了,就再听不到你叫晨晨时的醉人嗓音了.醒,为什么隔着这厚厚的玻璃,我还是能感觉到你散发出的温暖,还能闻到你的香.醒,你究竟对我下了什么毒?
  "三少,该走了,你的身体真的撑不住的."王铮亮伸手扶魏晨坐下,魏晨没有反抗,嘴角,还带着丝笑.从来,我对你的要求都那么低,就像这次,我只要你能活下去.
  王铮亮推着轮椅,张杰安静地跟在后面,三人各怀心事,一段路,走的那么无声.
  "张杰,小亮哥,你们一直反对我爱他,甚至因此恨他,是不是因为觉得我爱的太苦,太卑微?"魏晨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他只是低头看着下面的地板,若有所思.
  后面的两人都选择了沉默,魏晨了然一笑:"也许一直以来,你们看到的都是我的等待,我的煎熬.可是,我从未觉得自己的爱卑微.在我深爱着他的同时,他也在用他的方式爱我,就像一直以来,他对我宠溺,对栎鑫纵容.只是,栎鑫选对了回报的路,而我,选错了.可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有谁用魏晨威胁苏醒,那么苏醒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一切,换回魏晨."魏晨依稀记起某年,和人打架时,苏醒将自己整个藏于身后的宽大背影:"苏醒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听到魏晨的最后一句话,张杰和王铮亮震惊地互看了一眼,然后沉重地低下头.

  楚生在书房里查阅最近的文件,门外有人敲门,他轻声回答:"进来吧."
  张远推开门进来,面色沉重,连走路都不稳.
  楚生依旧淡定地看着张远,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远来到楚生桌前,好一会才开口:"苏醒出事了.他在去某个小村庄的路上被人堵住,整辆车都被撞变形了."
  楚生手上的文件猛地滑落,平时总慵懒的眼睛顿时瞪大,悄然藏于桌下的手,不断颤抖,连带着心也一起.出事了?怎么会?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孩,笑起来就像太阳的小孩,倔强的时候比磐石还坚硬的小孩...醒,不是说好,再见面的吗?
  许久,楚生才缓缓抬起头,却连表情都忘调整,带着满面的哀伤,恐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生,还是..."后面那个字就这么堵在喉咙口,怎么挤都出不来.楚生怕了,结局他想过无数种,却从未想过这种,而且,连开始都没有.苏醒,你说过,你不会输的,你怎么可以输在除了我以外的人身上,这辈子,能打败你苏醒的,只有我陈楚生...
  张远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失常,近乎崩溃的楚生,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清晰,生哥啊,苏醒他可是切勿靠近的高危物品.
  "据说还在加护病房,还不能确定是生是..."张远愣了好一会,才吐出最后那个字:"死."
  楚生的头猛地抬起,就那样瞪着张远,瞪得张远毛孔悚然,身体不住颤抖.
  "苏醒不会死."醒,那样精彩的你,怎么会就这么走,他们,太小看你了,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呢.
  "如果他死了呢?"问这话的不是张远,张远早已被眼前的楚生吓得失去了神志.问话的是吉杰,从刚刚张远进来起,他就一直在门外. 
  楚生走到窗户旁,看着外面的阳光明媚,跟着笑了,身后的吉杰却在那消瘦的背影上,模糊地看到了那个倔强的身影,慢慢重合,然后,融在一起.
  "如果他死了,我就要所有人陪葬."楚生一字一字地慢慢吐出,口气依然那么轻,可话语里的阴冷,霎那充满整个房间,吉杰身旁的张远抖得更厉害了.
  "吉杰,不要触动我的底线."楚生的脸沐浴在阳光底下,满面光华,可吉杰第一次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恐惧,渗入骨头的恐惧.
  "我也有份."阿穆讲话还是这样,口齿不清,愣头愣脑的.
  "我说过了,是所有人陪葬."楚生摸了摸腰间的枪,他知道,只要他一听到苏醒死了,他就会抽出这支枪,将自己的两个兄弟送出陪他,只是他不知道,他的枪,会对准自己的脑袋吗?醒,你要是走了,是想我去陪你,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走?
  "生哥,为什么偏偏是苏醒?"阿穆有些不甘心,又有些无谓,早就猜到了后果,只是,一直不明白,不过是长沙的短暂遇见,怎么就迷失了?苏醒,你究竟是什么毒?
  "因为他是苏醒."

  王栎鑫知道苏醒出事的消息后,完全疯了.他拿起自己床头的枪,直接就往外冲.眼泪不停飙着,瞪圆了的双眼尽是血丝,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需要血来祭奠自己的怒气.
  俞灏明狠狠拽住王栎鑫,死活不让他离开,却连一句安慰,劝阻的话都说不出.纯净的双眼早已哭肿,连嗓门都嘶哑了.
  "俞灏明你放开我!"王栎鑫吼叫着,发狠地甩开俞灏明,俞灏明一下子撞到身后的桌子上,吃痛地哼了一声,却还是努力地站起来,冲过去,拦腰抱住王栎鑫,不让他出去.
  "小鑫,别去."话还没说完,却已经泣不成声,他只能将自己的头埋在王栎鑫背上,任由泪水浸透他的衣裳,环住王栎鑫的腰的手越收越紧,却颤抖的越来越剧烈.苏醒,求你,千万别走...
  "灏明,我求求你,你让我去吧,苏醒出事了啊,我唯一的哥哥出事了啊..."王栎鑫回身搂住俞灏明,两个孩子就这样抱在一起,哭成一团.门外的手下们听见门里边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心,跟着被撕裂.
  好久,俞灏明才擦干泪水,扶起跪倒在地的王栎鑫,认真地说道:"小鑫,现在是谁做的还不能确定,我们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过去找人报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看苏醒,告诉他,为了我们,一定要活下去."苏醒,你总是说,灏明,你长大了,不要总是哭,要坚强起来,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现在,我听你的话,我不哭,我会坚强,那么,你是不是也该听我的话,好好的,活下去.
  "我不管是谁做的,总之这次,我会让他们全部都死得很难看,苏醒没事最好,如果他出了任何事,我就要血洗..."王栎鑫突然很想苏醒,想他没心没肺的笑脸,想他倔强坚定的眼神,想他看着自己满是宠溺的温柔.都叫你多带些人了,你不听,怎么样,出事了吧,不听小鑫言,吃亏在眼前...哥,你说过你最疼我的,所以,为了我,你也一定会撑住的,对吗?更何况,你还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龙腾苏醒啊...
  两个小小的身躯就这么相依着,很温暖,却怎么都好像,少了一个.
  "灏明,你说苏醒什么时候会醒?"
  "我想不用多久吧,他比小强都抗压."
  "哈哈,我也这么觉得,更何况,他还是那种别人越想打倒他,他就会越坚强的不死小强."
  "嗯,苏醒就是这样."
  "是啊,就是这样别扭,这样自以为是,这样不听别人的话,这样傻..."王栎鑫赶紧擦干眼角就要滑落的泪,切,不是和苏醒约过了,以后不论出什么事,都不哭.
  "灏明,我想苏醒了."
  "我也想."
  "天什么时候才亮啊,亮了,我们就能去看他了,他一个人呆在川锦那边,会孤独的吧."
  "很快就亮了,也许,等我们到那边的时候,苏醒就醒了.没准,他就是在等我们过去呢."
  "那我就要狠狠给他两拳,看他以后还听不听话."
  "哈哈,那我可要多买些补品给他了,没准这次没事,结果被你的两拳打得内出血呢."
  "那也是他活该."
  ...
  两个孩子就这么依偎着,靠着窗台睡着了.睡梦中,他们都看到,苏醒永远灿烂的脸.

12.
  楚生一夜没睡,就这样坐在窗台旁,窗外闪烁着的,由太阳变成月亮,一切都在转变,除了楚生未合上的眼,与未曾变过的坐姿.
  几个人站在楚生门外,就这样站着陪着他,日升月落.
  吉杰扔掉手里的烟蒂,看了看满地的烟头,才想起,尚宇的几个头子似乎都在这门外罚站了一天了.苏醒,终究只有你有这样的力量.
  "吉杰,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阿穆一天没开口说过话,嗓门有些哑.他是个杀手,在自己的枪穿过别人的心脏时,他甚至不会眨一眼,心不会抖一下.可在那天,派人去拦苏醒的时候,他确实犹豫了.不只为楚生,还为这个活得满身光华的男孩.
  吉杰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走廊里有些昏暗的灯.他知道自己没有错,他清楚,苏醒活着,对尚宇意味着什么.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苏醒还在抢救,还有可能活下去的时候,他悄悄地,松了口气.那个笑起来像阳光洒下来一样的倔强男孩.
  张远看了眼两人,低声说道:"其实,你们没错."闭上眼,他无法理解,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苏醒的存在,是毁灭性的,不只因为他的绝世聪明,还有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所有人都会慢慢被他吸引,无论是爱,是恨,每个人对苏醒,都会有不同的情感,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做到无视他.越了解他,就会陷得越深."张远想起,第一次见到苏醒的时候,其实,他并不喜欢这个看起来像刺猬的男孩,就好像全世界都会攻击他一样:"他必须消失,可,谁能让他消失,谁,舍得他消失?"
  张远的一番话让在场的另三个人都陷入沉默,好久,只听见姚政沉闷地说:"苏醒,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一个你绝对不能去接触的人."吉杰给这段谈话画上了句号,然后,继续抽着烟,任由烟雾渐渐弥漫整个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时间.书房的门猛地打开,门外的四人吓了一跳,忙抬头看.
  楚生推开门,缓缓地走了出来,本就消瘦的脸,看上去,更憔悴了.疲惫的双眼里,尽是血丝,和一些看不清的情绪.他漠然看了眼四人,原本动听的声音,沙哑的可怕:"帮我买最早那班的机票,去成都.张远,姚政,你们和我一起去,多带些兄弟.吉杰,阿穆,你们留在这."话还没说完,楚生就忙用手捂住嘴巴,靠在墙边死命咳嗽.
  一旁的四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没有一人上前搀扶.这个男人的骄傲,谁都不能触动.
  "我知道了."张远抹了抹眼角就要滑落的泪,急步离开,这样的楚生,他从未见过,他再也不愿见到.
  "生哥,别抽那么多烟了."阿穆的心里,一阵阵抽疼,想发泄,却无处可发.苏醒,如果你就这么死了,是不是生哥就可以解脱了?
  楚生大口喘着气,没有回答阿穆的问题.
  "现在去成都,是不是太危险了些?"吉杰本不想开口,可是,这句话,他必须要说,陈楚生是他的老大,更是他的兄弟.
  楚生终于抬眼看他们,就这样盯着看了许久,才开口:"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我们就这么躲着,不是此地无银吗?"醒,我就看你一眼,看一眼我就回来.其实,我要的不多,我只要你活着,继续和我斗,赢了就得意地笑,输了就生气地跺脚.
  吉杰,阿穆和姚政互相对视了眼,都不再开口说话.生哥,你知道吗?你的理由是挺好的,可你的演技,真的很烂.

  天终于亮了,王栎鑫狠狠摇晃着俞灏明的胳膊:"天亮了,天亮了,灏明,快,去机场."
  俞灏明猛地惊醒,二话不说,翻下阳台就往卫生间冲.
  两人冲出门口时,正好遇上郭彪.
  "二少爷,灏明,你们的机票."郭彪的眼皮耸拉着,满脸疲惫,这样愣了一会,才低声说:"一定要把活蹦乱跳的少爷带回来."
  "我们知道了."王栎鑫拍了拍郭彪的肩,郭彪和陆虎的父亲是苏醒父亲的手下,他们和苏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此刻,他们的心情,王栎鑫能懂.
  "虎子呢?"俞灏明四周望了望,没有看到那个总笑得害羞的大男孩.
  郭彪叹了口气:"从昨天知道少爷的事起,他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天没出来,也没吃过东西了.你们也知道,虎子对少爷的感情多深,这次,他伤得比谁都深."郭彪顿了顿,又开口:"二少爷,少爷就是我们的命."
  王栎鑫直视郭彪的双眼,有些话,不用出口,大家都懂.
  苏醒要是出了任何纰漏,龙腾,就会大开杀戒.
  看着王栎鑫和俞灏明飞奔而出的身影,郭彪的心,还是那样揪着,来到那个大男孩的房前,就着门坐了下去,将头埋在双腿之间,肩膀,不断抖动着.少爷,你说过,你永远不会丢下我们的.没了你,你叫我和虎子怎么活...
  
  王铮亮和张杰一直坐在魏晨床头,直到看着他深深沉睡后,两人来到走廊,一脸凝重.
  "张杰,真的要这样做吗?三少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看熟睡的魏晨,王铮亮的心,一阵刺痛.
  "错过了这次,便再没有机会了."张杰长吐了口气,似乎在逼自己下什么决心.
  "可三少刚刚的那句话,就是说给我们听的."王铮亮还在摆动着.杀了苏醒,三少可以活下去吗?
  "小亮哥,我们必须赌这一把,不赌,我们输定了,不只是三少,还有川锦."张杰的手紧握成拳,苏醒,为什么你偏偏是龙腾苏醒?
  "好吧."闭上眼,王铮亮在心中暗自画了个十字架,神,保佑三少.苏醒,对不起...
  两人来到苏醒病房外,看着玻璃的另一面,静静沉睡着的苏醒,干净的脸上毫无防备,像个玩累了的,睡着了的孩子.那么干净,那么单纯.
  张杰的手握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打开门.
  过了很久,王铮亮见张杰还没有反应,就推了把他:"张杰,你怎么了?"
  张杰的手越握越紧,呼吸声越来越重.是的,他犹豫了.现在,苏醒就那样躺在里面,毫无反击的能力,可他,还是怕,怕苏醒会突然苏醒,怕魏晨会随他而去,可他最怕的却是,这个没有苏醒的世界,会怎样?他不得不承认,苏醒太耀眼了,所有人都习惯了抬头看他,就像每日看着太阳一样,可一旦,太阳没了,那些日日仰望着它的人,该怎么办?这样光彩夺目的生命,就这样被自己无耻抹杀,会有多痛...
  "张杰,快点,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王铮亮有些急了,伸手就推张杰.
  被王铮亮这么一推,张杰完全蒙了,他慢慢打开门,手里,握着一把枪,他不知道自己要杀的是谁,为什么要杀他,他只知道,他要把枪,对准那个人的脑袋.
  正在张杰一步步逼近苏醒的床时,有人一把拽住王铮亮的肩膀,一个柔软的声音很低很低地响起:"要杀他,就踏着我的尸体过去."魏晨瞥了眼床上依旧睡得很熟的苏醒,心底,很温暖.
  张杰惊吓过度,呆呆地回头看此刻半隐在黑暗里的魏晨.
  魏晨摸过王铮亮腰间的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嘴角,挂着笑,香香的,甜甜的.
  "三少,现在是除了苏醒的最佳时机啊,只要苏醒活着,川锦就永远不可能赢龙腾."王铮亮有些懵了,他忘了,眼前的男孩,是川锦的魏三少,更是苏醒的香草冰淇淋.
  "川锦龙腾怎么样,我不想管.我只知道,我要他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他苏醒,一定要比我活得长命.你们要杀他,可以,让我先死."魏晨弯起手指,要扣动扳门.
  王铮亮惊恐地拽住他的手臂:"三少,你别闹."
  张杰还是那样,呆呆的,看着此刻,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勇敢的乖孩子,魏晨.
  "你们要他死,还是活?"魏晨看了看床上的苏醒,笑得更甜了.你啊,就只有在这样熟睡的时候,才会卸下所有防备,像个孩子.
  无奈地闭上眼,王铮亮慢慢吐出一个字:"活."然后转身,离开这个满是药味的房间.苏醒,你赢了...
  魏晨慢慢靠近苏醒,拨开遮住这个俊美脸庞的发丝:"醒,你好好睡,睡够了,就醒过来,好不好?"
  房间里,鸦雀无声.
  魏晨对着苏醒狡黠地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那我不吵你了,明天再来看你."说着,他拖着自己的伤腿,一步一步往外挪,还不忘记带走一直杵在那的张杰.

  王栎鑫和俞灏明一到达成都,就带了几个兄弟直接往医院冲.终于到了苏醒病房前时,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两个孩子就这样趴在玻璃前,像看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看着里面的苏醒.
  "灏明,你看,苏醒现在的造型真丑,都是管..."眼泪情不自禁地滑落,王栎鑫却不再擦,哥,在你面前,请让我软弱,任性,好吗?哥,别这样躺着,我,心疼...
  "就是了,真丑,等他醒了,我一定好好嘲笑他,亏他还是偶像派."俞灏明伸手搂住王栎鑫,想要逞强,却被满面的泪水背叛.苏醒,我还是喜欢,你活蹦乱跳的样子.我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再也不哭得像兔子了,不赖床,不偷懒,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楚生将自己隐在角落里,看着玻璃前两个孩子放肆流淌的泪,突然有些羡慕.醒,为什么我想哭,却无泪可流?
  好不容易等到两个小孩下楼去吃东西,楚生忙靠近玻璃,玻璃上还满是未风干的泪水,苏醒的脸在泪水的反射下,异常模糊.楚生伸出手臂,使劲擦着,像是要将玻璃擦碎,醒,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讨厌那些插得你浑身都是的管,我讨厌你嘴上的氧气罩,我讨厌你身上的白色病服,我讨厌这个满是药味,死气沉沉的病房,可我最讨厌的,就是现在躺在那个床上,安静地就好像不曾存在的你...

13.
  楚生是第一次这样隔着玻璃看苏醒的睡脸,第一次看到苏醒沉睡时有些孩子气的脸,比起平日里动若脱兔,又口若悬河的他,多少安静的有些可怕.
  他用手指在玻璃上不断勾画苏醒的轮廓,坚毅又锋利,像极了他的主人,永远那么光芒四射.
  张远和姚政在不远处站着,帮楚生放哨,不时回头看楚生祥和的脸,心底,是喜,亦悲.
  病床上的苏醒还是那样安静无声,楚生只能凭着他轻微的浮动感觉到他的呼吸,确定,他还活着.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楚生低声说:"醒,我还以为你一见到我,就会开心地从床上跳起来呢."伸手摸了摸玻璃上苏醒的脸,就好像真的感觉到了温度一样,楚生笑了.就连这样躺着都让人无法忽视的你,又怎么会走呢?
  "醒,对不起..."
  "生哥,我们该走了,王栎鑫他们上来了."张远大步跑了过来,小声说道.瞥眼看了看里面的苏醒,心,猛地被揪了一下,忙扭头看向别处,眼底,有什么在打转.
  "我知道了."楚生没有回头,他的眼,一刻都未曾离开那张睡颜上,生怕,错过了苏醒苏醒的那一刻."醒,我马上就回来看你."对着玻璃挤出一个自认为还不错的笑脸,然后,楚生随着张远他们离开了.
  王栎鑫和俞灏明到苏醒病房门口的时候,魏晨已经柱着拐杖站在那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安静地走到魏晨身边:"魏晨,你还是先顾好自己身上的伤吧,苏醒这,有我和灏明盯着.放心吧,他一有动静,我就通知你."不着痕迹地挽过魏晨的手臂,王栎鑫看着魏晨颤颤悠悠的模样,有些心疼.
  感觉到有一支越来越强壮的手臂正挽着自己,魏晨的心底,还是软了一下:"没事,小伤而以."
  "还小?你看看你,脑袋上的绷带厚得跟城墙一样,还有脚上的石膏.你是不是想让苏醒醒过来以后,还要为你担心啊?"王栎鑫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像个爆发的小狮子:"从小就笨,没想到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笨."
  "呵呵,是啊,我还是这么笨呢."魏晨伸手挠了挠头发,憨笑着,可爱的紧:"栎鑫,你就让我再看一会吧,再一会我就要去检查了.也许,苏醒呆会就醒了呢?"带着丝撒娇的味道看着王栎鑫,魏晨看起来,楚楚可怜.
  "随你高兴,自己的身体自己心疼."王栎鑫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两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看魏晨,也不看苏醒.看着这样的你们,真TM别扭,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半身不遂.
  俞灏明无奈地朝魏晨笑了笑,接替王栎鑫空出来的位置,挽着魏晨的手臂,一起看里面淡然的苏醒.
  沉默了许久,走廊里才有人说了句话:"谢谢你."王栎鑫还是没有抬头,这样跟魏晨说话,还真是别扭.
  魏晨没回答,只是笑了笑.心底有些好笑地想着,王栎鑫,感情你把苏醒当你的私有物品啦?
  好一会,直到护士催了两三次,魏晨才一步三回头地去做检查,走到拐角处,还要最后再回头看一眼,就想着,也许下一秒,他就会醒了.
  王栎鑫一直看着魏晨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才安静地站到俞灏明身边,好久,才开口说:"灏明,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说不准.看魏晨的样子,还有他对苏醒的感情,我觉得不会是他做的."俞灏明其实很讨厌想这些事,总那么错综复杂,人的心,为什么就可以绕那么多的圈子呢?
  "我也不觉得是魏晨.可是,我不排除是川锦下手的可能,当然,尚宇的嫌疑也很大,毕竟上次的事,他们都搁在心里."王栎鑫陷入沉思,究竟是谁做的呢?苏醒,以前你总不让我管这些事,现在,我还真的不想管了,所以,醒过来,你来想,好不好?

  楚生带着张远,姚政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时,魏晨还没做完检查,王栎鑫和俞灏明正相依着坐着.两人看见走过来的三人,顿时警觉了起来.
  "生哥啊,你怎么来了?"王栎鑫起身,和楚生握了握手,一脸客套.
  "听说苏醒出事了,就过来看看他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楚生将手重新放回口袋,看了眼满脸警惕的王栎鑫,嘴角扯出丝笑.醒,不愧是你最疼爱的宝贝弟弟,可是,比起你,差远了.
  "多谢生哥的关心了.不过医生说了,过几天就会醒,死不了."现在,在王栎鑫的心里,所有人都是背后的那双黑手,他不得不警惕,也不得不轻描淡写苏醒的情况,毕竟,龙腾不能乱.
  楚生没说话,只是敷衍似地笑了笑.这小子,我比你更希望他会醒呢.
  
  魏晨检查回来,由王铮亮扶着,再次回到苏醒病房前,看见一起坐着的王栎鑫和陈楚生,心底多少还是吃了一惊.
  "怎么连生哥都来了?成都现在可真热闹.小亮哥,今晚你可要好好为生哥洗尘啊."
  "不用这么客气了,我只是来看看苏醒."
  "是吗?苏醒这家伙,还真是有魅力呢,一出事,就搅得天下大乱,瞧,连尚宇都掺和进来了."
  听着魏晨的话里有话,楚生无谓地笑了笑:"他不出事,就已经搅得天下大乱了."
  听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打太极,王栎鑫暗自皱了皱眉,也不说什么,径直起身去看苏醒.
  这一看,却看到苏醒的手轻微地动了下.
  "动了,动了,苏醒动了!"王栎鑫兴奋地大叫,两只眼睛都直发光.
  一下子,全部人都挤到玻璃前,在确定苏醒确实要苏醒后,魏晨忙吩咐王铮亮:"快去叫医生."

  苏醒睁开眼的时候,全部人都挤在他床头.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头好痛,手也痛,全身都痛.环顾了四周,苏醒心底暗自好笑,真是都来齐了呢.
  挣扎着要起床,却被王栎鑫一声喝住:"别动."
  苏醒就这样固定姿势,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王栎鑫无奈,伸手慢慢扶他起身,在他背后放了枕头,低声抱怨:"你还真是多动儿,一起来就折腾."
  苏醒咧嘴笑,嘴唇有些干,脸色还发白,时不时因为一些小动作牵动伤口,然后一脸狰狞.
  "没想到我命这么大,这样都死不了."才说了一句话,苏醒便靠着枕头一顿咳嗽,浑身的伤口更是疼得厉害.
  "我的祖宗,我求你乖乖躺下去好不好?"王栎鑫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很想狠狠臭骂苏醒一顿,可看着浑身是伤的他,又舍不得.
  "是是是."苏醒无奈,也无力,只能安静地再躺了回去,看了看身旁的那些人,魏晨从他醒来起就没开过口,只是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他撅着嘴忍着的模样,看得苏醒心情晴朗.楚生站在所有人后面,如果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他,他也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笑着,看着苏醒,一直笑,笑得有些过于开心,过于灿烂.苏醒瞄了眼楚生,心跟着抖了一下,然后,冷了下去.

14.
  苏醒迫于王栎鑫的压力,只能一声不吭地躺在床上,看着上方黑压压的一堆脑袋,十几双眼睛直盯着他,盯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没一会,医生就赶了过来,将房里的一堆人请了出去,便给苏醒做检查.
  "你已经渡过危险期了,不过身上的伤很严重,可能要休养几个月."医生和颜悦色地对苏醒说,他不知道苏醒是什么人物,可是,他打心眼里佩服眼前的这个孩子.小小年纪,便有这般的求生欲与意志力,还有,浑身上下无数的伤口,小腿甚至骨折,脑还出了血,可从他醒来起,到刚刚检查那样折腾,竟没有吭过一声,甚至,从头到尾都面带微笑.真是个倔强的孩子.
  "医生,我的腿会不会留下毛病?"苏醒摸了摸自己没有知觉的腿,心里,一阵酸楚,甚至害怕.
  "别担心,只要你好好休养,过几个月,就会恢复了."医生摸了摸苏醒的额头,安慰他.
  苏醒一下子愣住,瞪大眼看医生,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微笑着,接受这位老伯伯的亲昵:"您可别骗我,我以后要是瘸了,就叫您养我."
  "你这孩子,我像会骗人吗?"医生看着嘟着嘴撒娇的苏醒,喜笑颜开,要是自己的儿子能有他一半好,自己就满足了啊.
  "我信您."苏醒笑眯了眼,其实,有时候,我只想做个普通孩子.
  医生还是那样和蔼地笑着,收拾好仪器,便转身离开:"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谢谢您.再见."苏醒躺在床上装乖宝宝,脸上甜的像朵花.医生才走出去,他便觉得两眼皮在打架,好像困了呢...
  门外众人一直焦急地等着,看见医生出来,一窝蜂全围了过去:"医生,情况怎么样?"
  看了看眼前将自己围得水泄不通的一张张紧张的脸庞,医生很为病房里的孩子感到欣慰,果然是个好孩子:"已经渡过危险期了,现在只要好好休养.不过他身上的伤很严重,你们要好好照顾他,千万别让他再出什么事,也别累着."
  "那,他是不是全身健全?"王栎鑫问得有些结巴,问出口以后,又有些后悔,如果是坏消息...
  医生看着这个年纪还小,虎头虎脑的孩子,笑了:"别担心,只要他好好养伤,绝对不会落下什么毛病的."顿了顿,又说道:"真是命大,这么严重的车祸,都可以救回来,你们以后还是多照看着他点,千万别有下一次了."作为医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后面的这些话,只是,自己的心,不自觉地就想关心里面的孩子.
  "还有你,自己都伤得这么严重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给他吃了安眠药,他现在应该在睡.你们都去休息吧."医生对勉强支撑着站在那的魏晨说道,无奈地摇摇头.这两天,全医院都在议论这两个少年的事,眼前的这个少年满身是血地背着里面的那个同样满身是血的少年冲进医院的模样,恐怕没有人会忘记.
  "是啊三少,你要听医生的话,先回去休息吧,苏醒现在在睡,等他醒了你再过来看他,好不好?"王铮亮趁机搀着魏晨往他的病房走.
  魏晨见状,也只能无奈地离了开.临走时,回头颇有深意地看了眼一直很安静的楚生.
  楚生微笑着与他对视,一付君子坦荡荡的模样.
  不过几秒,两人便都含笑着点头向对方致意,就仿似刚刚电光火石,斗气四冲的不是他们.
  "张杰,去查查尚宇最近几天有没有什么诡异的动作."魏晨拄着拐杖,走得有些艰难,可大脑,却依然转得飞快.
  "你怀疑苏醒的事是尚宇做的?"
  "至少目前,他们的嫌疑最大."
  "也有可能是别家做的,毕竟,不是只有我们三家.而且,苏醒的事,让苏醒自己去查不是最好吗?我们实在没必要掺和进去."张杰犹豫了会,还是说出了口,毕竟,这件事关系到川锦的利益.
  "我不是为了苏醒查这件事,以苏醒的本事,会需要我多此一举吗?我只是想知道,尚宇打得是什么主意,如果真是他们做的,我们就要提高警惕了.当然,我不排除另一家的可能性,如果真是另一家,那倒好办."魏晨若有所思地走在前面,心里有无数个问题在打转,是尚宇做的吗?如果是,那他们是出于什么动机?现在就要决胜负的话,未免太早了吧?还有,陈楚生为什么要特地跑到这里来看苏醒,打个电话表示一下关心不就可以了吗?...

  "姚政,打电话给吉杰,叫他们小心点,还有,那几个做事的人,叫他自己解决了."楚生回身看了看掩着的门和王栎鑫警惕的眼神,暗自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出什么事了?"姚政一边拿电话,一边不解地问道.
  "魏晨开始怀疑我们了,他肯定会派人去查的.还有,苏醒可能也怀疑了."突然想起苏醒看他的最后那个眼神,楚生的心里,凉飕飕的.
  "都怪吉杰,自作主张."张远气不过,狠狠一脚踹在墙上.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究竟为何气不过.
  "张远,姚政,记住一件事,这件事与我们尚宇无关."楚生走在最前面,揪了这么久的心终于安分了,脑袋也终于正常运转了,现在,是该好好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了.苏醒,我不会让我们之间,就这么断了的.

  一下子,原本热闹非凡的走廊只剩下了王栎鑫和俞灏明两人.
  俞灏明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哎哟,差点忘了,要打电话给彪哥,他现在肯定急死了."说着,便掏出手机.
  王栎鑫没有理会俞灏明的动作,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小心翼翼地靠近苏醒床边,找了张椅子坐下,就这样认真地看着苏醒熟睡的脸,没一会,眼眶又红了.
  "小鑫,你怎么又哭了?"俞灏明跟进来,看到王栎鑫拼命擦眼泪的模样,担忧地走近.
  "没什么,我就是开心."王栎鑫扯着嘴角微笑:"灏明,苏醒他醒了,他没事了."
  "嗯,以后,他也不会再出事了."
  
  苏醒睡醒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王栎鑫正趴在他床头睡.嘴角不自觉地隐着笑,伸手去抚摸王栎鑫越长越长的头发.
  王栎鑫本来就睡得浅,被苏醒这么一摸,马上就醒了过来:"苏醒,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他焦急地看着苏醒,甚至要转身去叫医生.
  "我没事,就是睡醒了.你和灏明怎么睡觉都不盖点东西."
  被两人这么一折腾,睡在沙发上的俞灏明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哦,就是有点累了,想眯一会,就懒得盖了.对了,灏明已经打电话给彪哥,叫他不要担心了."见苏醒没事,王栎鑫才安心地坐了下去.看见苏醒苍白的脸,王栎鑫的眼珠在眼里打了个转,终于还是把眼泪挤了回去.
  "这次真是对不起你们了,害你们担心了这么久.小鑫,是谁把我送到医院的?"苏醒对于之前的事,已经有些模糊了.
  "是魏晨,他的伤,也是为了救你受的.你送进手术室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可就是不愿意走.后来自己撑不住了晕倒,医生才可以给他做手术的."王栎鑫伸手帮苏醒把被子拉上去些,轻声说着.俞灏明就着王栎鑫身旁坐下,安静地听.
  "晨晨?这个傻瓜."苏醒这才猛然想起,魏晨刚刚一直都躲在所有人身后,也不开口说话,就看见他脸上的汗直往下流,原本以为是这屋里热,可原来,是疼.晨晨,你这样躲着,怕我看见,见我醒了,笑得比谁都甜,你是不是就打算让我一辈子都欠你?
  "苏醒,你还记得那几个人的模样吗?或者,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王栎鑫考虑了很久,原本打算等苏醒好些了再问,可他担心,再过些时日,什么证据都被毁了.
  苏醒原本忧伤的脸,更阴暗了,顿了很久,才说:"当时距离太远,没看清.我不敢肯定是谁做的."现在要是告诉小鑫是尚宇做的,估计他会闹翻天吧.现在还不是和他们翻脸的时候,陈楚生,你的这个大礼,我先收下了,总有一天,原物奉还.这么想着,苏醒的心,疼得厉害,像有人在他心里捅了一刀,不拔出来,却在那搅动,看不见血,却伤痕累累.
  "那只能查了,要是被我知道是谁做的,我要他死无全尸."王栎鑫的脸色顿时阴冷了下去,手在腰间的枪把上来回抚摸着.
  "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这件事,那些人是怎么知道的.按理说,这是我和晨晨的私事,龙腾没人知道,川锦也没人知道."苏醒有些头疼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让他意识到了一件可能非常严重的事,龙腾有内奸.想到这里,苏醒的心,猛地又抖了一下,要真有卧底,会是谁呢?尚宇才上位没多久,他们的卧底会打进龙腾内部吗?难道是川锦的?
  苏醒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事情,越来越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苏醒知道,从此刻起,再不是游戏了,任何一个行动,都关乎着龙腾的存亡.

  夜深了,苏醒将王栎鑫和俞灏明都赶去酒店休息,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沉思着.
  忽然,有人打开门,缓缓地走到苏醒身旁.苏醒没有抬头去看来人,要真是来杀他,就算反抗也没用,倒不如悠哉地躺着.
  "还没睡啊?"楚生拖了张椅子过来,靠着苏醒坐了下去.
  "这么晚来,我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物呢."苏醒冷冷淡淡地说着,一脸玩味地看着楚生.我倒要看看,你还要玩什么?这次没杀了我,很失望吧?
  "白天的时候,你身边那么多人,我连话都插不上,只好晚上来了."看见苏醒的异常冷淡的脸,楚生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那生哥有什么话要说?"再由楚生回到生哥.
  "你怀疑是我?"楚生有些火,连弯都不拐了,直截了当地问出口.你就这么不信我吗?
  "我没怀疑谁,只是,真相没出来前,我不排除任何人的嫌疑,毕竟,我这伤,不能白受吧?"苏醒见楚生发火,也不爽了起来,语气里尽是挑衅.现在是我躺在这,倒是我的错了?
  "苏醒,我告诉你,我是要赢你,而且,我非赢不可,可是,我不会卑鄙到这种程度."楚生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醒,脸上,尽是怒气.
  苏醒撇开头,无谓地笑了笑:"混这道的,谁知道呢?我也不敢保证,明天,我会不会派人暗杀你.所以,我只信我自己."
  "你..."楚生被苏醒的话噎到,脸上的怒火越来越旺,要不是现在苏醒浑身是伤,他绝对会把这混小子拖起来,揍上几拳,让他清醒点:"你信不信,都随你.反正,我陈楚生就算卑鄙无耻到极点,也决不会动你半分.苏醒,任何人都别想要你的命,包括我自己."说罢,潇洒地转身离开,留给苏醒一个月光底下,似乎有些高大的背影.醒,你的命,不是任何人的.
  苏醒听完楚生的话,一下子愣住,只能呆呆地看着楚生离去的背影,说不去一句话来.好久,才闭上眼,长叹了口气,我该信你吗?我能信你吗?陈楚生,我能拿龙腾来做赌注吗?如果,我只是苏醒,我会无条件信你,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上,可我,不只是苏醒.

15.
  苏醒在医院躺了好几天,魏晨一次都没来过,楚生也这样消失无踪.
  他躺在床上无聊地打着呵欠,不停抱怨:"浑身都是伤,连动也不能动,偏偏又遇上了这么群无情无义的,我一醒,就把我抛天边去了."苏醒实在是忍不住了,撑着手,尝试着起身,可这一动,却牵引了浑身的伤口都叫嚣起来,疼得他马上又摔回床上.
  "我的苏大少爷,求你别乱动了,好不好?"王栎鑫正好开门要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飞也似地冲到苏醒床前,伸手检查他的伤口.
  "小鑫啊,我实在是无聊."苏醒可怜兮兮地看着王栎鑫,想博取点同情.
  王栎鑫理都没理他,检查好,确定伤口没有破裂后,径直坐了下去.
  "小鑫,你去叫晨晨过来,好不好?"苏醒见王栎鑫不理他,只好严肃起来.
  "叫魏晨?张杰还有王铮亮就跟看家狗一样守在他病房里,每次看见我,都不给我好脸色,搞得我都不想过去了."王栎鑫想起那两个人冷淡至极的脸,就一肚子的火.
  苏醒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浑身的伤口还在疼,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时不时头晕脑旋的,苏醒都怀疑,自己现在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小鑫,我是不是脸色苍白,跟僵尸一样?"苏醒看着窗外白云朵朵,眼神空洞地问.
  王栎鑫的心,猛地抖了一下,然后,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波澜不惊:"还好啦,你没死都该谢天谢地了,还想这么快下床祸害人间阿?"苏醒,你的脸色,真TM难看.
  "呵呵,没有我,这世界不是太平静了吗?"苏醒无谓地笑了笑,倒也是,能活下来,就够命大的了,陈楚生,你下手,倒是够狠:"最近什么情况?"
  "倒还平静,就川锦做了几笔,不过,也与我们无关.尚宇那边,吉杰度假去了."王栎鑫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口气里尽是疲惫.
  苏醒有些心疼地看着王栎鑫:"小鑫,还是小心点好,过两天,我们就回西安去."
  "什么?你疯了吧?"王栎鑫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就好像那里安装了弹簧一样:"你现在这样子,还要动?"
  苏醒一脸无辜地说道:"我要是再不回去,西安被人占了,我都不知道呢."他原本不打算告诉王栎鑫他的想法与打算,可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有很多事,不是他能控制的:"小鑫,不要以为这黑道都是些讲义气的人,现在我躺在这,正是打垮龙腾的最好机会.这两家越平静,我们就要越警惕.你想想看,我受伤,你和灏明都在这里寸步不离,龙腾现在是处于完全不动的状态,而川锦和尚宇居然也跟着不动,陈楚生那边,你们是毫无消息,至于川锦,张杰和王铮亮对你们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欢迎,表面上是因为晨晨受伤,可是,极有可能是因为晨晨已经出院了,现在那个病房里,根本什么人都没有."苏醒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果然,总把事情想得复杂化,是件很累的事,可谁叫我身边,尽是些复杂化的人呢.
  王栎鑫显然被苏醒的一番话震惊了,然后,恍然大悟:"该死的,又跟我们来阴的.他们打算直接朝西安去?"
  "我想应该是,毕竟那里是我们老巢,现在又只有彪哥和虎子在.小鑫,你去订机票,我们过两天回去."
  "为什么还要过两天?苏醒,我现在就叫灏明先回去,你再休息段时间."
  "小鑫啊,这么急急忙忙地叫灏明回去,不就把我们自己暴露出去了吗?现在,我们就装傻.明天告诉川锦那边,说我离开了这么久,帮里很多事还没处理,所以先回去了.你过会打电话给彪哥,告诉他,全面警戒,有任何可疑的人物,都不要放过,但是,绝对不要打草惊蛇.现在,尚宇和川锦可能都有人埋伏在我们那边,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狗和狗咬起来."苏醒的眼里闪着丝精光,浅笑着.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来?
  
  又在医院躺了两天,苏醒终于熬到了回去的这天,临走时,医生还是很生气,连苏醒跟他道别都不理,一直等到苏醒快被推出门以后,才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身体,要是再出什么问题,就真的完了."
  苏醒听见了以后,回头给了医生一个明媚的笑容,印在阳光下,那么灿烂.离开了这里以后,我连装天真的权利,都没有了啊.
  一路上,俞灏明一直叫司机小心开车,王栎鑫就死死搂着苏醒,生怕苏醒撞上哪.苏醒被王栎鑫搂得生疼,却抿嘴忍着,时不时抬头对王栎鑫微笑,脸上的汗,不断流下.
  "灏明,你们带过来的那些兄弟都安排好了吗?"苏醒强忍着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与平日无异.
  "都安排好了.我按你说的,让其中一部分的人坐飞机回去了,剩下的,都藏在这里."俞灏明的眼角滑过苏醒的脸,却不敢再回头看,苏醒脸上飞流的汗水,紧紧咬着的牙关,还有越来越苍白的脸,印在他眼里,疼在他心里.为什么总是要故作坚强,疼了,为什么不说?
  "灏明,叫兄弟们小心点,如果被川锦的人发现了,就马上逃."苏醒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只好闭上眼,将自己的脑袋埋在王栎鑫肩上,车子每动一下,他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
  "我知道了."俞灏明彻底撇过头,背对着苏醒悄悄擦拭眼角即将滑落的泪,苏醒,对不起...
  王栎鑫感觉到自己肩上的那片衣服,全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泪.他的手搂着苏醒的腰,紧也不是,松也不是,就只好任由自己的心,随着越来越湿的衣裳,越来越痛.
  过了许久,苏醒才又慢慢开了口,很轻,很虚:"尚宇呢?"
  "陈楚生比我们早一步回深圳去了,吉杰度假还没回来."俞灏明恨不得现在就拖苏醒回医院去躺着,可是,这个男人身上,背着太多太过沉重的东西了,他的命,也许,早已不是自己的了.苏醒,你才23啊...
  "知不知道吉杰去哪度假?"苏醒觉得很困,很想睡,可他怕,自己这一睡,就再醒不过来.那么,小鑫,灏明他们怎么办?欠晨晨的债,怎么办?陈楚生欠他的债,又怎么办?
  "不知道,吉杰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俞灏明紧握着双拳,想陪苏醒一起痛,却发现,自己没有留指甲的习惯,该死的,平日里就见它天天长,今天怎么就一点也没有.
  "苏醒,够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会,等到了西安,我们再研究,好不好?"王栎鑫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一滴流下.苏醒,你看,我都没哭,我这么听话,所以,你也听话,好吗?
  "嗯..."苏醒实在是受不住了,只这么含糊地回答了句,便再没有声音.
  王栎鑫的手,时不时在苏醒鼻子下转一圈,每次,感觉到有气体从上面划过,才安心地放下手.
  "灏明,呆会到了飞机场,可怎么办?"王栎鑫很累,身累,心更累.
  "我也不知道.现在只能希望,这一趟飞机,千万别遇上什么气流,飞机要是摇晃起来..."俞灏明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有滴泪流进了他嘴里,呛得他胸口生疼.
  "不会有事的,那么严重的车祸,他都抗住了,就这么小小的一趟飞机,怎么会有事."王栎鑫像自言自语般,不自觉地,手又凑到苏醒鼻子下方,感觉到苏醒微弱的气息,才轻轻松了口气.
  
  到了机场,俞灏明准备好轮椅,王栎鑫小心翼翼地抱起苏醒,一点一点地挪.
  苏醒被疼醒了,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两人:"到机场了?"
  "嗯."俞灏明低着头看地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醒的嘴角轻轻地扯了扯,却不敢再有任何举动,嘴唇,干得像要裂开一样.小鑫啊,幸亏我平时控制饮食,你还骂我,看,现在有用处了吧,要不然,重死你.这话,他想开口对王栎鑫说,却发现,嘴唇像粘在一起一样,只好作罢.
  好不容易将苏醒移到轮椅上,王栎鑫重重地舒了口气,见苏醒一直没声音,赶紧蹲下去看他:"苏醒,苏醒."
  "没死呢."苏醒慢慢抬头,好一会,才蹦出这三个字.
  王栎鑫这才把心安了回去,却又被苏醒这三个字气得火冒三丈:"少给我说这种晦气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你这种极品祸害,我看,至少遗个万年,十万年的."
  "哇,这么短?我还以为我至少能遗到地球毁灭,太阳暗淡呢."
  "你..."王栎鑫气极,扭头就走.俞灏明只能慢慢推着轮椅跟在他身后.
  苏醒见王栎鑫又发小孩脾气,好笑地摇了摇头.电话却在此刻响了起来.
  俞灏明掏出手机,见响的是苏醒的,看了看,是魏晨:"苏醒,魏晨的电话,接吗?"
  "给我吧."苏醒接过手机,放到耳边:"晨晨,终于想起我这个人啦?"
  "呵呵,本来想给你饯行的,可我自己也还躺在医院里,就只好作罢了."魏晨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柔柔的,让苏醒一下子就联想起他的笑容.
  "你啊,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苏醒顿了顿,接着说:"晨晨,有些话,我不说,我想,你会懂.记住,下一次,如果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保住自己."
  "你还不至于衰到这程度吧?还来一次?"魏晨开着玩笑,许久,见苏醒没反应,才严肃了起来:"苏醒,我已经是大人了,我会决定我自己的事的.倒是你要给我记住了,你欠我一条命,我没让你死,你这辈子都不准死."
  苏醒愣了下,无奈地开口:"晨晨,别任性."
  "你记住我的话就对了,我没后悔,以后,也永远不会后悔."苏醒,如果,要用我的命换你的,我会眉头不皱地去做.
  魏晨挂了电话,才想起,自己忘记告诉他,要好好照顾自己.算了,他都这么大了,还有栎鑫他们在呢.
  苏醒一直拿着电话,没有放下,独自对着没有人的那头说:"晨晨,谢谢你."
  好久,他才放下手机,正打算给灏明,却发现有一条短信.他疑惑地打开,在上面看到两个字:楚生.犹豫了很久,却还是打开了看:
  照顾好自己,身上伤口那么多,没事千万别乱动,就算有事,也尽量少动.叫王栎鑫他们放些盐水在你床头,你的嘴唇总是干裂干裂的.还有,别吃油腻的东西,对伤口不好.现在秋天了,西安天凉,叫他们多加点被子,晚上记得关窗,顺便把手机也关机了吧,免得有人吵你,而且,又有辐射.多吃点补品,受了这么重的伤,再不吃东西,身上就真的只剩下骨头了.不过,现在还是少吃蛋挞比较好.记住,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见到的,是那个满身光华,永远灿烂的苏醒.醒,再见.
  苏醒安静地读完短信,任由自己的眼泪滑落到手机上,模糊了那些字.既然要我死,又为何,如此假意关心呢?为什么你的假意,看起来,总那么真?陈楚生,怎么办?我好像,又信了你了...

16.
  苏醒睁开眼,朝四周瞄了瞄,很暗,应该是晚上了吧.他伸出手想要打开灯,却不小心打翻了附近的什么东西.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继续摸索.
  突然间,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苏醒一时间还熟悉不了这样的光明,只能眯起眼来.
  "少爷,你可终于醒了."陆虎揉了揉有些浮肿的眼睛,手背,又湿了.
  好一会,苏醒才终于适应了,缓缓睁开眼,眼角四处瞥了下,不是自己的房间:"虎子,这是哪?我睡了几天了?"他隐约看到陆虎皱在一起的脸,和不断流下的泪水,轻微地摇了摇头,怎么我尽遇上些水做的男人啊.
  "是医院.你都昏睡了3天了,从那天上了飞机起就没醒来过.我们都吓死了."说着说着,陆虎又黄河决堤了.
  "虎子,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这么帅的脸,哭肿了可就一点都不好看了.我们可都是偶像派的啊."苏醒发现,自己很像在哄小孩子,骗他说,再哭就不给你糖吃.其实有时候,苏醒时常会想,为什么在外人面前,不可一世的小鑫,深藏不露的灏明,冷静沉着的虎子,到了他面前,全变成了幼儿园大班的学生.
  "少爷,以后别一个人出门了,好不好?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们可怎么活?"陆虎拉着苏醒的手,一脸恳求地看着他,猛地,又狠拍起自己的头:"呸呸呸,我讲什么晦气话呢."
  "好了,虎子.我答应你,行了吧?你也别哭了,你再这么哭,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呢."苏醒想抬手去擦掉陆虎脸上的泪,却怎么也够不着,只能作罢.还是痛呢.
  "呸呸呸,你也不能说这种晦气话."陆虎见苏醒有精神讲这些风凉话了,才稍微地安心了些.
  "虎子,现在什么情况?"其实苏醒不想问,更不想知道,他恨不得自己干脆就那么睡下去,一辈子别醒来,可这里,有太多的事,他放不下,有太多的人,他放不下.想到这些的时候,苏醒的脑中,又浮现出了楚生那淡定的笑容,还有他轻柔的嗓音,像春风拂面,那么清新.
  "目前没什么特殊的情况.彪哥已经吩咐手下的弟兄们警备起来了,二少爷和灏明也在帮彪哥查."
  "吉杰的行踪还是没有查到吗?"
  "还没有."
  "有没有可能出境了?"苏醒知道,这个可能性小的可怜,可人的天性里,永远存着丝侥幸.
  "查过了,没有."
  苏醒无奈地闭上眼,头有些疼.只要吉杰的行踪一天不查出来,都是个定时炸弹.陈楚生,你到底派了什么任务给他?他现在又在哪?会在西安吗?...
  "少爷?"虎子看着苏醒越锁越紧的眉头,心,拧在一起地痛:"你要是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有我们呢."陆虎记得自己正式进入龙腾做事,也已经有3年多了,由最早的拿起枪手就会抖,到现在杀个人连眉头都不皱,这其中所经历的那些事,大部分,他都不记得了,或许是,自己不愿记得吧.一直以来,陪在他身边的,都是彪哥.彪哥比他更早踏进这个圈子,他告诉自己,他以前也是这样,怕见血,怕杀人,有时候,甚至会做噩梦.可是,他的爸爸告诉他,他们的少爷,那个龙腾太子爷,在11岁那年,就已经拿枪杀人了.那时的他,被震惊了,跑去问了还是个小小少年的少爷,那时,少爷只是撅了撅嘴说:"我杀人,只是为了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与物.这不是什么可以洗脱罪名的理由,但是,能让我心安理得."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彪哥拿起枪的时候,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因为他觉得,这样的他,可以保护自己最想保护的那个人了.陆虎那时听了彪哥的这句话,才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少爷是个怎样的人.他苏醒只要自己爱的人好,就够了,即使是要对别人残忍.少爷,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其实,都只是为了,能强大到让你不用对别人残忍来保护我们.我们希望,由我们对别人残忍,来守护你,所有的罪,我们来背.可到最后,我们却依然只能躲在你的坚强后,自以为是地肆无忌惮.
  "嗯,我相信你们."苏醒努力抬了抬越来越重的眼皮,对陆虎微笑.怎么又困了...虎子,不是我不信你们,而是,陈楚生太过聪明...楚生,你说这一次,我们谁会赢?怎么办,我好像快忘了,我身上的痛,是谁给的了...
  陆虎轻轻地为苏醒盖好被子,然后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就这么靠在门边,闭上眼.少爷,其实小时候,我很讨厌你呢.因为,你总那么耀眼,你一出生就拥有了别人想拥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对你来说,都唾手可得,可偏偏,你又总一付满不在乎的模样.可为什么,那时才11岁的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拿起枪,对准那个人的脑袋.你可以逃,可以躲,却为什么,救了我,然后自己背上,冷血,怪物,没心没肺的恶名.如果那时的我不贪玩,不任性,你是不是依然还会是那个纯真如雪的少年?少爷,十几年了,你从未开口提过这件事,甚至不对任何有任何解释.你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可是,我却看到了,每次他们在背后议论你是个虚伪,无情的人时,你眼底的落寞.少爷,对不起...

