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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郎归 by庄韦

（一） 
清明刚过，清冷的早上路上行人稀疏，灰惨惨的天际上有淡淡的雾霭，偶尔有一两只飞鸟掠过，叽喳一番，天空便又恢复了寂静。 
    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青衣男子迈出门来，湿冷的风轻轻吹过，扬起男子如瀑的青丝，纷乱的发丝下，是一张清秀俊丽的面孔。 
    “二少爷——”刚刚出门没几步，下人滴翠就追了出来。 
“……”斜着头，阮庭温看着面颊微红、气喘吁吁的小丫头，“滴翠，你怎么慌张成这样，有事吗？” 
滴翠闻听此言，俏眉一吊，竟冲好脾气的主子耍起了脸子：“二少爷您真是的……病才好了没几天，就又跑出来……天这样凉，也不知多穿些衣服……” 
    男子弯眉浅笑：“说来倒是我的不对了……那么滴翠，阮庭温给你赔不是了。” 
    滴翠的小嘴一嘟：“少爷，您这样不是折了我的寿么……” 
    阮庭温正色：“不说笑了，你追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滴翠拍拍脑袋：“差点把正事忘了……二少爷，您有事要出去么？” 
    阮庭温摇摇头：“倒也没什么事，只是在家里闷得久了，想要出去透透气。” 
  “这样啊……”滴翠闻言掩嘴笑，“您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可就别出去了，呵呵，等会儿可是有贵客要来呢！” 
    阮庭温蹙起好看的眉：“贵客？” 
    滴翠眨眨眼睛：“您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待会儿就知道了！” 
待阮庭温换好正装正厅，已经有客人坐在那里了。 
父亲看到庭温过来，连忙招呼：“庭温啊，你来得正好，快来，见过裴伯伯。” 
庭温行了礼：“裴伯伯好。” 
“哈哈……好……”坐在客座上的男人大笑,“几年不见，庭温倒是出落得更加玉树临风了啊……真是一表人才，阮贤弟，你真是好福气啊，家中的儿女各个龙凤。” 
“哪里哪里……”阮父也笑，“裴兄才是，令郎少赋才名，十几岁就叱咤商坛，令爱也是端庄大方，亭亭玉立，若说天之骄子，裴兄的一双儿女才称得上啊！” 
阮庭温这时才渐渐想起，这位是裴中裕裴伯父，同为商界巨户的裴阮两家是世交，大概九年前，裴伯父一家因事迁居到了京城，这已分别，便是九年。 
这么说来……那个人，也该回来了吧？ 
阮庭温的目光一闪，不自觉地露出了淡淡的温柔。 
“对了，话说回来，都没有看到剑儿和扇儿啊……”阮父看了看裴中裕。 
裴中裕却转头看向阮庭温，随后淡淡笑了笑：“扇儿这丫头，非说这么多年没看到庭温哥哥，一定要备份厚厚的见面礼，这不，拉着他哥哥去街上挑礼物去了。” 
阮庭温这倒是一愣，裴伯伯的女儿……是叫裴红扇吧……记得七年前，她才八九岁，成天跟在她哥哥身后，他们要是不带着她玩，这小丫头就哇哇大哭……想来也真是有趣……这一晃，那个女孩也有十七岁了吧？ 
眉头一动，庭温轻笑：“这倒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是了，还没给扇儿妹妹备礼，倒让妹妹费心了。” 
裴中裕依旧微笑：“你那个妹妹啊，她只要看到你，就高兴得不行了，那还用什么礼物！这些年，她可是从没有忘掉过你呢！” 
这倒让阮庭温微微有些惊讶：“是么……” 
这边，厅上的三人正在谈天，外面却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听来像是佩玉相撞，清脆悦耳。 
裴中裕一听着笑声便乐了：“这一定是我那个不懂规矩的女儿来了！” 
阮庭温忙起身出去迎，刚站起来，却见一个少女已经掀了帘子跃进来。 
阮庭温只觉得眼前一晃，定睛看，那个女孩子一身红装，衣着自然是上好的绸缎，一件罗裙只到膝间，下面是条灯笼裤，半盘半垂的发上也有几枝红簪，仿佛在和这身衣裙遥遥呼应。这样一身艳红的装束穿在女孩身上却丝毫不显张扬，只衬出她青嫩得可爱。 
女孩一双明珠似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粉白的笑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她笑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实在可爱。 
“庭温哥哥，你还认识我吗？” 


阮庭温被这个女孩的明艳震惊，这些年见到的女子，或温柔，或端庄，或泼辣，却都少了这女孩身上的那股纯粹的、毫不做作的气息，吸了口气，他微笑：“怎么会忘，扇儿妹妹。” 
在一旁的裴中裕佯作教训：“扇儿，怎么这般无礼，都不向阮叔叔问好。” 
裴红扇吐了吐舌头：“裴叔叔好！” 
阮父笑答：“好，好……”后又转头冲向裴中裕，“令爱的活泼还真是讨人喜欢……” 
这时，只见外面的帘子又是一掀，一个星目剑眉，俊美无俦的男子走了进来。 
进来后，他先向阮父行礼：“阮叔叔好。” 
阮父颌首微笑：“这是剑儿吧……真是一表人才啊……快坐快坐。” 
阮庭温看了看来人，心头忽然一动，刚好，那男子也转头看向他，目光交错，两人会心一笑。 
裴中裕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怎么才过来，你不是和扇儿一起的么？” 
裴剑看了看在一旁吐舌头的红扇，笑了笑：“这还要问我的红扇妹妹啊，哼，刚挑好了给庭温的礼物，他就丢下了我这个哥哥，自己跑来了，我这不是才追上。” 
听得此言，满堂大笑，红扇的脸涨得通红，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兄长。庭温也微微笑。 
这时，裴剑又看向阮庭温，庭温笑起来有种淡淡的暖意，让人不由自己地沉醉其中：“庭温，说来，我们也是好久不见了呢。” 
阮庭温看向裴剑，眼中含着笑，良久道：“是。” 
阮裴两家是世交，庭温和裴剑自然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在一起相处的十六年中，两人几乎没有吵架更无殴斗，这样好的关系，外人看来，与亲兄弟无异，不，或许更胜于亲生兄弟。只是七年前的分别后，两人就在没有见过，如今相见，他们已经不再是一同玩耍的青色少年，不知道，童年时的那种无拘无束与坦诚相待，还能否回来？ 
想到这里，庭温不由说道：“自七年前的分别，就在没有见过裴大哥了……” 
裴剑也点点头：“是啊，这些年，一直想着与你联络，却一直寻你不着，本想借着生意的由头过来拜访，却无奈时间总是匆匆……” 
庭温听后，没再说话，只是低了头，端起茶来喝，水雾氤氲在面前，裴剑看不清他的脸。 
“你们这是做什么。”在一旁的红扇看不下去了，“哥哥，好不容易见到了庭温哥哥，干什么弄得这样伤感，对了，庭温哥哥，我给你带了礼物来呢！” 
经她这么一说，裴剑也想了起来：“对对，红扇，快把你准备的东西给庭温拿出来吧！” 
随后他又转向阮庭温：“红扇今天可是一大早就拉着我出去转呢，好不容易才挑中的。” 
说着，红扇已经拿出来了一个精致的长盒，递给庭温，庭温接过，红扇便催促着他打开。 
庭温伸手打开那盒子，只见一支做工精致华美的竹箫安放在盒内。 
“……”微微有些惊讶地，庭温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支箫。 
真是难得的极品，箫身刻着些许花纹，华美却不张扬，象极了阮庭温的性子。 
拿在手里反复把玩，庭温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眼睛也微微地眯起来。 
这些举动，自然逃不过裴剑的眼睛。 
以红扇的聪明，自然也已经猜透庭温对这支箫的喜爱，知道自己送的礼物讨了庭温哥哥的欢心，红扇也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庭温哥哥，这箫还可以吧？” 
庭温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嗯，真是好箫……”看了看，却又放下手来，“只是红扇妹妹，这箫你送我了，却是糟蹋了。” 
红扇有些惊讶：“怎么讲？” 
庭温笑了笑：“我对于乐理，向来并不精通，这样好的宝器，却不能物尽其用，岂不浪费了？” 
红扇撇撇嘴：“哪有！哥哥说了，只有这种箫才配得上庭温哥哥！原本，我是看上一支玉箫的，可是哥哥却说，那种东西华而不实，只空有个华丽的壳子罢了，音色远没有这竹箫好，然后他就帮我选了这支，他说这支外表简洁却耐看，音色更是好，就像庭温哥哥一般！” 
庭温被她这一通夸，脸颊都有些微微红了，只得岔开了话题：“这箫是……裴大哥……你帮忙选的？” 
裴剑笑着点点头：“我记得，你不喜欢太花哨的东西的。” 
庭温心中一动——难得他还记得……小时候一起玩耍或是学习，自己用的东西向来简单，实在想不明白，那些反复的装饰有些什么用。 
“这箫我真得很喜欢，谢谢红扇妹妹和裴大哥……” 
庭温看了看红扇娇憨的样子，随手从取下了一串珊瑚珠串。 
“我这个做哥哥的真是没个样子，还没给妹妹准备礼物，倒让妹妹先送了，这珠串是我娘留给我的，也有些年头，红扇妹妹若是喜欢，就拿去戴吧，这种红色，很配你。” 
红扇看了看串子，接了过来，脸竟红了：“那就谢谢庭温哥哥了……” 
这时，裴中裕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也不早了，阮贤弟，我们今天就先告辞了，刚刚迁回来，家中还有些事情要打理，就不久留了。” 
阮父起身送客，倒也没有再留。  


当天晚上，夜风习习，刚刚下过雨的四月天还是有些阴凉，阮庭温坐在院中，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披肩。 
青灯寒夜，对月独斟，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兴致了。 
想着，庭温遍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端起杯，倒也不急着喝，反而拿在手中细细把玩起玉白的杯子，清冷的月光打在庭温的脸上，更显得他面如白玉，冰肌玉骨这词，用在他这个男儿身上，却毫不过分。 
天上偶然飘过了片片的薄云，遮住了月光，庭院中显得更加昏暗，空气中，恍然飘来了淡淡的清香，若隐若现，闻来仿佛是青草的方向。 
“来都来了，怎么不现身来喝一杯，裴大哥？”阮庭温并未回头，依旧转动着手中的玉杯，却忽地冲着背后喊了这样一句。 
裴剑笑着从阴霭中走出：“庭温，无论我怎么掩藏，却终究还是瞒不过你。” 
庭温这才起身，月光下，他一身白衣，举杯浅饮，飘逸的如同画中仙人：“裴大哥，你的轻功的确已经练得炉火纯青，若是听声音，庭温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怎么能听到，只是……庭温自然识得你的方法。”是的，从小就是这样，你身上那种淡淡的青草味，是怎么也消不掉的，别人也许闻不到，但是我……每当你靠近我身边的时候，那种味道便从鼻腔侵入了心底……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存在？ 
裴剑笑笑：“好性情啊，临月独饮。” 
阮庭温作了个“请坐”的动作，裴剑坐下，阮庭温也为他斟上了一杯酒。 
“……”裴剑端起酒杯，眼睛却直直地注视着庭温。注视着这个如同翩然仙子般的男人缓缓坐下，把酒临风。 
“怎么？”许是被裴剑的目光灼到，庭温偏过头问。 
“这些年……”裴剑看看酒杯，杯中有泓明月，酥酥地颤动，“过得还好么？” 
庭温听他的口气中隐隐带着些古怪，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答：“好，有什么不好的？无非是过我该过的生活。”平淡，却也不知无味，只是自他走后——就在没有找到过那样投得来的知己了。 
裴剑垂了眼帘，庭温却分明看到他的眼波闪动：“这七年来……我很想念你……” 
庭温又是一怔——从未见过裴剑这样说话。 
裴剑笑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对了，那支箫，用得还习惯吗？” 
庭温下意识地看了看眼见别着的那支箫，从没有什么物件让他珍视得随时带在身边不离手，本来红扇送来时也只是很喜欢罢了，只是听了这箫是裴剑帮忙挑的，就不由自主地带上了。 
摇摇头：“还没有试音呢……” 
裴剑道：“那就现在试试看吧，还记得怎么吹罢？” 
庭温点点头，便将箫放在了唇边，吹了起来。 
以前他的身体不好，总是卧床，裴剑就跑来教了他几首曲子，让他无聊时吹来解闷，说来也怪，明明对乐理并不精通的自己，那几首曲子却学得分外快。不过，裴剑就只教过他几首，后来裴剑走了，他也就没再学过，只是一个人实在无趣时，便吹来一首听听。本以为这些年已把取自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当箫放在唇边时，感觉竟仿佛时光交错，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而面前的裴剑，正手把手地教自己吹箫。 
一边想着，箫中已经传出了悠扬的旋律，虽有些生涩，倒也流畅。 
裴剑在一旁柔柔地看着庭温，目光似要将他化了，吹到一半，他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庭温后面，从后环住了庭温，握住了他的手，俯身与他合吹。 
庭温从不知箫竟可以这样吹，他微微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制止，裴剑有些潮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是庭温的脸不由得红了。 
而裴剑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依旧如常地吹着曲子，两个音部的吹法是这首本来平常的曲子竟也听出了些异样的韵味。 
一曲终了，庭温的脸已经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而裴剑还是神色如常。 
“虽有些生涩，但是却还记得齐整。”这是裴剑对庭温所吹曲子的评价。 
“我就说了，我会糟蹋了这支箫……”庭温听裴剑这样说，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有些微红，好在天色已晚，倒也看不太真切。 
“别再说这样的话了。”裴剑看了看庭温，淡淡笑，“我说过，它是最配你的。”他故意把“你”字咬得很重。 
庭温如微风般轻笑，转身又倒了两杯酒：“来吧，裴大哥，干了这杯酒，庆祝……我们的相逢。” 
裴剑接过了酒：“干杯，庭温。” 
酒过三巡，庭温只觉得头有些微痛，意识到还算清醒，看看天色，已然很晚，不由得笑笑：“裴大哥……今天……就到这里吧，嗬……我不行了……” 
裴剑看他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便知他已有几分醉意了，只得笑着叹口气，将他扶回了房中：“你好生休息吧，我先走了。” 

(二) 
第二天庭温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了。揉揉有些发昏的头，庭温随意披了件衣服，走出房去。 
“二少爷，你的酒醒了？”看到庭温从房中走出去，滴翠忙跑过来问。 
“嗯。”点点头，庭温笑了笑。 
滴翠看他面色苍白中透着点微红，眼睛半睁还透着几分朦胧，一头青丝毫不打理，由它垂在肩头，样子可爱极了，不由得偷笑。 
“少爷，我先服侍您梳洗一下吧，中午裴大人要来。老爷在粉蝶轩定了酒席。” 
庭温的眉头一动，忽地想到了昨晚在中庭见到裴剑的情形，嘴边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那么，裴公子来么？” 
滴翠点点头：“是，裴公子和裴小姐都会过来，老爷让您同大少爷三小姐也一起去。” 
庭温听后竟有点释然，随即也点头：“好，那我去准备下。” 
中午，粉蝶轩。 
庭温到了粉蝶轩的时候，阮父和大哥阮庭华和三妹阮庭玉已经到了。 
“大哥。”庭温见到阮庭华，习惯地行礼。 
“二弟。”阮庭华应了声，便没再说话。 
他们兄弟之间的交情一向淡漠。大哥是嫡长子，长他三岁，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庭温的母亲在他一岁左右就去世了，父亲又忙于生意，家人少有的关爱也造就了庭温处事安稳，随遇而安的性子。 
“二哥。”忽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庭温回头，一个娴静温婉的女子正笑着冲他打招呼，这是三妹阮庭玉。 
庭华和庭玉均是大夫人的儿女，庭玉小庭温两岁，平时在家中，也是同庭温关系最好的。 
庭温笑笑，点头回礼。 
裴家人还没有到，庭温洇了口茶，静静等待。 
大概又过了一刻，阮父同裴家三人一同进来了。 
“伯父，裴大哥。”庭温起身问安。 
裴剑进来后，四下巡视，寻了个挨着庭温的座位准备坐下，一旁的红扇却拉了拉他的衣角，红了脸叫道：“哥……” 
裴剑回头：“怎么？” 
红扇咬咬红唇：“我们换个座位好不好？” 
裴剑看了看身旁的停稳，淡淡一笑：“小丫头，女孩子还是矜持点好！” 
红扇的脸更红了，却垂了眼帘不肯坐下。 
裴剑叹口气，又看了看庭温，庭温笑得风清云淡，自己也只得作罢，与妹妹换了座位。 
席间，众人把酒言欢，阮父与裴中裕边喝酒边叙旧，而庭温和裴剑则碍于中间的红扇，只能以眼神交汇。 
酒过三巡，裴中裕却忽然开口道：“阮贤弟，你我两家是世交，如今，为兄的想要友上加亲，不知贤弟可否愿意？”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众人都停下来看着两位长辈。 
裴剑的眉头微微一皱，联姻？这事情没有听父亲提到过啊…… 
庭温也静下来，听着父亲的回答。 
阮父爽朗地笑笑：“裴兄，小弟早有此意啊！只是不知是我家哪位犬子可以高攀呢？” 
裴中裕听阮父同意，笑意更深：“贤弟这话就见外了……我家小女，红扇也不小了，以到待嫁之年，她虽是不说，可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是能看出来，她可是早有意中人了，巴不得人家一点头，她就跳过去嫁了！” 
红扇听得脸颊涨红，娇嗔道：“爹……” 
裴剑听了这话面色一变，向旁边望了望，大概也猜到了是谁。 
裴中裕看了看低下头不语的庭温：“庭温，不知你愿不愿意，娶了我这劣女呢？” 

庭温大概猜到了，却还是有些惊讶：“这……” 
他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阮父仍旧微笑，庭温又侧头瞥向裴剑，裴剑握着酒杯的手暗暗用力，面色中隐隐有些紧张，却并不明显。 
“一切全凭父亲定夺。” 
阮父听后大笑：“哈哈，既然温儿你没有异议，这婚事……就算是我们高攀了。” 
裴中裕笑着摆手：“贤弟这话怎么说的……” 
阮父看了看红着脸低下头的红扇：“明白，我就带着庭温上门去提亲，今天这桌酒席，就全当订婚宴了。” 
裴剑从听到父亲提及婚事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抱什么幻想，如今听到庭温和妹妹的婚事板上钉钉，心头不但说不上喜悦，反而平添了几分落寞，也知道妹妹自幼便依恋庭温，嫁过去也决不会吃什么亏，可是……总觉得…… 
或许，红扇配不上庭温。 
为了挥去心头的落寞，裴剑只得一杯杯地自斟自饮。 
耳边不时传来妹妹开心的笑，还有一句句天真地姣唤：“庭温哥哥，你多吃菜啊……” 
妹妹平时悦耳的声音，今天听来却格外令人厌恶，裴剑又狠狠地灌了杯酒，想浇灭心头无名的怒火——今天，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庭温听着红扇叽叽喳喳地说着笑话，不时地微笑着随声附和。猛地回头，却看到裴剑自虐般地喝着酒，不由得皱了皱眉：“裴大哥，别喝太多酒，伤身，吃点东西吧……” 
裴剑听到庭温的声音，红着眼睛回头，刚好看到他把菜夹给自己，便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他的手。 
庭温夹菜的筷子一下掉在了桌上，红扇也是一怔：“哥哥……你……” 
所幸庭温马上就反映了过来，他起身绕过红扇来到裴剑面前，歉意地对红扇笑笑：“红扇妹妹，裴大哥醉了，我带他出去醒醒酒。” 
说罢就半搀半扶，带着裴剑出了房间。 
（未完待续） 
暧昧无极限，这章非常烂~  

许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裴剑的眼前有些朦胧了，只觉得有人小心地搀扶着自己。侧过头去，裴剑只觉得身旁的人有一张清丽绝伦的侧脸，看来俊美无俦，忽地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自已，只想抱住身旁的人，不再松手。 
“……”好不容易把裴剑弄到酒楼外面一个通风的地方，庭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周身也出了层薄汗。 
“庭温……”因为冷风的缘故，裴剑总算是清醒了些，看清了身旁是庭温。 
庭温见他睁了眼，舒了口气，随后又笑笑：“总算是清醒了，我去给你要杯茶过来，怎地喝了那么多酒……” 
说罢刚要离开去拿茶水，却忽然觉得腕部被一股力量拉住，身子一个不稳，就被拽了回来。 
“裴大哥……”庭温有些惊讶地看着将他压在墙上的裴剑，“你这是……” 
“你……”裴剑眯着眼睛看着一脸惊慌得停稳，音色更小了几分，“你真的喜欢红扇么……” 
“啊？”庭温被他的问题问的一愣，“红扇……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裴剑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可爱到了让你想要娶了她么？” 
庭温闻言又是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剑侧过头去：“你……你若没有爱她到那种程度，就别答应这种婚事。” 
庭温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这种事情，是我能决定的吗？” 
裴剑一时语塞，只是怔怔地看着庭温落寞的侧脸，压着他的身子却忘了挪开。 
庭温却忽然间换过身来，淡淡一笑：“不过裴大哥，你放心，我既然娶了红扇做我的妻子，我便会一心一意地对她好，决计不会……负了她。” 
裴剑听得这话，心中的怒气却是豁然丛生：“你……” 
庭温疑惑地看着裴剑。 
裴剑定定地看着庭温幽邃的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庭温，谢谢你，我清醒多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粉蝶轩里间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酒足饭饱了。看到庭温和裴剑两人进来，红扇连忙起身：“庭温哥哥，我哥哥好点了没？” 
庭温看了看脸颊酡红，眼神却清亮的裴剑，就知道他没什么大碍了，于是点点头：“没什么事了？” 
红扇听后绽出了一个灿烂的笑：“那就好，庭温哥哥，辛苦你了！” 
庭温笑着看眼前这个故作懂事的小女孩：“又说外话。” 
笑过后，心中却也隐隐地划过一丝难过——这个如同孩子般天真的女孩，再过几天，就会成了自己的妻子么？耳边又回响起了裴剑的话——是啊，自己真的爱她吗？大概，只是把她当妹妹，可是……没有爱的婚姻，真的可以长久幸福吗？ 
话说回来，爱，自己真正爱的又到底是谁呢？ 
大概又过了一刻，众人便散了，阮父和庭华庭玉坐车回了家，庭温则一个人漫步在街头。不知踱了多久，庭温终于到了家。 
进了庭院，便远远地看到滴翠迎了过来：“二少爷，您可回来了。” 
庭温听她的语气以为出了什么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滴翠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三小姐已经等您很久了。” 
庭温眉间一动：“庭玉？” 
进了屋，便看到庭玉正坐在她的书桌后看书。 
见他进来，庭玉走过来：“二哥，你总算回来了。” 
庭温示意她坐下：“庭玉，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 
阮庭玉笑得温柔婉约，边从篮子里掏东西边道：“我见你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就拿了些自己做的点心来。” 
庭温看着她掏出一碟碟精致的糕点放到桌上：“呵呵，庭玉，劳烦你费心。” 
庭玉听他这样说，反而不高兴了：“我们兄妹之间还这么客气？” 
庭温只笑不语，转头向滴翠道：“滴翠，去泡壶茶来。” 
滴翠应声出去，庭温这才向一旁的妹妹道：“庭玉，你等了我这么久，不会只是为了看着我吃完点心吧？” 
庭玉也笑：“跟你说话就是没意思，什么事情你都比我快半步，话茬总是要你引。” 
庭温只是看着她，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庭玉看向他，一脸庄重：“哥哥，你真的想好了？” 
庭温侧了下头：“什么想好了？” 
阮庭玉一字一顿：“和裴红扇成亲的事。” 
庭温蹙眉：“你怎么……也问这件事？” 
这倒轮到庭玉一愣：“还有谁问过你了？” 
庭温摇摇头：“没，没什么。” 

庭玉没再追问还有谁过问这件事，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哥哥，迎娶红扇，你真的想好了吗？” 
庭温看着她严肃的样子，禁不住调笑道：“她又不是夜叉，有什么不能娶的？” 
庭玉却没有笑：“哥哥，你喜欢她吗？” 
又是这样的问题……庭温用手扶了扶额头：“喜欢不喜欢……又能怎么样？过门后她便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对她好。” 
庭玉听了他的答案，暗暗叹了口气：“你若不喜欢，又何必勉强？” 
庭温刚想答话，却见滴翠端着茶水进来了。 
“尝尝吧，茶叶一般，但还算新鲜。”庭温端了杯茶送到庭玉面前，“滴翠也算是泡茶的行家了，尝尝看，是不是合口味？” 
庭玉端着茶，看着澄清的水中飘着几片碧绿的叶子，而自己的联隐约地倒映在水中，不语。 
“滴翠，你先出去吧。”庭温看了看庭玉，对滴翠说。 
等到滴翠把门带上，庭温才浅浅叹口气：“庭玉，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不喜欢，就可以不做的。就如同生死，你见过那个孩子说过自己是否愿意出生？可大家不是还是来到了这世间？死亡亦是如此，你们都不愿触及，可却终要面对。” 
庭玉对此不以为然：“不，不是这样的，哥哥，生死由天，不可逆转，可使自己的幸福，毕竟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庭温端着茶水发怔：幸福吗？又是这个字眼。 
刚开的水透过杯子将滚烫的温度传到手上，庭温觉得手上一针刺痛，而心，似乎也被疼醒了。 
“娶了红扇，我不见得会失去幸福。” 
庭玉看这失神的二哥，心中隐隐有些痛。自己和这个二哥，从小便是投得来的，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和大哥在血缘上更亲些，却偏偏喜欢二哥更多。 
也许是因为他随和的性子，或者是无论何时都带着的、淡淡的笑容？可能更重要的，是对这个二哥的佩服，不仅是佩服他聪慧的头脑和过人的远见，更是他那种宠辱不惊，遇事安然处之的态度。他明明比大哥更优秀，却因为是庶出，永远没有和大哥争夺阮家当家的权利，常人大概会愤愤不平吧，可是这个哥哥偏偏从不在意这些，仍旧每天帮助爹爹、大哥处理着那些事务，做着自己应做的事，既不抢功，也不避嫌。 
“只要你能真正开心就好。” 
庭温听了这话，心中莫名地感到温暖，明明知道自己的婚事不过是阮、裴两家为了巩固关系，更好地在生意上合作。可是，能这样被自己的亲人祝福，还是很开心。 
他看着庭玉恬静美丽的脸，柔声道：“庭玉，答应我，等到红扇过门了，与她好好相处，好吗？” 
庭玉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我像是会难为嫂嫂的人吗？” 
庭温点点头：“我温柔可人的三妹自然不会……” 
庭玉噗嗤一下笑了：“好了好了，夸得那么肉麻，那我先走了，点心你记得吃啊。” 
庭玉刚刚离开，滴翠便跳着进来了：“二少爷二少爷！恭喜打婚啊！” 
庭温一愣，随即瞪住滴翠，眼中透着凌厉的光：“你偷听我和三小姐说话？” 
滴翠被他看得一阵颤栗，自己跟在二少爷身旁十来年，主子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这自己知道，但是她更知道，自己的主子轻易不发脾气，但若是生起气来，却也是很可怕的。 
“奴婢怎么敢？府里已经传开了，老爷现在正在准备聘礼呢，大家都在忙活着准备办喜事的用具呢。” 
庭温心里一动：“这么快？” 
随后又冲滴翠笑笑：“滴翠，刚刚是我不好，你先下去吧，我想静静。” 
次日清晨，阮父便带着庭温去到裴家提亲，聘礼自然丰厚。 
这次看到红扇的时候，她换了身淡绉的长身衣裙，头发也理得更齐整了些，与初见她时，那种奔放与明媚截然不同。清冷的色彩让红扇整个人显得沉稳了些，配上略显成熟的发型，衬得她多了几分大家气，只是那双明眸中时常透露出的狡黠和顽皮，又毫无保留地泄漏了她永不安分的性子。 
见到庭温，红扇一下放开了原本故作娴静的姿态，恢复了蹦蹦跳跳的样子：“庭温哥哥！” 
庭温见了她，笑容中多了分宠溺：“你好，红扇。” 
两位长辈看到他俩相处得其乐融融，也会心地笑了。 
与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庭温忽地侧头问：“红扇，怎么都没有看到裴大哥？” 
红扇也摇摇头：“哥哥昨天回家后心情好像就不大好……今天一早就不见了他的影子，爹爹刚刚也在找呢。” 
“这样……”低下头，忽然又想起裴剑昨天那番奇怪的举动，庭温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划过，只留下一点酸苦。 
今天的拜见和提亲，便算是把婚事敲定了。 
婚事定在了下个月初八，吉星高照，富贵满堂。 
据说那天成亲的人，夫妻二人会终身相敬如宾，恩爱一生。 
红扇听了很兴奋，朝庭温这边红着脸笑。庭温看着她，有些仓促地回了个笑容。 
回到府中，家里上上下下的一干人等听说婚事定了下来，更加忙得热火朝天。 
庭温看着府中一片欢庆的气氛，一时间觉得有些迷惘，仿佛这不是自己的婚事。 
“二少爷，您不开心？”滴翠看着自己的主子坐在床边朝外发了半个时辰的呆，在一旁服侍的自己本不该叨扰，可看着庭温面前的茶一杯接一杯地变得冰凉，滴翠终于忍不住了。 
庭温被她叫得回过神来：“嗯？” 
看着滴翠一脸困惑的表情，庭温习惯地带着了一个安慰的笑：“别瞎操心了，我没事。” 
“您就是不开心嘛！”滴翠一边收拾着凉茶准备换新的，一边说到，“不要把滴翠当傻瓜哦……我看得出来，少爷您这两天精神一直不好，总是犯愣，是不是因为婚事？” 
庭温接过温茶，捂在手中，摇摇头：“没有，我没事，这两天一直在忙婚事，订酒席，礼服，贺单，出入帐目……只是有点累，没关系的。” 
滴翠还是有点担心：“真的没关系吗？您的脸色好差……这些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做嘛……您要是把身子累垮了，婚礼那天可没人能替您啊！” 
庭温笑着瞥了她一眼：“就你能说。”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庭温大婚的日子。 
阮府红灯高挂，院中布满锦绣绸缎，树上挂着红绿交错的绸花和彩灯，远远望去，一院火树银花，热闹华丽的不似人间。 
一大早，滴翠就围着庭温忙里忙外：“二少爷……来，我帮您换礼服……”“哎呀……还有头发没梳呢……”“对了对了，挂饰挂饰！吉祥、如意呢……” 
庭温摇摇头，看着忙得满头大汗的滴翠，感觉像是她要出嫁…… 
真是奇怪，为什么知道成亲这天，自己还可以这样平静？既没有兴奋，也没有伤感，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 
只是看到这样华丽的场面，自己想到的不是即将过门的娇妻，而是那次订婚宴上，裴剑醉红的双眼和落寞的背影……
“少爷，您怎么还带着这支萧呢？”滴翠服侍庭温更衣，手碰到他腰间带着的竹箫。 
“我……”庭温看着那支萧，微微一怔。 
“好了好了，先摘了吧，待会儿还要挂好多东西呢……”滴翠说着伸手将竹箫取下放在桌上。 
“……”庭温想阻止，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竹箫，庭温只觉得心中少了些什么，空的令人难受。 
“……嗯……”滴翠没有注意到庭温的异常，看着身着红袍，玉树临风的少爷，她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少爷，快坐吧，我帮您梳头。” 
庭温被滴翠按到了椅子上，滴翠一下下地帮他梳着头，打量着镜中那个俊美的人：“少爷，您今天真好看。” 
“嗯？”庭温回头。 
滴翠红着脸摇摇头：“好啦好啦，您快转过去吧！” 
两柱香的功夫过去后，滴翠终于满意地眨了眨眼：“嗯，大功告成！” 
庭温坐的腰酸背痛，听到她这样说，终于暗暗舒了口气，站起身来。 
滴翠打量着面前的人——一双凤眼略略垂下，显出七分英气，三分……妩媚，匀称的五官在略有些苍白的脸颊上却显得格外英俊，修长匀称的身材包裹在艳红的喜服下。 
他立在自己面前，仿佛天上的仙人。 
滴翠一时竟看得愣了。 
“怎么了？滴翠？”庭温看着滴翠愣怔的样子，笑着在她的面前挥挥手。 
“……没、没……”滴翠拼命晃晃脑袋，“快出去吧，少爷，你还要去迎亲呢！” 
骑上雪白的骏马，庭温领着迎亲的队伍走向裴府。 
一路上，庭温迎着众人的目光——艳羡、赞许、祝福……他自己的脑中却是一片朦胧，下意识地去摸腰间裴剑挑给自己的竹箫，却只摸到一片空，随即，心中就又是一阵失落。 
到了阮府，那里也是一片喜庆。 
庭温下了马，进入府中，按照礼节应该先拜会父母兄长。 
庭温进了正厅，拜了裴中裕，转身要拜裴剑的时候，却是一顿。 
就那么一刹那，他二人四目相对。 
目光交错中，似已融进千言万语（汗，言情的套路……），庭温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看着裴剑平静如水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丝丝微笑，庭温的心中反倒有些难过。 
裴剑的眼睛是布着血丝的，庭温读不懂他眼中写着些什么，却莫名的感到难过。 
“阮庭温拜见大哥。”两人交错的眼神转瞬而过，庭温有理有节地行了礼。 
“……妹婿休要客气。”裴剑看着阮庭温，一时间仿佛回不过神来，过了会儿，才道。 
庭温微微笑，便随着迎亲的人一同向里间走，来到了红扇的闺房前。 
免不了红扇的丫鬟们又是一番刁难。 
好不容易进了房间，只见到一人身着大红的丝绸衣裙，蒙着红盖头，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 
庭温走去，悄声道：“红扇。” 
身旁的人却不答话。 
倒是红扇旁边的丫鬟捂着嘴笑了起来：“姑爷，该改口了！” 
庭温一停，而后红着脸开口：“娘……子？” 
“……”身旁的人还是不语，身形却微颤，像是在偷笑。 
丫鬟看着庭温的窘相，也笑得花枝乱颤：“好了好了，算姑爷您过关，小姐……您就随了姑爷去了吧……” 
庭温听了这话还在发愣，一旁的红扇却再也忍不住了：“庭温哥哥，你是真的呆么。” 
说罢，便站了起来，拥进了庭温的怀中。 
庭温的身子一僵，而旁边的丫鬟已经笑着扭过了头。 
红扇见他还没有动静，只得附在庭温耳畔轻语，声音中隐隐已带了哭腔，“把我抱起来啊……你要让我这样子多久……”  
庭温这才僵着动作把红扇横抱起来，迈步出了房间。 
除了房间，众人看到这样的二人，免不了又是一阵嘘声。 
这样的声音，在裴剑耳中听来，自然是无比刺耳。 
他缓缓转头，看着妹妹温香软玉，依在庭温胸前，他们走向门外，庭温将红扇抱进轿中，然后转身上马。 
动作流畅潇洒，满眼都是他的侧影、背影，同样英气逼人。 
他回过头，朝众人微笑示意，那样美丽的笑容。 
裴剑觉得心中有种难以平复的感觉，让他痛苦得无以复加，刚刚他对自己行礼的时候，自己明明难过得想哭，却还要强颜欢笑。 
痛！ 
难过到心痛，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的妹妹将要嫁给自己最好的朋友，不是应该开心吗？ 
可是……怎么会……这样痛。 
甚至，心底涌上了一股莫名的嫉妒，对妹妹的嫉妒，看到庭温那样抱着红扇，他简直要冲上去，杀了那女人！ 
……杀了红扇，自己的妹妹…… 
裴剑被自己的念头吓坏了。 
看着人群渐渐散去，裴剑才发觉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深深舒了口气，裴剑同裴中裕一道，去向阮家。 
到了阮府，裴中裕走过去坐向高堂之位，裴剑也在旁边落座。 
坐下没一会儿，庭温就携着红扇出来拜堂了。 
看着庭温牵着红扇一双玉手，缓缓步入厅堂，迎来众宾阵阵恭贺之声，裴剑心里的苦闷更多了几分。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那是种无力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自幼，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失去过的，可是……在婚礼上，看着庭温与红扇即将成亲，他竟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像是，即将要失去什么，抓也抓不住……此刻，他只想冲到这对新人中间，握住庭温的手，把他拥进怀里…… 
不！天啊，自己到底在乱想些什么！ 
裴剑揉着太阳X，感到头痛欲裂。 
前面，司仪已经宣布了婚礼的开始。 
“良辰吉时，新人行礼——” 
裴剑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看到庭温与红扇共执一条红绸，转身面向众宾。 
“一拜天地——愿天地赐福，祈五谷丰登！” 
看着庭温带着淡淡的笑容跪拜行礼，裴剑把酒杯紧紧地握在手中，他英气的眉紧紧地拧起，却不敢做些什么。 
“二拜高堂——谢父母养育之恩，祝新人早立贵子！” 
像是被后半句话激到，裴剑手中的力道更大了几分，杯子“咔”地被捏碎，尖锐的瓷片划过掌心，有殷红的血缓缓流下，裴剑不为所动，眼睛仍旧直直地看着行礼中的庭温。 
耳旁的欢笑声已经越来越远，裴剑听不真切，眼前只有阮庭温的一举一动。 
“三拜佳偶——此后夫妻二人相濡以沫，不离不弃，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随着前面两人身子的俯下，耳边传来了司仪洪亮的声音——“礼成！正逢吉时，送新人进入洞房——！” 
裴剑似乎被这最后的喊声叫醒了。 
看着庭温抱着红扇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裴剑的心里反倒渐渐明朗——没错，自己爱他，他，裴剑，是爱着阮庭温的。 
无关他的性别，自己爱着他！ 
不想再逃避这一点，当看到他带着笑迎娶红扇的时候，心里的痛苦便无法抑制地涌出。 
狂乱和嫉妒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妹妹！他恨，恨那个抢走他自己爱人的女人。 
展开手掌，裴剑凝视着自己被鲜血浸透的掌心，嘴角勾出了一丝冷笑。 
他想要的东西没有的不到的，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得到阮庭温！ 
谁，都不能和他抢。 
（未完待续） 
这章好像更烂，人物形象似乎有问题？？ 
是不是要解释一下？攻的占有欲的确高，可是，问题是这是清水啊，不可能有太多肉体上的虐（比如说H?） 
攻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受？ 
受好像更迟钝？ 
但是，攻这个家伙，他既然认定了要受这个人，就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才使我认为的“占有欲高”~） 
到了最后，自然是苦了自己，害了妹妹，也会了庭温 
哎，看吧  