  楚生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机,他想起,那个夜晚,苏醒沉睡时,轻轻的呼吸声.他,好些了吗?
  其实,他现在有些后悔,那天对苏醒发了脾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火了,可偏偏,那个叫苏醒的男孩,总能那么轻易地挑拨他的情绪.醒,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发的短信,你看了吗?你记在心里了吗?还是,直接删除了...其实我忘记告诉你了,别老想那么多,操心这操心那,你不过才23...
  有人敲了敲门,楚生收起手机,坐直了身子,应道:"进来吧."
  阿穆安静地走了进来,来到楚生床边:"生哥."
  "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吉杰他..."阿穆已经很久没看到吉杰了,也没听到他的任何消息,虽然楚生告诉他们,是他放了吉杰大假,可他心里,却还是担心,毕竟那天的楚生,他亲眼看到了.
  "放心吧,他好好地活着呢."楚生对于阿穆的怀疑,倒也没什么不满:"我是有任务交给他了."
  "任务?"阿穆猛地抬起头,看到楚生一如往日的笑脸,心才稍稍安了些.
  "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楚生撇头看了看窗外的星空,想起了苏醒总闪烁着的双眼:"苏醒怎么样了?"忍不住的,还是问出了口,轻柔而亲昵.
  阿穆愣了愣,低下头,老实回答:"好像住进了医院,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阿穆啊,他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楚生对阿穆说,却更像自言自语.醒,其实你想赢我,太简单了,因为,先沦陷的人,已经输了.
  "生哥,尚宇的兄弟都看着你呢."阿穆发现,在楚生如此明白地告诉他事实以后,他的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痛.是因为我输给的人,是苏醒吗?
  "我知道.叫他们睁大眼睛看着吧.好戏,就要上场了."醒,你是不会同情失败者的,所以,我不会,也不能输.

  苏醒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已经过了一天了,这次守在他房里的是王栎鑫.
  "苏醒,你醒啦?肚子饿不饿?我去拿吃的."说着,王栎鑫就要出门.
  "小鑫,先别去."苏醒叫住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睡得有些昏昏沉沉的.
  "有什么事吗?"王栎鑫只能再回到他床边,瞪大眼看着苏醒.他伸手摸了摸苏醒的脸,暗自叹了口气,还好,不烫了.记得刚下飞机那会,他一直喊苏醒的名字,可苏醒怎么都不应他,吓得他以为...
  "查到川锦和尚宇的人了吗?"苏醒轻微地动了动自己的脚,发现没那么痛了,这才完全清醒了过来.
  "查到了,不过,都是些小人物,根本构不成影响."
  "那也要注意.晨晨和楚生呢?"
  "魏晨去了兰州,陈楚生没什么动静."
  "兰州?"苏醒马上警惕了起来,离西安很近呢.
  "说是要去亲生父母坟前拜祭,好像是他爸妈的死祭吧."
  "是吗?"苏醒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事情,又要复杂了吧.既然去了兰州,他魏晨会不搞事?不搞事才更诡异呢:"告诉彪哥,叫他吩咐那里的兄弟好好招待晨晨."
  "我明白了."王栎鑫了然地对苏醒笑了笑,便转身出门,在临关门的刹那,回头问:"要吃蛋挞吗?"
  苏醒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刚要脱口说好,脑海里,却浮出了那个笑脸,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委屈地说:"还是算了吧."
  王栎鑫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苏醒瞧了好一会,得出一个结论,他被车子撞傻了.
  王栎鑫刚走,苏醒就后悔了,狠狠揪住被角,不停咒骂着:"你这该死的陈楚生,都是你害的,害得我现在连蛋挞都没得吃.你这混蛋..."
  遥远的深圳,楚生在开会的时候,猛地打了个喷嚏,自言自语道:"我昨晚有好好盖被子啊."认真地想了会,还是得不出结论,只能作罢,他扭头对张远说:"张远,打电话给龙腾,告诉他们,我要去西安,和他们谈一笔生意."

17.
  "去西安?这个时候?"张远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楚生瞧,说实话,他是越来越不能理解楚生了.虽说楚生一直都是个内捻的人,可以前,至少在他说出来的时候,张远能马上明白,可现在,楚生的笑在他眼里越来越诡异,楚生的话在他耳里越来越深奥.苏醒啊,你终究还是点燃了他心里的那把火.
  楚生从椅子上起身,站到窗台旁,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是的,这个时候."
  "可现在这样的情况,龙腾把所有人都当仇人,川锦又蠢蠢欲动,我们这么明目张胆的..."
  "藏着躲着,也是要被苏醒揪出来,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呢?"楚生的唇角泛着笑,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淡然?狡黠?开心?
  "我知道了."张远听懂了楚生这句话的表面意思,可他知道,这绝不是楚生真正的意图.做上了一方霸主,心思都要比别人多拐好几个弯.无论事情会怎样发展,无论楚生要做什么,他张远都会无条件支持,即使,楚生的选择是苏醒.
  "阿穆,魏晨那你好好盯着,有任何消息,都马上通知我.这次去西安,我和张远去就行了,你和姚政留在这,还有,随时准备好人力与武器,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了."楚生回头朝阿穆笑了笑,和以前一样,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阿穆愣了很久,甚至忘记了回答.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楚生的时候,楚生也是这样,带着笑的,在之后的这么多年里,楚生还是这样笑着,看似亲切,实则冷淡,不是他对人冷淡,而是他的心,一直都是冷的.可现在,楚生笑了,真正地笑了,带着期待,紧张,和一些不一样的悸动.
  
  苏醒躺在床上,看着郭彪给他带来的报纸杂志,翻来覆去好几遍,两眼皮一直在打架.除了八卦就是八卦,现在的人还真是无聊.连他都被盯上了,居然还有说他和某个女明星有一腿的事.真是搞笑了,他连那个女人是谁都不知道.
  郭彪手里拿着水果盘,他刚刚看见苏醒床头有很多水果,就挑了些最新鲜的拿去洗.坐在苏醒床边,郭彪拿起水果刀削果皮,嘴里说着:"都看完了?"
  "彪哥,我啥时候和这女人约过会了?他们说我和她约会那会,我不是在成都的医院躺着吗?难不成,我还有个孪生弟弟?"苏醒将杂志递给郭彪,一脸无辜.
  郭彪拿眼角瞥了眼杂志上的照片,咧嘴笑:"少爷,你的这些绯闻,传得也够多的了.果然,大少爷就是不一样,这些个女明星,我想见还见不到呢."
  "少胡说,上次你不是还和那啥小天后有亲热照被拍出来吗?虎子还气了好几天呢."苏醒不咸不淡地抖着郭彪的底,眼角眯成了线,在家的感觉,真好.
  郭彪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严肃地看着苏醒:"少爷,我手上有刀,请不要拿你的生命安全来开玩笑."
  苏醒瞥了眼郭彪的脸,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喷了:"彪哥,你比我搞笑,真的."
  郭彪看着苏醒灿烂的笑脸,也跟着笑了,有些宠溺:"少爷,你可千万别在虎子面前提这事,否则,他又要闹脾气了."说着,他把苹果切成一块一块,装进盘子,递到苏醒面前.
  苏醒有些困难地抬起手,夹了一块扔进嘴里:"彪哥,你的刀法越来越好拉,难怪平时你喜欢用刀不用枪."
  "呵呵,还不是虎子懒,又喜欢这样吃,只好由我来做了."
  "彪哥,你要一辈子对虎子好."苏醒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句话,只是,突然很想说,突然,很羡慕彪哥和虎子的小幸福.
  "我知道."郭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
  此时,王栎鑫猛地推开门,风也似地冲进来:"苏醒..."上气不喘下气,看得苏醒跟在一旁干着急:"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苏醒!"王栎鑫有些气,每次都这样,跟他讲正事的时候,他还在玩.
  "好了,好了.说吧."苏醒总是喜欢逗王栎鑫,而且,越来越沉迷,像是要把去澳洲的那7年补回来.以前,灏明问他,苏醒,你希望自己老的时候,是怎样的?他想了会说,还可以坐在椅子上,逗小鑫,然后,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陈楚生要来西安,说是要谈生意."王栎鑫最近有些低沉,他真的很讨厌这种想看苏醒,还要跑去医院的生活.
  "什么?"苏醒有些惊讶,来西安?这个时候?是欲盖弥彰?另有企图?还是...
  郭彪和王栎鑫都很聪明地选择了沉默,苏醒在想事情的时候,喜欢绝对的安静.王栎鑫在郭彪身旁坐了下去,看了郭彪一眼,顺手捞起一块苹果丢进嘴里.
  好一会,苏醒才终于开了口:"彪哥,好好招待他,等他到的时候,带他来这里,我要好好和他谈这笔生意."陈楚生,你敢来西安,我就敢接你.我倒要看看,在西安,你还能玩出什么把戏.
  "知道了."郭彪说着,就要出门.却被苏醒喊了回来.
  "彪哥,千万别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现在,更要当心藏起来的那些人.还有,小鑫,晨晨那什么情况?"苏醒知道,自己短暂的假期,又要结束了,这群家伙,就会折腾人,连多两天的假期都不给我.
  "魏晨已经到了兰州,张杰也跟去了.我们的兄弟已经跟他们照过面了.说他们带来的人不多,不像是要做什么事的.而且,我觉得,他要真打算做什么,也不至于跑到兰州,太明目张胆了吧."王栎鑫眯了眯眼,脑袋也在转着.
  "有时候,此地无银也是种好计策,因为这个道理太多人都懂了,所以,聪明的人,会利用这个道理,可是,晨晨可是绝顶聪明的那个人,所以,他这次的目的,绝对不是西安."
  "那他到底想干吗?"王栎鑫的头被苏醒说的越来越痛,他有时候特别怕听到这三个人的事,太过复杂,迂回.
  "要这么容易被我猜出来,他还会是晨晨吗?不管他要做什么,我们只要随时警惕,就不用担心了.我倒是担心这次,他们两一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合作?不太可能,以晨晨的性格,决不会和楚生联手来打倒我,而且他们之间的合作,估计比分开干更麻烦,就那些猜疑,互相提防,都够呛的,所以,这个可以排除.晨晨来兰州,踏进我们的地,按理说,这个时候,楚生应该在深圳先观察情势才对,而他也跟了过来,太诡异了...现在的情形,还真像在长沙时候的样子呢.
  "小鑫,把手机给我."苏醒接过王栎鑫递过来的手机,拨通了魏晨的号码.
  "苏醒,怎么突然想起打电话给我?好些了吗?"魏晨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有些疲惫.
  "好些了,回来的时候,差点死在飞机上."苏醒有些担心魏晨:"开个玩笑.对了,晨晨,这次我不能去陪你,只能希望你办好事后,来西安一趟了.说来,你也很久没来了吧."
  "呵呵,我刚刚就在想呢,你会不会请我去西安玩."魏晨对着电话说,有些甜:"我一定过去,我也很久没见到彪哥,虎子他们了."
  "那就这么定了.对了,顺便帮我跟伯父伯母问声好."苏醒顿了下,还是接下去说:"晨晨,别太累,也别老是逼自己.这世上没有你非做不可的事,只有你想不想做的事."
  魏晨告诉自己无数次了,不要再哭,事实上,在苏醒不在的那几年间,他几乎没哭过,可苏醒一回来,就把他打回了原形.现在的他,对着电话,鼻子又泛酸了,重重地揉了揉,努力让自己依然笑得甜美:"长大了,地位高了,责任也就大了.有时间说我,还不如劝劝你自己."
  "呵呵,晨晨啊,我昨晚做梦梦到我们在悉尼的海边晒太阳,要不,再过几年,等有人接我们的位了,我们就和小鑫,灏明他们一起去悉尼吧."那年我去悉尼之前,你拉着我的衣角,肿着眼睛嘟着嘴说这句话,我没回答你.那时,还担心你会不会生我的气呢.晨晨,你说的话,我都没忘,我对你说过的话,我也没忘.我说过,我会用尽全力,让你和小鑫幸福的.
  "啊?"魏晨有些呆住了,他从未想过,苏醒会对他说这句话,记得那年,他哭着说这句话的时候,苏醒没有回答他,只是对他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时,他以为,苏醒是不愿意和他去悉尼:"难怪你最近这么黑,原来是做梦去晒太阳啦."魏晨笑了,梨花带雨,比任何时候都美,都真,都甜,看得一旁的张杰,刺眼.
  "呵呵,还是你功力比我好,我甘拜下风."苏醒听见了魏晨的笑,心,才终于放宽了些.这一辈子,我没欠谁,却偏偏欠了你.
  "好了,不吵你了.你记得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办好事就过去看你."魏晨不喜欢斗,不喜欢耍阴谋,可是,他却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现在的生活,因为,现在的他,是和苏醒站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他,和苏醒并肩站着,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抬头仰视.所以,为了这份愚蠢的坚持,他只能继续.醒,在地球围着太阳转的时候,它一直在看着太阳,一直都在,看他发光,看他灿烂,可是,太阳有没有注意过这无数行星中并不起眼的一颗呢?
  "那就这样吧."挂了电话,苏醒闭上眼,他实在是累了,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累,什么阴谋阳谋,累,周围的人不开心,累,自己的心越来越不受控制,累...楚生,你,要来西安了吗?
  突然,手机震动了起来,苏醒拿起来看了看,短信:
  醒,我登机了.
  苏醒不自觉地笑了笑,有些,过于开心.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键上飞速地滑动着:
  欢迎你来到西安.

  楚生到达西安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他和张远刚出了舱,就看到郭彪在朝他们招手.
  坐上郭彪开来的车,楚生一直盯着窗外飞速越过的景色瞧,真不愧是古城,还真是漂亮,也只有这千年古城,才养得出那么水灵的人吧.想到那个水灵的人,楚生的嘴角,不觉上扬.
  "生哥,你带来的弟兄们多吗?要是不多的话,就住我们院子吧."郭彪有意无意地透过后视镜瞄了眼两人.
  "这次来谈生意,也没带多少人,就那么十来个,你们院要是都住得下,我们就都住院里吧."楚生波澜不惊地笑着,心里小小感叹了声,不愧是苏醒的手下,一来就想套我的底.
  "那也好."郭彪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无害地笑了笑.十来个?信你我就是猪.
  到了郭彪口中的别院,楚生看到上面写着苏宅.这个别院很大,却很别致,清新,像一个书香门第的家宅.完全没有黑帮老大的气派与豪气,却多了份典雅与秀气,更配他的主人.
  郭彪带楚生他们去了西苑,放下行李,便去吃晚饭.吃过晚饭,楚生还是没忍住,开口说:"苏醒呢?带我去见他吧."
  "好,我们少爷也有这个意思呢."郭彪笑着领着两人去车库.
  后面,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偷瞄着.
  "那个就是陈楚生啊?"陆虎天真地问.
  "是,就是那个僵尸脸."王栎鑫背对着楚生朝他做鬼脸.
  "看他也不像什么坏人."陆虎研究了很久,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你以为坏人都把坏字刻在脑门上啊?就是这样看起来笑容可掬的人,最阴险了."王栎鑫立马反驳.
  "你可以肯定是他做的?"
  "八成."
  "灏明,你说."陆虎转而向俞灏明求证.
  "我也不知道."俞灏明无辜地看着斗嘴的两人,憨气地挠了挠头,然后,被两人选择了直接无视.
  到了医院,楚生跟在郭彪身后走着,最早的时候,还有很多人,越到后面,人就越少.张远警惕地四周瞧着.
  郭彪见状,回头笑道:"这是老爷捐钱建的医院,少爷住进来,我们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包括那些媒体啊什么的,就叫医院安排了偏僻点的地方."
  张远对于自己的多疑,点头朝郭彪表示歉意,郭彪也跟着点头致意.
  终于到了苏醒病房门口,郭彪和张远都留在了门外,让楚生一人进去.
  楚生缓缓推开门,就看见正前方的病房上,凸出的那一团,小小的,却让他暖到了心底.
  "谁啊?"苏醒睡得有些浅,他知道今晚楚生就要到了,一直在等着.
  "我."楚生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睡意惺忪的苏醒,一脸温柔.
  "你到了啊?"苏醒伸手揉了揉眼睛,嘟着嘴,显然还没有睡醒.
  此时,一阵风吹过,撩拨着窗帘随风飘扬.而此刻,苏醒的那双银河里,是有着以飞扬的窗帘为背景的楚生特大号的脸的一幅画.他瞪大双眼,惊呆了,陈楚生,在吻他?

18.
  楚生知道自己疯了,他的大脑在告诉自己,停下来,可手,却不听使唤,他紧紧握住苏醒的手,然后,十指紧扣.醒,为什么你总能如此轻易地击溃我所有防备.
  苏醒对于眼前的一切,完全做不出反应,他瞪大着双眼,好久,大脑才有了些许冷静.他将另一只手伸进枕头底下,掏出藏在里面的刀.
  楚生只觉得有一束光一闪而过,然后,一个冰冷的物体就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陈楚生,不要挑战我的极限."苏醒的语气很冷,他的眼神,也很冷.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只生楚生的气,他更气的,是他自己.
  楚生苦笑了下,伸手推开脖子上的刀,他觉得,很冷,全身像被冻僵了一样,只是,自己的心,更冷:"醒,没想到你受伤了,身手还是这么好."他想要拿下苏醒手中的刀,可奈何,苏醒握得太紧:"醒,别这样.我不是你的敌人."
  "可就是你这个不是敌人的人,在我的背后,狠狠捅了一刀呢."苏醒始终无法释怀,被刺杀,偷袭过无数次,可唯独这次,伤他最彻底.每次午夜梦回,他都会记起那几张要置他于死地的脸,还有隐匿在这些脸背后的那个男人,依然笑得淡然,可嘴里,却在说:"去死吧."陈楚生,被背叛的滋味,很苦.
  楚生的脸一下子僵硬,好久,才微微叹了口气:"你还是不信我."他伸手拉了拉有些滑落的被子,握住苏醒手中的刀锋,扯了一下,终于取下,他将刀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将苏醒的手塞进被窝,最后,整了整被子的边角,将苏醒包得严严实实的.
  "你流血了."苏醒有些迷茫地看着楚生一连串的动作,还有他手心不断滴落的血,心底,有点痛,又有点暖.
  "没事."楚生随手扯过附近的布,随意地包扎了一下.他回过身来,看见苏醒有些杂乱的发丝,伸手理清,最终,他修长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停留在了苏醒脸上:"你又瘦了."
  "大概是医院闷的吧."苏醒的脸微微发红,还有些烫,他的手四处摆动,不知该怎么放,眼神也随着四处飘,却怎么也不敢与楚生四目交接,那里面,有些东西,太重,太深,太沉,他无力承受.
  看着苏醒手足无措的模样,楚生的心,才稍稍平静了些:"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玩,我们再去坐公车.这次,我们一定要吃羊肉串,我保证,很好吃的."楚生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微笑,他的声音让人感觉,一跳一跳的,很欢快.
  苏醒似乎被自己不断升温的脸烫晕了,任由楚生的手指滑过脸上每寸肌肤,周而复始,他听着楚生的话,感受着他独有的嗓音,然后,两眼闪烁着从未有的光芒,很亮.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是谁,陈楚生又是谁.
  楚生见苏醒听得出神,笑得更为宠溺了,他再一次拉被子,将苏醒包裹得只有一颗小脑袋露在外面.
  "很热啊."苏醒抱怨,却更像在撒娇. 
  "天凉,别任性了."楚生将自己的手伸进被窝,再一次握住苏醒的手,紧得,似乎任何人,任何事都分不开:"醒,别老什么事都自己扛,你不是一个人的."
  苏醒突然很想哭,却发现怎么也哭不出来.他记起,原来自己早已习惯了,开心了就笑,痛苦了就笑,想死了,还是笑.总像个刺猬一样用刺包裹全身的自己,有多久,没软弱了?他身上的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太多的尔虞我诈,身边这些想要守护的人,逼得他将自己的心一层层包起来,然后,几乎要忘了喜怒哀乐,忘了自己,才只是个懵懂的少年.
  "有些事,一个人扛,不是因为我是一个人,只是因为,我不想他们陪我一起扛."苏醒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些话,可楚生,让他记起,苏醒也只是个普通人.会笑,会哭,会痛.
  "醒,你不是他们的救世主.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们就无路可退了.他们身上的罪,你洗不清,他们将要背上的罪,你拦不住.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些?也让他们好受些?你以为你这样的独自逞强,是在让他们快乐吗?"楚生的手越发握得紧,捏的苏醒生疼.
  "你是来谈生意的吧?不过今晚这么晚了,我们还是改天再谈吧.你刚下机,我也累了,我们都休息去吧.彪哥,送生哥回去."苏醒撇头,下了逐客令.他在怕,怕再说下去,他心底的那座城墙,会彻底崩溃.现在,他还不能倒,不能输,他肩上的担,还得扛.
  楚生深深叹了口气,只能起身.
  郭彪和张远走了进来,对于房间内怪异的气氛,两人虽满是疑惑,却也不便多问什么.
  "少爷,那我先送生哥他们回去了.对了,虎子呆会就会过来了,你有没有想要什么?"郭彪靠近床边,笑着说道,眼底尽是温柔.
  "我都好的差不多了,你们也不用这样每时每刻都守着我,搞得我跟个犯人似的."苏醒笑地眯起了眼.幸好,这么多年来一直支撑着自己的力量,永远都在.
  "你就别抱怨了,要是不让我们来,我们连睡都睡不着."
  "好好好,一个个都是管家婆.快回去吧,大家都累了."苏醒装作不耐烦的模样挥手赶郭彪走.郭彪无奈地笑了笑,只能转身离开了.
  "苏醒,我明天再来看你."张远临出门时,回头对苏醒说.看着眼前病恹恹的苏醒,他还真的很不习惯.这么多年没见,苏醒真的一点没变.
  "明天我们再好好聊."苏醒还是笑,他伸出手朝张远挥手,目光看似无意般的扫过一旁的楚生,楚生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总藏着些苏醒看不清的东西.
  楚生看了眼苏醒,便转身出去了.长长的走廊中,他的倒影被灯拉得很长,他沉默地走着,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事,小时候受过的苦,深圳挨过的难,到今天,终于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可为什么,他却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见到苏醒这个人而接受的挑战.天之骄子的苏醒,白手起家的他,有太多的不同,命运注定的相遇,他从未曾想过会擦出这样的火花,他知道,自己该放手,可每次,见到了那张脸,那双眼,那抹笑,他都告诉自己,最后一次,我就任性最后一次.到了今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真的会是最后一次.醒,其实我要的不多,我只要你在我身旁笑.
  张远跟在楚生身后,心情略微有些沉重.生哥,苏醒是一片沼泽,一旦陷进去,便只有越沉越深.
  郭彪安静地看着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来.

  第二天,楚生还没来得及去看苏醒,就被王栎鑫拖走了,说是要带他认识西安.楚生原本想推辞,可转念一想,也许他可以从王栎鑫身上套出苏醒的事,便微笑着答应了.
  车开得很慢,王栎鑫漫不经心地随意指着各个建筑物,多少有些敷衍.
  楚生了然地笑了笑,开口说道:"你在西安呆了很多年了?"他听说过王栎鑫是被苏醒带回来的事,多少还是有些感兴趣的.
  "有十几年了吧.那时,还没有这么多大厦呢,说真的,我觉得古典点的西安更美."王栎鑫故作深沉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看起来有些滑稽.
  "是吗?苏醒每次都说西安多美多美,这次来看一下,果然很美呢.对了,他是今年才从悉尼回来的吧?"楚生假装随意地问道,眼神从掠过的建筑物上不断飘过.
  "他去悉尼7年,用他的一辈子换悉尼的这7年自由."王栎鑫顿了顿,接着往下说:"苏醒并不仅仅是我们的老大,很多时候,他对于我们,是一种信仰,一种力量.我知道,我们不该让他回来,让他接手龙腾,他总希望我们不沾染这些事情,我们又何尝不是呢.可是,如果没有苏醒,我们真的什么都不是."王栎鑫转头直视楚生,太过坚决:"生哥,苏醒是我们的苏醒,谁也带不走."
  楚生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转瞬而逝,然后,依旧含笑:"谁能带走苏醒啊?这次这么危险,他都安然无恙了."他在心底暗自自嘲了下,怎么现在我弱到连一个18岁的小孩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是啊,他最厉害的,就是这小强一样的生命力了."王栎鑫冷笑了下:"生哥,你别介意,我年纪小,有时候不会控制感情,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见谅."
  楚生笑了笑:"没有的事,和你聊天很开心.你和一般的18岁小孩可不一样."要是所有18岁的小孩都这么老奸巨滑,这世界可真要乱了.苏醒,真不愧是你的弟弟啊.
  "怎么说我也是龙腾二当家,要真跟18岁小孩一样,那苏醒不是要哭了?"王栎鑫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他对楚生还是心存芥蒂的,他怎么都觉得,苏醒的事,是楚生搞的鬼,只是苦无证据.唯一让他有些不解的是,楚生对苏醒,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如果是爱,他为什么要杀苏醒?如果不是,那他又为什么这么在意苏醒?
  "龙腾有苏醒这样的高人,现在又有你这明日之星,将来,厉害呢."楚生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嘴角似有若无地滑过丝笑.只是,那个劫,龙腾过得去吗?你又过得去吗?王栎鑫,我很期待你的承受能力.

  医院里,俞灏明推着苏醒到草坪上晒太阳.
  "最近两边有动作吗?"苏醒用手遮住眼睛,这么多天没见太阳,一时之间,还真习惯不了.
  "都没有.我和彪哥查出些躲在西安的人,可都没有什么动作."俞灏明走到苏醒面前,刚好挡住了对面有些刺眼的阳光.
  苏醒抿嘴笑:"千万不要放松,一旦给他们任何空隙,我们就完了."
  "我知道了."俞灏明笑得有些憨,让人怎么也猜不出,他是喜是悲.
  "等我好了,这次的事再过了,你就和小鑫去玩一段时间吧."苏醒瞄了眼站在他眼前的俞灏明,又长高了啊.记得那年小鑫带他回来的时候,小鑫还兴奋地半夜打电话到悉尼,告诉他这件事.然后那年夏天,他第一次见到了眼前这个孩子,憨憨的,很阳光,看起来总那么单纯,让人忍不住想守住这份纯真.都已经5年多了呢.
  "小鑫还要上课,而且,这么多事,你也忙不过来."俞灏明还是那样笑着,温和地拒绝.
  "就他那成绩,上不上都一样.倒是你,可惜了."苏醒对俞灏明始终有些愧疚,因为自己的任性,害得这孩子从小就进帮里做事,连学都没时间上.
  "没关系的,上学还不是为了赚钱养家,我现在赚的钱,就算念再多的书,也都赚不到.而且,我又不用养家,小鑫赚得可不比我少."俞灏明掐手指数了数自己的身家,孩子气的笑了.
  "怎么?现在就把小鑫算你家人啦?我还没答应呢,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你想要,我可得要再观察观察."苏醒笑得灿烂,看着俞灏明傻头傻脑的模样,心情格外晴朗.真好,小鑫虎子都有人照顾了.
  "我说过了,我一定会让小鑫过得好,我会用我自己的力量保护他."俞灏明有些较真,每次,一旦话题扯上了王栎鑫,他就会较真,尤其是面对苏醒的时候.
  "灏明,小鑫不需要人保护,他只需要人一辈子对他好,你做得到吗?"苏醒也放下了笑,难得严肃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会拥有什么,但是,我知道,我所拥有的,都会属于他.我可以向你发誓,全世界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我对小鑫还要好."俞灏明的眼神很坚定,他甚至看到,未来的形状.
  "我信你."一阵风吹过,苏醒的发丝随风飘扬,他伸手整了整,笑了.

19.
  俞灏明推着苏醒回了房,远远地就看到张远站在门外.
  "怎么有空来?"苏醒笑着说道.
  "都来到你的地盘上了,还会忙吗?"张远有些无奈地回答,苏醒,现在的你,像刺猬,谁也不信,谁都怀疑.
  "呵呵,我还以为你们到哪都有事要忙呢."苏醒不以为意地扯了扯眉毛,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可不像你苏大少爷,就连躺医院里都在忙,都在掌握局势."张远特想冲上去扇苏醒两耳光,让他睁大眼看清楚,究竟谁对他好.
  "过奖了.别站着说话了,进来坐吧."俞灏明安静地打开门,推苏醒进去,张远随后也进了来.
  "我们多少年没见了?"苏醒突然开口问,眼神有些飘渺.
  张远愣了下,小声说道:"8年多了吧."
  "都这么久了啊?说来,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胖?"苏醒那一瞬间的迷茫一闪而过,谁也没有抓住,马上便换上了一如既往的调侃神情.
  "喂,什么胖,我这叫健康.难道学你,都这么瘦了还整天想着减肥."张远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恼羞成怒地回击.
  苏醒捂嘴闷笑,好一会,才重新开口:"你对我的事倒是知道的挺清楚的."
  "你就算吃晚饭的时候多吃了个鸡蛋,外面都会传得风风雨雨的,减肥已经算大事了."张远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倒也没客气.
  俞灏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对于别人对苏醒的关注度,他一直都有耳闻,可从未想过,会夸张到这个地步,看来以后,要好好整顿一下了.他伸手将苏醒从轮椅里拦腰抱了起来,一点没费力.他的手穿过苏醒的腰时,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然后,眉头锁得更紧了.居然全是骨头.他小心翼翼地把苏醒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就着苏醒坐了下来.
  "灏明,谢谢你了."苏醒伸手抚了抚俞灏明的眉间,想要让它舒展,很轻,很柔.眼神稍微往下移一些,便看到这个比他还要高的小孩,又红了眼了.苏醒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和张远聊:"张远,你进尚宇的事,吓了我一跳呢."他的手往下移,轻轻擦拭着俞灏明落下的泪,却不想,越流越多.俞灏明终是忍不住,一下子扑进苏醒怀里,两只手紧紧锁住他,脑袋靠在他肩上,任由自己的眼泪浸湿他雪白的衣服.
  苏醒对张远歉意地笑了笑,便伸手轻拍俞灏明的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等俞灏明.
  张远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很久,才记起楚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23岁的苏醒,背负着太多人的幸福了.他起身安静地走出房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待着.房里的那个世界,不属于他.9年前,如果他知道苏醒是龙腾太子爷,如果,他们的相遇能够再晚些,那么现在,他是不是也可以靠在苏醒的肩膀上哭泣呢?苏醒,你是龙腾太子爷的事,更吓了我一跳呢.
  房间里,俞灏明终于平静了些,抽泣声也平缓了许多,他从苏醒肩上把头抬起,皱着脸看着苏醒,明亮的眼睛里,依然泪珠点点.
  "好了,我没事呢.张远都被你吓坏了,还以为我快死了呢."苏醒再次伸手去擦俞灏明脸上的泪痕,这孩子,难怪小鑫老是说他像兔子.连哭起来都这么像呢.
  "苏醒..."俞灏明才开了口,眼泪又止不住了,他用手背疯狂地揉着眼睛,希望可以把眼泪倒流回去.
  苏醒见状,忙伸出手,拉开俞灏明的手:"你想把自己的眼睛搓瞎吗?"
  "我说过以后都不会哭的."俞灏明很温吞,可有时,比牛都倔.
  苏醒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俞灏明:"灏明,在我面前,你可以软弱.记住,我永远都在."从第一次见到灏明,苏醒就打心眼里疼他,看着他对小鑫的好,小鑫对他的特殊,苏醒从未吃过味,他知道,他们三人彼此之间的感情,是不一样的.等到他终于明白,灏明对小鑫的感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他没有生气,居然很开心,在他苏醒的眼里,男人和男人,没有什么不可以,只要他们幸福,就够了,就像彪哥和虎子.
  "苏醒."俞灏明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看着苏醒:"我可以叫你哥吗?"那么渴望,任谁看了,都不忍拒绝.
  苏醒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当你哥哥了呢.反正,我可是一直当自己有两个弟弟的."
  俞灏明顿了下,终于破涕而笑了.房间里,顿时明亮了起来.
  过了会,俞灏明走出房门,想请张远进去,却发现,门外早已没有他的身影了.
  "他走了."俞灏明重新回到苏醒床前,说道.
  "是吗?"苏醒叹息地说了声.
  "你们认识?"
  "9年前的事了,那时贪玩,带着小鑫偷偷溜去南京,结果碰到了张远,我们还在一起玩了很多天,后来也偶尔联系,再后来,他就搬走了."苏醒说得很轻描淡写,童年的事,大多时候,他都不愿去回忆,想多了,也只能感叹自己真的老了.
  "真有缘."俞灏明顿了顿,说道.
  "是啊,真的很有缘,我先遇见了小鑫,然后晨晨,还有张远,最后,小鑫居然又把你带了回来.现在,我们都长这么大了,而且,立场也都不同了."每次说到这些,苏醒都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多了几根白头发.想来也挺可笑,11岁就杀人的自己,居然还有所谓的童年可以回忆.
  俞灏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等到天都暗了的时候,王栎鑫才把楚生送回去,结果,一回头,自己就跑医院去了.留下楚生一人呆在院子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远远地看到张远坐在长椅上发呆,疑惑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靠着张远坐下,楚生点了支烟.
  "我去看苏醒了."张远撇头看了眼楚生,接着说:"生哥,你说,做人做到苏醒这样,是幸福还是痛苦?"
  "我们看他痛苦,可他自己却觉得幸福,你说,是幸福还是痛苦?"楚生透过烟雾看院子里的一切,有些模糊,缥缈.
  两人就这样坐着,再没说话.
  医院里,王栎鑫风也似地冲进苏醒的房间,看见俞灏明两眼红肿,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灏明,多愁善感啊."苏醒喝着果汁,看起来挺悠哉.
  "真是只兔子."王栎鑫鄙视地看着俞灏明,然后,狠狠揉他的头发,笑得很灿烂.
  "小鑫,别揉了,都乱了."俞灏明故作生气,学苏醒的模样拿出镜子理自己的头发,惹得一旁的王栎鑫笑得更欢了.
  "好了你们两个,趁我躺这不能动,合起来欺负我呢."
  "喝你的果汁吧."王栎鑫挤在俞灏明身旁坐下,大大咧咧的."对了,苏醒,你对于偷袭你的这件事,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我怎么都觉得和尚宇有关."
  "小鑫,怀疑是没有用的,关键是有证据,既然查不出来,我们就决不能随便诬赖别人.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龙腾有内奸.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能解释那些人知道我行踪的事情了."苏醒放下果汁,语气有些沉重.谁会是内奸呢?是谁,他都不愿意接受.
  "内奸?"王栎鑫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好久,才冷静了下来:"如果真有内奸,那问题就严重了,能够知道你的行踪的人不多,任何一个,都是龙腾举足轻重的人物."
  "是啊,事情会很麻烦的."苏醒闭上眼,靠在枕头上,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谁会是?又是哪家派过来的?偏偏这个时候,三家都聚集在了西安,看来,真要大乱了.
  "内奸的事,我去查查看."俞灏明见两人都不说话了,便开口说道.
  "灏明,不要查,现在这种情况,不动是最好的状态,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只是笔生意,这次,只要走错一步,龙腾就完了."苏醒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始终是累了,这样的情况,自己又动弹不得.这些家伙,时机抓的可真好:"想办法,套出吉杰的下落."还有吉杰这个定时炸弹...

  第二天一大早,楚生便出现在了医院.他敲门的时候,苏醒已经在吃早餐了.陆虎出来开门,见是楚生,温和地笑了笑:"生哥这么早就来了啊."
  "嗯,睡不着,心里又惦记着生意的事,就过来了."说着,楚生便往房里走,看见苏醒在吃早餐,嘴角微微扯了下.
  "这么早?"苏醒抬头,看见楚生一如既往的笑脸,心情,瞬间晴朗:"睡不习惯吗?"
  "是有些."楚生找了张椅子坐下.
  "那早餐吃过了吗?"
  "还没."
  "这样啊,我的分你一半吧."说着,苏醒拿起喝过的牛奶,倒了一半在杯子里,递给楚生,楚生倒也不客气,起身接过来,一仰头,全喝光了.
  陆虎挠了挠脑袋,说:"少爷,我再下去买一些吧.你们先谈."
  "好."苏醒朝陆虎点点头,回头对楚生说:"关于生意的事,我们正式开始吧."

20.
  陆虎抱着一堆食物上来,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苏醒和楚生正很认真地谈着什么,想来是在谈生意,便在走廊上的椅子坐了下去.此时电话响起,陆虎放下怀里的东西:"喂."
  "虎子,少爷在你旁边吗?"郭彪的声音很温和,他似乎看到了电话那头,陆虎灿烂的笑容.
  "少爷正在和陈楚生谈生意,你有事找他吗?"
  "刚刚魏晨打电话过来,说是明天就会来西安."
  "这样啊,要不过会等他们谈好了,我叫少爷打给你."
  "好."郭彪正打算挂电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虎子,你多看着点,我怎么都觉得陈楚生来者不善."
  "我知道.不过我看他是真的很关心少爷,而且,少爷似乎对他也完全没有敌意."陆虎想起刚刚苏醒的表情,还有他毫不避嫌地倒自己喝过的牛奶给楚生喝,怎么都觉得他们不像敌人.
  "就是这样我们才要注意."郭彪顿了顿,还是回答道.他也希望楚生是真的对苏醒好,而不是别有用心,连他都看出来了,苏醒对楚生很不一样.苏醒一直都很坚强,什么事都自己一肩扛,可是,这样看似无坚不摧的苏醒,也只是个正常人,被自己相信的人背叛,会有多痛?
  陆虎猛地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单纯地相信楚生,单纯地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对苏醒好.他将头靠在墙壁上,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我是被保护的太好了.
  房间内,楚生和苏醒终于谈好了各项事务.
  "那就这么定了吧."苏醒舒了口气,感觉很轻松.
  "不怕我是来报上次的仇的?"楚生含笑地看着苏醒欢愉的表情,心情也跟着大好.
  "有什么好怕的,机遇与风险总是并存的嘛.再说了,这可是西安."苏醒笑得有些狡黠,然后随意地问道:"对了,你放吉杰大假啊?真羡慕他啊,都没人放我大假."
  楚生顿了两秒,才开口道:"没办法,这几年争地盘,兄弟们都累坏了,只能从现在起,一个个轮流放假了."醒,为什么每次在我自以为是地觉得,你已经对我放下警备的时候,你都要这样不留情面地告诉我,我们是对手.
  苏醒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是啊,是该放假啦,只是,希望他度假的地方,是个好地方,这样才玩得开心嘛."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这次他度假的地方,绝对够好玩."楚生顺手拿起苏醒还未喝完的牛奶,一口饮尽,喝完还将盒子倒过来,看有没有遗留下些许.
  苏醒好笑地看着楚生多少有些滑稽的动作,打趣道:"怎么?西安的牛奶这么合我们生哥的意?"
  "西安的人更合我的意."楚生听似戏虐的话语却配合着过于认真的表情,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让人觉得天衣无缝.
  苏醒尴尬地撇开头,心里有些乱.每一次,楚生一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他就会头晕,他似乎知道这神情意味着什么,却不愿去明白,就像很多次,在梦中,他都没有去开启那扇关着的门,他总是怕,门里的真相,他无力承受.
  楚生暗自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很多事,如果只是单方面的付出,那么就毫无意义.醒,如果你没有面对的勇气,那么,我会站在这里,陪你斗到最后.
  陆虎起身,见两人已经谈好了,便敲门进去,放下怀中堆满的食物,温和地笑:"少爷,生哥,我看你们在谈事情,就没打扰你们了.我买了很多吃的,快吃吧."陆虎拿起一罐牛奶,打开盖子,塞进苏醒手里:"少爷,快喝,千万别饿坏了."说着,拿起另一罐客气地递给楚生:"生哥,你也没吃早餐,拿."
  "又是牛奶,我都喝了多少天牛奶了."苏醒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嘟着嘴,像个孩子.
  "少爷,别闹了.牛奶最有营养了,而且你现在这样,很多东西不能吃的."陆虎傻笑着哄闹小孩子脾气的苏醒:"你把它喝了,我过会就带你出去散步."
  "你要发誓不骗我."苏醒讨价还价.
  "是是是."陆虎无奈地说,回头朝楚生咧嘴一笑.
  楚生安静地看着两人,心底,一阵抽疼.不久以前,你也曾这样对我撒娇.醒,你终究还是,恨我了...
  "对了,少爷,彪哥刚刚打电话过来,说魏晨明天就会来西安."
  "是吗?"苏醒扁着嘴喝牛奶,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牛奶:"这下热闹了."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楚生,发现楚生只是那样凝视着自己,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只是眼底,抹了层哀伤.楚生,晨晨也来了,不久以后,所有的事情都会浮出水面了.你说,那以后,我们之间,又该如何相处?从此,形同陌路吗?
  
  王栎鑫过来接陆虎的班,楚生便和陆虎一起回了家.
  车上,陆虎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时偷瞄楚生,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和苏醒从小就在一起?"楚生突然开口,多少吓到了陆虎.
  "啊?是啊."陆虎忙回头朝楚生笑,还是那样,明朗,灿烂,搞得楚生有些疑惑,为什么跟在苏醒身边的人,笑起来,都像无暇的孩子?
  "那你一定很了解他吧."楚生发现,从陆虎这里套话,可要比王栎鑫那只小狐狸简单多了.
  "还好吧.你别看少爷平时大大咧咧,好像跟谁都很好的样子,其实,他很敏感,而且,怕被伤害,所以总是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很少有人能够真正了解他."陆虎清楚,他不该跟楚生说这些,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楚生对于苏醒,不一样.也许,这个淡漠的男人,会成为少爷的翅膀.
  "可苏醒对你们,够好的."楚生说这话的时候,酸酸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陆虎愣了下,然后笑开了:"少爷就是这样,他有时会闹小孩子脾气,会任性,生哥你就多见谅."陆虎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
  楚生有些失神,这个陆虎,就这么信任我吗?龙腾居然还有这么单纯的孩子,连王栎鑫这个18岁的小孩,都精的跟狐狸一样.
  "陆虎,你觉得,怎样的苏醒才是快乐的?"面对陆虎,楚生突然觉得很轻松,和他交谈,没有任何压力,陆虎不会对他说,没有人能把苏醒从龙腾带走,也不会一次次提醒他,苏醒是龙腾老大.
  陆虎歪头想了好一会,才认真地回答:"自由的他."
  楚生陷入一阵沉默,自由...醒,这偏偏就是唯一我给不起的...

  医院里,王栎鑫偎着苏醒坐着:"苏醒,我怎么都觉得这次会出事."王栎鑫看着窗外,脸上挂着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表情.
  苏醒瞥眼看王栎鑫,有些心疼:"小鑫,你快考试了吧?还不好好准备,今年可一定要把高考给考过了."小鑫啊,18岁的你,该是放肆地笑.
  "少给我扯别的话题.明天魏晨就要来了,现在陈楚生也在,西安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最糟的就是内奸的事,还不知道是谁呢."王栎鑫有些急,他总有预感,这次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魏晨对苏醒的感情,他是清楚了,可陈楚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何况,因爱生恨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所以,连魏晨都是个危险人物.他王栎鑫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身边的这个人,倒下了...
  "小鑫,你就让我装装无知吧."苏醒长叹了口气:"王铮亮在成都有什么举动?还有,深圳那边呢?对了,吉杰还是没有音讯吗?"
  "王铮亮在忙一个生意,和我们这边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深圳,好像一个个都放大假似的,完全闲着,吉杰的行踪也完全没有.倒是最近有些小混混在我们场子里闹事,被彪哥解决了一些,还有一些也被抓回来了."王栎鑫听了苏醒的第一句话,心猛地被扎了一下,他咬紧下唇,努力让自己看似无恙.
  苏醒沉思了会,回答:"西安最近的人流量有比以往多吗?还有,我们的场子最近生意好吗?"
  "人流量我是不知道,不过最近,陕西一带的生意是比以前好了,倒是西安,没多大变化."王栎鑫顿了两秒,马上反应过来:"我马上叫人去查查人流量的问题.对了,西安的公安局长换了."
  听完王栎鑫的话,苏醒又陷进一阵沉默,偏偏这个时候换,太巧了吧.
  "好了,我都知道了.小鑫,这次的事你就别管了,交给彪哥吧.小孩子还是读书重要."苏醒笑着伸手拍王栎鑫的肩,做好准备,等着他发飙.
  可王栎鑫只是回头看了眼苏醒:"别一有什么大事,就把我撇一边.不是说好,什么事,兄弟俩都一起扛吗?苏醒,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王栎鑫的眼眶泛红,他着急,委屈,却又有些感动.苏醒你这个傻瓜,从今往后,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冲锋陷阵了,你不让我冲在你前面,我至少要站在你旁边.
  苏醒猛地瞪大双眼,又叹了口气:"小鑫,如果有一天,灏明要带你走,你就跟他去,好吗?"
  "如果他俞灏明敢提这样的要求,那么,我王栎鑫便从此与他恩怨两清,再无瓜葛."灏明,你懂我的,即使抛弃全世界,我也绝不会留下这个傻瓜一个人.

21.
  天才刚刚亮,魏晨就已经到了西安,跟在他身后的张杰打着呵欠,说不出的疲惫.魏晨伸了伸懒腰,精神特别好.
  "张杰,我们去医院吧."魏晨回头对张杰笑,朝阳略微泛红的光洒在他脸上,美的有些梦幻.
  张杰一时失了神,等魏晨拍打他肩膀时,才晃过神来:"这么早,苏醒还在睡吧."
  "没事,我在门口看看他就好."魏晨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腿,笑得越发甜美.醒,幸亏我的腿只是小伤,要是毁了,你又该难受了.
  张杰伫立在原地看魏晨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心,绞得很疼.
  到了医院,魏晨四处瞧了瞧,很得意地笑了:"我真是聪明,昨天就问彪哥苏醒的房间了,否则的话,哪去找?"说着,人已经钻进了一条走廊.
  张杰茫然地跟在他身后,茫然地想着一些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视线就离不开你的脸?你被带回来的那天?你躲在树阴下哭的时候?你拉着苏醒的手笑的时候?
  张杰正想着,却猛地撞上了魏晨的背,他摸了摸有些疼的头,问:"怎么了?"
  魏晨没有回答,只是那样杵在那里.
  张杰顺着魏晨的目光看过去,呆住了.
  楚生正安静地站在苏醒的病房前,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瞧,脸上,挂着笑,是温柔,是宠溺,是心疼,是向往,是永不离弃的坚决.
  张杰觉得这样的眼神太过熟悉,好久,才记起,原来自己一直用着这样的眼神,凝视着那个叫魏晨的男孩.可陈楚生的,比他多了些东西,是霸道.张杰的眼神不经意地从魏晨身上飘过,却一下子凝固.此刻的魏晨,带着丝阴冷,混杂着令人窒息的绝望,冻得人毛骨悚然.
  "三少,我们先去休息两下再过来吧."张杰有些艰难地开了口,想拉魏晨走.
  "为什么连这么卑微的希望都不肯给我?我只是,想看着他而已."魏晨在笑,比任何时候,都甜,都美,他听见,有什么,破碎了.
  "三少,陈楚生不代表苏醒."张杰害怕这样的魏晨,他宁愿看着那个为苏醒笑,为苏醒哭,为苏醒生,为苏醒死的魏晨,也好过现在这个,失去灵魂的魏三少.
  "可他是陈楚生."转过身,魏晨留给还楞在原地的张杰这样一句话,风带动他的衣角,飘扬着.醒,我早该看到,你对他的不一样,你总是停留在他身上,不愿离去的眼神.醒,我什么都可以失去,除了你.魏晨擦了擦眼角就要滑落的泪,笑了.
  张杰依然站在那,看着安静的楚生,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身影与他重叠,然后,苦笑.陈楚生,感情这东西,可不是我们玩得起的.可你比我幸运,你有赢的可能,而我,只有深渊.
  "张杰,走吧."魏晨停下脚步,回头喊张杰.
  张杰忙跟了过来,偷瞥了眼魏晨棱角分明的侧脸,却看不出身旁人的喜与悲.
  "我们行动吧."
  "啊?"张杰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愣在原地.
  魏晨笑道:"你和小亮哥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行动吗?还一直暗示我这是绝佳机会,现在,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我要出手了,这一次,要么龙腾灭,要么,我们亡."
  张杰什么也没说,他安静地看眼前越来越陌生的魏晨,心底,很凉:"三少,带着这样的心境,你是斗不过苏醒的."晨晨,原来我爱上的,是那个爱着苏醒的魏晨.
  魏晨的嘴角滑过一丝笑,一闪即逝,带着丝绝望,疯狂:"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冷静.以苏醒对我的信任,他是绝不会想到我要做什么的."魏晨回身继续走,感觉脸被什么淋湿,伸出舌头舔了舔,很咸.醒,我要赌最后一次,人啊,若总是容易满足,是会很快被遗忘的.

  张远来到苏醒病房前,看到楚生站在那,暗自叹了口气,他在楚生身旁站定,陪着他一起看里面睡得沉稳的苏醒:"我就知道你在这."
  "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呢?我还真不习惯这样的他."楚生没有转头看张远.
  "就快了吧.全部的人都在等他出关呢."张远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幸亏,他活下来了.张远曾经想过无数次,如果苏醒真的死在那里,他会怎么做.可每次,都只有一个答案,杀了那些人,包括吉杰.吉杰一直对他很好,像对待弟弟一样宠溺他,也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可苏醒,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和很多现在混黑道的人一样,他也有不快乐,甚至痛苦的过去.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年夏天,沐浴在阳光底下的苏醒,对他伸出手,笑着说:"一起玩吧."那时的他们,都还只是不谙世事的孩子,那时,他还不知道,给他阴暗的心理带来阳光的男孩,是龙腾的太子爷.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一个叫苏醒的男孩走进了他的世界,从此,不再相忘.
  "想起什么了吗?"楚生温和地看着发呆的张远.
  "苏醒好像从没变过.他还真是个神奇的人."张远的眼神飘向远方,其实,在知道苏醒是龙腾太子爷后,他后悔过,他甚至想过去龙腾找苏醒,可到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觉得,那么多年了,什么都变了.可未曾想过,苏醒,依然是那个苏醒.
  "是真的很神奇,总是为别人操心,总想着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喜欢的人,可他可能从来都不知道,虽然他不想,世界却在不知不觉间,随他转动."楚生笑得多少有些甜蜜,一旁的张远看在眼里,抿了抿嘴,是福是祸,都是命.
  "张远."楚生突然扭头正视张远,表情很严肃:"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如果可以,在这之后,我就要以陈楚生的身份去追逐,再也不是尚合的生哥.我知道你对苏醒的感情,可你,仍是我们的兄弟,我希望以后,你能帮吉杰,继续留在尚宇."
  张远惊呆了,许久,才缓过神来,长叹了口气,说:"生哥,我知道我该祝福你,可这样,好吗?"也许这样的选择,是你们最好的结局,可生哥,你是不是忘了,他是苏醒?
  "尚宇是我创立的,你们都是陪我打下这片天地的兄弟,我知道我的决定很不负责,很任性,可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楚生坚定地看着张远,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个晚上,尚宇与苏醒,孰轻孰重,到最后,他终于明白,没有了陈楚生的尚合宇,依然是南方霸主,可没有了苏醒的陈楚生,连心都丢了.醒,你要自由,我便褪去一切陪你天涯海角,若你依然选择斗,那么,我便带上所有,陪你斗到最后."在我离开前,我会为尚宇做最后一件事的.当然,我也不排除自己回来的可能."
  张远瞥了眼楚生,现在的他,卸下所有防备,深沉,也只是个会胆怯,会自卑,会忐忑不安的普通人:"生哥,我这关好过,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解决吉杰和阿穆吧."陈楚生,苏醒,你们两个死都要给我幸福.
  "你错了,我不是在征求意见,我是在告诉你们我的决定.他们同意最好,不同意也无所谓,这世界上,还没有人可以左右我的思想."醒,我只任性这一回,求你,别让我后悔.
  "骨子里,你们都是一样的人,专制,霸道,目空一切."张远浅笑,果然被这两个人打败了呢:"生哥,在走之前,可要大作一笔哦."
  "自然."
 
  王栎鑫作了噩梦,一下子惊醒,后背一身的冷汗,可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究竟梦到了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苏醒问道.
  "你醒了?"王栎鑫起身,拉开房间的窗帘,明媚的阳光一下子洒了进来,连带着他的心情也瞬间晴朗.
  "嗯,有一会了.你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苏醒揉了揉眼睛,看着阳光底下的王栎鑫,嘴角旁露出两个深的醉人的酒窝.
  王栎鑫挠挠头,有些无奈:"是啊,不过,不记得梦的内容了.对了,魏晨好像今早会到西安吧?"
  "是吗?"苏醒若有似无地笑了笑,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啊:"叫晨晨来这吧."
  "苏醒,你觉得内奸会是魏晨安插的吗?"王栎鑫想了很久,还是决定问一问苏醒的意见.
  苏醒抬了抬眉毛,笑得有些诡异:"是谁安插的不重要,他要做什么也不重要,没这么点扑朔迷离的事,这场游戏不是太没意思了吗?"
  王栎鑫耸了耸肩,说:"对于你们这种斗脑的事,我可没兴趣,等开战的那天,记得算我一份就行."是啊,那内奸有啥可怕的,反正又不会是他们中的一个.
  "小鑫,上次我不是说晨晨的目标不是西安吗?现在,我可要改变主意了.我都快忘了,他是魏晨."苏醒仿佛看见魏晨那张无害的笑脸,做什么都温温吞吞.
  "啊?"王栎鑫皱了皱眉,想不通,算了,这种用脑的事,还是留给苏醒吧:"魏晨的大脑和你一样,比长城还蜿蜒."
  "总比你的高速公路好."
  "苏醒,你别以为你躺病床上,我就会放过你."王栎鑫说得是挺狠,只是,手上的动作,倒挺悠闲.
  "好了,不闹了,去给彪哥打电话吧,叫他送晨晨过来,顺便帮我买点早餐,我看见医院的早餐就恶心."
  "是是是,苏大少爷."王栎鑫边说边往外走,一开门,就看见楚生和张远站在门外:"咦,你们这么早啊?"
  "嗯,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了."楚生笑着答道.
  "哦,水土不服吧,西安的水土是挺怪的,不是每个人都习惯的了,就像西安的人.对了,苏醒醒了,你们先进去坐坐吧."王栎鑫颇有深意地说,让开身,让两人进屋.
  楚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径直走进房内:"醒了?"
  苏醒有些惊讶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人,脱口而出:"这么早?"
  "二少爷说的,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楚生挺无辜的模样,笑得无害.
  苏醒愣了愣,也没多说什么.
  "苏醒,那我下去买早餐了,顺便叫魏晨过来."王栎鑫说到魏晨这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音,话是对苏醒说的,可话里的意思,就见仁见智了.
  "记得多买点,人多."苏醒对于王栎鑫偶尔的任性与不讲理,无可奈何,只好随他去了.
  "魏晨来了?"楚生听到魏晨的时候,抬起头,浅笑着.
  "今早刚到."苏醒仿佛嗅到什么诡异的味道一般,皱了皱眉.楚生啊,你的这一趟西安之行,倒真是悬念重重.

22.
  魏晨跟着郭彪来到苏醒病房,推开门,就看见楚生若有所思地坐在苏醒附近,他的眉略微皱了下,马上又换上平日里的笑容:"苏醒,好些了吗?"
  "晨晨,来啦?"苏醒听见魏晨的声音,忙抬头,笑得很灿烂,两个大酒窝在魏晨眼里晃啊晃的,晃得他有些头晕.
  "嗯,坐了一大早的飞机过来的.怎么样?是不是好的差不多了?"说着,魏晨就在苏醒床沿坐下,一只手还搭在苏醒依旧打着石膏的腿上,轻轻抚摸着,眼里的温柔如水看得苏醒心慌,却又甜.魏晨下意识地朝楚生那瞥了眼,却正好四目相接,楚生的眼神里,多少有些不悦的味道,换作别人,早该连滚带爬地从苏醒身旁逃走,可这人,是魏晨,所以他只是挑衅地朝楚生笑,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
  "好多了,医生说过一两个礼拜就可以出院了,然后休息段时间,就可以痊愈."苏醒闻出了火花四溅的味道,却不知缘由,只好装傻:"倒是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还这样到处跑."他伸手理魏晨被风吹乱的发丝,很宠溺.魏晨乖巧地笑着,然后,沉醉于苏醒的那双银河中,不愿苏醒.
  "我的腿没事,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偶尔的时候还会疼."魏晨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甚至还起身跳了几下,像个孩子一样,急于证明自己所讲的话.
  不远处的张杰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无所适从,这间屋子里,没有他的位置.那个男孩的眼里,也从不曾留下一角给他.他的眼神慢慢转移到楚生身上,他只是好奇,这个一向以淡定闻名的男人,会有怎样的表情.
  楚生一直挂着笑,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僵硬.苏醒对魏晨,是哥哥对弟弟的情感,他很清楚,可每次,看见苏醒弯起眼角笑着和魏晨轻声细语,他还是会懊恼.他总会想起那两个相拥的身影,扎得他刺痛.他也曾想过,如果哪天,魏晨开口要求苏醒和他在一起,苏醒会答应吗?无论找尽什么样的理由,楚生都清楚,答案是肯定的.别说苏醒从小对魏晨的宠溺,仅这救命的恩,苏醒这一生都还不清了.想到这,楚生又想狠狠抽打吉杰一顿.
  张杰好笑地看着楚生千变万化的脸,心里终于得到了一点点平衡,却在看到了那个背影后,被狠狠扎了一下.他现在特别想冲到楚生面前,揪住他的领子吼:"把你的苏醒从我的晨晨身旁带走."然后,他猛然记起,苏醒不是他陈楚生的,而魏晨,也不是我张杰的.
  "怎么还会疼?是留下了病根吗?"苏醒有些急,拼命伸手想要抓住魏晨,这条腿,换回了他的命.
  魏晨扭头看苏醒,见他担忧的模样,抿嘴笑:"别瞎担心了,没事的."说着,他又挨着苏醒坐下:"栎鑫呢?不是说他在这陪你的吗?"
  "我叫他去买早餐了.这小子,学校也不去,我现在极度怀疑他是为了翘课才这么好心留在这陪我."苏醒打趣地说道,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凝重,他马上换上灿烂的笑容:"张杰,上次在医院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张杰惊了一下,抬头却发现全部的人都在看他,他尴尬地笑了笑,有些傻气:"没什么."上次?照顾?苏醒指的是我要杀他这件事?不,他不可能会知道的.
  "对了,你们这次来西安想去哪里玩?楚生也是第一次来西安吧?可惜我现在这副模样,陪不了你们了,想去哪就叫彪哥或者小鑫带你们去吧."苏醒微笑地说着.
  来了许久,几个人互相打着太极,怎么也不肯开那个头.
  "我回来了."王栎鑫打开门,和以往一样,阳光满面.
  "怎么没有带吃的回来?"苏醒疑惑地看着双手空空的王栎鑫,有些无奈.
  "谁说没带的,灏明,拿进来吧."王栎鑫大咧咧地挤到魏晨和苏醒中间,硬是将苏醒塞进被窝里,盖上被子.
  俞灏明提着好几个袋子,艰难地走了进来,东摇西晃.郭彪忙过去帮忙.
  "小鑫,你怎么又欺负灏明."苏醒有些不悦,看着王栎鑫的眼神,严厉了些.
  "是他先惹我的.反正就是他的错,做错的人就该受罚,你就别管了."王栎鑫猛地把头扭到另一边,大口呼气,苏醒隐约看到,他的眼角有什么在流动.
  俞灏明好不容易放下那些袋子,傻笑着挠挠头:"没关系的,大家都还没吃吧,我买了很多呢."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些牛奶什么的分给屋子里的人,最后,来到苏醒面前:"给你的,是你喜欢喝的那家小店的豆奶,我今早起了个大早才赶到的,你看,还是热的."俞灏明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般,握着那杯豆奶,然后,塞进苏醒手里.
  苏醒顿了顿,拿着豆奶的手有些抖,抬头看俞灏明,正好对上他的眼神,还是和以往一样,纯净,无暇.灏明,我就知道,不会是你的."以后叫手下的人去买就行了,天这么冷,还那么早."苏醒喝着豆奶,嘴角一直荡着笑.
  王栎鑫坐在一旁听着,见俞灏明傻笑地看着他,哗地一下起身,坐到楚生那边去,脸别扭地转到一旁.俞灏明可怜兮兮地看着苏醒,求救:"那些手下都马马虎虎的,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味道,要多热.反正我以后也打算早起做运动,就顺便带给你了."
  "随你高兴吧.倒是你,小鑫,什么时候跟楚生关系这么好啦?还挨得这么近,楚生,要不,你把他领到你们那边去?"苏醒戏虐地说道,心情不由大好.
  楚生见苏醒终于搭理他,也打起趣来:"我们是求之不得呢.只是,我们那没有像俞少这样的人给二少爷欺负呢."
  "你们..."王栎鑫气得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两眼如刀般在两人之间穿梭.
  "栎鑫,既然他们都不要你,要不,你跟我走吧,我把张杰让给你欺负."魏晨笑呵呵地说着,依旧无害.
  张杰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头,一脸无奈.
  "才不要呢,我懒得理你们,彪哥,陪我回去,我们找虎子玩."王栎鑫狠狠瞪了几人一眼,拉着郭彪就往外走.郭彪看了看王栎鑫眼神的示意,了然地笑了笑.
  "灏明,你不去追?"苏醒慵懒地说道,打了个嗝,便舒坦地躲进被窝.
  俞灏明看了眼苏醒半闭着的双眼,笑道:"那我去了,要不,小鑫又该好几天不理我了."
  喧闹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魏晨突然有些不适应,苏醒半眯着眼,似乎在小憩,而楚生只是那样坐着,笑着看床上的苏醒.
  "说来,生哥怎么也来西安了?"魏晨在心底冷笑了声,这些个狐狸,倒是够能忍,反正也要人来开这个头,我就只好代劳了.
  "来谈生意."楚生的脸色一点没变,似乎早料到了般.
  "什么生意?居然都没有我们的份呢."魏晨有些埋怨地看楚生,像个没分到糖的孩子.
  "呵呵,下次吧,这次不凑巧."楚生倒真像做错了事般,抱歉地说道.
  苏醒躺在床上,安静地听两人不温不火的谈话,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
  "这么说来,吉杰去哪了?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了呢."魏晨貌似不经意地问道,眼神从楚生身上飘到张远那.张远一直低着头,隐在窗帘底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去度假了,虽然夏天已经过了,不过还是要补给他."楚生拿起牛奶,喝了几口.
  "这样啊.张杰,要不,明天开始,我也放你大假吧.免得你抱怨."魏晨笑容可掬地看向张杰,脸上的表情天真无邪.
  张杰愣了下,笑道:"这么好?那我以后就不抱怨你对我不如生哥对手下好了."
  "大家都放假了,那岂不是没人陪我玩了?"苏醒突然起了身,笑得着实诡异.
  房里猛地陷入一片沉静,每个人心里,各怀鬼胎.楚生脸上的笑意是越来越浓,依旧温柔地看着苏醒.苏醒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重新躺了下去,继续小憩.而魏晨,含笑地看着苏醒,笑开了花.

  晚上,王栎鑫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进苏醒房内:"苏醒,我查到了,川锦最近有很大的人员调动,而且,很多地方,都是空窝了."
  苏醒凝视着窗外的月光,很疲惫:"是吗?看来,就要开始行动了吧."
  "你怎么肯定他们的目标是西安?"王栎鑫陪着苏醒坐着,刚想要伸手为他盖好被子,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王栎鑫惊讶地朝四周看.
  "我在这呢."苏醒站在王栎鑫面前,背对着月光对王栎鑫笑.
  "你..."王栎鑫诧异地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好了呢.不就是撞车吗,你还以为我真的要躺上几个月啊."苏醒敲了敲王栎鑫的头,朝窗户走去:"这样装病号,就可以让他们少提防一些了,而这一些,就会是关键呢.至于晨晨的事,小鑫,现在的西安可是所有人的目标呢,西安的头子又躺在医院里,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这些恶狼会放过吗?所有的人都会想到这一点,然后,就会很自然地联想到,以他们的智商,不会做这么摆明的事.可是,晨晨为什么会去兰州?为什么带张杰来,而不是王铮亮?关于吉杰的下落,他虽然有问,可似乎毫不在意.这一切的事情,都指明了,他要取西安.更何况,现在尚宇的人也在这,三方火拼,总比两边对砍来的有胜算."
  "尚宇那边的人也是来抢这个机会?"
  "你还真把他们当成了不吃荤的兔子啊.只是这次是陈楚生亲自来,看来,要闹大了."苏醒的嘴角隐着笑,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他不自觉地舔了舔舌头,兴奋难抑.
  王栎鑫看着月下化身修罗的苏醒,眼底,是向往,是崇敬:"到最后,还是都被你骗了呢."
  听着王栎鑫的话,苏醒没有回答.这一次之后,楚生与他,晨晨与他,会走向哪个路口,他真的已经看不清了,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能纯净地笑,哭,能把心交出去,可是,他知道,在这个只有争斗的世界,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他想要守护的人太多,所以,他要付出的代价,更大.楚生,如果我败了,我不会恨你,可如果你输了,也请不要恨我,好吗?

23.
  在西安呆了段时间,两方的交易表面上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座千年古城一如既往地安宁,平静.
  魏晨今天起得有些早,就换了身衣服到庭院里散步.没走几步,就看到张杰一人独自坐在亭子里,若有所思的模样.魏晨含笑地靠近,就着他身旁坐下:"你怎么也起得这么早?"
  张杰显然被吓了跳,回头见是魏晨,眼角不禁泛起了笑意:"天气很好的感觉,就起早了.三少,你最近这么累,怎么不好好休息?"
  "早睡早起身体好嘛."说着,魏晨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第一次来这个院子的时候,我还很小呢,比苏醒还要矮.想不到再回来,我都比他还高了.真是好玩,我这个客人来了,主人却不在."魏晨的眼神有些迷离,这么多年,守着,等着,盼着,即使早已知道结局,却仍为能看到他回首一笑而心满意足,当再一次踏在这个初识的土地上时,他仍然庆幸,至少,我们相遇了.
  "三少,苏醒的伤,还没好吗?"张杰终是不忍,打断了魏晨的回忆.三少,即使只是这样看着他,也能让你感到幸福吗?为什么我却每次都想要的更多?想看你笑,想守着你,到最后,想独占你,一辈子.
  魏晨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三少,我总觉得,我们这样做太危险了.他可是苏醒,一旦走错一步,我们就无路可退了.一定要这样赌这一把吗?"张杰一直想不通,以魏晨的个性,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决不会先出手,他喜欢装傻,装无害,看起来,有些温吞,可这次...
  "你们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能拼吗?这一次,我们三家是要做个了结了.我要的结果很简单,要死,我也会让他死在我的手上,除了我,谁也不行."陈楚生,苏醒先认识的人,是我,记住一辈子的人,也会是我.
  张杰瞥了眼魏晨决绝的侧脸,不再开口.晨晨,如果是我,我也希望,你死在我手上,而不是苏醒.

  张远来到楚生的房间,见他正沉思着什么,便安静地在一旁坐下,看窗外蝴蝶飞舞.
  "来了很久了吗?"好一会,楚生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一眼就瞥见张远.
  "没,才一会."
  "有什么事吗?"楚生起身,沏了杯茶给张远,笑得柔和.
  "生哥,魏晨可能真的要拼了."张远接过茶,表情有些凝重.这一次,真的要斗个你死我亡吗?
  "是吗?"楚生倚着桌沿,想了会,又开口道:"这不像魏晨的作风.而且,如果是对付我们,倒可以理解,可是,是对苏醒,他怎么会这么狠."
  "可是,根据查过来的消息,种种迹象都表明,魏晨这次肯定要拼了.他总不会溜他兄弟们出来开这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吧."
  "难道他的目标真的就是西安?这样不会太明显了吗?"楚生怎么想都觉得不通,以魏晨的绝顶聪明,绝不可能做这么蠢的事,更何况,对手还是苏醒.苏醒...魏晨为什么要和苏醒拼?
  "生哥,魏晨他,喜欢苏醒吧?"张远像突然想起什么,有些茫然地问道.
  "啊?是吧."楚生被这么突然一问,有些懵了.
  "果然呢.我就说他看苏醒还有你的眼神不正常."张远像自言自语般嘟哝了句.
  "你说什么?"楚生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地方,被打通了.
  "没有,就是觉得他看你们的时候,很奇怪,在笑,可冷得让人发抖."张远迷惑地看着楚生,他说错了什么吗?
  难道魏晨看出了什么...这样一来,魏晨想要的...楚生猛地抬起头,瞪大眼,苏醒的命...
  "生哥,怎么了?"张远见楚生怪异的神情,忙起身过来.
  "没事,张远,你去联系阿穆,叫他马上来西安.还有,告诉姚政,随时待命."楚生强迫自己恢复了平日里的淡定,脸上的表情也瞬间柔和了下来.苏醒的命,谁也别想拿走.
  "生哥..."
  "你去做就对了."
  "是."
  等张远离开,楚生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通:"吉杰吗?准备的怎么样了?"
  "查不多了,再过一两天就一切就绪了."
  "好,两天之后,行动."
  "这么快?"
  "照我说的做."
  "是."
  挂了电话,楚生掏出烟,刚点上,就想起了苏醒见他抽烟时紧皱的眉,他无奈地笑了笑,掐灭,捞起一旁的大衣,大步跨去.醒,我突然很想见你.

  医院里,苏醒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躺着,见有人开门进来,忙笑着起身,一看,是楚生,笑得更欢了:"哟,是你呢.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怕你无聊吗?他们都不在?"楚生四处瞥了眼,有些惊讶.今天怎么都没人守病房.
  "唉,没法子.小鑫闹罢工,我让灏明陪他去玩两天.虎子和彪哥还要管事,只能留我一个人在这了."苏醒可怜兮兮地说着,那付模样,触动了楚生心底的那处地方.
  "王栎鑫这个小孩,脾气倒不小."楚生顺手拿起桌边的苹果,低头削了起来.
  "终究也只是个小孩嘛."苏醒不客气地接过楚生递过来的一片苹果,扔进嘴里,满足地笑了出来.
  "可没人敢把他当小孩."楚生见苏醒吃得欢,便继续削着.
  "这话可怎么说?"苏醒边嚼着,便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可比我清楚.这小子,不可限量."吃完了一粒苹果,楚生问:"还要吗?"
  "好啊.小鑫也就是有些小聪明而已."满意地擦了擦嘴,苏醒此刻悠哉极了.
  "是吗?我可是当他是你的最好接班人呢.18岁,就学会了装傻啊,让我想起了当年的魏晨,扮猪吃老虎,以前谁会想到,他居然是川锦的下一任龙头.那个时候,全部的人都在讨论他,少年英雄.说来,那时魏晨也才18而已."那年夏天,魏晨闹起的血雨腥风,怕是要载入黑道史册了吧,那么狠,那么绝.
  苏醒猛地顿了下,许久,才开了口:"我还以为,晨晨一辈子都会是那个香草冰淇淋呢."那年的事,他不是没有耳闻,果,他见到了,却一直寻不明那个因.他认为,魏晨和王栎鑫是两个不同的人,一个从小慵懒,无害,而另一个,锋芒毕露,可他却从未料到这个结局,王栎鑫开开心心地继续做他的二少爷,而魏晨,与他鼎足而立,
  "没有谁一辈子都会单纯的,苏醒,魏晨他可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魏晨了."楚生知道,自己破坏了游戏规则,可他怕,未来的有一天,他需要到墓前去见这个人.
  苏醒抬头看了眼楚生,抿嘴笑了下,便不再出声.三个人,总要有个输赢,不是吗?

  夜晚,苏醒的病房内一片黑暗,周围安静的没有任何声响,有人轻轻推开门,朝床头走去.
  "你来啦?"苏醒此刻正靠着沙发躺着,没有任何表情.
  "魏晨好像真的要和我们干了."王栎鑫将自己甩在苏醒身旁,重叹了口气.这一次的对手,是魏晨呢.
  苏醒起身,沉默了许久,开口道:"我不知道晨晨这次究竟想要如何,现在,我能做的,只是凭眼前的情势,做出决定,能赢最好,就算输了,也是我技不如人."
  "苏醒,我怕你输给你自己."王栎鑫闭眼小憩,这些天,他真的很累了.
  "小鑫,18岁的小孩说出这样的话,会让人讨厌的.你啊,还是多撒撒娇的好."苏醒凑近,死命揉王栎鑫的发,笑得,很灿烂.
  王栎鑫难得的温顺,任由苏醒拨弄,虽然,他的头很疼.
  "小鑫,这次过后,你就和灏明去悉尼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吗?"苏醒突然停下了动作,认真说道.
  王栎鑫睁眼看苏醒,说:"你总是想要甩掉我,苏醒,好,我成全你,可是,你他妈的得给我好好活着."说完,王栎鑫大步朝门外走去,重重甩门,房间里,只剩下回响与他离开的脚步声.
  "这个坏脾气的小孩."苏醒叹了口气,哭笑不得:"要能活,谁不想活下去啊."

  魏晨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喂."
  "三少,都好了."
  "那好,开始吧."魏晨的语气平淡的像在说,吃饭吧.
  "三少,你还是回来吧,要真出了什么事..."王铮亮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说道.
  "没事的,他啊,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所以,结局已经注定了."魏晨用另一只手拿浴巾,擦着头发,偶尔有水珠滑到嘴角,他便伸舌头舔干,好久,才反应过来,是咸的.
  
  "阿穆,你到了啊?"楚生回到屋里的时候,看见阿穆正坐在那,笑着过去打了招呼.
  "嗯,刚下的飞机."
  "那这样,便齐了."

24.
  天才刚刚亮,苏醒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心底,总有什么堵得他慌.伸手拉开窗帘,天灰蒙蒙的,一片阴霾.
  他刚想起身,却听见有人猛的打开门,冲了进来.
  王栎鑫顾不上苏醒惊讶的神情,一下子冲到他面前,气都没来得及喘:"陈楚生和魏晨,都不见了."
  苏醒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觉得大脑里有什么在乱撞,头,好疼.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也已经叫全部的人进入一级警戒,可是,两边的人同时消失,实在是太诡异了.苏醒,会不会是他们已经联手..."王栎鑫努力让自己平静,却越想越心慌,如果真的让他们联手...龙腾,真的要完了.
  "小鑫,别急,事情还没浮出水面,不是吗?给我手机."苏醒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长吁了口气,要倒下,也要等到事情解决了.
  王栎鑫抬头看苏醒,心,突然又平静了下来,还有你在,不会有事的.他掏出手机,递给苏醒.
  苏醒接过,拨通了魏晨的号码,响了许久,电话那头依旧无人接听.
  "怎么样?"
  "没接."苏醒深呼吸了口气,拨下另一个号码.铃声继续响着,却依旧无人接听.
  苏醒的心猛地下沉了几分,这次真的要玩命了吗?正当他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却传来了那个依旧柔和的声音:"怎么这么早?我还在睡,差点就没接到了."
  不知为何,听到楚生依旧如初的声音,苏醒的心,一下子平稳了,他似乎能看到,另一边,楚生含笑的脸:"没什么,小鑫说,你们不见了,就打电话问问怎么了.是不是对我们的待客不满意?"苏醒笑着,如沐春风.
  "不是的,只是,有些重要的事要办,所以先走了,昨天本来打算向你告别的,可是见你睡着了,就没打扰你了,想今天再打你电话,没想到你倒先打来了."楚生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嘴角泛着笑.这小孩,刚才,急了吧.
  "这样啊,那等你办完了事后,再来西安玩吧,我都还没带你出去玩呢."苏醒突然有种感觉,也许,真的可以去相信,去依靠.
  "嗯,等事情办好了,我再去西安."楚生看了眼窗外,今天的天气,似乎特别好呢.
  "那就这么定了,我等你."挂断电话,苏醒的神色明显轻松了许多,瞧见王栎鑫探究的眼神,笑道:"没事的,我们可是龙腾."
  "我信你."王栎鑫伸手拍了拍苏醒的肩,起身离开:"继续睡吧,其他事,交给我就好,我保证,给你一个完整的龙腾."以前,我只能在你身后享受这份宠溺,总想着反正有你,所以,任由自己任性,装傻,而现在,终于可以伸手拍你的肩膀,告诉你,放心吧,有我在.哥,我是不是,长大了?
  苏醒坐在床上,看着王栎鑫离去的背影,终是笑了,许久,回头对躲在窗帘背后的人说道:"出来吧,他已经走远了."
  俞灏明低头从窗帘后走出,红着眼来到苏醒面前.
  "到底怎么了?"示意眼前的大兔子坐下,苏醒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躺好,耐心地等待这个长不大的孩子安稳情绪.
  好久,俞灏明才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想趴在苏醒肩头哭的冲动,小声说道:"我一直都会是你的弟弟,对吗?"
  苏醒有些哭笑不得,难不成这傻瓜就是为了这个在这里难受啊.他坐起身,伸手抚摸俞灏明柔顺的发:"你和小鑫都是我弟弟,永远都是,行了吧.别哭了,都这么大人了,你也看见了吧,连小鑫都长大了."
  "如果,你让最爱的人伤心了,该怎么办?"俞灏明没头没尾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瞪大眼看着苏醒,无辜,单纯.
  苏醒有时不得不感叹,这个孩子,真是上帝的宠儿,即使不混黑,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在这个年华,守住最初的那份纯真呢?"如果我让最爱的人伤心了,我就会用一辈子,来等待他的原谅."
  俞灏明看着苏醒,愣了许久,才似乎想通了什么:"是不是即使做了再错的事,只要愿意等待,愿意去恳求,都会被原谅?"他眨巴着双眼,渴望苏醒一个肯定的回答.
  "嗯,是灏明的话,一定会被原谅的."苏醒笑着,像那个一直保护着小鸡的母鸡,终于等到了小鸡长成的那一天.
  "苏醒,谢谢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俞灏明兴奋地朝苏醒笑着,炫目,耀眼."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我会和小鑫一起解决的,你放心吧."
  "嗯,去吧."含笑地看着俞灏明开心地离开,苏醒不禁喃喃自语道,在笑,却更似哭:"灏明,为什么,偏偏是你?"

  "张杰,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魏晨将自己隐在一片黑暗中,让人看不清此刻,他脸上的神色.
  "都好了."张杰坐在沙发上,有些茫然地说道.
  "那就这样吧."
  "三少..."
  "什么?"
  "真下的了手?"
  "他刚刚打电话给我了...我没接,他啊,急了吧.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可以让他慌呢."魏晨摸着手中的手机,笑得,很香甜.醒,这一次,我可是把一切都赌上了.我,无路可退了.
  "不会后悔吗?"张杰还是忍不住,抬头询问魏晨,他一直是个较真的人,想不通,就一定要个答案.把苏醒看作一切的你,怎么可能下的了手?晨晨,你究竟,怎么了?
  "还记得那天吗?你说,你会守在我身边一辈子,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记得."
  "那就别再问了吧."张杰,那天,真的谢谢你了...

  "生哥,姚政打来电话,说他们那边都好了."
  "这样啊,那就开始吧."
  "是."
  醒,这一次,分个胜负吧,然后,找属于我们的未来,好吗?

  "二少爷,川锦的人,来了."郭彪严肃地看着王栎鑫,等待指令.
  王栎鑫吸了口气,淡然说道:"那便开战吧."苏醒,可要好好做哦.
  "小鑫,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俞灏明站在王栎鑫身后,一如既往地憨笑着.
  "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总不能什么事都要苏醒一个人扛吧,他啊,也累了吧."王栎鑫回身对俞灏明笑,依然是一边嘴角轻轻上扬,就如往日的那个轻狂少年,意气风发.
  "怕吗?"俞灏明收起笑容,难得认真了起来.
  "有什么好怕,不是还有你这个傻瓜吗?再说了,到最后,苏醒肯定能扭转乾坤的."王栎鑫狠狠拍了下俞灏明的肩,笑得越发灿烂.
  俞灏明一把将眼前的人搂进怀中,这一次,他没哭.

25.
  王栎鑫坐在平日里苏醒常坐的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样,俞灏明就这样陪在他身旁,一言不发.郭彪进进出出了很多次,每次进来总是喘着粗气.直到刚刚,郭彪正向他汇报情况,有人冲了进来,慌张地说道,陆虎冲出去了,说是要见魏晨.郭彪一听,二话没说,飞也似地跑出去.
  "灏明,他们已经出去多久了?"王栎鑫终是忍不住了.此刻必须有人留在这里操控一切,可是,他永远不会忘记苏醒临走时对他说的那句话,龙腾可以输,可你们,不能死.
  "已经有一会了."俞灏明明白王栎鑫将要做什么,他不会去阻止,从来都是这样,对王栎鑫,他从不说不.
  "不管了,先把他们两个带回来再说了."王栎鑫操起椅背的风衣,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哥,我还是,比不上你.
  西安的街上依旧平静,对于其他的人而言,什么都没有发生,也都不会发生.
  王栎鑫和俞灏明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一切,什么也没说.
  许久,俞灏明才缓缓开了口:"小鑫,外面的世界,就是苏醒追逐的那个世界吧?"
  王栎鑫回头看俞灏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
  "总有一天,我们会到达的."俞灏明咧嘴笑了笑,然后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王栎鑫不明所以地看着俞灏明,他觉得,眼前的俞灏明,不再是那个总是憨厚地笑着,跟在他身后的男孩了,有什么,似乎变了.
  "没什么.小鑫,呆会你千万别冲动,魏晨和张杰的实力你也清楚,能不交手最好."俞灏明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废弃工厂,嘱咐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带回我的兄弟."王栎鑫直视着前方,会发生什么,他不清楚,可是,他觉得此生,他都没像现在这么平静过.
  车缓缓地停在门前,王栎鑫也不急着冲进去,无论魏晨变成什么样,他都相信,魏晨始终是那个香草冰淇淋,暖暖的,甜甜的.
  伸手打开门,有些灰尘掉了下来,王栎鑫忍不住咳嗽了声,俞灏明无奈地笑了下,始终还只是个孩子啊.
  "栎鑫,怎么是你来了,苏醒呢?"魏晨坐在不远处,笑着说道,眼底,满是失望.
  王栎鑫迅速地朝四周瞥了眼,除了张杰,没有别人:"苏醒他还在医院躺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栎鑫不慌不乱地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来.
  魏晨的口气有些慵懒,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我还不至于蠢到那个程度吧?"
  王栎鑫撇了撇嘴角,一脸委屈:"我可没有要耍你的意思,他是真的还在医院躺着,前不久你不是还见过他吗?腿上的石膏还打着呢."
  "栎鑫,跟着他混久了,你也变得不诚实了呢."魏晨无谓地笑了笑,苏醒,恨我了吗?
  "魏晨,变的人是你吧."王栎鑫本不想再多说什么,可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却还是忍不住了:"搞成今天这样,何必呢."
  "人总是有欲望的,难不成我还不能有点?"魏晨无辜地看着王栎鑫,那张脸无害的让人以为,是王栎鑫做错了什么.
  王栎鑫冷哼了声:"你果然像别人所说的那样,是只狐狸,还是只让人错认为是羊的狐狸.我也不跟你废话了,陆虎和郭彪呢?"
  魏晨看着生气的王栎鑫,无奈地笑了,栎鑫,你还是没学会苏醒的隐忍,要是此刻是他坐在那里,怕是能和我扯到天亮吧.这样的你,该怎么接手龙腾呢?"虎子和彪哥,在我派人通知你们说我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派人送他们回去了.怎么,你不知道吗?"
  王栎鑫一下子蹦了起来,冲过去揪住魏晨的领子:"魏晨,你又耍我."
  "呵呵,从小,苏醒就告诉我,耍小鑫是件很有趣的事呢."
  "你..."王栎鑫伸出拳头想要在那漂亮的脸上留下印记,却终是舍不得:"你还笑得出来,不知道你们的人已经败了大部分了吗?闹事闹到西安来,你还真是不要命了."王栎鑫自己也不明白,前一刻不是还恨他恨得要死,怎么现在又像小时候那样说起话来了.
  "我本来就是不要命了啊."魏晨平淡地看着王栎鑫,说着些让人无法做出反应的话.
  过了三秒的沉默,魏晨的一声闷哼打破了寂静.他捂着脸,委屈地说道:"很疼的,你怎么下手这么重啊."
  "魏晨,不论成败如何,我们,都要活下去."你死了,我会难过的...
  就在此刻,魏晨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本想挂掉,却在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后,接了:"喂."
  "晨晨,马上回成都,出事了."苏醒的声音有些急.
  "你在哪?"魏晨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安的气息,心,乱了.
  "成都.晨晨,马上回来,尚宇的人,到成都了."
  魏晨猛地睁大眼,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陈楚生,你还真是...够阴.
  "苏醒,那儿的事,你别管,马上回你的西安去."
  "好像有点难."苏醒笑着,那张布满阳光的脸,此刻仿佛就在魏晨眼前.
  "你说过的,我们,都要活着."
  "我知道."苏醒笑着,他很开心,晨晨,依然是那个晨晨.
  "我和栎鑫在一起,你要和他说什么吗?"
  "我正想打电话给他呢,我有事要交待他."
  "好."将手机递给王栎鑫,魏晨回身与张杰商量.
  "苏醒,发生什么事了?"王栎鑫接过手机,从刚刚魏晨的表情可以猜出,有大事发生了.
  "小鑫,马上调派人手到成都来,尚宇的人攻到这儿了.还有,注意点灏明."苏醒不知道怎么开口跟王栎鑫说,他怕王栎鑫的反应.
  "什么?"王栎鑫莫名其妙.
  "没什么."苏醒看了眼手机,自言自语道,还是再过段时间吧.
  "你自己小心点."
  "嗯."
  "陈楚生也在那吗?"
  "我还没查到,小鑫,别因为这样就放轻松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知道了."
  魏晨接过手机,说:"我马上就到,等我."

26.
  楚生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待着,血液里的那些不安因子一下子全兴奋了起来,终究,他们这些人,是要过这种枪口下找乐趣的生活.突然,苏醒的笑颜就这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抚平了所有的亢奋,楚生的心,瞬间归于平静,他扯了扯嘴角,终是忍不住,笑了,醒,你生来,就是为了做我的克星吧.
  吉杰轻轻地推开门,见楚生正闭眼休憩,打算再退出去.
  "进来吧."楚生听见声响,便抬头看.
  "我还以为你睡了."来到桌前,吉杰随意地坐下.
  "现在这种时候,怎么睡得着.情况怎么样了?"楚生平静地看着吉杰,仿佛事不关己般.
  吉杰低下头,原本在走廊外考虑好的回答在见到楚生的刹那,烟消云散了,终究,他们这群人永远胜不了陈楚生.
  "不用想了,告诉我最简单直接的情况吧."
  "苏醒在成都,不知道他怎么会有一帮人手在这,我们的第一波攻势被他挡下了,不过,以他现在的人手,挡不了我们多久."
  楚生在听到苏醒这两个字的时候,愣住了.在成都?
  吉杰什么也没多说,安静地等着楚生.
  没过一会,楚生重新开口说道:"这家伙,又把全部人都玩弄了一次."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滑过一丝笑,淡淡的,暖暖的.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吉杰有些没把握,他不确定,楚生直接对上苏醒,会怎么做.生哥,我们不能输.
  楚生双手撑着脑袋,低头寻思着.许久,他终于抬头,对吉杰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继续攻."
  "可是,魏晨和张杰肯定快要回来了,他们的人手不用多久也会全部赶回成都,苏醒肯定也会派人来,如果我们在短时间内攻不下他们,我们可能会被困在这里."吉杰迷惑了,生哥他有绝对的把握,赢得了苏醒?
  楚生看了眼吉杰,淡然地说:"我们肯定攻不下,别忘了,在那里的人,可是苏醒."
  "那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们的目标不是川锦了."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楚生似乎看到胜利的曙光,那样耀眼.醒,我说过,能赢你的人,只有我.
  "生哥..."吉杰更不懂了,他们现在全部的人手都在成都,不攻川锦,攻谁?
  "按我说的去做."楚生没有留给吉杰更多的机会,径直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拿起手机,他拨通了姚政的号码:"姚政吗?"
  "生哥,有什么事吗?"
  "深圳不用你来守了,张远在那就够了.你现在马上去西安.到那以后我会告诉你要去的地方."
  "是."
  挂掉电话,楚生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他知道这件事带给苏醒的打击将会多大,可是,他们是一类的人,沉迷在这样没有信任,彼此伤害的世界里,争夺着那可笑的所谓输赢,如果现在,他陈楚生手软了,他就一辈子不配站在苏醒身边,看他笑,看他哭.
  响了许久,楚生才从电话那头听到那个许久没有听过的声音:"喂."
  "灏明,现在我要你去做一件事,这件事以后,你就完全自由了,你不再欠我任何,命也好,情也罢,从此,各不相干."楚生连回话的空隙都没有留给俞灏明,谁心软了,谁便败了.
  许久,电话那头都没有声音,楚生耐心地等待着,就像猎人等待着猎物的落网.
  "好."俞灏明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该来的,终究来了,从此以后,他便自由了,可这以后,他会用掉多少时间,来乞求一个原谅呢?
  楚生的嘴角滑过一丝笑,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嚣,苏醒,你输了.
  "你知道龙腾的账本还有交易资料在哪吗?"
  "前一段时间查出来了."
  "今晚,把它偷出来,我已经安排一个人和你接头."
  "我知道了."俞灏明的声音带着丝凄凉,却又隐隐藏着些希望.
  "灏明,你下得了手吗?"楚生需要知道,俞灏明会不会在最后时刻反戈,他要的,是不会败的结果.
  "生哥,我欠你一条命,这件事,我死都不会忘.而且,苏醒告诉过我,无论做错了什么,只要虔诚地乞求,总有一天,会得到原谅的."小鑫,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谢谢你,灏明."楚生不得不感慨,在苏醒的教化下,俞灏明成长了,现在的他,像个真正的男人.
  俞灏明笑了笑,依然那样,憨憨的:"生哥,那一天,谢谢你让我活下来,以后,也请多保重."
  "你也是."
  "嗯."
  挂掉电话,俞灏明靠在墙壁上,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流着泪.

  吉杰带着队人要绕到后方,正欲前进,却感觉到一把枪架在他后脑上.
  "带我去见陈楚生."苏醒的声音不缓不慢地响起,一下子就让人想到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和那对深的醉人的酒窝.
  吉杰无奈地笑了笑:"又败给你了.就你一个人去见生哥的话,我带你去."
  "怎么,还担心我会带人把他给嘣了?我不喜欢玩这个,我要他亲口说,他输了."苏醒笑得有些过于晴朗,似乎在说着什么很快乐的事.
  "那你不怕你一个人去,被我们给嘣了?"
  "怕你们的话,我还是苏醒吗?"
  吉杰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楚生,能让他心服口服的人,也只有眼前的苏醒了.这个看似弱小的身躯,究竟隐藏着多深的能量,每每想到这个,吉杰都忍不住地兴奋.幸亏,他没死.
  将苏醒带到楚生门前,吉杰比了个手势,便转身离开了.苏醒独自在门前呆了好一会,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轻轻敲敲门,里面马上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打开门,苏醒安静地来到楚生面前,楚生抬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那张脸的一刹那,呆住了.
  苏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这样跑来,没打扰到你吧.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找你又找不到,你也不联系我."苏醒唠唠叨叨着,不见面前的楚生早已笑开了.
  "果然只有你才敢这般肆无忌惮.苏醒,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楚生起身,来到苏醒身旁,抑制不住自己心底的那些渴望,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脸,还是那么瘦啊.
  "独一无二的人."环顾在两人周围的那种叫暧昧的气氛越来越浓.苏醒突然想,成败输赢,真的那么重要吗?
  "不是说好了,西安见的吗?"楚生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让阳光肆意地照耀在他脸上,让他记起,他是谁.
  苏醒找了张椅子坐下,笑着说道:"我没想到你会来成都,故友相逢,总不能不见吧,我可不像你这般无情."
  "川锦的事,不是你该插手的."楚生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忘了那些苦,那些罪,那些相濡以沫,那些至死追随.醒,等我,你不是对灏明说过,只要虔诚地乞求,一定会得到原谅,所以,你会原谅我的,对吗?有些情,不得不还,我想我们都懂.
  "川锦的事我不管,我管的,是晨晨的事.只要他说句,他不想要川锦了,我马上离开这里."
  "魏晨于你,就这么重要吗?"是不是,比我重要?
  苏醒愣了下,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答案那么明显,可为什么,他却不愿眼前的男人知道.
  "若你输了,你会恨我吗?"楚生用手挡在眼前,阳光太刺眼,照得他生疼.
  "我不是输不起的人.更何况,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论输赢."
  "能答应我件事吗?"楚生终于回头,含笑的脸愈加温柔.
  "什么事?"苏醒瞪大眼看着有些奇怪的楚生,似懂非懂,却又不愿更加深入.
  "决了这场胜负,以后的事,再与这一切无关."楚生逆光站着,在苏醒眼中,他的身影太耀眼,太模糊.
  "以后的事?"
  "你我的事."
  苏醒愣住了,一直逃避的事,第一次被摆上台面来说,苏醒他,慌了.
  许久,房间里寂静无声,突然,苏醒猛地起身,朝房门走去,关上门的刹那,楚生听到他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也许..."楚生也看到,那一刻,他脸上绝美的笑容.
  也许,会在一起吗?

  魏晨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那边的人手只能调回一部分,还要再过个几天才能全部回来.不过魏晨心里也不慌,这一次,可是他和苏醒联手,对付尚宇.
  张杰跟在魏晨身后,看他颇为轻松的表情,终于放下了心.
  "三少,以后,还攻龙腾吗?"
  "张杰,以后,我能把川锦交给你吗?"
  张杰没有回答,只是苦笑.你终于还是看开了,晨晨,我该替你高兴,还是为自己难过?以后,魏晨的生命里便不再有张杰了,可是,张杰的生命里,能没有这个永远笑颜如花的香草冰淇凌吗?
  
  魏晨抬头,看见不远处,苏醒和王铮亮正笑着等他回来,心底,突然觉得很暖.
  "三少,你终于回来了."王铮亮冲过去,一把将魏晨搂在怀里,像个在家等着孩子归来的母亲.
  "嗯,对不起,让你操心了.我想和苏醒谈一些事."
  "好."王铮亮和张杰什么也没多说,转身朝屋里走去.
  魏晨转身看苏醒,笑了:"谢谢你的不计前嫌."
  "谁叫你是魏晨."苏醒想伸手摸魏晨的头,才发现,这个男孩,已经比他高这么多了:"晨晨,任性的事,做一回就够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要和你玩命?"魏晨有些自嘲,苏醒,你始终不明白...
  苏醒没有回答,他安静地等待着魏晨接下来的话.
  "要我背叛全天下都无所谓,可你,我做不到.我可以不要川锦,不要自己的命,也要你活着.这样依赖着你活着的我,怎么会要你的命呢?"魏晨背对着苏醒,他不敢看这张他夜夜思念的容颜,很多东西,已经变了:"我原以为,赔了川锦,就可以赢到你.我知道,我输定了,可我去,不是为赢,就是为输.我是不是很自私?为了自己,拿这么多人的命来赌,赌你的一个不忍心,赌你心底一刹那的悸动."
  苏醒瞪大眼,到最后,只能苦笑,那些不想面对的事,怎么一下子,全浮上了水面.
  魏晨终于回头,他微笑着流着泪,直视苏醒:"醒,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苏醒伸手想要擦拭那些不断滑落的泪水,却被魏晨躲开:"可我知道,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别人总说,来迟了一步,就迟了一生,可我明明比他早那么多啊,为什么,我还是迟了这一生.醒,我想通了,我只要你幸福,即使你的幸福里,没有我."
  "晨晨..."苏醒终是忍不住,一把将魏晨搂进怀里,这个他一直用心疼着的男孩,到最后,依然让他心疼着.
  靠在苏醒的怀里,魏晨终于崩溃了,他哭得像个孩子,他依稀看到,年少的自己,跟在同样年少的苏醒身后,开怀大笑:"醒,下辈子,能不能再让我遇见你,即使你的选择,依然不是我?"魏晨泪眼朦胧地看着苏醒,揪得人心疼.
  "晨晨,别这样..."
  "遇见你,这一辈子就够了,我不抱怨,真的,我很满足."
  "晨晨,在你不断追逐的时候,也回头看看,在你的身后,有个人,一直在那等你."苏醒回头,看见隐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可我,忘了回去的路了."魏晨顺着苏醒的眼光,看到了那个身影,本已止住的泪水,再一次滑落,我们,是真的错过了.
  "苏醒,我不想再输给那个人了."
  "我知道." 