    随着一片欢呼进入洞房的庭温和红扇自然没有注意到人群中裴剑阴冷的目光，将红扇轻轻扶到床边，又遣散了房中的丫头，庭温总算是舒了口气。 
回身坐在椅子上，看着床边端坐的红扇，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窗外月光清冷，庭温凝视着皎洁的月，想到的却是那晚同裴剑在月下痛饮，那样的情境，倒是更令人憧憬些。 
“庭温哥哥？”不知何时，红扇的轻唤终于拽回了庭温的魂。 
“嗯？”习惯地带着微笑走过去。 
却见红扇伸了白玉般的手，自行掀了盖头。 
“红扇！”庭温大惊，“你怎么自己……把盖头……” 
红扇不语，只抿了嘴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骨碌碌地转，上下打量着庭温。 
“……”庭温也怔怔地看着看着红扇。 
今天她把头发盘成了髻，黑亮的发配着鲜红的簪，显得格外明艳。华丽而繁复的发型却衬出了红扇那张小巧可爱的脸，她大而明亮的眼睛就那么含着笑看着自己，两片红唇微微抿着，无处不显出一个新婚少妇的娇羞与喜悦。 
庭温惊讶地发觉，仿佛一瞬间，眼前这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女就蜕变成了这个雍容的少妇，她的纯与净并未减退，却有多了几分沉静和风情。 
这样的美人陪着这番美景，这景况决计配得上旖旎二字了。 
庭温却只是觉得心头酸涩而胀痛。 
他是喜欢这个妹妹的，可是，他也只是将她当作妹妹，想过今后要对她好，却从未想过要对她像妻子那样好。 
仿佛在刚刚，自己才明白这一点，这个被自己当作妹妹的女子，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妻。 
庭温看着红扇，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美目，灵动的眼神中分明闪着喜悦。 
或许她是真的爱自己吧？这场同生意无异的婚姻，带给她的却是喜悦与兴奋。 
庭温忽然间觉得，若红扇是真的爱着自己，这场婚姻，至少能让她幸福吧？一个女人，此生能嫁给一个自己深爱的人，该是一种幸福吧？ 
可是，如果这个她深爱的人，能给她一切，却除了爱，她还会幸福吗？ 
庭温想不明白，他只是微蹙了眉，看着一身红装，如同浴火凤凰般绚丽的红扇。 
“怎么了，庭温哥哥？”红扇轻拂着自己的脸，“为什么不高兴？我很丑？” 
“啊，不不！”庭温急忙摆手，然后又淡笑，“你怎么会丑，在我看来……你是世上最美的女子了。” 
红扇听着他几近起誓的语气，不由得轻笑出声：“干什么那么紧张的样子？” 
说完，她伸手捋了捋额前的散发，火红的袖子随着她的动作滑下，露出了她洁白如藕的手腕，腕上，赫然是一条珊瑚串子。 
“那个珠串……”庭温有些讶然，“你一直带着？” 
“嗯。”红扇认真地点点头，她笑起来的样子纯真的像个孩子，“那可是你头一次送我的东西呢！” 
不知怎么，听了这话，庭温心中又是一震。 
“红扇。”他看着红扇的眼睛，口气中也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温柔。 
“……”红扇被他的眼睛吸引进去，再也不愿出来，“什么？” 
庭温拂了拂红扇绸缎般的黑发：“我会让你幸福。” 
红扇闻言，脸颊漂上两朵绯红，她起身走到桌前，举起两只酒杯：“庭温哥哥，交杯酒还没喝呢。” 
说着，她走过来，递给庭温一只，然后环过庭温的臂：“干杯。” 
说罢，庭温也同红扇一起，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饮尽喜酒，红扇调皮地眨眨眼：“喝过酒，就要改口了啊，夫——君——？” 
庭温看着红扇清纯的模样，也笑了：“是，夫人。” 
红扇认真打量着庭温，嘴角的笑却淡了下来。 
“怎么了？”看着眉宇忽然间带了忧伤的红扇，庭温有些不解。 
红扇摇了摇唇，换了副严肃的面孔：“庭温哥哥，我……是不是配不上你？” 
庭温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嗯？” 
红扇低垂了头，一缕散发在眼前晃来晃去：“庭温哥哥，红扇也许没有别的好，但还是识趣的。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可以找到更好的红颜知己……” 
边说着，红扇便已泪盈于睫。 
庭温看着她，却不知该怎么劝。 
红扇的大眼睛中盈着泪水，话语却未停止：“庭温哥哥，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知道我不够好……可是，我有的毛病都可以改的……我会学着端庄，学着优雅……我会竭力做得好……不知道可不可以配上你，但是……我都会努力……” 
红扇边说着，眼泪就已然簌簌掉下，到了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语无伦次了。 
庭温有些心疼地替她拭着泪水，他不知道该怎样答复红扇，他从未觉得红扇配不上自己，可是，他也从不敢给红扇爱的承诺，他不忍看着红扇伤心，却又始终不能让她安心，思索着，庭温也只是一声叹息。 
“好了，好了，不哭了，红扇……”低了声音劝慰着怀中哭泣的女孩儿，庭温抬了手擦着红扇脸上的泪，“脸都哭花了……听我说，红扇，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你是我的妻子，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女孩，我说过，我会给你幸福，相信我，好不好？” 
红扇红着一双泪眼，懵懂地看着他，庭温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让人莫名地安心：“红扇，你不必学着改变，这样就很好，真的，这才是真的你，改了，就不是了。” 
“庭温哥哥……”红扇哽咽着，眯着眼睛，样子既可怜又可爱。 
庭温笑着将她抱得更紧：“是你说的啊，该改口叫夫君了。” 
“……”红扇不说话，却把脸埋得更深。 
庭温轻轻地看着她：“不许再哭了啊，说不定外面正在有人偷听呢！你一哭，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的！” 
红扇听了这话，果然听话地点点头，止住了泪。 
庭温把她脸上的残泪抹净：“好了，你也累了吧，早些休息吧。” 
红扇却不动，在庭温的怀里闭了眼：“我想在这儿睡。” 
庭温看着怀中猫儿似的人，无奈地摇着头笑了笑，却还是轻轻地看着她，催她入眠。 
月色如户，外面一片清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过后，便又是一片寂静。 
看着怀中熟睡的红扇，庭温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她抱到了床上，解了她的外衣，又帮她盖上被子，看着熟睡中的红扇露出孩子般安稳的表情，偶尔还会呢喃两声，可爱的样子却让庭温心痛。 
忽然，就又想起了裴剑。 
庭温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也许，只是自己对这段未知的婚姻多了几分恐慌，而那个人，却又是唯一能让自己觉得安稳的人吧？ 
灭了蜡烛，庭温靠在椅子上浅眠。 
一夜无梦。 
夫妻夜话 
各位，如果真的看着舒服就请多留言啊！ 
（红着脸说：要是可以再去JJ留一个就更好了，蹲地画圈圈~~）  

四） 
转天一早，滴翠就在门口敲门了。 
“少爷？少夫人？您起了吗？” 
庭温扶了扶额头：“什么事？” 
滴翠在门外笑了笑：“我打了洗脸水。” 
庭温看了看床上熟睡的红扇，轻声道：“就来。” 
说着走出了门，却看到滴翠端着盆水拼命伸着脑袋往里面看。 
庭温瞪了她一眼：“越发地没规矩了！” 
滴翠吐吐舌头：“少夫人还没起？”说完又看看仍旧整齐地穿着一身红色喜服的庭温，“少爷，您怎么还穿着这身衣服呢？难不成昨晚您们……没……” 
庭温也看看自己的衣服，心中暗叫不好，脸色也沉了下去：“胡说什么呢，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嚼舌头了？” 
滴翠委屈地闭了嘴，随后又小着声音说道：“要不要奴婢伺候您更衣啊……” 
庭温看着她一脸委屈，声音不由得软了下去：“算了，把盆给我，你先出去吧。” 
遣退了滴翠，庭温把水端进房内。 
放下水，庭温连忙换下了那身恼人的喜服，换好后，却看见红扇正睡眼惺忪地看着自己。 
“醒了？”庭温见她醒了，投了把手巾递过去，“睡得可好？” 
“嗯。”红扇点点头。 
庭温看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只桃子，又微叹一声：“擦擦脸，把眼睛敷一敷。” 
红扇抹了脸，歉意地笑了笑：“昨晚上你一定没睡好吧？” 
庭温摇摇头：“不会。” 
红扇攥着手巾，看着庭温，咬咬嘴唇，欲言又止：“庭温哥……嗯……夫君？” 
庭温看着她蜷在床上，不解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红扇把下唇咬得惨白，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却就是不说话。看得庭温也一脸疑惑。 
“红扇，到底是怎么了？别哭。” 
红扇的声音有点哽咽：“庭温哥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庭温闻言一惊，本以为昨晚与她说清楚了，今天怎么又…… 
“这话怎么讲？” 
红扇的眼泪又落下：“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不和我……” 
她说着，脸颊已经涨得通红，一脸尴尬似再也说不下去。 
“……”庭温大概明了了她的意思，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红扇……你，你乱想什么呢……” 
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庭温坐到她身旁，拿起手巾轻轻地擦掉她的泪：“昨晚是因为你太累了……我……我没有……红扇，你别乱想。” 
红扇呜咽着，露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庭温：“那……你不讨厌我？” 
庭温笑笑，帮她把乱发理顺：“当然不，你是我妻子，永远都是，别乱想了，嗯？” 
红扇抽了抽气，破涕为笑。 
庭温也笑着拥她入怀，心里却多少有些忐忑——说到夫妻，自己只不过是把“妻子”的概念偷换成了“妹妹”，一向觉得对她好，就像是对妹妹那样就可以了，但是却忽略了红扇的感受，她大概是认真地把自己当作要相伴、侍奉一生的丈夫了吧？那个可以让她幸福，快乐的男人。她大概只是想做一个在平凡不过的女人，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自己可以吗？把她当作妹妹的自己，能给她这种生活么？ 
庭温搂着她，脸上的笑却退去了，只剩下一脸惆怅。 
红扇好容易止住了哭，门外却又响起了敲门声。 
“谁？”庭温眉停下手上的动作，却抬头向外面问。 
“二少爷，是我。”滴翠轻轻地敲着门，“早饭好了，老爷叫您和少夫人出来用呢。” 
庭温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随后他又低下头拍了拍红扇：“走了，换了衣服去用早餐了。” 
红扇点点头，庭温趁着她换衣服的当儿简单洗漱了一下。 
一切就绪后，两人来到了大厅。 
阮父、阮庭华、阮庭玉都已经做好了。 
“父亲，大哥，早安。”红扇同庭温一起请安。 
“哈哈……”阮父笑，“红扇，你不必客气，现在你成了阮家的媳妇，这里自然就是你的家了。” 
红扇点点头，又看了看庭温，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二哥，二嫂。”庭玉见他们过来，笑着起身行礼。
红扇听她这样说，反倒慌了手脚：“哎呀……庭玉，你可不要这样叫我……其实，论起年纪来，我还比你小几岁呢……叫我红扇就好了。” 
“好了好了，别再论称呼了，饭都凉了。”阮庭华看看妯娌俩推托客气的样子，摇摇头出来打圆场。 
“对了，庭华，下个月你去一趟乌镇，谢老板那里有批重货，我想还是要派你们去保险一点。” 
阮庭华抬头：“乌镇？往返大概要两个多月……店中的生意怎么办？” 
阮父看了看庭温：“这有什么的，有庭温帮你盯着，还怕出什么事？”说罢他停了停，又解释道，“我想庭温刚刚成家，还是不要派他去的好吧？店中的事情交给庭温，我是很放心。” 
“是。”阮庭华低了头吃饭，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悦。 
早饭用过，阮父和阮庭华去了店里巡视察看，庭玉带着红扇去华街新开的绸缎庄去逛，庭温则在家整理阮家的账目明细。 
将近中午的时候，却忽然听到有人来报：“二少爷，裴家大少爷说是找您和少夫人有事。” 
裴剑？庭温放下手中的笔：“他人在哪儿？” 
“客厅。” 
庭温感到客厅的时候，裴剑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他一脸优哉，似不像有急事。 
庭温进来，开口叫道：“大哥。”毕竟是拜了亲的，庭温叫的时候随了红扇，也就省了那个“裴”字。 
裴剑听着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庭温，你还是像原来那样叫吧，我们之间还将那么多礼节规矩做什么。” 
庭温也点点头：“我也觉得叫着别扭，毕竟……裴大哥都叫了十几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裴剑听着，心里更是难过，想着面前朝思暮想的人成了自己的妹夫，他的心中就一阵阵地扯痛。 
“对了，裴大哥，你今天来是不是要什么要紧事？”庭温见裴剑惨白了脸色却不说话，心里有些疑惑。 
裴剑回过神来：“对了，红扇没在？” 
庭温笑了笑：“庭玉和她去绸缎庄了，怎么，找她有事？” 
裴剑忙摇摇头：“倒也不碍的，我就是过来看看，毕竟她也刚刚嫁过来，我看看她又没有什么不适应……” 
这话说得真真是口是心非。 
“呵呵……”庭温浅笑，样子如同暖玉沐阳，“你还真是个好哥哥。” 
裴剑看他的样子看得痴了，却听不到他再说些什么。 
看得到，却得不到，是不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裴剑的眉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庭温看他的样子，却以为他身体不适：“怎么，不舒服？” 
裴剑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感到丝丝甘甜，倒着实盼望自己是真的生病了。 
庭温见他不说话，更慌了：“当真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说着他便走过来，想伸手摸摸裴剑的额头烫不烫。 
没想到手还没触到他的额头，就被他一把抓住。 
庭温大惊：“裴大哥……你……” 
裴剑抓住他的手，就那么直直地逼视着他的眼睛。庭温得干净而清澈，却又并非是不通世事的清纯，他的眼睛能让人莫名的安稳，又带着那么一点温暖，让人不由自己地就能融到里面去。 
庭温到了后来也听了挣扎，转而也看着裴剑，看着他眼中毫不避讳的欲望与渴求，看着那种赤裸裸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燃烧，庭温却也不怕，反倒希望自己能浇灭那簇火。 
“哥？你怎么来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的时候，红扇的声音却生生地闯了进来。 
“夫君？哥哥？”红扇看着他俩人这奇怪的样子，兴冲冲跑回来的精气神儿也没了。 
裴剑的目光一收，将庭温放开。 
庭温恍然觉得自己看错了！在那一刻，他竟在裴剑的眼中看到了杀意！没错……虽然只有一瞬，但他想，自己是看清楚了的，庭温觉得周身一寒。 
“没什么，刚刚我身体不大舒服，庭温过来帮我看看。”裴剑又恢复了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眼神，那种宽大而包容的目光让庭温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 
“身体不舒服？”红扇放了手中的东西，也走过来，“要不要紧？” 
裴剑摇着头笑了笑：“没什么大碍，有点伤风。” 
红扇也微笑：“那就好。” 
不知怎的，庭温总觉得她的笑容里也有几丝寒意。 
“对了，庭玉呢？她不是和你一起？”庭温岔开了话题。 
“她先回房间了，我听说有人找，就来客厅了。”红扇坐下喝口茶，“哥哥，你来……有事？” 
裴剑故意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啊，我没事就不能过来了？真是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 
红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哥哥！” 
庭温看着他兄妹俩吵架的样子，觉得自己也许真是多心了。 
正想着，却见红扇唤起他来：“夫君？” 
庭温回头：“怎么了？去绸缎庄，买到什么好东西了？” 
红扇笑了笑，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条披风：“今天去华街转了转，看中了这条披风，我当时就觉得你穿上肯定特别好看……虽然天气不冷了，但你往后要是去到哪里，真是冷得不行，我想还是有用的。” 
庭温看着俨然一副主妇派头的红扇，不知该怎么形容心中的感受，只伸手接了披风，道：“红扇，谢谢你。” 
红扇却把小嘴一瘪：“你叫我什么？” 
庭温反应过来：“夫人，谢谢你。” 
红扇从他手中拿过披风：“试试看，好不好看？” 
说这便帮庭温系上，庭温被她弄得涨红了脸，裴剑更是看在眼里，恨在心上。 
“嗯，真好看……”红扇开心地笑，又转头问裴剑，“哥哥，我夫君穿上好看么？” 
裴剑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脸上却还是笑着：“嗯，瞧你美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相公长得好看。” 
庭温看着裴剑，一时也说不上心头的滋味，只是愣了神看着他。 
裴剑却咬了咬牙，可以躲开了他的目光：“看着你活蹦乱跳的，我就放心了，好了，我先告辞了，小丫头，别忘了多回去看看。” 
红扇笑靥如花：“哥哥，时候不早了，吃了午饭再走吧。” 
裴剑却摆摆手：“不了，回去还有事的，走了。” 
说罢就迈步走出了客厅。 
庭温看着裴剑远去的身影，忽然间张口想叫，却终是没能喊出口。 
五月的天气，披着披风，庭温却忽然觉得出奇的冷。 
院中，已有落花散乱。 


（五） 
八月。 
烟雨连绵。 
阮庭温撑伞踱步在青石街头。 
刚刚从店铺查账回来，阮庭温正准备回家。 
正走在路上，却见一人骑马从街上奔驰而过。庭温定睛看去，觉得那人的背影颇为眼熟，略一思索，似乎是裴家的家奴，裴安。 
看他急匆匆的样子，却走得是同去裴家相反的路，不像是往裴家赶，庭温心中暗感不好，回家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赶到家的时候，果然已经看到了裴安坐在自家的大厅上。 
裴安见他连忙行礼：“小的裴安拜见姑爷！” 
庭温扶起了他，见他穿了一身白衣，眉便蹙得更深：“起来，什么事？这般急匆匆的。” 
裴安私下看看，低声道：“姑爷，我家小姐不在？” 
庭温心中料到裴家定是出了大事，也把声音压低了几分：“你随我来。”说着便把裴安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果然，进屋后，便看到红扇做在椅子上做绣活。 
“这么早就回来了？”听到脚步声，红扇头也不抬，便笑着问。 
庭温没答话，倒是裴安，见了红扇却“扑通”跪下：“小姐！” 
红扇这才抬起头来，见到裴安的阵势，一时间也觉奇怪：“裴安？！你怎的来了？出了什么事？你起来说话！” 
裴安站起，眼泪却流了下来：“大小姐……您快回去吧……家中……家中出大事了！” 
红扇看她的样子便也猜到了几分，听他这样一说，脸色也变得惨白：“出……出什么事了？” 
裴安经她这一问，却干脆嚎啕起来：“是老爷……老爷……他，老爷他……他升天了！” 
“啊！”红扇闻听此言，一时间惊骇过度，双腿一软便直直地瘫软了下去，庭温忙上前一把扶住她，将她扶至床边，又回过身去询问涕泗横流的裴安：“你缓些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安缓了口气，叹息道：“我也说不上是怎么回事……老爷分明昨天早上还好好的，到了傍晚，却忽然口吐鲜血，面色如金，看来似已病入膏肓，去请大夫，大夫看了也说没得救，这不……今早就……少爷正在家中处理后事，他叫我来唤小姐回去……” 
“爹爹……”红扇张了口浅声唤，目光却直直地看着前方，已是有几分呆滞。庭温走过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轻拍着安慰，一边又回过头来看着裴安，“你先回去吧，告诉少爷，我们马上过去。” 
裴安闻言告退，庭温还是柔声地抚慰着红扇低低啜泣的红扇：“红扇，难过就哭出来吧……别闷坏了，我陪你一同回家，好不好？” 
红扇盈了一双泪眼看着庭温，却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等到红扇定住了情绪，庭温简单交待了一下，便同红扇一起赶到了裴府。 
此时的裴府，已经装点成一片雪白。 
庭温生怕红扇触景生情，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裴剑此刻正在大厅。 
他一身孝服，面无表情，傀儡般地处理着丧事的相关事宜，吩咐这下人出去办事。 
“哥……”红扇看到他，眼泪便又涌了上来。 
裴剑看着他二人，微微有些吃惊：“红扇……你们……” 
庭温见红扇哭得说不出话，便代她说道：“我们听裴安说了，便马上赶了过来。” 
红扇看着大堂中安放的棺木，一下子扑了上去：“爹！爹爹……” 
庭温想拦，顿了顿身形却还是停了。 
看着裴剑的脸色也是惨淡的白，庭温深深地叹了口气：“裴大哥……” 
裴剑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我没事，不碍的。” 
庭温转身到了杯水给裴剑：“你先喝点水休息会儿吧。” 
裴剑端了水却不喝，只是看着庭温，歉意地笑了笑：“庭温，你瞧我，倒让你这客人忙上了。” 
庭温摆摆头：“我们是一家人，还说这些做什么，什么客人，不是见外了么？” 

裴剑听了他说的“一家人”，心里却更痛，红了一双眼睛看着他。 
庭温却以为他是因父亲过世而太过悲痛，他张口想要安慰，却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道：“裴大哥……请你节哀……” 
裴剑没答话，却看了看在棺材旁哭得脱力的红扇，对庭温道：“先带红扇去休息吧，明天一早……爹爹葬礼正式举行……” 
庭温疑惑：“为什么这么仓促？”葬礼应是先停棺的啊，怎么…… 
裴剑仓促地笑笑，解释道：“现在毕竟是夏季，爹爹的尸骨保存不了几天，我想，与其做停棺吊唁之类的虚招，还不如早日让爹爹入土为安。” 
庭温点点，也没有多想，走到棺前行了礼，便扶了红扇回客房休息。 
红扇一晚都睡得不安稳，像是在做恶梦，眉头皱得紧，后半夜还有些低烧，庭温一晚忙着照顾她，也没敢睡实。 
转天上午，葬礼如期进行，一直到傍晚，客人散了，诺大的裴府除了仆人也只剩下庭温裴剑和红扇这三人。 
红扇今天看来比昨天冷静了许多，虽然泪水还是没有断过，却不再那么激动。 
裴剑的脸色却比昨天更添了一份惨白，庭温暗暗叹气，便知他昨晚定也是彻夜未眠。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庭温红扇，你们先去休息吧，今天一天……也辛苦了。”裴剑带着几分疲惫说了这句话，转身要走。 
红扇看了看庭温，淡淡道：“夫君，明天一早你先回去吧，大哥不在，比别耽误了店中的事，我……”她说着又回看裴剑，“我要有点事，想要再待上一两天。” 
庭温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心地皱皱眉：“还是我陪你一同吧。” 
红扇却摇头，看着他，坚定地笑笑：“我自己可以的。”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裴剑，目光中透露着一种莫名坚强的光，裴剑下意识地一躲。 
阮庭温第二天对红扇嘱咐了一番，就离开了，红扇则仍旧住在裴府。 
裴中裕还有些后事需要处理，裴剑一早就出去了，紧接着他的离开，红扇遣散了佣人，进了裴剑的房间。 
裴剑是将近晌午才回来的。 
一进房间，他便看到红扇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红扇看见他，身形未动，只是张口笑道：“哥哥。” 
裴剑看着她的笑，却觉得有些骇人：“红扇，你这是怎么了？” 
红扇依旧浅笑：“我有什么不对？” 
裴剑轻轻摇头：“你身子不舒服？笑些什么？”毕竟家中刚刚出了这样的大事，红扇的反应的确说不上正常，裴剑同时奇怪的事，她怎么会在自己的房中。 
红扇的眼光一寒：“我只是在表现，哥哥你现在的心情啊。” 
裴剑听她这话，也收了刚刚放松的态度：“红扇，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红扇直勾勾地看着裴剑的眼睛：“哥哥，红扇喜欢开玩笑，但是，不至于不分场合。” 
裴剑再不避讳她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红扇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哥哥，小妹我再问你一遍，爹爹，究竟是怎么死的？” 
裴剑开口，声音平稳如常：“爹爹是暴病而亡。” 
红扇哼了一声：“就这样？” 
裴剑示威地笑：“就这样。” 
红扇起身，缓缓道：“相传江湖中有种毒药名唤‘花火’。服毒者会在服毒后十二个时辰内口吐鲜血而亡，其症状极似暴病。最妙的是……这种毒是验不出的，发病前、发病后，无人知晓。” 
裴剑冷笑：“你的意思，是说，我给爹爹下毒。” 
红扇点点头：“对，不是猜测，是肯定。” 
裴剑仍不惊慌：“好啊，我不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想说，你想做什么，把我送上官府？” 
红扇的脸上已完全退却了稚气与天真，一双明眸中露着冷冽的光：“哥哥，我们毕竟兄妹一场，我们没必要兵戎相见，我只想问，哥哥，你到底图些什么，谋害了爹爹，你有什么好处？若是为了裴家当家的位置，你完全没必要啊，哥哥，你不是那样性急的人。” 
裴剑垂了眼帘道：“裴家当家的……哼，那迟早是我的，我何必急在一时。” 
红扇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那么你又是为什么？！那是我们的爹爹啊！” 
裴剑周身一震——对，自己的确是等不及了，可是……不是为了裴家当家的位子，他，不过是想把庭温夺过来，让他，永远地在自己身边！自己现在这样，无论怎么说，都只是一个大少爷，没有执掌一切的权利，只有……只有当上裴家的第一把交椅，才能真正掌控裴家，才能让自己强到可以把庭温夺过来！ 
“红扇，你看，我根本就没有杀爹爹的理由，你不要乱猜了，跟你开个玩笑你也认真。”裴剑抬起眼睛看着她。 
红扇仍不为所动：“哥哥，我不再是小孩子了，我说是你，就一定是有证据的。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纠缠，裴剑，我只要你一句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剑玩味地看着红扇：“吞并阮家。爹爹和阮伯伯的关系太好，下不了手，我只好代替他行事，裴家要想做大，是必然要走这条路的。”这话，他的确没有骗红扇，吞并阮家，的确是他所想的。 
说是为了裴家，这的确不假，可更重要的是……只有这样，他才能将阮家人逼上绝路，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给庭温一个温暖的归宿……只有这样！ 
红扇见他越发阴狠的眼神，不由得向后一靠。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半晌，红扇笑道：“哥哥，你是喜欢庭温的吧？” 
裴剑向后一退！ 
“你！” 
红扇嘴角牵着丝笑：“我毕竟是你妹妹，这世上除了庭温，大概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她起身，绕到裴剑身旁：“哥哥，你从小对庭温哥哥的好，我不是看不到，长大后，你一直未谈婚事，见到庭温哥哥后，你却那样激动，眼睛中放着那种异样的光，别人看不出，却瞒不过我的眼。” 
裴剑握拳的手有些颤抖。 
红扇继续道：“哥哥，我也喜欢庭温哥哥，不，我爱着他，真心的爱，从小就是。你是兄长，我从小敬你，但这件事上，抱歉，妹妹决不会让。” 
裴剑眼中放出的光已经可以杀人了。 
红扇仰头看着他：“哥哥，我想你要吞并阮家的目的，大概也不单纯吧？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但是……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我是真的爱庭温，所以，我绝不允许别人伤害他。”红扇看着裴剑的眼睛，毫不畏缩，“哥哥，请你记住，真的爱一个人，就不要伤到他。” 
多少伤害，都是以爱为名。 
裴剑依旧瞪着她，眼神阴寒。 
红扇却回眸一笑：“好了，哥哥，该说的，我都说了，最后再提醒你一句，‘花火’的配方也算是机密，不要毫不隐藏地放在书房。我要回去了，再见。” 
待她的背影完全消失，裴剑却发了狂似的将书桌上的一切扫落。 
红扇回到家的时候，庭温正在房间里看书。 
红扇见了他，身体却似抽空般地倒下，庭温忙跑过来抱住她：“这是怎么了？回来也不先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啊。” 
见红扇还是不答话，庭温更是疑惑，伸手抚上她的脸，却感到一片湿冷，才发现她的脸上早已被泪水浸遍。 
庭温的眼中闪出关心的光：“怎么了？还在为父亲的事情伤心？” 

红扇痴了似的盯着他，却怎么也不肯说话。 
庭温更加担心：“好了好了，难过就哭出声来吧，哭过就好了，有我陪着你……都过去了……好不好？” 
红扇不说话，闭了眼，泪水顺着脸下流下，庭温也不语，却将红扇更温柔地揽进怀中。 
红扇此刻觉得他的怀中异常温暖，将头埋得更深，似乎此生都不愿再出来。 
庭温不再动，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让她更舒服些。 
良久，红扇哭得累了，抬了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庭温，仍觉这是幻想，伸了手摸着他的脸，感受着指尖的温度，似这样，才能确信他在身边。 
庭温不知为什么昨晚还平静的红扇今天却又这般激动，他也不再过问，只是配合着她的动作：“没事了，有我在……” 
红扇梦呓似的喃喃着：“夫君，你说过，会让我幸福，是不是？” 
庭温稍毅，不明她为何这样问，却还是答道：“当然，不会骗你。” 
红扇泪水未干的脸上硬扯出了一丝笑，在庭温看来确实更加心疼：“庭温哥哥……爹爹去了，我现在……只有你了……别放开我……” 
庭温听她这话，自然将她拥得更紧：“嗯，不怕不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一丁点伤……不怕……” 
红扇听了这话，似已安心许多，哑了嗓子道：“我倦了……” 
庭温露了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抱起了红扇，将她放到床上：“好好睡吧，我守着你。” 
红扇点点头，看着庭温，一会儿工夫，她安然睡去。 
庭温自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委，只看着红扇这副样子，平添了几分怜爱，想她毕竟是自己的发妻，自该呵护她，怜爱她，想自己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些了。 
守着她到天亮，看她这两天急剧消瘦的身形，庭温心疼得不行。 
天刚刚抹出亮光，庭温就听有人叫门，心下正疑惑着是谁这么早，却也不敢叫醒熟睡的红扇，只能悄然起身，踱步到门口，开了门，看见滴翠正站在门口。 
“有什么事？怎的这么早？”庭温蹙了眉问道。 
滴翠纳了个万福道：“二少爷见谅，奴婢擅自作主，惊扰了您。” 
庭温伸手截断了她：“这不碍的，说正事。” 
滴翠点点头，却忽然扑通一下跪下：“二少爷，你快去打听看看吧，老爷正在发火呢，谁都不敢劝，我想，这事也就您能出手化解了！” 
庭温更加奇怪：“爹爹发火？所为何事？” 
滴翠却只是摇头：“奴婢拙嘴笨舌，只言片语的也说不明白，您还是去看看吧，老爷在大厅，奴婢着实怕老爷气坏了身子啊。” 
庭温暗叹，想红扇的情绪还未稳定，家中却又不知出了什么乱子，只得整了整衣衫道：“好了，我马上就去，对了，少夫人在熟睡，先不要叫醒她，等她醒了，好好照顾。” 
滴翠点了头：“这是自然。” 

赶到大厅的时候，阮父正铁青着脸色饮茶，而阮庭华则垂首立在一旁。 
庭温不明所以，便先上前行了礼，又朝阮庭华搭话：“大哥?” 
阮庭华只尴尬地答道：“二弟……” 
阮父见庭温来了，把脸色稍稍缓了缓：“庭温啊，你怎么来了？” 
庭温偷瞥了阮庭华一眼，寻了个由子道：“我……我听说大哥今日回来，特来迎接。” 
阮父闻言冷笑：“哼，瞧你哥哥办的好事！” 
庭温略略寻思，想到大概是大哥此去乌镇出了什么乱子。 
“这话怎么讲？” 
阮庭华还是垂了头不说话，却听阮父冷哼：“你自己说，在乌镇的那笔生意，是怎么做的？” 
阮庭华想要张口，却嗓内干涩，终没有说话。 
阮父却道：“二十万两银子，换了一堆残次废料，你钱多得没出花了是不是？！” 
阮庭华却将头垂的更低，依旧不语。 
阮父继续：“你跟着我一同身旁做事也有不短的时候了，怎的还是这样不成器，成交时就该好好地查验货品，面上的一层就能将你骗了，我早说过，生意场上无父子，再亲的朋友也不能轻信，你何时认真听过我的话？！” 
阮庭华被训斥得无言以对，阮庭温站在一旁，却也不知该如何劝，只得道：“父亲，事已如此，多说无益，大哥明了了，以后注意便是。” 
阮父却更气，指着阮庭华喝道：“你若有庭温一半让我省心，我便能多活十年！” 
阮庭华一直低垂的头却因为这话蓦地抬起！ 

他看着庭温的背影，拳头已狠狠攥紧。 
庭温听了这话也连连摇头：“父亲……” 
阮父深叹了口气：“庭华，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把阮家交给你……” 
庭温忙接口道：“父亲，您莫要这样说，大哥也只是一时失误，慢慢历练，总能克服。” 
阮父看着阮庭温长叹一声：“庭温，你……你今后还是要多多扶持帮助你大哥啊……” 
阮庭温点点头：“今后还要向大哥多讨教呢。” 
阮父看看面前的兄弟俩，摆了摆手：“罢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就这样吧，庭温，你抽空去库房看看那批货，想想什么办法将它处理了，……能少亏本尽量少亏。” 
庭温应下：“是。” 
然后便和阮庭华一同告退。 
除了大厅，庭温却叫住了庭华。 
“大哥。” 
庭华驻足：“什么事？” 
庭温笑笑：“大哥你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和我一同去趟库房验验货吧。” 
阮庭华听了话脸色却更难看：“怎么，你还没笑够我么？” 
庭温想他刚刚挨骂，心情自然不佳，倒也不气：“货好不好已成定局，但若是处理得漂亮，也能使父亲高兴些吧？” 
阮庭华无话可说，只得同他一起前去。 
到了库房，阮庭温略略看了看货品，下了结论：“的确只有表面的一层是好丝……剩下的，以次充好是不可能的，现在冲着这批丝下单子的商户有多少？” 
阮庭华思索：“大概十来家绸缎庄。” 
阮庭温点点头：“单子下得大么？” 
“有几家大的。” 
“这样，找最好的师傅，先将好丝制成上好的绸缎，能满足多少商户的要求满足多少，剩下的备了好礼去谢罪，至于次的丝……我想，这些丝制成绸缎是竞争不过其他对手的，干脆做麻，出售给普通布点。” 
阮庭华大惊：“当麻？！” 
庭温颔首：“是的，这样盈利虽少，但销路该是不错，再次的丝，也总是比麻好上些的，价钱么……可以比麻稍高出一些，商家进货的时候不会吃亏，卖的时候当丝卖，也是不吃亏的。” 
阮庭华问道：“那要是没人买怎么办？” 
庭温想了想：“我们自己不还有几家布店么？找人织成衣服卖，价钱仍是按最好麻衣的价钱，招牌就打……‘丝绸衣裳，麻布价钱’，寻常百姓一般不敢穿丝的衣物，毕竟太贵，麻的再怎样也比丝的便宜，我们的质量却是同丝无异的，这样一来，销路该是不错，如今薄利多销是我们唯一的路子。” 
阮庭华想了想：“试试看吧。” 
庭温松口气，微笑：“大哥，这件事还得托付给你，拜托了。” 
阮庭华奇怪地看着他，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批货物的销路果然不错。 
阮父看着货物卖出的清单，大笑：“哈哈……本来只是想少赔点就是好事，没想到还赚了些……比起预计是少了不少，但毕竟没有赔嘛……” 
阮庭温和阮庭华站了一旁，庭温微笑。 
阮父看了看他们：“庭华，这次做得不错，做生意嘛，脑子就是要活，若硬是把这批丝同好的比，自然是卖不出的，但是，当麻卖，哈哈……好！” 
笑过后，他又看着阮庭华：“说老实话，这次，庭温帮了你多少？” 
阮庭华青着脸色，颤着嘴不知怎样开口，庭温却接了话：“这次的主意，可完全是大哥想的，我想帮忙，却还没插上手呢。” 
阮父瞧了瞧阮庭华：“是么？” 
阮庭华不语。 
阮父又笑：“算了算了，过程忽略，这结果我很满意。庭华庭温，辛苦你们了。” 
阮庭华躬身行了礼，便径直退下。 
阮庭温微微叹了气，也退了下去。 


转道回了书房，却看到红扇正同裴剑坐在一起。 
“裴大哥？” 
裴剑起身，笑道：“庭温你回来了。” 
庭温笑笑。 
裴剑也微笑，说：“庭温，我今天是来告辞的。” 
阮庭温一愣：“告辞？裴大哥，你要去哪里？” 
裴剑有些无奈地解释：“有批要紧的货，还是我亲自押送保险点，这次要去关东，走得远了些。” 
庭温想了想：“关东？那得几个月吧？” 
裴剑点点头：“是，所以我府中的事宜还请你多帮忙照顾点。” 
庭温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放心。” 
而后他又问：“对了，裴大哥，你什么时候出发？” 
裴剑答：“明天吧。” 
庭温抿了唇，半晌道：“一路凶险，请多珍重。” 
裴剑柔这眼神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又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红扇勾了唇笑着，甜声道：“哥哥，多保重。” 
裴剑回看她，眼中有些意味深长的光，然后说：“你也一样。” 
说罢他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庭温回头看着红扇，却见红扇靠着床柱，盯着裴剑的背影笑得蹊跷。 
想来自己刚刚进屋时，他兄妹二人便二目相对，室内一片寂静，好不诡异。 
他心中不解，便问红扇：“红扇，你们兄妹二人这是怎么了？闹别扭？” 
红扇缓缓转了头，看着庭温，似要将他融在目光里，庭温本以为她不会再回答，却听红扇道：“没什么，夫君，你莫多心，我们兄妹二人……好得很。” 
庭温知她说的不是真话，可见她不愿说出实情，自己也不好逼迫，便就此罢了。 

再说裴剑，第二天一早，裴剑便去了镖局，同十来个镖师一起出发，去了走向关东的路上。 
走了两天，都还算是平静，第二天傍晚，日暮黄昏，裴剑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要上路。 
自己也知道天色已晚，可还是想多抓出时间来赶路，只想用最快的时间将裴家的生意做到最大，只想让自己、让裴家变得更强，仿佛只有这样的他，才能得到自己真正的想要。 
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上路。 
赶夜路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裴剑他们这次走的路又偏僻，晚上要赶的路，偏偏是在山间，人烟稀少。 
夜色已沉，裴剑骑马在前面行着，边环顾四周。 
深夜的山中一片安静，甚至连昆虫都不曾鸣叫。越是静，便越让人心悸。 
裴剑努力驱赶着困意，让眼前尽量变得明澈。 
而手中的剑，也握得更紧了。 
忽然间，树丛间传出了一阵希希索索，裴剑的剑几乎要立即出鞘！ 
“树丛中的，是人是鬼？！” 
回答他的，还是阵阵的响动，而后，又传来了一两声野兽的叫声。 
“……”裴剑身旁的镖师松了口气，“是野狐。” 
裴剑未答话，却紧紧地索了眉，一双眼睛中透着警戒的光，如同机警的鹰。 
“停！” 
身旁的人奇怪：“怎么？” 
裴剑亮剑出鞘：“有埋伏！” 
镖师猛然回头：“怎么讲？” 
裴剑瞥了眼丛中隐约闪动的人影：“刚刚的叫声，怕是他们给同伴发的信号罢。林子里的，现形吧！” 
话音刚落，却见几十个黑影从林中“嗖嗖”窜出，将裴剑他们围了起来。 
裴剑扣着剑的手豁然收紧。 
“朋友们。”裴剑握着剑环顾四周，“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大家都不容易，请各位放兄弟一马，行个方便，这里有些银两，给弟兄们买杯酒喝。” 
说罢他将银子扔给了为首的黑衣人，却不想那人竟又把银子扔了回来：“对不起，兄弟们今天不要银子！” 
裴剑这倒是足足吃了一惊：“不要银子？那你们……” 
黑衣人似笑了笑：“我们就要你的货！” 
裴剑沉了声道：“这些货对你们也没什么用，何不拿了银子，我们皆大欢喜。” 
黑衣人却摇摇头：“实话告诉你，我们也是受人所托，既拿人钱财，定要替人消灾，裴大爷，你就别罗嗦了，交了货，我们定不为难你们。” 
裴剑面不改色：“我要说不呢？” 
黑衣人冷笑：“那就失礼了！” 
他的话音刚落，裴剑已飞身而起，一柄银剑直逼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连忙后退，也侧身抽出了武器。 
见他们行动，裴剑身旁的镖师和围住他们的其他黑衣人也纷纷行动，打作一团。 
十来个回合下来，裴剑这边毕竟人少，已有些招架不住，那些人个个武功了得，想来不是普通的山贼，裴剑的眉已紧紧地拧了起来，这样硬耗下去，吃亏的定是自己，还是赶快抽身为妙。 



寻了空子，裴剑起身跃向货车，斩杀了两个围在车周围的人，他试图驾车先行。为首的黑衣人想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也飞身过来阻拦。裴剑这边挡着黑衣人的攻击，一边换看周围，却见自家镖师似已全军覆没，好在对方也只剩下七八个了。 
深吸口气，裴剑挥剑斩向周遭的小兵，稍顷，那些小兵也消灭干净，裴剑的手臂却也被砍伤，体力有些不支。 
黑衣人挥刀喊着话，向他一路逼来：“裴大爷，我们本不想为难你们，你这又是何苦，现在交了货，我们仍各走各的路。” 
这次却换作裴剑冷笑：“你这人好不冷血，脚下踩着众多兄弟的血，竟还能说出互不相欠的话。” 
黑衣人似一怔，却再不语，只是刀法却比刚才又狠了几分。 
裴剑自知不可再与他纠缠下去，可对方招招狠逼，自己偏寻不着半点破绽。 
如此几个回合，裴剑的喘息声越来越粗，身形也越来越钝，竟已被那黑衣人逼到了一棵树下。 
黑衣人举刀砍下，脸上狞笑：“裴爷，天堂有路你不走，这却怨不得我了。” 
裴剑目光一寒，侧身闪开，却已来不及，刀重重砍在裴剑左肩，又长长拉下。 
裴剑的眉头微皱，手中的剑却已经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看着那人缓缓到下，裴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肩上伤口的剧痛却提醒着他，此地不宜久留，裴剑快步走向马车，驭马往回飞奔。 
那马儿倒也似通人意，跑得竟比来时还快了些，裴剑只觉耳边又呼呼风声，眼前的景物却越发地模糊了。 
随着血液的流失，裴剑感到周身阵阵寒冷，只能微伏在马背上。 
大概又跑了两天，裴剑觉得眼前的景象已经熟悉起来，他想要回家，却已无力动弹，努力地抬起了头，他却只是晃了晃，便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阮庭温是被梦惊醒的。 
一早醒来，他只觉得全身都是冷汗，梦到的什么，却丝毫想不起来。转头看了看，见红扇睡得正熟，便不忍叫醒她，只自己披了衣服出门了。 
滴翠正在扫院子，庭温绕过了她，径直出了院门。 
走到府门口，却见外面乱成了一团。 
“二少爷……”有人见了他，忙请安。 
“什么事？这么乱？”庭温见府门口围了几个人，议论着什么。 
“这个……”那人指了指人群，“是裴少爷……” 
庭温心里一惊：“那个裴少爷？！裴剑！？” 
那人点点头。 
庭温连忙拨开人群，来到前面。 
“啊……”见了人群中央的裴剑，庭温倒抽了一口凉气。 
裴剑是倒在一片血泊中的，庭温不知他失了多少血，只是看见一辆马车在他身旁，马背上尽是鲜血，一路也净是点点的殷红血液。 
他的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唇也是一片灰白。他的头上全是冷汗，眉也紧紧地皱着，似在隐忍。 
更骇人的他身上的伤口，庭温看见一道粗而长的伤口贯穿了他的左胸，伤口已经有些溃烂，流出脓黄的液体。 
庭温看着这样的裴剑，觉得心中一片疼痛，忙扭头朝愣着的人喊道：“你们还瞧着做什么，还不快救人！” 
大家一听，也赶忙七手八脚地上来救人、找郎中。 
知道下午，才将裴剑安顿好。 
他还是昏睡着，仍旧没有转醒的迹象，只是眉似乎松了些。 
庭温耳边回响着郎中的话，还是一阵阵地心悸——“再晚几个时辰，这人就恐怕是没救了……”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敷好，可庭温看着那长长的布带，却还是一阵心痛。 
投了手巾，轻轻地擦掉他额头上不时冒出的冷汗。裴剑似乎有些发烧，庭温把手巾叠好，放在了他的头上。 
看着他安睡的样子，似乎比醒来时可爱了几分，他的唇有些不经意地翘着，仿佛做着什么好梦，庭温的思绪忽然回到了小时候，他们一同去踏青，裴剑玩得累了，索性躺在草地上睡起觉来，他熟睡时，也是这副模样，庭温还记得那时，自己寻了棵草在他鼻子前晃，他痒得用手直蹭，却又不愿睁眼的窘样。 
想到这里，庭温不觉笑出声来，手指也情不自禁地抚上了裴剑的脸颊。 
忽然间，庭温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他忙把手抽开，见来人是红扇：“红扇，你怎么来了？” 
红扇端了杯茶进来，朝庭温笑笑：“你先去歇一会儿吧，忙了这么久，连饭都没吃。” 
庭温也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不累，这里有我就行了。” 
红扇却瞪了他一眼：“那是你哥哥还是我哥哥？去歇着吧，晚上再过来，我一个人可以的。” 
庭温不好再推辞，啜了口茶，在她身旁道：“累了叫我，我就在隔壁，有什么就喊人。” 
红扇点头，目送他离开。 
等到庭温关了门，红扇盯着床上躺着的裴剑，却是一阵怔愣。 
手也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却是扼住了他的脖子。 
感受到他冰凉的颈上微弱的脉搏，红扇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 
心中的一个声音道：裴红扇，你在做什么，他是你的哥哥啊…… 
可另一个声音又响起：你又犹豫些什么，他同样是你的情敌，你的杀父仇人！ 
红扇的耳边有着两种声音相互交错，吵得她耳鸣头痛，她不知道该相信哪个自己，附在裴剑颈上的手也颤抖得更加厉害。 
许是伤口疼痛，裴剑在睡梦中低吟了一声，红扇吓得忙把手挪开。捂住猛然跳动的心口，红扇感觉自己的眼睛湿润了——那毕竟是自己的哥哥啊…… 
看他一脸痛苦的表情，红扇终究是起了身，帮他盖了盖被子，叹息着离去。 

裴剑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揉了揉钝痛的头，裴剑想要起身，却因为胸口的刺痛而停止。 
他的动作却吵醒了伏在他床边浅眠的庭温。 
见他清醒了，庭温疲惫地笑了笑：“裴大哥，你终于醒了！” 
裴剑躺下，喘着粗气：“庭温？”本以为，本以为今生都再见不到他了…… 
阮庭温将他头上的手巾拿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见已不热，便心安了些：“你昏倒在我家门口了。” 
裴剑被他的动作弄的心头一颤，只觉得他的手抚上自己额头的时候，一种酥麻感在体内荡开。 
好半天，他才吃力地回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拼命地赶着马车回到了这里，又是怎么昏了过去。 
“对了，货物！” 
庭温见他此刻还不忘马车上的那批货，沉沉地叹了口气：“货物我已经送回你府上了，管家查收的，该丢不了，你安心养伤，别再管这些琐事了。” 
裴剑这才真正安心，又微阖了眼。 
庭温又道：“你一人刚刚揽过这样大的摊子，定是很辛苦的，可是，也不用这样逼迫自己……毕竟还是身子重要。” 
裴剑听了他的话，只觉得心底涌起一股暖潮，他没说话，只是又昏昏睡去。 

那个那个~ 
眨眨眼~ 
小爻小爻~ 
偶承认偶白痴 
但是~为什么说对不起我啊~（我是个好孩子，被人卖了还会当别人数钱，当然，我没说小爻你的人贩子~） 
哭~ 
真的不知道啊~ 
抱头~ 

对了，还要再说一句，那个箫似乎不能合吹的说~ 
大家看过一笑就好，别当真~ 
跑~

裴剑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这个……不必了吧……” 
庭温却不顾他的推辞，拿了勺子舀了粥，放在唇边吹凉：“你现在有伤在身，不宜运动，别争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避讳。” 
裴剑抿了粥，觉得格外香甜。 
庭温就那样含着抹浅浅淡淡的笑，把一碗粥都喂裴剑吃了下去。 
吃过饭，庭温却又端起了一个碗。 
裴剑奇怪：“庭温，我已经饱了。” 
阮庭温试了试碗的温度：“是啊，就是因为吃饱了，才该喝药了啊。” 
裴剑一听“药”字，脸色却变了：“嗯……庭温……先放下吧，我等会儿喝。” 
庭温却不理，仍旧捧着药碗：“我要看着你喝。” 
裴剑的脸色发青：“这……这就不必了吧……你先去用早饭吧，我自己能喝……” 
庭温看着他的窘态，心里偷笑，他从小就怕喝药，这自己是记得的，可却又忍不住想要开他的玩笑。 
“这药已经放凉了，没有烫的时候那么苦了，快点喝，没事的。” 
裴剑看了看药，又看了看庭温，还是没动作。 
庭温无奈，从盘子上拿起了几枚花椒递给裴剑：“嚼嚼看。” 
裴剑诧异地捏着花椒。 
庭温笑笑：“嘴麻了，就尝不出苦味了。” 
然后他看着裴剑皱着眉将花椒嚼碎，咽下，便又端起了药碗，哄孩子似的：“来，喝一口，尝不出苦味了……” 
裴剑拧着眉，闭了闭眼，总算是一口气将药喝了下去。 
庭温送了口气，倒给他一杯水：“漱漱口，不苦吧？” 
裴剑看看他：“你怎么像是哄孩子似的？” 
庭温暗笑——明明就是孩子脾气嘛…… 
想着又掀开了他的被子，裴剑一惊：“庭温，你……” 
阮庭温笑笑：“你怕什么，我帮你换药。” 
裴剑的脸色骤然变红，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庭温。 
庭温转身从柜子里拿了药，轻轻地揭开了布条，察看伤口。 
伤口似已愈合了些，看来已经没有昨天那么严重，稍稍松了口气，庭温缓缓解了布带，换了新的，又在伤口上撒了药粉，包扎起来，许是力道用的大了些，触动了伤口，裴剑轻哼了一声，庭温却吓得停下了动作：“很痛？” 
裴剑忙笑着摇摇头：“不会……” 
庭温却皱着眉，看着强颜欢笑的裴剑，轻轻地在他的伤口上吹着气，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疼痛。 
裴剑看着他的举动，却不知该骂他傻还是该感慨他的可爱，偏偏他轻柔的气息又弄得裴剑阵阵麻痒：“没关系的，庭温，不疼，你继续吧。” 
庭温将信将疑地继续着手上包扎的动作，力道却更轻了许多。 
好容易将伤口包好，庭温已经出了一头汗，裴剑看着有些心疼，道：“我没事的，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庭温却只在他床边坐了下来：“你若真的心疼我，以后就少受点伤。” 
说罢他才惊觉，这话说来真真是暧昧到了极点，不由得红了脸，不再言语。 
这样的日子过得倒也快，转眼已经半个多月，裴剑的伤势已减轻许多，已经能下床行动自如。 
庭温为了方便照顾裴剑，也已经搬来同他一起住了半个多月，他每天将裴剑的饮食起居照顾的面面俱到，倒让裴剑觉得，自己的伤不妨再重些，好让这些日子再长些。 
这天，庭温有事出了门，裴剑醒来后，看到庭温在桌上留了纸条，嘱咐了裴剑按时吃饭、喝药。 
裴剑看了，撇嘴一笑，心底却是一片温暖。 
转了目光，却看到了桌上放的竹箫，裴剑走过去，拿起了箫，细细端详，是自己为他挑选的那支。 
不知为何，他没有戴在身边，裴剑想来，心中有隐隐的失望。 
不由自主地将箫放在唇边，吹出悠扬的旋律，好像这样，便可以同他相濡以沫。 
回想起这些天的种种，裴剑心底除了温暖以外，掠夺的欲望却更加浓郁。 
也许他本就不是一个懂得适可而止的人，因为美好，所以要占有，有距离的美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及，他不要这样！ 
大概是因为心中的激动，箫中传出的旋律也有些走音。 
猛然放下了手中的箫，裴剑的目光更加坚定——害过他的，一个也逃不掉，他爱的……就一定要得到！ 

庭温是走到半路才发觉，那只竹箫忘在了家里的。 
习惯地摸向腰间，却只是一片冰凉的丝绸质感，想了想，却还是吩咐车夫掉转车头，回了府中，准备拿上竹箫。 
可是回了房间，却发觉裴剑不在房中，那支竹箫静静地躺在了桌上。 
唤来了滴翠，庭温问道：“滴翠，你知道裴大爷去了哪里吗？” 
滴翠显得有些惊讶：“少爷，裴大爷都没和您打招呼吗？他离开有一会儿了，说是伤养的差不多了，府内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所以先走了，还说谢谢您的照料。” 
庭温听了这话，只浅浅地应了一声，看着桌上的竹箫，没有了主人的映衬，似也显得单薄了些。 

过了几天，裴剑差人送来了一些珍玩稀宝，表作感谢，庭温收了下来，却连看都没看。 
也知道这是礼节而已，却还是有些失落——到头来，他也没把自己当作家人，没把自己……看得特殊些。 
又过了几周，庭温去店里查帐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关东绸王李凌人暴毙，李家破产的消息，庭温翻着账本，似不经意，心下却还是一惊——李凌人？那不就是裴剑上次要送去货物的收货人吗…… 


哈哈~ 
过节大家果然都在家看文吗~ 
亲~ 
想转载的请随意，爱死你们了~ 
那个~ 
温润如玉的攻，占有欲强的受，不是没有想过啊~ 
弱攻强受？？ 

再说说结局…… 
绞手帕，人家还没写过瘾呢，怎么就问结局了呢…… 
当然，结局是想好了的 
是不是HE…… 
还是看了之后自己判断吧…… 
捂脸跑掉…… 

自裴剑养好伤回府，已有两个多月，自那以后，他便再没有去过阮府，庭温口上不提，心里却还是隐隐有些挂念。 
这天又到了月底，阮庭温和父亲、大哥，一同去店里查看，阮庭华掌管的店铺里帐目出现了些小的纰漏，阮父不免又是一顿斥责。 
离开店中回家时，已是傍晚，阮庭华因父亲的斥责心中怄气，没有同庭温他们一起乘车回家，而是步行。 
行至半路，却忽然被人截住：“敢问这位公子可是阮庭华阮大少爷？” 
阮庭华停下脚步看着他：“正是，足下是……” 
那人微微一笑：“小的不过是个家奴，小名不足道，阮少爷，我家公子有请。” 
阮庭华仍不迈步：“你家公子是……” 
那人笑而不语，一会儿道：“小的家姓裴。” 
阮庭华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东家是谁，便点了点头，上了那人的车。 
马车果然停在了裴府。 
阮庭华下车，由仆人带路来到了客厅。 
“阮公子请稍候，我家少爷稍后就到。” 
阮庭华点点头，环顾了四周，静候裴剑的到来。 
不一会儿，裴剑便跨步进来。 
“阮少爷，好久不见。” 
阮庭华也抱拳行礼，坐下后，他便单刀直入，直奔主题：“不知裴少爷今天请阮某来，有何归干？若是要叙旧，还是找庭温来好些吧？” 
裴剑笑了笑，故意顿了顿，才道：“想来阮少爷心情不好？” 
阮庭华被人说中了心事，便闭口不语。 
裴剑不经意地瞥了眼他，见他的拳头已经捏紧。 
“容许在下猜猜——与令尊与令弟有关？” 
阮庭华依旧不语，脸上却已经流下了汗水。 
裴剑的笑容更加自信：“阮少爷，裴某是局外人，这些话可能不当讲，但是……令弟的能干是众所周知的，要是总这样下去——令尊的年龄也已过半百，这阮家当家人的位子……您还保得住吗？” 
阮庭华的手“啪”地砸在桌子上：“裴剑，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剑的眼睛柔柔地看着他，仿佛要抚平他的怒火：“阮少爷，莫要动怒，我只不过是陈述事实，想必这些事情，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吧？” 
阮庭华软了下来，看着他：“你究竟什么意思？” 
裴剑笑得像是漠视一切的神：“我今天请你来，告诉你这些，自然不是为了羞辱你……我要帮你。” 
阮庭华蓦地睁大了眼睛：“帮我？” 
裴剑点点头，啜了口茶：“对，我帮你，保你稳稳地坐上阮家当家人的位子。” 
阮庭华挪了眼神，久久不语，可最后，却还是咽了口沫，问道：“你想怎样？” 
裴剑丝毫不放松：“先说你是否答应？” 
阮庭华的脑中还有几分清醒：“你有什么条件？” 
裴剑低了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半晌道：“没有条件。” 
阮庭华显然不信：“天下没有这等好事吧？” 
裴剑笑着摇头：“我便知道你不信，说了实话，你的实力比不上庭温，你做了当家，阮家的实力会弱些，我们裴家的日子，也好过些。” 
阮庭华听了这话心里自然不是滋味：“……这不是叫我卖家么？” 
裴剑却摆摆手：“这是什么话？我们两家世代交好，怎么可能断送在我们两个手里？我也不过是想让自家的生意好做些，没有想要毁了阮家，你多心了。” 
阮庭华思考了一番，似动了心：“你预备怎么办？” 
裴剑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裴剑在他耳边一通密语，却听的阮庭华连连色变：“这……” 
裴剑却垂了眼帘淡淡道：“这种事情，总要有些牺牲的，你放心，府里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管放心地做好你的事。” 
阮庭华僵僵地点了点头，又道：“我只有一事不明——你不是与庭温的关系甚好么？为什么……会帮我？” 
裴剑听了这话，面色却是一变：“我……自有我的道理。” 
待到人走后，裴剑才瘫软在座椅上——庭温，我若说这样，只是为了得到你，我若说我是因为爱你才会这样，你会相信么…… 
阮庭华回到府上已经是深夜了。 
进了自己的卧房，他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自己一定要对自己的弟弟下手么…… 
一定要用这种破釜沉舟的招数吗…… 
阮庭华觉得周身发着汗，耳边回响着父亲的话语——“你若有庭温一半让我省心，我便能多活十年！”“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把阮家交给你……” 
阮庭华的眼神从犹豫变得坚定——对，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阮庭温的话……自己……自己就可以稳稳当当地坐上当家的位置了…… 
阮庭温，别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事发是在一周后。 
阮氏父子三人去重新清理帐目的时候，又出现了问题。 
这次是庭温监管的店铺。 
问题是阮庭华发现的。 
阮父翻着账本，脸色却愈发地铁青。 
“庭温，帐上……为什么会突然地少了这么多钱？” 
庭温走过去，也扫了下账本，却见前几天还账目清晰的本子上却兀地多了许多不明的支出，庭温心里一沉，便明白是账本被人篡改了，无奈改得甚是巧妙，庭温一时却也无法找出账本被篡改的证据。 
“……”见庭温不说话，阮父却更气：“你倒是说话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庭温却不知该解释些什么，看着眼前的账本，却想大概自己说些什么，也是徒劳。 
阮庭华此时却上来接话：“爹爹，您先别动气，这不是件小事，先回府吧，调查清楚了，也好说话。” 
阮父点点头：“好，先回去吧，把店里的掌柜伙计都叫回府里去。庭华庭温，你们一同。” 
阮府上。 
“周掌柜，你说说看，这笔帐是怎么回事。”阮庭华看着旁边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问道。 
“……”那男人连忙点头，“是、是……” 
说罢他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庭温，庭温只是平静得看着他，眼中毫无波澜。 
周掌柜清了清嗓子道：“是这样的……小的一直经营着这家店铺，尽职尽责……” 
阮庭华打断他：“说重点！” 
周掌柜将头点得像啄米：“是是是……这个店里的账目原本是清清楚楚的，可是前一段时间阮二少爷来店里视察的时候却忽然说要支出一大笔钱——小的开始是不同意的……可阮二少爷态度强硬……说……说要是不支出钱来……就向老爷反映……撤了小的，小的一时还怕……就……问二少爷这支出的钱要怎么入账，他却不肯说，小的只好只入账，不写清名目……” 
阮庭华满意地听着他的叙述，又偷偷看了看阮父，发现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庭温，确有此事？” 
阮庭温走到阮父面前，撩袍跪下：“父亲，庭温自知这件事单凭庭温的一面之词是无法令人信服的，而我又找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但还是请父亲信庭温一次，这件事，庭温全然不知情。” 
阮父看他态度平静，既不为自己辩白，也没有阴谋揭穿时的惊慌失措，一双眸子里还是平静如水，不由得微微叹气：“罢了，先这样吧，你们都先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众人闻言都行礼告退。 
庭温回了自己的房间，看见红扇正同庭玉坐在一起聊天，向来是还不知情。 
“夫君？回来了？”红扇见了他，高兴地起身来迎。 
“哥哥。”庭玉看见庭温，也笑着打招呼。 
庭温暗暗松口气，想她们还不知道，便强扯了一丝笑容，道：“两人在聊些什么呢？这么开心？” 
庭玉听了这话却用帕子掩了口笑道：“红扇正向我询问呢……” 
红扇听她这样说，却忙扑过来，要堵住庭玉的嘴：“别说别说……” 
庭温问：“这是什么事情啊？这样神神秘秘？” 
庭玉寻了个空子窜出来，笑着说道：“红扇正要我教她做点心呢！她说学会了要做给你吃，说你总是忙到深夜，要补补身子……” 
红扇笑着拍她：“哎呀，你这张嘴……” 
两个人笑着，打作一团。 
庭温看着两人笑成得这样开心，也不忍打扰，微微笑了笑，进了书房。 
关了门，外面的笑容似也淡了，庭温这才缓下心性，静静地开始思考整件事情的原委。 
这件事情必然是陷害，可问题是谁指使的周掌柜，他的动机又到底是什么。 
庭温想着，却觉得脑中愈发混乱，眉头也紧紧地蹙起。 
这边正思索着，却又听见外面道：“二少爷，老爷请您过去呢……” 
庭温咬了唇，却明白大概又出了什么事情。 
想罢走出了书房，见庭玉和红扇也站了起来，红扇一脸焦急：“爹爹急着唤你过去，到底又出了什么大事？” 
庭温尽量使自己脸上的笑容显得自然些：“红扇，不碍的，你在房间里乖乖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没什么大事。”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红扇听他这样说，稍稍安心了些，庭玉的眼中却还闪着疑惑，想了想，她向红扇告了别，随着庭温身后走去。 
阮庭温进了父亲的房间时，阮庭华也在一旁，看着父亲的脸色，庭温便猜到，这次的事情绝对不小。 
阮父看着他进来，似叹了口气，朝阮庭华道：“庭华，你说吧。” 
阮庭华点点头，朝庭温递了几个账册过去：“这是我刚刚去你监管的其他店铺拿过来的，几乎每本帐册上都有十几万两的支出不知所踪，这些银两的大量流失，已经导致了一些分店资金的周转不灵，再这样下去，一些店铺，就该倒闭了。” 
饶是一向镇定的阮庭温，看着这一笔笔大量流散的钱款，手也在微微颤动了。 
阮庭华继续道：“我也去找了各个店铺的主管，问明了情况，几乎每笔支出，都与你有关，庭温，这样，你要怎么解释？” 
庭温的脸色已经是惨白了，他抬起头看着父亲，阮父却避了他的目光。 
庭温张了口，颤动着苍白的唇，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阮庭华依旧不依不饶：“怎么不说话了？” 
庭温连动着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此刻，怎样的解释都太过苍白，这到底是谁布的阵，为什么要用这样决绝的法子？ 
十来家商铺，每家几万到几十万白银的流失……太过庞大的数目让庭温一时也有些招架不住。 
阮父见庭温不说话，也急了：“庭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你倒是说话啊？” 
庭温觉得自己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竭力为自己争取这机会：“父亲……求您……求您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我一定会查出……钱的去处，查出是谁陷害我！” 
阮父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庭华，终于点了点头：“三天，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你拿出你与这些钱没关系的证据！就这样，你做得到么？” 
阮庭温感激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坚定地点点头：“我能！” 
出了父亲的房间，却在门外看到了庭玉。 
“庭玉？你怎么在这里？” 
庭玉看着庭温的眼睛：“我听到了。” 
庭温微开了口，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庭玉却低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不信是你做的。” 
庭温的心里涌上了一股暖流，他自己也没有想过，现在，还有人可以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谢谢。” 
庭玉抬起了头，看着庭温的眼中带有一丝疲惫与感激：“你不想对我解释些什么？” 
庭温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找不到证据，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庭玉给了庭温一个鼓励的笑容：“哥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的，哥哥，加油。” 
庭温点点头：“庭玉，请你务必要帮一个忙。” 
庭玉想也没想：“愿听差遣。” 
庭温道：“差遣不敢谈，我只希望你……把这件事尽量瞒着红扇，别让她知道。” 
庭玉有些不明白：“她应该会信任你，站在你这边，为什么不多拉一份支持？” 
庭温笑得有些无力：“这种时候……支持有什么用？多一个人支持，就多一个人担心，红扇……不应该背负这份担心的。” 
庭玉怔怔地看着庭温——这就是丈夫的责任吗？坚强的人，就注定要比别人背负的更多？ 
这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庭玉只是安慰地点了头：“我答应你。” 
庭温释然地微笑：“谢谢。”

八
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庭温这边钱的去向还丝毫没有头绪，家里却又出事了。 
阮庭华忽然地病了。 
他得病是第二天一早被仆人发现的。 
早上，仆人见他久久没有起床，便去他的房中察看，却看到他面色死灰，手脚冰凉，额上直冒冷汗，唇角竟还有丝丝鲜血渗出。 
仆人赶忙去唤了郎中过来，郎中察看一番，却拱了手对阮父道：“恕在下无能，救不了令公子。” 
阮父脸色一变，忙问：“此话怎讲？犬子究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郎中摇摇头：“若是病……至少有暂缓之法，可是令公子……没得病。” 
阮父更加奇怪：“没病？那他这是……” 
郎中看了看浑身战栗的阮庭华，道：“依在下愚见，阮公子……大概是中毒了。” 
阮父大惊！ 
“中毒？何以见得？中的什么毒？” 
那郎中说道：“您看，在下刚刚替公子诊脉时，发觉公子的脉象有异，并非因病所致的混乱无章，反而倒像是受了某种药物的侵害，所导致的紊乱，再观公子的面色，脸色青灰，嘴唇发乌，还有鲜血渗出，这不是中毒是什么？” 
阮父急不择言：“那还愣着做什么，解毒啊！” 
郎中却闭着眼摇了头：“若在下有法戒毒，定已早早为阮公子医治了。” 
阮父更慌：“此毒无解？” 
郎中道：“那倒也不是，只是在学术不精，不晓得这解药是怎么配法。” 
阮父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只肖告诉我，他究竟是怎么中的毒？中的什么毒？大概……还有几日？” 
郎中此刻倒也确定：“服了毒。也有可能，是被人下了毒。中的这毒，命唤‘七日夺魂’。”听了阮父的后半句话，却低下了头，“恕在下直言，‘七日夺魂’，顾名思义，公子想是还有一周的寿数。” 
阮父的目光一闪，良久道：“罢了，送先生出去吧。” 
待到闲人走后，他才走到阮庭华身边，像是要触摸阮庭华紧闭的双眼，可手伸到跟前，却又放下，最终，只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庭温得知了这件事，已经是在中午了。 
他急急忙忙地赶到阮庭华的卧房，却被人拦下：“二公子，老爷吩咐了，大公子需要静养，谁都不可进去吵他。” 
庭温想了想，点点头，问道看门人：“大公子的病情严重么？” 
看门人摇摇头：“这个……我们也不知。” 
庭温无奈，只得转身离开，去到阮父的房间。 
阮父正在房中，见到庭温进来，只疲惫地抬了抬眼：“你怎么过来了？” 
庭温行了礼，向父亲问：“我想询问一下大哥的病情。” 
阮父却摇摇头：“不必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由他去吧……” 
庭温听父亲的口气，便暗料阮庭华的病情严重，想是已经病入膏肓，他只是不懂，为何一夜之间，平日生龙活虎的大哥怎么就会…… 
再看向父亲，却忽然惊觉，也似一夜之间，父亲竟苍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了，鬓角的头发白了，眼中的血丝也多了。 
庭温看来心痛，想张口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阮父看着欲言又止的庭温，却以为他还有什么事情：“对了，庭温，你是不是找到了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了？” 
庭温想来，还是点了点头，想若自己能洗清冤屈，尽快查出钱的去向，便能令父亲多省份心，于是道：“我才想起，所有的账本，我都是由备份的，上面也有各家掌柜定期的签名，这应该不会错。” 
阮父听了这话，似真的送了口气，问道：“账本带了么？” 
庭温摇摇头——今天本来没准备说这件事的。 
阮父侧过头去对旁边的管家道：“你同二少爷一起去房中，找找看。” 
管家听了，朝庭温点点头，一同去了书房翻找账本。 
进书房的时候，庭温遇到了红扇。 
红扇见他同管家在一起，面色严肃，便小了声音问道：“怎么，除了什么事？” 
庭温抚了抚红扇的头发，笑得安稳：“没事，红扇，没事的，管家……同我来找些东西，你先去忙你的。” 
红扇见他笑容如故，倒也没再起疑心，转身出了门去。 
庭温这才正了脸色，朝管家说道：“账本我记得就放在了书架上，是您同我一起找还是我自己动手？” 
管家微微弯了弯腰：“这毕竟是二少爷您的房间，您还是自便的好。” 
庭温点点头，便转身从书架上翻找账本。 
他逐层搜寻，找得极细致，可翻遍了整个书架，额头上满是薄汗，却还是一无所获。 
管家在一旁看得也有些急：“怎么？” 
庭温缓缓转过身，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账本……不见了。” 
管家也有些吃惊：“不、不见了？！会不会是……下人收拾房间的时候，挪了地方？” 
庭温慢慢地摇摇头：“这间书房，除了我，谁都不能进来，哪怕是红扇也不行。” 
管家走到他身旁：“要不，老奴帮着您一同找找？” 
庭温伸手擦了额角的汗：“烦劳您了。” 
管家听了这话，也帮着庭温一起在房间内翻找，却毫无所获，庭温找的地方越多，心底却越凉，怪自己平时太大意，只是吩咐了不准别人进来，却从不将房间上锁，真若有人用了轻功进来，怕也是没有人知道的。 
那老管家也大了胆子在庭温的书房里搜搜寻寻，却终没有找到账本，只是手一颤抖，碰到了一个精致的瓷瓶。 
细细端详，瓶上竟还有几个小字——“七日夺魂”。 
管家看清楚上面所写，神色却变了：“大少爷……大少爷不就是中了这……‘七日夺魂’么……” 
正在找账本的庭温闻言一怔！ 
他转过身去，看着老管家手中握着的瓶子，忙道：“你刚刚说什么？” 
管家看了他，却似见了瘟神，连连后退：“你你……你别过来……想不到……竟是你下的毒……害了大少爷！” 
庭温更是奇怪：“这……这是怎么讲……” 
管家见他走过来，却已经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书房，手中还紧紧地攥着那个瓶子。 
庭温在后面追了出来，跟着他一同到了阮父的房间。 
管家见了阮父“扑通”跪下：“老爷……老爷……我知道谁是投毒凶手了……” 
阮父听了这话，忙扶起他问道：“是谁？！快说！” 
管家颤抖着手指着站在一旁的庭温：“就……就是他！这个……这个就是从他的房中找出来的！” 
阮父接过管家手中的药瓶看了看，又望向一脸迷惘的庭温，胸中气闷，他看着庭温，声音却平稳：“我不想问原因，解药呢？” 
庭温睁大了眼，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从未给谁下过毒，我连大哥得的什么病都还不知……” 
阮父此刻又怎会信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了庭温的衣领：“他毕竟是你大哥，你又何苦害他，难不成只因他发觉了你账目上的漏洞……也罢，若你现在拿出了解药，此事……我可以不追究。” 
庭温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却还是拼命地摇着头：“爹爹，请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解药在哪儿……” 
阮父见他怎的也不肯说，心中更气，见他一把甩在地上，朝管家吩咐道：“你同我一起去他的书房，找解药！” 
庭温被大力甩倒在地，身上一痛，翻过手掌来看，掌心已摔出了一片青紫。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手上的伤，庭温在心底叹了口气。 
解药果然在庭温的书房里被找到。 
给阮庭华服下后，他的病情立刻有了好转。 
阮家客厅。 
阮父目光冷然地看着庭温：“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庭温……我真真想不明白，你……你怎么作出这等糊涂事！” 
庭温彻底明白了，一定是有人杀费心思地布这个局，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只为置自己于死地。 
他低着头，心中有无限的委屈，却不知该怎样倾诉。 
阮父看着不说话的庭温，心里却更加难过：“我本以为……上天赐福……送了我一个聪颖能干的孩子……却没料到……” 
庭温看着父亲的眼睛已然红了，话语也已哽咽，也不由得难过起来，眼前，似也结了一层雾，他却能咬了唇，隐忍着。 
两人正僵持不下的时候，却又有人来报：“老爷……有几家商户今天忽然找上来，说是要终止与我们的合作。” 
阮父大惊：“这是为何？！” 
那人道：“因为大量资金的流失……我们旗下的一些店铺已经撑不下去了，那些商户说……看这样子……阮家是顶不住几年了……所以就……” 
阮父听了这话，只觉得气由心生，一口怒气堵在了心头，怎么也出不去，一时气紧，竟昏了过去！ 

阮父这一病，便再没有起来，倒是阮庭华，自从服了解药，身体便一天天地康健，十天下来，竟已完全康复。 
而阮父的身体却越来越差，看样子，命已不久。 
又过了几日，阮父忽然将阮庭温他们兄妹三人叫到床边，想是要下遗嘱。 
“庭华……”阮父的脸色是青灰的，他开口说话时，嘴唇微微颤动，声音已经有些模糊了，“阮家……就托付给你了……要好好地……守住家业……” 
阮庭华看着这样的父亲，声音也哽咽了：“是，父亲……” 
说罢，阮父又吃力地侧了头，看向庭玉：“庭玉……爹爹……没能看着你找个好人家……出嫁时的样子……你……咳咳……幸福地生活……” 
庭玉听了这话，泪水便涌了出来：“爹爹……” 
最后，阮父又把目光定在了阮庭温的身上，他用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庭温，张了张口，却只发出了“咯咯”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中。 
庭温看着父亲的眼睛，明白他还是不能原谅自己，可此时，他却并不想解释什么，于是，他也只是回望着父亲，眼神平静。 
阮父还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咳咳地咳嗽，末了，他将一口浓痰咳出，身子向后一挺，再没醒来。 
阮庭华忙叫：“快，快找郎中来！” 
庭玉却走向前，伸手探了探父亲的鼻息，闭了眼睛，泪水滑落：“不……不必了……父亲他……已然……去了。” 
阮庭华听了这话，止住了呼叫声，只瞪大了眼睛，却什么也说不出。 
庭温听着庭玉的话，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了墙上，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噎住了，憋得难受。 
庭玉擦了泪，坐在床边，却发现阮父的眼睛是微张的，她心中酸楚，泪水又簌簌滑落，颤抖着伸了手，拂上父亲的眼睛。 
阮庭华看了，颤声说道：“父亲……他这是……死不瞑目啊……”他说着，眼中也落下了泪水，他伸出手指着靠在墙上的庭温，“都是你！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吞了那么些钱款，爹爹也不会死！他是被你气死的！” 
庭温听了他的指控，却周身一颤，连为自己的辩白的话也不想说，他只是想后退，似乎想要逃避这一切，然而他的身后便是墙壁，他想要遁逃，却无路可走。 
庭玉却听不下去：“大哥，你莫要这样平白污蔑二哥，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 
阮庭华冷笑：“调查？还用得着查么？钱是在他监管的商铺中丢的，我中的毒也是他下的，证据都在，还要什么调查！” 
庭玉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明明知道庭温是冤枉的，却毫无证据，只能看着别人将脏水往他的身上泼，这种感觉，竟然比自己被冤枉还难过。 
庭温看着阮庭华和阮庭玉争执起来，只淡淡的拦了一句：“大哥，这些事情，我自会给你一个交待，眼下之事，还是将父亲的后事安顿好罢。” 
阮庭华听了这话倒也没什么好说，只闷闷地憋了口气。 
下午，庭温回到房中的时候，庭玉已经在等他了。 
庭温本以为她会同庭华一起操办丧事：“庭玉，你怎的来了？” 
庭玉转头看向在一旁的红扇：“嫂嫂，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有些话，我想单独和哥哥说。” 
红扇听了，感到有些奇怪，却也明白了事态的严重，似乎轻易，庭玉都是不叫她“嫂嫂”的，于是她朝庭温笑笑：“那我先出去泡些茶。” 
见红扇出去了，庭温转向了庭玉：“庭玉，你……” 
庭玉直视着庭温：“哥哥，你说过，会把这些事给大哥一个交代。” 
庭温郑重地点头。 
庭玉问：“你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庭温将目光移到了旁边，斜斜地注视着地面：“现在这种情况，还有证明清白的必要吗？大哥总不会将我送上衙门。” 
庭玉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庭温正了眼神，看着庭玉，淡淡微笑：“没什么。” 
庭玉却慌忙摇头：“哥哥，你不可以那么傻！” 
庭温柔柔地注视着她，他的眼睛像是有魔力般，能让狂躁的人归于平静，庭玉看着他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停止了一切动作，只屏了呼吸，听着他说话：“庭玉，这没什么傻不傻的，毕竟，还是阮家重要，只要能让阮家兴隆，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阮庭玉咬着唇，像是要哭出来。 
庭温安慰着她，声音柔软：“好了，庭玉，没什么的。” 
庭玉停了一会儿，又问：“只是……这样一来，你今后如何自处呢？” 
庭温避了庭玉关切的目光，淡淡道：“我……自有办法。” 
庭玉还是不甘心：“这样实在是太冤枉你了。” 
庭温却笑道：“本就是一家人，谈什么冤枉！” 
庭玉见他决意已定，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便起身告辞，偏巧红扇这是端了茶盘进来：“庭玉？你要走了？” 
庭玉朝她点点头：“嗯，我还有事，所以不叨扰了。” 
红扇又侧头看看庭温，笑道：“那我就不留你了。” 
庭玉走后，红扇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庭温。 
庭温揽过她：“怎么了？” 
红扇的眼睛里布了一层潮气：“你……没事吧？” 
庭温想她大概是听到了什么传闻，于是尽量自然地笑着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会有什么事？” 
红扇摇摇头：“我……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大概也了解了些……父亲他……” 
庭温暗暗送了口气，想她大概只是担心父亲的逝去：“没事的，我很好。” 
红扇将头贴在他的胸前：“我很害怕……最近总是在做恶梦，总是梦到你离开了我，把握一个人丢在一个荒弃的宅子里……没有人理我……我一个人哭啊苦啊……你却理都不理……” 
庭温听着，手上的动作一僵，心里也像扯开了一个口子，丝丝地痛。他尽量平静地说道：“乱想什么呢，只是梦而已。” 
红扇抬起头，逼视着他的眼睛：“那么，你告诉我，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庭温的心头一紧，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了红扇：“别乱想了，怎么你自从嫁过来，就老是哭……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像朝霞一般的，我想，那才是你。” 
他的话好像是能催眠一般，红扇慢慢地闭了眼，呼吸也变得平稳。 
庭温轻轻地拍着红扇的背，眼中却不经意地划过一丝忧伤。 
入夜，庭温看着红扇睡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起来，却无意中瞥到了她腕间的珊瑚珠串，心中一痛，想自己当初的承诺，如今却终是实现不了，答应了要给她幸福，却只能变成空望。出了门，庭温来到了阮庭华的房前。 
下人见他过来，忙请安，庭温止了他的动作，问道：“大少爷睡了么？” 
下人道：“还没有，要不要帮您去通报一声？” 
庭温摆摆手，示意他下去，自己敲开了阮庭华的门。 
阮庭华见来者是他，微微有些讶异：“你怎么来了？” 
庭温笑着坐下：“有些事情，总不能不明不白一辈子。”