27.
  送魏晨回了房间休息,苏醒突然觉得,累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断摆弄着手机,许久,才下定了决心.
  电话没响了会,就被接了起来:"喂."
  当苏醒听到这个依旧轻柔的声音时,前一刻的愧疚,自责与犹豫,终于平复了些,陈楚生,你说,我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是我."
  "我还以为你不会打电话给我了."楚生在电话那头笑着,像个抢到糖吃的小孩.
  苏醒不自觉地跟着笑了:"晚饭吃了吗?"
  "正打算去."
  "一起去吧."
  "啊?"电话那头传来的喃喃低语,让楚生有置身梦境的感觉,那一个从第一次相见后,一直做到现在的梦,梦里,苏醒总是咧嘴笑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笑眯成了线,那对酒窝越来越深,那里,装着陈楚生的希望,与幸福.他向他伸出双手,却在他即将到达的时刻,化身成魔,每一次,都在那把刀刺进自己胸膛的那一刻醒来,然后,脑海中,只剩那张尽是冷漠的脸.醒,此刻,你真的在向我招手,如果我前进,会是地狱吗?
  "我说,和我一起吃晚饭.你有三秒钟的时间考虑."苏醒有些气,这个家伙,平时不是精得很吗?
  楚生一时反应不过来.
  然后,苏醒无奈地说道:"陈楚生先生,由于三秒的时间已过..."
  "我去,在哪?"醒,你指引我去的地方,就是天堂.
  被打断话的苏醒脸上露出些不满,心底,却笑开了:"可你已经过了选择的时间了."
  "如果你现在说不的话,我马上就去魏晨的房子里,把你绑出来."楚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很淡定,这样强烈的反差惹得苏醒哈哈大笑.
  "我什么时候说不了,我只是说,你已经过了选择的时间了,所以,接下来,你就要把你自己交给我来安排."苏醒的心底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有个声音在叫嚣,去吧,错过了,就回不来了.楚生,我就赌这一次,把我所有的一切都赌上.
  "呵呵."楚生低声笑着,他似乎真的忘了,他是谁.
  "半个小时后,XXX见,超过一秒,我都不会等."苏醒没有等楚生的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楚生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宠溺地笑着.
  半个小时后,楚生终于赶到了苏醒所说的地方,看看表,还早了5分钟.他朝四周环顾了下,多少有些意外.并不是理想当然的大酒店,这条路很窄,只有一家路边摊而已.楚生疑惑地自言自语道:"难道他想在这吃晚饭?这太子爷..."天有些凉,楚生单薄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更加模糊,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安静地等苏醒来.
  半个小时后,楚生终于在街头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
  "我还以为你也不会多等我一秒呢."苏醒来到楚生面前,咧嘴笑着,伸出手拉楚生起来.
  "我还以为你都知道."楚生说话的声音很低,低到足以隐藏他心底的落寞,醒,我以为你知道,我可以等你一辈子.
  苏醒没回答,拉着楚生的手就往前走:"这是对你今天居然敢对我的邀请产生犹豫的惩罚."
  楚生从自己的手心感觉到了苏醒的手的冰凉,他抬头看了看苏醒名贵却单薄的行头,不禁皱了皱眉:"怎么穿这么少?"
  苏醒回头,鄙夷地看着楚生:"什么叫帅,你知不知道啊."
  "我只知道这样会生病."说着,楚生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苏醒身上.
  苏醒愣了下,双手不自觉地抓紧外套边沿,许久,才低声说道:"别把我当成电视剧里弱不禁风的女主角."
  "呵呵,可我突然很想当电视剧里温柔体贴的男主角."楚生难得的回嘴,惹得苏醒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径直往前走,只是,那双手依旧死死地抓着外套.
  "老板,随便给我们上些菜,好吃就行."苏醒走到那家路边摊,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开口说道.
  楚生无奈地笑了笑,来到老板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才挨着苏醒坐了下来.
  "你和老板说了什么?"苏醒擦着筷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什么.倒是你,怎么想起来这种地方吃东西了?一点都不符合我们苏大少爷的形象嘛."
  "平时都不见你这么会说话."苏醒抬头瞥了眼楚生,继续擦着筷子,虽然那双筷子已经干净的象消过毒一样:"只是突然想来而已."突然想知道,曾经的你,过得是怎么样的生活.
  "怎么不回西安?魏晨不是回来了吗?"楚生并没有太在意苏醒的答案,毕竟,孩子气的他,总是爱任性.
  "明天就回去.你呢?还打算继续留在这?"对于楚生的不以为意,苏醒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我想多留几天."
  "怎么?觉得自己有可能赢晨晨?"
  "赢他不是不可能,只是,要赢有你在背后支持的他,恐怕是不可能了."
  "那怎么还留在这?"
  "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哦."苏醒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晨晨对我说,他爱我."连带着嚼肉声的声音显得模糊不清.苏醒并没有看楚生,更像在自言自语.
  楚生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然后,笑道:"然后呢?"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会怕.
  苏醒没有回答,他想起了魏晨含泪的眼,绝望的脸,还有那句:"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原本已好转的心情一下子又荡进谷底,终究还是欠了啊,一条命,一世情.
  "我死后肯定是要下地狱的."苏醒回头看楚生,脸上依旧挂着平日里的笑,却又多了许多的东西,看得楚生心疼.
  "他说了什么?"楚生想伸手去摸他的头,告诉他,即使下地狱,你也不会是一个人,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这一句.
  "他说,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爱我,他说,要我幸福,即使我的幸福里没有他,他说,下一辈子,还要和我相遇..."泪安静地从脸上划过,倔强如苏醒,也有跨不过的障碍.那个叫魏晨的男孩,是他一生的痛.
  "醒,魏晨他懂,很多事是不能强求的."世界上最爱苏醒的人,是魏晨吗?
  "楚生,我们去吃羊肉串吧.你不是说过,很好吃的吗?"苏醒猛地站起身,笑得灿烂,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男孩,只是个幻觉.
  楚生无奈地笑了笑,终究,还是那么爱逞强.
  两人肩并肩来到附近的小摊旁,看着不断上升的浓烟,苏醒越来越紧张,童年美好的想象,会成真,还是幻灭?
  他拿起一串,放在嘴边,却一直不敢咬下去,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呼风唤雨的他,竟对着一个羊肉串,紧张了.
  楚生见苏醒犹豫的模样,宠溺地笑着,他拿起一串,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看得一旁的苏醒直咽口水.
  终于,苏醒将羊肉串放入口中,然后,笑了.真的,很好吃呢.
  楚生,谢谢你,陪着我.
  醒,我很庆幸,此刻在你身边陪着的人,是我.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让人沉醉.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苏醒掏出手机,看了看显示屏上的名字,回头对楚生抱歉地笑了笑,便走到不远处接.
  "我知道了."挂掉手机,苏醒瞥了眼楚生,很复杂的眼神.他拨通了王栎鑫的号码,没一会,便接通了.
  "小鑫,你认真听着,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你慢慢解释.灏明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内奸,他今晚会有行动,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小鑫,看紧他."

28.
  挂掉手机,王栎鑫呆滞地看着窗外的星空,灏明是内奸?呵呵,苏醒,你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吧?对了,今天是4月1号吗?王栎鑫忙起身翻日历,看了看有些遥远的愚人节,自嘲地说道:"好像还差好几个月.苏醒这家伙,是不是今年愚人节没耍我,现在特地要补回来啊."灏明怎么可能是内奸.我TMD的就是以为自己是内奸都不会相信他会是.他那么蠢,身手又差,除了我,谁乐意接收他,还找他做内奸,除非那人脑门被夹了.王栎鑫操起身边的相框狠狠地往地上砸,整个相框变了形,玻璃四处飞溅,可那张照片,依旧无缺,照片上的三人,依旧笑得明亮.
  王栎鑫缓缓走过去,蹲下身子捡起照片,右手不断地在照片上摩挲,喃喃低语:"如果,真的是你差点要了苏醒的命,我就,要了你的命."失去了一贯的自傲,王栎鑫很想知道,不是还没对决吗,为什么,他好像已经输了?
  
  "楚生,你还真是狡猾呢,留了这么多手,无论发生什么变化,输的,都不会是你."苏醒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拿起酒杯,泯了嘴,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楚生在抬头看苏醒的那个瞬间,就已经明白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啊,终究是个孩子,还是个傻孩子."苏醒伸手拉了拉包裹着自己的外套,夜似乎更凉了呢.
  楚生浅笑,也伸手理那件外套,让它将苏醒包裹得更严密些:"你知道我要他去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另一件事."苏醒淡然地直视楚生,双眸在月光的印衬下,更显明亮:"输的人,不会是我."
  楚生跌进那片银河里,他似乎有些记不清,最初的时候,自己究竟是先跌进了这片银河,还是,先醉在那双漩涡里:"到时候,不就知道了."楚生夹了口菜,含在嘴里:"会原谅他吗?"
  "我没怪过他,欠人的东西,总是要还的."
  "那王栎鑫呢?"
  "王栎鑫爱俞灏明,不比俞灏明爱王栎鑫爱得少."
  "所以,只要爱,所有的伤害,都会被原谅?"
  "是."
  得到满意的答案,楚生不再多说什么,他喝了口酒,不禁嘀咕道:"好像,有点冷呢."话音未落,一件外套便从天而降.楚生扭头看正别扭着的苏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将苏醒一把拥入怀中,然后,用那件外套将这个略显单薄的身躯整个包裹起来.
  苏醒挣扎了两下,便停止了,他靠在楚生胸前,安静地听着这个沉稳的心跳声,突然,很想哭.

  王栎鑫走到俞灏明门前,伸出手,却又放下,相同的动作重复了许多次以后,终于放弃,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许多回忆就这么突兀地跳了出来,比如说,第一次见到俞灏明,他一人干掉几个彪形大汉,将那个傻瓜带了回来,害他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比如说,他过生日的时候,这个傻瓜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又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大汗淋淋地带回他想吃的蛋糕,害得他饿得趴在了桌子上,比如说,他生病的时候,这个傻瓜趴在他床头哭了一夜,吵得他睡都睡不着,比如说,打架的时候,这个傻瓜总把砍向他的刀拿自己的手去挡,害得他内疚了很久,比如说...以前,总想不明白,为什么遇上他,就总没好事发生呢,可现在,俞灏明,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一切,都是假的...
  "二少爷,你找俞少爷吗?"路过巡查的手下见王栎鑫独自一人在那,不免有些担心.
  "嗯,我正想进去找他."王栎鑫慌乱地用手背擦拭脸上的泪珠,看起来,很狼狈.
  手下低着头,只当是看不见:"俞少爷刚刚出去了,说是要给您买宵夜."
  "出去了?他有没有说去哪?"王栎鑫一下子蹦了起来.苏醒说他今夜会有行动...
  "没有,不过,我看到他好像是朝那个方向去了."手下伸出手指,有些茫然.平日里,俞少爷不是常这样深夜出去给二少爷买宵夜的吗?
  "他走多久了?"
  "才一会."
  王栎鑫没等那人说完,便飞奔而去.手下疑惑地看着王栎鑫远去的背影,也不敢多说什么.他刚回过头,便看见俞灏明从拐角处走来.
  "俞少爷,你回来了?刚刚二少爷找你."他恭敬地站在俞灏明身前,一直盯着地面瞧的双眼忽略了那人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是吗?他跑出去找我了?"俞灏明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淡无奇,也许,没有人比他更会隐藏自己.憨厚老实的外表,单纯无邪的眼神,阳光无害的笑容,成了他最佳的武器,这其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到如今,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小鑫,我是心甘情愿为你挡刀,为你哭得像个傻瓜,求你,不要连这个,都怀疑...
  "嗯,他刚刚才出去的,您要不要去找他?"
  "算了,未必追得上了.你继续巡查吧."
  "是."
  看着那人越走越远,俞灏明深呼吸了口气,便转身朝苏醒书房走去.小鑫,苏醒,对不起...

  王栎鑫赶到那家俞灏明常去的宵夜店,左右环顾了一遍,没看见俞灏明的身影.他走近问老板俞灏明有没有来过,老板认真想了会,摇了摇头.王栎鑫朝他道了声谢,便朝自己的车走去,手才抓上扶把,就突然想通了什么.他狠狠踹了车门一脚,然后钻进车,甩上车门,猛踩油门,车一下子飙了出去:"俞灏明,你敢耍我."
  王栎鑫冲回家里的时候,早已不见了俞灏明的身影.他问了许多人,才知道俞灏明5分钟前开车出去了,问清楚方向后,便又奔上车,绝尘而去.如果,我刚刚告诉彪哥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让你有机会出手...为什么,到了这一刻,我还在奢望,一切,只是个可笑的误会...俞灏明,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可你给我记住了,有我在,你永远别想成功.
  超过了不知多少量车后,王栎鑫终于看到了俞灏明的那架黑色奥迪.这车,还是你18岁生日那年,我和苏醒合资送给你的...
  王栎鑫小心翼翼地跟在俞灏明车后,一直等到俞灏明开进了个无人的场地才一踩油门,堵住了俞灏明的去路.他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俞灏明车前,风吹的他的风衣飘扬,刹那间,懵懂的美好少年,不再稚嫩.
  由于前车灯开着,俞灏明看不清堵在车前的是谁,他右手握着枪藏在外套底下,然后也开了车门出去.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后,似是意外,又似是早已猜到.
  "这么晚了,我们俞少爷出来不知有什么事?"王栎鑫笑得讽刺,灏明,我们用了多少年的时间对你好,对你笑,到最后,却得不到你一点点的感动吗?
  "小鑫,你怎么也出来了?我只是出来逛逛."俞灏明有些蒙了,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外套下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把枪,却抖得厉害.
  王栎鑫抬头看了眼漫天星星,说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满天都是星星.救你回来以后,我很开心,连夜打电话给苏醒,告诉他这件事.他回来见到你以后,很喜欢你,对你,像对我一样好,总叮嘱我别欺负你,总说,灏明啊,像白雪一样纯净.可就是这样喜欢着你的苏醒,却被你出卖了.俞灏明,他差点死掉,你知道吗?我差点就,永远都见不到他了..."就是这样爱着你的我,却成了你的棋子,利用,然后,抛弃吗?
  俞灏明紧咬着下嘴唇,让自己的眼泪别流下来.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俞灏明,我不知道你拿走了什么,但是,请你把从龙腾带走的东西,还给我."包括王栎鑫的心,一起,还回来.
  王栎鑫一步步接近着俞灏明,俞灏明只是摇头,拼了命地摇头.
  "还给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放你走,否则..."王栎鑫从口袋里掏出枪,指着俞灏明的脑袋,眼底的平静看的俞灏明绝望.
  "小鑫,我不能...我欠了生哥...一条命..."俞灏明死死握着那把枪,将所有的痛全往它发泄.
  王栎鑫瞄了眼俞灏明死命抓住的东西,当下做出了判断.他一下子扑上去,眼疾手快地抓住那个东西,用尽全身气力地扯.俞灏明出于本能,马上使出对抗力,两个人就这样扭打在了一块.
  此时,一个身影快速朝这里接近,吼道:"给我."
  俞灏明用眼角瞥他,终于看清,那人正是姚政.他腾出左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晶片,用力扔给姚政.然后,一颗心,松了.
  他松开右手,让王栎鑫拿走那把枪,刚想对王栎鑫说些什么,却听见一声枪响.
  俞灏明愣在原地,瞳孔不断放大,看着眼前依然冒着轻烟的枪口,他做不出任何反应.这一切,是怎么了...
  王栎鑫闷哼了声,倒在地上,胸前的血,不断流下.好像...被打穿了个洞呢...
  "小鑫..."俞灏明冲过去,搂住王栎鑫的身体,用手堵住伤口,却发现,血,依然在流:"没事的,我们马上去医院,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灏明,这样,你就欠了我一辈子了,你永远,别想还清..."王栎鑫得意地笑着,哭着,痛着...谁要你要这么做,看吧,现在连求我原谅的机会都没了...傻瓜,我信你,一切都是真的,为我买蛋糕,为我哭,为我挡刀,全是真的...
  抱起王栎鑫,俞灏明疯了似地往车里冲,王栎鑫的血滴到地上,画成了条线,一条红线,红线的这头,拽在王栎鑫手里,红线的那头,绑在了俞灏明的心里.
  "灏明,这枪,是我不小心开的,与你无关,以后,别自责..."王栎鑫拉着俞灏明的领口,示意他低头,俞灏明低下头,一滴滴的泪水就这样滚落到了王栎鑫脸上,让人分不清,究竟,谁哭了...
  "替我...照顾苏醒...告诉他...我真的很想...再叫他声哥哥..."王栎鑫咽了口气,伸手想摸俞灏明的脸:"灏明,其实,我很想,跟你一起去看悉尼的天,悉尼的海...灏明...我真的...很...爱...你..."那只手最终,没有到达它想要到达的地方.灏明,忘了告诉你,我原谅你了.
  "小鑫!!!"俞灏明抱着王栎鑫依旧温暖的肉体,那一声声叫嚷,撕心裂肺.小鑫,我还没告诉你,我爱你...

29.
  和楚生道了别,苏醒回到魏晨的房子,路过魏晨的房间时,他忍不住止住了脚步,隔着门听了好一会,见里面完全没有动静,也只能离开.
  "三少,为什么躲着他?"王铮亮站在魏晨身后,两人的身影隐在拐角处的阴暗中.
  "小亮哥,栎鑫他真的..."魏晨呆愣地看着苏醒渐渐远去的背影,许久,才回头看王铮亮.提到这个名字时,心,碎了一般地疼.栎鑫,昨天你不是才跟我说,不论成败如何,我们都要活下去的吗?怎么才过了一天,你就,全忘了...栎鑫,我想你了...
  "是真的."王铮亮撇开头,不愿看眼前近乎崩溃的魏晨.
  魏晨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自己又会做什么.栎鑫他啊,自己爱哭,可又讨厌别人哭哭啼啼的,真是别扭的小孩.可栎鑫,我就哭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王铮亮依旧站在原地,他摘下眼镜,抹了抹眼眶中的泪,三少,你最依赖的,始终是龙腾的人吗?
  "小亮哥,三少怎么样了?"张杰掏出根烟,点了起来.有多久,没抽烟了?
  "王栎鑫那事..."
  "他的死是意外,与我们无关."张杰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他突然想到,那个孩子,才18岁.
  "可我们,终究是见死不救了啊."虽然一直在与龙腾抢这第一的宝座,可王栎鑫,是真的可惜了.
  "小亮哥,我都说了,那是意外,我们的人根本来不及."
  "张杰,你可以发誓说,真的来不及吗?"王铮亮重新戴上眼镜,幽深的瞳孔隐于镜片之后,让人觉得冰冷.张杰,你没做错,可我们,终究都心疼了.那个才华横溢,不可一世的孩子,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张杰低下头,狠狠抽了口烟,烟雾漫起,呛得他直想咳嗽.在手下打来电话报告情况的时候,他就知道会出事,以王栎鑫那极端的性格,一旦失去了冷静,怕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更何况是那样枪口相对的情况,可他还是跟手下说了句,无论发生什么,就算有人会死,都不要插手.
  "龙腾和尚宇的仇,是化不掉了."王铮亮有些感伤,争得这些东西,能换回死去的那些人的命吗?今天死的是王栎鑫,下一个,又会是谁?
  "小亮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川锦赢.我要让三少,傲视群雄."三少,是不是赢了苏醒,就能让他爱上你,就能让你,快乐?

  疲惫地躺在床上,苏醒有些担心,刚刚跟小鑫说了那件事,不知道他会怎么做.原本是想告诉彪哥和虎子的,可又担心他们挡不住灏明,而且,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小鑫他,应该不会杀了灏明吧?他是肯定下不了手的,也许灏明今晚根本就没有行动...这样庸人自扰了许久,苏醒终是累了,王栎鑫是最不应该却也是最应该知道的人,也许经过这一次,可以让他成长起来.
  掏出手机,苏醒想拨王栎鑫的号码,却发现有一个未读的语音留言,打开一看,居然是王栎鑫留的.估计是刚刚放口袋里,没听见.
  苏醒将手机放在耳旁,认真听着:
  哥,我是小鑫,我现在要去追灏明了.一直忘了告诉你,其实,我早就猜到,灏明是那个内奸,从那次你出事起,就猜到了...晶片的藏秘地点,也是我故意留下蛛丝马迹的...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一点点地,爱我们...可我,好像输了...哥,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请不要告诉灏明,我很早就知道他是内奸的事,你也知道,他那么笨,又自卑,偶尔的,让他得意一下吧.哥,如果,我死在他手上,不要恨他,好不好?哥,没有了你,我连灵魂都失去,可没有了俞灏明,王栎鑫便不复存在.哥,再见...
  苏醒的瞳孔慢慢睁大,一种叫不安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小鑫,不会的...你别...
  冲出房门,苏醒狠狠地砸魏晨的房门:"晨晨,你开门,快啊..."
  魏晨打开门,他的眼眶依然红肿:"怎么了?苏醒."你,知道了?
  "叫你的手下马上给我弄机票,无论如何,就算劫机也行,我要现在,马上就回到西安."苏醒死死抓着魏晨的肩,他彻底,慌了.
  "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苏醒喘着粗气,他似乎跌入一片黑暗,找不到一丝光明:"我不该告诉小鑫,我...龙腾完了又怎么样...可小鑫..."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栎鑫他..."魏晨轻柔地将苏醒拥入怀中,泪,背对着他在流.醒,小鑫他,真的没了...
  "晨晨,你知道的,你都知道的,我不能没有小鑫.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最爱的弟弟.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真的,什么都不要.不行,我得马上回去,天这么黑,小鑫一个人会怕的,他最怕黑了."苏醒慌慌乱乱地转身要走,小鑫,你在哪?你到底在哪?你快出来啊...
  突然,他感到颈部被什么撞击了一下,还没感觉到疼,便晕了过去.
  魏晨伸手搂住他滑落的身体,任由自己的泪滴落在他此刻宁静的脸庞上.
  "小亮哥,叫人去买明天一早的机票."魏晨打横抱起苏醒,轻轻地将他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然后,就这么坐在他身旁,修长的手指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不断滑过.醒,我要将你的脸,刻进我的血液里,这样,即使有一天,再不能相见,我也不会忘了你,即使,入了地狱,我也会记得,那个叫苏醒的人,还有,他的脸.
  "三少,你这样留他一夜,何苦呢?"
  "我只是,想最后再看看我深爱着的苏醒,今夜过后,苏醒,不复存在了."泪珠成线,却永远只能由一个人的眼,到另一个的脸,为什么,总不能到达,心呢?
  "三少,那以后,就忘了吧."
  "他温柔却倔强,他会疼,会痛,会累,却永远,只让自己笑,他渴望自由,却从出生的那一刻,便站上神坛,他讨厌争斗,却永远是其中的胜者,他不想掌控任何人,却总在不经意间,吸引了所有人,拿命爱他的人,他却不爱,他决定放弃一切去相守的人,却从此陌路,他最疼爱的两个人,却一个背叛,一个...天人永隔."魏晨温柔地看着苏醒的睡颜,嘴角含着笑,眼里落着泪:"醒,你怎么,总是这般矛盾...醒,你永远不会知道,第一个让你想要相守一生的人,是我啊..."
  王铮亮安静地退出,那样的魏晨,他看了,都心碎.
  
  楚生一直在等姚政的电话,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始终是不放心的,毕竟,苏醒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等了许久,他没有等来姚政的喜报,却等来了吉杰一脸沉重地走了进来.
  "生哥,出事了."
  "怎么了?"难道,失手了?
  "王栎鑫死了."
  "什么?"手中的手机滑落到地,发出有些高亢的声响,却没有人在意.王栎鑫,死了?这个小孩,前不久,不是还蹦蹦跳跳的吗?不是还,警告他说,谁也带不走苏醒吗?
  "是个意外,他和俞灏明抢枪的时候,不小心扣动了..."吉杰和王栎鑫没有什么交集,只是,想到那样优秀的一个孩子,就这么走了,心底,还是觉得可惜.
  "自己扣的?"
  "嗯."
  王栎鑫,你够狠,你只一枪,便绝了三个人的,幸福.你是,故意的吧...
  "生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转攻龙腾,不论姚政有没有把东西拿到.先将龙腾在西安周边城市的那些势力扫荡掉,把他们困死在西安."楚生说话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喜怒哀乐.
  "生哥,这样行得通吗?苏醒不会让我们这么做的."
  "王栎鑫死了,苏醒,还会是苏醒吗?"
  "那你跟苏醒..."后面的话,吉杰没说,他知道楚生能懂.
  "我们...能有未来吗?"醒,让王栎鑫死的罪魁祸首,你,会原谅吗?这样的伤害,即使有爱,也能原谅吗?
  "生哥,你打算..."
  "吞了龙腾."
  "川锦呢?这次苏醒来帮他们,现在龙腾出事,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们在西安还有这里,损失惨重,根本无暇顾及.所以吉杰,这一战,我们,赢定了."醒,我真是没有心的人,让你失去了弟弟,又要逼你交出祖业.醒,这以后,便没有尚宇陈楚生了,只有为苏醒而活的,一个傻瓜.
  离开楚生的房间,吉杰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明白,陈楚生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在7年时间,成为三分天下的其中一股势力的龙头老大,是为何原因.因为,他连最爱的人,都下得了杀手.
  楚生靠在椅背上,他突然很想笑,发了疯一样地想笑,王栎鑫,我做了这么多,却最终,输在了你的手下,即使我吞了龙腾川锦又如何,我最想得到的人,永远都不会对我笑了,你只是轻轻扣动手指,便赢了所有人,你拿命换来的结局,满意吗?醒,你想怎样都可以,我只求你,在我活着的某一秒,原谅我,好吗?我想在一切都结束以后告诉你,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不是魏晨,是我,你还愿意听吗?醒,我想赢你,可我,更想爱你...
  吉杰没有看到,这个没有心的男人,流泪了.

30.
  苏醒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飞机上了,很舒适的头等舱.他拉开窗户,一丝光线射了进来,已经在天空上了啊.掏出手机,显示的是关机,苏醒不得不感叹魏晨的细心.他唤来一个空姐,问她飞机什么时候会到.空姐礼貌地回答,一个小时后.苏醒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不知道他会飞向哪里,他伸手示意空姐可以离开,便重新躺了回来.晨晨,我不过是要回西安,你为什么非得要这样留我一夜,最差的结局,不过是,死...想到这个字的时候,苏醒的心,还是很疼.
  到达的时候,西安的天灰蒙蒙的,这让苏醒原本压抑的心情,更差了.他走出机场,已经有手下开了车来接他.不是彪哥他们吗?
  "彪哥他们呢?"苏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些.不会有事的...
  "他们都在医院."手下的回答很轻,轻得让苏醒以为,是自己在幻听.他没有回答,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在医院啊,也许是谁受伤了...
  "带我去医院."许久,苏醒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是死是活,也该有个眼见为实...
  "要不,您先休息一下再去吧."手下犹豫了下,该带少爷去吗?
  "不用了,带我去医院."
  "是."
  走在医院里略显幽深的走廊上,苏醒的眼神到处飘,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两排直直站立着的手下,让他的心,堵得慌.抑制住自己想叫他们滚出去的冲动,苏醒还是强迫自己抬起步子往前走.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王栎鑫,你TMD的有事给我看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醒终于来到病房门口,旁边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全是那些个在龙腾混了大半辈子的老爷子.
  "大少爷,你来了?"见苏醒终于现身,全部人都拥了过来,将苏醒包围得动弹不得.
  "都围在这干什么,回去吧.帮里还有很多事要做."苏醒讲话的声音不大,却一下子让嘈杂的走廊安静了下来.那些人互相瞄了几眼,便一一离去.
  苏醒的手伸到门把上,却怎么也无法转动它.门里面的世界,苏醒知道,他接受不了,那么,如果一直站在门外的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可以当作,里面的一切,不存在?
  门突然被打开,苏醒却没有抬头.
  郭彪的眼睛,很肿,嘴边的胡渣突兀地呈现,他伸手拉了拉苏醒,想开口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眼泪,再次滑落.
  两人就这样站着,苏醒听见,陆虎没有停息地抽噎声,虎子,别哭,没事的...小鑫,是逗我们玩呢,你说是不是,小鑫...
  "是..."苏醒顿了很久,久到他几乎都要忘了,是谁站在他眼前,是谁在哭泣,又是谁,躺在那,一动不动:"死,是活?"他抬头看郭彪,明亮的双眼依然透着倔强.
  "少爷..."郭彪的嗓音很哑,原本就比较成熟的脸庞,更显苍老:"他...走了."
  苏醒定格在原地,他突然想起,欠小鑫的生日礼物,还没买.
  郭彪看着眼前的苏醒,看着他瞬间失去意识,看着他僵硬的身体,看着他总是明亮的大眼,失去所有光芒,郭彪知道,没有什么能打败苏醒,可是,王栎鑫的死,对他,是毁灭性的.郭彪让开,他只是想让苏醒再看看王栎鑫,看看那个他疼了,宠了,爱了十几年的弟弟,从今往后,苏醒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这个不可一世,却对着苏醒撒娇的男孩的身影了,永远不会了...
  苏醒一步步走近,他一把掀开那个讨人厌的白床单,底下,是王栎鑫安详的睡颜,他伸手去摸,却在感受到那个冰冷后,瞬间收回,他浑身发抖,他发了狂一般地想要叫醒王栎鑫,却在开始摇动的那个刹那,停止了.再也,回不来了,即使我求你,你也不会回来了,小鑫,你怎么能在我面前,这样睡着...
  "都出去."苏醒的声音很轻,像在压抑着什么.
  全部人看向他,一脸疑惑.
  "我叫你们全都滚出去."苏醒一脚踹翻了一旁的椅子,吼叫着.
  郭彪拉着陆虎,拖着俞灏明,安静地出了屋,然后,关上门.
  三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陆虎依旧不断抽噎,俞灏明从昨晚起,便再没说过一句话,甚至,动一下.他们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撕心裂肺.没有人动,走廊深处的那些手下,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所有人见到了,苏醒的脆弱.死,没什么,可那些活着的人,该怎么办?
  苏醒,从此失去了王栎鑫.

  灵堂上,黑压压的一片人,或哭,或哀伤,唯独最前方,王栎鑫依旧在照片里,笑得明媚.
  魏晨将手下留在门外,只带着张杰进来,原本堆砌好的防线,在见到照片上,王栎鑫没心没肺的笑容后,崩溃了.他拼了命地抹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只好任由它的放肆.沉重地来到灵前,魏晨低头鞠躬,却不愿再抬头.
  "谢谢你,三少."郭彪对魏晨鞠了个躬,脸上的倦容,谁看了,都心疼.
  "就你一个人吗?"这么多的事,郭彪一个人,怎么做的来.
  "虎子病了,少爷和灏明,算了,让他们好好安静一下吧."郭彪想试着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吩咐我,栎鑫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谢谢."
  找了张椅子坐下,魏晨靠着椅背,张杰伸出手,让魏晨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此时,两个身影走了进来,顿时引起所有人的恨意.
  楚生无视那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径直来到王栎鑫灵前,鞠躬."对不起."这句话很轻,谁也没听见,可他只要记忆中光彩夺目的男孩听见,就够了.
  "生哥,你还是快走吧,我保证不了你的安全."郭彪紧紧握着拳,指甲扎进肉里,血一滴滴往下流,疼,为什么抵消不了恨呢?
  "我想见苏醒."楚生永远都是那样,淡定,从容,即使心底,揪着地疼.
  "少爷他谁都不想见,尤其是你."
  "告诉他,我想见他."楚生没有等郭彪回答,带着吉杰,离开了.醒,无论如何,活下去.

31.
  西安的夜很凉,楚生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站在王栎鑫的灵前,这个男孩依然笑着,楚生这才明白,这个男孩的一生,就这么被定格在这个黑白照片中了,那么骄傲的生命,就这么,丢下所有人,走了.
  "王栎鑫,你是故意的吧."灭了烟,楚生的脸隐在一片烟雾中,暗淡不清:"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不会这么做,可你,却依然会这么做.那个时候的你,明明能让子弹射中不致命的部位.灏明他不会跟我走,他原本打算,还了我的情以后,就一辈子呆在你身边,可你,却没有给他机会."楚生顿了顿,叹了口气,接着说:"别嫌我啰嗦,这些话,我现在只能对你说了,他,不愿再听我的任何话了.所以,你赢得彻底.你早就识破灏明是内奸,却什么都不说.你还真是聪明绝顶,只是那么短的时间,便想出了这么完美的行动.你无法原谅灏明,却又不舍得杀他,所以,你死了,断绝了他所有的未来,从此,俞灏明的生命,陪着王栎鑫,定格了.然后,利用是我派灏明做事的这个前因,让苏醒将所有的恨,转接到了我身上,他无法恨灏明,可他需要一个人,让他有仇可报.正如你所说,再也没有人,能将苏醒从龙腾带走了,可王栎鑫,最爱你的哥哥,再也不会快乐了.王栎鑫,你太过聪明,可你,却忘了一件事,灏明,他有多爱你..."
  灵堂里,只有楚生单薄的身影,和几个晕倒在地的保镖.一阵风吹过,楚生不禁打了个寒颤,似乎,更冷了.
  "生哥,我们该走了,龙腾巡夜的人要来了."吉杰低声说道,警惕地看向四周,生怕出什么差错.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生哥,这个时候,就算你见到了苏醒也没用,他根本不可能听进你说的任何话."
  "我知道,可我,很想见他.他本来就瘦,现在,该是只剩骨头了."楚生茫然地看着夜空,苏醒的恨,不是他种下的,可如今,却只有他能解,这恨不解,苏醒便永远无法快乐,答案太过显而易见,他陈楚生,要苏醒快乐.
  吉杰无奈:"生哥,记着,尚宇的兄弟们都在等你."
  "我知道."踏出灵堂,风吹起他黑色的风衣,陈楚生,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者.

  苏家很大,还有很多人巡夜,楚生要找到苏醒的房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各个走廊之间,这里的房间多如牛毛,又不能一个个进去查看.正当楚生感到为难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太过熟悉的身影:"姚政?"
  姚政一惊,在看清了来人的脸之后,脸上的神色更尴尬了:"生哥,你怎么来了?"
  楚生没有回答,只是这样定定地看着姚政,幽深的眸子里,云淡风轻:"难怪你一直没回来,我还担心你是被龙腾的人抓到了."
  "对不起."姚政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于眼前的男人,他从最早的充满敌意到最后的满心敬意,这期间一起经历过多少生死,陪着他建立起尚宇王朝,姚政早已折服,可是,他的命,是苏醒的:"是少爷救了我和我的家人,没有少爷,我们一家人早死在放高利贷的人的刀下了,所以..."
  "我懂,别担心,我不怪你."楚生伸手拍了拍姚政的肩,安慰他.尚宇能走到今天,姚政功不可没.他是个硬汉子,为楚生堵枪眼挡刀子的事没少做过,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陈楚生都没有办法怪.只是醒,原来那么早以前,你就预见到了今天的形势啊,而且,躲在澳洲操控一切,你啊,果然只有这四个字可以形容,风华绝代.
  "生哥,你快走吧,现在大家都恨不得要杀了你."
  "我知道,不过,我还有件事要做.姚政,带我去见苏醒."
  "什么?"姚政瞪大眼,有些不可置信.
  "就当我这做大哥的,求你帮次忙了,也是最后一次了."
  "生哥..."姚政凝视着楚生坚决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跟着姚政穿过不知多少个走廊,楚生知道,自己正把命交到另一个人手上,而且,还是一个背叛了他的人,他犯了大忌,可如今,除了赌,他还能做什么?
  "就是这儿了,生哥,你快点,我帮你看着."指了指身后的门,姚政轻声说道.
  "谢谢你了,姚政."看姚政转身隐到一旁的阴暗处,楚生转了转门把,门没锁,打开门,里面一片黑暗.关上门,楚生就这么在黑暗中寻找着那抹身影.
  "来了,就开灯吧."房间的一角传来这个楚生日思夜想的声音,原本温润的声音,此刻尽是沙哑.
  打开灯,搜索了好一会,楚生才在床角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
  苏醒坐在地上,将脑袋靠在身后的床沿,地上散落着的,尽是王栎鑫的照片,有独照,有合照,只是每一张上,都可以看到王栎鑫灿烂的笑容,偶尔的,会有一旁笑得宠溺的苏醒和纯真的灏明.
  楚生走近,靠着苏醒坐下,他想伸手将苏醒拥入怀中,却终是放弃了.身旁的苏醒,再没有曾令他一次次着迷的明亮双眼,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红肿而空洞的大眼,曾经的倔强,骄傲,如今,只剩下绝望,楚生很怕,这双曾与日争辉的眼睛是不是从此,都要化成一坛死水.醒,别这样,当我,求你了...
  "醒..."
  "陈楚生,今天,我不杀你,过了今天,你最好祈祷,永远别遇见我."苏醒终于抬头看楚生,眼里,布满血丝.除了恨,我苏醒,没有第二条路走.为什么你杀死的,是我唯一的弟弟.
  耳边传来王栎鑫的声音,楚生回头张望,看见一旁的电视上,正播放着录像片,里面的王栎鑫正对着外面的他们笑得肆无忌惮:"苏醒,你别藏藏匿匿的,快,把衣服脱了,我们一起去游上几圈.哈哈,该不会是最近没练,不敢露吧,放心啦,这里没几个美眉.好了,别拍了...灏明,你别一个人先下海,等等我们..."
  "你赢了,没偷走龙腾的机密,可你,带走了龙腾二少爷.陈楚生,你赢得,彻底."苏醒喃喃低语,沙哑的嗓音听得楚生心疼:"回不来了,小鑫他不会再陪我游泳了,他不会再对我撒娇了,陈楚生,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对不起..."
  "我想要的很简单,我只要他好好活着,我只要,小鑫再对我笑..."闭上眼,苏醒似乎看到,王栎鑫没心没肺的笑容.小鑫,我好累,求求你了,回来吧...我真的,受不了...
  "醒,这件事,是意外,没有人愿意看到它发生,我..."
  "够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陈楚生,不要以为我说今天不杀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你看看那边阳台上的灏明,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模样?"苏醒猛地站起身来,他拖着楚生来到阳台外,用手指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他已经这样坐在那几天了,动都没动一下,陈楚生,连灏明,都走了.你知道我有多想现在就杀了你,可是,我希望小鑫能干干净净地走,陈楚生,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看了眼俞灏明雕塑般的身体,再回头看身旁极力压制自己杀气的苏醒,楚生知道,自己,该离开了:"醒,我们的事,以后再了结,在了结之前,你得先养好自己的身体,你太瘦了,别再这么折磨自己,他比谁,都希望你快乐,你就当成全了他吧."
  苏醒将眼神抛向夜空,不再看楚生.几天前,他决定,让这个男人带自己去寻找他口中的未来,几天后,他发誓,总有一天,会要了这个男人的命.人说,世事难料,可这次,老天实在是太捉弄人.小鑫,如果没有他,你是不是,还会站在这里对我笑?
  "醒,再见."楚生想再摸摸他的脸,这张写满倔强的脸.醒,要恨我,杀我,都随你,但是,千万别这么折磨自己.
  转身离开,楚生轻声带上门,却没有听见那句低的恍若不曾出口的再见.再见,再见,再也不见...

  "彪哥,真的放他走吗?"
  "最后一次了,以后,都不会再有了."陈楚生,你一个人,毁了整个龙腾,我不得不服,可你别忘了,门那头的,可是苏醒.

32.
  看着楚生疲惫不堪地从苏醒房里走出,满脸的落寞,太过明显,魏晨原以为自己是会开心的.他对着张杰咧嘴,想扯出丝一如以往般香甜的笑容:"你看,到最后,我们还是平手."
  "三少,你这样,比哭还难看."张杰瞥了眼魏晨,低声说道.
  魏晨的脸顿时跨了下来,轻笑:"难怪别人都说你钝,这时候你该说,是啊三少,加油啊,你还是有机会的,知不知道?"
  "不去看看他?"张杰丝毫没有理会魏晨,他的伪装是该有个头了.晨晨,就连那天,我都没看到这么无助的你,苏醒不是,还活着吗?
  魏晨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很高,比苏醒要高的多,比身后的张杰,也是高.此刻,他颀长的背影背着月光印在张杰眼里,像朵在风中飘零的花.张杰还是没有忍住,他从魏晨身后环住他,很紧很紧.
  "栎鑫走了,苏醒,也跟着走了,可魏晨,还在.我就站在他门前,却永远走不进他的世界.张杰,你说怎么办?他们都抛下我,独自长大了,只有我,还守着过去.如果人可以不长大该多好,很傻,可是,傻得幸福..."
  "晨晨,跟着他们,长大吧."
  "那这段过去怎么办?这是我唯一的守望了,即使,只剩我一个."
  到最后,结局还是一样.张杰爱魏晨,魏晨爱苏醒,苏醒爱陈楚生,而陈楚生,永远得不到这个爱他却更恨他的人.像我们这样坏事做尽的人,凭什么要求平淡的幸福?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一阵风吹过,搅得苏醒房内的照片满天飞扬,刹那间,苏醒似乎看到,无数个王栎鑫在对他笑.记忆终于串联成线,捡回他时,他脏乎乎的模样,上小学时,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小学毕业时,他洋洋得意的模样,中学毕业时,他不可一世的模样,高中毕业时...小鑫高中还没毕业呢,高考,又给你混过去了.
  苏醒站在那,完全没有要收拾的打算,他突然想到,如果拿个电风扇一直在那吹,这样,是不是就可以看到小鑫一直陪着他,还是从小到大的小鑫,呵呵,到最后,我还是赚了...
  电视里,王栎鑫和俞灏明依旧在打打闹闹着,笑得,有些过于灿烂了.一滴泪滑落,苏醒伸手擦,笑着说道:"小鑫,别紧张,只是有沙子进去了而已...真的,只是有沙子..."
  紧紧盯着电视里王栎鑫飞扬的身影,苏醒想笑,却笑不出来:"小鑫,怎么办?我还是,不想杀他...他刚刚就在我眼前,枪,就在我口袋里,可我,怎么也拔不出来...小鑫,别怪我,好不好?我只是,爱他了...我还是,爱了...小鑫,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可我,也做了很多好事啊,我每年都会捐很多钱,每次见到需要帮助的人,我都会帮,就连有人要杀一只猫,我都很努力地救了,可为什么,我还是失去了你,失去了他...楚生,我好像还没告诉你,我爱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再告诉你了,苏醒,爱上了陈楚生..."

  走在苏家阴暗的走廊上,楚生突然很希望此刻有人在他背后朝他开一枪,这样,苏醒就解脱了...醒,我只是想看你笑...就算,是对着魏晨,我只要你笑...
  在姚政的指示下,再根据刚刚从苏醒房间看到的方向,楚生找到了俞灏明的房间,他轻轻敲了敲门,和预料的一样,没有反应,只能径直进了去.俞灏明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甚至,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灏明..."楚生开了口,又住了口.现在,能说什么...
  俞灏明没有回头,依然,没有动,他的双眼失去了焦距,发丝任风吹舞.纯真如雪的俞灏明,真的死了...
  "灏明,我知道我没有立场对你说这些话,可你给我好好听着.王栎鑫已经死了,谁也挽回不了了,你现在该做的,是替他好好活着,替他帮苏醒好好活着.我不知道王栎鑫对你说过什么,可我知道,一定与你,与苏醒有关.你们都愿意付出一切换他回来,而他,只希望你们快乐.灏明,别让王栎鑫死得,像个玩笑."王栎鑫啊王栎鑫,你扔下的烂摊子,怎么是我来给你收?我是欠了你,还是欠了他?
  俞灏明没有动,若不是眼角有泪滑过,楚生几乎要相信,俞灏明,是真的死了.如果,死的人是苏醒,我会像他一样吗?切,什么乱七八糟的,苏醒,会死吗?就算他想死,我也会从地狱把他拉回来,苏醒,你这一辈子,被我缠定了...
  这样站了会,楚生安静地离开了,该说的,他全说了,聪明如苏醒,如俞灏明,自是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只是需要人逼而已,逼的这个人,又恰巧是他而已.仅此而已...

  王栎鑫入土那天,西安最终还是下起了雨.来的人很多,密密麻麻,有哭的,有面无表情的,还有窃喜的.当最后一粒土落下的时候,王栎鑫的一生,落下了帷幕.这场剧很恢宏,很精彩,只是,结束的那天,主角,一个没到.
  再见了,王栎鑫.

  回到深圳,楚生躲在房里睡了几天几夜,想学着苏醒俞灏明那样,躲起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最后,才发现,这个结,总有人要解.
  "吉杰,我交代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很顺利.龙腾现在人心惶惶,苏醒又不出来管事,他们现在就跟一盘散沙一样,一击即溃.川锦那边正忙着休生养息,我挑拨了几个帮派去惹他们,他们现在是自顾不暇了."
  "做得很好."
  "生哥,再过不久,便只有尚宇了."
  "小心点,魏晨没那么好对付."
  "我知道."
  "你出去吧."
  "是."
  楚生看着窗外,嘴角突然扯起了丝笑.吉杰啊吉杰,你叫我如何放心将尚宇交给你.你怎么又忘了,苏醒,永远是苏醒,冠绝天下,独一无二.

33.
  尚宇和龙腾之争,越来越白热化,双方都将矛盾摆上了台面.两方火拼了数十次,有胜有败,可尚宇一步步将龙腾困住,情势正慢慢向尚宇倒去.黑帮所有的人都在猜测,雄霸了几十年的龙腾,是不是真的,要亡了.
  姚政焦急地走来走去,短短十几天,龙腾已经丢掉了上十个城市的控制权,再这么下去,怕是回天无术了:"彪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郭彪双手扶着额头,一脸疲态:"我们现在能怎么办?尚宇是要和我们玩命了,帮里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慌了.二少爷走了,少爷和灏明这样...不是连你都慌了吗?"
  "彪哥,没有少爷,我们根本不行."姚政喘着粗气,两眼瞪得老大.
  "我知道,可现在这样,就算陈楚生杀到了大门口,少爷都不会出来的."
  "找川锦帮忙吧."
  "他们现在连自己那边都忙不过来,怎么帮我们?"
  "龙腾,真的完了吗?"
  "给少爷一点点的时间,再过不久,少爷就会来救我们了,就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陆虎坐在沙发上,他的声音很轻,脸色苍白,满是哀伤.
  "虎子..."两人回头看陆虎,寻求一丝希望.
  "撑着吧,只要撑到少爷恢复的那天,我们就有希望了.不要忘了,他是龙腾苏醒."陆虎看着窗外的阳光,他似乎在其中,看到了苏醒倔强的脸庞.
  郭彪和姚政对视了一眼,然后无声地笑了.死都要撑到他出来的那天...

  楚生最近很闲,全尚宇的人都在外拼命,倒让他难得清闲了下来.吉杰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来找他,不知道打到哪个城市去了.
  早上叫一个手下去买了本日记本来,吃过午饭以后,他就一直躲在书房里,埋头写日记.现在的日记本是越来越漂亮了,居然还有锁.以前他念书的时候,连所谓的日记本都没有.才不过几年,全世界都变了.
  
  X年X月X日   晴
  今天天气不错,一大早太阳就照了进来.我醒得很早,虽然没什么事要做.吉杰他们已经很多天没回来了,我倒落得清闲.
  其实我挺想让自己忙碌起来的,每次脑子一闲下来,就会想起他,比如说,他的碎碎念,他的酒窝,他的倔强,他的狡猾...他的决绝.前几天我一直在修整庭院,把里里外外的花草树木全整理了遍,结果不到4天,全给我弄好了.可即使累得要死,即使没有一刻停下来,我还是会想起他,抬头看一眼太阳的时候,深呼吸的时候,擦汗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做梦的时候.哦,对了,昨晚我又梦到他了,他瘦了,我轻轻搂着他,他身上全是骨头,一根根的,数得清.我一边数,一边笑:"醒,原来你是白骨精转世."然后有什么东西流进嘴巴里,热热的,咸咸的.醒他也笑,一直笑,笑到累了,就躲起来.我一直找,从西安找到悉尼,从悉尼找到西安,可就是不见他.结果,我找到了灏明,我看见他搂着王栎鑫,王栎鑫的身上全是血.然后,我不记得了.醒,你说今晚,我找得到你吗?

  X年X月X日   阴
  深圳的天还真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昨天还艳阳高照的,结果今天就死气沉沉.我听手下说,西安的天已经阴了很多天了.其实现在这个季节,这很正常,可为什么我老觉得,是那个孩子的泪,化作了云,所以才压得醒闷闷不乐.
  昨晚,我还是没有找到醒,我问了很多人,魏晨,灏明,郭彪,他们都说不知道.最后我问了王栎鑫,王栎鑫撇着嘴不理我,我就知道他肯定知道.可我刚想拿冰淇淋利诱他,他就跑了.我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他,可他永远不会告诉我,醒在哪里了.我找到他时,他躺在醒的怀里,一动不动,醒一直哭,声音都哭哑了,可这小王八羔子就是不理他.我跑过去,想要将醒抱进怀里,我一直唤他:"醒,醒..."他没有理我...
  醒,我想你了...

  X年X月X日  多云
  今天阿穆回来了趟,很急的样子.我赶紧拉住他问:"西安的天气好些了吗?"其实昨晚我看天气预报了,还是阴,据说还会下雨.
  阿穆瞥了我一眼,没回答.
  我急了,拉着他不让他走.
  结果他一把甩开我的手,说:"是不是西安的天气不好,你就永远不会好?"
  我没回答他,放开手让他走.
  阿穆喊住我:"生哥,他是天上的太阳,谁也占不了,越靠近,就死得越惨.事情都这样了,放了吧."
  "如果我把太阳射下来呢?"
  "射下来的太阳,还是你想要的太阳吗?"
  我没理他,回了房.关上门以后才说:"醒,就算烧得灰飞烟灭,我也要你像从前一样,意气风发,风华绝代."可这话,只有我听见了.
  醒,如果拿我的命换回王栎鑫的命,你是不是就会笑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去向阎王爷讨人.我只有一个要求,走的时候,能不能再对我笑一笑?就一秒也好...

  X年X月X日
  吉杰打电话回来告诉我,魏晨想要派人去帮醒,被他挡下来了.我不懂,为什么魏晨可以爱他爱的这么正大光明,这么无所忌惮?而我,全世界都反对.老天爷,我要上诉,我不服,魏晨不就是比我早了几年认识醒吗?真的,就几年,醒16岁去悉尼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了...
  那时的他,朝气蓬勃.我们擦肩而过,然后,我的机票掉到地上,他回头提醒我.其实,那个时候,我的怀里拽着把枪,他回头的那一秒,那颗子弹,是该朝他心脏飞去的,可我只对他说了声谢谢.醒,你知不知道,你欠了我一条命?你知不知道,我回去后,差点被打死?那时,你是高高在上的龙腾太子爷,我陈楚生,什么也不是.可为什么你从来只记得他们的好,我的坏...
  从那天以后的七年,我不要命地拼,一只脚不知道踏进了鬼门关多少次,身边的兄弟走了一个又一个.我要的,不仅仅是做人上人,不再受人欺辱,我还要与你站在同一个高点,看同一片天空,俯视同一片大地.七年后,我做到了,你也回来了.人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可我们明明是冤家,为什么不能聚头,却反而,越走越远?
  醒,天下与你择其一,我选你...可尚宇,我陈楚生没有权力放,它堆在我那么多兄弟的尸体上...
  醒,你好吗?王栎鑫也会这样,天天到你梦中看你吗?偶尔的,那其中,会不会有我?

34.
  西安的天终于晴了,俞灏明打开阳台的玻璃门,倚着护栏,迎面射来的光照得他不得不眯起眼:"小鑫,你不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许久,没有人回答.俞灏明咧嘴笑:"就算你不回答我也知道,小鑫那么爱我,怎么可能生我的气生那么久.小鑫啊,我爱你,你究竟知不知道..."
  天空蔚蓝,依旧宁静.俞灏明没有再哭,他现在总是笑,浅浅的,淡淡的,半夜惊醒时他会笑,平日发呆时他会笑,想王栎鑫时,他笑得最欢.
  "小鑫,苏醒现在这副模样,真让人不爽,我们去把他吼回来,好不好?你这人最偏心了,对我总是呼来喝去的,可对苏醒,像对宝贝一样,放在手上怕摔了,藏在怀里怕压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呵呵,可我知道,你最宝贝的,就是我了,至少每次你哭的时候,找人借怀抱的,都是我.小鑫,你最爱的龙腾和苏醒,我都会给你守好,护好.可是,你最爱的俞灏明,我找不到了..."俞灏明对着天笑,他看到王栎鑫的笑脸,一如既往,阳光明媚.
  打开房门,俞灏明猛地有些不适应,对着门口错愕的手下笑了笑,他转身朝另一个走廊去.留下手下们对视许久,然后欣喜若狂地笑了.
  没有敲门,俞灏明径直开了门进去.他知道,苏醒不会出来开门.
  听到声响,苏醒回身,看见俞灏明含笑地靠近他,跟着笑了:"来了?"
  "再不来,龙腾就没了."俞灏明挨着苏醒站着,用手整了整发丝:"我还以为进来以后,会看到你蓬头垢面,双眼红肿,声音沙哑,哭得惨绝人寰,结果,你挺精神的嘛."
  "他的生命,该有人替他延续.所以,我们该活得比以前更精彩."苏醒说话的时候和俞灏明一样,在笑.多了些凄凉,少了些轻狂.
  "以后,我都叫你哥,好不好?"俞灏明转身,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照片,有些苦恼,这照片,究竟是在黄山还是泰山照的?
  苏醒愣住,没有回答.他看着俞灏明愈加清瘦的背影,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笑.是你带走了他,我却无法生你气,不仅为他,也因为你,灏明啊,我能应吗?我该应吗?应了以后,这世上,还有俞灏明吗?我现在,谁也丢不起了...
  "哥,我们该出去了,大家都等着呢."俞灏明回头,笑得灿烂,却再也不憨厚,纯真.我记起了,是在黄山时照的,小鑫太兴奋,还摔了跤,害得我从半腰背他到山顶,随后的三天都起不了床.不过,我还是赚了,因为那之后,小鑫替我按摩了一整个礼拜.说来,小鑫啊,你的按摩技术实在是差,跟掐人没两样.可我,只喜欢你为我按摩.
  苏醒拿起身旁的光碟,交到俞灏明手里,说道:"灏明,这是小鑫一直不好意思给你的,今天给了你,就再也没有与王栎鑫有关的东西了.很多事,发生了,就无法再改变,那至少,按着他的希望活下去.活得像俞灏明一点吧."苏醒突然想哭,他一直觉得,王栎鑫还没死,等他睡够了,玩够了,累了,就会回家了,然后对着他撒娇,向他要这要那.可今天,面对着这样的俞灏明,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王栎鑫,是真的走了,带着所有人的爱,不舍,比那天抱着王栎鑫冰冷的身体还要清晰.许久,苏醒发现,他的眼泪,早在那天便流尽了.他是该喜,还是该悲?
  俞灏明拿着手中的光碟,温柔地摩挲着:"这傻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就是跟了你太久,才学了你这别扭的性格."耸耸肩,表示无奈.
  苏醒的心,像把刀在刺,一下又一下,全是血.曾经想笑就笑,说哭就哭的男孩,现在站在他眼前,像坛死水,没有生命.俞灏明,已经忘了怎么哭,怎么笑,怎么,活...
  "灏明..."苏醒将俞灏明搂进怀里,像过去一样,轻轻抚他的背:"小鑫的死,与你无关,真的...别怨自己."
  在听到那个字的时候,俞灏明的肩膀瞬间僵硬,闭上眼,他还是哭了,最后一次,像过去一样,躲在苏醒的怀里哭泣,却没有王栎鑫在一旁翻他白眼.小鑫,我从没有想过要抢你哥哥,可现在,我是真的要来抢他了...
  "哥,我没怨自己,因为现在,我只是一个替小鑫活下去的人."擦干泪,俞灏明笑着.
  苏醒第一次知道,原来笑,可以这么绝望.他不再说话,只是开了门出去.他不仅没了王栎鑫,连俞灏明,都失去了.
  俞灏明将光碟揣入怀中,跟着苏醒出了门.小鑫,我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我不会死,不会整天躲在房间里像个僵尸,不会哭哭啼啼,我会保护龙腾,守护苏醒,会天天笑,你说的,我都做.所以,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别那么早进轮回,等等我,不会太久的,下辈子,我们还相爱,成吗?
  打开大厅的门,苏醒看见全部人回头,对他微笑.
  "少爷,欢迎回来."郭彪来到苏醒面前,深深鞠了个躬.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这么久.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苏醒抬头,环顾了四周,尽是白布,花圈,大厅的正中央,是王栎鑫永远定格的笑颜.你真好,永远都不会老去.
  "少爷,我命人把它们都拆了吧."
  "不用了,等过了头月吧,小鑫走的那天我没去看他,该去看看了,也不知道他一个人,习不习惯."话音未落,身旁已是一片唏嘘之声.郭彪忙看俞灏明,生怕他触景生情,当下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拆了去,可眼神飘到俞灏明脸上,却定住了.俞灏明没有哭,没有转头,没有面无表情,他在笑,笑得郭彪想将自己的心挖了扔掉,太痛,太痛了...原来,这就是深入血液的绝望...
  "好了,都别哭了,小鑫在看着呢,又不是不知道他最讨厌别人哭哭啼啼的.现在别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你们还打算这样像个孙子一样任他们打吗?是不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龙腾现在就是个龟孙子,是猫是狗都可以拿爪子抓两下翻着玩?二少爷走了,我比你们要疼上千倍万倍,所以,我像个娘们一样躲屋里躲了十几天,龙腾现在这样,我的责任最大.我只问大家一句话,还信我吗?"苏醒站着,像个王者,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光芒,这样的人,注定是最强大的存在,最孤独的存在.
  "信."震耳欲聋的吼声响起,苏醒笑了,俞灏明笑了,照片里的王栎鑫,依然笑着.
  "让他们看看,我们龙腾是病猫还是老虎."小鑫,你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我,对吗?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我会让龙腾屹立不倒,我会,忘了他...
  
  "生哥,苏醒出来了."吉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更多的,却是不甘,离胜利,就差一步了,那么近,近的他伸手就可以摸到,可是,这个男人,还是出现了...
  "是吗?"楚生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可如果吉杰站在他眼前,绝对可以看到他眼角的笑意.西安的天,终是晴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没多久,龙腾的人就跟变了个样似的,一个比一个玩命.我只能叫自己人先退回来了."
  "继续打,不过,不要急,慢慢来,还有,分散我们的人,偶尔偷袭他们一下就撤回来.对了,不要忘了盯住川锦."楚生放下手中的笔,悠闲地说道.
  "分散人力的话,根本攻不下龙腾."吉杰有些急,生哥他这样,是打算放过龙腾吗?"生哥,苏醒他现在如果看到你,肯定一枪毙了你."
  "我知道,而且,估计还不止一枪呢,没准还要多开几枪,补上几脚,再叫人拖出去喂狗."楚生的语气很淡,仿佛讲的人不是他.陈楚生早就学会了,是血是泪,都和起来往自己心里吞.说这话的时候,他仿佛看见,苏醒拿着枪一枪枪朝他开,满脸快意的情形,空着的左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心,楚生疼的几乎要昏死过去.醒,杀我的时候,就算再开心,求你至少转过头再笑.我也是人,有些痛,我真的承受不起...
  "生哥..."吉杰不知道楚生此刻究竟如何,放了,还是绝望了.
  "我让你这么做不是你想的那样.吉杰,你太急功近利了.现在苏醒出来,龙腾顿时士气高昂,我们的人在快要得手之前遭此打击,这样的反差是非常危险的,所以我们要重新整顿,恢复士气.龙腾毕竟受了重创,我们只要一点点耗光他们的人力,财力,还有精神力,还怕得不了手吗?而且,我们面对可是苏醒,太集中人力的话,一旦被他逮到机会,就有可能全军覆没的."楚生按着心口的手没有松开,头上一滴滴冷汗往下流,脸色苍白.
  "我懂了.对不起生哥,是我太急了."
  "没关系."
  "那么,你出来吗?"吉杰问这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我现在不能和他面对面,这样只会更激怒他.你在前面指挥就好."
  "那好,我先去办事了,稍后再跟你汇报."
  挂了电话,楚生从抽屉里掏出些药来,吞了进去,许久,才感觉舒坦了些.这些天,他经常这样,只要一想到苏醒,心口就会疼的像裂开一样,有的时候,疼得让他想死了算了.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只是暂时的,过些日子就好了,还叫他不要想太多不开心的事,然后给他开了这些镇静剂.楚生想起医生的那些话还会笑,暂时的?不要想?他怎么能不想苏醒,他怎么能不疼?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到了他老死的那天,想起苏醒这个名字,这个人,这个笑脸,这个倔强,他的心,还是会疼.醒啊,他们都说是我伤了你,可谁又知道,在我心里扎了把刀的人,是你.你就这样连想都不让我想了吗?醒,我告诉你,就算疼死,我都要想你,就算被全世界恨,我都要爱你,你可以恨我,打我,骂我,不理我,甚至杀了我,但是,求你,别忘了我...
  眼角瞥到日记上最后那行字,楚生笑了,心口,又开始发疼.
  醒,我爱你,像个傻瓜一样爱着你,等哪一天,傻瓜不在了,你会不会偶尔的想起这个傻瓜,想起他,那样爱你...
  这是楚生日记的最后一句话.
  摸了摸耳垂的耳钉,楚生躺在床上,吞了颗安眠药,才终于沉沉地睡去.睡前,他的嘴角泛着笑,他知道,他又可以见到苏醒了...

  没过几日,龙腾被尚宇夺走的地盘就抢回了大半.正当龙腾上上下下一片兴奋,打算继续往前冲的时候,苏醒叫了停.大家不解,却是俞灏明做出了解释:"我们现在需要重新培养好实力,很多兄弟们受伤,我们不可以再输人了.一时半会的,尚宇不敢拼过来,我们就趁此好好休息一下."
  众人恍然大悟,直呼少爷英明,然后各自行动.留下郭彪等人闲谈了起来.
  "灏明比以前精明了不少呢."郭彪笑道.
  苏醒不答话,只是瞥了眼俞灏明.他以前就这么精明,只是乐得躲在某人背后当布景...
  "尚宇那边的事大家怎么看?姚政,你一直跟着生哥,多少该有些了解他吧."俞灏明也不答话,继续刚刚的话题.
  "生哥为人很沉稳,决不会贪一时急功,我觉得我们可以稍微安下心来休养一番."姚政认真答道.在龙腾的时间还不如在尚宇的时间长,很多时候,他会将自己摆在别人后面.
  "姚政,这次你的功劳最大,以后啊,可能就要功高盖主了,你说,我该不该现在就灭了你?"苏醒笑道,惹得众人低声轻笑.
  姚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少爷,你别拿我开刷."知道苏醒是感觉到他此刻的无措,姚政的心底暖暖的,顿时便决定,不再为这些有的没的烦恼,他只需好好为苏醒做事便好.就是了,他姚政怕谁,为了龙腾卧底这么多年,还抢回了龙腾的重要晶片,他姚政的功劳比谁都大,为什么要怕他们?这样想着,姚政的眼里顿时有了光芒.
  苏醒抿嘴笑了笑,放下了心:"姚政刚刚说的有道理,不过,大家还是要小心,陈楚生这人,一点都不好对付.提高警惕便好.这么多天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少爷你呢?"陆虎问.
  "我啊,想去看小鑫了."龙腾的事终于暂时稳下来了,苏醒有些想王栎鑫这没心没肺的小子,再不去给你送朵花,你又该说我不疼你了.小鑫,我问你件事,如果,我不忘了楚生,你会怨我吗?呵呵,其实,我只是随便问问,我会忘的,一定会忘的...前几天,还有美女向我示爱呢,你说,我是不是该结婚了?结了婚,很多事,就会慢慢淡忘了...

35.
  苏醒抱着团花,往王栎鑫墓前走的时候,天下起了蒙蒙细雨.司机撑了伞赶过来,却被苏醒拒绝了:"李叔,
你在车上等我就好,我想和小鑫说会话."苏醒的眼睛很亮,笑起来,很温柔.李叔看着眼前佯装倔强的少年,
怎么都不忍心拒绝:"好,少爷,如果呆会雨下得更大,你记得快些回来."
  
  "嗯.谢谢李叔."捏了捏手心的花枝,苏醒淡定而从容.没走多远,他就看到了王栎鑫大的夸张的墓碑.刚想
走近,却隐约看到有个人影.他放轻脚步,终于看清挨着墓碑坐着的人,正是俞灏明.
  
  俞灏明什么也没说,也没做,只是那样坐着,含笑地看着照片里永远年轻的少年.偶尔的,抬起手抚摸照片
上再也感觉不到温度的脸,然后,笑得更深了.雨打在他的脸上,淋湿了大片.苏醒突然想伸手去摸摸,那究竟
是水,是泪.
  
  走到俞灏明身旁,苏醒弯下腰,放下花,紧挨着俞灏明带来的白玫瑰,一阵风吹过,落花满地.
  
  "第一次见小鑫的时候,他才这么点大,可是,打起架来,可不是一般的狠,围在我身旁的几个大汉几下就被
他全撂倒了,还个个带血.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就是昨天呢."俞灏明用手指拭去照片上的水珠,
划过王栎鑫的眼角时,顿住了,小鑫,是你在哭吗?"那些人其实是我们早安排好的.可这傻瓜居然这么信我,
还一信信了这么多年,信到最后,连命都赔进去了."小鑫,你输了命,我输了心,你说,我们谁赢了?
  
  "他以前经常跟我说,将来他的儿子,孙子出生了,一定要让他们赢过我的儿子孙子,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很
无赖?"天马行空似的对话,他们不在交谈,是在交心.有些痛,留下了痕迹,就永远不会遗忘,有些人,失去了
心,就永远不会再痛.
  
  "哥,回去吧."俞灏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看苏醒.硕大的眼里,再无光彩.
  
  苏醒脱下外套,披在墓碑上,刚好遮住王栎鑫的照片.雨越下越大,刚刚若不是俞灏明拿身体挡着,这照片,
不知该淋成什么样.
  
  "他每次想哭了,就会去淋雨,就算没雨,也得把自己浇得一身湿.他现在,在哭吧.一个人在那,都没人陪,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欺负他,虽然他打架很厉害,可是,怎么说他在那也没有朋友,又没有我们替他铺好后路,哥,我担心他...我...想他了..."小鑫,以前你每次来梦里看我,不是都开开心心的吗?为什么昨天哭成那样,还满身是血?为什么我就在你眼前,你却看不见...
  
  苏醒回身,看了眼依然在笑的俞灏明,有些东西堵在他的喉咙口.
 
  几天后,龙腾众人收拾好行李,便往香港去了.再过几日,便是香港鸿帮的老爷子,德叔的60岁大寿,国内大大小小的帮派都会派人前往参加.这德叔为人讲义气,重道义,朋友自是不少,鸿帮又是香港第一大帮,与日本,泰国那边关系也十分密切,混这道的,谁都得卖他面子.
 
  这次大寿,德叔十分在意,亲自督促着大小所有事情.邀请苏醒的电话,也是他亲自打的.苏父与他是旧识,而现在,国内黑道的几大风云人物中,苏醒又是当中翘楚,德叔欣赏他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了.苏醒接到电话时,多少有些惊讶,这德叔不是早放手很多年了吗?可也不敢怠慢,第二天便带了几个人去了香港.陆虎生病还没好,只能留下,郭彪被他派去照顾陆虎,反正正合他意.跟在苏醒身边的,除了几个打下手的手下之外,便只有俞灏明和姚政了.
 
  到了香港,便有人等候在外,来接的队伍多少有些过于壮观了,三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德叔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列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到一栋大楼前停下,司机忙过来为苏醒开车门,毕恭毕敬.俞灏明和姚政见此情况,立马警惕起来.
  
  "放轻松点,这是德叔的地盘,若我龙腾苏醒落难在这里,怕鸿帮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德叔这样深谋远虑的人,怎么会做如此赔本的事."这话说着像赞美,听着更似威胁.苏醒抬头朝正站在二楼瞧他们的德叔笑了笑,然后,表情瞬间僵住,此刻立于德叔身后,对着他笑得雪都融了的人,是楚生.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和他一样年轻的时候,可没他这般的胆量."德叔不住点头,掩不住的赞美.
  
  楚生欣然开口:"像他这样的人,找第二个怕是都难啊."醒,我们,终于见面了...
  
  俞灏明和姚政见苏醒有些扭曲的表情,都抬头看.楚生微笑,这两人,可都曾是他的手下.俞灏明的身子轻微地抖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平静.姚政相比于两人,高兴的情绪还是要大于惊讶的.
 
  管家开门,将三人请了进去.德叔和楚生也下了楼.
 
  "苏侄啊,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点高呢."德叔比了比自己腰身,笑得豪气:"没想到,现在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啊."
  
  "德叔过奖了,我不过是接了祖辈的产业,哪能和德叔相比,白手起家."苏醒客套答道,眼角不禁掠过后面那个清瘦的身影.一个光点闪得他不得不眯起眼,定神一看,却是那个他随手买来的耳钉,挂在那个男人的耳上,如它主人般,光彩夺目.这些事,为什么比梦境还要遥远,却清晰的,无处可逃?

  "你瞧这嘴甜的.好了,舟车劳顿的,坐下休息会吧,我叫下人煮些东西先充充肚子.晚上再好好宴请你们."德叔先坐下,满脸慈爱地招呼众人一并坐下:"你和楚生应该认识吧?不用我介绍了吧?他也是今早才到的."

  "认识,见过几次面."苏醒不温不冷地答道,眼神甚至没有停留在楚生身上.

  楚生暗自苦笑,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现在,可都是年轻人的天下啊.就差魏晨了,等他到了以后,这三大势力可终于聚首了."德叔端起茶杯,抿了口,感慨道:"说来,你们这些年轻人这么拼命,平时都没什么机会见面吧.这次这么难得,要有什么矛盾,也给德叔个面子,暂时都忘了,给我这老头子好好庆祝庆祝."

  "这是当然的,德叔大寿这么喜庆的日子,谁敢让它出白事,就是和我们龙腾过不去."苏醒坐的端正,语气,微笑,都完美的恰到好处.看在楚生眼里,却假的让他不禁打颤.醒啊,你说这些假话,倒是越来越心安理得了,如果现在,有一个杀我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会不拔枪吗?

  "哈哈,不愧是我的好贤侄."

  几人看似其乐融融的谈话终于在苏醒找机会说很累要休息的时候,结束了.楚生愣愣地看着起身上楼的苏醒,有些茫然.又要,走了吗?

  "楚生,你也累了,去休息吧."德叔见楚生有些心不在焉,只当他是累了,关心道.

  楚生自是乐意,道了声别便随在苏醒身后上楼.

  "醒."长廊里,除了他们4人,再无别人.楚生犹豫了很久,才开了口.就这样答我一句,我也满足了.

  苏醒的脊背僵了下,下一秒便恢复了原状,转过身,他笑得春暖花开:"生哥有什么要说的?"

  楚生叹了口气,语气顿时沉了几分:"别这样."

  "那你要我怎么样?笑得再开心点吗?好啊,这样行吗?"苏醒的嘴咧得更开了,不知道的人以为他该多开心.只有他自己知道,心,有多痛.看到你,我就会想到我唯一一次的倾心依赖,看到你,我也会想到,小鑫冰冷的身体.陈楚生,我该拿你怎么办...不能爱,无法恨...

  楚生低头,这样的苏醒,他无力去看.醒,就算磨光了这辈子的爱,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预支了,我拿三世之情换你一个真心笑容,你愿意吗?

  "生哥,我们刚下飞机,很累了,先去休息,行吗?"苏醒没有等楚生回答,扭头进了屋子,关上门,独自沿着门慢慢蹲下.我对你,是满是爱的恨,还是尽是恨的爱?将脑袋埋进双膝之间,苏醒很想这样,一辈子都不要起来.可即使拼了命地逃避,笑得宠溺的楚生的脸,还有满是血一脸不甘的王栎鑫的脸,依然这样不断交替着出现在他眼前,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这样的生活,他分分秒秒都在重复,等哪一天,再承受不了,拿把枪,对着心,扣一下,是不是就不会再痛了?楚生...

  楚生就这样站在苏醒门前,安静地听着里面传来的低沉的抽噎声,心,又开始疼了...捂着心脏跪倒在地,楚生伸出手想要握住门里苏醒的手,明明就差几厘米,却好像即使用一辈子的时间,也够不到.醒...好疼...

  卧室里,楚生正安静地睡着,周围寂静无声.突然,有人开了门进来,放轻的脚步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来到楚生床前,他伸出手,却就这么停在半空.

  "我多想,杀了你..."苏醒的声音很疲惫,心,更累.凝视着眼前夜夜相见的脸,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掏出怀中的微型手枪,指着楚生的心脏,食指扣在扳手上,每用上一道力,心就狠狠地抽痛一下.到了界限,苏醒知道,只要他再稍微多用一分的力,这个注定与他纠缠一生的男人,便永远不在了.爱也好,恨也罢,都随一切,入了尘土,他再不用这样冰火里煎熬.

  许久,苏醒苦笑,松开食指,手无力地垂下.我真的,再不能丢了谁了...陈楚生,给我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这辈子的罪,我受了,下辈子,记得还.其实,我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爱你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而已.小鑫,对不起,仇,我报不了了,到了下面,你怎么罚我都行.陈楚生的命,就当是我向你借的吧...

  苏醒拉了拉被沿,手指抚过那张略显冰冷的脸后,不住停留了.他低头,覆上那双唇,那一刹那,一滴泪从他眼里,落到了楚生脸上,下一秒,唇已离开,只留下眼泪慢慢冷却的温度.

  "再见."

  听到了轻轻的关门声,楚生才睁开眼.手指抚过似乎还残存着那丝温暖的唇,那滴泪,落到了掌心:"醒,为什么不杀了我...不要,忘了我..."

36.
  正要开门进去,苏醒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不用回头,他便知道那人是魏晨.
  
  "晨晨,到了啊?"魏晨站在那里,面若春风,身后跟着张杰,瞥了他一眼,便瞧向别处.

  "嗯,才刚下飞机.帮里有些事,所以耽误了.你到了很久了吗?"来到苏醒身旁,魏晨仔仔细细地将他观察了个遍,果然瘦了.

  "也没多久,下午到的.这么晚了,你快点去休息吧,明天就是德叔大寿了,虽说我们是宾客,可估计也要累个半死."苏醒想笑,却怎么也无法咧嘴,终于还是累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吧."

  "晚安."

  "晚安."

  看着苏醒进屋关门,魏晨还是笑.

  "三少..."张杰终于开口,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我们之间,变得可真生分呢.他啊,全天下都不要了."魏晨苦笑:"早知道,我该让他死在那场谋杀中,这样,苏醒就永远是对我好的苏醒,而栎鑫,也许就不会走."

  "三少,你这话,傻子才会信."有时,张杰会觉得自己很残忍,每一次,魏晨说这些违心的话,他都毫不留情面地揭穿.晨晨啊,若以后你再见不到我,能不能对我说说真心话,能不能,给我一秒,只属于我的一秒...

  "张杰,你就不能当一下傻子么?"耸耸肩,魏晨对自己有这样不解风情的手下而自哀,转身离去.

  张杰自嘲地笑了笑,对着门轻声说道:"我才后悔呢,当初没在医院杀了你.所以苏醒,你欠我一条命,以后,给我好好照顾晨晨,知道吗?"


  第二天的宴席果然热闹,大大小小的黑帮都派了人过来,除了个别与鸿帮历来不合的帮派.苏醒,姚政和俞灏明悠闲地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精彩万分的情景.这么多的黑帮头子都在这,要是警察扫了这里,估计就热闹了.

  俞灏明淡淡地开口道:"真的要这么做?"

  "这不挺好的."苏醒的眼神四处飘,与魏晨四目相接时,微微一笑.

  "太危险了."俞灏明的脸很淡漠,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他全忘了.苏醒成了他活着的唯一支撑,若哪天,连苏醒都离开了,他俞灏明,便再无可恋了.

  苏醒的眼神划过一个角落,角落里的男人正温和地看着他,一如不久前的曾经,细如流水,却长流不息.

  "我要这么容易死,就不会祸害这么多人了."苏醒笑,说不清是高兴是哀伤.

  俞灏明没答话,他突然想起,王栎鑫曾说过的那句话,等哪一天,他能懂苏醒做的所有事以后,这天下就归他了.

  吉杰站在楚生身旁,想了想,说:"苏醒变了."

  "变得怎样了?"楚生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燃.

  "不知道,就是觉得他不像以前那个苏醒了."

  "吉杰,你叫在深圳的兄弟们小心些."

  "我知道."

  醒,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让人看了就心寒.

  等了没多久,晚宴就开始了.

  吃的差不多时,德叔突然起身,示意大家安静:"今天请大家来,不止是为我这个老骨头庆寿的,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宣布."德叔顿了顿,全部人的兴趣显然被提了起来:"两个礼拜后,我的孙女子欣就要和苏醒结婚了,希望到时候大家也能出席,好好祝福他们."德叔很开心,说完话时,不忘看看自己身旁笑得一脸娇羞的孙女和另一旁,点头朝大伙致意的苏醒.

  楚生和魏晨同时抬头,这样呆愣了几秒后,又都低下头,各怀心事.

  "恭喜苏少啊,娶到这样的娇妻."

  "谢谢,婚礼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出席."

  "一定一定."

  ...

  姚政撇撇嘴,有些不高兴.那女人是不错,可是,配苏醒,差远了.

  俞灏明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
  

  终于找到机会偷溜出去,苏醒躲进花园里,暗自喘气.不时有人从走廊经过,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被天生听觉过人的苏醒全收入耳中:"龙腾和鸿帮联姻,这可是大事,看来这天下又要动荡了."

  "感觉如何?"一个身影在苏醒身前站定,语气里带了些讽刺.

  苏醒回头,见是魏晨,笑了:"不错,总算结婚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老婆呢."

  魏晨盯着苏醒瞧了好一会,嘴角扯过丝苦笑:"你不爱她,为什么要娶她?"

  "谁说我不爱,子欣可是个大美人呢."

  "苏醒,你TMD少给我这样."魏晨一把揪起苏醒,嘴里喘着粗气.

  "晨晨,奇怪的人是你吧,我的目的你还不了解吗?"苏醒任由魏晨这么揪着他的领子,语气还是那么淡漠.

  "苏醒,你是为了龙腾,还是为了报复陈楚生?"魏晨冷笑:"什么时候起,我们天下无双的苏醒也变得这么愚蠢可笑,像个被人甩掉的怨妇."

  "晨晨,是你想多了,我只是为了鸿帮的势力而已."苏醒之前并没有想过这样做报复楚生,可被魏晨这么说出来,他竟有些被拆穿的羞愤.

  "为了势力?"魏晨笑得更欢了:"好,苏醒,只要你肯和我在一起,川锦,我双手奉上.怎么样?川锦的势力比鸿帮更对你味吧?"

  "晨晨,别这样."

  "这样怎么了?这样我就可以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了,就可以不用看到你出卖自己了,就可以躲在你怀里撒娇了,就可以看你天天对我笑了,就可以让你,永远对我好了..."魏晨的手抚上苏醒的脸:"醒,你明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既然选那个女人,为什么不选我?"

  "晨晨,别这么糟塌自己."苏醒伸手想要擦干魏晨脸上的泪,手未到,唇却被含住.

  "醒,我爱你.我爱你..."魏晨发了狂一般地吻着苏醒的唇,伸手用力一扯,苏醒单薄的衬衫就这么滑落在地."醒,求你...幸福..."

  苏醒呆愣,他完全做不出反应,他终于把这个温吞可爱的少年,逼疯了吗?晨晨,这辈子是我欠了你,若这样能让你开心,我愿意.

  苏醒的手环住魏晨的腰,两个身体就这么纠缠在一起.一件件衣服脱落,魏晨将脸贴在苏醒胸口,低声道:"醒,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不会伤害你,我爱你,胜过我的命,即使,你不爱我.给我个机会,让我一辈子陪着你."即使,你要的只是川锦,而我,只是你报复的工具...

  苏醒抚摸着魏晨的发,许久,才咧嘴笑了:"好,晨晨,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会爱你,会疼你,会一辈子,对你好."顿了顿,苏醒继续道:"晨晨,川锦依然是你魏晨的川锦,我只要,魏晨这个人而已."

  魏晨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醒:"醒,你说什么?"

  "我说,过去的一切,我都会忘了,从今以后,苏醒的生命中,只有魏晨."

  魏晨瞪大双眼,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相信,这不是梦.我终于,得到爱你的机会了.他俯下身,刚要吻苏醒,却被苏醒一个挺身翻过:"我可没答应你在上."然后,将自己的唇印在那依然微张着的唇上.

  魏晨笑,疯狂地回应着:"醒...我...我..爱你.."唇齿相撞间,有几个字滑落,苏醒扬了扬嘴角,唇舌纠缠得更紧了.

  最爱我的,与我最爱的,我会选择后者,可是,再伤再痛再苦,都依然爱着我的,和带走了我最疼爱的弟弟的命的人,我选择前者.陈楚生,今晚过后,我便是晨晨的苏醒了.陈楚生,你看到了吗?陈楚生,你后悔过吗?陈楚生,我爱你...

37.
  "苏少和魏三少还真是好兴致呢."一向柔和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竟这么冰冷,楚生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因为担心苏醒而跟来,却不曾想过看到的会是这番情形,他陈楚生的人,正和另一个男人滚在地上,还那么缠绵悱恻.他当我陈楚生死了吗?楚生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个妒夫.什么沉稳淡定从容,全TM见鬼去吧,我的醒都要和别人上床了.

  苏醒的身体轻微地抖动了下,楚生没有察觉到,可他身下的魏晨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嘴角划过一丝苦笑,魏晨明白,这颗心,他这辈子是要不到了.

  "生哥,你这么打扰别人的好事,不太厚道吧."苏醒坐起身,捡起身旁的衬衫穿上,虽然没有扣子可扣.发丝凌乱地垂到耳际,一阵风吹过,本就敞开的衬衫随着发丝飘舞,胸前的大片美好若隐若现,小麦色的肌肤配着恰到好处的肌肉,搭上那略带红肿的嘴唇,一切,及尽诱惑.

  楚生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只觉心底有团火在烧,烧得那个信念更加坚定了,苏醒是我陈楚生的人.拖出自己刚刚解决掉的一个保卫,扔到苏醒面前,楚生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却添了丝沙哑:"婚礼前就出轨,这不太好吧,而且,还在新娘的家里."醒,你够狠,一下子就找了两个...

  苏醒瞄了眼早已没有呼吸的人,撇撇嘴,说:"生哥倒是越来越多管闲事了."如果说有人可以将天真与魅惑结合得完美无瑕,那个人,非苏醒莫属.

  楚生忍了许久,才压抑住自己想现在就将他拖入房中的冲动:"如果说,苏少和魏三少通奸被杀的事算闲事的话,那我确实是多管闲事了."你还真是够胆挑战我的极限,宣布结婚,再跟魏晨在这抵死缠绵,居然还是露天.醒啊,我陈楚生不是只小白兔.

  "我们这不叫通奸,叫两情相悦."苏醒朝魏晨笑了笑,温柔甜蜜,虽然看在楚生眼里,只能用恶心来形容.

  魏晨回笑,香甜至极.

  苏醒拉魏晨起来,捡起他的衣服,为他穿上,所有的动作都那么轻柔,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

  楚生握紧拳头,顺了好一会,才顺好了那口气:"那你未来老婆呢?"醒,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除了魏晨.

  "那叫利用."苏醒没瞧楚生,继续认真地做着自己的动作.

  "你倒是坦白."

  "骗你有用吗?"

  "醒,别赌气."我可以把你交给任何人,可魏晨不行.如果是他,总有一天,你会真的忘了我.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只怕,苏醒的生命中再没有陈楚生,无爱无恨,犹如过客.

  "生哥,我今天心情好才和你在这废话的,你最好别惹我."苏醒终于扭头看楚生,眼底除了阴冷,再无其他.陈楚生,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要你这辈子这样报复我...我要的不多,我只是想要忘了你.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够爱自己."楚生笑,有些苦涩.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想对苏醒说声再见,可是才回头,就看到了苏醒身旁笑得春暖花开的魏晨."陈楚生,我赢了."这是魏晨对他做的口型,楚生还是笑.终究是,不一样了.

  "醒,回去吧.天凉."魏晨拉起苏醒就要往屋里去.

  苏醒没动:"你先回去吧,我去把尸体处理一下."说着,苏醒蹲下身,扛起尸体就要往庭院深处走.

  "放这不就好了,又不是我们杀的."

  "可是,与我们有关."话音未落,苏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魏晨仍旧盯着那片黑暗发呆,许久,才喃喃低语:"切,想帮他就直说嘛,骗人干吗.我又不会不让你做."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你爱他,我爱你,就够了.

  "三少..."身后的声音响起时,魏晨并没有感到惊讶,反倒很平静:"来了多久了?"

  "没多久."和陈楚生一起到的而已.

  "有什么话要说吗?"魏晨回身,理了理衣服.

  "没什么,你高兴就好."这一天终于来的时候,张杰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痛苦,至少,他觉得幸福.

  "谢谢."魏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欠他的太多,却什么都不愿还,我还真是个自私到极点的人.

  "那我先回去了."张杰转身,苦笑.不知道下一次再看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还笑得这么开心.晨晨,我不能再守护你了,记着,爱苏醒的时候,留下一点点的心爱自己.

  魏晨看着张杰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心慌了起来.我这是,怎么了...


  夜已深,却仍有人难眠.比如苏醒,比如魏晨,比如张杰,比如,此刻站在张杰身旁的楚生.

  "生哥,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与你无关才对."张杰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有些同病相怜的亲切感.你那么爱苏醒,却为何...

  "谁说与我无关?我不可能让龙腾一家独大,而且,我不会让苏醒成为任何人的."醒,我给的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你这摆明是吃定我了."张杰苦笑,人一旦有了弱点,还真是脆弱的不堪一击,比如他,比如陈楚生.

  "合作愉快."楚生伸出手,笑得温和.

  张杰握住那只手的时候,清楚地知道,魏晨,再不会爱苏醒...晨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由于婚礼是在两周后,很多人都留了下来,只派了些亲信回去,难得的黑帮龙头大聚会,没有人愿意离开.

  苏醒是新郎,却比任何人都闲,在这个大屋子里转来转去,他无聊的发慌.灏明现在是半天吭不了一声,姚政又赌气不理他,早知道就带小鑫来了...哦,对了,小鑫不在了...

  还是去找晨晨吧,这样想着,苏醒提腿就往那个屋子走去,却不想,被人拦了前路.

  "苏少,恭喜你啊."男人的声音带着股阴沉.

  苏醒不悦地皱了皱眉,却还是笑:"谢谢.你是?"

  "被你的宝贝弟弟干掉十几个兄弟的白虎帮头子."男人还是那样,笑得不阴不阳的,看得苏醒觉得自己都要风湿痛了:"苏少,你说这帐怎么算?"

  苏醒不知道该佩服他有勇气还是该取笑他够蠢.他龙腾是一个小小的白虎帮得罪的起的吗?而且,他触犯了苏醒的禁忌:"我要结婚了,不想沾血,等婚礼过了,我们再好好算."死小鑫,这么多的烂摊子给我收...我又忘了,你真的死了...

  "我劝你快点走吧."温和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苏醒已经消失在拐角中了.

  男人转头,看清来人后,笑道:"生哥,我兄弟的仇,可不能这么就算了.王栎鑫死了,那他哥就得替他还."

  "有些人死得早,还真不能怪命不好,只怪自己太蠢."楚生无心多管这些个真正的闲事,也好,让他给醒出出气.

  "生哥,你未免太小瞧我们白虎帮了吧.龙腾可是今非昔比了."男人自认为,苏醒现在落魄到需要鸿帮的帮助了.这种靠女人的男人,还真亏了这么多人说他好.

  楚生回头瞥了他一眼,笑,却不说话,然后,回身继续往前走.这八成也是个吃老爸老本的吧,怎么相差这么多.有些人,活着是禁忌,死了,仍然是.

  
  "生哥,你觉得苏醒娶德叔的孙女是为了什么?"吉杰知道答案显而易见,只是,实在想不通,那么高傲的人,真的会为了这一个助力而做这等卑劣之事吗?

  "不是全世界都知道吗?"楚生点了根烟,吸了口.他想起,自己本来是打算戒了的.

  "我总觉得苏醒不会这样做的.这太不符合他的作风了."他就是那种傲到宁可饿死,也不会低声下气的人.要他靠女人,干脆一枪毙了他.

  "谁说他会娶那个女人?他不会让婚礼进行的."

  "什么?"

  "苏醒的目的是鸿帮,可是,手段可不是娶那个女人."

  "他不会这么毒吧."吉杰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他苏醒,就敢这么毒.

  "他要不毒,就不是苏醒了."他啊,都毒了多少人了...

  到最后,还是只有你看得透他,你们两个人的世界啊,太复杂.


  苏醒走进俞灏明房里的时候,他正在发呆,两只大眼睛时而一闪一闪的,时而黯淡无光.

  "灏明,想什么呢?"挨着俞灏明坐下,苏醒伸手想搭他的肩,却发现这孩子是越长越高了,只能放弃,将手搭在了他腰上.

  "没什么."俞灏明扭头对苏醒笑,却再也不是兔子了:"哥,事情都安排好了."

  "我知道了.记着,小心点."苏醒最近总做噩梦,梦里,俞灏明一次次拿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对他笑,然后,只留下血.

  "该说这话的是我吧.我真的不同意你这么做,太危险了."

  "可是,成功的机率却最大."

  "德叔真的信任你吗?"

  "我不知道."

  "那你..."

  "灏明,我不会让他想通的."月光下的苏醒一如从前,嗜血而残酷:"灏明,等龙腾安稳了下来,我想和晨晨一起去外面走走."

  "走了,就别回来了.这日子,你也受够了."俞灏明想起,以前总是苏醒叫他带着王栎鑫离开,没想到,才多久,一切都变了.

  "也许吧."

38.
  天还未完全转冷,秋风吹在身上,总有种萧瑟的感觉.苏醒依然穿得很单薄,跟在德叔身后,衣裳随着秋风乱舞,他缩了缩身子,觉得冷,猛然记起,再不会有人在他身旁为他披衣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这情这景这诗,实在是天衣无缝,只是,会是他的写照吗?

  "马上就到了.我们这些老人啊,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做事还是稳妥的好."德叔看着周围已经看了几十年的景色,只能感慨,岁月流转,江山不变,人却老去.当年的他遇神杀神,遇魔杀魔,才不过几十年,他就得为孙女,为鸿帮找后路了.现在的鸿帮,跟他打江山的那一辈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那些都和他一样,有心无力了,而年轻的一辈,好高骛远,夜郎自大,鸿帮迟早要毁在他们手里.而自己的宝贝孙女,才见过苏醒一面,就跟丢了魂一样,要死要活地想嫁他,幸亏,苏醒也对她有情,这样也好,有了龙腾做亲家,鸿帮他也能放心一点了.只是,苏醒这小子,太过厉害,不得不防啊.

  "没办法,年轻人就是冲动,我就很羡慕德叔您的稳重."苏醒浅笑,这老狐狸心里想的,他比谁都清楚.想要玫瑰,却又怕玫瑰的刺.德叔啊德叔,你果然是老了.

  "说到稳重,那个陈楚生就是个奇葩啊.以后,你可要多小心他一点,这人绝对不是池中之物."德叔只见过楚生两次,第一次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跟班,安静地站在他大哥身后,一双眼,波澜不惊,那时,德叔就猜测,这小伙子绝对不凡,结果,不过短短数年,见了第二次面,他已经是雄霸一方的巨头了,而那双眼里,依旧看不出任何.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这苏醒,陈楚生,魏晨,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苏醒顿了顿脚步,觉得风似乎更刺骨了,他裹了裹外套,突然很想吃羊肉串:"嗯,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不简单."

  "混这道,最有意思的时候就是有对手的时候,苏醒,你运气不错."德叔瞥了眼不远处的房子,回身说道:"就是那了."

  "嗯."苏醒想起他们之间的纠葛,本应快意江湖,却情爱纠缠,一条线缠来缠去,最终缠成了一个圈,谁也出不去.难道,好人家的女人就真看不上他们吗?

  "王栎鑫的事,你节哀.那几天我正好生病,没办法过去."不知怎的,德叔突然记起那个一身傲骨的鲜明男孩,即使站在苏醒身后,依然光芒万丈:"他真是可惜了."

  "既然走这条路,就该知道,生死不过是平常事."苏醒随着风扬起一丝笑,云淡风轻.小鑫,唯独你的死,对我不是平常事.

  德叔没答话,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苏醒,让他兴奋又恐惧,这种让他全身的不安分子都踊跃起来的人,已经几十年没遇见过了.还只有24呢,再过几年,怕是谁也挡不住他了.现在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终于来到屋前,德叔靠近,小声说着什么.

  苏醒站在原地,欣赏风景般眼神四处飘荡,却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多停留一秒.

  "我们进去吧."德叔回身招苏醒.

  "嗯."苏醒抬脚,心下暗自揣测,外面有16个人,关键是里面的那些.还有,必须在外面的这些冲进来的时候,把里面的全摆平了.有点棘手啊,看来这次要挂彩了.

  门轻轻从里面打开,一屋子的人都回头.苏醒浅笑,从容走进.


  站在房子不远处,将自己的身子隐在树荫底下,楚生很想抽根烟,瞥了瞥周围的那些小老鼠,只能作罢:"醒啊醒,你就会给我惹麻烦."


  房内,有人一脸欣赏地看着苏醒,有人满怀敌意,还有人左右摇摆不定.苏醒只当没看见,随手拖了张椅子,悠哉坐下.

  "苏少,真没想到你竟会和大小姐结婚.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一个中年男人率先开口,皮笑肉不笑.

  苏醒抬头看他,一脸诚恳:"我们认识才不久,是子欣去西安玩的时候认识的.那时,我也不知道她是德叔的孙女."比表里不一,你还差远了.去看看晨晨的一脸无害,楚生的万年笑颜再来我这装吧.苏醒顿感无聊,这样的对手,竟要他亲自出马,实在是贬低身价.

  男人狐疑地盯着苏醒瞧了好一会,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只能相信了他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那倒真是天赐良缘啊."

  "谢谢."此刻的苏醒,犹如领奖台上手捧三好学生奖状的乖宝宝,腼腆,害羞,乖巧.

  十几个人,相信他的,已经大半.这样诚恳老实的脸,怎能不信?

  德叔细细观察着,不知该喜该忧.帮里的人接受了苏醒是好事,可是,这么容易就让人相信的人,是最危险的存在.苏醒于鸿帮,是福是祸?

  几个年轻一辈的对苏醒由轻蔑,到感觉不错,再到欣赏,最后,升至钦佩,才短短不过二十几分钟的时间.人群中心的苏醒,举止优雅,谈吐幽默,不时,透出股王者的霸气,脸上的阳光明媚,睨视一切,无一不使人步步沦陷.

  德叔心中的警报越来越响,这婚,该结,还是不结?

  "德哥,这苏醒,可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奇才."另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靠近德叔,轻声说道,眼角间,尽是欣赏.

  "阿坤,能让你这样说的人,没几个."德叔心下已做了决定,养虎,只能为患.

  "是啊,我这辈子见过的人不少,可就是没见过苏醒这样的.太矛盾,可偏偏,矛盾的近乎完美."阿坤自小跟着德叔打天下,浑身上下,没一块是完整的,一条腿最终也赔了进去.他这辈子最后的愿望,大概就是鸿帮能好好的做下去吧.

  德叔瞥了眼阿坤,不再说话.他右手藏进桌子底下,打了个手势.子欣啊,是爷爷对不起你.

  枪声响起,德叔闭上眼,独自念叨:"苏醒啊苏醒,我真的不想杀了你,太可惜,太可惜了..."

  "德叔,谢谢你的惜才."清脆的声音自德叔身后响起时,他无法相信.那枪...迅速寻望了圈,倒下的竟是刚才要开枪的人.苏醒,你...

  "快,杀了苏醒."众人皆被这一变动惊到,几秒钟内,做不出任何反应.而人,已经倒下了好几个,虽然,没人察觉到.等德叔这一声响起时,所有人才掏出枪,发狠地朝苏醒乱射.

  苏醒藏在沙发之后,两眼飞速摸清情势,身上的动作一刻没停,而脑子里,一直盘算着,从外面的人听清声音,再冲到这里面,大概还要几分钟,现在这里还剩9个人,这几分钟之内,一定要全部解决.捞过一旁的花瓶,大力甩出去,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东西吸引,苏醒趁此时机,一个翻身摸到最近的两个人身边,不着声色地解决了,再就势冲到吧台之后,等全部人再转回注意力时,他已经安全到达.

  这里,离德叔最近.可是,火力也最大.对,就这么办.

  前前后后,不过几十秒,苏醒多一秒也没犹豫,以迅雷之势直冲人群中央,一枪都不虚发.瞬间,又倒下了三个.鸿帮的人因为自己人就在旁边,都缩手缩脚,不知所措.

  还剩四个...
  

  房外,最近的两个人一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不对,马上就打了手势示意全部人往里冲.人未到门口,都已倒下.

  楚生暗自叹气,这一次,可真是麻烦大了.醒啊,这么毒的事,你怎么做得出来?

  正要赶过来的人一见不对,立马寻到发枪的源点,全部往这边移来.

  真不愧是老大们的保镖,效率够高.楚生有些后悔这次不带阿穆过来,打几个还好,14个一起冲过来,难解决啊.

  乱枪开过来时,楚生已经安全退离.躲在一旁的草堆后,他一点没慌.醒解决里面的那些应该没问题,只要不让这些人冲进去就成.不过,他再多躲一会的话,这些人肯定会先不管他,要冲进去.算了,不过是一条命而已.

  楚生冲出去的时候,14个人齐齐转过身,手上的枪不断冒着烟.

  一轮过去,14个人倒下5个,而楚生,左肩中枪.

  果然是太久没锻炼了,才第一轮就受了伤,看来这次,真是要赔命进去了.


  房内,人又倒下一个,只剩三个.苏醒早已听见门外的枪火声,心下不明,到底怎么回事?灏明和姚政根本不可能那么快解决那边的事,怎么回事?

  "苏醒,你还是放弃吧.你手里的枪只剩两颗子弹,而且,就算你有三颗,你也不可能同时杀了我们三个.你乖乖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看着身旁血泊一片,兄弟们死了一个又一个,德叔心里的火,烧得万丈高.可是,在这火之下,是惊讶,是佩服,是可惜.苏醒,若你早出生几年,我一定臣服于你身旁.可你,始终是生晚了,今天,你的退路只有死.

  苏醒没动.

  一颗子弹穿墙而过,苏醒低身闪过.这样跟他们耗,吃亏的只有我.现在,就看谁更狠,谁,更不要命.

  从墙后走出来,苏醒依然含笑:"德叔,你也太小瞧我了."直直举起枪,对着刚刚质问他的中年男人开去,男人瞪大眼,显然没有想到苏醒会出这一招,才反应过来,子弹已入了心.

  "苏醒你..."男人再吐不出第二句话.
  他倒下前的那个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开了这最后一枪,苏醒还是那样,笔直地站着,硬生生挨下这枪,没有精确地对准,子弹没有伤到什么要害,只是打进了左手臂.血,顺着衣袖往下流.

  太狠,太绝,太聪明了...到了此刻,德叔已经想不到更多的词来形容眼前的小男孩.每一步,环环相扣,看似无关,实则紧密相连,从他杀的第一个人起,一切,就都和他的预想一样,甚至,包括此刻的二对一.硬抗下这枪,也是预估好的了,否则,以人的求生本能,绝对会第一时间闪身躲这枪,何况是他这样身手敏捷的人,可如果那样,逃过了这不致命的一枪,却躲不过后面送他去地狱的那一枪.苏醒,今天,你必须死,否则,天下必乱.

  "苏醒,现在是二对一,你觉得你刚刚那招还有用吗?"本不想多话,可食指,怎么也扣不下去.太可惜,太可惜...

  "德叔,二对一是没错,可是,是我二,你一."苏醒还是笑,纯良无害.