阮庭华的眉间一动：“什么意思？” 
庭温微笑，笑容毫无晦涩：“哥哥，这些天发生了不少事情，庭温答应过，要给你一个交待的。” 
阮庭华警戒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庭温道：“钱款流失一事，我无法拿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说着他的眼中射出一道逼人的光束，将阮庭华刺得回过头去，“本来账本是有备份的，可是……不知被谁偷走了。” 
阮庭华沉声：“没有证据，什么话都是白说。” 
庭温笑笑：“钱款的流逝，一切证据似乎都证明了我是元凶，可是……少了一个理由。” 
阮庭华抬起头：“理由？” 
庭温颔首：“对，理由。我拿钱的理由。那样大数量的钱款，我拿来做什么。我不赌不嫖，根本用不了那么大的开销。” 
阮庭华动了动喉咙，却没说话。 
庭温低头：“还有就是你中毒的事情。大哥，我若真想置你于死地，那些毒药和解药，我就应该立刻销毁的，又怎么会明目张胆地放在书房里？” 
阮庭华看着他：“那你说是谁下的毒？” 
庭温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谁下的毒，自然是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凶手也真是好心，给大哥你下了药，还不忘把解药准备出来，费尽周折地放在我房里，等着有人发现。” 
阮庭华面色微变：“你的意思，是我自己给自己下毒？可是庭温，你同管家去房里翻找账本，从而发现了解药，这一切都是你和父亲提出的啊，我无法预知，若是你们久久不去找账本，我岂不是要等着毒发身亡了？” 
庭温瞥了他一眼：“我想，即便没有翻找账本这件事，你们也会找人借机进入我的房间吧？就算没找到机会，你应该也预备了‘神医’一类的角色，来出手相救，之后追根溯源，也会把毒药源迁到我这里，是吧？” 
阮庭华脸色阴郁地看着他：“说话总要有个证据。” 
庭温微笑：“据我所知，‘七日夺魂’需要的解药量是很大的，从我房中搜出的那一小瓶，顶多只能救命，若要调养康复，还需要至少两三瓶，我问过药铺了，似乎最近阮家的人都没有去买过与‘七日夺魂’解药相关的药材，那么，请问大哥，你的解药，是从哪里来的？” 
阮庭华盯着庭温的一举一动：“你想怎样？” 
阮庭温将眼神放软：“别紧张，我不想怎样，若为自己辩白，我完全可以把这些话放到众人面前去说。” 
阮庭华微微放松了些：“那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阮庭温低了头，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容中却多少包含了些无奈：“我说过，我会给大家一个交待，明天，在爹爹的葬礼上，我会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些事情揽下来。” 
阮庭温说的平静，阮庭华却听的惊心：“庭温！你……为什么？” 
庭温看着他：“这件事情，总该有个了解。” 
阮庭华忽然感到了愧疚：“可……这样一来……” 
阮家的二当家，便会身败名裂吧？ 
庭温似无所谓地勾了勾唇：“我会离开阮家，这样，也能让大哥你安心。” 
阮庭华更加震惊：“庭温！” 
庭温握住了阮庭华满是冷汗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温暖，能让人镇定而安心：“大哥，你是阮家唯一的接班人，请答应我，一定要将阮家经营好。” 
阮庭华不由自主地呆呆点头。 
庭温见他答应，舒了口气，站了起来，背过身，看着窗外：“大哥，其实……你本没必要使出这些招数的……”说着，他的眼光一动，“庭温有不能成为大当家的理由……”他得后半句话说的极轻，几乎要隐没在浓浓的夜色里了。 
阮庭华看着他略有些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庭温……为兄，对不起你。” 
庭温回头，绽颜一笑，他的笑容清亮纯净，似能把黑夜点亮：“大哥，我们兄弟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况且……我知道，这些主意……大概不是你出的吧？” 
阮庭华却低了头：“庭温……我……” 
庭温止住了他的话语：“我不想知道，大哥，我想劝你一句，无论是谁，都不要轻信，有些主意，还是自己拿的好，对了，还有那些钱……不管找个什么借口，还是尽快把账上漏的钱转回来吧，放在哪里，也没放在自己家里安全。” 
阮庭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是……” 
庭温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薄纸：“大哥，我走后……请你把这个给红扇吧。” 
阮庭华结果，展开：“休书？！” 
庭温点点头，眼神变得迷离而忧伤：“我……我给不了她幸福，至少能给她自由，我这一去——大概便回不来了，可是，她还年轻，没必要守一辈子活寡的……” 
阮庭华心里更难过，他看着这样的庭温，哽咽着说不出话。 
庭温又道：“大哥，请你帮忙照顾照顾她，红扇还小……我……我怕她……” 
说着却又摇摇头：“罢了……” 
阮庭华见他已有些语无伦次，眼中似也蒙了层雾，更觉愧疚：“庭温……你……要不，你别走了。” 
庭温却淡笑：“我不走，你大概是没法子安心经营阮家的吧？” 
阮庭华噎住。 
庭温没再说什么，只有仓促地笑笑：“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大哥。” 
说罢，他出门，略显消瘦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了阴暗中。 
阮庭华在背后看着，末了，长叹一声。 
庭温回了房间，便拿了箱子开始装行李，想着明天就要离开这个自己待了23年的地方，庭温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不由得轻轻叹气。 
将衣物、盘缠打点妥当后，庭温又看到了桌上裴剑送的竹箫，今天换孝服时太仓促，将它落在了桌子上，庭温走近，那起它握在手上，似觉得还不够，又轻轻地贴在了脸颊，仿佛这样，才能将他的温度传到自己的体内。 
看着竹箫，又想起了裴剑，庭温不由得皱了皱眉，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同裴剑走到今天这步。 
以大哥的性情与行事，是做不到这样的，这种主意，怕也只有裴剑能想出来，庭温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裴剑会同大哥联手，为什么，他要把自己逼到死路。 
罢了，自己离开后，无论敌友，怕都是如陌生人般了吧？ 
庭温站起来舒舒腰身，似不愿再想，行李已查点得差不离，不知不觉，一夜已过，庭温看着微微泛红的天际，忽然感到茫然而无助。 
转身看到床上熟睡的红扇，庭温不由得走过去，用手轻轻地抚摸红扇白玉般的脸颊。红扇生的是极美的，五官匀称精巧，让人见了便怜惜不已。庭温此刻看着她，却只觉得心痛。 
看看时辰，庭温知道该出去了，临别，他扶正了红扇睡梦中的脸，在她的额上郑重地落下了一个吻，然后，转身走开。 
红扇，再见了。不，再也不见，对不起。 
庭温出了门，找来了滴翠，细细吩咐道：“无论什么人来找，都说少妇人身体不适，不能出去，别进去吵她，让她静静睡。” 
红扇昨晚喝的茶中，庭温是下了迷药的，就是为了让她昏睡，错过今天的葬礼，也……避开与自己的离别。 
滴翠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点点头。 
庭温又道：“今后……要好好照顾她……听到了没？” 
滴翠也算是精明的，听了这话，便预感到不妙：“二少爷，您……您要去哪儿？” 
庭温一愣，随即笑着瞪她：“少乱想，我哪儿也不去。只是嘱咐一下。” 
滴翠却没被骗过去：“二少爷，滴翠知道不该多问的，这些天出了不少是，滴翠想……您大概……” 
庭温住了她的话：“没什么大概，好好地照顾少夫人便是，我先出去。” 
滴翠抓住他的手不放：“您出去，还带着行李的么！” 
庭温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滴翠……你……别再问了，过多的话，我不想说，算我阮庭温求你，这是别告诉红扇，照顾好她。” 
滴翠的眼圈已然红了：“少爷……滴翠知道自己的话是没分量的，我不管说什么，您该走还是要走的……只是……滴翠想说，您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平常都是滴翠在身旁的，以后……不然……不然滴翠跟着您好了……” 
庭温听了心里也是酸酸的，他强笑道：“又瞎说了，我又不是残废，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也要好好保重，听到没？” 
滴翠吸了吸气，屏住了泪水：“是……” 
庭温拍了拍滴翠，转身离开。 
将行李放在了马车上，去了灵堂。 
灵堂里已经有了很多人。 
庭温走过去，阮庭华也在。 
庭温站定，看着在场的各位，朗声道：“在场的各位叔叔伯伯，庭温今天来，是来赔罪的，前一段时间，我家发生了不少的事情，钱款的流逝，大哥的中毒……这些事情……都是我一人做的。” 
这话说完，现场已经是嘘声一片，庭玉听了这话，更是吃惊：“二哥……” 
庭温却接着道：“庭温知道，这些事情，庭温做错了……所以，钱款我已经转回……大哥，庭温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阮庭温说着，便转向阮庭华，直直跪下！ 
众人大惊！ 
阮庭华也慌了手脚：“这……二弟……你……” 
然而在场的宾客中，却也有不屑的声音：“哼……都快把哥哥害死了，跪一下就完事？” 
庭温却仍旧一脸平静：“从今天后，阮庭温便离开阮家，再不踏回！这样作为谢罪，众位可满意？” 
庭玉已经哭了出来：“二哥……”她想跑过去，掺起她的哥哥，然后告诉大家——不是那样的！ 
可是……她不敢，她怕这样……会毁了庭温的一片良苦用心！ 
庭温的话语仍旧没有停止：“我只想请各位原谅庭温的莽撞，曾经同阮家有生意往来的，不要终止……阮家的钱款已经回去了……也请阮家的各位……今后可以多多扶持我大哥……” 
阮庭华听着，眼角也湿润了。 
阮庭温见众人的反应，微微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父亲的灵位前，点上敬香，三叩首：“爹爹……孩儿不孝……” 
让您含恨而终…… 
庭温叩头，泪水悄悄落下。 
行过礼，庭温起身：“诸位，阮庭温……告辞。”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门，庭玉在后面追了出来：“哥哥！” 
庭温正要上马车，听到她喊，停下了动作。 
庭玉已经哭得不成样子：“阮庭温！这就是所谓的解决办法？？！” 
阮庭温无力地笑：“这是最好的结局，是不是？” 
庭玉的泪水已经溢满了眼眶，她真的舍不得，舍不得哥哥的离开。 
庭温为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都这么大了，哭起来还像个小孩子……” 
庭玉借机抱住了他，哭得却更厉害。 
庭温像在哄孩子似的：“你怎么比红扇还能哭？哪还有点端庄的大小姐样子？” 
庭玉本是讨厌极了他把自己当孩子哄的，可偏偏庭温的声音是有魔力的，庭玉听着，心里更难受，泪水却少了很多。 
庭温看着自己胸前湿掉的一片，笑着调侃：“喂，你没把口水蹭上吧？我可没带多少衣服。” 
庭玉见他故作欢笑的样子，心里酸楚：“哥哥……” 
庭温收了笑容：“没事的，我好好的，就是想出去游历几年，没什么。” 
他说着，放了手，狠了狠心，转身蹬上了马车。 
庭玉就只能怔怔地看着那辆马车，越驶越远，直到所有景物，都因为涌出的泪水而变得模糊。 
冷风吹散落叶，入秋，天已凉。 
“人走了？！”裴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瞪着阮庭华。 
阮庭华无奈地点点头。 
“不是说了让你们留住他的吗！”裴剑怒道，心底却涌起了一丝恐惧——他走了……走了两天了……去了哪里？会不会出什么事…… 
阮庭华冷冷道：“他是人，又不是牲畜，我想牵到哪里就牵到哪里？他……有他自己的自由。” 
裴剑没留意他的话，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他……他不会出事吧？是不是自己把他逼得太紧了？会不会……他会不会寻短见？ 
本想用这种方法将他逼到绝路，然后……再把他温柔地揽进自己的怀里……可是……没想到竟让他在自己的眼前走掉了！ 
裴剑一把抓住阮庭华：“他有没有说过要去哪儿？” 
阮庭华摇摇头。 
裴剑放开了他：“算了……你先走吧……劳烦你跑一趟了。” 
阮庭华离开后，没一会儿，又有人通报：“少爷，有客求见。” 
裴剑眼中放出急切的光：“谁？是不是庭温？！” 
下人被吓到，忙摇头：“不、不不是……是……二小姐。” 
红扇？裴剑皱了眉头：“不见！” 
红扇这时却已经婷婷款款地走进来。 
裴剑见她进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挥了手：“坐吧。” 
红扇倒也不客气，坐下后从随身带来的竹篮里拿出了一个小碟子：“哥哥，我刚刚学做了些点心，本想是给夫君的，结果……”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深情变了变，又道：“所以，拿来给你尝尝。” 
裴剑听她的口中提到“夫君”二字，心中更是气闷：“谢谢，放在一旁吧。” 
红扇却笑：“哥哥，我想看着你吃。” 
裴剑无奈，只好拿起一块，放在嘴边，却又停下。 
红扇仍旧柔柔地道：“我没下毒。” 
裴剑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红扇问：“味道如何？” 
裴剑倒也实话实说：“味道有些微苦，不怎么好吃。” 
红扇问：“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裴剑摇摇头，不知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红扇看着他：“因为糖放得太多了。” 
裴剑似不明白。 
红扇微笑：“哥哥，你知道么，其实，这世上的味道，酸甜苦辣，无论哪一味，太多了，都会变成苦。就如同人的感情，爱恨情仇，无论哪一种，过分了，都会变成痛。” 
裴剑一震。 
红扇的眼中划过伤感：“你懂么？” 
裴剑不语。 
红扇似沉醉般的笑着：“庭温温润得如同玉一般。可是……哥哥，你莫忘了，玉里，也是有寒玉的。”她转头看了看裴剑微变的脸色，“有个词叫‘玉石俱焚’哥哥你不会不知道，玉温润，是因为你将它握在掌中，敬他爱他，而若你将他逼急了，他也是会碎的。玉碎了会剩下什么？一地的残片，用手握来，只不过是一手鲜血罢了……自己痛，他也痛。” 
裴剑听得懵懵懂懂，只得觉得心里莫名的难过。 
红扇却起了身：“哥哥，我要告辞了，从此以后……我想，我再不会回这里了。” 
裴剑目送着她离开，觉得自己又失去了什么，却又说不真切，只是心中空落落的，空茫得难受。 
窗外面的树上，一树黄叶放肆地飘落，树上的叶子越落越少，剩下的，也只有捉不回的痛苦。 
庭温终于逃跑了~ 
咔咔~ 
这章的庭温有够大义凛然吧~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61722 
阮庭华的眉间一动：“什么意思？” 
庭温微笑，笑容毫无晦涩：“哥哥，这些天发生了不少事情，庭温答应过，要给你一个交待的。” 
阮庭华警戒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庭温道：“钱款流失一事，我无法拿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说着他的眼中射出一道逼人的光束，将阮庭华刺得回过头去，“本来账本是有备份的，可是……不知被谁偷走了。” 
阮庭华沉声：“没有证据，什么话都是白说。” 
庭温笑笑：“钱款的流逝，一切证据似乎都证明了我是元凶，可是……少了一个理由。” 
阮庭华抬起头：“理由？” 
庭温颔首：“对，理由。我拿钱的理由。那样大数量的钱款，我拿来做什么。我不赌不嫖，根本用不了那么大的开销。” 
阮庭华动了动喉咙，却没说话。 
庭温低头：“还有就是你中毒的事情。大哥，我若真想置你于死地，那些毒药和解药，我就应该立刻销毁的，又怎么会明目张胆地放在书房里？” 
阮庭华看着他：“那你说是谁下的毒？” 
庭温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谁下的毒，自然是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凶手也真是好心，给大哥你下了药，还不忘把解药准备出来，费尽周折地放在我房里，等着有人发现。” 
阮庭华面色微变：“你的意思，是我自己给自己下毒？可是庭温，你同管家去房里翻找账本，从而发现了解药，这一切都是你和父亲提出的啊，我无法预知，若是你们久久不去找账本，我岂不是要等着毒发身亡了？” 
庭温瞥了他一眼：“我想，即便没有翻找账本这件事，你们也会找人借机进入我的房间吧？就算没找到机会，你应该也预备了‘神医’一类的角色，来出手相救，之后追根溯源，也会把毒药源迁到我这里，是吧？” 
阮庭华脸色阴郁地看着他：“说话总要有个证据。” 
庭温微笑：“据我所知，‘七日夺魂’需要的解药量是很大的，从我房中搜出的那一小瓶，顶多只能救命，若要调养康复，还需要至少两三瓶，我问过药铺了，似乎最近阮家的人都没有去买过与‘七日夺魂’解药相关的药材，那么，请问大哥，你的解药，是从哪里来的？” 
阮庭华盯着庭温的一举一动：“你想怎样？” 
阮庭温将眼神放软：“别紧张，我不想怎样，若为自己辩白，我完全可以把这些话放到众人面前去说。” 
阮庭华微微放松了些：“那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阮庭温低了头，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容中却多少包含了些无奈：“我说过，我会给大家一个交待，明天，在爹爹的葬礼上，我会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些事情揽下来。” 
阮庭温说的平静，阮庭华却听的惊心：“庭温！你……为什么？” 
庭温看着他：“这件事情，总该有个了解。” 
阮庭华忽然感到了愧疚：“可……这样一来……” 
阮家的二当家，便会身败名裂吧？ 
庭温似无所谓地勾了勾唇：“我会离开阮家，这样，也能让大哥你安心。” 
阮庭华更加震惊：“庭温！” 
庭温握住了阮庭华满是冷汗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温暖，能让人镇定而安心：“大哥，你是阮家唯一的接班人，请答应我，一定要将阮家经营好。” 
阮庭华不由自主地呆呆点头。 
庭温见他答应，舒了口气，站了起来，背过身，看着窗外：“大哥，其实……你本没必要使出这些招数的……”说着，他的眼光一动，“庭温有不能成为大当家的理由……”他得后半句话说的极轻，几乎要隐没在浓浓的夜色里了。 
阮庭华看着他略有些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庭温……为兄，对不起你。” 
庭温回头，绽颜一笑，他的笑容清亮纯净，似能把黑夜点亮：“大哥，我们兄弟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况且……我知道，这些主意……大概不是你出的吧？” 
阮庭华却低了头：“庭温……我……” 
庭温止住了他的话语：“我不想知道，大哥，我想劝你一句，无论是谁，都不要轻信，有些主意，还是自己拿的好，对了，还有那些钱……不管找个什么借口，还是尽快把账上漏的钱转回来吧，放在哪里，也没放在自己家里安全。” 
阮庭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是……” 
庭温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薄纸：“大哥，我走后……请你把这个给红扇吧。” 
阮庭华结果，展开：“休书？！” 
庭温点点头，眼神变得迷离而忧伤：“我……我给不了她幸福，至少能给她自由，我这一去——大概便回不来了，可是，她还年轻，没必要守一辈子活寡的……” 
阮庭华心里更难过，他看着这样的庭温，哽咽着说不出话。 
庭温又道：“大哥，请你帮忙照顾照顾她，红扇还小……我……我怕她……” 
说着却又摇摇头：“罢了……” 
阮庭华见他已有些语无伦次，眼中似也蒙了层雾，更觉愧疚：“庭温……你……要不，你别走了。” 
庭温却淡笑：“我不走，你大概是没法子安心经营阮家的吧？” 
阮庭华噎住。 
庭温没再说什么，只有仓促地笑笑：“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大哥。” 
说罢，他出门，略显消瘦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了阴暗中。 
阮庭华在背后看着，末了，长叹一声。 
庭温回了房间，便拿了箱子开始装行李，想着明天就要离开这个自己待了23年的地方，庭温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不由得轻轻叹气。 
将衣物、盘缠打点妥当后，庭温又看到了桌上裴剑送的竹箫，今天换孝服时太仓促，将它落在了桌子上，庭温走近，那起它握在手上，似觉得还不够，又轻轻地贴在了脸颊，仿佛这样，才能将他的温度传到自己的体内。 
看着竹箫，又想起了裴剑，庭温不由得皱了皱眉，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同裴剑走到今天这步。 
以大哥的性情与行事，是做不到这样的，这种主意，怕也只有裴剑能想出来，庭温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裴剑会同大哥联手，为什么，他要把自己逼到死路。 
罢了，自己离开后，无论敌友，怕都是如陌生人般了吧？ 
庭温站起来舒舒腰身，似不愿再想，行李已查点得差不离，不知不觉，一夜已过，庭温看着微微泛红的天际，忽然感到茫然而无助。 
转身看到床上熟睡的红扇，庭温不由得走过去，用手轻轻地抚摸红扇白玉般的脸颊。红扇生的是极美的，五官匀称精巧，让人见了便怜惜不已。庭温此刻看着她，却只觉得心痛。 
看看时辰，庭温知道该出去了，临别，他扶正了红扇睡梦中的脸，在她的额上郑重地落下了一个吻，然后，转身走开。 
红扇，再见了。不，再也不见，对不起。 
庭温出了门，找来了滴翠，细细吩咐道：“无论什么人来找，都说少妇人身体不适，不能出去，别进去吵她，让她静静睡。” 
红扇昨晚喝的茶中，庭温是下了迷药的，就是为了让她昏睡，错过今天的葬礼，也……避开与自己的离别。 
滴翠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点点头。 
庭温又道：“今后……要好好照顾她……听到了没？” 
滴翠也算是精明的，听了这话，便预感到不妙：“二少爷，您……您要去哪儿？” 
庭温一愣，随即笑着瞪她：“少乱想，我哪儿也不去。只是嘱咐一下。” 
滴翠却没被骗过去：“二少爷，滴翠知道不该多问的，这些天出了不少是，滴翠想……您大概……” 
庭温住了她的话：“没什么大概，好好地照顾少夫人便是，我先出去。” 
滴翠抓住他的手不放：“您出去，还带着行李的么！” 
庭温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滴翠……你……别再问了，过多的话，我不想说，算我阮庭温求你，这是别告诉红扇，照顾好她。” 
滴翠的眼圈已然红了：“少爷……滴翠知道自己的话是没分量的，我不管说什么，您该走还是要走的……只是……滴翠想说，您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平常都是滴翠在身旁的，以后……不然……不然滴翠跟着您好了……” 
庭温听了心里也是酸酸的，他强笑道：“又瞎说了，我又不是残废，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也要好好保重，听到没？” 
滴翠吸了吸气，屏住了泪水：“是……” 
庭温拍了拍滴翠，转身离开。 
将行李放在了马车上，去了灵堂。 
灵堂里已经有了很多人。 
庭温走过去，阮庭华也在。 
庭温站定，看着在场的各位，朗声道：“在场的各位叔叔伯伯，庭温今天来，是来赔罪的，前一段时间，我家发生了不少的事情，钱款的流逝，大哥的中毒……这些事情……都是我一人做的＂
这话说完，现场已经是嘘声一片，庭玉听了这话，更是吃惊：“二哥……” 
庭温却接着道：“庭温知道，这些事情，庭温做错了……所以，钱款我已经转回……大哥，庭温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阮庭温说着，便转向阮庭华，直直跪下！ 
众人大惊！ 
阮庭华也慌了手脚：“这……二弟……你……” 
然而在场的宾客中，却也有不屑的声音：“哼……都快把哥哥害死了，跪一下就完事？” 
庭温却仍旧一脸平静：“从今天后，阮庭温便离开阮家，再不踏回！这样作为谢罪，众位可满意？” 
庭玉已经哭了出来：“二哥……”她想跑过去，掺起她的哥哥，然后告诉大家——不是那样的！ 
可是……她不敢，她怕这样……会毁了庭温的一片良苦用心！ 
庭温的话语仍旧没有停止：“我只想请各位原谅庭温的莽撞，曾经同阮家有生意往来的，不要终止……阮家的钱款已经回去了……也请阮家的各位……今后可以多多扶持我大哥……” 
阮庭华听着，眼角也湿润了。 
阮庭温见众人的反应，微微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父亲的灵位前，点上敬香，三叩首：“爹爹……孩儿不孝……” 
让您含恨而终…… 
庭温叩头，泪水悄悄落下。 
行过礼，庭温起身：“诸位，阮庭温……告辞。”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门，庭玉在后面追了出来：“哥哥！” 
庭温正要上马车，听到她喊，停下了动作。 
庭玉已经哭得不成样子：“阮庭温！这就是所谓的解决办法？？！” 
阮庭温无力地笑：“这是最好的结局，是不是？” 
庭玉的泪水已经溢满了眼眶，她真的舍不得，舍不得哥哥的离开。 
庭温为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都这么大了，哭起来还像个小孩子……” 
庭玉借机抱住了他，哭得却更厉害。 
庭温像在哄孩子似的：“你怎么比红扇还能哭？哪还有点端庄的大小姐样子？” 
庭玉本是讨厌极了他把自己当孩子哄的，可偏偏庭温的声音是有魔力的，庭玉听着，心里更难受，泪水却少了很多。 
庭温看着自己胸前湿掉的一片，笑着调侃：“喂，你没把口水蹭上吧？我可没带多少衣服。” 
庭玉见他故作欢笑的样子，心里酸楚：“哥哥……” 
庭温收了笑容：“没事的，我好好的，就是想出去游历几年，没什么。” 
他说着，放了手，狠了狠心，转身蹬上了马车。 
庭玉就只能怔怔地看着那辆马车，越驶越远，直到所有景物，都因为涌出的泪水而变得模糊。 
冷风吹散落叶，入秋，天已凉。 

“人走了？！”裴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瞪着阮庭华。 
阮庭华无奈地点点头。 
“不是说了让你们留住他的吗！”裴剑怒道，心底却涌起了一丝恐惧——他走了……走了两天了……去了哪里？会不会出什么事…… 
阮庭华冷冷道：“他是人，又不是牲畜，我想牵到哪里就牵到哪里？他……有他自己的自由。” 
裴剑没留意他的话，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他……他不会出事吧？是不是自己把他逼得太紧了？会不会……他会不会寻短见？ 
本想用这种方法将他逼到绝路，然后……再把他温柔地揽进自己的怀里……可是……没想到竟让他在自己的眼前走掉了！ 
裴剑一把抓住阮庭华：“他有没有说过要去哪儿？” 
阮庭华摇摇头。 
裴剑放开了他：“算了……你先走吧……劳烦你跑一趟了。” 
阮庭华离开后，没一会儿，又有人通报：“少爷，有客求见。” 
裴剑眼中放出急切的光：“谁？是不是庭温？！” 
下人被吓到，忙摇头：“不、不不是……是……二小姐。” 
红扇？裴剑皱了眉头：“不见！” 
红扇这时却已经婷婷款款地走进来。 
裴剑见她进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挥了手：“坐吧。” 
红扇倒也不客气，坐下后从随身带来的竹篮里拿出了一个小碟子：“哥哥，我刚刚学做了些点心，本想是给夫君的，结果……”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深情变了变，又道：“所以，拿来给你尝尝。” 
裴剑听她的口中提到“夫君”二字，心中更是气闷：“谢谢，放在一旁吧。” 
红扇却笑：“哥哥，我想看着你吃。” 
裴剑无奈，只好拿起一块，放在嘴边，却又停下。 
红扇仍旧柔柔地道：“我没下毒。” 
裴剑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红扇问：“味道如何？” 
裴剑倒也实话实说：“味道有些微苦，不怎么好吃。” 
红扇问：“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裴剑摇摇头，不知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红扇看着他：“因为糖放得太多了。” 
裴剑似不明白。 
红扇微笑：“哥哥，你知道么，其实，这世上的味道，酸甜苦辣，无论哪一味，太多了，都会变成苦。就如同人的感情，爱恨情仇，无论哪一种，过分了，都会变成痛。” 
裴剑一震。 
红扇的眼中划过伤感：“你懂么？” 
裴剑不语。 
红扇似沉醉般的笑着：“庭温温润得如同玉一般。可是……哥哥，你莫忘了，玉里，也是有寒玉的。”她转头看了看裴剑微变的脸色，“有个词叫‘玉石俱焚’哥哥你不会不知道，玉温润，是因为你将它握在掌中，敬他爱他，而若你将他逼急了，他也是会碎的。玉碎了会剩下什么？一地的残片，用手握来，只不过是一手鲜血罢了……自己痛，他也痛。” 
裴剑听得懵懵懂懂，只得觉得心里莫名的难过。 
红扇却起了身：“哥哥，我要告辞了，从此以后……我想，我再不会回这里了。” 
裴剑目送着她离开，觉得自己又失去了什么，却又说不真切，只是心中空落落的，空茫得难受。 
窗外面的树上，一树黄叶放肆地飘落，树上的叶子越落越少，剩下的，也只有捉不回的痛苦。 
庭温逃跑了~ 
咔咔~ 
这章的庭温有够大义凛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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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日暮。血红的残阳拢着这个宁静的小镇。 
这个镇子名叫古城镇，平和安详是这里的基调，这儿的生活平静的几近单调，而镇中那祥和的氛围又使人不忍离开。 
阮庭温从自己的杂货铺中走出来。温暖的夕阳照在他的脸上，环顾周围，街上已没有什么行人了，庭温抬手准备关门。 
自离开家来到这里，已经有两年了。当时他花尽了身上的盘缠把这套房子盘了过来，前面做杂货店，后面做住房。这两年来，他渐渐和镇上的居民熟络起来，生意也渐渐红火，虽做得不大，却也能维持生计。 
关了店门，庭温正准备回家，却听到后面有一个声音唤他：“二少爷！”庭温身形一顿，缓缓地回过头，果然看到滴翠惨白着脸色，满头汗水地看着自己。 
庭温皱眉，向她走过来：“滴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滴翠喘着粗气，样子似已疲惫不堪，庭温想了想，道：“算了，有什么事，进屋再说吧。” 
房内有些昏暗，屋中的布置陈设也极为简单。 
庭温让滴翠坐下，自己转身去给她倒茶，滴翠却站起来，红了眼眶：“少爷……这两年……委屈您了……” 
庭温将茶递给她，笑着摇头：“这是怎么说，我不是好好的？” 
滴翠拿着茶，还是拘束地站在那里。 
庭温只得道：“滴翠，我现在不是二少爷了，我只是阮庭温，你别这样。” 
滴翠却摇头，一脸坚定地看着他：“不，少爷，您永远都是滴翠的主子，阮家的二少爷！” 
庭温张了张口，却不知怎么回应，最后只是笑了笑做答话。 
沉默了半晌，庭温才问道：“滴翠，你此次匆忙赶来，到底是所为何事？” 
滴翠听了这话，却放下了茶杯，“扑通”地跪在了庭温面前：“二少爷！请您务必要救救阮家啊！” 
庭温氤氲在茶水雾气中的脸蓦然抬起：“阮家？大哥他们怎么了？！” 
滴翠哭着道：“阮家全家被捕下狱，明年秋后问斩，家奴也不放过，阮家宅子已经被封了，奴婢……奴婢是拼命偷跑出来的！” 
庭温的手微微有些抖，他想将茶放到桌上，却一失手摔碎了茶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我知道了这件事，就马上赶了过来。”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滴翠擦了擦泪：“那天查封阮家的时候，奴婢出门去了，回来时刚好看到，我便躲了起来，再出来向路人打听情况的时候，我才知道阮家全家都被抓了，我想过去找您，可是不知道您在哪里，正犯愁呢，却突然有个人急匆匆地跑过来伸手塞给我一个包袱，我打开后，里面有几十两银子和一张路线图，那图纸就是这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说想要找到您，就要来这里，我便想寻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找到了您。” 
庭温问她：“这样说，你也不知道是谁把你引到这里来的？” 
滴翠点点头。 
庭温站起身：“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回去吧。” 
滴翠用力地点着头。 
站在阮府前面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深夜了，贴着封条的阮府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苍凉。 
滴翠拉了拉他的袖管：“二少爷，今天太晚了，想探监怕是来不及了。” 
庭温点头：“是。先找个地方住下吧。你有住所吗？” 
滴翠摇摇头：“出了事之后，我就赶去找您了，没来得及找房子。” 
庭温的眉一紧：“我身上的银子已用完了，你还有吗？” 
滴翠咬着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庭温心中一顿，忽然又觉得有些讽刺，当初掌管家中的生意账目时，每天有成千上万的银子在手中流过，也没觉得怎样，现在却为了几两银子而毫无办法…… 
“实在不行，就只能就地睡了……”庭温想了想，说道，然后她转头看向滴翠：“你可以吗？” 
滴翠的眼中又盈了泪：“奴婢倒是没什么，可是，少爷您怎么能……” 
庭温摆摆手：“我没事。” 
滴翠却跪下，哭着说：“少爷！您是我的主子，我能受苦受累，可您怎么能……让您受了委屈，比打我骂我还难过……” 
庭温苦笑着掺起了她：“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起来吧，我们将就一宿，没什么的。” 
滴翠却还是拼命地摇头：“今天就算是撑过去了，那明天呢？后天呢……” 
庭温的眼色也微微泛凉：“不然能怎么办？我们还能找出什么办法来挣钱？” 
滴翠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我可以自卖自身！别的地方不行，香满楼总是没问题的！” 
庭温像是被闪电击中：“滴翠！你闭嘴！胡说些什么！香满楼那种地方，你怎么能……” 
滴翠的泪水磅礴：“可我们需要银子啊……就算是明天去探监，也是得要银子打点的……” 
庭温正同滴翠僵持着，忽然后面又传来了一个声音：“庭温！是你吗？” 
庭温的身形又是一怔——这个……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转过身去，果然看到了身后的裴剑。 
（未完待续） 
前两天电脑坏了，不能上网……哭 
裴剑这次似乎吃定了庭温？ 
嗯，元宵节快乐！  

“裴……”庭温的喉咙中勉强发出这个音节，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索性颤着嘴唇，不发一言。 
裴剑见了庭温的心情却似发狂，他快步跑过去，一把搂住了庭温，感受着他的体温，他身上散发出的，温和的，让人想拥抱的气息，全然不顾庭温身旁还有个滴翠。 
“裴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庭温好长时间之后才从被拥抱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看了看四下无人的街道，问。 
“我刚刚谈完了生意回来。”裴剑恍惚地一带而过。 
“这样。”庭温看着他，大概也猜想到是谁给了滴翠银子和地图。他没猜到的是，裴剑并非恰巧经过，自从滴翠走后，他几乎是天天地守在阮府，守着庭温的归来。 
裴剑见了庭温与滴翠纠缠的样子，道：“你们这么晚回来，还没有住处吧？” 
事到如今，庭温只好如实地承认：“是。” 
裴剑就势道：“那刚好，你们一同去我府上吧。寒舍简陋，但毕竟是个居所。”他说着，又在庭温的耳边低语，“阮家出的事我大概知道了，庭温，你今晚先住在我家，明日我与你一起去牢中探视。” 
庭温想了想，还是觉得多一个人出力的好，于是点点头：“有劳了。” 
裴剑向滴翠和庭温做了个“请”的动作，将两人请上马车。策马扬鞭，车子直奔裴府。 

深秋的夜晚寒冷的有些凄凉，庭温静静地躺在床上，熟睡的样子安恬宁静。裴剑推门而入，小心地不发出一点声音。他来到庭温的床前，悄悄坐下，握住了庭温冰凉清瘦的手。 
看着他熟睡时如同孩子般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玉般的面颊上笼出淡淡的阴影，裴剑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庭温庭温，你若能永远这样陪在我的身边，该有多好……多想把这副瘦弱的身躯拥进怀中永不放手，可是，自己却迫不得已地一次次伤害了他…… 
感受着他腕间突出的骨骼，裴剑便知道他又消瘦了许多，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想把他手上的冰冷捂成温暖。然后，不由自主提拉其他的手放在唇边浅吻，庭温，若你我并非巨贾之子，我们的身上都没有那么多的责任，是不是就不会使彼此都那么痛苦了呢？ 
裴剑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烦乱，他起身走到窗边，深深地叹了口气——庭温，我爱你，不顾一切地想得到你，无论用怎样的方法。可同样，我也放不下裴家，那是我的责任，若为此伤害了你，我也只能奢求你的谅解……庭温，庭温！ 
转眼又看了看床上的庭温，裴剑迈步走开。 
夜色正浓，床上的阮庭温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些，无声地叹息。 
第二天一早，庭温和滴翠用了早餐，便起身要去衙门。 
裴剑拦住了庭温：“你们要去探监？” 
庭温答：“是的。” 
裴剑看着他：“我陪你。” 
庭温回避了他的眼睛：“别了，实在太麻烦你了。” 
不知为什么，裴剑听了他忽然间变得客套省属的话语，觉得心中一酸：“庭温，你太见外了，你我之间，还用这样吗？”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庭温再推辞，似乎就不太合适了，他转头朝滴翠道：“今天去探监，我同裴大哥去就好了，你在家中等消息吧。” 
滴翠想反驳，可见了庭温郑重的眼神，还是选择缄口。 
到了衙门大牢，裴剑用银子买通了牢头，将他们暂时打发了出去。 
裴剑朝庭温笑笑：“他们就在里面，你去吧，我在外面等着你。快去快回。” 
庭温点点头，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快步走进了大牢。 
进去后的第一间牢房中关的便是阮庭华。 
昔日的老爷变成了如今的阶下囚，庭温看着一身囚服的阮庭华，心中一阵酸楚，开口叫道：“大哥！” 
盘腿坐在地上的阮庭华听到有人叫他，连忙起身来迎，看到庭温更是一惊：“庭温？” 
庭温的手被他隔着栏杆紧紧握住：“庭温，你怎么来了？” 
庭温轻声安慰过于激动的大哥：“大哥，你别急，我听滴翠说家里出事了，就赶了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给我听。” 
阮庭华这才稍稍冷静，沉声道：“我们被人陷害了！” 
庭温的眉头一皱，虽然也想过这种情况，可听到阮庭华真正说出口时，还是有些许惊讶——在这里，阮家多多少少也有些威望，在这一代的名声也颇好，怎么会有人陷害阮家至此。 

阮庭华见庭温不语，便继续道：“庭温你还记得范文吗？” 
庭温略略思索：“范记的东家？”范记绸缎是这两年新起的商户，虽创业尚短，来时却迅猛，几年时间竟已经小有名气，“可是范阮两家素无瓜葛，范文又怎么会陷害阮家？” 
阮庭华叹口气：“前一段，我们想要发展生意，思量着能否同范记合作，范记绸缎向来以花色与纹样取胜，我便想买下些他们的色料配方及编织方法。他们要价很高，我用了50万两银子及千斤的蚕丝才同他们换了两种秘方各5份……” 
阮庭温心里一紧，大概猜到出事的由头了。 
“可事情便出在这交换上了！”阮庭华捶胸顿足，“我们约好了第二天正午在洞宾楼雅间交换，我拿到了秘方，银子和蚕丝也送到了范府，我也确实写了张收据给范文，范文也写了给我。” 
说到这儿，阮庭华拍了拍头：“没想到啊没想到！改天范文便领人前来，说我送去的银子与蚕丝有假！他不由分说边将我拉上了公堂，状告我欺诈。” 
阮庭温的眉毛已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怎么讲？” 
阮庭华摇摇头：“银子成了锡的，蚕丝全成了茅草！” 
庭温忽然想起来：“不是还有收据？” 
阮庭华苦笑：“知县当时就差人去搜，可是……” 
庭温接道：“收据不见了？” 
阮庭华颓然坐下：“不仅是收据不见了，而且官差在家里还搜出了我‘行贿’的证据。你知道半年前京城的那个高官受贿的大案吧？” 
庭温回忆着：“高林举的那个案子？” 
阮庭华颔首：“那案子在当时也算是轰动一时了，那么大的涉案金额，那么多的涉案人员……到现在，有些行贿者还未归案，据说皇上听说了这个案子龙颜大怒，颁旨曰‘各地官员若逮捕此案相关人员可就地重判，不必上报，行贿数目高于一千两者，即斩’。” 
庭温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是最麻烦的，由于不用上报，就更谈不上上面派人来调查了，这样一来，又何谈伸冤？ 
“官差从家里都出了数十封的书信，都是同高林举之间的，还有记载着行贿金额的账本，算下来，也带有几十万两了……”阮庭话说到这里，颤抖着谈了口气，眼中噙了泪，“咱们阮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家都抄了，人也活不了几天了……爹爹……儿子不孝啊……” 
阮庭温此刻已顾不上安慰泫然欲泣的大哥，他的脑子已然是一片混乱——若说诈骗的罪名是范文为了钱而栽赃，还说得通，可反问实在没必要将阮家置于死地。况且这种事，若非软富有叛徒，就必须要买通官府，范文也没有那么大的势力与财力…… 
等等，若说势力与财力，范文若与那人联手，倒是…… 
不，大概不会吧，那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做吧？ 
“对了，那秘方是真的吗？”庭温问。 
阮庭华摇头：“怎么可能是真的！只是秘方这种东西，非金非银，无法鉴定真伪，行家能看出来，但官府怎么会信？” 
庭温郑重地点点头：“我大概了解了，大哥，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 
阮庭华叹息：“若只是我这样，倒也就罢了，我是自作自受，庭温，若当初我没和你争这劳什子的大当家，若你当初没走，而是同我一起经营阮家，怕阮家也落不到这个下场。” 
庭温只是摇着头，柔声劝慰着：“大哥，莫再说这些了。” 
阮庭华将庭温的手握得更紧：“庭温，我只求你，若可以，请将红扇和庭玉救出来，尤其是红扇，她还怀着身孕……” 
庭温闻言一震：“身孕？！” 
阮庭华的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二弟，自你走后，红扇终日郁郁寡欢，甚至还寻过死，我想她正当大好年华，没必要白白浪费，便掏出了你写的休书……可就在我宣布休书后，没过几天，红扇发现，她怀孕了……” 
庭温的脸色惨白：“我……我的？” 
阮庭华点点头。 
庭温的双唇颤抖，却不知该说什么，他的孩子！他当初选择离开，就是因为自己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可是如今……他竟有了孩子……红扇这两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那时她已经不是阮家的媳妇了，她一个女子，怀着身孕，孤苦伶仃，也想过让她回娘家，可她死也不愿意，我，我怕她再出事端，便……便娶了她为妻……” 
庭温听了只觉得心中酸涩，红扇，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自己对不住她。 
“红扇的第一个孩子叫忆庭，是个女孩，很可爱……家中出事后，我们暂且把她寄养在了一个农户家，她并未被牵扯进来。”阮庭华牵了牵嘴角，“她很懂事，不哭不闹……性子挺随你……” 
庭温的眼睛有些湿润，他吸了口气使自己平静：“大哥，你放心吧，我会尽力。” 
然后他又苦笑了声：“这两年，谢谢你照顾红扇了。” 
阮庭华看了看他：“走吧，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出了监牢，阮庭温看到了裴剑的身影。 
裴剑见他出来，连忙来迎，这是忽地起风了，大风卷起沙石，迷了两人的眼，让他们看不清对方。 
裴剑顶风走向庭温，从身上取下披风给庭温裹上：“起风了，天冷，先回去吧。” 
庭温定定地看着他，随即点点头：“好。” 
回到裴府，裴剑见庭温的眼神空蒙没什么光彩，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痛，他柔声道：“今天累了吧？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吩咐厨房做些吃的来。” 
说罢他转身要走，庭温却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裴剑侧过头，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怎么了？” 
庭温站起来，郑重地看着他，手却不松：“裴大哥，你，可以救他们的，对不对？” 
裴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而后歉意地笑笑：“庭温，我不是神仙，没有通天的仙术。” 
庭温却摇摇头：“你不需要有通天的仙术，也可以救他们的。你是裴大哥啊。” 
裴剑被这最后的半句话震到——他求我，是因为我是他的裴大哥么…… 
于是看着庭温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 
庭温的心情却因为他的沉默而更加忐忑。 
不过裴剑也并非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欲擒故纵的道理，他是明白的。 
“庭温，我很想帮忙，裴家和阮家世代交好，你我二人的关系更是不必说，可是，我真的有心无力……” 
庭温听了他的话，想也明白了几分：“裴大哥此次若能帮忙救出我的家人，凭恩凭义，阮庭温愿当牛做马，听从裴大哥差遣。” 
裴剑见他面色清冷严肃，便想笑笑缓和气氛：“庭温，以你我的关系，这样说未免严重了。” 
阮庭温当然明白这只是客套，于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果不其然，裴剑看着他，转而又道：“这件事，我尽力而为，只想事成后……”这后半句话反复缭绕于舌尖，却怎的也吐不出。 
庭温却笑了：“事成后怎样？” 
裴剑闭了闭眼，还是道：“我只希望事成后，你能留在我的身边！”

（十） 
庭温一惊：“你……你说什么？” 
裴剑却似已鼓足了勇气：“我希望，这件事过后，你能……永远留在我的身边……日日夜夜……陪着我。” 
庭温的眼中有光一闪：“就这样？” 
裴剑见他反应寻常，便稍稍安心，点头道：“就这样。” 
庭温扬了头，微微阖了眼，那样子撩人极了：“就这样，你便肯救出我的家人？” 
裴剑略略思索：“以我的能力，怕是达不到使知县立刻放人，但死刑想来定是可免的，免了死刑，我们再想法子，总是能救出人来的。” 
庭温勾起一抹笑，配着他刚刚的样子，是极美的，可裴剑偏偏从这绝美中看出了一丝嘲讽：“裴大哥，我能知道为什么吗？这种事情想也不简单，你为何只要我陪在你的身边？” 
裴剑听他这样问，脸却一红：“你……你不懂？” 
庭温笑得更深：“我要听你说。” 
裴剑此刻已横了心，索性把话挑明：“庭温！无论你是否真的不明白，我今天都要告诉你，我……我一直恋慕着你！所以，我想将你留在身边……” 
庭温的眼波一动，缓缓地接道：“永生做你的男宠？” 
裴剑像被击到：“庭温！你说什么呢！我……我从没有那个意思……我……我只是……” 
庭温伸手一拦，止住了他的话，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不用解释了，裴大哥，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求你，可不可以，现将红扇救出来？” 
裴剑一噎：“为什么要先救出她来？” 
庭温垂了眼睛，声音低了几分：“她……她还怀着身孕……监牢那种地方，你也知道的……她怎么能平安顺产……” 
“孩子又不是你的，现在她的你的嫂嫂，你担这份心做什么？”裴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有些僵硬。 
庭温重新抬起头时，眼中多了几分愤怒：“你在说什么，无论她是谁的妻子，他都是你的妹妹啊！她身怀六甲，你却忍心让她在那里受苦？！” 
裴剑隐忍的怒火似也被他的愤怒点燃：“那也是我家的事，与你又何干系？！”转而又冷笑，“难不成，你还对她余情未了？” 
庭温又急又怒地注视着他，半晌，吸了口气让自己稍稍平静：“裴大哥，我现在不想与你争执这个。我求求你，救出红杉。” 
裴剑却不理会庭温的退步，他向前逼了一步，握住了庭温的手腕：“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很在乎红扇吗？” 
庭温自然明白，倘若此刻自己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以裴剑的性格，红扇的处境大概会更加危险，可若是否定，庭温又真真怕他不再管红扇。 
于是，就这么沉默着。 
裴剑见他沉默，更急，干脆顺势揽过了庭温的腰，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然后，他就看到庭温那双黑的深不见底的眸中，流露出了万般光芒，似波涛似彩霞似浮云，裴剑看的心头一动，情不自禁地俯下了身，想要吻住庭温的唇。 
然而身子却被人推开，裴剑措不及防，一个踉跄险些推倒，望着用力推开他的庭温，裴剑的脸色越发地难看。 
庭温看着裴剑是还是很平静：“裴大哥，对不起。” 
裴剑瞪着他：“为什么？！你讨厌我的爱？因为我是男子？” 
庭温愣了一会儿才摇摇头：“不……不是。只是，你的爱我承受不起。你对待血脉相同的妹妹尚且如此，何况是我。我从不怀疑你的爱，可是，我毕竟不是女子，我甚至连一条血脉都无法为你留下，感情总有淡薄的那天，那个时候，我要怎么办？被你一脚踢开？”庭温笑着摇头，“无论有怎么动听的词藻做掩饰，我也不过是你的男宠，当感情失去的那一天，你我便是陌生人。” 
裴剑连忙摇头：“不！庭温，这不一样，你和红扇不同！我们的感情不会那么脆弱！庭温……若你觉得只有救出红扇才能维系我们之间的情感，我可以的！” 
庭温听着，神色更却更加悲哀，原来，妹妹也不过是筹码而已。这种游戏，终有一天你是会腻的，我不想到那时，再输得一无所有。他两腿一弯，跪倒在裴剑面前：“裴大哥，你口中所谓‘你我的感情’，只是你单厢情愿罢了，我从未说过我爱你。是，我不厌恶你的爱，可这不代表我爱你，裴大哥，若你能相助此事，阮庭温为仆为奴，毫无怨言，对于你刚刚的要求，庭温也能满足，若你觉得两人之间的感情只是肉体的缠绵，庭温会尽力满足你的。” 
裴剑又恼又怒：“阮庭温！你胡说些什么呢！我是真心爱你，才想把你留在身边，你……你为何要这般曲解？！” 
庭温苦涩地笑：“是么？爱总该是两人之间的事情，为了你的爱，强留我在身旁，做你的男宠，这样的行为，也叫做‘爱’么？野兽间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吧？” 
裴剑恼羞成怒：“好……好……你是吃定了我不会放你走，才敢说这些话的吧……” 
对，也许他实在是太了解自己了，自己舍不得他，不忍再看他四处奔波，不愿再辛苦地寻他两年…… 
看着阮庭温波澜无惊的眸子，裴剑怒极反笑：“好啊，你不是说为仆为奴，心甘情愿吗？我家正好却一名家奴！来人！” 
听了裴剑的招唤，管家快步走来：“少爷吩咐。” 
裴剑指着庭温：“你带他下去，给他安排个差事，苦点累点没关系，他不怕，是不是？” 
阮庭温笑得自然。 
裴剑见他微笑，笑得如同清风朝阳般温暖灿烂，心里更气：“我们说好，你终生在我裴家为奴，你干满一年后，我考虑救你家人，救出他们后，你依旧要在这里做工！” 
庭温点点头：“要签卖身契吗？” 
裴剑道：“当然！管家，刚刚我说得你可听清，卖身契就这样拟，拟好让他签字。” 
管家看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真真诡异的很，然而自家少爷的命令又不得不听，于是连连点头道：“是是。” 
然后又朝庭温叫道：“你跟我来。” 
庭温看着盛怒的裴剑，轻声道：“我还想再求你两件事。一是滴翠，我卖身为奴，不牵扯她，烦请您打发她几两银子，叫她出了府去。” 
裴剑想想，应了。 
庭温继续道：“之后是红扇……我想……我想明日再去探回监，去……见她最后一面。” 
裴剑本想拒绝，却看到他一连悲伤而落寞的表情，心中一软，便不自觉地应了下来。 
庭温见他都应了，释然一笑：“谢谢。” 
说罢起身要随管家走，裴剑却在后面喝住：“站住！你就这般的没规矩吗？走时都不知行礼？！” 
庭温不急不气：“少爷，奴才告退。” 
说罢他转身，同管家出了门去。 
裴剑回想着他们两人刚刚的对话，心里却更加难受，不知是酸是苦。 
第二天一早，裴剑便找到了庭温:“不是说今天要去探监吗，走吧。” 
庭温点头，便随他去了。 
“我还在这里等你，快去快回。”裴剑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庭温点头，走进了监牢。 
可是，刚刚迈入门口，庭温便顿住了脚步，他想进去，却又着实害怕面对两人之间尴尬的关系。 
定在门口半天，庭温才缓缓地踱进了里间。 
红扇是同庭余关在一起的。 
庭温看到她时，她显得很虚弱，脸色是惨淡的白，发丝凌乱，她的小腹已经隆起，想来已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 
是庭玉先看到庭温的。 
“哥哥？！你怎么来了？！” 
红扇听见了庭玉的叫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庭温，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红扇……庭玉。”庭温讷讷地打着招呼，却不知该怎么继续。 
红扇别过脸去，淡淡道：“你我之间，还是称叔嫂的好。” 
庭温一哽，“大嫂”二字，滞于喉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哥哥，你怎么来到这里了？”看到两人间微妙的关系，庭玉试图开口打破尴尬。 
庭温缓过神来，答道：“我知道你们出了事，所以……来看看。” 
他看着红扇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心里一痛：“红扇，你这几年……还好么？” 
红扇的声音寒冷如冰：“我过得怎样，你不是看得真真切切？我说过了，叫我大嫂。” 
庭温明白她在怄气：“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别再气了，不要伤了身子。” 
红扇听得此言却猛地转了头，庭温见她已然是一脸泪痕了：“你现在倒想起关切我来了？！我诞下忆庭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自然对不起我，当初你就那么一声不响地走了……只给我留下一纸休书！是谁答应要给我幸福的？你就是这么做的？！” 
庭温被堵的哑口无言：“红扇，我……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红扇却摇着头，眼睛通红：“你还不明白么？夫妻二人，不仅是要同甘，更要能共苦啊……我不在乎吃苦，因为能与你在一起……因为我爱你！你总是觉得……这种事情能自己扛下，决不会牵扯别人，你有没有考量过我的感受？！” 



庭温微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红扇看了看自己腕上鲜红的珊瑚珠串，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子，遮住了它：“你爱过我么？” 
庭温的嘴张张合合，却始终吐不出字来。 
红扇看了他的样子，苦笑：“原来，我终究……还是一厢情愿吧？答应过要照顾我一生、给我幸福的那个人，到头来，却不爱我……” 
庭温听了心里更苦，他想安慰红扇，安慰那个妹妹一样的女孩，可是，自己终究给不了她那个字的承诺，转而庭温想起了裴剑，他也问过这个问题吧？当真是兄妹啊…… 
红扇含着泪看他，惨然一笑：“好了，看也看了，你走吧。” 
庭温却不离开：“红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红扇的眼中露出了悲哀：“原来你对我，也只有歉意。罢了，我不怪你，走吧。” 
庭温看着那个侧过头不看自己，冷得令人绝望的女子，忽然想不起她最初的样子了，只记得三年前初次见她的时候，她的笑容明艳动人，笑声清脆，他二人大婚那天，红扇美得像只凤凰，可这些，却只是影子与印象，那时红扇清晰的样子，他却记不得了。 
他是心疼这个女孩的，但心疼却不能当作爱，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答应娶她，没有给过她什么承诺，今天他们二人，就不会是这样的处境了吧？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庭温哑着嗓音开口：“红扇，我今天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保重。” 
红扇依旧背对着他：“不送。” 
庭温又看了她一会儿，还是默默地叹了气，转身离开。 
庭玉看着这样的两个人，心里也同他们一起难过。目送庭温离开后，庭玉转身看向红扇，却发现，红扇的手已经紧紧地握住，指甲，已经嵌入肉里，留下浅浅的血痕。 
庭温走出牢房时，远远地看到了裴剑的身影，挺拔威仪，庭温看着他，心里泛起了淡淡的痛。不可置疑，当他听到裴剑表达心声时，心中不仅是惊讶，还有……一点点地甜蜜与喜悦。哪怕不愿仔细地回想，这种感觉却依旧存在。 
只不过，裴剑对他的“爱”，真的让他无法接受。况且，当下之事，还是以救出家人为最重，对于红扇，对于庭玉，对于大哥，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这么快就出来了？怎么脸色这么差？”裴剑见他走了出来，神色却古怪，便抑不住心中的关切，忍不住问了出来。 
庭温盯着他英俊的脸，苦笑不答。 
裴剑见他沉默，却以为他是在赌气不理自己，心中也微微气恼：“没事的话就快些回家，明日一早，你就随管家去干活吧。” 
庭温木然地点点头，张了口，想说什么，可声音，却淹没在猎猎的风声中了。


别惊讶庭温这样的反应||| 
我想他要是就坡下驴这样就从了，才郁闷吧？ 
男人是要有责任感的，庭温怕这一答应，从此以后就抽不出身来了 
裴剑同志不是故意的，他这人冲动，一时没忍住，想明白了就会改的，人家是个好孩子||| 

（十一）裴剑丛书房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了，他撩开棉门帘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雪，很大。满房满地的都是雪白。裴剑抬了头，看见天是雾蒙蒙的，泛灰。天边挂了一弯月，浅浅的，若隐若现，不那么通透，没了月光的照耀，四下显得异常昏暗。裴剑看着这样的天气，不由得皱了皱眉。 
走出了房间，更觉得外面的寒冷，落花般的雪片落在脸上，身上，激起阵阵冰凉。裴剑收了收袖口，往外面走去。 
旁边的管家插嘴道：“少爷，您要去哪儿？下雪了，天凉。” 
裴剑淡淡道：“看书看得累了，出来走走。” 
管家看了看时辰：“快用晚饭了……” 
裴剑没再说话，只是侧了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管家让他一瞥，识相地缄了口。 
没了管家的聒噪，裴剑觉得耳边更加清静，缓缓地踱了步，在府中四处闲逛。说是闲逛，脚步却似有目的地，就来到了柴房门前。 
不出意料地，裴剑就看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 
阮庭温着了一袭单薄的家丁服，将头发高高束起，在雪中搬运着木柴。 
他似乎更瘦了些，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可面容依旧清丽俊挺，一双眸子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看得人心神荡漾，他的动作流畅优雅，看来丝毫不像在做粗重的体力活。似乎怎样的磨难挫折，都无法磨灭他绝世的风华。 
今年的冬天是极冷的，庭温穿得又单薄，裴剑看他微微颤抖的身影，便知他冻得不轻。裴剑记得他小时是极畏寒的，他的身体又一向荏弱，这样一折腾，裴剑实在是害怕他的身子受不住。正想着，裴剑忽然听到了庭温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原本苍白的脸颊也由于激烈的咳嗽而涨出病态的红晕。裴剑心头一紧，想他大概是伤寒了。 
裴剑看着他，不知是欣慰还是心痛。 
他在这里做工，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裴剑每每想来看他，却又总会犹豫。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自他们上次的对话后，两人之间便有了一层隔阂，哪怕不那么明显，却真实地存在。放不下该死的颜面，裴剑从没有正面地看望过庭温，每次都强迫自己不要过去，但每次却都不由自主，走到了门口，又退回墙角，在角落里偷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庭温将柴火全部搬到了面前，开始拿起斧子劈柴。裴剑看着他一面咳着，一面不大熟练地工作，便一阵阵地难过——想他以前过的生活也是锦衣玉食吧？如今却……何况，他还病着…… 
庭温劈得并不快，好长时间，才劈好了一小堆。刚刚劈好，柴房中便有人走了出来，看见庭温劈好的柴，似十分不满，一脚踢散了堆好的柴堆，骂道：“你是呆的么？！这么久才劈好这么点东西，成天就想着偷懒，没劈完这些，你别想吃饭！” 
庭温微垂着头听他的训斥，只是低了声音道：“对不起，我知道了。” 
裴剑看得心中气恼，想这些奴才也仗势欺人，想要上去斥责，步子迈了一半却又收住，想自己这样出头，他大概也不会领情吧？ 
正在踌躇，管家却追了过来：“少爷，原来您在这儿啊。” 
裴剑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又转头看看，发现庭温还在专心劈柴，没有看到自己，放了心：“你来得正好，我正要问你，府中的奴才什么时候也学会仗势欺人了？” 
管家见他的表情冷得骇人，又顺着他的眼色看过去，看见庭温劈柴的情形，战战答道：“少爷您有所不知……这奴才们总是欺生的……新来的总是要欺负……您当初没有特别叮嘱，所以，我也没吩咐些什么，奴才们自然也就偷了些懒，把差事推给新人做了……” 
裴剑听他这样一说，也无话反驳，看着庭温身上的薄衣，又问：“那衣服呢？我记得府中是有发冬服的。” 
管家也看了一眼庭温身上的衣服：“他身上穿的就是府里发的。他来的时候没带衣物，所以就只穿了这一件，看起来自然显得单薄了些。” 
裴剑心中一滞，又看了看庭温冻得通红的双手，心里更加心疼，便吩咐管家道：“你明天去买几件棉服给他，总不能冻坏了……不然传出去让人笑话，裴府里竟冻死了下人……还有，再去药铺开两剂治伤寒的药，也一道给他送去。”裴剑口上说着，眼睛却只盯着庭温，想想又嘱咐了一句，“对了，不必说是我给的，你只给了他便罢，别多说话。” 
管家连连点头。 
裴剑看着雪地里的庭温，长长地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同纷飞的雪花混在一起，分辨不清了。 
这些东西，管家第二天便给庭温送去了。庭温拿到衣物后稍稍一愣，便猜到这是裴剑的意思，他倒也没有推托，便收下了。看着桌上的几包药，庭温浅浅一笑——没想到他还这般心细。 
入夜，庭温不停地咳，咳得睡不着觉。这时，他到暗暗庆幸自己是谁在柴房的，不然，一定会吵到别人。柴房有些漏风，冷风灌进屋里，让庭温打了个冷战。 
看着窗外一弯残月，庭温不由得走出了门外。外面还在下雪，不过已经小了很多，庭温走出去，觉得这情景异常熟悉。不禁把手伸到了腰间，摸出了那支自己一直珍藏的萧，放到了唇边。 
然后，一支悠扬的曲子便悠悠飘出。在冬夜的雪中，别有一番情趣。然而曲子吹到一半，就被庭温的咳声打断了。庭温看着手中的萧，想着那首吹到一半的曲子，苦笑。 
忽地，雪中飘来了一阵青草的芳香，若隐若现。 
庭温的苦笑变成了心照不宣的微笑：“别躲了。”我早说过，在我的面前，你是藏不住的。 
裴剑缓缓走出，有些尴尬地笑。 
庭温却一脸镇静。 
裴剑看他羸弱的身形，问道：“你……这些时日还好吧？” 
庭温轻咳着点头：“还好。” 
裴剑听他的咳声：“伤寒怎得更严重了？” 
庭温听了他的话抬起了头：“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裴剑措不及防，愣了一下：“嗯，是管家说的。” 
庭温抿了抿唇：“没什么大碍。” 
裴剑看着落在他身上的雪花：“有什么话，进屋再说吧，外面冷，你还病着呢。” 
进了屋，裴剑才发觉其实屋里和外面的温度差不了多少。而且屋里是没有床的，庭温的一床薄被是铺在地上的，下面垫了些干草。 
裴剑的眉已经紧紧地拧了起来。 
“怎么不生火？” 
庭温看着他：“你冷么？” 
裴剑摇头：“我没事，是你。”本来身子就不好，还这样受冻……难怪会伤寒。 
庭温笑得风清云淡：“我没事。” 
裴剑又问：“怎么连床都没有？你为什么睡在这种地方？” 
庭温解释：“因为佣人住的房间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床位了，所以就先睡这里，柴房嘛，本来就是没有床的。” 
裴剑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拉着了庭温：“你别睡在这种地方了，跟我走吧。” 
庭温挣扎地躲开：“做下人就该有个本分，不能坏了规矩。” 
裴剑又是疼惜又是气恼：“你那么高兴做下人？” 
庭温反问：“我不是下人是什么？” 
裴剑张口刚想答，却又想起了那天的不愉快，于是将“我的爱人”这几个字，变作了一声叹息。 
庭温听他叹息，便笑着安慰道：“烦劳你的惦念，我没事的，真的。” 
裴剑知道他的性子，自己再说什么，他不愿做的事情，大概自己也是无法强逼的，只好道：“算了，我明白叫人送过来个火炉，还有床……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庭温摇头。 
裴剑想了想，还是嘱咐道：“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你现在也不是客人……还是得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别任人欺负……” 
庭温听了他的话便知道他心软了，可又抹不下面子，知道他一向如此，便点头道：“谢谢，我明白。” 
说完他又看了看还站在那里的裴剑：“天色晚了，你还不去睡吗？” 
裴剑明白他在下逐客令，可看着这样阴冷的环境，他怎么也不放心：“我要看着你睡熟了再走。” 
庭温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向后撤了一步：“不必了吧……” 
裴剑干笑：“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放心你。”他说着褪了身上的大氅，给庭温披上：“不是叫人送衣服过来了么，怎么还穿得这么少。” 
庭温没说话，也没拒绝。 
裴剑看他没拒绝，顺势将他揽进了怀里。 
这下庭温慌了，裴剑温热的呼吸侵进了他的脖颈，庭温的身上感到一阵阵酥麻，他想挣脱，可无奈裴剑太过强势，他又挣脱不得。庭温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放了我，我没有答应你……那，那种事。” 
裴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却有了几丝戏谑，之前与他闹别扭，心里积攒的那点怨气，此刻却全部消散了：“那种事？我要同你做哪种事？不过是想抱着你，帮你取暖罢了。” 
庭温的脸已经涨成酱紫色了，气息也传来越乱。 
裴剑邪邪一笑，把他拦腰抱起，放在干草垛上，又给他盖上了被子，握住了他的手：“我什么也不做，只静静地守着你睡觉，好不好？” 
庭温明白，此刻再与他理论什么，也是徒劳，干脆闭了眼睛，不再理他。 
说来也怪，裴剑守在身边，将他掌心的温度传给自己，庭温的咳嗽似乎便真的止了，不一会儿，便已入梦。 
裴剑见他睡得熟了，便想离开，可与他握在一起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本以为是自己握得太紧，可仔细一看却发现是庭温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 
裴剑心里莫名地一甜，一时情动，不由自主地拨开他额前散乱的发，轻轻地落了一个吻。 
天边渐渐擦出了一抹红，裴剑就这么守了他一夜，看着庭温的手渐渐松了，裴剑轻轻抽出，最后看了看他，转身走出门去。 
庭温是被其他杂役叫醒的：“醒醒醒醒！还睡！起来干活！” 
庭温睁开了眼睛，看见那人一脸恼怒：“懒死你，睡起来没个完！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干活去！” 
庭温猜他大概心情不好，便低低应了一声，起来准备收拾。 
然后，裴剑昨晚给他披上的那件大氅便露了出来，那人一见庭温身上的衣服，眼睛一亮：“呦嗬，没想到你还挺有钱，这衣服不错啊！”说着便伸手来抢。 
庭温慌忙一拦：“这不是我的。” 
那人却理都不理：“我管是谁的，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庭温死死地拽住不肯松手，那人急了，上来同他撕抢，庭温本就瘦弱，抢又抢不过他，只得紧紧地拧了眉，咬着唇，狠狠地握着他大氅的一角，指节涨得通红，手指被扯得生疼，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眼看着一件好好的衣服几乎要被这两人撕破，这时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那人一见管家进来，忙毕恭毕敬地请安，管家瞥了他一眼：“你先下去吧。” 
看着那人离开，管家冲庭温一笑：“阮公子近来辛苦了，这里睡得一定很难过罢？我特送来了一张床，还是被褥，委屈公子了。” 
庭温看他谄媚的样子便知道定是裴剑昨晚走后向他交待了什么，便点头微笑：“烦劳您费心了。” 
管家忙笑道：“这些奴才就是不懂事的很，您莫见怪。” 
庭温连忙摇摇头：“哪里的话，我只是个下人罢了，您不必这般客气的。” 
管家低了低头：“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我先告辞了。” 
庭温目送着管家的离开，心里却泛起一阵阵的异样感受。看着手中快被扯破的衣服，庭温默默叹了口气。 
将手中的衣服细细叠好，准备归还给裴剑，于是捧着衣服，往裴剑的书房走去。 
刚刚进了院门，就看到了裴剑的房中有客人出来，而裴剑也正起身来送，庭温退了步子，躲到了侧旁。 
细细端详，来人竟是范文。 
庭温心下微微一惊，侧了头仔细观看二人。 
裴剑将范文送出去，在他耳似叮嘱了几句什么，而范文的脸色恭敬，连连点头。看样子像是极听从于裴剑的。 
庭温躲在暗处，看着这两人，眉却紧紧地蹙了——范文，不就是陷害他全家入狱的元凶么？裴剑与他有什么关联？稍稍静下心来，庭温安慰自己，想裴剑大概是真的要帮自己，才会去找来范文吧？ 
可转念一想，若是这样，为何范文的表情却是这般恭敬？两人看来像是早就认识，裴剑若要出手相救，大概早就可以了吧？若寻自己不到，难不成他就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含冤而逝？何况……红扇还是他的妹妹…… 
庭温看着裴剑同范文一起走出去，心里更加迷惑。 
这边庭温迷惑茫然，那边牢中的红扇也痛苦不堪。昨天傍晚，红扇便隐隐感到了阵阵腹痛，算算自己的孕期，红扇心中暗暗明了，大概是快到了临产的日子。 
庭玉与她在一间牢房，自然知道她身体的不适，本想去喊人来，却被红扇一把拉住。 
浅浅摇着头，脸色惨白：“这里又不是金殿玉堂，你还觉得会有人能来帮我么……” 
庭玉见她虚弱的样子，更加害怕：“那也不能这样撑着啊……毕竟……这也不是件小事……他们，他们多多少少会通融一下吧？” 
红扇一手捂着小腹，一手紧紧地抓着庭玉的衣袖，头却摇得更加厉害：“不可能的……”大概，裴剑早就吩咐过他们，不可给自己什么优待吧？他心中倘若还将自己当作妹妹，也不会看着自己这样，却依旧冷眼旁观。 
庭玉看着她脸上越来越多的冷汗，便知道现在的情况，大概已经是她的极限，于是轻轻挣开她，跑到监栏前，将手从栏杆的缝隙中伸出去，大声喊叫：“来人啊……救命——快来人……再这样……就出人命了啊——” 
说来也怪，平常出了些许动静就会冲进来一帮人，今天庭玉喊了这么久，却没有一个人应声。 
红扇听到她的喊叫，急忙追过来：“别叫……” 
她身形本来就不大便捷，加上跑得又急，脚下一绊，竟扑倒在了地上。 
“啊……”由于腹部和地面的撞击，红扇发出了一声惨叫。 
庭玉赶忙跑过来：“红扇！你怎么样？” 
红扇想开口，却被剧痛打断了话语，庭玉能听到的，只有她痛苦的呻吟。 
向地下一看，却发现她的身下已经一片殷红。 
“……”庭玉倒抽了一口凉气。 
“……”红扇紧咬着一口贝齿，脸上冷汗淋淋，“我……我……我大概……快……生，啊……生了……” 
庭玉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双手慌乱地整理着沾在红扇额前散发：“这……这可怎么办……人呢，人都跑去哪里了……” 
红扇的手紧紧地攀上庭玉的袖子，疼得已经哭了出来。 
庭玉也急得眼眶湿润：“红扇，你再忍忍……我再去叫人……” 
红扇的神志却已然不那么清晰，她只是死死地拽着庭玉，似这样便能减轻痛苦：“我……好痛啊……” 
庭玉被她拉着，动也动不得，索性横了心：“红扇，不然……你就在这里生吧……别怕，有我在。” 
红扇摆着头，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庭玉只见她身下渗出的血水越来越多，心里也越发地害怕。 
就这样一点点地僵持着，牢中还是没有人过来，孩子怎么也不见出来。庭玉急得满头大汗，看着脸色死灰、眼睛紧闭的红扇，便知道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庭玉握着红扇凉的像冰的手，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红扇？红扇！坚持住，别睡啊……” 
红扇听了她的呼唤，竟真的缓缓睁了眼：“……你来了……” 
庭玉听的茫然，却还是应下：“嗯……” 
红扇听她应声，虚弱地微笑，那笑容竟如同绽放在寒冬的最后一朵残菊，美丽却衰败：“庭温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庭玉的心“咯噔”一下，泪水便涌了上来。 
红扇却不顾她的反应，依旧自顾自地说着：“我不怪你……我不怪你无声无息地走了两年……你回来就好……庭温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庭玉越听心里越难过，想要阻止她，又怕断绝了她这唯一能使她清醒的动力，只能将她的手攥得死死的。 
红扇的眼睛里也盈了泪光：“我从小就喜欢你，庭温哥哥，你知道么，当我听到自己要嫁给你的那一刻，我简直要欢喜得发狂，为了你，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为了你，让自己变得成熟……稳重……我不想让任何人伤害你……庭温哥哥……” 
她还想说什么，可是腹部的剧痛制止了一切，红扇的脸色更加苍白，甚至发青，庭玉越看越怕，红扇的手已经冷得毫无温度。 
似乎缓了一会儿，红扇长长地舒了口气：“庭温哥哥，我知道，你是不爱我的，你只把我当作妹妹罢了，你对我那么温柔，那么好，不过是在照顾小妹妹，我都知道……只不过……女人都喜欢自欺欺人罢了……庭温哥哥，我真得很羡慕我大哥……我羡慕你们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从小就是这样……你们之间……根本插不下第三个人……所以，你的痛苦，你的难过，你所有的伤痛都只肯同他一人分享，在别人面前……你永远假装坚强……我真是……恨死这样的你了……你明明不喜欢我……又何必要娶我回来？你能晓得我怀着你的孩子嫁给另一个男人时的痛苦吗！所有人都说我不忠、不贞……你让我怎么办……”红扇哭得脱力，庭玉看着她，也已经满脸泪水。 
微微喘了口气，红扇的脸上又有了淡淡的笑容：“好了好了……现在你肯回来了……我便不怪我……以后我们两个在一起，好好的，好不好？” 
庭玉再也忍不住：“红扇！你别这样好不好……” 
红扇听了庭玉的话笑容垮下：“你不高兴？那好吧……那就来生吧……来生……来生，让我们当朋友吧？像是……你和哥哥那样……多好……哥哥……他多幸福……自己爱着的人……可以，与自己贴得那么紧……” 
庭玉越听越迷茫，不知为什么又扯出了裴剑，她只看到红扇的目光越发涣散，身上的热气也越散越多，她想要救她，可是又毫无办法，只能把她抱得更紧。 
红扇的脸颊却忽地飘上了一抹红晕：“庭温哥哥……你别这样啦……”然后，她感到了庭玉湿暖的泪水，“你不要哭……我没事的……我现在……真得很开心……因为……在生命的最后，还有你陪在身旁，我不难过，真的，因为……马上就可以实现愿望了啊……我说过，来世，要做你最好的朋友……庭温哥哥，我等着你哦……” 
她说着，吃力地仰起头，想要再看看“庭温”的脸，可眼前，却是一片模糊，怎么，也看不清了。 
于是，红扇抬起了手，腕上，还有那串鲜红的，血一般的珊瑚珠串。她想要摸摸“庭温”，最后，再摸摸，那个她挚爱了一生的男人。 
红扇的手颤抖着伸过去，庭玉缓缓握住她的手腕，小指缠绕在那串珠链上，她想帮着红扇，最后感受一下“阮庭温”的温度。 
然而，红扇的手只伸到了一半，便蓦地垂下，再没有起来。 
由于突然的力，庭玉措不及防，勾住那串珠链的手还没来得及撤出，珠链，就这样被扯断，一颗颗殷红的珊瑚珠子滚落了一地，沾上了，点点血迹，变得更红，红得骇人。 
庭玉怔怔地看着满地的珠子却连哭泣都忘记了。 
就这样，珠散，人亡。 