  德叔一惊,立马转头,却看到阿坤正缓缓往苏醒那边走去:"德哥,鸿帮现在这样,我真看不下去,交给苏醒,还能发扬光大,何乐而不为呢."拖着条废腿,阿坤知道自己其实对这场对决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可是,从他走向苏醒的那刻起,德叔就败了.德哥,你英雄一世,却偏偏看轻了这毛孩.

  "阿坤,我们做兄弟做了几十年,我最想不到的就是,你会背叛我."德叔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叫嚷的声音歇斯揭底.

  "我没背叛你,苏醒答应我了,他不会杀你,他会送你和子欣去外国,安度晚年.德哥,我只是为鸿帮做了最正确的选择,这选择,你下不了决心,那就让我来吧."阿坤直到现在都想不通,自己究竟为何会信了这小孩.如果他背信弃义,如果他出尔反尔,那么,他阿坤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可偏偏,他就像鬼迷心窍了般,做死地信他,只为了月光之下,少年的那一句:"愿意跟着我,走更远吗?"

  德叔绝望地闭上眼,败了,这一次,他败得无话可说,败得,彻彻底底.

  "苏醒,鸿帮这里,我放手了,接下来的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不过刹那,神采飞扬的老人顿时满面苍老.没想到,我的结局竟会是这样...

  "您放心吧."右手握着不断流血的伤口,苏醒转身便往外走.究竟是谁?

  "子欣她是真心喜欢你的."想起自己疯狂的孙女,德叔不禁愚蠢地抱起最后一丝希望,苏醒,是真心爱他孙女的.

  "告诉她,谢谢她的错爱."苏醒回头,咧嘴一笑:"可我这辈子的爱,都给了一个人了."

  打开门出去,苏醒只看见满地的尸体,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到底是谁?

  手机响起,苏醒看了看屏幕,笑意更深了,还真是,一秒不差.

  "灏明啊."

  "都解决了,只剩一小部分,还在不要命地反抗,过两天就可以全部扫清了."俞灏明的声音轻轻响起,他顿了顿,问道:"你没事吧?"

  "这不好好地跟你讲话吗?"苏醒撇嘴,像极了撒娇的孩子.

  "我刚刚叫姚政先去找你,你看到他了吗?"俞灏明还是怀疑,可是苏醒的个性,他比谁都清楚,只要是苏醒不想说的,大概这辈子,他都没可能听到.

  "姚政?没有啊,他会不会找错地方了?"苏醒心下一惊,顿时起了一阵冷汗.

  "应该不会吧.可能他路上遇上麻烦,到晚了,你别瞎担心.还有,马上回来."拿着手机的手尽是血,别人的血.俞灏明进了黑帮这么多年,其实,没杀几个人.大多数情况下,需要杀人的时候,那个家伙就会冲在他前面,他要打谁,他就杀谁.每一次,他都很郁闷.可是那家伙总是很得意地看着他,然后取笑他.小鑫啊,你看,到最后,我还不是一样要杀人.

  "我知道了.你小心点,别拼命."苏醒的伤口疼的利害,脸上的虚汗不断滑落,却还是,倔强地站在夕阳底下.

  阿坤跟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让自己臣服的,就是这份倔强吧.

  才刚挂了电话,便又响起.

  "少爷,我是姚政."

  "你跑哪去了?"苏醒很急,一时倒也忘了疼.

  "没有,遇上了点麻烦,已经都解决了,我晚些就回去."姚政的声音很低,很轻,全然不像过去那个总是激情迸发的暴力分子.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少爷,我手机快没电了,回去再跟你说."

  没等苏醒回答,姚政直接挂了电话.无力地将电话放到一旁,姚政低头看躺着的楚生,眼底,说不出的痛.

  "他,没事吧?"楚生一直在听,可偏偏,什么也听不到,胸口的血流得太快,搞得他脑袋晕晕的,什么也听不清.

  "生哥,现在有事的是你,你能不能管着自己一点?你知不知道枪中的是哪里,是心脏啊!"吉杰再也忍不下去,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抓越紧,他恨不得现在就到医院去,却又不敢开快.可这闹事的主,一路上说的就只有,他没事吧?快给他打电话,问问他有没有事,你要是不打,他又该乱担心了..生哥,你告诉过我,这世界,最碰不得的就是一个情字,可你,为何要碰...

  "他没事吧?"楚生咬了咬牙,问的,还是这一句.醒啊,人,我都打倒了...你是不是,不那么恨我了?

  "没事...他没事生哥,少爷他很好...生哥,你别闭眼,你别闭...就到了,我们马上就到了..."姚政一直抹眼泪,看见楚生的眼睛一点点合上,他急得想死.

  "生哥,你要是敢死,我就杀了苏醒给你陪葬."吉杰终于吼了出口,一咬牙,猛踩油门,车飞一般地飞出去,楚生的身子剧烈地摇晃着,姚政只好死死抱着他.

  "你若杀了苏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陈楚生要他活着,就没人可以让他死."

  醒,我对你的好,你总是看不见...这一次,又是这样...醒啊,你没事就好.


39.
  "坤叔,我们走."苏醒扯下身上的一块布,随便包扎了下,便示意阿坤和他一起离开.

  阿坤逆着光看苏醒,夕阳在他的身上留下五彩的光芒,左手臂的鲜血依然流着,金与红染在一起,别样的美丽,而梦境中的人儿,说不清是天使,是撒旦:"苏少,还是先去医院吧."与日争辉,原来便是这样.

  "没关系,没那么容易废.要是不早点过去,那一屋子的老大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灏明还小,控制不住."苏醒想抬抬手,证明自己的话,可手臂完全没有知觉,只能作罢.

  "去趟医院要不了多少时间的.您这手要是真废了,估计龙腾上下非得拆了我这把老骨头."阿坤无奈地发现,自己对苏醒,由最初的将信将疑,到刚刚的无比佩服,而今,已是彻底臣服.谁说忠臣不侍二主?那是因为,他们没遇上苏醒.

  苏醒瞧了瞧阿坤,叹了口气,只能点头.不愧是老江湖,站那的气势就是不一样.

  阿坤开车很稳,苏醒没遭什么罪,就到了医院.

  两人被带进一个小房间内,年轻的护士拿出针要给苏醒打,却被苏醒拦住:"麻醉针就省了吧,你直接把子弹给我取出来就行."

  护士瞪大眼,很久,才开口:"很痛的,你根本就受不了."

  "小姐,你照我说的做就行了."苏醒朝护士轻柔一笑,两酒窝时隐时现,顿时,便让年轻的女孩丢了心魂.

  阿坤没开口,他自是知道苏醒不打麻醉针的理由,只是,若是疼晕了过去,又该怎么办?还真是如传闻中般,倔强到死.

  护士的动作已经十分轻柔,可当手术刀剜开周围的肉时,苏醒还是深深地皱起了眉.

  "还是打针吧."护士抬头,见苏醒满脸冷汗,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实在狠不下心再下第二刀.

  苏醒扯出丝笑,淡然,纯净:"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阿坤努力地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好证明,此刻如泉水般透彻的男孩,就是刚刚一人解决了鸿帮十几个头的龙腾大少爷,可偏偏,这张笑脸太完美,以致于阿坤都开始怀疑,苏醒,也许真的净如白雪.

  护士一咬牙,手术刀继续在苏醒的左臂上剜着肉.好一会,子弹终于取了出来,苏醒暗自松了口气,如果再拖个几分钟,自己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谢谢."苏醒起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阿坤不动声色地从身后扶住他,才让他不至于出糗.苏醒回头,浅笑致谢.阿坤突然想到,如果当年,自己的老婆没死的话,生下孩子,也该这么大了.

  "你真厉害,我当护士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不用麻醉剂的.不过,子弹这件事..."护士低头沉思了几分钟,随后抬头微笑:"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醒也跟着笑了起来,刚刚,他的右手一直在把玩着口袋里的小刀,而现在,刀已落回原地.

  "再见."

  "再见."

  两人匆忙地往外赶,苏醒拿出手机要打给俞灏明,正好路过手术室,灯还亮着.他猛地顿住,盯着手术室的门呆了很久,直到阿坤喊他才反应过来:"我们走吧."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苏醒的身影也将要消失于拐角中,最后的一秒,他还是忍不住,回了头.里面的人,是谁?
  

  "杰哥,真的不跟少爷说吗?"姚政看到苏醒的身影消失于视线中,才开口,真的,晚了.

  "生哥进手术室前不是还一直嚷嚷着,谁敢让苏醒知道,他就做了谁,我吉杰就一条命,还不想这样玩掉."掏出口袋里的烟,吉杰刚要点燃,猛地记起,这是医院,禁止吸烟,只好作罢:"而且,这样不也挺好,生哥欠苏醒的,也还清了,以后,就没瓜葛了."这消毒水的味道还真TM难闻.

  "要真再没瓜葛,倒也不错."姚政其实一直没明白,这两个人,怎么就缠在了一起.月老是不是老糊涂了?

  "那倒简单,我们现在进去,对着生哥的脑袋抡上一棍,保证他醒来以后,谁都不记得."吉杰觉得自己讲的笑话不错,想笑两声配合气氛,咧咧嘴,发不出声.真TM的背.要真这么做,估计他会忘了自己是陈楚生,却不会忘记,苏醒是谁.


  "灏明,情况怎么样?"坐在后排,苏醒将左手靠在大腿上,尽量让震动减轻.血已经止住了,可没上麻醉剂的伤口疼得厉害.

  "有点骚乱,不过我已经压下去了.那些人估计想趁火打劫, 魏晨他们正在帮我们控制情势."俞灏明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他逃离了生哥的世界,回个身,却跌进了魏晨的世界?出来混的,真的什么都要还吗?

  "跟晨晨说声不好意思,瞒了他这么久."想起魏晨香甜的笑容,苏醒一直紧锁的眉才终于有些舒展,晨晨这个傻瓜...

  "嗯."

  "我马上就到了,你别急.虎子还有彪哥呢?"

  "他们已经把鸿帮手下的场子控制住了,应该很快就能清了."

  "好."苏醒顿了顿,问道:"姚政回来了吗?"

  "还没."

  "没事,我们呆会见."挂了电话,苏醒将脑袋靠在座椅上,全身放松,可脑子还在飞速转着.姚政到底去哪了?还有刚刚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手术室里的又是谁?为什么,心会觉得痛...


  鸿帮大堂内,人群密密麻麻,苏醒在俞灏明,陆虎,郭彪和阿坤的簇拥下,来到大堂中央,在首座落位,脸上的笑,诚恳而温柔.

  "从今天起,鸿帮并入龙腾,而苏少,便是我们新的首领,自现在起,大家都要唤少爷."阿坤讲话的声音不大,恰好每个人都听得清而已.

  众人顿了顿,互相瞄了眼,便整齐地喊道:"少爷."

  "鸿帮还是叫鸿帮,什么都没改,人,我也不会换,原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除了,多了龙腾这个后盾而已."苏醒咧嘴笑,一番话,掏心掏肺,第一句话,便虏获了大半人心.原本还有些躁动,此刻,已经全然安静.

  "如果有人觉得不满,可以离开.我苏醒用龙腾大当家的身份保证,绝对不会动他一下.而选择留下的,我跟你们保证,我会让鸿帮在香港,一枝独秀."淡淡的微笑,却总透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霸气,这个瘦小的身体到底蕴含着多少力量,这个问题,无数人想过,答案,至今无踪.

  许久,没有一个人离开.再一会,所有人都抬头看苏醒,眼里,满是坚定.

  苏醒咧嘴轻笑:"好,以后一起努力吧."


  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了下来.医生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汗流浃背:"谁是病人家属?"

  "情况怎么样?"姚政急得不知所措,两只手晃来晃去不知道该怎么放.

  "还没完全稳定下来,不过,命是保住了.差两公分就进心脏了.病人身上的枪伤..."

  "医生,我们是被黑社会的人打的,请你别报警,我们怕黑社会的人报复."吉杰听到那句命是保住了,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工薪族,一脸惶恐.

  医生盯着他们瞧了好一会,轻轻摇了摇头,离开了.

  得到护士的允许后,两人进了病房.

  楚生安静地躺着,本就消瘦的脸庞,现在更是苍白的毫无血色,只是一张脸,依旧柔和.

  吉杰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楚生经常受伤,这样从鬼门关里被拖回来,也不是第一次了.吉杰叹气只是有些感慨,苏醒这样躺着的时候,他陈楚生急得发了疯,而现在,躺着的人换成了楚生,至于苏醒,大概正意气风发地开庆祝宴吧,又或者,正和魏晨你侬我侬.到底两个人之间,谁欠了谁?  

39.
  庭院里,苏醒独自一人坐在草坪上,身旁放着十来个空瓶子,天很凉,苏醒却总觉得心底有股火无处发,搅得他浑身发热.

  魏晨站在不远处,正寻思着要不要过去.

  "晨晨,来了就陪我聊会天吧.一个人喝酒挺无聊的."苏醒没回头,也许是喝多了的缘故,他似乎忘了伪装.

  魏晨咧嘴笑,漫步走近,挨着苏醒身旁坐下,瞧见那些空瓶子后,不禁皱起了眉:"怎么喝这么多?"他不着痕迹地拿过剩下的那些啤酒,放到自己一侧后,才重又看苏醒.苏醒的眸子很亮,像这夜空里的两颗明星,他的嘴角荡着笑,两酒窝一刻未曾退去,可魏晨偏偏从这里看到了哀伤,说不出的伤,那样想迸发而出却偏又被死死抑制.

  "高兴嘛,这次计划这么成功,以后,龙腾的事业又要大迈一步了."苏醒笑得更开了,两兔牙难得地出来晃一晃,显得眼前人更加稚嫩.

  "下次别拿自己的命玩,你不是猫,只有这一条命的."魏晨伸手搂住苏醒的肩.

  "你没生气吧,瞒了你这么久."

  "你不是从来就这样,要真气,我估计我没一天能开心过的."

  "晨晨,我好像累了."苏醒嘟嘴说道,看似撒娇.

  "累了,就好好休息吧.灏明已经长大了,你可以放心交给他了."搂着苏醒的肩的手更紧了些,魏晨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苏醒的脆弱,让人心痛的,无法呼吸.

  "灏明没长大,他永远活在19岁那个有王栎鑫的岁月了.灏明啊,陪小鑫走了."苏醒最近总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老了,虽然也不过24而已.他开始害怕很多东西,比如失去,比如时间,比如黑夜...比如,陈楚生.

  "想他了?回去后,去看看他吧.说来,我也很久没见他了."魏晨突然记起,王栎鑫已经走了,很久了.

  苏醒的肩不住僵了下,随即笑道:"算了."

  "为什么?"

  "我怕."也许,我真的喝多了.

  怕什么?魏晨没问.他从未曾想过完全进入苏醒的世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世界里,早已有一块地方,被他的主人尘封,再也不开启.醒啊,我只是想要你快乐而已.

  我怕那张也许已经开始泛黄的照片,我怕那张照片上永远微笑的容颜,我怕,我会发现,我抛下小鑫一个人,独自老去了.苏醒没说.他明白,魏晨早已不是儿时的香草冰淇淋了,童年,被锁在七彩宝箱中,而钥匙,被王栎鑫带走了.
  

  楚生醒来的时候,夜已经来了.吉杰正靠着沙发小憩.

  楚生觉得口渴,挣扎着想起身,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身上插着几根管,左手完全没有知觉,右脚似乎还打着石膏.想不到我还能活下来呢,老天爷,你对我倒是不薄.

  几个小声响惊醒了吉杰,他一下子冲到床边,轻声说道:"生哥,你醒了?你想要什么?"

  楚生看见吉杰靠近,看见他的嘴唇不断张合着,却怎么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你在说话吗?"

  吉杰双眼瞪大,僵了好一会,才又靠近楚生的左耳,说道:"生哥,你听得见吗?"抬头看楚生,他依然一脸茫然地看着吉杰.吉杰心下一惊,跑到另一边,说道:"生哥,听得见吗?"

  "嗯,你刚刚说了什么?"楚生浅笑,淡然道:"我左耳好像失聪了."

  吉杰愣了好一会,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吗?楚生看起来一点伤心也没有.咒骂吗?骂谁?苏醒?他,舍不得.生哥,你没欠他,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来寻求解脱.

  "吉杰,姚政走了?"楚生四处瞧了瞧,没看见那个身影.

  "嗯,我让他先回去了,否则的话,龙腾那边该把香港翻过来了."吉杰想说苏醒,可话到了嘴边,还是成了龙腾.他该恨苏醒吗?苏醒,何罪之有?最大的罪,不过是勾引了他们尚宇头子,不是吗?不过是让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陈楚生,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结果怎么样?"楚生动了动右手,笑了.还好,这只手安好.

  "龙腾吞了鸿帮."

  "呵呵,我就知道.对了吉杰,我还得躺这多久?"楚生的脸在月光照射下,清洌又温柔,还带着股骄傲.我的醒,依然这么玩转天下.

  "要段时间吧,你身上的伤实在太多."

  "吉杰,如果我把尚宇交给你,你能好好做吗?"

  "生哥..."吉杰顿了许久,还是什么也没说.罢了,我们放你自由了.

  楚生闭眼浅笑,刚刚,他见到王栎鑫了,小孩还是那么飞扬跋扈,可是,比以前温和了许多,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去看醒.醒他都想死这混帐了吧.醒,我还有最后一个礼物没给你,所以,我问阎王借了几天的命.其实,我没欠你,我只是犯贱,做死的爱你而以...
  

  "回来了?"俞灏明端坐在沙发上,晃动着手里的酒杯,抛弃了过去的纯真无害,俞灏明终于蜕变,只是,代价太大. 

  姚政心下一惊,随即笑道:"嗯,拖了会."他绕过俞灏明,正欲上楼.现在的俞灏明,可不好对付啊.

  "他好吗?"俞灏明泯了口,淡然问道.他还是不喜欢酒精的味道,只是,他每日都要大醉一场.

  "啊?"姚政装傻.

  "生哥没事吧?"俞灏明倒也不介意,任谁都会想,他该恨死楚生了.其实,我真没怨谁,要真怨,我也只恨那个叫俞灏明的傻子.

  姚政知道瞒不过,只能回身,在俞灏明一旁的沙发上坐定,低声道:"伤很重,不过命大概保得住."

  "何苦呢."俞灏明笑,如死水般无波无澜.

  "是啊,自己差点丢了命,却如何都不愿让他知道."

  "我说的是苏醒."俞灏明将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明明早就猜到,却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知道.其实,最痛的事不是失去,而是明明就在眼前,却要恨,却要装着不在乎.我的心如死灰,生哥的心如刀绞,哪一样,都比不得他,痛得想死,却还要装着很快乐.姚政啊,为什么只有他,不能任性,不能脆弱,不能,说疼..."

  "灏明,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姚政要的其实也很简单,这两个傻瓜的简单幸福而以.

  "办法?有啊,让小鑫复活,让时光倒流回前世,让他们下辈子,一个别做龙腾苏醒,一个别做尚宇陈楚生."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这本该有个童话结局,只是,从出生起,便是个错误,用幸福做祭奠的太过凄美的错误.

40.
  虽说鸿帮已经完全被龙腾吞并,可是底下那些口服心不服的人,和外面想借着现在他们根基未稳讨个甜头的人,比比皆是.

  俞灏明忙得焦头烂额,陆虎和郭彪也是终日不见身影,西安那边又无人镇守,着实让他们分身无力.

  姚政不时借着出去干活的机会,溜去医院看看楚生.俞灏明只当没看见.

  "俞少,交头时间要到了,车子也已经弄好了."一手下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说道.一身打扮十分地道,黑色西服,黑色墨镜,黑色皮鞋,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混黑的.

  "那走吧."关掉电脑,俞灏明扯过椅背的橙黄外套,拔腿往外走.

  "俞少,那个..."手下低着头,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大家都是兄弟."俞灏明撇头看他,却没有笑.

  "我想你们是第一次和竹联帮做生意吧?这次他们派来的是阿利,满脑子坏水的一个人,我们要多防范着点."

  "谢谢你了,这些我还不知道呢.以后也有劳你了."俞灏明说的诚恳,笑得诚恳.

  手下愣了会,没再说话.他好像7年前的苏少...

  打开后车门,手下恭敬地弯下腰.俞灏明站了会后,咧嘴笑了笑,道:"算了,我还是坐前排吧."

  手下抬头,一脸不解,却也没敢多问什么.

  "交头的地方都安排好了吗?"把玩着口袋里精致的小刀,俞灏明漫不经心地问到.

  "嗯,四周都安排了兄弟,我就是怕那个阿利会来阴的.这次交易数目不小."

  "谁来阴的还不知道呢."俞灏明扯起嘴角,冷笑道.指间的动作更频繁了.

  手下不禁撇头瞄了眼俞灏明,心底一阵拔凉.是谁说的,龙腾里俞少和虎哥最好欺负.

  没多久,车便在一个废弃工厂前停下.

  俞灏明先四处观察了遍后,才悠悠下了车.

  "俞少吧?利哥已经在里面等你了."一男子疾步走近,说话倒也恭敬.

  "不好意思啊,堵车了."俞灏明双手插在口袋里,配上一身时尚的行头,还有那堪比模特的身材,咋看之下,耀眼的很.

  "没关系,我们进去吧."

  "好."

  工厂里灰尘满天飞扬,俞灏明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两浓眉不禁纠结在一起.看来以后要事先声明,要么在咖啡厅谈,要么,免谈.

  "你就是俞少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一个中年男人靠近,笑得让人倒胃.

  俞灏明其实很不想握他那双瘦的只剩枝节的手,可还是赠送了个诚恳的笑容后,伸出了手.

  "这次是我们第一次合作,希望愉快."男人说话时,不时拿手拍俞灏明的肩.平常的动作,看起来却特别滑稽,俞灏明惹眼的身高搭上的肩,确实没那么好拍.据说此事,一直也是苏醒和王栎鑫无法抹灭的痛.

  俞灏明笑得更加诚恳,给人一种错觉,曾经的俞灏明,回来了.可郭彪清楚地看到,那眉眼间,终是不一样了.

  是的,郭彪此刻就在这里,还清楚地看到俞灏明的每一分表情.此时的情形也着实奇特,俞灏明的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阿利的手依然搭在俞灏明肩上,举过自己的头顶,然后,脖子上架着郭彪的刀锋,闪着寒光.

  "你..."阿利气急败坏,许久,才愤恨地说:"俞少,这就是你谈生意的方式?"

  "不是你喜欢这么谈的吗?我配合你罢了."走到阿利刚刚坐着的地方,提起地上的手提箱打开,尽是白纸,俞灏明无奈耸肩,回头对阿利笑道:"利哥,你可真是幽默."

  "我..."阿利无言,此刻他的命悬在别人手上,随便说错一个字,再成好汉恐怕就是18年后了.

  "虽然是第一次谈生意,不过你是前辈,我尊重你,所以,我给你两条路走,一,不告诉我货在哪,死,二,告诉我货在哪..."

  "货在这里往南走几百里的一个田地里,有记号."阿利立马接话,他还不至于蠢到为了些海洛因和那几百万的钱丢了命.

  "死."俞灏明的嘴角微微蠕动,吐出了这个字,带着丝笑.

  "你..."阿利双眼瞪大,不可置信.

  "这不怪我,我话没说完,你就抢着答了."俞灏明摊手,努努嘴,一脸无辜.

  阿利很想破口大骂些什么,可俞灏明的话音未落,他的喉舌已断.

  郭彪下手一项如此,快,准,狠.

  "彪哥,他带来的那些手下都解决了吧.这事推到青帮头上去吧.谁让他们和我们抢这笔生意."俞灏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提步往外走去,临出门时,回头说道:"东西你帮我拿一下好不好?我得去看看哥了,这几天又躲得不知道在哪里了.谢谢了."咧嘴微笑,然后,消失至此.

  郭彪呆愣在原地许久,手里的刀还滴着鲜红的血.我该开心吗?灏明,我真的很想你...


  苏醒这几天就如俞灏明所说,消失得完全不见踪影.每天凌晨出门,直到月黑天高才会回来.没做什么大事,要事,阴事,只是每天拉着魏晨,整香港乱转,比女人还疯狂地购物.偶尔碰上些想趁机杀了他们两的人,练练身手,发发闷气.

  魏晨什么也没说,只是笑.拉着苏醒的手,一直笑.

  起了床,收拾好自己后,苏醒出门去找魏晨.才开了门,就见到个原本早该见到的身影.

  "你来了?"苏醒打开门,伸手邀请子欣进去:"进去聊聊?"

  子欣比前几日整整瘦了一圈,脸色也苍白的可怕.来之前她想过很多种情境,对话,甚至结果,可到了这个男人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包括背叛.

  安静地随苏醒进了门,子欣的双眼一秒也没离开过他的背,真想,搂着他...

  "请坐."倒了两杯茶水,苏醒示意子欣坐下,笑道:"有事找我?"

  "为什么?"子欣接过苏醒递来的茶,没喝,只是抓在手里,不断摩挲着.

  "权力和金钱."苏醒答得迅速,直接,坦诚.

  这却让子欣更加难受,连个欺骗的理由都不屑多想吗?你可以说你有苦衷,你可以说你逼不得已,你明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你想要,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明知道,我都会给你..."

  "抢来的总比要来的好."苏醒喝了口茶,悠然说道.他向来如此,对自己不在意的人,残忍的可怕.

  子欣的身子一震,泪再次滑落:"你有没有爱过我?"

  "对不起,没有."

  "为什么?"

  "不太巧而已,我刚好爱上了另一个人."

  "谁?"

  "一个蠢得让人又爱又恨的人."苏醒的嘴角荡着笑,咋看下,竟有些像楚生平日里的轻柔模样.他是够蠢,他是够让人爱,他,也够让人恨...

  "我不信,你不会真心爱上她的...像你这种没有感情的人,怎么会爱上别人..."子欣无力地怒吼着,歇斯底里.她可以接受苏醒的背叛,接受苏醒的反咬一口,可她不能接受这样的苏醒爱上了别人,那样地爱着...

  "本来像我这种没感情的人,就需要他那样也没感情的人来对付."苏醒还是那样,不咸不淡,似乎在讲的,是别人的事.

  "这样怎么叫作爱?你们那样根本就不是爱!"

  "愿意为他死,为他活,想起他就觉得世界很美好,闭上眼,就能看到他的笑颜在脑海中不断绽放,他说的每个字都像音符般敲动我的心,因为他的一个轻柔笑容就满足到觉得抛弃世界也不可惜,即使,他让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却依然不断思念,不断祈望,心再痛,再恨,见到他的那个刹那,还是只想着,你要比我活得久.这样,不叫爱吗?"苏醒轻笑,难道,这还不是爱?那怎样才是...当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死的那个人是小鑫也无所谓?对不起,这样的爱,我苏醒要不起,也不想要.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但楚生啊,对不起,那是曾经.

  门里,子欣瞪大双眼,泪不断滑落,她的眼底,是落寞.门外,魏晨靠着墙,闭着双眼,泪流满面,看不见的眼底,是绝望.

  是的,那是爱.

  这个答案,子欣没给.而魏晨,一辈子也不会给.

  夺门而逃的子欣没有看见门外早已擦干泪水,换上灿烂的魏晨,而魏晨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觉得相似.

  "晨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敲门进来?"苏醒才出门,就看见了门外的魏晨,咧嘴笑道.

  "没,才刚来,就看到你未婚妻跑出来了."手搭上苏醒的肩,拉着他进了房门.

  "哦.我以为你还在睡呢."坐在沙发上,苏醒不解地看着神色怪异的魏晨.

  "生哥不见很久了,没去找吗?"魏晨站在窗旁,背对着苏醒.

  苏醒的身子僵了下,随即恢复:"找他做什么?他不在不是更好?省得什么时候在我背后捅两刀."

  魏晨没答话,只是笑.你明知道,他舍不得.

  "晨晨啊,什么时候你把川锦的事处理一下,我们出国玩段时间吧."苏醒把玩着桌上的茶杯,说道.

  魏晨猛地回身,盯着苏醒瞧了很久,才低声说道:"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死都会陪你,可是醒,先问问你自己,这是不是你想做的事."

  "晨晨,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东西真的永远都要不回了."我想一辈子做你的香草冰淇淋,偶尔的,你会想起我,就够了...真的够了...为什么要答应和我在一起...你该知道,这样我会舍不得放手...你叫我如何放手...可醒啊,若你不幸福,我会比你更痛,你到底知不知道?

  魏晨离开,苏醒没拦他.他知道,魏晨什么都听到了.人就是这样,爱骗自己,兜了一个又一个圈之后,才发现自己开了个怎样的玩笑.晨晨,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了,只是,恐怕我这辈子是忘不了他了,要不,等我到下辈子,好不好?你说,我自不自私...陈楚生,你TMD的给我记住了,你的命,是欠我的,我没叫你死,你就给我好好呆着,否则,下辈子我都不放过你.


  "吉杰,我们回深圳吧."盯着窗外的树枝瞧了很久,楚生慢悠悠地说道.

  "生哥,你现在最好安安份份地呆在这.其它的事,想也别想."吉杰没抬头,直接拒绝.

  楚生无奈,一阵风吹过,倒让他心旷神怡:"尚宇的事,也该处理处理了,还真让人当我们是透明的了."

  "啊?"吉杰抬头,莫名其妙.

  "趁着现在天气好,再多玩几把吧,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抢尽风头."轻微挪动了左手,还是疼得厉害,楚生轻轻皱眉,暗自悲叹,这样老了以后是不是很容易得风湿?算了,也不知道挨不挨得到那天.

  "生哥,我们是你带出来的,这辈子,就跟你一个人了."

  "打电话给张远,南方该好好整顿下了.现在龙腾占了香港,我们得堤防点,免得两面受敌."楚生说话还是那样,轻轻的,淡淡的,看不清喜怒.

  还敢说,要不是你瞎掺和,有那么容易被他们占了吗?现在知道危险了:"嗯,我知道了."

  "还有,跟泰国那边联系一下,做生意的时候又到了."

  "好."

  "真想和他再交手一次."楚生看着窗外的眼满是笑意.他突然记起长沙的那次会面,那个野猴儿,还显得那么稚嫩,嗯,像个仓鼠.

  吉杰没答话,向来狭路相逢,强者胜.这两人之间,孰强孰弱,是分不清了,只是这输赢,怕是早定了.生哥,你败得开心,他赢得揪心,何苦呢.

41.
  阿利死的事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香港,台湾那边的竹联帮咽不下这口气,派了一帮人马过来要报仇,查了很久,发现是青帮不满竹联帮跟龙腾谈这笔生意,便杀了阿利泄愤.两个帮派血斗了好几场,青帮死不承认是自己做的,竹联帮当没听见,最终,两败俱伤,青帮怕再这么打下去,削弱了自己的力量,迟早要被龙腾吞下去,只能硬着头皮认了.又是赔罪,又是赔款,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

  郭彪神采飞扬地描述着各方情形,自从王栎鑫死后,帮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喜气洋洋了.少爷的眼光果然高,一眼就看出了灏明这小子,前途无量.只可惜,没了二少爷...

  俞灏明背对着郭彪,倚着窗沿站着,他的嘴角荡着丝轻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印着阳光,却满是悲伤.

  "灏明,青帮的老头说要和少爷见面."郭彪做最后结束陈词的时候,突然记起了这么件事.

  俞灏明回身,笑道:"我们龙腾大少爷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回他话,说约个时间,我俞灏明去见他."

  郭彪正要说什么,却听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算了灏明,人家都指明要见我了,不去的话,该要被人骂乌龟了,再说了,我要是再不出现的话,别人大概只当我死了.我也很久,没活动活动了."倚着门边,苏醒笑得阳光灿烂.

  俞灏明瞥了他一眼,只答道:"随你."许久,才又添了句:"魏晨呢?什么时候回去?"

  "再过两天吧,川锦也一堆事等他解决呢."进了屋子,坐在沙发上,苏醒显得悠然自得.

  俞灏明低头,沉思了许久,终是什么也没说.生哥他好像过得不好,这句话,俞灏明咽在肚子里好几天了,可怎么都吐不出来.

  "彪哥,等青帮这件事解决了,我和灏明就回西安去,你和虎子留在这,等根基稳定了,再挑几个信任的弟兄看着,也回西安吧.这么久没在,还挺想家的,也不知道院子里的桃树开花了吗."半倚着沙发,苏醒的嘴角滑过丝笑,若有似无.

  郭彪点了点头.

  俞灏明笑着说:"去了悉尼那么多年,也不见你想家,怎么才这么几天,就嚷嚷着想家了?"

  "去的地方多了,才知道家最好,就像走的路多了,才知道哪条路最好走."
 
  "可只需要经历过一个人,就会知道,他是否最适合."俞灏明这辈子没谈过恋爱,唯一一次说爱,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就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苏醒比俞灏明更惨那么一点点,因为他连爱都没有说过.不是找不到那个人,只是,再不能.


  青帮的沈爷年岁上和德叔差不多,甚至比德叔还要早混这道,只是近几年,青帮有些日落山河的模子了.这次平白吃了个哑巴亏,不用猜他都知道是谁做的.苏醒一人灭了鸿帮十几个头子的事在香港早被传得神乎其技了,就连在青帮,不少年轻人都把他奉为心中偶像,一些老一辈的提起他,也只有一个字,服.所以这次的事,全青帮都知道是龙腾栽的脏,可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出报仇这两个字.

  思量了很久,沈爷是这口气咽不下,却又没办法,只能想着从龙腾手里要回点甜头来.

  沈爷到达茶馆的时候,苏醒已经带着俞灏明坐在那儿边饮边聊了.眼角瞥见那架势挺大的所谓的前辈,苏醒泯着茶杯的嘴角不禁滑过丝耻笑.

  "沈爷,您到了啊?可让我和灏明好等."起身,笑脸盈盈,苏醒做人向来如此,即使要杀了人全家,却还是满脸笑意,诚恳可亲.

  "真不好意思啊,我年纪大了,做事磨蹭了些."沈爷拍了拍苏醒的肩,款子摆的十足.

  俞灏明含笑地看着眼前的老人,心底只能感叹,这世界上,终究还是蠢人多.

  苏醒倒毫不介意,一副后生模样,也摆得似模似样,咋看之下,会谈的气氛还是很和睦的.

  "苏少这次吞并了鸿帮,我还没机会好好恭喜呢.不过,不知道你和子欣丫头的婚事,还办吗?"端起茶杯,沈爷问得漫不经心.

  苏醒坐在他对面,笑得灿烂:"恐怕是不行了,子欣估计还恼我呢."

  "那可真是可惜了,多般配的一对啊."

  "没办法,男人总该以事业为重."

  "我倒是想不到苏少你会有这么一招,左拥美人在怀,右指天下江山.人生幸事,被你一人占尽了啊."

  俞灏明听在耳里,字字刺耳,指间的动作愈加频繁,只等他再多说一字,便直接嘣他个脑浆迸裂.

  苏醒大笑,半晌才说:"沈爷这话说得,您这不是拐着弯表扬自己么?我哪敢和当年的您比啊."出卖兄弟,抛妻弃子,利用女人...一样样数过来,苏醒嘴角的笑意愈加浓厚了.

  沈爷愣了会,才怅怅地笑道:"当年,你的父亲见了我,也得叫上句沈哥,没想到,真是英雄出少年."

  "所以,我才坐在这,叫您句沈爷."苏醒撇撇嘴,不以为意.该摊牌了吧.

  "苏醒,你怎么说也是后辈,这次竹联帮的事,你怎么也该给我个交代吧?我们这亏可不能这么白吃了."沈爷终于敛去了虚伪的笑容,眼底阴冷.

  把玩着茶杯,苏醒还是那样,不缓不慢:"沈爷,你这话就不对了,这次竹联帮的事与我何干?我要交代什么?现在是人死货没,你倒是推得干净.这是不是个亏还有待商议呢.再说了,这亏你们吃不得,我们龙腾就吃得?虽说我们初来香港,却怎么也是霸着一方的帮派,真要在这里吃了亏,西安那边的兄弟怕是会不高兴吧."苏醒是个有耐心的人,只是,要看对什么人,对什么事,还有,他的心情了.

  沈爷心里不是滋味,原本想苏醒平白让他们吃了大亏,该是会抚慰他们一下,免得逼急了他们,却不想,被倒打一耙,把脏水全往他们身上洒了,末了,还不忘威胁上一句.不过,他怎么说也是混过几十年江湖的人,决不会跟苏醒硬碰硬:"苏少,这事到了现在,还真查不出什么了.刚刚是老夫不对,向你道歉.今天,我是有个生意想和你谈谈.泰国那边要给我们一批货,数量挺大,我们一家吞不下,所以..."

  "我七你三."继续反转着杯子,苏醒兴致盎然.

  "呵呵,苏少,你胃口太大了吧,你六我四,如何?"沈爷的手握紧成拳,好几次想直接嘣了眼前的毛头小子,却只能咬牙忍着.

  "沈爷,我已经很厚道了."

  "苏少,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沈爷身后的人顿时警惕起来,两眼直盯着苏醒.

  "所以了,别因为我长着两兔牙,就把我当食草动物."苏醒起身,走到窗旁,语气间透出的阴冷让沈爷身后的人动弹不得:"那天,我可以一人灭了鸿帮,今天,我一样可以让青帮从此消失.你信吗?沈爷."回身,苏醒依然是那个笑得纯良的莽撞少年.

  沈爷不禁抖了抖身子,没答话.苏醒只带来了俞灏明,屋外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他是带来了不少兄弟,可是,带进房间的只有两个.若苏醒真发起狠来,怕是自己撑不到外面的兄弟进来了,苏醒应该也带来了不少人.还有那个俞灏明,也不是省油的灯...

  "沈爷,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不要命的人.我苏醒,刚好不怎么喜欢自己这条命."眯起眼角,苏醒说话的声音不大,却震得眼前三人不敢动弹.

  沈爷知道,苏醒说得是真话,那双眼里,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希望...

  走出茶馆,苏醒伸开手臂,闭上眼尽情享受阳光的洗礼,纯净的,像个孩子.

  "哥,你带来几个人?"俞灏明浅笑.

  "就我们两个."

  俞灏明还是笑.对于身旁的这个男人,他已经无法用言语去评价了.几十年过后,他的生命,会怎样被传奇呢?惊,艳,绝.


  在医院像个木乃伊般躺了这么久,楚生终于能够坐在轮椅上出来透个气了.

  吉杰最近倒是来的少了.帮里的事忙得他焦头烂额,又是生意,又是整顿,又是扩张.偏偏楚生这个正派老大仗着自己是伤患,撇手不管.

  姚政来的倒经常,说说近来发生的事,再无意说起些关于苏醒的事,楚生听得暇意,嘴角不时荡着丝笑.心底只是默念那两个字,千遍,万遍,苏醒,苏醒...我何时,才能苏醒...

  独自推着轮椅去了草坪晒太阳,楚生第一次怀念起吉杰来.偏偏姚政也没来.

  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楚生半眯着眼,慵懒的像只猫.

  "就是他了."不远处,有声音轻轻响起.两个男人悄悄靠近,手里,拿着枪.

  "别靠太近,这里就好了,一定要瞄准,千万别留下命."

  "嗯."男人轻轻点头,正待瞄准,却惊愕道:"人呢?"前方,只余轮椅,哪还见得到那个令人闻风散胆的人.

  "在这呢."悠然的声音响起时,两人只觉脊背一阵发凉,死定了...

  "你...你不是受伤了吗?"胆大的那个犹豫了许久,终于回头.

  "受伤了就不能杀人了吗?"楚生面色不改,问得诚恳.

  "你..."

  "今天我不杀你们.回去告诉苏醒,我的命,他想要,随时来拿,但是,只能他拿."轻轻地吐出这些字,楚生的神情漠然的让人看不出悲欢,只觉苍凉.

  "生哥,对不起,是我没看好手下的人,让他们打扰你修养了."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个男人再吓一跳,倒是楚生依然笑得云淡风轻.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个陆虎,倒是一直温和有礼.

  "没办法,手下的人不懂事.生哥,你还是快点离开这吧,也不知道被谁传出去的,现在帮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你在香港,还受了伤,人人都想要你的命."陆虎训斥了两人,让他们离开后,笑着说道.

  楚生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杀我?"现在的他,要对付陆虎,还真是难.

  "你说的,你的命,只有少爷能拿.这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我陆虎不会抢,那就是少爷的东西."

  "也许,他连亲自杀我都不屑..."抬头望天,楚生突然有些同情自己.此刻的他,哪还有当年创帮平天下的狠绝.

  "生哥,爱一个人,请不要那么自私."陆虎不懂,这些话,对着苏醒,他死都说不出口,难道真是护短了?

  "陆虎,虽然还不到时候,可还是先说句谢谢了,否则,将来怕是没机会了."楚生含笑,一阵风吹过,显得他愈加飘逸,却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

  "啊?"陆虎茫然.

  "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给他什么."前世欠你的,若今世还清了,是不是来世就再无瓜葛了?若真是如此,我便世世欠你好了.

  "你执迷,他不悟,又是何苦."看着楚生离去的背影,陆虎有些迷茫,难道,爱一个人比恨一个人,还要难?

  "生哥,陆虎他来做什么?"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站着发愣的陆虎,吉杰心里直怨自己来迟了.

  "吉杰,我们回深圳吧,明天就走."


  夜已沉,苏醒却还是睡不着,刚要起身,却听见手机响起.

  "喂."

  "苏醒,我是张杰,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三少突变的原因吗?明天下午,在XXX地,我告诉你."
  
42.
  放下电话,楚生漠然地盯着天花板发呆.最近,他总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十几岁便离家,抱着丝少年都会有的美丽憧憬,来到深圳这个繁华却腐烂的城市.希望,单纯,美好,在过眼间,便随着烟花逝了.第一次拿刀砍人的时候,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那晚回家后,吐了一夜.自己其实从来就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只是生活逼着他,一步步往前,知道是悬崖,却无路可退.到了最后,连自己都忘了,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活着,像个机器般,踩着无数尸体,背着满身的罪,一步一步往前走,却忘记了,怎么去爱.也许,他是幸运的,上帝赐了一个苏醒给他,像无尽黑夜里的那唯一一抹光亮,他不断靠近,不断伸手,再累,再痛,都不曾想过放弃.结局,曾离他咫尺之遥,却瞬间,远隔天涯.原来,灭了生命中最后那束光的人,是自己...醒,对不起,让你难受了.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楚生回过神来,说了句:"进来吧."

  门打开,随后走进的人,确实让楚生惊了一秒,却马上清风拂面:"怎么这么晚过来?还不去休息?"

  俞灏明顿了顿脚步,随即笑道:"生哥你不也没睡."

  "是啊,最近好像有点失眠."睡了,见到你,连呼吸都是痛,不睡,见不到你,心就死去.你说,怎么办...

  "苏醒也是这样,每夜,都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有的时候两三天都不睡.就算睡了,也会很快醒来,然后继续发呆.他说,这样反而让他想通了很多事,比如说,西安的天比悉尼的要蓝,要美,要迷人,还有,混黑道其实没什么不好,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而已,所以,一辈子这样的话就不可以轻易地说了,哦,对了,他还说过,其实死比活着简单."俞灏明坐在沙发上,低声倾诉着苏醒的忧伤.他不知道姚政对楚生说了多少有关苏醒的事,他只是明白而已,即使再痛,也想知道那个人是否过得好.夜有多长,他们三人比谁都懂,只是,他可以放肆地说爱,说思念,说来世死也要在一起,而那两人,连爱的权利都失去.若要像他们那样,我宁可死去,只是小鑫,我依然希望死的那个人是我,虽然我懂,活着有多痛,可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会找到新的幸福,不像我,这么笨,只会一辈子傻傻跟着你,笑也随你,哭也随你...

  楚生的嘴角荡着微笑,有多苦涩,全世界都懂,却偏偏除了他:"以后,让他多睡些吧,他那么瘦."醒,生死不过是个瞬间,我早就看透,只是,我还是担心,我走了以后,谁提醒你要照顾好自己,谁替你挡枪眼,谁,又会在每个黑夜想你,念你...我只是怕,没有人像我一样爱你...

  "生哥,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你现在这个样子,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生哥."尚宇陈楚生该是什么样?无心无爱.人活着,总该有个念头,生哥明明没做错,为什么全世界都说他错了.难道,就因为那个人是苏醒?

  "灏明,我挺好的."楚生原本还想说句,如果苏醒问起我了,你千万要告诉他,我过得很好.可是,他会问吗?以他龙腾太子爷的势力,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丢了半条命躺在这.我的那半条命在他看来,是狗肺吧.

  "你好不好,你自己知道."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来,俞灏明叼在嘴里,正准备点,却记起了这是医院,只能拿下,收好.

  "你抽烟?"楚生印象中的俞灏明,还是那个整天憨笑,不好意思的时候就拿手挠自己脑袋的孩子,那时的他,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那里,全是一个人的身影.

  "嗯,最近才开始的.说来倒好玩,帮里我们五个人,我最小,结果,我是第一个抽烟汹酒的.那天苏醒还骂了我一顿,说等哪天我胃出血了,或者得癌症了,他一定不会去看我,连棺材都不替我买.呵呵,他这人就是这样,嘴里一套,心里一套."他说恨你,你别信他,好不好?

  "以后还是少抽些吧"楚生扭了扭身子,想翻个身,可左手才轻轻一动,就疼得厉害.最近倒是习惯了只有一只耳朵听得见,只是,对上高手还是吃不消.

  "需要我帮忙吗?"俞灏明起身,走到楚生身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半天,问道.

  "谢谢."楚生记得,以前苏醒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俞灏明从来就是坐在苏醒身旁,苏醒稍微想动一下,俞灏明的手就已经伸了过去,为他做好.如果可以选,你也希望死的人是我吧.

  俞灏明小心翼翼地帮楚生转动身子,他此时才看到楚生身上的那些伤痕.说多,不多,只是每一道,都要命.他很想对楚生说,算了吧,就这么算了吧.可话到嘴边,出不了口.这辈子的纠缠,怕是解不开了.

  "说来,自长沙以后,我们三家居然还有机会能聚集到一个地方."楚生勉强伸出手,打开一旁桌子上的台灯.这是自王栎鑫走后,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俞灏明的脸,瘦了,冷了,绝了.

  "所以才把香港搅得鸡飞狗跳."是啊,上次来的人全齐了.哦,差了小鑫.

  "我倒想看着香港继续鸡飞狗跳下去."楚生淡然说着,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那可能就有点难了,我们过段时间就回西安去.最近西安流感,帮里很多人都病了.有些还挺重的."

  "是啊,权叔岁数那么大了,经不起折腾." 

  "生哥,我该回去了,很晚了.你自己小心点,帮里很多兄弟都在找你.过段时间有空了,我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吧."俞灏明站起身,这里的空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如果说他是心如死灰,行尸走肉,那么楚生就是鲜血淋漓,一刀一刀地割.原来真有种折磨,看不到尽头.

  "灏明,对不起."这句话迟到了很久,这句话是个废话.他陈楚生说一万遍,也换不回王栎鑫,换不回俞灏明,换不回他和苏醒的曾经.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小鑫的任性,毁了你们的未来.生哥,我该怎么让你知道,苏醒他有多爱你,每夜每夜,他醉了,都只会喊你的名字,他会说,楚生啊,要不我原谅你好了.会说,楚生,我们别这样了好不好.会说,楚生,要不我不当苏醒了,我就做你身后的那个人.会说,楚生,你好不好.会说,陈楚生你这个混蛋,我爱你...

  "走吧,免得他们怀疑."楚生挥了挥手.害你失去了王栎鑫,我赔你一个俞灏明...我知道你会说,人是不可以做等价交换的,所以醒,即使我死无葬身之地,也带不回王栎鑫了,为什么要拿我做那个明知不可以的等价交换?灏明,当初如果我不救你,王栎鑫就不会死了,可是,如果我不救你,你又该如何遇到他?

  "生哥,再见."俞灏明轻轻笑了笑,离开了.关上门后,他不禁回头望了眼.我差点又忘了,你是尚宇陈楚生.生哥,我好像没跟你提过,生病的那个人是权叔.你想看的,不是香港鸡飞狗跳吧.

  盯着天花板又呆了会,楚生突然笑出了声:"明天以后,你该更恨我了..."

  刚刚那个电话是张杰打来的,他只跟楚生说了一句话,这件事,不论你的目的如何,还是要说声谢谢.


  苏醒早上起得早,也没喊上魏晨,就自己一个人出门了.他想了一夜,还是决定今天早上去买套得体的西装,至少说明,这次的见面,他是很看重的.

  在香港那些有名的商场逛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套瞧着顺眼的.苏醒觉得累,只能提脚往一旁的咖啡屋走去.

  "哥哥,哥哥."有个很稚嫩的声音响起,一只小手拉着苏醒的衣角.

  苏醒回头,见是一个粉嫩可爱的女孩,不禁笑道:"你找我什么事啊?"

  "你的东西掉了."小女孩伸出手掌,掌心里有个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醒伸手接过,紧紧握在手心里,不断揉搓着:"谢谢你了,哥哥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

  "不用了,我还要等妈妈呢,谢谢哥哥了.哥哥,那个东西很重要吗?"女孩嘟着小嘴,眨巴着眼睛问苏醒.

  苏醒顿了下,嘴角轻轻上扬:"是啊,很重要的东西呢."

  "为什么呢?"

  "因为,哥哥最重要的那个人也有这个东西,就戴在他的耳朵上,哥哥不能见到他,可是带着这个东西,就好像我们每天都见面,都说话一样."陈楚生,我说爱你,你听见了吗?

  "为什么不能见他?"

  "因为,这里很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苏醒轻笑.淡淡的忧伤,淡淡的思愁...

  女孩不解地看着苏醒,歪着小脑袋想了会,开心地说道:"那就叫他来见哥哥你啊."