（十二） 
得知红扇死讯的时候，裴剑正在练字。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今天暖了些，雪开始化了，滴滴答答的。 
听到仆人禀报的时候，他正在写最后一个字。 
刚好是最后一笔。 
一失手，整张字就这么废了。 
裴剑转过身，看着那个下人：“你听谁说的？” 
他的声音冷得不带感情，听着吓人。 
仆人忙哆哆嗦嗦地答：“是……是县衙来的信……二小姐是……昨天早上过世的……” 
裴剑又问：“死因？” 
“难产。” 
“……孩子呢？” 
“孩子没保住。” 
裴剑挥了挥手，让那人下去，自己站到了房中，转了几圈，又坐下。铺上纸想要再写一张字，可手却颤得厉害，笔端的墨汁四溅。 
裴剑有些恼怒地扔了笔，却心烦得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胡乱地将书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看着一地的凌乱，心里却更气。把出剑来，在院中舞动，剑法乱了，心更乱。 
可是他不敢让自己静下来，因为一旦静下来，就总能听到红扇笑盈盈地声音，听到她甜甜地叫自己哥哥，她似乎无处不在，无论裴剑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裴剑疯了似的用手中的剑削着院子里的花草。到了最后，他已经筋疲力尽。可是眼泪，还是同汗水一起流下。 
那是自己的妹妹啊，从小就喜欢缠着自己，笑起来灿烂如花的、他的妹妹啊。 
裴剑扔了手里的剑，颓然地坐在地上。 
他想起了红扇的笑，真好看，那么干净，水晶般纯净的笑。 
还有她愤怒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决绝的光。和自己真像。 
她是他的妹妹啊。 
她才十九岁。 
她死在狱里，难产。 
自己可以救她的。 
裴剑匍匐在地上，眼泪就那么垂直着掉落，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水渍。 
自己就那么恨她么，非要置自己骨肉至亲的妹妹于死地，何况，她还怀着孩子。 
裴剑忽然间觉得那么对不起红扇。 
过了很久以后，裴剑终于平静了。 
他叫来了管家：“你去县衙，将小姐领回来。二小姐的葬礼……要办的风风光光。该有的规矩礼仪，一项都不能少。对了，将她葬在裴家的祖坟里。” 
管家心里觉得疑惑，按说小姐是嫁了人的，即便是入葬，也该葬在阮家的祖坟，可是，听到裴剑强硬的话语，又偷偷瞥见他通红的眼眶，管家便再不敢多嘴。 
等到管家出去后，裴剑还是保持着面向窗外的姿势，不动。 
窗外的树上挂着积雪，白花花的一片。有的开始融了，往下滴水，看起来，就像是在哭。 
裴剑忽然间想起，以前红扇哭的时候，也是这样，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哭得毫无顾忌。 
红扇……红扇还怀着孩子呢…… 
是谁的来着？阮庭华的……对了，红扇改嫁了…… 
她变成庭温的大嫂了…… 
庭温？ 
裴剑像是被电击到一样。庭温…… 
对了，红扇死了，庭温怎么办？自己答应过……要照顾好他们家人的啊…… 
裴剑有些失神地看向窗外，水声单调得令人心烦。 

阮庭温正在院子里扫雪。 
雪化成了浆状，腻腻的，不好清扫。 
庭温扫得有些吃力。 
这是有人过来，抛给他一件孝服：“穿上！” 
庭温看那人也是一身素缟，心里一惊，忙拽住他问：“谁？裴家谁出事了？” 
那人瞪了他一眼：“多问这些做什么？” 
庭温想了想，却更加害怕：“是不是……是不是裴剑……” 
这人听了这话却火了：“放肆！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敢咒少爷？！” 
庭温听了，稍稍安心，看来不是裴剑。这是除了裴剑，裴家还有谁的过世，需要行这样大的礼，裴家举家上下都要戴孝？ 
庭温的脑子里有晃过了一个名字：“难不成……是红扇？裴红扇？” 
那个人被他扯得生疼，也更加不耐烦：“小姐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吗！” 
庭温却不理，拼命地摇着他：“是不是她！告诉我！” 
他忽然间的大声喊叫，把那人也喊愣了：“是、是又怎么样？你吼什么？疯子！” 
庭温觉得脑袋钝钝的。身上很冷，比浇过雪水还冷。 
他愣了几秒钟，便飞奔了出去。 
阮庭温跑到了灵堂。 
灵堂设在大厅。刚刚进门，就能看到一片雪白。不是雪，是白绸花。一朵一朵地，簇在一起。 
裴剑站在灵堂里。 
他背对着庭温。 



庭温走过去。裴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说了，现在不接待任何客人吗！”他的声音是愤怒的，是无名的怒火。 
庭温没有停步，他继续向前走，走到大厅中的木棺前。他的手颤抖着抚上棺材，却没有勇气打开。 
裴剑回过头，就看到了庭温。 
他一怔：“你……怎么来了？” 
庭温不理他，问着自己的问题：“红扇，是怎么死的？” 
裴剑想了想，还是道：“难产。死在狱中。” 
“何时？” 
“前天。” 
庭温的眼神变得冰冷。 
裴剑下意识地闪躲开他的眼神。 
“我们不是说好了……你会救他们吗？”庭温的声音有些颤抖，听来让人心疼。 
裴剑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却没有想好答话。 
庭温似乎也没有期待他的回答：“她是你的亲生妹妹啊，你可以不救其他人，可是……你怎么能把她扔在那里，她还怀着身孕。” 
裴剑还是没话说，沉默，令人心寒的沉默。 
庭温偏过头去：“你让我怎么信你。你的承诺，不过是一纸空谈。” 
裴剑慌忙转身：“不！我……这是意外……” 
阮庭温冷笑：“意外？自己妹妹的性命，也可以被‘意外’两个字搪塞过去吗？裴剑，红扇做错了什么，你非要置她于死地？” 
裴剑的心中更冷——他，叫自己裴剑，而不是，裴大哥。 
庭温攥紧了拳：“她还那么年轻。十九岁。”然后，他凉凉地瞥了裴剑一眼，“你就一点都不难过？” 
裴剑心里气苦——不难过？！我怎么会不难过！那可是我的妹妹啊！ 
他这样想着，口上却不知说什么。 
庭温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想问你，这件事，你当真是无心之过，还是蓄意所为？别骗我。” 
裴剑的回答诚恳：“我不骗你。不把她救出来……的确是我的想法，但是，我没有想过要她死。” 
庭温接着问：“为什么？” 
裴剑失笑：“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你却不知道为什么？ 
庭温的表情变得难以置信：“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我……” 
裴剑苦笑：“你不信？为了你，我失去了爹爹，失去了妹妹，我放弃了我全部的家人，你不信？” 
庭温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像是在看一头野兽：“你为了我？为了我？你害死自己的妹妹？”听他的意思……大概还有他爹吧？ 
裴剑笑的疯狂：“没错。” 
庭温也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酸涩的让人想哭：“为什么？因为……因为你爱我？” 
裴剑盯着他，眼光柔软：“是。庭温。我爱你。为了你，我放弃了其他的一切。我的家人，我的亲情……” 
阮庭温想躲，可是，裴剑却把他一把抱住：“你别再想跑！我让你逃了两年，可是……以后我再不会放过你，庭温……为了你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啊……庭温。”他说话的时候，将头埋在庭温的颈间，庭温感到了颈间的一片湿凉。 
然而，他推开了裴剑：“别用这些虚伪的词汇！你害死了你的妹妹，你的爹爹，却把责任推到了我的身上！因为爱我？托词！” 
裴剑的眼神变得狂乱：“不……这不是托词……无论我做过什么，都是因为我爱你啊……庭温……” 
阮庭温摇着头：“你爱我，所以，联合我的大哥陷害我，你爱我，所以你杀了自己的爹爹，害死了自己的妹妹……你真是爱我……” 
裴剑的脸色苍白：“那件事情……你也知道了……” 
庭温看着裴剑：“我可以一辈子装作不知道。开始……不懂你为什么这样做，现在我懂了，可是……我倒更希望我不懂……” 
裴剑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浑身都在颤动。 
庭温也是。 
“裴剑，你的所作所为，如果只是缘自爱我，那么，我告诉你，这种爱，我不屑，也不需要。” 
 
这一段是要续恶搞版结局的 
某庄惭愧啊，不会写H||| 
某庄会加快更新速度的，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 

他只记得，自己将庭温用掌力推了出去。 
那么难过，他说永远不会爱上自己……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他说自己是畜牲……红扇死了，他那么伤心，自己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却没有一点感动……自己真的错了吗？从一开始，就不该爱上他的。 
裴剑背对着庭温，不再理他，大厅一片寂静，时间似已静止。 
似乎过了很久，裴剑才发觉，庭温还是没有动静。 
他有些心慌，便缓缓回了头。 
他看到庭温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不出声，身体却在抖动。 
裴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顾不得细想，便跑了过去：“庭温？你怎么了？” 
庭温跪在地上，脸色灰白，额上全是冷汗，裴剑看到，有丝丝鲜红的血，从他的唇缝中溢出，越涌越多。 
裴剑慌了，他忘了庭温是不会武功的，刚刚的那一掌，他用了五分的力，即便是练家子，也会被震出个好歹，何况是庭温……况且，挨了那一掌，他又撞上了房柱……以他的身体…… 
裴剑越想越怕，连忙喊人：“快……快去找郎中……” 
他一边朝跑过来的人吩咐，一面又将庭温揽进怀里，低声道：“庭温……对不起……我……你撑撑……郎中马上就到。庭温……庭温……” 
阮庭温此刻却已经听不到他的话，他已经昏了过去。 
郎中过来细细诊断后，只说病人受了严重的内伤，性命虽无忧，但须好好调养，另外，由于过度的冲撞，庭温的右肩胛有了裂伤，没有一两个月，是无法自行运动的。 
裴剑一边听着，心里愧疚难当，恨死自己做是那样冲动鲁莽，竟将他伤得这样重，所幸他保全了性命，不然，自己大概终身都要生活在忏悔之中吧？ 
看着床上庭温苍白的脸色和胸前刺眼的一片红色，裴剑心里更痛，又看着他紧蹙的眉，就知道他难受得紧，他又悔又恨，恨不能替他受这份罪。 
怎么自己做事总是这样冲动，明明爱杀（汗，这里似乎念sha四声，是这个字么？）了他，却偏偏要不停地伤害他。他自以为聪明第一步步布局筹划，总觉得爱这种东西，也能像生意那样算计，可现在呢？自己大概真的错了罢。 
他看着庭温，似还想再对他说些什么，然而千言万语萦绕于喉间，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裴剑握着庭温冰凉的手，反复地沉声叹息。他的手冷得像冰，脸上也是毫无血色的惨白，裴剑把他的手举到嘴边，轻轻地呵着气，想为他取暖。他已经昏睡了两天了，裴剑就这么守了他两天，睡也不敢睡，甚至一刻也不敢离开，怕自己稍稍走开半刻，他就会再发生什么意外。裴剑熬着发红的眼睛，看着庭温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闪动，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段时间，自己住在他家时，他也是这样精心地照顾自己吧？那么辛苦的他。 
裴剑怀念那段日子，毫无隔膜。 
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裴剑环住庭温的手腕，他更瘦了，轻轻一握，便能感觉到他的骨节，硌得裴剑手疼。 
可他的心更疼。 
裴剑那么后悔，他那么恨自己，恨自己一时赌气，让庭温去做那种工作，把他累成这样。 
也许是裴剑握得太紧，让庭温觉得难受，他开始轻轻地挣扎，眉头团的更紧。 
裴剑连忙松开手，轻轻地用丝帕擦拭着庭温额头的冷汗，扶了扶庭温的额，似有些热，裴剑卷了帕子盖在他头上，他从没这般照顾过人，也就有些笨手笨脚地，本来这些事情下人做就可以，可裴剑说什么也不肯，非要事必躬亲。 
这边裴剑正手忙脚乱地照顾着庭温，就听到外面有人轻轻叩门，裴剑轻声开口，嗓音却有些哑了：“谁？慢些进来。” 
是个丫鬟，裴府的下人也算机灵，看见房中寂静，步子声调也就放轻了：“少爷，我送来了公子的药。” 
裴剑点头，示意她将药放在桌上。 
丫鬟退下，裴剑端过来药，轻轻吹凉。可看着裴剑紧闭的唇，想想还是做了决定，含了口药，俯下身去，贴上他的唇，一直手稍稍用力，打开他的颌，将口中的药注了进去。看着他眼下这口药，裴剑又含了一口，继续送下去。 
这两天，裴剑一直是这样喂药的，庭温一直昏迷，什么都吃不下，裴剑知道调养身体的药是不能停的，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喂过药后，裴剑又苦笑，不知他醒来后会不会怪他自己轻薄他。 



用手抚上自己湿热的唇，裴剑想着自己曾这样同庭温相濡以沫，便又不由得露出一抹会心的笑。 

庭温醒来的时候，是转天清晨。 
裴剑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嘴边也呲出了胡茬，庭温待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才将目光定到他的身上。 
这时，裴剑也注意到了转醒的庭温：“庭温？！你可算醒了……” 
庭温看看他，没说话，想要侧过身，也引得一阵剧痛，庭温不由得咬住了唇。 
裴剑慌忙地将他扶好：“别乱动，你的肩胛骨裂开了……庭温，对不起……” 
庭温却没有什么反应，只闭了目休息。 
裴剑被他冷在这里，也有些尴尬，便问道：“你饿了吧？我叫人去煮点粥来。” 
庭温同样是既不反对也不赞同，裴剑看他不说话，便暗下主张去弄了些粥来。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庭温：“好歹吃一点东西。” 
庭温伸手要接，裴剑却止住了他：“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好。我喂你。” 
庭温没挣扎，看着他的勺子递了过来，便张了口，倒也配合。只是裴剑看着他呆板的有些机械的动作，却更加心慌。 
不知怎么的，庭温忽然被呛到，开始俯下身剧烈地咳嗽，将咽下的粥又咳着吐了出来。裴剑看的难过，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然而，庭温吐过了粥，却开始吐血。开始只是粥里掺着殷红的血丝，到了后来，却完全变成了鲜血。庭温想用手挡，却挡也挡不住。 
裴剑大惊！忙出声喊人。郎中片刻就赶了过来，看着庭温的情况，也只说是伤了内脏，咳出了淤血。裴剑却不放心，坚持让郎中细细把脉。郎中把了脉，眉却皱了起来，裴剑忙问道：“怎么，先生，哪里不对吗？” 
郎中捻了须，想想还是道：“说来真真怪异的紧，公子的内伤还是如故，只是……公子体内似有一股怪异的气脉，若隐若现。似是病变前兆，可又若有若无，恕老夫……才学浅薄，实在不敢妄下断言。” 
裴剑听了心中暗暗害怕，送走了郎中，他走到庭温身旁：“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胸口疼不疼？” 
庭温瞥了他一眼，摇摇头，淡淡道：“还好。” 
裴剑知道，他这人，就算是哪里不舒服，也不会说出口的。也再问些什么，怕也问不出，又怕他嫌自己聒噪。 
果然，庭温看看他，道：“我有些累了。” 
裴剑明了了他的意思，只好转身出去：“丫鬟就守在门外，有事叫她们就好。” 
庭温点点头，裴剑看着他闭着眼睛，就走出了门。 
出门后，裴剑也没闲着，马上又找来了管家：“你马上去找来一些医术高明的郎中，再为阮公子诊治一番，不必怕花银子。” 
管家忙应声退下。 
裴剑走到窗边，透过窗子看到房间里躺着的庭温，心里一阵阵地绞痛，拳头，捏得更紧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 ^^ 
先说对不起，某庄失言了，恶搞版的结局还是觉得不发了，一是百度不让发，说是“内容不健康”，而是写的实在太烂…… 
哭，某庄其实早就想上来发文啊，可是偶家的网卡坏了~ 
我是好孩子，刚刚修好电脑，就爬了上来…… 
哈哈~夜大是个明眼人 
我喜欢完美的男人~ 
不过我更喜欢的，是完美但并不脆弱的男人，要扛得一切的那种，超爱~ 
但似乎庭温里那个形象越来越远…… 
耸肩 
不怪我~ 
说到H…… 
咳咳~ 
本来在恶搞结局里出现的，可是恶搞结局被某庄删了~ 
其实某庄在考虑写…… 
可是……脸红…… 
看情况吧~ 


（十三） 
清晨，朝阳把大地染成了血红色，裴剑怔怔地望着窗外，看着天上红色耀眼的太阳，皱起了眉，那红色真是刺眼，让裴剑想起了庭温受伤时的样子，心就没来由地痛了起来。 
距庭温出事那天，又过了两天。裴剑本想天天守在庭温身旁，日夜照顾，可只要庭温是清醒的，就对裴剑有所疏远。他的抗拒并不强烈，裴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只要他在，庭温就不能得到安心的修养。 
想想，还是决定不再打扰他。 
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裴剑把自己的房间腾给了庭温，庭温受伤时是躺在裴剑房里的，裴剑想着，还是觉得他身子弱，来来回回地折腾不好，就腾出了房子，又找了个伶俐的丫头侍候他，裴剑虽还是不大放心，却终究没再去扰他。 
隔了两天，裴剑还是忍不住了，下午寻了个空子，还是过去了。 
庭温正在咳血。 
裴剑轻轻推开门，就看到庭温俯在床边，一只手微掩在唇边，可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血沫却不断地从他的口中喷出，喷到手上、地上。 
裴剑紧紧地皱着眉，快步跑到庭温跟前，轻柔地将他揽进了怀里，拿出帕子蘸着他唇边的血：“怎么会这么严重……哪里难受？” 
庭温瞟了一眼裴剑手中的帕子，上面沾了点点血迹，白底子上染着红血，真是有些骇人。 
“没什么，只是想咳，血就出来了。” 
裴剑心里又疼又气：“人呢？房中怎么就你一个？丫鬟呢？” 
庭温急急地喘着气，想要说什么，这是门却“呀”地一声被推开了。 
小丫鬟端了水进来，看到地上的血迹和裴剑惊得将盆摔在了地上：“少、少爷……” 
裴剑的眼神冰冷阴狠：“你刚刚去了哪里？” 
“奴婢……奴婢去换阮公子洗漱用的水了……” 
裴剑看着她，似还想说什么，庭温却握住了他的手：“算了，我没事，水是我让她去换的。” 
庭温已经这样说了，裴剑也不好发作，只将他搂得更紧，柔声问道：“要不要换一个更懂事一点的？” 
庭温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摇摇头：“不必了，她很好。” 
裴剑知道庭温心善，便是这丫头伺候得不好，他也是不会说的，便使了个眼色，让那丫鬟退了下去。 
看着庭温愈加消瘦的脸颊，裴剑心疼极了，手不由自主地抚了上去。 
庭温下意识地避开了。 
裴剑尴尬地一怔。 
“庭温，你还在怪我吗？” 
庭温郑重地看着他，良久，轻摇了头：“没有。现在已经谈不上怪不怪的了。死者已去……”他说着，偏过了头，黑发散乱在肩上，徐徐而落的夕阳被他的侧影笼了一个好看的金边，让他看上去像是个脆弱而俊美的神祗。 
然后，他又道：“我……我这几天……总会梦到红扇。嗯，不是她现在的样子，是小时候，她追着我们，然后摔倒，痛哭。我想过去抱她，擦她的眼泪，可不管我怎么跑，她都还是离我那么远……” 
他说着，神色却毫无波动：“然后，我又看见了她和我成亲的那天。我看见她坐在镜边，绾青丝，画蛾眉，点绛唇……真美。她一身红装，美的张扬而单纯。而我站在窗外，她好像发现了我，便起身，却不出门，只站在窗前冲我笑，她笑着笑着，脸就模糊了……之后……我就看到了盘了髻的她。她抱着孩子，微笑着逗孩子开心，孩子笑了，她却哭了，她哭着问我，为什么不要她了，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我想回答，却出不了声。” 
裴剑听着，心里难受极了，为红扇，也为庭温，他扳过庭温的肩：“庭温……求求你，别再说了，求求你……” 
庭温被他触动了肩上伤口，皱着眉轻哼，裴剑忙松手，把动作改成了抱。 
庭温缓过了痛劲，又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她。真的。我阮庭温这辈子最愧对的人，就是红扇。你妹妹，裴红扇。”我不爱她，却娶了她，要对她好，却抛弃了她，最终，让她含恨而终。 
裴剑看着他的眸子，里面黑得像个无底洞，裴剑看不到尽头。她记得，以前的庭温，自己同他对视的时候，可以从他的眸子里，看到笑意，看到自己的影子，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黑色。 
裴剑那么难受。为什么自己这么傻，这样，算是得到他的了吗？是失去了吧？ 
于是裴剑低下了头：“庭温，对不起。” 
庭温摆头：“你不是对不起我。这些话，还是去和红扇说吧。” 
裴剑还是道：“我知道我对不起红扇，可是，我同样对不起你。”他说着，闭了闭眼睛，还是问了出来，“庭温，你爱红扇吗？” 
阮庭温回过头，看着他：“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裴剑看着他：“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庭温似思量了一会儿，说：“谈不上爱吧。她像是我的妹妹，我不会爱上自己的妹妹，但，她也是我的妻子。”所以，我应该对她好，保护她，那是一个男人的责任，不是吗？ 
裴剑忽然间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自己对红扇的处境冷眼旁观，因为自己把她当做情敌，可是，庭温不爱红扇。那么，自己对红扇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意义呢？ 
裴剑想问“那你爱的究竟是谁。”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他大概，谁也不爱吧？世间之大，他没理由只在自己和红扇之间选择的。裴剑又想起了表白那日，庭温的反应。眉便自然地蹙了起来——他不能接受自己，是否因为他们同是男子？他大概，还是不屑于爱上一个男人吧？所以，当自己牺牲了一切时，他还可以冷冷地说出“我不屑你的爱。” 
可是，裴剑自己又怎么办呢？为了庭温，他切断了自己一切的后路——父亲，妹妹。他只剩庭温了，可庭温却不要他。没办法后退了，因为没有路了。庭温，你懂吗？我没有退路了。 
庭温看着久久不语的裴剑，嘴角扬起了一丝笑：“裴大哥，你不用自责的。红扇现在，只是我的嫂嫂。我难过，也是替我大哥难过。” 
裴剑看着他落寞的笑容，说不出话来。 
裴剑是在晚上才离开的。 
丫头端来了晚饭，庭温的肩不方便，裴剑喂他吃了饭，又看着他躺下。庭温朝他笑笑：“裴大哥。红扇的是我想明白了，是我自己没本事，无法保护她，不怪你。真的，我谁也不怨了。红扇已经是裴家的人，娘家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们都是生意人，其实我早该明白这一点的。我不怪你了。裴大哥，谢谢你料理红扇的后事。” 
裴剑看着他上翘得嘴角，却觉得心里比他怪自己还难过。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更远了？ 
或者，早在很久之前，他们两个，就已经走远了。 
庭温看着裴剑一脸苦涩的样子，淡淡笑：“过去的事就过去好了，我不想再提。裴大哥，我们……还是好兄弟罢。” 
裴剑觉得，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于是，他僵硬地点头：“还是……好兄弟。”其实，做兄弟就够了吧，可以与他朝夕相处，每天看见他的音容笑貌，这还不够？ 
“庭温。官府那边，我交涉过，阮家涉及的案子，在这边已经闹得人尽皆知，现在放人想是不大可能，不过，死刑已经缓下来了，我想，再过几年，人们渐渐忘了这事，大概就能释放你的家人了。”到那时……我也会放了你，所以，再陪我几年吧，好吗？ 
庭温听了，神色略略一变，脸上的笑容却更大：“谢谢。” 
然后，就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裴剑总觉得，这个庭温和以前的，不大一样了。他说不上差异在哪儿，可是却真的有，他知道。 
这时有人敲门，裴剑应了声，那人进来。庭温定睛一看，是个侍女，但不是刚刚那个。 
“少爷。阮公子沐浴的水接好了。” 
裴剑点头示意她下去，又转头看着庭温。庭温被他看得低了头去，脸色有些发红。 
裴剑心中一跳，随即将他横着抱了起来：“去沐浴吧。”清清爽爽的，才是庭温。 
庭温扳了下他的手：“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裴剑却摇头：“别逞强了。”然后就不管庭温的挣扎，将他揽得紧紧地，又特意避开了伤口，就这么一路抱着他，来到了沐浴的房间。尽管路程算不上远，也没几个人看到，可庭温还是把脸涨得像煮熟的虾子。 
到了房门口，庭温看着裴剑：“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进去。” 
裴剑看着庭温的右肩：“你连碗都拿不住，自己要怎么洗？” 
庭温别过头：“我可以的。” 
裴剑不理他，抱着他踢开了门。 
一室氤氲。 
裴剑小心翼翼地放庭温坐到椅子上，道：“我不想你痛死。”何况，他的身子本来就比别人更弱一些，恢复起来也慢，这次若触动了伤口，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好。 
然后裴剑说：“我帮你吧。” 
庭温本能地一抖。 
裴剑苦笑：“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在没经过你的首肯前，我不会了，他解释道，“侍女的侍候，我还是不放心……这里面闷，外面又凉，你身体本来就不好，闷得憋气或是着了凉，都不好。” 
庭温摇着头淡笑：“我哪有那么弱。” 
可是却没再推辞。 
裴剑缓缓地解开了庭温的衣服。 
是冬天，裴剑怕庭温再受寒，特意让他穿得多一些，现在解起来，但真是有些麻烦。 
庭温看着裴剑憋红了脸也解不开一个口子的别扭样子，嘴边就划开了一抹笑。 
终于到了最后，庭温身上还剩一件单衣，裴剑咬咬牙，别过头去，将他身上的衣服褪了，又轻轻地把他抱进了浴桶，这才转过头来。 
庭温白皙如玉的肌肤浸在水里，他的脸恍惚在弥漫着的雾气中，看不真切。裴剑碰到他扶在桶边的手，他的手很凉，好像怎么也无法温暖似的。 
裴剑转身去拿了帕子，在温水里浸过了，才拿过来。撩了水，在庭温的背上仔细擦拭。 
庭温的肌肤白的不似男子。裴剑擦时，手指不经意地碰上了那凝脂般的，吹弹可破的身体，脸上便是通红。 
可他又瘦得让人心疼。他背着身，裴剑看见他背上的骨骼纹路清晰，手中的帕子沿着他的左肩胛骨缓缓滑下，裴剑又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做的，那么愚蠢的决定。 
“嗯……”也许是他擦得太轻，触动了庭温的痒处，背对着裴剑的庭温忽地发出了浅浅的呻吟，裴剑听了手上的动作一停：“怎么，不舒服？” 
庭温不看他，摇摇头。他一晃头，头上的木簪就滑了下来，一头青丝就这么垂下，盖住了他的背，他的肩，也把清澈的水，映成了黑色。 
裴剑看着水中的人，一时间忘了一切的动作，只想，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他。 
忽然就觉得，身体涌来阵阵的燥热，怎么，也抑制不住。 
趁着着裴剑愣神的当儿，庭温缓缓地转过头，他的脸大部分掩在了长发下面，他看着裴剑在湿热的雾中显得不那么清晰的脸，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沐浴过后，裴剑细细地擦干庭温的身子和长发，又把他一层层地用厚重的衣服围起来，让庭温看来像个粽子。 
庭温哭笑不得：“你这是做什么……” 
裴剑一脸严肃：“外面冷，还在刮风。不多穿点儿，会着凉。” 
庭温看着裴剑衣服上的一片片水渍：“还说我，你也多穿上些吧。身上都湿了。” 
不知怎的，一句普通的关切，竟让裴剑欣喜若狂。 

又过了两天，到了红扇下葬的日子。 
那天庭温是被锣鼓声吵醒的。外面乱得很，吹唱的也净是些悲凉的曲子。 
庭温起身，披了件衣服，有些吃力地下了床，来到门口。 
声音是从大院传过来的。 
小丫鬟从外面打水回来，刚好看到庭温站在门口，吓得忙放下手里的水：“阮公子……您怎的起来了？” 
她说话的语气像极了滴翠，一时间让庭温有些恍惚，好像这里，是自己的家。 
庭温问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丫鬟把手在衣服上擦干，望望外面：“您说外面的锣鼓声？今天是小姐下葬的日子。” 
庭温的心里一撞——今天……是红扇下葬的日子。 
外面的声音变得很吵，吵得令人心烦。庭温忽然觉得，过了今天，自己同红扇，就再也不可能见到了。 
庭温皱眉：“裴剑呢？” 
丫头看着他这个样子，微微有些怕：“少爷在外面忙小姐下葬的事。” 
庭温把衣服裹得更紧了些，想要出门。 
丫鬟连忙拦住他：“阮公子，您要去哪里？！” 
庭温推开她的手：“我想去外面看看……” 
丫鬟连连摇头：“少爷吩咐了，您的身子还没有好，不能出门的！” 
庭温闭眼：“我没事，你让我出去……红扇她……”她是我的妻子啊…… 
丫头看他执意坚持，眼里汪出了泪水，“扑通”一下跪在了庭温面前：“阮公子，算是奴婢求求您了……饶了奴婢吧，您这样……奴婢不好向少爷交待啊！” 
庭温终于因为这句话止住了脚步。 
“你起来吧。对不起，我不出去了。” 
小丫头像是得了什么特赦似的，笑着擦擦泪，站了起来：“阮公子，我扶您进去。” 
庭温听着那喧嚣的锣鼓声，似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之后的日子，就那么一天天的过去。庭温的伤势渐渐有了好转，只是每天都会多多少少咳出些血来。裴剑找来了无数的郎中，可诊断过后，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庭温的身体查不出什么病，他们也只说许是受了内伤后，留下了后遗症。 
裴剑担心，什么都不敢让庭温做，庭温每天在裴剑的房里，除了喝药、休息，便再无事可做。 
裴剑怕把他闷坏了，隔三差五也带着他出去几趟，可现在仍是隆冬，裴剑怕把他冻坏了，又不敢带他去太远的地方。原想天天陪着他的，可家里的生意也不能不管不顾，裴剑只能差人时不时地给庭温送过去些有趣的玩意、书籍，排解他的无聊。 
这天丫鬟又拿过来了个琉璃灯罩，点了蜡烛，那灯罩隐隐发出斑斓的光，看来绚烂极了。 
丫头看着灯罩散发出七彩的光芒，笑的灿烂。庭温却只瞥了一眼，笑容有些苦涩：“你若是喜欢，就送你了。” 
丫鬟不解：“您不喜欢？” 
庭温看着那美丽的令人目眩的光，没摇头，也没点头。 
丫鬟拿着灯罩看了又看，还要摇摇头，举到庭温面前：“奴婢要它也没有用……”况且让少爷看到，会不高兴吧？ 
庭温的声调温和：“那就拿去当了吧。换些银子自己留着。” 
丫头更惊讶：“您就那么讨厌少爷送的东西？”似乎裴剑送的东西，庭温都是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庭温看看腰间的那只竹箫：“不、不讨厌。”若讨厌，这支箫，就不会留到现在了。 
只是，有些东西是不能要的，一旦接了，就会陷下去，再也出不来。 
庭温想想又道：“可以的话，你现在就去当铺吧。” 
丫头不解：“为什么这般急？” 
庭温笑笑：“因为还要麻烦你，典当出的银子，匀出几两送到东街胡同的最南端，那儿有一间房子，你交给一个叫滴翠的女孩就好。” 
丫鬟犹豫：“可是……少爷说过我不能离开您的……” 
庭温摊摊手：“我现在很好啊，什么事都没用。裴剑很忙，不会这么巧。” 
丫头还是有些踌躇，但终究是出了门。 
见她走出了自己的视线，庭温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关了门，踱步到枕边，挪开了枕头被褥，露出光秃秃的床板，用手有节奏地敲了起来，一会儿，床头的木板竟自然打开，露出了一个人的空当，而蜿蜒下去的，是一条地道。 
瞧~ 
（十四） 
对于可以打开密道，庭温也有些许的惊讶。对于这些机关密道，他本不是十分精通的。也只是听说，这种机关的破解方法，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没想到竟真的可以打开。 
想了想，庭温还是进了密道。 
发现床底下是空的，是在两天前，庭温无意中撑床的时候，却发觉床下发出的声音并不那么厚实，有些空，庭温有些好奇，边撩开了被褥用手指又敲，终于相信，那床下是空的。 
床是空的，那床下会是什么？ 
庭温又想起了那日在裴剑院中看到范文的情景。 
心里，似明朗了几分。 
走到尽头，庭温才发现，那密室是一间书房。 
庭温忽然觉得心跳得很快。 
裴剑的疑心极重，机密的东西，定不会放在明面上，照这样说，这密室之中，定是有一番乾坤的了。 
看看上面的动静，庭温深吸了口气，走到了迷失中央的书桌前。 
桌上有一只笔，一台砚和几本书。 
庭温伸了手在半空，却又停住。 
想了想，最终把手落在了砚台上。 
尝试着左右转动，果然发现，那砚台是可以转动的。转了一周后，桌面上出现了一个夹层。 
里面，有一个本子。 
庭温拿出来，感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那是一个账本。 
庭温缓缓翻开，里面还夹了些信件。 
只细细浏览了一遍，庭温的心里便完全清晰了。心里明晰了，庭温的眉却皱得更紧。胸口一滞，庭温觉得喉间一阵腥甜，血便涌了上来。庭温忙用手来挡，可血涌的太急，还是有几滴顺着指缝滴了下来。 
庭温大急，忙伏下身去擦。 
望着地上的血迹，庭温心里那么难过——裴剑裴剑，我阮家究竟怎样得罪于你，你非要置我家于死地…… 
静下心来，庭温用没有沾血的那只手将账本放回原处。又拧了砚台，让桌子恢复原状。看了看那间密室，庭温迈步出去。将床恢复了原状，庭温不动声色地躺在了床上。 
没过一会儿，丫头就回来了。 
庭温起身，问：“回来了？” 
丫头点头：“嗯。都按照您吩咐的做了。” 
庭温满意地微笑：“谢谢。” 
小丫头的脸有些红：“公子。您这般说，可是要折我的寿了。” 
庭温笑着还想说什么，裴剑已走了进来。 
庭温看着裴剑，眼色一闪：“裴大哥。” 
裴剑看着脸色苍白的庭温，心疼得紧：“庭温。你好点了没？怎的脸色还是那么差？” 
庭温静静地注视着他，良久道：“我很好。没事。” 
可是一边说着，庭温却开始止不住地咳嗽，又有丝丝血迹，呛了出来。 
裴剑一边帮他顺着气，一边不住地叹息。多希望，自己可以替他承受这种痛苦…… 
庭温咳过后，嘴角带了一点鲜血，看着裴剑，笑意却更浓。 
裴剑却觉得一阵颤栗——不知他是否看错，庭温的笑容，变得寒冷而深邃，自己，摸不透。 
又过了几天，庭温的病情似稳定了几分，裴剑也刚好抽出空来。便决定带着庭温出去走走。 
庭温的身体尚不是很好，裴剑也不敢带他出远门，只是在市集上转转，透透气。 
庭温同裴剑坐在马车里，裴剑看着随车子颠簸而不断起伏的庭温，有些担心地问：“晕不晕？会不会想吐？” 
庭温摇摇头，侧着脸看着裴剑，半晌，微笑。他的笑似冰雪初开的瞬间，娆绕而绚烂。 
裴剑看的一愣。 
庭温似想说什么的，却不停地咳了起来。 
裴剑忙去摸他的手，毫不出乎意料，是冰凉的。 
裴剑把庭温身上的衣裳裹得更紧些，皱着眉：“难不难过？要不我们回去吧。” 
庭温挑着帘望向外面，像个孩子似的摇着头：“才不要。我很久没出来了。” 
裴剑看着他的样子，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想着那时候的他们，裴剑的嘴角挂起了一丝笑。 
到了市集，庭温看看后面的马车，朝裴剑道：“只我们两个人好不好？我不想同其他人一起。” 
裴剑听了这话，心中暗喜，也顾不上其他，便吩咐了下人回去。 
庭温的眼睛也一刻不离那马车，看着它渐渐远去，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庭温才回过头，看着裴剑：“我们走吧。” 
庭温同裴剑整整转了一个上午，裴剑听着庭温喘息的声音越来越重，看着他苍白滑落的汗滴，有些害怕：“庭温，是不是太累了？我们回去吧。” 
庭温用手蘸蘸脸上的汗水：“没事的。我们去坐一会儿吧。” 
裴剑看着庭温兴致勃勃的样子，实在不好拂了他的兴致，只得带他到旁边的茶馆，给他点了壶热茶：“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我们呆会儿再转。”记得他以前是不大好动的，这段时间，大概真的是憋坏了。 
庭温点点头，忽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 
裴剑看着他这个样子，忙问：“怎么了？” 
庭温看看他，又垂了眼帘，摆头：“刚刚经过那家书局的时候，看到了本书，是汉代绝本的……” 
裴剑见他喜欢又遗憾的样子，忙问：“怎么当时不说呢？” 
庭温还是低着头：“当时犹豫了一下……” 
裴剑握握他的手：“我去买吧。” 
庭温抬起头，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这样好吗？” 
裴剑的笑容带着宠腻：“是西街那家吗？” 
庭温点头，想想还是有些犹豫：“是不是太远了？这边是东街啊……” 
裴剑笑：“你先坐吧。在这里等我，别走。我很快就回来。” 
庭温应了一声，看着裴剑出了茶馆后，缓缓起身。 
待到裴剑出了街口，庭温四下看看，也出了茶馆，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是一脸平静，全然没有刚刚的羸弱。 
庭温朝着裴剑相反的方向走去，过了东街，进了条胡同，就淹没在一排排的民房中了。 

裴剑回来的时候，庭温正端着杯茶，静静地注视着碧绿的茶水。茶馆里很喧嚣，说书先生说的段子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庭温却理都不理，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自己杯中的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同自己无关。 
裴剑笑着走过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庭温见他回来，也微笑：“回来了？” 
裴剑将手中的书递给他。庭温接过来，笑得一脸满足：“谢谢。” 
裴剑却有些惋惜地摇头：“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书是仿的。” 
“是吗？”庭温惊讶地翻着书，“嗯……好像是……”看看书，又看看裴剑，庭温还是在笑，似乎并不难过：“不过，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谢谢。” 
裴剑听了他的话，心中一喜。 
庭温望了望天色，一脸疲倦：“我累了，我们回吧。” 
裴剑有些奇怪，刚刚他还是兴致勃勃的样子，怎么忽然就……不过看看他的脸色，又的确是累坏了，所以还是颔首道：“好，我们回去吧。” 