  苏醒愣了下,随即大笑,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你看,连几岁的小孩子都懂,我不能爱你,你就不会来爱我吗?傻瓜...

  "哥哥,你怎么了?"

  "哥哥没事,哥哥开心而已."我原以为时间可以冲淡所有依恋,原来,那是骗人的.我原也以为,他的离去会慢慢消散,原来,那也是骗人的...

  "啊,哥哥,我妈妈来了,我要走了,再见."女孩伸出手朝苏醒挥手.

  苏醒也挥手说再见.他记起,第一次见到王栎鑫的时候,那个小屁孩可没这么有礼貌.抬手看了看表,约定的时间要到了,苏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行头,只能笑着自言自语:"和张杰认识这么多年了,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赶到约定的地方时,苏醒心底直纳闷,聊天需要找这么偏僻的地方吗?张杰这家伙怎么无缘无故要和我说这件事?每靠近一步,苏醒的心就往下沉一些.他的直觉一直很准,可能是环境造成的危机意识吧.

  进到那个小木屋以后,张杰正坐在一个破旧的桌子旁撑着下巴等他,一脸平静.

  "苏醒,你来了?"见苏醒进来,张杰笑着起身欢迎.

  "嗯,本来想买件正式点的衣服来的,没看中,可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苏醒也不跟张杰客气,自己找了张椅子便坐了下去.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怎么知道."

  "你太聪明了,而且,一点不掩饰."

  "聪明是我唯一的优点,反倒惹你讨厌了.人都说锋芒不要毕露,可是,不露锋芒,怎么站在这里?"翘着二郎腿,苏醒慢悠悠地说着.

  "像你这种人啊,太过耀眼,总会惹得别人嫉妒的."张杰轻笑,随着苏醒坐了下去.

  "你这不知是褒是贬的话,我照单全收了.只是张杰,大老远的请我来这么远的地方看风景,总该有个理由吧."

  "理由我昨晚不是说了吗?"

  "原因呢?"

  "你现在和三少在一起了,有些事,总该知道的."

  "那我们进入主题吧."

  "你倒是越来越没有耐性了."

  "不是没有耐性,而是肚子饿得慌,我一大清早就出来逛街买衣服了."苏醒耸耸肩,显得很无奈.

  张杰笑意渐浓.苏醒,你太聪明,聪明到让我不敢将晨晨交给你...

43.
  “三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张杰倒真是不急，就着先前坐着的椅子坐下，手指时缓时快地敲击着破旧的桌面，嗒嗒嗒，一声一声，撞得苏醒莫名地心慌。

  “你认识他不是比我还早？”单手托着下巴，苏醒盯着张杰瞧，笑得无辜。

  张杰努努嘴，抱怨地说道：“可是，真正的他，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看得到啊。“从来都是。

  苏醒低眉浅笑：“晨晨啊，以前的他，很安静，乖巧，不论和他说什么，他也只会说好，然后就红着脸笑，我们玩得疯了的时候，他还是那样，一个人坐在那边，看着我们笑，怎么叫他都不肯过来。”以前，究竟过了多久，为什么，像前世般遥远。

  “三少是个孤儿，从他有记忆起，就是呆在孤儿院的。那年，大少爷生了场重病，辉爷去庙里拜佛祈愿，一个老和尚告诉他，多行行善事，就能消灾解难了。辉爷捐了很多钱给那些慈善机构，还决定收养一个孩子。三少被看中了。其实，他们根本没有把三少当自家人，他就像个多余的存在，饿了，病了，都没有人理。大少爷和二小姐还时不时捉弄他，嘲笑他。那时候 ，他从来都不说话，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我叫他很久，他才会应我一声。直到有一天，辉爷带他去了西安。回来后，三少变得爱笑了，他经常一个人坐在树底下，发着呆，发了会，便抿着嘴笑了起来。我好奇问他，他亮着眼睛跟我说，张杰，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是有天使的。我摇头，他哈哈大笑了起来，说，可我见到了。那时的他，像重生了般。然后，每次辉爷去西安，他都想尽办法跟去，有时，其他人去西安，他也悄悄跟着去。我就这样看着三少一点点改变，一天比一天快乐。每一次从西安回来，都可以让他高兴整整一个月，即使大少爷欺负他，他还是乐呵呵的。我不知道天使是什么样的，可我很感激他，是他让三少真正地活着。”张杰的眼神飘向窗外，他似乎回到了那段美好的岁月，晨晨每日每夜弯着嘴角想那个人，而他，静静地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笑。

  “我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可是，老天爷就是爱捉弄人。那天，我跟着帮里的兄弟出去清一个场子，三少打了电话过来，他的声音很急，断断续续的，还不停抽泣。他说，张杰，怎么办，他们绑架了他，我偷听到他们说，他们要杀了他。然后，他突然安静了，不再哭泣，而电话，被挂断了。”

  苏醒记起，那一次，他被关了两天，一天夜里，一个人冲进来，拉起他就跑，他的眼睛蒙着布，看不见那个人的脸，他只是记得，那个人的掌心，很温暖。

  “等我赶回去的时候，帮里已经闹翻了天。到手的鸭子飞了，而罪魁祸首，就是平日里低声下气的三少。他们把他关起来，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直到一个礼拜后，三少被送进了医院，我才有机会见到他。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头上缠满了绷带，血怎么也止不住。医生说，他3根肋骨断裂，小腿骨折，胃部出血，脑部轻微震荡，要是送迟点，可能会成为植物人，或者瘫痪一辈子。可是，这个傻瓜，他居然在笑，他一直在笑，他跟我说，张杰，太好了，他走了。”张杰永远都不可能忘记那时，魏晨笑得心满意足的那张脸。他要的，从来都只是那个人好好活着，仅此而已：“他躺在医院里，每天问我，张杰，你知道他安全到西安了吗？他现在好吗？他也，每天都在等他的电话，只要听见那个人的一句晨晨，就够了。可是，他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几乎绝望，才终于接到了那个人的电话，电话里，是机场嘈杂的声音，那个人说，晨晨，我要去悉尼留学了。他拿着电话的手在发抖，而嘴里却在说，嗯，祝你一路顺风。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太阳，哭了，他自言自语地说，我等你。然后，这一等，就是七年。七年过后，他等的那个人，成了龙腾苏醒，而他，做了川锦魏晨。他笑着对我说，张杰，我终于可以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看同一片天空了，然后，他又哭着对我说，张杰，怎么办，我再也不是他的晨晨了。”

  苏醒怔怔地坐着，心，撕裂般地痛。我知道欠了你太多，却从来不知道，欠你到，几生几世都还不清。他去悉尼，是少年不经世事的叛逆。如果，他不曾去悉尼，也许，他早就看出灏明是内奸，这样，小鑫就不会爱上他，就不会死，而灏明，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傀儡般活着。也许，他会知道一切，会爱上晨晨，然后，和陈楚生，毫无瓜葛。可是，如果永远是如果，他去了悉尼，小鑫爱上了灏明，用命，给了他最深的报复。而他与陈楚生，注定纠缠一世了。

  “即使他走后，三少还是那样安静地躲在角落里，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他说，等数到一千天以后，他就会回来了。可三少，没有等到一千天。大少爷对于三少放了他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他对三少的欺负，直接演变为暴力。三少每天都是鼻青脸肿地回来，可他还是笑，他说，他喜欢看他笑，所以，他要这样笑一辈子。直到那一天夜里，大少爷带了一帮人冲进三少的房里，他们撕扯着三少的衣服，大少爷在他们身后冷笑着说，你不是喜欢男人吗，你哥我好心，带这麽多男人来陪你，你该高兴吧。我冲进去想救三少，可我没用，一下子就被打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血，地上躺满了死人。三少拿着把枪，指着大少爷的脑袋，大少爷跪在地上求他，磕破了头，三少冷笑了声，开了枪。血溅满了他的脸，他还是笑，却再也不是魏晨了。就在那个夜里，他眼都没有眨一下地杀了辉爷，二小姐，还有那一批死忠的老爷子。他踩着辉爷的尸体，对全部人说，要么跟我，要么，死。然后，黑道的世界，变天了。一夜之间，川锦易主，那时的三少，还未成年。他成了黑道史上的一个奇迹，他成了人们口中的笑面狐狸，他一步步地将川锦扩大，变强，成为一方霸主的时候，不过成年。可每天夜里，他睡着了，梦里，依然只会呢喃着那个人的名字，他只会说，苏醒，苏醒。。我爱你。”张杰依然没有看苏醒，此刻的他，仿佛只是自己一个人，轻轻讲述着尘封在记忆中的往事，和那记忆中的，魏晨。

  当年，听王栎鑫说魏晨成为川锦老大，而辉爷一家不知为何死于非命的时候，他惊讶了很久。魏晨是辉爷的养子，辉爷一家都死了，他接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他是魏晨，一切，就显得十分不可思议了。他以前问过魏晨，梦想是什么。魏晨呆了很久，才轻轻说道，和喜欢的人，平淡地一起过一辈子。原来，毁了晨晨一生的人，是我啊。。。

  “三少就这样横扫四川附近一带的势力，直到，他回来。整整7年，他终于回来了，意气风发，风华绝代。三少站在他身后，真正地笑了。可是，他却爱上了别人，爱上了不是三少的人。”终于，张杰回头看苏醒，眼里，是恨：“苏醒，他这样爱你，你连一天，都不愿还吗？”一步步靠近苏醒，张杰的语气愈加低沉。

  苏醒呆楞着，他想说，我什么都可以给晨晨，除了，心。他有些僵硬地转身，面对张杰。

  张杰递过来一个什么东西，苏醒没看清，接了。张杰突然使力，一把扯过苏醒，苏醒一个踉跄摔倒在张杰怀里。有什么，模糊了他的眼。他伸手去擦，黏黏的，暖暖的，还有，血的味道。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里，握着把刀，而刀锋，已经插入张杰的心脏里。

  “苏醒，你为什么要伤害这样爱着你的他。。苏醒。。他那样爱你。。”晨晨，我这样爱你。。。

  苏醒瞪大眼，他完全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像梦，全部的一切，都是梦。

  直到，门被打开。门外的人瞬间变了的脸，颤抖的身体，苏醒看得模糊，却又真切。晨晨，是你啊。。

  “张杰！”魏晨发了疯般冲到张杰身前，他轻轻搂着张杰，泪滴滴滑落在张杰含笑的脸上：“你说过，会陪着我一辈子的。。。为什么，连你都骗我。。。”

  张杰伸手想擦干魏晨的泪，他想说，晨晨别哭，哭起来不好看。可心，好痛，眼，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而呼吸，变得不可能。。。晨晨，人生的第一眼，不是你，至少，最后一眼是。。。晨晨，你是不是，有那么点地喜欢我了。。

  “混账，你敢闭眼给我看看。张杰，我命令你，给我好好睁着眼。我要你看着我怎么开开心心地过这一辈子。张杰。。求你。。求你了。。。张杰。。。”魏晨跪倒在张杰慢慢僵硬的身体旁，蜷缩成一团。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

  张杰在闭上眼的那一刻，回到了十多年前。辉爷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男孩，白皙的脸庞，怯怯地低着头，稚嫩的奶音轻轻说着：“我叫魏晨。”他顶着张包子脸，开心地笑了，好可爱的男孩：“我叫张杰。”

  苏醒莫名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看到，张杰的胸口插着把刀，然后，魏晨扑在他身上，几近崩溃。张杰，为什么要这样。。。

  很久很久，魏晨终于停止了哭泣，他机械般起身，抱着张杰，转身往屋外走去。

  苏醒喊：“晨晨。”

  魏晨停身，冷冷地说着：“小亮哥昨天打电话给我，说在张杰房里发现了一张诊断书，是肝癌末期。你知道吗？张杰活不了多久了，就算，你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是不是很惊讶？原来，我们无所不能的苏醒苏大少也有算错的时候。哈哈哈，真是好笑。”魏晨的一生，没有平静过。怎么样的伤害，他都咬牙承受着，他一直以为，世界上真的存在着天使。原来，都是假的。抱着张杰依旧存有余温的尸体，魏晨的心，比张杰的还要冰冷，破碎。拿命去赌的爱，原来是这种结局啊，苏醒，我该怨天太残忍，还是怪自己太蠢？苏醒啊，为什么到了现在，我依然，无法恨你。。。

  “晨晨，我。。。”苏醒有些慌乱，丢了平日的伶牙俐齿，此刻的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张杰死了？张杰真的死了？那个总不吭声，一做什么事就惊天动地的张杰，就这么死了？这样算来，他最后做的这件事，也算惊天动地了。

  “苏醒，我魏晨和你的过往种种，都就此打住了吧。我们之间，恩怨两消，再无瓜葛了。下次见面，如果可以，我会亲手杀了你。”魏晨说的很平淡，他没有哭，没有气，只是这样，淡淡的，像在说着什么平常的事。

  苏醒没再开口，他静静地看着魏晨紧紧抱着怀里的张杰离去的背影，想哭，却无泪可流。他知道，魏晨与他，是真的恩断义绝了。张杰，原来你才是最狠的那一个。

  呆到了夜晚星光闪烁，苏醒静静想着过去的事，那些他知道的，刚知道的。魏晨爱他，鲜血淋漓，张杰爱魏晨，至死不休。结局，竟是又有一个人，拿命，换了爱恨两难。。。
  
  
44.
  裤袋里的手机不停响着，在第23次后，苏醒终于回过神来，他茫然地掏出手机：“喂。”

  “苏醒，你在哪？我们找了你一天了。”俞灏明很难得地有了情绪波动。他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午晚，准时打苏醒的电话，比伦敦的大笨钟还要准。很多时候，他连该和苏醒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心才安的下来。

  “张杰死了。”苏醒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他还是不懂，张杰怎么就死了？

  “什么？”俞灏明心下一惊，一股不安顿时蔓延。张杰怎么会死？而且，是这个时候死：”苏醒，你马上给我回来。“今天一天都没看见魏晨，下午的时候，川锦的人突然就失踪了，看来是和这件事有关。虽说以苏醒的实力，就这些人，还不够他热身。可是，关键是魏晨。。。

  ”灏明。。。“苏醒还是那样，浑浑噩噩的。他的大脑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他只记得，他连魏晨，都丢了。。。

  ”你TMD别让我给你收尸！“俞灏明从不讲脏话，就连以前被人踩在脚下朝他脸上吐唾沫，都没有说过一句脏话。而此刻，他几乎想将所有能想到的脏话都骂出来。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苏醒，求你了，我真的，什么都丢不起了。。。

  “灏明啊，晨晨他恨我了。恨得，想杀了我。“苏醒记得，魏晨喜欢笑，而且，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魏晨喜欢听他叫，晨晨，晨晨。。。他不知道，魏晨其实不爱笑，不爱说话，魏晨，只有张杰。

  “苏醒，给他点时间。现在，你先回来，好不好？要不然，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接你。”俞灏明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着。他懂魏晨，就像他懂苏醒一样。只是，魏晨他一辈子都不会恨叫苏醒的这个人。

  轻轻说出了自己的所在，苏醒还来不及说第二句话，那边的电话便已挂断。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笑，还好，还有你们。

  他正要起身，却又听见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似乎注定了这个黑夜，不再宁静。

  不是自己的手机铃声，苏醒疑惑地四处寻望，在桌子底下找到了不停震动的手机。该是张杰的。。。

  “喂。”对于张杰的死，苏醒没有内疚，或者说，真正的受害人其实是他。只是，惋惜而已，只是，心疼而已。晨晨啊。。。

  “张杰，你怎么不接电话？我打电话给你手下，也说一整天没看见你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昨天黄医生打电话给我，说英国那边有治好肝癌的例子。我们去试试吧？张杰，张杰。。。”王铮亮的声音有些急，又隐藏着希望。张杰，能活下去的希望。

  “张杰死了。”从亲眼看着张杰死在自己面前，到魏晨说再无瓜葛，苏醒一滴眼泪也没有流过。他其实不是忘记了怎么哭，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人隐在黑夜中，舔着满身的伤口。而此刻，苏醒慢慢闭上眼，泪，终于滑落。张杰，你听到了吗？小亮哥说，还有希望。。。

  很久，电话那头都没有声响。

  苏醒倚着桌脚坐着，仰着头看窗外明亮的月亮，一只手环抱着双膝，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小时候，他最喜欢这样坐着看月亮。那个时候，小鑫整天追在他身后，又吵又闹，只有在夜晚看明月的时候，才会安静地躺在他身旁，咧着嘴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那个时候，他们才刚认识晨晨，晨晨很怕生，见到生人就躲到他身后，可每次，他只要回头，就可以看到晨晨香甜如蜜的笑颜。那个时候，他从晨晨的口中听到了张杰这个人，一个憨厚老实，话都讲不明白的傻包子，晨晨说，张杰啊，是最美的太阳。那个时候，小鑫还没有救灏明回来。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陈楚生。。。陈楚生。。。

  “苏醒，骗人很好玩吗？”王铮亮的声音终于自电话那头传进苏醒耳里，低沉，愤怒，还有，颤抖。

  苏醒微微笑了笑：“小亮哥，我也希望这个时候我有兴致开你玩笑。”

  “他。。。”
  “如果你要算做我杀的，我认。”擦干泪水，嘴角挑着不可一世的笑容，眼里，目空一切，龙腾苏醒，归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铮亮终于崩溃，他对着电话怒吼，他恨不得拽住苏醒的领子，让他说，这一切只是他苏醒又一个很不好笑的笑话！他连去伦敦的机票都买了，两张。。。

  “我也不知道。”苏醒想象着电话那头王铮亮的表情，又笑了。真难得，可以看到斯文的小亮哥气急败坏，怒不可解，歇斯底里的模样。。。张杰，你没看到，真可惜。

  “苏醒你！”

  “告诉晨晨，他要恩断义绝，是他魏晨的事，而我，一辈子疼着，爱着魏晨这个人，是我苏醒的事。”一如既往的倔强，讨人厌的死不悔改，苏醒，依然是苏醒：“张杰，是笑着走的。”

  挂了电话，苏醒喃喃低语道：“张杰，你现在，还会笑吗？迟到这种事，果然讨厌。”

  拽着手里的两张机票，看着上面显眼的两个名字，王铮亮突然很想笑。张杰，你怎么就是不懂。。。不过，多等一天而已。。。

  摆弄着张杰的手机，苏醒想笑笑不出来，想哭，无泪可流。他翻开盖子，想找些游戏玩玩，不小心按到了通话键，一排的通话记录。苏醒正要退出，一个名字却灼伤了他的眼。在王铮亮的名字下面，明晃晃地闪着三个字，陈楚生。

  拨出时间，昨晚。。。


  俞灏明找了很久才终于看到这座小木屋，疯也似地冲了进去，在桌脚前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才长叹了口气：“苏醒，我们回去吧。”

  “灏明，陈楚生在哪？”苏醒没有起身，只是回头看着俞灏明，淡淡的，很平静。

  “我不知道。”俞灏明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还是镇定自如。

  “我们回去吧。”起身，出门，苏醒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他经过俞灏明的时候，俞灏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冷。。。


  临时的书房里，苏醒坐在转椅上，背对着众人。俞灏明站在他左侧，一言不发。姚政郭彪陆虎三人面面相觑，见气氛如此诡异，也不敢贸然开口。

  许久，苏醒轻声说道：“张杰死了。”

  “什么？”三人同时睁大眼，一脸惊讶，他们的眼瞟向俞灏明，俞灏明看着窗外，依然不说话，完美的侧脸一日日清冷。

  “陈楚生在哪？”苏醒终于回身，没有主语，眼却直直瞧向姚政。

  “我。。。我不知道。”姚政心一慌，讲话也结巴了起来。

  “彪哥，跟我走。”苏醒起身，径直从众人面前走过。轻柔的声音，如今，只剩下冷。

  “去哪？”郭彪二话不说跟在苏醒身后，陆虎迟疑了一会，开了口。

  “医院。”打开门，苏醒丢下了两个字。

  房里三人变了脸色，眼看苏醒越走越远，陆虎咬了咬嘴唇，喊道：“不用去了，我放他走了。”

  苏醒猛地顿住脚步，半响，才慢慢回过身来，眯起眼盯着陆虎：“你再说一遍？”

  “少爷，生哥他已经走了。”陆虎的声音不大，却坚定。

  苏醒突然冲过来，一把拽住陆虎的领子，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你放他走？你居然放他走？因为他，小鑫没了，灏明没了，现在，我连晨晨都没了。。。”

  “少爷，我不后悔。”倒在地上，陆虎捂着自己火辣辣地疼的左脸，眼底，清澈如故。

  苏醒握紧拳头，脸色阴暗至极。

  “少爷，会让你后悔的事，我就是丢了命也会去阻止。”陆虎突然笑了，印在月光下，那般温柔。

  “虎子。。。我好恨。。。”对着这样的陆虎，苏醒连生气都无能为力。仅仅一个笑容，就让他的所有防备瞬间崩溃，泪，决堤。跪坐在地上，苏醒捂着自己的脸，泪不住自两掌之间滑落到地上：“我好恨。。。”

  陆虎轻轻将苏醒拥入怀中。无尽的夜里，浓烈的永远抹不尽的黑，苏醒孩子般的脆弱，哀伤了整片天空。当明天的太阳升起，它便会随着夜退去，化进那抹黑里，再不见颜色。

  陈楚生，你可知道，我依然无悔，遇见你，爱上你，可我，该如何忘记你。。。

45.

  直至苏醒慢慢恢复平静，房中几人都沉默无声。他们不是没有见过苏醒的脆弱，只是，这个男人的脆弱，是他们一生都不愿再见的撕心裂肺。他的第一次崩溃，是在王栎鑫死时，而第二次，便是现在了，他失去了魏晨。会有第三次吗？那么，那个人会是谁？

  “灏明，你马上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回西安。”慵懒地说着，苏醒仍旧窝在陆虎的怀里，前一刻的脆弱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无澜，以及，那一丝的漠然。他扭了扭身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很显然，他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愿。

  陆虎无奈地轻笑，伸手拉他，好让他可以靠得更安稳些。

  “为什么突然回西安？”姚政就着身旁的椅子坐下，歪头想了会，问道。

  “你问灏明吧，他知道的比我更清楚。”苏醒淡淡地说道。
  
  昨晚，俞灏明偷偷溜出门的时候，他看见了。身体就像不听使唤一样，不顾他大脑的一再阻止，跟了出去。他清楚地知道，车要开往哪里。他，好吗？只是这三个字，便轻而易举地击垮了他所有防备。只要，一眼就够了。可这一眼，竟真如有首歌所说，长至万年。在黑夜里，他看见了楚生含笑温和的脸，有些模糊，可他知道，还是瘦了，本来就棱角分明的脸，现在估计都可以戳人了。他很守信，说一眼，便是一眼。只是，如果再一眼，苏醒会不会推开门，冲进去，拽起床上病怏怏的陈楚生，天涯海角，从此相依相偎，不离不弃，让什么龙腾尚宇，都见鬼去吧，至于王栎鑫的仇，就等下辈子吧，反正，无数个轮回，总有那么一个，他也许不会爱上那个叫陈楚生的男人。谁知道呢。

  当病房里的两人轻声低语着的时候，他就背靠着房门，抱着双膝坐在门外。他听到楚生的声音有些沙哑，想起再过些日子，上好的雪梨就该上市了，听那些叔伯们说，这很润嗓子，这男人没什么优点，就这声音，还勉强称得上迷人，楚生啊，如果你连这都失去了，以后，该让谁心甘情愿地照顾你？他听到楚生说最近失眠，想起前些日子一些兄弟去泰国做了笔生意，给他带回了些檀香，据说有助睡眠，只是不知道，他闻着，会习惯吗？他还听到楚生说，让他多睡些，说他这些日子瘦了，可这次，他突然什么都想不起了，他像个鸵鸟一样把脑袋钻进双膝之间，陈楚生，你这个白痴。。。我苏醒的事TMD哪轮到你管了，我是死是活，你给我站一边看就够了，你这样算什么。道歉吗？没用的，小鑫他根本不可能活过来！陈楚生啊，你害死了我弟弟不够，是不是要连我一起逼死才高兴。。。

  俞灏明走了，他也走了。他想，总有一天，什么都会清的，恩恩怨怨，只是，那个叫爱的东西，真的可以一笔勾销吗？也许，可以吧。当恨越来越深，爱，为何不曾越来越淡，然后，无声无息？他刚刚冲出去的时候，揣着口袋里的枪，手心都是汗，有那么一瞬，他想过，如果真的枪眼相对，他会扣吗？也许，他会，只是枪口该是对着自己的脑袋吧。他苏醒向来不是个菩萨心肠的人，有时候，甚至可以用心狠手辣不折手段来形容，所以，他不是想把仇恨忘掉，他只是报复性地想看到，陈楚生看着脑袋开花的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们出来太久了，也该回去了，现在可是什么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西安呢。”俞灏明瞥了苏醒一眼，他知道，苏醒其实不想让大家知道楚生的意图。只是，苏醒怎么知道他去看过楚生呢。

  “姚政，你和虎子两个人留在这。彪哥，虽然对不住你，不过这次，你得陪我们回去。”苏醒终于舍得从陆虎怀里出来，歉意地对郭彪笑了笑。

  “我从来都是听你的吩咐，就算你是叫我去死，也别说什么对不住，听着酸。”在这么多人里，郭彪算是不怎么爱笑的那一个，现在，他也只是比俞灏明笑得多了一些而已。而此刻，他扭头对仍坐在地上的虎子笑，两人之间平淡的默契，让苏醒整整羡慕了快十年。

  “得得得，是我泛酸。”苏醒撇撇嘴：“虎子，姚政，虽然现在，香港的情况看着挺稳定的，你们还是多留心些，我们可能没办法回来帮你们，凡事小心些。”

  “你放心吧。”陆虎抛给苏醒一个安心的眼神，总算松了口气。虽然知道此刻的苏醒，就是只刺猬，可他还是更不愿意看到刚刚的那个苏醒，怎么还像个孩子呢。

  “记住，”苏醒板下脸，认真说道：“我要你们活着。”


  他们回到西安的时候，便接到消息，楚生吉杰已经在深圳，魏晨也回到成都了，只是没有张杰的任何消息。

  “看来晨晨把张杰的事给盖住了。他这样无非是想稳定人心，”苏醒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黑框眼镜下的眼睛，深不见底：“得防着了，这次如果晨晨真的来，就是玩命了。”

  “如果我们对上，你有几分把握？”俞灏明拖着腮帮想了好一会，问道。

  “川锦对龙腾，我有七分把握，而魏晨对苏醒，一分都没有。”苏醒无害地咧嘴笑了笑，瞥见对面两人都绷着张脸，便无趣地努努嘴。

  “别忘了走之前你对虎子姚政说的那句话，别总以为自己是少爷，就可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俞灏明的脸拉得老长，虽然还是可以看出些稚嫩的气息，可连苏醒都不得忽视，那股越来越浓的霸气。

  苏醒无奈摊摊手，却不再多说什么：“好了，说这个没意思。你们记住了，晨晨，他是川锦魏晨。”

  “我们知道。”

  “至于尚宇那边，我觉得会比川锦更危险，毕竟晨晨他们是现在才开始部署，而楚。。陈楚生，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苏醒对于自己突然的口吃，十分懊恼。看来。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嗯，只能随机应变了。对了，最近那个警察局长老是找我们的碴，怎么做？”俞灏明的眼里突地抹上一层嗜血的颜色。他最近，越来越喜欢杀人，那种空气里都是血的味道，衣服上都是红，哀嚎声不断的情景，愈加容易让他精神亢奋。生命，自那个时刻起，于他，便不再有意义了。

  苏醒抬头瞥了眼俞灏明，转头对郭彪说道：“彪哥，这件事交给你解决了，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下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他们见点红，给个警告就可以了。”他选郭彪回来，原因很多个，首先，郭彪是龙腾除他以外，身手最好，而且，最不容易心软的，其次，对于姚政，他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放心，如果真的和尚宇对上，以姚政那种讲义气的性格，真的下得了手吗？最后，便是因为俞灏明了，只有把这种事交给郭彪，俞灏明才不会有异议。

  “我知道了。我会吩咐手下最近留心点，别给抓住辫子。尚宇川锦的情况我也会命人盯着点，一有异动，就向我禀报。”郭彪起身：“那么多次我们都安安稳稳地过来了，这次也会一样的。少爷，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兄弟们没别的本事，实在不行的时候，堵堵枪眼还是不会皱眉头的。”

  “堵枪眼这种事啊，一辈子就一次机会，还是留着到最后的时候用吧。”苏醒瞧着郭彪，两人对视了几眼，笑了。

  等到郭彪离开，两人沉默了很久，苏醒才开口问道：“他怎么样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苏醒不得不用手遮着，才看得见窗外的景致。西安，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俞灏明顿了顿身子，也等了很久，才说：“还好吧。”

  他不好。俞灏明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也该，断了吧。

46.
  那天晚上，苏醒便接到了一个电话。手机屏幕上不断闪动的那个名字，像把利剑，刺入，抽出，他抚着左边胸口，那里，疼得厉害。陈楚生，你终究还是住进了这里。。。

  “喂。”按下通话键，苏醒将自己整个抛在偌大的床上。很累很累。

  许久，电话那头没有声响。

  苏醒也不急也不恼，只是这样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电话里，是楚生轻微的呼吸声。

  “到西安了？”楚生拿手机的姿势有些滑稽。他的左耳失聪了，只能用右耳听，他手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若是长时间维持着这个抬手的姿势，便会疼得厉害。所以，他只能侧卧在床上，然后整张脸压在枕头上的手机上。拨通这个号码前，他犹豫了很久。他会接吗？他会不会已经睡了？考虑再三后，楚生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如外界传闻般理智到残酷，譬如此刻，心底不断上涌的欲望不消片刻便扯断了理智这根弦。其实，我只是想听你说说话而已。

  苏醒楞了几秒，他不是没有想过再次相逢的画面，形同陌路抑或是剑锋相对？只是，苏醒的生命中，始终有那么一个人，一次次脱离他预定的轨道，将人生这场游戏带进另一个转角。转角过后会是怎样的风景，苏醒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

  “想去成都，不过怕是不可能了。”苏醒是个老实的孩子，他此刻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正直无比。

  楚生惊了数秒，嘴角无奈扯过丝笑：“你怎麽知道的？”苏醒，终究不同于他棋盘上的那些棋子，他差点又忘了，苏醒是那个与他对弈的人。

  苏醒冷笑，语气里掩不住的讽刺：“既然做了，还会怕人知道吗？我倒要怀疑现在和我讲话的这个人是不是陈楚生了。”

  “我也希望我不是。”

  话毕，又是一阵沉默。

  “为什么？”非得逼得我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你才愿意放过我吗？陈楚生啊陈楚生，若是我连下辈子再爱你的力气都赔了进去，该怎么办？

  被苏醒这么一问，楚生倒是茫然了，是啊，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几十年后，你乌黑发丝已成银发时，仍能眸似繁星，酒窝醉人罢了。

  “张杰是一个将死之人，你究竟是怎样的心肠，能拿他做棋子！我苏醒又是欠了你什么，能让你这样千方百计，不折手段，要断了我这辈子的念头！”哭，代表败了。苏醒这次，是彻彻底底败了，败了人，败了心。

  “醒，如果能无牵无挂地在天上飞，多好。”你是欠了我，谁叫你爱我不如我爱你万分之一。

  苏醒怔住，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清陈楚生这个人。若是爱，为何一次次让他尝这锥心刺骨的痛，若是恨，又为何这般绝望。。。

  “最后一次了，答应我，别挂断电话。你不用说话，让我听着就好。”楚生抚了抚左耳垂上的耳钉，记起了似乎太过遥远的记忆。长沙，是个属于梦的地方。

  苏醒沉默着，他蜷缩着身子，任风透过打开的窗户，钻进他的衣服里。只有这阵阵寒意才能洗尽迷惘，带出几乎再次被遗忘的恨。

  楚生满足地听着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呼吸声，嘴角始终荡着的那抹笑肆无忌惮地昭示着他简单美好的幸福。天涯海角，是他出生的地方，天涯海角，也是他和挚爱之人的距离。如果每天能靠近你一厘米，那么，千年，万年以后，我就可以抵着你的肩，看着你的笑了吧。

  那一夜，柔和月光下，相隔万里的两个人，紧紧握着手中的手机，不曾入眠，不曾说话。


  苏醒离开西安的这段时间里，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却还是麻烦一堆。虽然俞灏明郭彪他们已经硬着头皮替他担了很多，苏醒还是每天忙的不可开交。最让他头疼的始终是至今没有任何风声的两大对头。

  “灏明，他们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吗？”苏醒核查着手里的账簿，头也不抬地问俞灏明。

  “没有，我们势力范围内的地方都很平静，一点风声也没有。”俞灏明也是一脸苦闷地坐在那。按理说，多少都该有些风吹草动了啊。这两个人的忍耐力，未免太好了吧。

  苏醒抬了抬黑框眼镜，摸过一旁的咖啡，大泯了嘴，继续埋头苦干：“算了算了，这样倒显得我们草木皆兵了。以前怎么样，现在也一样。灏明啊，你让虎子他们留心点。”

  “你该不是担心。。。”俞灏明皱起眉头，沉思了会。

  苏醒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揉了揉眼角，说：“我现在就是担心他们调虎离山。香港离深圳太近，尚宇不会坐视我们两面包围他们的。而川锦那边，对他们而言，香港比起西安，好啃太多了。”

  “难道我们真的中计了？”俞灏明不觉咬了咬下嘴唇。那晚生哥是故意说那些有破绽的话，好让我以为他的目标是西安？俞灏明不禁握紧双拳，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赶上。。。怎么做，才能强大到足以保护苏醒。。。

  “目前还不能下定论。这就是场心理战，我们不能自己吓自己。以目前形势来说，我们占上风。川锦没了张杰，就像断了一只臂一样，尚宇那边此刻被我们两面包围，他们的心理压力比我们要大得多。所以，我们只管安好心，等他们送上门来。”两指停留在眉间，苏醒的眼里褪去了平日里伪装的诚恳，只剩杀意。我倒要看看，谁败得了我苏醒。

  俞灏明看了眼苏醒，了然一笑。

  猛地，书房门被重重打开。房内两人被吓了一跳。

  “彪哥，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俞灏明见郭彪竟失了稳重，不禁担忧。

  苏醒没开口，看向郭彪的脸却也是一脸疑惑。不会是香港那边出事，他走之前已经布好了局，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被破。那会是什么事。。。

  “少爷。。。出大事了。。。”郭彪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震惊。

  苏醒的眉头不禁紧锁：“你别急，慢慢说。”

  “陈楚生出事了。”

  “什么！”苏醒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桌上的账簿纷纷滑落地上，他却浑然不知。紧握着桌沿的双手抖得愈加厉害，太深的恐惧。

  “他在去外地的时候，车被撞上，据说，一整辆车滚下山，沉进海里。。。”郭彪正欲继续说下去，却被俞灏明堵了嘴。

  苏醒哗铛一声瘫坐在椅上，瞪大的双眼刹那失了焦距。不可能。。。陈楚生，你怎么能死。。。你怎么能比我先死！！！

  疯也似地冲出门，苏醒的世界里，只有那个柔若春风，细语如丝的叫陈楚生的男人。

  楚生，以前的一切，我们一笔勾销，好不好？我不恨你了，不怪你了，我陪你一起下地狱。。。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楚生，你还没听见我说我爱你，你怎么能走。。。

  楚生，世界与你，我选你。


  “灏明，追吗？”看着由于受到剧烈撞击仍不断摇动的门，郭彪低声问道，满脸哀伤。

  “追不回了。”俞灏明其实很想笑，苏醒，你终于敢看自己的心了，可是，为什么也迟了？泪滑落时，俞灏明看了眼窗外的天。小鑫，你该怎么还。。。生哥，你是个骗子，没了命，还如何让他幸福！

47.
  坐在飞往深圳的飞机上，苏醒整个人蜷缩在椅上，却还是冷得直颤抖。

  “先生，需要我为您添一件毛毯吗？”态度亲和的漂亮空姐疑惑地看着这个看似稚嫩的男人，飞机上的温度是很暖和的，他怎么还是冷成这样？该不是病了吧？

  苏醒呆楞地看着窗外纯白的世界，你说若能无牵无挂地在天上飞，该多好。现在，我从天上飞来找你，你，还愿意陪我吗？

  “先生，先生。。。”空姐担忧地看着苏醒，犹豫着是不是该寻求有经验的师姐帮助。

  “飞机什么时候到？”苏醒没有抬头，他的眼胶着窗外，阳光透过重重云层，带来满目光明。那是梦的国度，他带着满身光华，飞行万里，抛弃一切，来寻找生命里的唯一，那个人总是满面笑容，那个人总是柔声细语，那个人，欠了他一辈子。

  “一个小时后便到了。”空姐礼貌地答道，见苏醒终于搭理她，才放了心。

  苏醒抿嘴轻笑。楚生，就一个小时了。

  我不哭，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杰哥。。。”男人惊慌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

  吉杰手捂着脸，许久，才低声说道：“怎么了？”

  “他。。。他来了！”

  “谁？”缓缓抬起头来，吉杰头上的银发似乎一夜间又多了大半，精明幽深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只余绝望。

  “苏。。。苏醒！”

  吉杰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后，嘴角泛过一丝苦笑。苏醒，太迟了。。。

  “让他进来吧。”抬手示意来人去请苏醒，吉杰沉声自语：“生哥，他来了，你是不是也该回来了。。。”从头到尾，我们都只是上帝的木偶而已，自以为悲壮凄凉地上演着他想看的戏，他腻了，便曲终人散了。苏醒来了，陈楚生却走了。

  站在门前，苏醒却没有了再进去的打算。沙发上埋着头的吉杰让他感到无限的恐惧。楚生啊，我来了，你在哪？

  门内门外，都再没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退尽，天开始泛黑。苏醒抖了抖身子，埋怨地想着，陈楚生你这混蛋，没看见我穿这么少啊，都不给我披件外套。楚生，我冷。。。

  “苏。。。苏醒？”熟悉的声音响起，苏醒瞬间便已冲到来人身前，睁大着的双眼里，是让人不忍打碎的期冀。

  “找到了吗？他没事吧？”苏醒紧紧拽住张远的胳膊，因为紧张，期冀而浑身颤抖。

  张远的胳膊被苏醒拽得生疼，他却只是咧嘴笑了笑，温柔地看着苏醒说：“会没事的。”他们已经找了整整一天了，什么都找不到，可所有的担忧，恐惧，绝望，痛苦，在看见了这张脸这双眼后，都化为了希望。生哥怎么可能忍心让他哭泣。

  “找不到了。”蹩脚的普通话不适时地响起，苏醒原本闪烁着光芒的眼顿时黯淡下去。

  “不会的，怎么会找不到！！！！他怎么可能会死！！！”挣开张远的钳制，苏醒头也不回地冲进那片没有尽头的黑夜里。楚生，我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揪住阿穆的衣领，张远原本柔和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谁也不可以让他哭，你不行，生哥也不行！

  “我只是说了实话。”阿穆平静地说道，面无表情。

  张远伸起的拳头停滞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阿穆不是不疼，只是，不会再疼了：“如果苏醒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还有，生哥他绝对不会有事的！”一把甩开阿穆，张远大步离开。

  吉杰无声地看着门外上演的一幕幕，想笑一笑以表达这场戏的精彩，才咧嘴，就舔到了一丝苦涩。


  没有豪华的跑车，没有随身的保镖，苏醒只是不断奔跑着，一次次撞开或迎面而来或挡于身前的行人们，尖锐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叫骂声交谈声交杂着混乱的街市，一切都太过嘈杂。可罪魁祸首的苏醒，什么也听不见，也看不见。风肆虐地从他耳旁吹过，带不走一丝心慌，却一点点卷走希望。眼底那个人的身影，随着心脏愈加剧烈的跳动，慢慢模糊，苏醒唯一看得清的，只有他嘴角那抹永远温柔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苏醒终于到达那个也许将要永远带走楚生的地方。夜幕已落，被封锁的高速公路静得可怕，只有风掠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苏醒犹如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提起脚，一步一步，向前。瘦小的身躯逆风摇晃着，仿佛下一秒便会倒地，不再起。海风带来阵阵清新的略有些咸的海水味，可不知为何，苏醒却闻到了血的味道，妖冶鲜红，令人作呕。终于，苏醒再撑不住，扶着一旁的护栏便弯下腰剧烈地干呕了起来，直呕到五脏翻腾，泪流满面，才颓然坐于地上。此刻他所靠着的护栏，由于断了一截，显得十分脆弱，苏醒只是轻轻一靠，便不住晃动起来。

  苏醒背着海而坐，他没有勇气回身去看那片也许仍旧澄清，又或许，已染了一片鲜红的海，海底，是否睡着他的爱人？

  掏出裤袋里的手机，苏醒按下快捷键，接电话的，该是那个叫陈楚生的男人。

  “喂，楚生啊，是我，别睡了，我冷。”他蜷缩着身子，环抱着双膝，不住颤抖，说不清是真的冷了，还是怕了。

  嘟嘟嘟。。。

  “以前的事，我们就此两清了。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然后，再一次相遇，好不好？”

  嘟嘟嘟。。。

  “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比你先说出，陈楚生，我爱你。”

  嘟嘟嘟。。。

  “陈楚生，我爱你。”

  嘟嘟嘟。。。

  “我爱你。”

  “对不起，您所拨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猛地起身，苏醒手臂一挥，将手机扔进海里。太过黑的夜里，他看不清海面是否荡起过一丝涟漪，他只知道，他会听到的。

  陈楚生，我给你最后一个期限，太阳升起时，你若再不出来找我，我便去找你。不能人间共白头，做对海底痴鱼也不错。。。生死，其实只是条线，跨过了，我们还是携手那一对。

  闭上眼，苏醒笑了。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轻轻照在苏醒脸上，他睁眼，笑了。

  算了，你找了我这么多次，确实也该轮到我找你了。走至护栏的缺口处，苏醒张开双臂，仰头眯眼，呼吸了口清晨清新的空气，楚生，黄泉路上，别走得太急。。。

  张远一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始终无法放下心来，终于还是忍不住，追到了这里。他知道，苏醒一定在这里，静静等着那个人轻声细语地说：“你怎么来了？”可他才到，便看见一个身影纵身而下，那么决绝。

  “苏醒！”没有一秒的犹豫，张远跟着苏醒跳了下去。才入水，他便一把揪住苏醒的领子，死命往岸边拖。

  苏醒没有如他预料般的那样百般挣扎，只是一动不动地任由他。

  终于，挨到岸边，张远一把拖出苏醒，也不等他喘口气，对着他还带着笑的脸，就是一拳：“你TMD要自杀也别在我面前，也别选这！”他的脸由于愤怒而扭曲，一双小眼瞪得滚圆。

  “你是苏醒！你是龙腾大当家苏醒！不是那些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女人！苏醒，就算你的世界再没有陈楚生这个人，你也可以活得很快乐。”拉着苏醒，逼着他直视自己，张远相信，楚生不会这样就死了，可面前的苏醒，让他的心，瞬间寒了：“他不会死，他还有太多的事没做，他怎么会死！”

  “我只是想下去泡泡水而已，昨晚跑了太久，全身都是汗。”苏醒的眼神漫无目的地飘向远方，嘴角那抹该死的笑意，依然未退。

  他刚刚，是真的想死吗？苏醒，难道只是一个没了爱人就活不下去的人？陈楚生，会这么容易死吗？苏醒被冰凉的海水冲醒了失去理智的头脑。不对，事情不对。护栏确实是被异物摧毁的，可是，公路上却没有两辆车相撞该留下的刮痕，而且，崖边一点被破坏的痕迹也没有，这下面的水不深，如果真有车坠落，怎么可能会一整天搜不到任何东西。。。。

  “张远，手机借我用一下。”

  张远茫然地看着突然变了态度的苏醒，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能掏出手机递给苏醒。

  “喂，灏明吗？”

  “苏醒，香港出事了。”

  陈楚生，你我终究还是，无路可退。

  紧紧捏着手中的手机，苏醒发了疯般肆意地笑着，笑得眼角都滑出了泪。你演了出好戏，而我，像个小丑一样，尽心尽力地配合。陈楚生，如果哪天，你知道我愿陪你共赴黄泉，你会不会后悔？可是，迟了。
  
48
  “情况如何？”苏醒闭眼，沉沉地深呼吸了口，轻声问道。

  俞灏明拿着手机的右手不禁抖了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苏醒他，太平静了。

  “灏明，实话告诉我。”

  “情况不太妙，我和虎子已经失去联络了，彪哥刚刚冲去机场，什么话也没说，我正打算去追他。”俞灏明最终还是没将陈楚生这三个字说出口，虽然，被他知道，只是迟早。

  苏醒咧嘴轻笑：“别追了，让彪哥去吧，生死相守，太奢侈了，你我得不到，终是有人替了我们。”是祝福，是自嘲。如果可以重来，可否让我做这个被彪哥疼着，护着，拿命爱着的虎子？

  俞灏明一时闪了神。

  “俞灏明，你是我救的，你的命就是我的，我不同意你死的时候，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记住了吗？”少年说这话时，身后还背着书包，清晨柔和的阳光映衬得他的笑容更加灿烂。

  俞灏明吃痛地转了个身，让自己直视一早便跑来医院“叫嚣”的男孩，虽然和往日一般飞扬跋扈，可那圈淡淡的黑眼圈和憔悴的脸却揭露了他一夜未眠。怕是，哭了一夜吧。俞灏明暗自叹了口气，轻声说：“那如果你死了呢？”我该怎么办？

  “去去去，少诅咒我，我小时候算命的就说我一脸福相，可以长命百岁呢，就是你儿子死了我都不会死！”王栎鑫气急蹦起，想扑上去狠狠扁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可看了他缠着绷带的胸脯，放弃了。算了，看在你昨晚为我挨了一刀，这次就放过你吧。他低头看表，该死，又要迟到了，转身便朝外飞奔去。

  俞灏明笑着看这个永远不知安静的身影，想说一句，路上小心点，却听到门外悠悠然飘来一句：“就算我死了，你也得给我好好活着。”

  那时，俞灏明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有几分感动，而现在，他真的很想再问那个永远扬着头与他说话的骄傲少年，我该怎么办。

  “灏明，灏明。。。”苏醒有些焦急地问道，电话那头过久的沉寂让他心底慌得紧。难道，真是年纪大了？

  “啊？”被苏醒不断的叫喊拉回现实，俞灏明无奈地笑了笑。最近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是因为他的生日快到了吧？

  苏醒长叹了口气，说：“灏明，告诉彪哥，香港可以不要，他们必须活着回来。”一个，都不能再少了。

  “我知道。”再也，少不起了。

  挂了电话，苏醒回身定定地看着张远，许久，才悠然开口：“陈楚生没事，好好地活着。告诉他，这一次的帐，我苏醒会双倍讨回的。”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张远茫然地看着眼前变了神色的苏醒，生哥还活着，他很开心，可他也知道，陈楚生与苏醒，完了。
  
  
  “虎子，保不住了，怎么办？”姚政气急，一脚踹飞了身旁的椅子，却还是难以泄愤。

  陆虎哑然失笑，这摇滚政倒真是够摇滚：“能怎么办，一切都已成定局了。”少爷在走之前安排了许多步棋，本该是万无一失，只是没想到，这陈楚生竟比少爷布的更多，更久，只怕他比少爷更早动了香港的主意了，这一次，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是不甘心也无话可说，就是少爷，也该输得心服口服了。只是陈楚生，值得吗？

  “现在问题是，我们连退路都被斩断了！”姚政不明白，陆虎为什么这么平静，甚至悠闲。他们现在可是被尚宇和青帮的人重重包围，最糟的是，身边只有几个人而已，这不就是等死吗？生哥可能不会杀他，可是陆虎该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谁叫我们错信了人。没想到在这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还会中内奸这种烂招，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陆虎摊手表示无奈，依旧是一脸轻松。彪哥啊，你现在后悔当初没多让我出去混了吧。你啊。。。

  门外，沈爷踱来踱去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扭头对楚生说道：“楚生啊，是时候解决他们了，他们可是龙腾的当家，机不可失啊。”想起当日苏醒对他的羞辱，沈爷恨不得立即冲进屋去，将这口恶气出在这两个苏醒最好的兄弟身上，让他苏醒知道，他沈爷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楚生没有理他，径直朝屋内走去，沈爷难掩兴奋，正要跟上前去，却被人拦了下来：“沈爷，留步。生哥他做事不喜欢别人打扰。”

  细长的手指轻轻推开门，不意外地看见数个枪口直直地对准自己，楚生轻笑：“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陆虎抬眼看他，回以一笑：“为什么？”作为尚宇的老大，这个机会，他不该放过。

  姚政站在一旁，不是滋味地看着楚生，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楚生撇头，对姚政抱歉地笑了笑，重回过头来直视陆虎那双永远清澈的双眸：“你放过我一次，这回轮到我了。”

  “不是理由。”陆虎仍是笑，却说得坚决。谁若信了陈楚生是个知恩必报的人，那只能说，他智商堪比石头。

  楚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步走到陆虎身边，低语道：“你死了，他该怎么办。”

  陆虎看着楚生，此刻，他的眼里有太多的情绪，陆虎分不清，只是每一种，都刻着一个人的名字，苏醒，深入骨髓，永世不灭。陆虎想不明白，这样的爱究竟是为了什么。爱他，为何要伤他，一刀比一刀刺得深。伤他，却又为何小心翼翼地守护他，怕他哭，怕他痛，怕他，不幸福。

  陆虎正打算说些什么拉回楚生飘远的思绪，却听门外枪声四起，惨叫声不断，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硬生生闯入耳朵：“放了他们，否则，你们全部都得死！”浑厚的男音带着不可言喻的杀意，惊得众人不禁打颤。这便是龙腾第一杀手，郭彪。