到了家里，天色已经有些灰暗了，裴剑看着庭温瘦弱的身形，怜惜地抚上他的脸：“今天累坏了吧？好好休息。” 
他说这就要把手放下，准备离开。庭温却一把拉住了他。 
裴剑的心一跳。 
庭温不说话，只是抓了他的手。庭温的手还有微凉，而裴剑的手心，却已经是滚烫。 
“庭温，怎么了？”裴剑看着反常的庭温，问。 
庭温不理，就那么看着裴剑，裴剑觉得，他的眼睛又变得像以前那么清明，很好看。 
于是裴剑也不再说话。 
庭温一动不动地看着裴剑，过了一会儿，眼中却流露出一缕忧伤，然后，他放开了裴剑：“裴大哥。再见。” 
裴剑觉得他有些反常，却也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听着他说“再见”，以为是在给自己下逐客令，便道了告别，除了门。 
庭温倚着门，远望着裴剑消失在黑暗中后，终于从门后滑到了地上，然后，鲜血就又咳了出来。 
裴剑回了房间，回想着今天的种种，想着庭温的笑语嫣然，脸上有些躁热，他总觉得，这是个转机，也许，庭温已经在暗示，他可以接受自己了罢？ 
那夜，裴剑睡得格外香。 
可，那天的回忆，仿佛真的是个梦，转天，梦醒后，裴剑才觉得，现实残酷的可怕。 

庭温是一早找到裴剑的。 
裴剑看着神清气爽的庭温，心里稍安：“庭温，起的真早，今天的精神很好啊。” 
庭温略低了头，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微笑：“裴大哥。因为我今天的心情很好啊。” 
裴剑也微笑：“噢？说说看，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啊？” 
庭温抬眼：“与我的家人有关。” 
裴剑心下一沉，脸上却还是带着笑容：“怎么讲？” 
庭温看着裴剑的眼睛：“因为他们很快就可以出狱了。” 
裴剑的眼光闪动：“怎么，你有什么好办法？” 
庭温的笑容是从未改变的从容：“我没有。但是裴大哥有啊。” 
裴剑的笑容终于停了下来：“庭温……对不起。我可以解除他们的死刑，却没有办法将他们马上释放……” 
庭温的眼中带了些嘲讽：“是。裴大哥，你尽力了。你一边费力地勾结范文和知县陷害我全家入狱，一边又做出一幅尽力营救我家人的样子，真妙。辛苦了。” 
裴剑的脸色一寒：“庭温……” 
庭温点头，笑容未改，脸色却也寒了下来：“是的，裴大哥，我都知道了。” 
裴剑倒也不解释，只垂了头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庭温道：“我在你家看见了范文。” 
裴剑的眉头一动：“所以想到了我与这件案子有关？聪明。” 
尔后他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庭温看着他，面不改色：“我从未相信过你。” 
裴剑的心头一痛，笑得有些仓皇：“是么……” 
“这么说来……你故意激怒我，到我家为仆，都只是为了找到我的破绽？”甚至……逼我向你出手？ 
庭温点头：“可以这么说。” 
裴剑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呼吸都让自己痛彻心肺：“好……好……阮庭温……” 
“那么，你是怎么找到确凿的证据的？” 
庭温拿出了那个账本：“我找到了那间密室。” 
裴剑看到他手中的账本，一噎：“你……你进了密室……你……破了那密码……” 
庭温怔了半晌，才道：“是。” 
当初庭温在试着敲那空着的地方时，屡次试验，都不成功，想想，庭温忽地想起了裴剑教自己的，第一支箫曲——那首不长的曲子，自己却学了很久。 
一边想着，庭温一边颤抖着手，试着将那首曲子，按节奏敲了出来。 
没想到，机关却开了。 
庭温看到机关打开的那一刻，不仅是激动，更是惊讶——裴剑他…… 
想着，震惊着，庭温却还是走了进去。 
之后，就看到了这账本。 
庭温缓过神来，惨然地笑：“若不是你将密码设得这般简单，我还破解不了呢……” 
裴剑听着这话，却像是在嘲讽他的感情，嘲笑他的愚蠢。 
他的目光变得寒冷：“也就是说……你一直是在想法子，拖延住在这间卧室的时间？” 
庭温却装作不经意地笑：“是啊。” 
裴剑攥紧了拳：“你的病呢？” 
庭温的目光闪闪发亮：“早好了。” 
裴剑恨恨地：“你咳血、虚弱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 
庭温抬了自己渗血的手腕：“只要我想吐血，割破这里，就好了。” 
裴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好、对他的关切，全都被他当作笑话，他一边冷冷地看这自己，笑着，一面却又装出那样可怜的样子……阮庭温，戏耍我的感情，就这样有趣吗！ 
阮庭温！ 
庭温去毫不在意他的眼神：“你的问题问完了？那好，该我了。我不想询问你这样做的理由，我只要解决的方法。裴剑，这里面有你和范文的来往书信，有你贿赂知县的笔笔帐目。你放我家人，我还你账本。” 
裴剑冷笑：“阮庭温，你别忘了，现在是谁坐庄。你在我家，若我不开口，你出得了这个门吗？” 
庭温的眼底仍旧像是沉静的古井，毫无波澜：“我出不去，还有滴翠啊。我手里拿的只是副本，原本在滴翠那里。只要我今天出不了裴家，那些证据，就会出现在知府的公堂上。”他看着裴剑的脸色更加难看，又道，“你不必想着怎样对付滴翠。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儿，那种东西，她大概已经备份了几十份。” 
裴剑的嘴唇在颤抖，他明白了庭温昨天的种种反常举动，原来那一切，也只不过是为了给交接证据作掩护……而自己……却还傻傻地以为那是转机……想起他那样美丽的笑容，只是为了更深的伤害自己，裴剑就觉得，一股血气向上翻涌。 
“你的条件。” 
庭温知道，自己胜利在望：“立刻去同知县说，释放我的家人，返还我家的财产，还有——将我的卖身契还我。” 
裴剑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过了很久，他才哽咽道：“……好。” 
说罢，他转了身从盒中拿出庭温的卖身契：“还你——还你。”我们从此以后，再不相欠。 
庭温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卖身契，笑容绽开：“好。我今天先告辞，三日之内，放我家人，还我阮府。裴大哥，告辞。” 
裴剑就那么看着他从容地走开，直至那件淡青色的袍子完全消失。裴剑的泪水却终于涌了出来，他的脸上在流泪，心里却在淌血，他的表情变得狰狞——阮庭温……阮庭温！ 
天啊，难道各位都不喜欢腹黑受的说？ 
算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反正庭温也不是…… 
庭温这样不好吗？ 
某庄很喜欢啊……某庄喜欢N有责任感的男人 
某庄艰辛，男人可以没有爱情，但不可以没有责任 
嗯，家庭比爱情更重要 
要说报复……其实算不上啦，庭温没有恨过裴剑 
…… 

（十五） 
三日后，府衙如约放人，而财产却被他们掠夺走了多半。庭温和滴翠接了阮庭华一行回家，庭华与庭玉都憔悴了许多，不过身子却无碍。 
庭温看着家中萧索的样子，沉沉叹了口气。手轻轻扶上蒙了灰的，父亲的灵牌，庭温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过了两天，待庭华庭玉修整好了，庭温寻了个空子找来了阮庭华。 
大堂之内，二人相对而坐，庭温啜着茶，抬了眼看着阮庭华，缓缓开口：“大哥。现在，阮家也算暂时安定了下来，有些事情，也就该摊明了。” 
阮庭华微微叹了口气：“庭温，你有话直说吧。” 
庭温也不再绕圈子：“阮家现在的境遇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散了家财，图个平安，大家各奔东西。”庭温说着，瞥了眼神看着阮庭华，阮庭华的眉皱了起来。 
庭温的嘴角荡出一丝微笑：“但我不想，我不想百年的家业，毁在你我的手里。” 
阮庭华明白了他的话：“你直接说第二条路子吧。” 
庭温将茶杯握得紧了些：“第二条路子，自然是重整旗鼓。可是，这话说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大哥，恕我直言，这件事，你做不成。” 
阮庭华被他的话一击，但又不得不承认：“……是。” 
庭温的眼睛缓缓眯起：“所以，这个重任，只好由我代劳了。” 
阮庭华这时才明白，庭温讲这番话的意思，他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苦笑着点头——想当初，自己一时任性，偏要与庭温争着这劳什子的当家之位，如今位子到手，他又做了些什么？还不是连累阮家全家入狱？单凭这一点，他就已经是个罪人了，如今庭温要回这当家人之位，倒也不算过分。 
庭温见他首肯，笑容更浓了几分：“大哥，你放心吧，我不会给阮家丢脸的。只不过，这段时间，要委屈你‘卧床休养’了。” 
阮庭华听了这话，就明白自己今后的处境大概同软禁无异了，可毕竟是为了阮家，他还是点了头。 
阮庭温看着缄默的阮庭华，眼神也黯了下来。 
很快，阮府就传出了“阮家大少爷阮庭华因病卧床不起，而少爷阮庭温接手阮家爱一切事宜”的消息。 
一个月后，阮家旗下的各个商铺陆续开张。 
令人们震惊的是，这次的庭温，一改平日温和淡静的处事方法，行事变得毒辣，似乎在他的眼里，不是朋友的人，便是敌人。 
庭温的行商方式让不少人咋舌，但这样做的收益似乎也很大，短短几月，阮家就赢回了入狱以来所有的亏损，而代价，便是其余中小商户的连连倒闭。 

“今天又有三家布店顶不住破产了……我们旗下的两家绸缎庄也受到了波及……”管家战战兢兢地向裴剑汇报，裴剑的脸色越来越冷。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裴剑听到关门声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裴家财势雄厚，倒不怕庭温翻云覆雨似的折腾，不到了万不得已，裴剑也不准备出手干涉。他只是想不明白，一向沉静淡定的庭温到底是怎么了，这次为何如此心急。这样的风格，实在不像他。 
转而一想，会不会是因为红扇的突然去世，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导致他一时间性情大变？可似乎也说不通…… 
裴剑越想越觉得古怪，按说他该是恨透了庭温，恨透了他那样欺骗自己的感情，可是，听到关于他的消息，还是忍不住担心。 
思来想去，裴剑还是按耐不住自己心中的担忧，决定到阮府去看看，庭温究竟是怎么了。 
庭温正在房中核帐。 
现在正值阳春三月，本应是春暖花开的好日子，可今年不知怎么的，春天似乎来得晚了许多，已经是三月，天却还是阴冷阴冷的，庭温畏寒，房中还生着火。 
庭温一面核着帐，一面不住地咳，掩口用的帕子上沾上了点点血迹。庭温看着殷红的血，又打量起自己瘦可见骨、血脉经络清晰可见的手，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是忽听门外有人来报：“少爷，裴少爷求见。” 
庭温停了一下，才道：“稍等。” 
然后他起身，看看手中沾血的帕子，将它扔进了火盆中，才过去开门。 
裴剑等在门口，虽然将脸绷得紧紧的，可眼睛里还是不住地流露出关切之色。 
庭温淡淡地对旁边的滴翠吩咐：“你先退下吧，有事我再唤你。” 



滴翠应声退下，庭温冲裴剑一笑：“请进。” 
裴剑跟着庭温进了他的书房。 
房内的光线有些暗，庭温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在黑暗的映衬下显得那么虚弱。裴剑皱起了眉——他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记得先前见他的时候，他的身体虽说荏弱，但精神尚好，如今怎么会…… 
庭温似不满他总盯着自己，便扬了手指向一旁的座椅：“坐吧。” 
待裴剑坐下，庭温也坐到旁边的椅上：“裴大哥，你找我有事？” 
裴剑听着，心里却痛得紧——他虽还是一口一个“裴大哥”的叫着，可听来，却显得那么冷漠。 
裴剑摇头：“不，没什么大事，只是过来看看你好不好。” 
庭温的眼里闪过一道光：“诚如你见，我很好。” 
裴剑正想答话，却看到火盆中似烧着什么，定睛一瞧，似是一条手帕，手帕上，像是还沾点点的腥红。 
裴剑心里一紧，他不会还在吐血吧？不是说……那些吐血的假象，都是他装出来的吗？ 
庭温见他久久地看着火盆愣神，便提醒似的叫道：“裴大哥？” 
裴剑这才缓过神来，看着庭温微微抿起的淡色的唇，便知就算自己问出来，他也是不会说的。 
思忖了很久的那些问题，在此刻却都只化作了一句：“你自行珍重吧。” 
庭温听了他的话，没什么表示，却将眼睛垂得更低，只留下睫毛在眼底晕出一层阴影。 
裴剑坐着，也自觉无趣，可若说离开，却又有几分犹豫，看着他的样子，裴剑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他也是听不下去的，可还是忍不住想劝他几句：“庭温，无论生意怎么忙，都还是身子要紧，你……” 
庭温打断了他的话：“谢谢，我明白。” 
他说完后，却又咳了起来，庭温下意识地用手去挡，血丝便落在了他的掌中。 
庭温用余光瞟一眼裴剑，不动声色地在袍上擦掉了血迹。 
裴剑却已经隐隐地感到了不对。 
庭温望着裴剑，问：“还有事吗？” 
裴剑知道这是逐客令，自己也不好再呆下去，便道了声告辞，出了门去。 
裴剑前脚刚走，后脚庭温却似再也忍不住，开始剧烈地咳，呕出的血，也越来越多。 
可惜，此时裴剑已经走出了小门，没有听到。 


又过了一周左右，裴剑无意中在街上碰到了滴翠。 
小丫头走的风风火火，似有什么要紧的事。 
裴剑想想，还是唤住了她：“滴翠！” 
滴翠应声停下，回头，看是裴剑，微皱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恼似的神情，却又马上恢复了平静：“裴少爷。” 
裴剑此刻也不理她的心中所想，只是急急地问：“滴翠，你同我说实话，你家公子的身体到底怎样？” 
滴翠听了这话，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大少爷病得正重，这是众人皆知的，二少爷正派人全力医治。” 
裴剑明白她是误会了，忙说道：“我说的是你家二少爷，阮庭温。” 
滴翠有些提防地看着他：“嗯，二少爷很好，烦劳您的惦记。” 
裴剑却摇着头：“这些话，庭温教过你很多次了吧？” 
滴翠看着裴剑：“滴翠说的都是实情。” 
裴剑还是不信：“滴翠，我明白你护主心切，我只想要告诉你，我并无害你家主子的心，我只是……只是想帮上些忙。” 
裴剑说的言辞恳切，滴翠竟也有些微微动容：“……裴少爷，你就别再问了，公子他……” 
裴剑连连追击：“是庭温不让你说的吧？” 
滴翠咬着唇，微点了头。 
裴剑叹息一声，道：“他……他这又是何苦。” 
滴翠想想，还是道：“裴少爷，这些话本不是滴翠当讲的，但是……无论您同我家公子又过些什么，都请一并算了吧，公子的身子……现在真的很差……” 
裴剑听着也是阵阵心酸，他也明白，庭温之所以这般的拼命，大概也是有同自己赌气的成分。 
滴翠看着怔愣的裴剑：“公子总是咳血……现在几乎已经改成了吐……他从你那里回来，便是这样了。” 
裴剑心里更愧，也知道他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粗鲁，才会落下这种病根，怎么想，都是自己太对不起他。 
叹口气，裴剑从怀中掏出了几张单子地给滴翠：“这个你拿着，这是我寻了名医开的药方，只做调理之用，虽治不了根，却多少也能管些用处。” 
滴翠踌躇了会儿，还是接了过来，朝裴剑纳了个万福：“裴少爷，奴婢先告退了。” 
裴剑没再拦她，却一直在思量着她的话——庭温，庭温，终究，还是我对不住你啊。 
滴翠想了想，还是去到药店，按着方子上的药材，抓了几副药。此刻的她，也真算得上是病急乱投医了，庭温的病越发严重，滴翠看在眼里，急在心间，可又帮不上什么忙，现在裴剑送来了药方，滴翠想着，还是决定试试看。 
回到府上，滴翠煎好了药，端到了庭温的房中。庭温看着她端来的药，微皱了眉：“怎的？药方改了？” 
滴翠有些惊讶：“公子怎么知道？” 
庭温瞥了一眼那汤药：“色泽不对。” 
滴翠点点头：“是新药。”想想，她还是补充了一句，“嗯……是裴公子给的。” 
庭温的眉眼一抬：“裴剑？” 
滴翠应道：“是。” 
庭温放下了手中的笔，正视着滴翠：“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滴翠还未察觉到异常：“今早。” 
庭温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他怎么会给你药？” 
“我……” 
庭温的目光变得凌厉：“你告诉了裴剑，我的病情？” 
滴翠被他眼中射出的寒光一震：“……是。” 
庭温“霍”地站起：“你越来越放肆了！谁许你这么做的！” 
滴翠不懂他为何会这般恼怒：“裴少爷很急地询问我……他也很关心您……” 
“我当初是怎么告诉你的！”庭温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更气愤地喊出来。 
滴翠看着他的脸色惨白，太阳X附近的青筋却因为愤怒而爆出，也开始害怕起来，“扑通”跪了下去：“少爷息怒，滴翠知错了……” 
“知错？！”庭温却依旧暴怒，与之前的淡静温柔简直判若两人，“你懂得什么！就会坏事！谁让你要他的东西！跟了我怎么久，怎么还是这般的不懂事！” 
滴翠被他训的心中委屈，却也不敢出声，只得暗暗地啜泣。 
看到她哭，庭温非但没有心软，反而更怒：“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以前的伶俐劲儿都去了哪里？” 
庭温一边说着，一边瞟向了桌上的药，看到冒着热气的药汤，庭温心里更恼，一把将药碗扫了下去，碗摔在地上，四散分裂，药汤却洒在了滴翠的身上，滴翠被烫得一激灵，却也不敢出声呻吟。 


庭温这才缓过神来，看着滴翠莲藕般白嫩的臂上出现了片片红紫，不由得叹了口气：“罢了，你下去吧。” 
滴翠含着泪给庭温叩了个头，走了出去。 
庭温看着地上的狼藉，心里气闷，不由得又呕出了一口鲜血。 

转天清晨，庭温醒来后准备披衣出门去，出了院门，却见庭玉远远地迎了过来。 
“庭玉？”见庭玉过来，庭温微微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庭玉看看庭温消瘦的身形，竟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做不出来。 
庭温看着她的样子，叹口气：“我们进屋聊吧。” 
进了房，庭玉坐下，怔怔地看着庭温，忽然道：“哥哥，你……” 
庭温抬了头：“庭玉，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庭玉却垂了眼帘：“哥哥，你究竟是怎么了。” 
庭温明白他的意思，却故意反问：“我怎么了？” 
庭玉将目光移到别处：“哥哥，你变了，自从你回来后，就仿佛变了个人……哥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和大哥之间是怎么了？还有……阮家的生意为何那么急于做大？你知道我们不急在这一时的……哥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庭温听了她的话，却答非所问地悠然道：“阮家现在这样，不好吗？” 
庭玉锁了眉：“不是不好……只是这样……让我觉得害怕。” 
庭温看着她，眼波流转：“庭玉，你不必怕，现在一切都好，以后，也会很好。” 
庭玉听了他的安慰，却丝毫没有放松，纤细的手指绞着帕子，似乎更紧张。 
庭温柔声道：“这没什么，阮家身在商界，便要做到最好，这样，我才能无愧于爹爹，无愧于阮家的列祖列宗，这中间的手段也许偏激，但结果好就够了。庭玉，我不能对不起你们。” 
庭玉却摇头：“我不懂。以哥哥你的能力，循序渐进岂不是更好？为什么一定要同其他商户弄得这样僵呢？” 
庭温笑笑：“敲山震虎罢了。我只是要让他们知道，阮家不是好好先生。今后在此地，提到阮家，我要让别人敬畏三分。只有这样，大哥在接管过生意后，才更好做……”庭温说着说着，却蓦地止住了。 
庭玉却听得有些糊涂：“哥哥，我真的不懂了。你究竟想要什么？”权势、名利，这些，都绝不是她飘然若仙的哥哥看得上的！ 
庭温看看她，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浅叹了声，摇摇头。 
“对了，庭玉，你今天来……不会只是为了问这个吧？” 
庭玉踌躇了会儿，还是道：“哥哥，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你……但是，我想，现在阮家也总算是安定下来了，我们是不是……该把忆庭接回来了？” 
庭温听到这话，手不由自主地一抖：“……忆庭？”那个，身上流着自己的血的女孩，那个，红扇同自己的女儿。 
庭玉看着庭温的脸变得惨白，有些担心地问：“哥哥？” 
庭温强笑着摆摆手：“我……我没事。”顿了顿，他又道：“只是……忆庭的事……还是再放放吧。” 
庭玉却很惊讶：“再放放？” 
庭温有些无力地寻着由子：“是……忆庭的身份，现在也不好说……我想……再放放吧，阮家现在，还是太乱……” 
庭玉冷冷看着无助的庭温：“你分明是不想认她。” 
庭温苦笑：“你让我怎么认她？说这是我的孩子？那大哥怎么办？” 
庭玉笑得有些嘲讽：“你既然可以软禁大哥，又何必在乎他的感受？” 
庭温张口想解释，可是终究没有出声。 
庭玉叹息：“将她接回来，总比让她寄人篱下好得多……至少……家里还有亲情，无论是谁的……” 
庭温觉得胸口的气血在上翻，他强忍住喉中的腥咸，皱眉道：“还是等等吧……” 
庭玉有些气急地起身：“哥哥，你分明想逃脱！你究竟在多什么？”当初，已经对不起红扇，为什么现在……还要再愧对忆庭…… 
庭温的唇是毫无血色的惨白：“是……我是在逃脱。我……我实在不想，再给别人太多的承诺。”红扇给我的惩罚，我永世难忘。其实早该明白，明明达不到的事情，又何必空空承诺，这样，也只是徒然伤了别人的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幽幽的光，被睫毛挡住，若隐若现。 
庭玉便莫名地心软：“哥哥……” 
庭温缓了缓，浅笑：“先不提这个了。庭玉，我倒想起来，真的有件事要同你商议呢。” 
庭玉问：“什么事？” 
庭温起身，走到了书桌旁，拿起了一个折子，递给庭玉。 
庭玉翻开，寥寥扫了一遍，大惊：“哥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庭温淡淡笑道：“你意下如何？” 
庭玉慌忙地：“什么？” 
“这桩婚事啊。” 
庭玉连连摇头：“谁说我要嫁了？” 
庭温瞟了一眼庭玉手上的折子：“这户人家家世很好，虽远了些，倒也算门当户对，这家的公子也是相貌堂堂，温俊儒雅，还算是不错的。” 
庭玉的脸颊因为恼羞而飘上两朵红晕：“我何时说过要嫁人了？” 
庭温笑着摇头，眼中带着丝波澜不惊的宠溺：“又说孩子话了，总不能独守空归一辈子。” 
庭玉却毫不领情：“我不！” 
庭温轻叹：“庭玉，你已经不小了……” 
庭玉却固执地转过头去，眼角噙着泪：“哥哥，你那么厌恶我，急着要赶走我吗？” 
庭温摇头：“你想到哪里去了……只是……为你选个好人家，也是爹爹的心愿，我……我若能达成此事……便再无愧于爹爹，今后……若……罢了，没什么。” 
庭玉听他这口气，却分明像是在交待后事，她听着越发地害怕，一把抓着了庭温的衣袖：“哥哥，你……你别吓我……我只要你一句话——你……你会不会有事？” 
庭温握住了庭玉发凉的手：“我能有什么事。” 
庭玉急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庭温的眼睛望向了别处：“罢了，婚事……你若不愿，就算了吧，等等再说。” 
庭玉知他答非所问，却也明白，他若不愿说的事情，自己就是强逼，他想也是不会说的，于是，又待了会儿，庭玉便起身告辞。 
正要走出房门，却又听到庭温在背后叫住她：“庭玉……我……明天想去看看红扇。你去吗？” 
庭玉站住，点头。 


（十六） 
六月的傍晚有些灰暗，天上下着小雨，细而密，濡湿了行人的衣衫。 
庭温已经在红扇的墓前坐了两个时辰了。 
庭玉站在一旁，撑伞看着他。 
庭温没有打伞，任细雨打湿自己的衣裳，留下深深浅浅的印痕。 
周围一片安静。 
庭温细细地抚着红扇墓碑上的字，双手有些颤抖。 
墓碑冰冷，那种寒冷从手上，渐渐蔓延到庭温的心里。庭温将头靠在碑上，闭了眼，浅浅唤：“红扇……” 
他的声音干哑低沉，庭玉听得心头一紧。 
庭温轻轻擦去了红扇碑上的水痕，勾出了一个苦涩的笑：“红扇，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他一面说着，一面尽力地用手温着墓碑，仿佛抱着红扇，给她取暖。庭温望着红扇坟前的点点新草，看着朦胧在烟雨云雾中的点点人影，一时间也恍惚了，好像，红扇又着了那一身红裳，娉娉袅袅地朝自己走来，微笑，然后叫“庭温哥哥”。 
庭温看着那个虚无的影子，不敢眨眼，只怕自己稍不留神，便放跑了红扇。 
红扇偏着头看着他，笑得像个孩子般纯真，那样子也不是她十九岁时的样子，似乎要……更小一点，脸上的稚气未脱，笑容也显得有些青涩与害羞，只是一双眸子却出奇的亮，仿佛她所有的美丽，都蕴在那一双明目中了。 
庭温看着她，又怜又爱，想起身追她，她却忽地跑开了，越跑越远，最后只在雨雾中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 
庭温连忙起身，却觉得一阵眩晕，庭玉连忙跑过来扶住他：“哥哥，怎样？” 
庭温一把抓着她：“红扇，你看到红扇了吗？” 
庭玉一惊，忙向四周了望：“红扇？在哪儿？” 
庭温开口欲言，想想却摇摇头：“没、没什么。” 
庭玉看看周遭愈发昏暗的天气，劝道：“哥哥，我们回吧。” 
庭温脱开她的手：“再等等，我想再和红扇说几句话。” 
他说着又走回了红扇的墓前，柔柔地注视着红扇的墓碑，目光似水。 
红扇，对不起，此生，是我负你。 
不爱你，却娶你为妻，承诺给你的，却没有一件办到。 
红扇，今生我阮庭温欠你太多，若有来世……定当报还。 
庭温一面想着，脚下却是一个踉跄，胸口淤积的一口血便喷了出来，落在了红扇的碑上。一片黑红，分外刺目。 
庭温忙用衣袖擦试，可无论怎么擦，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印子。 
转头看看，停于似乎没有发觉异常，庭温舒了口气，朝她道：“庭玉，我们走吧。” 
庭玉点头，两人相伴消失在雨幕中。 
红扇，再见了。 

这边暂且不提，却说裴剑自从那日听滴翠说了庭温的病情，心里也是焦急万分。当日百年差人寻了名医来，细细叙述了庭温的病情，大夫听了却也不好下定论，说见不到病人，实在不好妄下诊断，只开了几副安神调理的药方。 
裴剑也只庭温若真是病重，阮家自然早就差人去请了大夫，只是心里还是放不下。他也很自己的无能，明明阮庭温将事做得那么绝，自己却还是放不下他。思来想去，还是请那几个名医到阮府走上一遭，为庭温把脉诊断。 


这日滴翠正从厨房端了炖好的补汤要给庭温送去，刚拐进小院，便见了一名小厮急匆匆地朝她跑来：“滴翠姐。” 
滴翠回过头：“什么事？这般慌张？” 
小厮回道：“大厅来了几位郎中，说来要见二少爷，为他诊治。” 
滴翠心里一沉，庭温呕血的事情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这样一来，还不闹得整个阮家人尽皆知？想着便团了眉问：“为二少爷诊治？二少爷好好的，要看什么郎中？谁找他们过来的？” 
小厮答：“听他们说，是裴剑裴少爷找来的。” 
滴翠一慌：“裴剑？”随即又朝小厮吩咐道：“我晓得了，你回几位郎中一声，说请他们稍安勿躁。” 
等小厮退了，滴翠忙端着汤水走向庭温的书房。 
未进书房，滴翠便发现房中多了个人影，看来是缎庄的掌柜拿了货给庭温验。 
滴翠奔向推门进去，刚要伸手推门，却听到庭温的冷冷地带着几分呵责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花样同说好的不同？色泽也是……还有用料……这想来不是极品雪蚕丝吧？” 
缎庄的掌柜忙应道：“阮少爷好眼力……这花样的确与样品有细微的误差，可不仔细看，是分辨不出的……还有颜色，至于用料……虽算不上顶级，但也是好货了，现在想要极品雪蚕丝，怕也并不容易了，这样对付，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可以懂的……” 
庭温的声音更冷了：“贾老板，我付你高额的定金，不是让你对付的。” 
老板的声音又殷勤了几分：“是是是，这我自然明白，阮少爷，我自然不会多赚您的，这批货制好后，多了的银子，我全数退还。” 
庭温道：“那倒不必，钱还是原数，我只要同订单上说的一样质量的货，一分也马虎不得。” 
老板愣愣，又道：“阮少爷，何必那么较真呢？马虎一分，与你我都是有好处的……” 
庭温截断了他：“我不图这点好处。一分钱一分货，贾老板，你做不好，我可以换别人。” 
贾老板一滞：“这个这个……阮公子，这话您就说得见外了……只是……这种东西也用不着那么认真的，这也算不得偷工减料，其他的商户也这么做……就是裴家吧，他们也在我这里定过不少的货，也有这样的，现在不照样没事？所以……” 
“裴家是裴家，阮家是阮家！”庭温听了贾老板的最后一句话，忽然火了，“别把我阮家与裴家混为一谈！贾老板，我再说一遍，我要货真价实的东西，你若做不成，自有大把的人可以做的！” 
贾老板忙应：“别别，阮公子息怒，我能做能做……一周后我送给你验货，您看可好？” 
庭温浅浅地应了声，便留着贾老板尴尬地杵在那里。 
滴翠在外面听着，微微蹙了眉，也搞不懂庭温这到底是怎么了？若放在以前，庭温遇到这种事情虽也不会退让，但决计不会像今天这样光火。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听不得别人提起“裴家”二字。 
滴翠的眼光又黯了几分，庭温自从回来后就这样性情大变，滴翠是不懂生意的，自然也不会计较商界那些人对庭温的种种议论，她只是觉得，庭温对家里人、对下人，也变了。从前的他，对待所有人，脸上都会挂着笑，可如今，下人若是犯了一点小错，他的眼中便会射出冷冷的光，对那人倒也不严加训斥，可偏偏只是那种眼神，就能让人寒透骨节。 
现在滴翠再不敢同他开玩笑，侍候他也是小心翼翼地，生怕哪句话触怒了他。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贾老板退出来，滴翠点头算是同他打招呼，等他出了门，滴翠进屋。 
庭温又在咳。 
滴翠将汤放下，跑过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把气顺了，见他不咳了，又忙把汤端了过来。 
庭温点头：“先放一旁吧。” 
滴翠应了，又想想，道：“少爷，大堂有几位郎中在等呢，您待会儿不是不过去看看……” 
庭温抬头：“郎中？什么郎中？” 
滴翠咬着唇，小心翼翼地答：“嗯……是裴……裴剑少爷请来的。” 
庭温蹙眉：“裴剑？”转而一想，似乎明白了些，叹口气，剜了滴翠一眼，滴翠忙低下了头。 
庭温有些恼烦地：“遣散了他们吧，我不想见。” 
滴翠犹豫地：“少爷……这样……不大好吧？” 
庭温顿顿：“打点些礼金给他们，告诉他们，改日阮庭温必定亲自登门道歉，今天辛苦他们白忙一趟了。” 



滴翠有些怯畏地看看他，小声道：“可是裴少爷那边……我们总该回一句吧？” 
庭温想想，放下手中的书：“是。裴剑那边我去说，告诉管事，我今天下午要去裴府。” 

下午，裴剑刚会见了几家新来投靠的掌柜，刚一回府，便听人报，说阮公子已等候多时了。 
裴剑心头一惊，转而又是一喜——自那次分别后，庭温便再没有主动登门拜访过，今天过来，是…… 
裴剑心里想着事情，脚下的步伐也更快了。 
到了大厅，果然见了庭温坐在椅上，细细品着茶，一副悠然的模样。 
看庭温不急，裴剑的心稍稍安下，朝庭温叫道：“庭温？” 
庭温抬头，看来人是他，便放下茶杯，浅浅笑：“裴大哥。” 
裴剑见他的笑容明朗，眼神清澈，精神也好了许多，心里更加欢畅：“庭温，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庭温想想，还是开门见山：“裴大哥，到我府上的那几位大夫，使你请来的吧？” 
裴剑听他这样问，自然不好否认，又怕他误会自己多管闲事，于是解释道：“我见你这几天气色不好，你自己又总不知道注意，于是才派了人过去……” 
庭温打断了他的解释，依旧微笑：“裴大哥，谢谢你。” 
裴剑看他的眼神似水，柔的快把自己化进去，一瞬间就被吸引住，目光再不移开：“没，庭温，你我之间，何必这样客气。” 
庭温却忽地偏了眼睛：“可是，我的身体一直都好，根本用不着郎中的。” 
裴剑奇怪：“怎么会，你不是……” 
庭温看着他：“我不是什么？” 
裴剑想想，还是道：“你不是……常常吐血？” 
庭温含着抹笑，问他：“你觉得我像么？” 
裴剑仔细端详他，见他虽然消瘦，但面色红润，双唇也是微微的红色，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的确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庭温见他疑惑的表情，道：“裴大哥，我很好，根本没病，无论你是听谁说的，那都只是谣言罢了。” 
裴剑看他的样子，似也不像说谎，便开始踌躇着，是否真的是滴翠骗了自己？ 
正思索着，却又听了庭温开口：“我自从你家回来后，便再没吐过血了。” 
庭温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一点嘲讽的光，很淡，却被裴剑看到了。一时间，那段痛苦的，尴尬的，恼恨的回忆又涌上了裴剑的心头，裴剑心里也多了几丝烦闷，他恼庭温，可更恼的，还是自己不争气，偏偏去自讨没趣。 
庭温看到他的失态，也没有多少表示，只看了看天色，道：“裴大哥，我还有事，不多叨扰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 
他说罢便走，留下裴剑看着他瘦弱的背影，不知是爱是恨。 

回到府中是昏黄了，庭温觉得脑袋有些发昏，可想想晚上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干脆拿了根银针刺入了掌心，伴着刺痛，庭温清醒了几分，看着掌中玛瑙似的红色血滴，庭温愣了半晌，缓缓擦掉。 
滴翠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紧，可又不敢劝，只好出门打了凉水，绞了冷帕子递给庭温，让他擦着提神。 
庭温接过滴翠递来的帕子，仰头看了看滴翠，似愣了愣，忽然道：“滴翠，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滴翠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也是一怔：“嗯……想来有十来年了罢？” 
庭温看看手中的帕子：“十多年……”是啊，那时自己也才几岁，滴翠比他小三岁，却能把自己的生活料理得井井有条，其实……一直是把她当妹妹的。 
滴翠看着他，知他有话要说，她想问，又不敢开口。 
只见庭温用帕子缓缓地擦着脸，看着帕子上沾着的、下午为了去见裴剑特意叫侍女为自己画的胭脂与唇红，缓缓开口：“滴翠，你也不小了罢。” 
滴翠愣愣地点头。 
庭温望着掌心的血痕：“你总跟着我，总不是回事。滴翠，你不如离开我。” 
滴翠大惊！随即跪下：“少爷……滴翠知道自己笨，做错了很多事，可是……滴翠会改，求您别这样……” 
庭温也不起身，只淡淡地看着她道：“起来说话。” 
滴翠哭着摇头：“不……” 
庭温仍不为动容：“你做得很好，我没怪过你。” 
滴翠仍旧啜泣：“那您为什么要……” 
庭温冷冷道：“厌烦了，不行吗？” 
滴翠蓦地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话居然是从庭温的口中说出的，那样简单的，一句“厌烦了”……自己跟在他身边十几年，到头来……却被一句“厌烦了”打发掉…… 
冷，哪怕是在六七月份，滴翠也还是觉得冷。 
滴翠吃力地仰着头，看着椅子上面色如冰的庭温：“少爷，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庭温瞥了她一眼：“你说呢？” 
滴翠擦了泪，咬咬红唇：“那么，滴翠这就走……再不烦您！” 
她说罢起身，便要迈出门去，庭温看着她的背影，还是出声叫住了她：“等等。” 
滴翠应声停下，回头，企盼地看着自己。 
庭温顿顿地看着她，心里一撞，可是转而一想，却终究还是说：“去账房领一百两银子吧……你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了这点银子，你也能开家小店，维持生计。” 
滴翠的眼色暗了下去：“……是……少爷，今后……滴翠不在了，您……您要自己保重……” 
庭温苍白着脸色，点头。 
滴翠含泪走出门去。 
庭温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喃喃：“既然什么都给不了他，不如干脆断了他的念想，恨，有时比爱好。是不是？”

庭温从贾老板的店中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八月下旬的天气很怪，明明中午还燥热得让人发狂，到了晚上却又带着丝丝的凉意，庭温望一眼半黑的天，走在街上。 
这个时辰人们大多收了工回到了家，路上的行人很少，庭温且走且停，不一会儿就踱到了一家府第门前。 
抬眼一望，不正是裴府？ 
庭温失笑，看来这“不由自主”四个字，用在自己身来，还真是来的巧妙。 
望着府前暗红的灯笼，紧闭的大门，庭温仿佛看到了府内的裴剑。他在做什么呢？看书、吃饭、亦或是查帐？一边顽童般地猜测着，庭温的嘴角便挂起了笑容。也不是平常那般做作的笑，此刻的庭温，笑来温和纯粹，孩子似的。 
倏忽间，一阵凉风吹过，裴府前的灯笼摇摇晃晃地，竟忽然灭了。庭温看着那灯笼，心里却是一撞，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丢了什么，心里阵阵的空茫。 
不知过了多久，庭温才收了笑容，静静地凝视裴府的大门，似乎决定了什么似的，转身离开。 
第二天下午，庭温要去出席酒会。庭玉担心他的身子，本来是不想叫他去的，可庭温却笑笑，朝着底下的人低声问：“都准备好了？” 
听到肯定的答复，庭温释然，看着庭玉道：“不必担心，我快去快回。”随后却又吩咐道，“今晚谁也不可进我的卧房，院中也不可以。” 
嘱咐妥了一切，庭温出门。 
庭玉看着他的背影，却隐隐地觉得，要出事了。 