  “哈哈，我正愁没处找你们呢，没想到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正好，这次，一起去死吧！”沈爷狰狞的笑声刺得陆虎一阵心烦，却不慌。你来了啊。

  楚生看了眼陆虎恬淡满足的笑容，顿时明白了苏醒的羡慕，生死相守，多完美。如果可以重来，可否让我做这个疼着，护着，拿命爱着陆虎的郭彪？

  再次推开门，楚生示意手下住手，沈爷虽不甘，却也不敢忤逆楚生的意思，只好愤恨地站在一旁。

  “生哥，虎子他们呢？”郭彪见楚生出来了，便也住了手，心下却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们好好的都在里面。香港，我拿走了，人，你带走吧。”轻柔地笑了笑，楚生想说，他是佩服郭彪的，爱得单纯，绝对，没有退路。

  “那谢谢生哥了。”郭彪忙冲进屋去，警戒地带着几人出了来，路过楚生身旁时，低声说道：“少爷他是真信了你，那一刻，他怕是连龙腾都抛弃了。生哥，我该谢你把少爷还给我们。”是嘲讽，是怨恨。他不配！

  楚生的身子猛地一僵，许久，嘴角划过丝苦笑，淡淡的，满是哀伤。

  “彪哥，算了吧。他爱得，只怕比少爷更深更沉。”陆虎回身最后看了楚生一眼。许多年后，当世人提起这个称霸一时聪明绝顶的男人时，是否会记得，他也曾这样忧伤，这样绝望？

  那首诗说，世上最远的距离是明明你在我面前，我却不能说，我爱你。也许现在，我们找到了更远的距离了，我们的心，相吸却又相斥着，想要爱得更淡，所以不断互相伤害，却又想要爱得更深，所以，还是不断互相伤害，恨随着血泪越来越浓，而爱，成了氧气，呼吸了会痛，不呼吸，会死。醒啊，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陆虎他们赶回西安的时候，苏醒正带着一身杀意站立在偌大的窗旁，琐碎的阳光再映不出灿烂，只剩修罗的嗜血，决绝。

  “少爷，我们回来了，对不起，香港丢了。”陆虎和姚政并列站着，低着头，满是愧意。

  许久，苏醒才缓缓回过身来，那双倾倒众生的倔强眼眸里，再看不出昔日的温和，苏醒，终究是死在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

  “对不起，灏明，丢了。”

49

  苏醒赶回西安的时候，哪都找不到俞灏明日渐单薄的身影。他半靠着沙发想了片刻，便拿了钥匙冲出去。

  天下着蒙蒙细雨，不大，却似乎永远不会停。小鑫，思念你的季节，又到了。

  撑着黑色的伞，苏醒缓缓走着，不时与人擦肩而过，他们的脸上，尽是哀伤。苏醒笑着，这里躺着他最思念的人，这里，埋着他最深的痛，可他，依然在笑。

  来到那座坟前，苏醒轻轻将伞放在墓碑上，轻柔地笑：“小鑫，别感冒了。”

  坟前，只有一束纯白的百合，淡淡的，永远不散，就像手捧这束花看着墓碑的那个男孩，他笑着流泪，哭着微笑，淡淡的愁，淡淡的爱，永远不散。

  苏醒伸手，轻轻抚摸墓碑上已经开始泛黄的照片，那里的笑容，明媚得几乎灼伤了他的眼：“小鑫，灏明只是出去玩，马上，我就把他找回来，你别瞎担心，好不好？”

  有水滴顺着脸颊划下，苏醒不敢伸舌去舔，只是温柔说着：“傻瓜，我没哭，这是雨水，真的，不信你舔舔，不咸的。”小鑫，真的不咸的。。。


  “少爷，你说什么？灏明哪去了？”陆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他突然想到一句挺可怕的话，墙倒众人推。

  苏醒没有回答，他的眼眺望着窗外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了西安的千年古韵，深圳的妖冶繁荣，直达香港，璀璨的明珠，上面刻着一个名字，陈楚生。

  陈楚生，陈楚生。。。只是念着这个名字，他都会觉得寂寞。

  我已经退到悬崖边上，你为何非得逼着我，看着我跳下去？你就这么，恨我吗？

  爱是两个人的诅咒，你逃了，而我，背负着它，无怨无悔。奈何桥上，我定不会喝那碗孟婆汤，来世，我也要记得，我爱你，很爱很爱，天有多高，地有多广，海有多宽，我就有多爱，至少，比你爱我，多的太多，太多。

  再见，陈楚生。


  “为什么不杀了我？”俞灏明端坐在椅子上，屋里的灯光很微弱，他甚至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是喜，是悲？

  他答应过王栎鑫，即使只剩自己一个人，也会坚强地活下去。只是，如果是别人杀了他，那个坏脾气的家伙就不会生他气，不理他了吧？

  魏晨单手托着下巴，盯着微弱的灯光瞧了许久，才轻声说道：“他会难过的。”

  俞灏明的脊背一僵，做不出任何反应。终究还是，放不下。

  爱人的人，很惨，比如魏晨，被人爱的人，也很惨，比如苏醒。

  魏晨没有迟到，没有错过，没有放弃，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是哪不对了。在正确的时间，他遇到了正确的人，可他们，没有相爱。想了很久，魏晨告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上辈子的孽，这辈子来还的，他欠苏醒的，苏醒欠陈楚生的，而张杰，欠了他的。所以，苏醒杀了张杰，魏晨还是不恨他，而陈楚生杀了王栎鑫，苏醒也不恨他。

  苏醒啊，其实，我只是上辈子欠了你，真的，我不爱你，只是欠了你。。。欠到，拿一生的爱去偿还。下辈子就轮到你来还我了，那时，你会抱着我，笑着说，晨晨，我爱你。你记住了，到那时，我会紧紧搂着你，一辈子，不放开。

  苏醒，我依然爱着你。


  “彪哥！彪哥！出事了，少爷不见了！”陆虎惊慌失措地冲进郭彪的房里，握着门把的手依旧颤抖不止。

  郭彪惊得直接从床里蹦出来，拉着陆虎就往苏醒的书房跑。

  黑漆漆，空荡荡，郭彪开灯，房里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把枪，多了张纸。

  我走了，该了结的时候到了。彪哥，照顾好虎子，告诉他，即使没有我，也要幸福地活着，和你。姚政啊，改改你的火爆脾气，找个伴吧，挺好的。灏明，我会带他回来的，龙腾，就拜托他了，小鑫的墓，也拜托他多送上一束花，顺便跟他说一句，哥哥对不起他，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来看他了。一定要幸福，我会永远祝福你们。   苏醒 留

  “快！开车去机场！我们要去香港！快！”撕心裂肺地呼喊，浓浓的无措，慌乱，隐隐的恐惧，绝望。苏醒，你怎么就舍得。。。
  

  楚生坐在不久前苏醒曾坐着的椅子上，沉沉地看着窗外万千霓虹。突然，耳旁响起一阵枪声，随后，是许久的沉寂。楚生起身想要去看个究竟，右手，紧握着枪。

  猛地，门被打开，苏醒同样握着一把枪，带着满身的血，无声无息地来到他面前。嘴，缓缓张和：“说，灏明在哪？”举枪，对着眼前人的眉心。眼底，是决绝。

  是啊，这个人是他最爱的人，而现在，他们举枪相对，如果说有什么是错误的，那就是，他们不该相遇。

  怎么办，我后悔遇见你，却不曾后悔爱上你。陈楚生，你究竟，下了什么毒。

  楚生的嘴角荡起丝微笑，清风拂面。

  你，还是来了。

  醒，你是我的毒，无药可解，它深入骨髓，直抵灵魂深处，只要还有陈楚生这个人，这个魂，他就会爱你，一遍又一遍，无尽轮回。

  你该懂的，我爱你，很爱，很爱。。。
  
  
50

  长沙的夏天，又到了。一如许久以前，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此时正值正午，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上，宽阔的大街上人影稀疏，没有哪个不是行迹匆匆。

  街边有家不大的饭馆，里面稀稀松松坐着些人，大部分都是快速吃了午餐便急急忙忙地离去，时间一点点流逝，生活的节奏也随着它的流逝，一点点加快。

  只有两台桌子的客人在里面坐了许久。

  挨着窗边的那个桌子上只有一个人坐着，男人，带着帽子，看不清他的脸，不过从拿筷子的手可以大致猜出，年纪不大。他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没有打领带，解开两个扣子，很随意的打扮，摸不清身份。桌子上摆着五盘菜一碗汤，一个人吃，确实多了些。不过在他对面的那个位置上，一直摆着一副碗筷，从他开始吃起便摆着了，只是不见有人来。大概，是失约了吧。

  另一台客人坐在大厅中央的圆桌上，七八个人围成一圈，明显热闹的多。桌上立着十几二十个空啤酒瓶，看来是朋友聚会。此时，大概是喝尽兴了，一个个头挺大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红着腮帮扯着大嗓门便嚷嚷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俞灏明从泰国回来了。据说，他已经搞定泰国那边最大的帮派，以后，泰国的货只会卖给龙腾呢。”男人显得十分得意，一手抓着个酒瓶子一手撑着桌面站着，不时打个酒嗝。

  窗边的男人僵了下身子，夹了块肉到碗里，好似什么也没有听见。

  圆桌上立马哄闹了起来，只听一个略瘦的男人用他尖细的声音喊道：“俞灏明这小子真是神了。TMD太狠了。我记得他出道很久了吧？他18，9岁的时候就已经是黑道里鼎鼎大名的一号人物了。那时候我就猜到他将来肯定也是一方霸主。”

  “是啊是啊，那时候他虽然整天跟在王栎鑫屁股后面，可我也看出来，他比王栎鑫那个短命鬼有前途多了。”

  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啪的一声，断成两截。只是厅中太嘈杂，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不和谐的声音。

  “王栎鑫是谁啊？怎么都没听说过？”

  “你混这道太迟了，所以连王栎鑫都没听过。苏醒你认识吧？王栎鑫是他弟。这小子十来岁就在道上混了，还是个讲话带奶音的奶娃娃的时候，已经是个人物了。据说他的身手比俞灏明强上很多，16，7岁的时候已经没有敌手了。而且，这小子下手又准又狠，那时候别人一看到他带人来，马上夹着尾巴就跑，别提多威风了。”光膀子男人依旧一脸得意地做着解说。

  “那他怎么死的？”
  
  “这事没人知道，是龙腾三大谜团之一。真是可惜了，他死的时候才19岁，再过个几年，怕又是苏醒那样的人物了。”男人忍不住叹息了声。

  “三大谜团？哪三大？”

  “你这人还真是孤陋寡闻。三大谜团就是，王栎鑫的死，俞灏明的改变还有苏醒死之谜。说到这个，十年前的那场爆炸真是太蹊跷了，传到现在已经有无数个版本出来了，没办法，谁让死在那场爆炸里的两个人是黑道近几十年来最叱诧风云的人物，关于他们的传说，太多太多了，只可惜现在，都只是传说了。”

  “看你的样子是知道什么内情吧，快，给我们说说。”

  众人马上安静了下来，一脸兴致。

  窗边的男人轻轻扭头看着窗外，帽沿的阴影挡住了他的双眼，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也许，是在等那个还未到的朋友吧。

  “那好，我给你们说说。十几年前，道上的势力分布和今时一样，三大帮派各自占据一方，其他地方偶有一些小帮派闹闹。那时，三大派的龙头是三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尚宇陈楚生，龙腾苏醒，川锦魏晨。这三个人可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啊，个个都是智勇双全，文武全才，那个时候可说是黑道最鼎盛的时期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陈楚生和苏醒结下了梁子，而且，越闹越大，僵到必须死一个的地步。据传闻，是因为王栎鑫的死与陈楚生有关，不过，除非龙腾那几个当家出来承认，否则是无从考证的事了。后来有一天，啊！说起来也巧，就是十年前的今天，苏醒单枪匹马冲去找陈楚生决战。最终的结果你们也都知道了，两个人都死在那场爆炸中，尸骨无存，全化作灰了，唉。。。”男人仰头大喝了口酒，本就红润的脸更是红的妖冶。

  众人却是不依不饶了：“你少卖关子，这些我们都知道，快，说些内幕给兄弟们听听。”

  男人爽朗地大笑了几声，继续说道：“据别人给我的消息，那个炸弹是香港青帮的那个沈爷放的，因为事后陆虎郭彪他们在房子的后花园里找到沈爷的尸体。唉，死的可真惨，面目狰狞，一双眼怎么也不肯闭上，身上全是子弹孔，好几枪还是人死后开的，而且，他死前还遭过暴打，浑身上下全是伤口，牙都被打掉了，手脚全断了。也因为这个，有传闻说陈楚生和苏醒其中有一个人没死，沈爷就是被他杀的。”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还能怎么样，什么都找不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整个屋子就只找得到两把放在一起的枪，是他们两个人的枪。听说这两个人是对情侣，所以龙腾和尚宇的人就决定将他们合葬了，可是，没有尸体，而且，葬在西安或是深圳都不合适，两边就决定将那两把枪当作他们，一起葬在长沙了。"

  “为什么是这儿？”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算是定情之地吧。虽然说他们都是男人，可是，我还真没办法对他们感到恶心。你们没这福气，我可是亲眼见过呢。苏醒带着王栎鑫俞灏明，陈楚生带着吉杰，一帮人从茶楼里走出来，那感觉就是两个字，绝配！我敢保证，没有比他们更适合的一对了，一样的天资傲骨，风华绝代，就连死都这么荡气回肠。”

  “我说你少跟我们咬文嚼字的，听着别扭。”

  “去，你们这是没见过。得得得，懒得跟你们这些没情趣的人说。刚刚我们在说俞灏明是吧？十年前那场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可在西安也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绝对的劣势，最后，却以绝对的优势赢了川锦，一下子奠定了他一方霸主的地位，到现在这场战都经常被人提起呢，太精彩了。”

  “对了，那川锦那个魏晨呢？”

  “不知道啊，有人说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惨败，而且对手还不是苏醒，就这么意志消沉，然后就消失了。我听说有人在悉尼见过他，都是些传闻，谁知道真假。”

  “是啊。”

  。。。

  谈笑声没有断过，窗边的那张桌子，却是空了。那个位置上，始终没有人来过。


  “原来，已经十年了啊。”看着眼前的墓碑上的那两张照片，苏醒不禁笑道。他摘下帽子，浓密的黑发间依稀可以见到些银丝，不多，却闪的十分耀眼。靠着墓碑坐下，却再不敢回头看那两张永远年轻的笑颜：“楚生，你很狡猾啊，我都老了，你还这么年轻。我警告你哈，在奈何桥上相遇时，可不准因为我有了白头发而不认我，那样的话，我会喝了那碗孟婆汤，气死你。”

  “对了，我去看过小鑫了，他很好，对不对？你在下面，他没欺负你吧？如果有的话，告诉他，他要是再欺负你，下辈子我就不要他做弟弟了。”

  “灏明长大了，像以前的你，做起事情来狠决的不象人。可我知道，他经常去看小鑫，带一束小鑫最喜欢的百合花，所以，小鑫的坟前百合花的香味，永远不散。只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在小鑫的坟前哭得像个孩子。”

  “虎子和彪哥过得很好，很幸福。灏明基本上都不让他们做事了，成天赶着他们到处旅游。只是他自己，什么都一个人抗，不爱笑，也不爱说话，而且，抽烟酗酒比以前还厉害了，失眠也失的严重，现在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都脱了型了，谁劝都不听。你说，怎么办？”

  “姚政也过得挺好，结了婚了，孩子都生了三了，一个比一个像他，你说，再过几年，是不是就是这些小摇滚政的天下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们好好念完大学，平平淡淡地过完这辈子。”

  “尚宇那边也都很好。吉杰虽然不如你，可还是把尚宇管的井井有条，和龙腾那边也是进水不犯河水。阿穆金鹏洗手，不杀人了，现在只是帮忙管管帮里的事情，都不怎么出面。张远也结了婚，现在是半引退状态，这家伙就是聪明，没亏我当初看好他。”

  “还有，你知道吗？晨晨消失十年了，他们说他在悉尼，你信吗？别问我信不信，你知道的，我信。”

  “你说我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哈哈，听说的呗。刚刚我去了当初我们吃羊肉串的地方，你知道吗？那里现在是个小饭馆了。”

  “他们都当我已经死了，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认为下去好了，反正苏醒，确实是死了。你看看你，自作聪明了吧，说什么给我自由，替我解除了所有牵绊，禁锢，从此往后便可以重生，自由翱翔，再无牵绊。可十年了，听到他们的消息，好的坏的，我依然很开心。你知道吗？这就是苏醒活过的证据。你倒是好，自以为是的给了我最后一份礼物，自由，真的是我的梦想，可没有你，我连心都埋在这里了，还怎么飞？你啊，怎么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人人都说陈楚生无心无情，我完全同意！你怎么就可以把我从窗口推出去，你怎么就忍心让我一个人活着。。。十年来，我走遍世间每一个角落，每到一处，我都会喊一声，楚生，我爱你。楚生，你听到了吗？我相信，这世间总有一个地方离黄泉很近很近，在那里，你一定会听到的。我在想你，每一次的呼吸，都是思念。如果你听到我的呼吸声，记住了，那是我在想你，很想，很想。。。”

  “楚生啊。”

  微风掠过，带起他的发丝，轻轻飘扬。

  “我爱你。”

  照片上的笑颜慢慢模糊。

  “很爱，很爱。”

  一滴泪滑落在冰冷的石碑上，他的头抵着墓碑，遮住一行字：陈楚生 苏醒之墓。


  夕阳渐起，染红了一片天。

  苏醒清瘦的身影隐在湖边的柳树下，说不出的寂寞。

  十多年前，他在这里埋下一枚耳钉，十年前，这枚耳钉，随着他的主人，化作了灰，再也找不回。

  他弯下腰，一如当年，他倔强，他温润，却都年轻，不服输。轻轻拨开土，苏醒再没什么可以埋进，也再没人会微笑着蹲在这儿，寻他的礼物。时间，带走了一切，只有思念，随着记忆的沉淀，越来越深。他和他一起死在十年前，这十年，以及未来的几十年，他只是一份回忆，一种思念。

  坑越挖越深，他的手突然触摸到一个坚硬而冰冷的物体，忙再拨开些土，一个精致的盒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嘴角不自觉地荡起微笑，泪，模糊了纸上的字。一张纸，埋了十年，一份爱，摆脱时间。

  楚生，你说我坚如磐石，可我的倔强，终究是输给了你的执着。

  苏醒起身，紧紧捏着那张已经泛黄的纸，就像握着他的手。

  夕阳洒在纸上，纸上的字，是陈楚生的血溶着苏醒的泪。

  醒，你幸福吗？
 

 =================================完======================================================

毒，流进心里，有些，用药便可解，有些，唯有死才能解，而苏醒与陈楚生中的这种，即使化作了灰，也解不了断不掉。


好了，这个坑到此，填平了。正好一年，算圆满了吧。再废话一句吧，醒，生哥，请一定要幸福。




番外  初识（明月）

  我很饿，很饿。

  西安这座屹立了千年的古城，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堪一击。所有的建筑左摇右摆，道路歪歪忸忸，无尽延长。我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也记不起自己究竟有多少天没有吃东西了。

  很难受，却很熟悉的感觉。从我有记忆起，我的人生就是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挣扎。

  爸爸是个赌鬼加酒鬼，妈妈忍受了6年之后，再也受不了，便在一个下雨的夜里，趁着风大雨大，走了。其实她走的时候，我没睡，所以我听见了她靠在我床头说的话，也感受到了她滴落在我脸上的泪。我想起来对她说，妈妈，再见。可是她却没有等我睁开眼。她开门离开的时候，我躲在被窝里哭了。风声很大，她听不清。妈妈，你知道吗？你在碗柜里找到的那些钱，是我趁着爸爸喝醉的时候偷的，呵呵，后来爸爸还结结实实地打了我一顿，他说那是他翻本的本钱。妈，你信吗？

  继续沿着幽深的小道走着，我看见一条狗正趴在那里舔着根骨头，很香很享受的样子。我靠近它，它警戒地抬头看我，摆好架势随时要跟我干一架。我咧嘴朝它笑，试着伸手摸它的头：“小家伙，我饿得都快死了，哪还有力气跟你打啊。”身子沿着墙壁往下滑，我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妈妈跟我说的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因为，我看见妈妈在对我笑。

  小狗站那瞧了我许久，见我只是坐着没反应，就尝试着一点一点靠近，终于确定我毫无危险以后，它便窝在我身边继续享受起它的晚餐来。

  我伸手替它理毛，它觉得舒服时便会抬头对我呜呜两声。

  西安的夜很冷，风吹来时，我已经完全没了感觉，好像，也没那么饿了。

  “喂喂喂，你们看。这里有个小子跟野狗蹲一块呢。”好像有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我挣扎着想睁开眼看看，却有些力不从心。也许，只是路过吧。

  突然，我感到腹部一阵疼，抬头睁眼看，是个抽着烟留长发的青年正在用他穿了皮鞋的脚踢我。我自小挨打挨习惯了，可是这不代表我不会疼，不会反击。可现在的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随他们，打舒服了，就会走了吧。

  “臭小子，大爷在跟你打招呼呢，你这什么态度？”青年似乎更不满意了，又是一脚踹来，疼得我捂着肚子趴在地上干呕。比刚刚那脚狠多了。

  难道我就惹人讨厌到连忍受都会让人生气吗？

  青年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模样，笑得很开心，兴奋地召唤他的朋友们一起来消消刚刚输了钱的闷气。

  如雨点般的拳打脚踢不断落在我身上，我只能蜷缩成一团，用手护着头。可他们却越打越起劲，照着我的脑袋又是一脚。

  我疼得翻了个身，抱着头在地上大喘气。手心好像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滑过，应该是血吧。难道真要死在这里？救命之恩还没报呢。生哥，你说，我越是软弱，忍受，别人就越会欺负我。好像，你是对的呢。所以，我是不是也可以相信你所说的，一定会有人来救我？

  睁眼瞧见一团黑的东西朝我冲来，我干脆放开手，躺平了。我俞灏明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这条命够硬，想死都死不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反而听到了别人的呻吟声。

  我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夜幕下，我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可看他小小的身影，我知道，他比我还小。

  “你们丢不丢人呢？一堆大人欺负个饿成这样的小孩。也不怕人笑话。”嫩嫩的童音夹杂在一片呻吟声中，不免有些好笑。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连本大爷也敢打！知不知道本大爷是。。。”

  一个重拳落下，刚刚踢我的男人张着嘴就晕了。

  “本大爷没兴趣知道。”可爱的声音，嚣张的孩子。没有扣起的外套在风里飘扬，虽然还是个孩子，却还是让人觉得，潇洒极了。

  一大群人见老大被打晕了，气愤地一拥而上，没会功夫，小小的身影被完全掩盖住，我只看得到外面一圈的人墙。

  这么多人，就算是他也吃不消吧？我挣扎着起来，想要过去帮帮忙，就算是帮着挡几下也是好的。

  就在我爬起，跌倒，再爬起，再跌倒的这会功夫里，一圈人墙已经变成了一堆垃圾，横七竖八地全躺在地上。

  男孩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轻蔑地笑道：“你大爷我开始打架的时候你们还在喝奶呢。”隐隐的月光下，我模糊地看到他的模样，很清秀的孩子，而最吸引我的，是他嘴角的那撇笑，邪魅，轻蔑。这不是他这般年纪的孩子该有的笑容。

  他似乎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一个个踹开身前的障碍物后，向我跑来。

  “喂，你没事吧？”他走到我身前，伸手想扶我，却好像想起了什么，马上收回手，抱在胸前，瞥眼看我。

  我坐在地上，自嘲地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饿得很，被打的地方也很痛，所以，起不来。”

  他瞄了我一会后，说到：“我哥说过，摔倒了就要自己站起来，否则的话，你一辈子都只能靠别人扶着。”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确实值得人好好惊讶上一番。我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教训着，可我没觉得不舒服。他是第二个教我怎么做人的人，第二个，救我命的人，虽然，是个安排好的棋局。

  我楞了会后，笑了。再次尝试站起来，我知道，我可以，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搭着他的肩膀支撑自己的重量，我想说句谢谢，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你年纪不大，怎么这么能打？”

  他很自然地用手环过我的腰，好撑着我，然后无所谓地说：“打多了自然就好了。你见到我哥以后就知道什么叫厉害。我和他比起来，还差很远呢。”他揉了揉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笑得很天真。

  “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会找你报仇！”青年还是不死心，大声吼道。

  确实，被一个还未发育的孩子打成这样，还是一对八，丢人丢到了北极。

  “王栎鑫。”

  王栎鑫。

  隐在黑暗里的我，无奈地笑了笑。命运之轮，终于开始转了。

  身后的人一下子没了声音，我回头看他，他正瞪大眼盯着我身旁的王栎鑫，等我们快走到路口的时候，我才听到他说了句：“龙腾啊。”

  转出小路，王栎鑫嘟囔道：“要不是要扶你，我刚才一定冲过去再给他补上几脚，让他以后再欺负小孩子。”王栎鑫愤愤不平的模样我瞅着特别可爱，完全不像那个已经在黑道上有了一定名气的少年。

  “你不是比我还小吗？”我不知道饿成这样的我怎么还有力气跟他贫嘴，可今晚的月亮确实特别亮，特别温暖，让我有了种不再孤单的感觉。也许，未来真的会很不一样呢。

  王栎鑫也不甘示弱，直接嘲笑我：“可我比你强，还强上很多！”他笑得特得意，张狂的模样与温顺的我截然相反。我从这一刻就开始相信，我的将来，一定不再是黑白的了。

  王栎鑫啊，我好像没告诉你，我自小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你一定打得过我，可你未必能赢我。

  这话我吞回了肚子里，没说。我肯定他要听了，会直接推开我，然后要求打上一场。我可不想饿死的如此冤枉。

  他家离那里很近，我知道，那是他放学回家必经的一条路。
  
  他按了下门铃，没一会，就有人跑出来开了门，见到我们，毕恭毕敬地说：“二少爷。”

  “安叔，叫厨房马上准备些吃的，我们都快饿死了。”我们两就着之前的姿势继续往里走，“洗澡水也放一下。”

  “是，二少爷。”安叔点了点头，马上转身进去。

  王栎鑫突然扭头看了看我，对着安叔的背影又说了句：“安叔，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叫厨房多准备些。”

  我的心停顿了一下，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我扭头看他，他却执拗地向前看，怎么就是不肯看我。我忍不住咧嘴笑，真是个孩子气的家伙，还会害羞呢。刚刚打人的和现在这个简直不像一个人。

  王栎鑫啊，谢谢你。
  

  王栎鑫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吃完第四碗饭，抬了抬手，马上就有人端来第五碗，我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埋头开吃，却没有刚才那种风卷残云的速度了。

  见我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王栎鑫摇头惊叹道：“你到底饿了多少天？”

  “不记得了。”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他家厨师煮的东西特好吃，我长这么大还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而且，有人陪着吃饭，让我的胃口更加好。

  “你怎么一个人流浪在街上？”王栎鑫想了很久，犹豫了好一会，终于憋了出来。

  他确实很聪明，没有问诸如你家在哪，你爸妈呢之类一猜就知道不该问的问题。十三岁的孩子，懂得太多了，超过了他的年龄该有的。

  “我爸赌博欠了一屁股的债，没钱还，被高利贷打死了。我一个人逃到西安来的。”这是实话，我说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是，有什么办法，我就是连疼的感觉都没有。

  “哦。”王栎鑫没再问，又过了好一会，他开口说了句：“那就在我这住下吧。”

  我停住扒饭的动作，抬眼看了看他。其实，我的内心汹涌澎湃，兴奋得几乎想跳起来抱住他。可我还是平静地看着他，问：“你确定？”

  “我王栎鑫说话从来都算数，一言九鼎。我哥说的，男子汉大丈夫，说出的话就要做到，做不到的就不要说。”他高昂着头，得意洋洋的。

  我实在忍不住，咧嘴大笑，两排牙齿晃啊晃的。

  “那我以后可以说，这里是我的家？”眨巴着眼睛问他，我很期待。

  王栎鑫白了我一眼，说：“废话。”

  我终于忍不住，乐得直接扑了过去：“王栎鑫，你简直就是菩萨再世！拯救我这个可怜的生命的！”

  “去去去，离我远点，恶心死了。”王栎鑫撇开头凶巴巴地说道，可他其实什么动作也没有，我甚至看到了他在笑，和我一样，很开心。

  “我有家了，你知道吗王栎鑫，我有家了！”是的，家，是家。没有爸爸妈妈，可是，它是个家。生平第一次，有人愿意给我个家。我完全忘记了我来这的目的，完全忘了眼前的一切只是个陷阱。我沉浸在难以抑制的兴奋里，迷失了。

  “喂喂喂，别傻笑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王栎鑫端了杯牛奶过来，看了看还在那傻笑的我，一脸鄙视。

  “俞灏明。”我拿着遥控一个台一个台地换着，答得特狗腿。

  “哦，那我以后叫你灏明吧。”他挨着我坐下，我可以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暖，甚至闻得到那杯牛奶的香味。

  不由自主地靠他更近些，我乐滋滋地说：“那我叫你什么？总不能王栎鑫王栎鑫的一直叫吧？我们可是一家人了。”

  王栎鑫再一次扔了个大白眼给我，不耐烦地说：“我哥都叫我小鑫，你也这么叫吧。”

  “我听你一直提你哥你哥的，他人在哪？”这么个傲慢的家伙，提起他那个哥哥时，却是一脸崇拜，幸福的表情。他的哥哥，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

  “他啊？在悉尼呢。过分的家伙，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自己跑悉尼享受去了。他回来后，我一定揍死他。”他说的话恶狠狠的，可从他嘴角掩都掩不住的笑容，我可以猜到，他连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他哥哥。真幸福的一对兄弟。

  “走走走，我带你看他照片去。他前几天刚寄回来的，哈哈，丑死了。”他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二话不说拉着我就往楼上跑。

  他的房间很大，很干净整洁，一进去，我就在窗旁的桌上看到一个很大的相框，里面是两个在阳光下笑得万分灿烂的男孩，左边那个是王栎鑫，看起来不过7，8岁的样子，右边的那个男孩有两个很深的酒窝，那双眼虽然笑得有些眯起来，可大致可以看出，是双很亮很漂亮的眼睛。

  “那个是我和我哥偷溜出去玩的时候照的。他可厉害了，那么多保镖都被他骗得团团转，找了我们一整天都找不到。所以我们就照了张相，留作纪念。哈哈，帅吧？”王栎鑫打开柜子，拿出一包东西，边说着边向我走来。

  我表示同意地笑了笑。只是这么一个瞬间，我便有了一个决定，总有一天，我会融入他们的，这个相框里的照片，会变成我们三个，我也会很自豪得意地对别人说，我哥哥很厉害。

  王栎鑫喜滋滋地向我展示着一张张他哥哥寄回来的照片，当然，没有一句评语是好的。

  “你看你看，多像猴子。”

  “娃哈哈哈，连旁边这只袋鼠都比他好看。”

  “他是去了非洲吧。哈哈哈哈哈。”

  。。。

  看完照片已经很晚了，王栎鑫直接倒在床上，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个电话，没一会，对方就接通了：“喂。”

  我靠着王栎鑫躺下，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苏醒啊，我们家又添了个新成员哦。”他笑得懒洋洋的，讲话的口气有些撒娇的味道。

  “哦，是吗？”叫苏醒的人声音很轻，软软的，很温柔，我可以猜到，他也一定在笑。

  “哈哈，我在路上救了他，就把他带回来了。我对你好吧，又给你找了个弟弟。我跟你说啊，他很可爱呢，笑起来很傻的样子，憨厚极了。。。”

  后面的话，我没听见，因为我挨着王栎鑫，睡着了，很香很香。

  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奇怪，第一眼见到他，我就觉得有什么在改变，就连梦里，都是两个人哈哈大笑的样子。也许，上帝真的是公平的，欠了我十四年的幸福，终于还我了。

  半夜醒来，月光洒在王栎鑫沉睡的脸上，漾起一圈光，看起来，神圣极了。

  我盯着他瞧了许久，轻声问道：“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就敢带我回来呢？”

  他还在睡着，只是嘴角，带着笑，该是做了好梦吧，不知道他的梦里，是否有我。

  

  
番外2   魏晨篇

  悉尼的海比我想象中的要辽阔，要深，要蓝。

  以前，半夜睡不着时，我总喜欢趴在电脑前，搜索一张又一张悉尼这个城市的照片，保存下来，再删掉，然后再保存。那时，我以为这样就永远不会有溢得满出来的一天了。十几年后的今天，我才渐渐明白，就算思念满的溢了出来，它也不会停止，减淡，反而随着溢出的越来越多，慢慢被包围，到最后，生命，只剩下冷的刺骨的思念。

  我想小亮哥，想张杰，想，苏醒。

  我知道，回忆的那头，是痛，是寂寞，可那里，还有他。

  十年，发生了很多事，总有人提起遥远的那片大陆上，那些站在顶点的人做着哪些惊世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他们都乐此不疲地一次次提起。

  我喜欢点一杯咖啡，然后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听他们神采飞扬地说那些事，这样，便够我打发一整天了。

  可我等了十年，怎么都等不到他的名字。

  苏醒，苏醒，你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哀伤地思念你死去的爱人时，可曾记起过，在你承诺的这片海边，有个人，寂寞地想着你。

  有时，咖啡屋里的客人散的早，我便一个人去海边散步，夕阳的余光照在金色的沙滩上，很美，很孤单。

  我时常坐在那看海，从日落看到天黑，直到再看不见深蓝的海，才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走回去。

  那里，总能让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有他的，没他的。

  比如，我会记起第一次到川锦时，他们的冷漠。那时，只有张杰对我笑，他似乎总有很多话要说，却永远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这样就够了，有个人陪我坐在树底下，晒太阳，睡午觉，醒来，他就咧嘴对我笑。那时常想，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比如，我会记起第一次遇见苏醒时，他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温暖。我相信，他是天使，来救赎自出生起便背负着罪的我，我只要握住他，就可以得到拥有幸福的权利。只是一秒，苏醒就成为了魏晨黑暗的生命里唯一的光。飞蛾扑火的决绝，他们总说太悲哀，可我知道，那一刻，飞蛾是幸福的，那点火光，是他生命中的最美。

  苏醒，你是我这个可怜的飞蛾的那点亮光，我的一生，围着你转，围着你绕，可为何，你连扑火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比如，我会记起那个夜晚，我浴血重生。生平第一次的杀人，演成了恩将仇报的屠杀。真的，我其实不恨他们，我只是不想让苏醒面对着这样美的海，还要担心懦弱的我。飞蛾从不曾想要成为火光的负担，他甚至不敢想依赖，他要的多简单，只要让他绕着，看着，就够了。

  比如，我会记起我们在长沙重逢的那段时光，他和以前一样，只是，长大了，也强大了。我想，再不会有人伤的了他了。所以，我可以躲在他的怀里哭，告诉他，我想他，我可以，再不做川锦的魏三少。那时，我怎么没有想到，坚强如他，也会疼，也会遍体鳞伤，也会在漆黑的夜里，痛的想要躲在谁的怀里哭。苏醒，你的惊才绝艳，败给一个情字，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再比如，我会记起，张杰的死。他走了，无声无息，甚至连脆弱的时间都不曾给我。张杰，魏晨的一生，没了你，该怎么过？你怎么舍得丢下我？我想，等苏醒真的幸福了，我就陪你走，你想去哪都好，我陪你，只要你肯对我笑就可以。可你反悔了。只要你活着，我总有爱上你，还清所有欠你的一天，可你死了，什么都没了，剩下我一个，背负着罪，一个人，到老，到死。

  我最常记起的，却是那一天，我绑了俞灏明。我其实不想谁死的，我只是，太疼了。

  我还和俞灏明坐在屋子里淡淡地聊着天，灯光很弱，我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可我知道，我们都在思念一个人，彼此最爱的那个人。一个生离，一个死别，我不知道究竟谁更痛。

  有人进来，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我等的不耐烦，问他，小亮哥，怎么了？

  如果那时我知道他将要说出的是什么，我宁可割了双耳，也绝不会听。可如果，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一个词。

  所以，我听了。

  香港那边发生了爆炸，死的人。。。

  谁？

  我不是女人，没有绝好的第六感，可我不是傻瓜，我隐隐地猜出，我也许，不该问。

  陈楚生。。和苏醒。

  如果现在有人问我那时的我是什么样的反应，我真的，记不清了。

  天使走了，他不要孤独的孩子了。火光灭了，飞蛾，盲了。

  撕心裂肺吗？应该没有吧，心都已经死了，随他去了，还怎么撕，怎么裂？

  我只记得，我没哭，我还笑着问小亮哥。

  爆炸啊，那不是死的很难看？他肯定后悔死了。

  不会难看，什么都没了，都成灰了。

  小亮哥，十年了，我一直没告诉你，你真的很残忍。

  一句话，俞灏明彻底疯了，而魏晨，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生不如死的那种痛。

  那以后，俞灏明疯狂地攻击着川锦，他很聪明，完全有资格接过苏醒的位置，他也没让他最爱的栎鑫失望。川锦根本招架不住他的进攻，只能投降，安安分分地躲回自己的领地。

  那么，魏晨呢？

  他们都说，魏晨接受不了惨败的结果，黯然离去了。

  其实，魏晨是死了。

  那时，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我终于想明白，苏醒没有死。

  陈楚生怎么可能让苏醒死。

  所以，我跑去香港，天天蹲在机场里。

  那天的天气很好，我买了个菠萝包，坐在出境口附近的位置上。

  他终于来了。

  不再意气风发，不再璀璨耀眼。

  可他，依然是魏晨的天使。

  他出了境，我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

  他只要回头，就会看到我对他笑。我会对他说再见，却不会再说，爱。

  我已经再没爱他的资格了，而他，也再听不见别人说爱了。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朝前，缓慢，却决绝。

  这里再没有留得下他的人，这里，也再没有苏醒。

  苏醒，再见。

  我没哭，我笑着对他的背影挥手，我轻声说再见。

  最后的离别，我一个人完成。

  苏醒，我最爱的人，永别了。对不起这三个字，原谅我，说不出口。我比自己想象的更懦弱，我真的很怕，等你白发苍苍，想起魏晨这个人时，只有恨。那样，魏晨的爱，该怎么办？

  飞蛾没有扑火，他亲手送走了火光，去远方。
  

  我来到了悉尼，是侥幸地想，也许哪天还能再见吗？那时，也许我们都已经老的记不起过去的事，也许，你还会笑着，带着酒窝，喊我晨晨。

  呵呵，每次这样想着的时候，我都会乐得笑出声来。

  苏醒啊苏醒，你这样自恋又臭屁的人，我还真不敢想象你老的时候的那付丑样。

  苏醒，其实你和陈楚生一起死在，也永远活在了十年前，对吗？你们永远不会老，不会分开，不会再哭泣。

  如果哪天，我真的遇见了你遗留在这世上忘记带走的躯壳，他还会笑吗？还记得，怎么笑吗？他肯让我代替陈楚生已成灰的躯壳，陪他流浪一辈子吗？
  

  前几天，咖啡屋老板的女儿说她爱我，要嫁给我。我突然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人会爱我，想要陪我。可我，却不能了。

  我问她，知道什么是爱吗？

  她说当然，爱就是希望能给最爱的那个人幸福。

  我苦笑，多么单纯的孩子。

  我没告诉她，爱是寂寞到灵魂的绝望，无路可退，从生至死。

  像我，像俞灏明，像苏醒，像死去的张杰，王栎鑫，陈楚生。

  他们成了三座墓碑，然后，世上多了三个守碑的人。

  爱，不碰时，是幸福，是美好，碰了，是疼，是痛，是绝望，是至死不渝的无悔。


  悉尼，真的很美。

  我时常会做梦，梦里，总是满满的阳光，依旧年少的我们，肆无忌惮地笑，放肆地挥霍以为永远流不尽的青春，太美，太美。
  

番外3 依然年少时（楚生篇）

  小时候的事，我大多已经记不清了。记忆里，只有孤儿院冰冷的高墙，和永远不够填饱肚子的食物。

  14岁那年，我对院长说：“院长，我想离开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其实，是我已经知道，孤儿院再没有经费养这么多孩子了。

  这世界有太多家财万贯的有钱人，他们总喜欢拿着一张大大的板，上面写着100万，200万，甚至更多。可在我住在孤儿院的这么多年里，从未见过这些板化为真正的钱过。其实，我不怪他们，我只是瞧不起他们，既然舍不得拿出来，就不要故作这个姿态，给人希望再让人绝望，远远比从未有过希望痛多了。这个道理，那时候的我还不懂，一直到认识他以后，我才真的痛到想死。

  院长是个已经白了发，善良又和蔼的老人，听到我的话后，她呆了很久，才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孩子啊，外面的世界很可怕，比毒蛇猛兽还可怕，这样，你还要去吗？”

  “嗯。”我坚定不移地点头。那时，我以为，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挨饿还可怕了。

  院长看着我，笑着说：“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谢谢您，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回来看您的。”

  事实上，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多年以后，当我终于能昂首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病逝许多年了，没有钱治。

  14岁的我，一路漂泊，懵懵懂懂地来到了深圳，他们说，那儿是天堂，想赚多少钱都有。

  我信了。

  刚来到深圳的那几天，我找不到任何赚钱，甚至吃饱饭的办法。无论去哪里，他们都只会回我一句话，你太小，我们不用童工。

  我知道，是因为我实在太瘦小了，他们信不过我。

  终于，我饿到走投无路，抢了一个孩子手里的棉花糖。那是我这辈子都未曾尝过的美味。

  我蹲在一旁拼了命的吮吸，全然不顾那个看上去就是有钱人家少爷的孩子哭得越来越凄惨。

  几个穿着黑衣带着墨镜的人马上跑了过来，了解清楚情况后，便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我没有跑，舔干了最后一口棉花糖后，丢掉竹棒，平躺在地上：“要打的话就快些吧，我还得去抢下一个。”

  我怕吗？我想，我是不怕的，因为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没有什么事比饿死更糟了。

  闭上眼的瞬间，我在想，会不会真的被打死？

  等了很久，周围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我不解地睁开眼，看见一个中年人微笑地看着我。

  “孩子，起来。”他穿得很高档，一看就是那种拿着写着100万的板的人。

  我疑惑地眨了眨眼：“我抢了他的棉花糖。”

  “我知道，他是我儿子，我说没事就没事。”

  我撇撇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就走。

  今天运气还不错，看来可以多抢几个。

  “孩子，你愿意跟我吗？”

  我停下脚步，回身看他：“可以吃饱饭吗？”

  “可以。”

  “可以赚钱吗？”

  “可以。”

  我咧嘴笑，毫不犹豫地跟他走了。

  直到我拿刀杀了第一个人时，我才清楚地意识到，我完了。

  我进不了天堂了，神不会原谅我的。

  跪倒在躺在我身侧的尸体旁，我用手捂着脸，手上的血涂到脸上，鼻腔里清晰地感受到血腥的让人作呕的味道。我趴在那，吐了一个晚上。

  有没有哭？我不记得了。

  自那以后，我杀人就像切菜一样。因为，每杀一个人，陈叔就会给我一大笔钱，存在他给我开的银行户头里，我没去数过，我想，等我杀了一百个人以后，里面的钱应该就够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吃饱很多年了。

  我年纪很小，身材又瘦弱，所以外人看起来，我就像个可怜的孩子，事实上，我确实是。因为这样，很多人对我放松了警惕，我杀起人来，总是比别人方便简单很多。

  那时，对于我来说，什么都没有钱重要，我不在乎那些死去的人，我只要孤儿院里的大家都有饭吃，都有棉花糖舔。其他人？他们是什么？

  这样过了很多年，我越来越得到陈叔的重视，19岁那年，我已经是他的左右手了，不论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他都会带着我。因为我身手好，话很少。

  那一天，天空很晴朗。我躺在院子里的树下休息。还没睡着，就被陈叔的一个保镖叫了去。

  进陈叔书房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说，直接扔了个纸袋给我。

  我知道，我又有任务了。

  打开纸袋，里面滑出几张照片。

  我拿出来看了看。

  是一个少年，应该比我还小。个头不大，可是，笑得很灿烂。我一瞬间就被他的那双眼吸引住了。很亮，很清，很飞扬，很倔强。

  我想，只有有钱人家的小孩才有这样的眼神吧。

  “苏醒，龙腾太子爷。他一个礼拜后会从西安坐飞机去悉尼。”

  原来是龙腾的太子爷啊，那个万人之上的人。真是，让人羡慕到死的身份。

  “陈叔，他比我还小。”

  我不杀比我小的人，因为，他们都还是孩子。

  “事成的话，我给你500万。”

  500万？那是个什么概念？够孤儿院的孩子们吃一辈子都不用挨饿，还可以再开一家孤儿院，让其他的孩子住进来。

  我什么也没说，将照片放进纸袋，拿着它走出了房门。

  那一刻，我是有些内疚的，他还只是个孩子。可是，用一个孩子可以换那么多孩子的一生安稳，我觉得很值得。

  那也是第一次，我知道了苏醒的价值。500万。
  

  西安的机场，我看着他被一群人拥着进了机场，看着他意气风发地对那些人说着什么，看着他伸手去拉另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那个孩子撇头不理他，他无奈地笑。最后，他赶走了所有人，换了登机卡，一步步朝我这儿走来。

  我的兜里就揣着把小型手枪，消音的。以我的经验和身手，绝对可以在杀死他以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深呼吸了口气，在心中说，对不起了。然后，推着车朝他走去。

  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脸越来越清晰。原来，那双眼近看时，这么美。像明月般柔和，像太阳般耀眼，可真正吸引到我的，却是那里面透出的自信，和坚如磐石的倔强。他，会是个多么精彩的人，登上云端，睨览世界。

  我们，擦肩而过。

  那时，我想起了小姐常矫情地念着的一句话，前生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原来，前生，我偷偷看了你那么多次。

  “你的东西掉了。”他突然出声，我猛地回头，他在朝我笑，两个酒窝，晃得我失了魂。

  弯腰，捡起，我说：“谢谢。”谢谢你的回身，你的微笑，你的话语。

  “不客气。”推着他的车继续前进，毅然，无悔，不论身后有多少双眼在痴痴看他，多少人在傻傻等他，我相信，他也不会回头。苏醒，那是怎样绝世的一个人。

  我摸了摸兜里的枪，无声地笑了。用那么多孩子的一声安稳换他一个人的命，我觉得，值。

  苏醒，如果哪天我们能并肩站着，你的眼里，是不是就会有个地方，为我而留？

  我刚刚忘记告诉你，我叫陈楚生，你要记得，要记一辈子。


  回去后，我被陈叔吊起来打了好几天，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的皮肤。好几次，我都以为我死定了，可是，苏醒欠我的一个角落还没给呢。

  疼得不行的时候，我就会想，苏醒那双眼睛里有那么一个角落是留给陈楚生这个人时，那该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吧。

  我挨了过来，陈叔对我更加倚重了。

  可我的心，再不如过去纯粹了。我，有野心了。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人，一个，几乎要死在我手上的人。

  他的身份，他的笑容，他的容颜，他的眼睛，他的酒窝，他的声音，他所有的一切都如罂粟般对我产生了致命的吸引。

  他，该是我的。

  所以，我夺了权，篡了位。

  我成了一方霸主，我终于在七年后，再次见到他。

  他长大了，比以前更吸引人了。

  我们斗了，他赢了，得意的像个孩子。

  我们相爱了，这是曾经我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

  曾经的我们，有着比天地更遥远的距离。他是天之骄子，而我？一个没饭吃的小老鼠。这样的我，敢去用那个肮脏的手抚摸他尊贵的脸吗？

  可现在，什么都改变了。我是尚宇陈楚生，他是龙腾苏醒，我们并肩站在，最顶点。

  我喜欢和他斗，那让我感到无比的快乐，赢也好，输也罢，对于我，这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我想，他也一样。

  然后，我小心地筹划着，我们的未来。蓝天，白云，深海，一个沙滩，一座小屋，两个人。

  再然后，王栎鑫死了。他最最最爱的弟弟，死在了我的过失之下。

  那时我就知道，我们完了。

  在那之后，我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是爱我多一些，还是恨我多一些。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要的，原本就只是他眼里一个小小的角落，也许现在，多了一些，有时，贪婪的想要他那双眼里的整个世界。

  我想说，苏醒，我想做你的全世界，悲欢爱恨，我全替你扛，你只需要做一件最简单的事，快乐地活着。直到最后的最后，我才明白，这最简单的事，竟是世上最不可能的事。

  炸弹爆炸的那一刻，我犹豫过，我死，你死，还是一起死。终究，我还是自私的，这独自活着的痛，全推给你了。你是不是，更恨我了？

  醒啊，认识你以后，我明白了很多很多事。

  比方说，挨饿不是世上最苦的事，想爱爱不得，想恨恨不得，想要要不到，那才是真的苦。可最痛最疼的，还是看着你痛你疼，可我却无能为力。

  比方说，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可怕，比毒蛇猛兽都要可怕很多，因为他们只会让你死，不会让你生不如死。

  比方说，有过希望之后再绝望，其实也许好过一直绝望，毕竟，我们曾经拥有过，相依过。

  比方说，世界上其实哪儿都是天堂，哪儿也都是地狱，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你在身旁。

  比方说，苏醒的价值比500万要多，多多少呢？我想，该加上陈楚生的一条命，再搭上全世界。

  还有很多很多的比方说，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再听了。

  醒啊，所有的这一切，我只想说，我没后悔，所有的事，尤其是，爱上你。

  醒，那句你幸福吗你看到了吗？看到的话，能不能告诉我

  你，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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