去了那宴会，无疑地又是一番做作的客套。庭温显然没有将心思放在这里，一边漫不经心地答着别人的话，一边不住地在人群中搜寻。 
看见裴剑那挺拔的身影时，庭温定了目光，莞尔一笑。 
裴剑从进门的时候，便感到了有人注视着自己。慌忙地回头寻找，果然看到了庭温正看着自己，毫不闪躲。 
裴剑的心猛地一跳。 
今天庭温着了件的淡青的丝绸长衫，束了发，眉眼间透着一股淡淡的慵懒，似乎是烦透了这种无聊的交际。 
裴剑看着，便觉得一阵面红耳赤的燥热。 
庭温撞上他的目光，也不躲避，只用清瘦的手指转动着白玉的酒杯，尔后，一饮而尽。 
裴剑朝他走过来，庭温站起来，眼间含着笑意，叫：“裴大哥。” 
裴剑不知道自己应了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 
庭温瞥了他一眼，并不反对，却也不同他说话，只自顾自地饮着酒。 
裴剑侧头怔怔地看着他，看他把玩着酒杯，眼中闪着幽幽的光，他不语，神情中却透露着淡淡的烦闷与忧伤。 
裴剑按住了庭温正要倒酒的手，一把握住他有些冰冷的手腕：“喝太多就伤身体，还是少喝为妙。” 
庭温不挣扎，只是抬起了头，定定地看着裴剑的眼睛。裴剑看他的眼中闪闪烁烁有种独特的光芒，虽不懂其中的含义，却已经为它动容，握紧庭温的手，也松了。 
庭温趁机脱出来，继续自斟自饮，仿佛周遭的喧哗都与自己无关。 
裴剑知道这席间备的都是上好的老窖纯酿，庭温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迟早是要醉的。 
果不其然，片刻，裴剑便见庭温的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似也朦胧了几分…… 
裴剑看他这样子，知道他已经有五分醉意了，干脆夺了庭温手中的酒杯：“庭温！你不能再喝了！” 
他喊的声音大了些，周围的人全都静下来，看着这二人。 
裴剑一时尴尬，只得压低了声音超他的耳边道：“再喝就醉了……你要这么多人看笑话么？” 
庭温听了他说话，懵懵地抬了眼，丝毫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把头靠在了裴剑的肩上：“晕……” 
裴剑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惊，朝周围的人笑笑，又在他耳边悄声道：“你醉了……” 
庭温乜斜着眼睛看他，忽地笑了。 
裴剑却看得怔住——那瞬的庭温，媚眼如丝，巧笑倩兮，眯的狭长的眼中透出种异样的光，像是诱惑，不，应该说……是勾引。 
裴剑觉得胸中气血上涌，朝主人道了别后，便扶着庭温出了门。 
看看庭温软软地伏在自己的身上，裴剑心里又怜又爱，扶他上马，裴剑坐在他身后，双手环到他前面握着缰绳，一边又小心翼翼地让庭温坐稳。 
庭温半梦半醒，朦朦胧胧地看着裴剑，头不停地朝他怀里拱。裴剑感受着他暖暖的气息吞吐在自己的颈间，呼吸不由得急促了。 


好不容易撑到了阮府，裴剑轻轻地扶庭温下马，搀着他来到门前，想要扣门，却发现阮府的大门没有关上，裴剑想想，还是决定不惊动别人，自己将庭温扶进房内。 
扶着庭温来到了他的庭院，说来也怪，这一路上竟连一个下人也没碰到，裴剑咧嘴笑笑，感叹自己的好运。 
好容易来到院中，裴剑让庭温坐在石凳上吹吹凉风，醒醒酒，自己去到他房中找了茶叶泡了醒酒茶，又拿了帕子帮他擦脸。 
不料裴剑拿帕子的手刚刚碰到庭温的脸，就被庭温一把抓住——裴剑一怔，随即又柔声劝道：“好了，庭温，我帮你擦脸……没事的……” 
庭温却不理他，依旧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抬眼望着他。他的眸中凝着氤氲的水汽，缭绕在他的眼底，让裴剑心动。 
裴剑看着他，不明所以，却又不愿转移视线，只好就这么愣愣地同他对视。 
庭温看看他，忽地又放开了他的手，背过身去，闷闷道：“你也走吧，反正你们都要走的……” 
裴剑听得一愣：“这……”这是怎么回事？ 
庭温瞥他一眼，转而把目光落到了天际旁挂着的弯月上：“爹爹……红扇……还有你……你们都要走的……” 
裴剑越听越骇：“庭温，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你了……” 
庭温却伏在了石桌上，不再理他。 
裴剑看着他孩子般的举动，恍然明白——他大概是喝醉了，此刻撒呓挣呢…… 
转而心头却又划过了一丝悲楚——他大概只有在此刻，才会对自己倾心相见吧？ 
何时，他们之间，已经走得这般远…… 
庭温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内，闷声说：“他们都不懂我……我好累……连你都要同我作对……” 
裴剑听着，却不懂他说的是哪一桩，毕竟，在商场上，他们都有着太多的不得已…… 
可是在此刻，他还是轻柔地劝慰着：“好了，今后我再不同你作对还不成？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庭温抬起头，望着他，眼中闪烁着疑惑和盼望：“真的？” 
裴剑认真地看着他：“真的。” 
庭温抓着裴剑的衣袖，仔细地看着他，半晌，摇头：“不……这样的承诺……我也许下过……可是，我没能实现……” 
裴剑想想大概也明白了，他大概说的是红扇吧？那个女孩……大概会成为他俩心中一辈子的结…… 
于是裴剑握住了庭温的手：“庭温，是我不好。” 
庭温此刻却展颜一笑：“我怎么总说这么煞风景的话……”他一面说着，一面望着裴剑，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氤氲的、渴望的、狂乱的……然后，庭温将头靠在了裴剑的腰间，用手环住了裴剑：“裴剑……不要离开我……我真的很累……”至少，至少今天不要，求求你…… 
裴剑被他的举动惊住。他的全身都僵硬了起来，自然是一动不敢动，心里却闪着某种欢快。 
庭温玉般的脸颊变得绯红，好似染了水的朱砂晕在宣纸上，双唇也因为微醺而变得樱红，只是一双眸子还是那么黑亮，总是蕴着水汽，也仍旧那样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裴剑忽然感觉到，八月底的晚上，也可以这般燥热。 
庭温缓缓起身，手却不肯松开，他的声音软糯的几近哀求般：“从前的、以后的，我都不愿想了，我们之前的牵绊，全都一笔勾了罢。裴剑，我是……真的累了。” 
裴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喉间涌动：“庭温……” 
庭温的唇边勾起了一种暧昧而深邃的笑，他仿佛真的醉了，于是，连笑容都变得这般妖娆而放肆，可是……却又是这般诱人…… 
裴剑喉咙干哑地朝庭温道：“庭温……你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他说着便要搀庭温走，庭温却无力地软了下去。裴剑连忙一把抱住他。可这一抱，却再不愿放手。就这样，横着抱起他，看着他醇酒般醉人的面庞，裴剑情愿，这从庭院到卧室的短短百步，可以走上一生。 
推开房门，室内一片黑暗，裴剑摸索着进了房间，来到庭温的床前，将他放下，转过身去要点蜡烛。庭温感觉到他要离开，一把抓住了他：“别走……” 
裴剑握住他的手，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给他，那是种令人心安的温暖：“我去点灯，别怕。” 
寻了蜡烛点燃，烛光摇曳，暗黄的影子扑到了庭温的脸上，他微红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好看的金边，裴剑看着他，再不愿将目光移开。 



庭温笑着坐起来，伸手勾住了裴剑的脖颈，浅浅笑着，将自己的头伏在他的肩上，挑逗般地。 
裴剑再也忍不住，他按下庭温，箍住他的头，吻了上去。庭温的唇带着丝丝清凉，唇边似乎还勾留着淡淡的酒香，与裴剑灼热的双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轻轻地回应着裴剑，诱惑般地引他步步深入。 
庭温的吻，让裴剑沉沦。 
裴剑一面热烈地与他拥吻，一面开始在他的腰间摸索，出乎裴剑的意料，他的手竟触到了那只竹箫——那支……自己精心为他挑选的箫。他一直都带着……他一直都带着…… 
裴剑心中狂喜，就势一抻，拽开了庭温的腰带，庭温的长衫便缓缓解开，露出点点洁白的肌肤。 
裴剑觉得脑子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庭温被他的吻弄得一阵阵地晕眩，直到他解开自己的腰带，庭温的心来才清明了几分，他的眼中划过一丝明亮，随即又变得愈加雾气缭绕，唇边的笑容，却更浓了。 
当那个长长的吻终于结束的时候，庭温已经不支地伏在了床上，他的胸口起伏，红唇湿润，眼睛也变得迷乱，零乱的衫子里隐隐露出了他的颈、他的锁骨。 
裴剑看着庭温的凌乱，喘着粗气笑，而他自己，也已经衣冠不整了。裴剑就这般，缓缓地压住了庭温，他无意中碰掉了庭温发间的木簪，一头乌黑的长发便散落下来，乌亮的黑发与他白的将近透明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这种对比似乎也是一种妖异的美。裴剑从不知道，一向只是英气俊美的庭温也可以有这般妩媚的风情。 
裴剑火热的手掌碰到了庭温仿若凝脂般的肌肤，感受着他有些冰凉的身体微微的战栗，裴剑忽然间有种野性的欲望，征服、占有(汗，第一次打的时候出的竟然是“政府、战友”|||，某庄真是CJ的孩子……),压抑在心中多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喷薄而出，裴剑不由得大力抓住了庭温裸露的肌肤。 
庭温吃痛地眯起了眼睛，气息变得更加急促，却也不似痛苦，只是他眼中薄雾又重了几分，但裴剑并没有留意到，即便他看到了，也不会明白，那双眼睛中，究竟蕴着些什么。 
忽地，庭温觉得喉间那股熟悉的血腥又涌了上来，一时间急忙推开裴剑，坐起来，用手掩了口，可是血却还是从指缝中流了出来。所幸他背对着裴剑，并没有让他看到。 
一把抹掉嘴边的血迹，庭温不着声色地将手上的血蹭在床单上。庭温早就吩咐了下人将床单换作深色，晚上灯烛昏暗，单子上的血迹竟也丝毫看不出，而那淡淡的血腥味，也早就被庭温房中的薰香盖过了。 
裴剑间庭温忽地起身，一时大惊，以为是自己做得太过分，庭温恼了，一时间怔在原地，也不敢近前。 
忽地又见了庭温回过头，双唇似乎更加红艳了几分，眼睛也仍旧是水雾朦胧，丝毫没有恼火之意。正疑惑间，却见庭温已经俯过身扑倒了自己，而他身上的衣衫，也已褪到了肩头。裴剑识才稍稍冷静下来的神志又模糊了起来，一股热流便又涌了上来。 
房内烛光摇曳，暗影撩动，忽地，未关紧的窗子被风吹开，一阵微风进来，灭了房中的蜡烛，一缕青烟飘过，抹去了房中唯一的光，也掩没了，床上相拥而卧的两个人影。 


裴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庭温依然安睡的面庞，心中涌过一阵暖流，唇边也不由得挂起淡淡的笑。用手之捋开缭绕在庭温额前的碎发，裴剑的眼神又怜又爱。刚刚抱他时，便觉察出他又轻了几分，这般瘦下去，他即便没病，身子也会累垮的。今后，若自己不同他作对，他是否便会清闲几分？ 
若他不再操心，是否身子就会变好一点？只要他能好些，自己牺牲些生意，便也就值得了。 
一阵倦意袭过，裴剑便又躺下，抱着庭温过于纤瘦的身子，沉沉睡去。 
转天醒来的时候，裴剑的身边已经空了。庭温似乎早已起身，床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而床却已经凉了。 
裴剑想想，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也忙起身，见床边已备好了洗漱的用品，便匆匆洗漱一番。本想去找庭温告辞，可想想若还有他人或许会令庭温难堪，于是便推开门，不辞而别。 
一路上，裴剑想着昨日两人的缠绵，庭温妩媚缱绻的笑容，周身便又是一阵燥热，脸颊也微微泛起红晕。 
未进府门，裴剑便发觉自家门前一片凌乱，疑惑着推门进去，却发觉园内也是萧索狼藉。正想找个人问问详情，就见管家朝自己冲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在自己面前，拉住了他的裤脚，涕泗横流：“少爷！您可回来了！” 
裴剑看这场面，想也知道必是出了什么大事，可他又深知若自己也慌张起来，这裴府上下怕是会人心大乱了，于是便故作镇定地问道：“出了什么大事叫你这般慌张？慢慢道来。” 
管家摸了把泪，说道：“昨晚，官府忽然来人，说是裴家涉嫌制假贩假，拿了搜查令便要去查我们的仓库，小的千般阻拦，却怎么也拦不住……仓库里那一大批贾老板帮忙制的伪雪蚕丝就这么让他们搜了出来……官府便不依不饶，扣了仓库中所有的货，又封了我们旗下所有的店铺……现在市面上早就乱了……” 
裴剑越听越惊，两束浓眉也紧紧地蹙起，问道：“我们同知县的关系……也算是不错，他都不通融的吗？” 
管家踌躇半晌，还是道：“依小的之见，这次怕也不是官府非要同我们过意不去，只是怕有人在后面捣鬼……” 
裴剑是个何等通透的人，怎么看不懂那知县不过是个贪财的主儿，任何人，给了钱便是他的主子，他那里顾得到什么故交？只不过，裴剑不懂到底是何方神圣要对裴家下此毒手？又是谁有这般神力，垦出的价码比自己还高，去收拢这知县老爷呢？ 
这边似毫无头绪，裴剑索性不想，只沉声问管家道：“你以为——这事还有转机么？” 
管家想想，还是实话实说：“恕小的直言……官府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整我们，其实若说这事情也算不得大，按理说家家商户怕也都免不了，只是，这证据又是实打实的，我们便是赖，也赖不掉……如今我们的商铺被封，财产被扣，就算是去寻求外援，怕也无资本啊……” 
裴剑越听心越沉，其实他自己也明白，这次，的确是玩狠的了，只是他不甘心，裴家这些年来的基业，总不能会在他的手里，更不能，用这般可笑的一个理由终结！ 
裴剑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便朝管家吼道：“既是昨晚出的事？为何你们都不通报于我？！” 
管家听了这话，脸色却是又红又白，只唯唯诺诺地道：“小的昨晚便派人去寻您，探听到您在阮府，小的便亲自赶去了，只是……” 
裴剑听到这里，心猛地一凉：“只是什么？” 
管家如实道：“只是阮家人说您身子不适，早早安寝了，阮少爷吩咐了不可去打搅您……不管小的怎么说，他们就是不放我进去……” 
裴剑听得这话妨若晴天霹雳！ 
眼前浮现的还是那人的笑貌柔情，也依旧是那样的妩媚旖旎，只是裴剑此刻，却只是觉得寒冷。他的轻笑，看来却只想是嘲讽，他的媚眼，也不过是虚情假意！ 
那样一步步地、诱敌深入，欲擒故纵的表白，自我牺牲的诱惑……不过是个陷阱，而自己，却还深深地陷在那个陷阱里，做着愚蠢的美梦，不愿醒来—— 
裴家笑，狂笑！ 
阮庭温，阮庭温！ 
（未完待续） 
踹！踹踹！踹踹踹！ 
ren你还想怎样！ 
那一段都是某庄憋了好久才憋出来的…… 
某庄CJ啊…… 
现在正扫黄呢！ 
还写H! 
某庄被抓谁来更新…… 
> <|||  


你当真要毁得我裴家一无所有才肯罢休么？ 
裴剑越想越怒，便冲出了门去。 

裴剑出门，自然是直奔阮府。哪怕是自讨没趣，哪怕是自取其辱，裴剑还是想，将这件事问个清清楚楚。 
因为心头，到底还是存着那一丝侥幸，侥幸地盼望——这一切，不过是场误会。 
怪的是，裴剑这般横冲直撞地跑进阮家，阮家人竟也不阻拦，倒还有人指路道：“少爷正在书房。” 
裴剑听了这话，嘴角不免又挂起丝冷笑——看来，他早就料到自己要来啊…… 
推门进了书房，果然见庭温悠然地坐在椅上，品着茶，房内茶香四溢。 
可这幅画面，在此刻的裴剑眼中，却只是徒增心烦。 
庭温见他起来，也并不起身，只坐着朝他微笑道：“裴大哥。” 
裴剑冷冷地看着他：“好悠闲呐！” 
庭温饮口茶，挑了眼帘看他：“是啊，最近心烦的事少了很多呢。” 
裴剑听了这话，心中更痛——是吗，解决了自己，便“少了很多心烦的事”？ 
裴剑累了，再无力与他周旋，便直入主题：“我家昨晚出事了。” 
庭温淡淡应了声：“我知道。” 
裴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此时的他还能是一脸安然，既不辩解也不伪装：“我只问你，这事与你有关吗？” 
庭温听了这话，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盯着裴剑的眼睛，道：“有。” 
裴剑的心猛地跳动，胸中的狂怒与不可置信仿佛也要同心脏一半，跳出胸膛。 
他就这样承认了……甚至……连个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他…… 
裴剑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血液正缓缓消退。 
过了很久，裴剑才勉强能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哽咽着问：“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策划的？从那晚的……引诱开始？” 
庭温听得这话，也是面不改色：“对。昨晚是故意要拖住你，为仓库那边争取时间。” 
裴剑忽然苍凉地感到，自己已经连质问的气力都没有了，还要问些什么呢？还有什么可问呢…… 
这样的陷阱，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跳下……甚至连每次的诱饵都是一样，只怪自己太蠢。 
太蠢。 
可即便是这般想着，裴剑却还是不由得问了一句：“为什么？” 
庭温的目光一闪：“什么？” 
裴剑苦笑：“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这般对我？我知道，一年前对阮家的所作所为是我的错，可是，你不是已经报复过？这次，又是为什么？庭温，你就这般恨我？”恨我恨到要将我整得身败名裂？为什么呢？庭温？因为我曾经的莽撞与粗暴？还是……因为那份禁忌的爱慕？ 
庭温顿顿，良久不语，只把眼睛移开。 
久到，裴剑甚至觉得，他不会再答话时，庭温才缓缓出声：“不、我不恨你。只是……裴家存在一天，便对阮家是个威胁。我只要掌管阮家一天，便要消除这个障碍。无论……用什么方法。” 
裴剑的心却更凉。裴家是个威胁……原来他不过是把自己当作是个敌人罢了……障碍……障碍！ 
无论用什么方法……包括色诱？原来在他心里，还是阮家最重……自己算是什么呢？算什么呢？ 
无关爱恨，没错，无关爱恨！不过是生意罢了…… 
那种事情……都可以当作是手段…… 
裴剑凉凉地惨笑：“所以，一切都是骗局，谎言……谎言罢了……” 
庭温默默地看着裴剑。 
裴剑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湿热：“庭温，请你告诉我，从开始到现在……这些年来……你——爱过我吗？哪怕是一点点……一点点！” 
阮庭温看着裴剑，看着他眼中的水光，他知道那盈盈的波光意味着什么，那是裴剑的最后一丝企盼。 
所以，庭温翘起嘴角，勾出了一抹嘲讽的笑：“爱你？裴剑，你何时变得这般天真了？从前，我们可以是手足之交，而现在……你不过是我的杀妻仇人，我会爱你？” 
裴剑的双唇在颤抖：“那么，你爱的是红扇？” 
庭温顿也没顿：“是，我同她青梅竹马，她是我的发妻，又为我育有一女，我怎么能不爱她？”庭温说罢，脸色一变，“裴剑，你杀了我的爱妻，又险些毁了我的家，你说，我会爱你吗？” 
若裴剑之前还是知道心痛的话，那么，在这些话语喷薄出来之后，他的心便死了。 
是啊……他是喜欢女人的……自己杀了他的妻子，还有要求她爱上自己？ 



可笑啊裴剑，你今天，又何必来自取其辱？ 
裴剑盯着庭温的眼睛，看到他玩味的笑意，忽地笑了，他朝庭温柔声道：“庭温，你是巴不得我离开的吧？” 
庭温托了腮看着他：“你还有颜面在此地立足吗？” 
裴剑仍旧是轻声细语：“好啊，我如你所愿，明天，我便离开。对了，庭温，那支竹箫，还在你那里吗？” 
即便是做戏用的工具，也不会扔得这样快吧？ 
庭温一愣，随即掏出了腰间的竹箫，递给裴剑。 
裴剑接过竹箫，细细打量，尔后竟微笑起来：“庭温，你知道吗？当初我挑选这只竹箫时，费了多大的心力。” 
裴剑说着，眼神一黯：“可现在想来，这些，却不过是在嘲笑着我的愚蠢。” 
当心中的爱意被无情地浇灭时，随湮灭的火焰一同生出的缕缕青烟是什么？ 
是恨。 
此刻，裴剑的忍耐与承受能力都已达到了巅峰，不，应该说是已然崩溃，随理智一同喷薄而出的是曾经如此浓烈的爱，可是，当那些激情冲动与爱慕全部消失后，来填满空虚的是什么呢？只剩下无边无际滋生的恨意了吧？ 
不知是恨自己还是恨庭温，可裴剑心头的那股强烈的报复欲望却已经赤裸裸地显现出来。 
于是，裴剑凝视着手中的竹箫，动作看似轻柔地、将竹箫折断。 
庭温微惊，身形一动，可犹豫片刻，却还是没有起身，只是将头别了过去。 
裴剑看着被自己折成几段的箫，仿佛看到了自己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裴剑冷笑：“庭温，这箫你也用不上了是不是？不如让我替你处理干净。” 
顿顿，他又道：“这箫……我只送我爱恋的人，你不要，我可以毁了它，反正从此以后……你也不配戴它了……” 
庭温忽地狠狠咬住嘴唇，脸色变得愈加苍白，可唇间却是点了朱砂般的艳红。 
裴剑此刻却丝毫不在意庭温的反应，依旧自顾自地说着：“阮庭温你听好，这次，算我裴剑栽了，明天，我便离开此地，可是，我一定会回来，到时候，十个阮家也不会是我的对手。庭温，到时候，你会为现在的所为付出代价。” 
他说着话的时候语调平稳，眼中，却有冷冷的光，那光线中不再含着期盼与热忱，只有冰凉而急切的报复欲。 
庭温倒也不畏惧这眼神，他只是淡淡笑着道：“好啊，我等着你。老实说，这次我赢得不光彩。裴剑，我们不妨在此订下五年之期，五年之后，你回来，我们再比试，看看，谁才是商界之王。” 
裴剑的冷冷地扫过他的笑，扫过他眼中嘲讽一般的神情：“好，记住你今天的话。”他说着，忽地又转颜一笑，看着庭温苍白如雪却仍旧俊美无俦的面庞，眼中多了几丝残忍的戏谑，“只不过……五年后我若赢了，你敢任我处置，凭我差遣吗？” 
阮庭温的眼底还是古井无波：“先赢我再说。” 
裴剑看着庭温雪白的颈子上斑斓的樱红在衣领间若隐若现，忽地想起了昨晚，一阵燥热便又从丹田升起，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他有种撕碎的欲望。 
撕碎他不屑一切的笑，撕碎他波澜不惊的眼，撕碎他对自己的蔑视！ 
强烈的复仇愿望、被欺骗的不甘恼怒及单纯原始的欲望交织在了一起，在裴剑的脑海中升华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刺激。 
于是裴剑走到了庭温面前：“庭温，等着我。” 
那恋人间离别时许诺才会说出的温柔言语，从裴剑口中说出的时候，却是一种阴狠的冷意。 

对于自己是怎样回答的，庭温丝毫没有印象了。只是记得回过神来的时候，裴剑已经离开了。 
庭温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 
他走向裴剑掷在地上的竹箫碎片，一片片地捡起。看着碎片，他的心头却猛地划过一阵尖锐的痛意。青色的石板上有滴滴血迹。 

转天一早，裴剑骑马立在自家门前，仰望着朱红大门上的匾额，想着，再过两天，那块写着“裴府”的匾便会被人摘下，换作其他，裴剑的，便是阵阵不甘。 
卖掉了这块祖产，遣散了所有的家仆，而裴剑，也即将离开这里。 
他自然不会忘掉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裴剑紧握缰绳的手已经被勒出了道道血痕，他却仍旧不肯放手。 
过了很久，裴剑才缓过神来，望着无人的街道，裴剑一夹马肚，仰尘而去。 
裴剑走得太急，也走得太恨，所以，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墙后那个一直注视着他离开的身影。 
等到裴剑的影子完全消失后，庭温才走出来。 
嘴角，带着点释然的笑容。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裴剑，去异地开创你的另一番天地吧，你一定可以的。 
庭温渐渐地，笑出声来，声音越来越大，胸中上涌的气血却也越积越多，终于，他开始靠着墙角不住地呕血，随着身体内的力气被丝丝地抽走，庭温慢慢地靠着墙滑了下来。 
血越涌越多，不只是因为呕得太难过还是什么，庭温的眼角有泪水渗出，随着越涌越多的泪水，庭温终于，由抽泣变成了呜咽。 
而在庭温的后面，庭玉也因为庭温，泪流满面。 



（十八） 
月挂柳梢。 
裴剑抬眼望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看看桌上所剩无多的账目，裴剑起来，舒展了一下腰身。 
门外有人敲门，裴剑应了声：“进来。” 
门外的下人应声进来：“老爷。” 
裴剑问：“什么事？” 
下人答：“老爷，车马衣物已经备好了，小的特来询问我们明日何时起程？” 
裴剑想想道：“一早吧，越快越好，同下面的分户交待了吗？” 
下人点头：“是，都嘱咐好了。” 
裴剑握紧双手：“那就好……你先下去吧。” 
待那人退了，裴剑的目光变得幽远而深邃——五年，刚好五年。庭温，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五年来，裴剑没有一时一刻敢放松自己，刚到此地时，裴剑一无所有，只能从店铺的伙计做起，后来，他发觉此地的木材生意大有可为，便将自己积攒的一点点积蓄全部投进木材业，说来也算是上天助他，只一笔生意，就让裴剑的资产翻了几十番，裴剑便这般慢慢起家，经过五年，他在当地竟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木材巨商了。 
而如今，裴剑也终于将要，再次面对那个他五年来一直在心中刻意回避的人。 
历经了五年的磨砺与沉淀，裴剑心中固守得执念却从未消退。 
站在那人面前，笑着对他说，庭温，即便是白手起家，我也仍旧能在五年后光明正大地将你击败。 
这幅场景，裴剑不知在梦中臆想了多少遍。 
裴剑望着窗外在淡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皎月，忽地想起，似乎很久以前，他同庭温重逢时，也是这般的情景，明亮的月，和煦的风，庭温持酒立在月下，翩然若画中仙人。 
那时多好。 
从何时起，他们之间竟走到了这一步。 
裴剑不由得长叹一声。 
说到阮庭温，裴剑真不知是爱是恨。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暗生情愫？ 
重逢后的那夜？他与红扇成亲的那一刻？ 
不，那不过是压抑许久的情感的迸发，比那还早，大概是小时候吧，看着他荏弱的背影和苍白却俊美的笑，裴剑便有种跑过去保护他的冲动，当看到他同红扇成婚的时候，裴剑体内爆发出的强烈的不甘与占有欲，几乎要将裴剑撕裂。 
他爱他，所以不愿同别人分享他，他想要得到他，所以他可以用尽手段，可是到了最后呢…… 
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庭温的感受。 
当自己付尽全部后，庭温却冷冷地道：“我恨你所做的一切。” 
错了吧，从一开始就是。 
可究竟错在了哪里呢？是不该爱他，还是不该这样爱他？ 
裴剑不知道，他恨庭温的绝情，恨他对自己的利用，恨他那样玩弄自己的真心，所以，当他白手起家、功成名就后，迫不及待地想同庭温见面，想要向他证明，自己并不比他差，甚至，想过要把自己所受的痛苦和屈辱全部施还给他！ 
因为这种念头，裴剑可以夜以继日地拼命工作，可以迅速节升，可以在短短五年内便有此作为。 
庭温…… 
想着不久后的重逢，裴剑的目光变得闪亮。 
裴剑坐在车上，不时地撩开帘子，看着窗外愈发熟悉的景致。 
这里没有怎么变，还是依旧是澄澈美丽。 
裴剑暗想着，脑中就忽地浮现出了这样的一幅画面——六月江南，烟雨朦胧，碧绿的湖边上波澜迭起，那人着了一袭玉色的长袍，就那么静静地立在树下，看着自己，似笑非笑地，待自己走近了，他的脸却朦胧在了一片雾色中。 
裴剑一时恍惚，猛地摇摇头，似乎要驱散这种不祥的预感，然而心中，却愈发地怕了。 

几度辗转，裴剑终于来到了新居门前，自己面前是一幢气派的宅子，大而华丽，比起原来那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裴剑几月前吩咐人定下的，裴剑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原来的那处房子，怕是早已易主了吧？想想，忽地叹起世事无常，而后又想到这一切究竟是拜谁所赐，一时间，心中塞满了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愤。 

到阮府上去拜访，是两日之后，裴剑是之前就投了帖子的，做得丝毫不唐突，比起五年前，他显然是又成熟了许多。 
阮家那边的反应到是出乎裴剑的意料，那边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静候嘉宾”。 
似乎丝毫没有裴剑曾经想象，并期望看到的那一丝惊慌。 
惊讶之余，裴剑又莞尔——那人的脸上若时时浮现出惊惶，他便不叫阮庭温了罢？ 
登到府上，接待他的是管家：“裴少爷稍候，我家少爷马上就到。” 
裴剑浅浅应了声，端起茶盏来，面色如常，可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泄露了他激动的心情。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响动，裴剑忙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一个人影缓缓近前。 
然等到看清来人，裴剑心里却是一沉——阮庭华！ 
这边正微微诧异，阮庭华却已走到跟前：“裴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裴剑一晃神：“啊……别来无恙……” 
阮庭华一伸手：“坐啊。” 
裴剑木木地坐下。 
阮庭华微笑：“裴兄这几年来过得可好？” 
裴剑心不在焉地回答：“还好，烦劳挂心。” 
阮庭华也不在意，继续同他有一大无一搭地聊着：“不知裴兄此次回来，所为何事啊？” 
裴剑“啊”了一声：“这次回来……先是回来看看，拜访一下故人，之后……也想在这边开家分铺……” 
阮庭华点点头：“现在，还是在做绸缎生意？” 
裴剑摆头：“不，是木材生意。” 
不知为什么，阮庭华听了这话，竟似松了口气般。 
裴剑踌躇了一番，却终究还是问了出来：“阮兄，怎么这么久，都不见庭温出来？” 
阮庭华闻言一顿：“啊……庭温……” 
裴剑听他犹豫的口气，心地一抽：“怎么……” 
阮庭华仓促地笑笑：“庭温已不在阮府。” 
裴剑这倒是一惊：“不在阮府？！” 
他……他不在阮府？ 
阮庭华叹气：“他约摸是在五年前离开的……” 
裴剑又是一愣——五年前……五年前…… 
忽地，身体里散发出了一种无力感，裴剑软在了椅子上。 
辛苦了这么久……只为了今天的重逢，而……又让他溜掉了么？上次就是吧？他这次是去了哪里呢？ 
虚脱的感觉就像是蓄满浑身力气的一记重拳，却偏偏打了个空，那样强劲的力道，却被空气轻而易举地化解，剩下的，只是挥拳过后的虚弱与空茫。 
阮庭华见他脸色有异，也不知该不该继续，只得试探地叫道：“裴兄？” 
裴剑这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问：“他……为何而走？” 
阮庭华摇头：“说实话，我一点也不知道。你五年前就走得莫名其妙，你走后大概两月，庭温忽然间来到我房中，说他倦了，想要离开一段时间，要我好好打理阮家，吩咐了一些生意上的杂事，他就同庭玉一起离开了。” 
裴剑皱眉：“同庭玉？” 
“对，庭玉是与他一道走的。” 
“那……他有说过去哪儿吗？” 
“没，他这一去，便是五年……”阮庭华不懂他们之间究竟有何纠缠，为何裴家在一夜之间便轰然衰落，阮家却有如神助，步步如日中天，可偏偏在这时，庭温却又要离开，这大当家之位，竟就这般轻易地还与了自己。 
他究竟图的是什么呢？ 
“五年……五年……”裴剑失神地喃喃。 
这边阮庭华同裴剑尴尬地僵持着，外面却走来了一个小巧的人影。 
有个声音甜腻地响起：“爹爹。” 
阮庭华看着门外跑过来的女孩，忽然展颜而笑：“亦婷？你怎么来了？功课做好了？” 
裴剑看着那女孩扑过去，一身粉蓝的衣裙摇摇曳曳，仿佛春风扑面般地。 
再细端详那女孩的眉目，神情间，分明便是红扇小时的样子！ 
那般的笑靥，那样的杏眼……生生是红扇的翻版！只是神态之间，却又多了丝沉稳与和智慧，这点……像极了庭温…… 
她叫阮庭华……“爹爹”，而阮庭华……叫她——“忆庭”？！ 
阮庭华笑看着女儿，半晌，似乎才想起了裴剑的存在。 
笑笑：“小女，阮亦婷。” 
说完又朝亦婷道：“一听，问叔叔好。” 
那女孩走来，颜间含笑，娉娉婷婷：“叔叔好。” 
裴剑觉得那么恍惚：“……你多大了？” 
女孩答：“六岁了。” 
六岁…… 
“‘忆庭’，是哪两个字呢？” 
女孩抿抿嘴，拿过纸笔，端正地写了“阮亦婷”三字，递到了裴剑面前。 
裴剑看那纸上的字迹尚且稚嫩，却已显娟秀之风。 
“这两个字？”裴剑蹙眉，朝阮庭华说道，“我以为……是回忆的忆，庭院的庭……” 
阮庭华想说什么，却先遣走了亦婷：“你先回房，我同叔叔有事要说。” 
亦婷识礼地告退，裴剑的目光追着她，直到他消失。 
“本来……是那两个字的。”阮庭华见亦婷离开，才说。 
“是庭温改的名字。” 
“庭温？” 
阮庭华颔首：“庭温临走前，将那孩子的名字改作这两个字，他说……父母一辈的纠缠，总是不要牵扯到孩子才好的……上一辈的债，还是上一辈了结吧，不必让孩子背负。” 
“这孩子……”裴剑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是……庭温的骨血？” 
阮庭华的嘴边挂了一丝笑，脸上的表情却怎么变：“是，庭温……同红扇的孩子。” 
裴剑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却什么都说不出，就那样怔住。 
他将一切都安顿好了，然后离开…… 
庭温……庭温…… 
有寒暄了几句，裴剑起身：“这般，裴某就不再叨扰了，告辞。” 
阮庭华自然出门送他，到了门口，裴剑忽然道：“也许今后，在生意上还要烦劳阮兄多多照应呢。” 
阮庭华听了这话，却笑着摇摇头：“恕不相瞒，这……恐怕还真无法办到。庭温在临走时，是嘱咐过这点的。” 
裴剑一滞：“他……他嘱咐过什么？” 
“他嘱咐我，今生，阮家在生意上绝不可同裴家为友，亦不可为敌！” 
裴剑赫然一惊！ 
“不可为友……亦不可为敌……” 
那么，就是形同陌路了吧？ 
庭温啊…… 
“告辞了。” 
裴剑走开，阮庭华看着飞旋的黄叶渐渐湮没了他的身影，忽然觉得一阵悲凉。

裴剑在这小镇的牌坊下伫立了很久。 
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镇，有着同外界不一样的安静，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里。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这里，的确是世外桃源。 
裴剑望着牌坊上的“古城镇”三字，久久不语。 
多年以前，自己费了多大的周折，才打听到，庭温的栖所。这次过来，他也不确定庭温便在这里，只是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想找庭温，这里是唯一的路了。 
古城镇并不算大，窄窄的青石路弯弯曲曲地延伸下去，仿佛一直没有尽头。路两边散落着些暗灰调子的房子，这里似乎刚下过雨，浸得空气中都是潮气，房子也仿佛是湿漉漉的。 
镇子的东边是个集市，镇中的人往往在那里交易些物品，镇里的商铺也都开在那边。 
许是沾染了那里的热闹气，裴剑不由自主地朝那里走去。 
这个安静的镇子，只有那个小小的集市，才有些喧嚣的声音。 
裴剑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然后，便看到了庭玉的影子。 
起初，裴剑也并不确定，怕是自己一时眼花，可却还是忍不住唤了声：“庭玉？” 
想不到的是，那人听了裴剑的叫声，竟真的回了头：“裴大哥？” 
“庭玉，真的是你？！”裴剑看到庭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竟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庭玉在这里……那么……庭温，大概也在吧…… 
庭玉点点头，示意裴剑稍安勿躁，然后朝他身旁的一个男子低声说了句：“今天收了吧，有贵客。” 
之后又朝裴剑笑笑：“见笑了，请稍等片刻，我收了摊子。” 
然后，裴剑看着庭玉同那男子一起，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了自己面前的杂货摊，朝自己走来。 
“你……就住在这里？”裴剑没想好该说些什么，便随意问道。 
庭玉答：“是，平日里我们卖些杂货，维持生计总是够的。” 
裴剑奇怪地看庭玉：“你们？” 
然后他看到庭玉脑后的髻，更加惊讶：“你……你成亲了？” 
庭玉笑道：“再不嫁，可就真的嫁不出去了。”她拉过了自己身边的男人，“这是我的夫君。” 
裴剑朝那人点点头，算是行礼。 
可转念一想，裴剑又是一愕——庭玉成了婚，庭温总不能同他们住在一起，那么，庭温在哪里呢？ 
正想着，就听庭玉问：“裴大哥，不知你此次来这偏僻小镇，有何贵干啊？” 
裴剑想想，还是实话实说：“实不相瞒，我是来寻庭温的。” 
“……”庭玉的脸色稍稍变了变，浅浅地在她夫君的耳语了句：“你先回家去吧，我等会儿就回去。” 
男人看看裴剑，又看看庭玉，点点头，走开。 
庭玉扫了一眼裴剑：“跟我走吧。” 
裴剑拼命地压住激烈跳动的脉搏，死死地攥住被汗水浸透了的手。 
马上……就能看到他了呀。 
快步跟上庭玉，裴剑的眼中放着闪亮的光。 
庭玉带着裴剑，七拐八绕，来到了一个较为僻静的小元钱，站在门前，稍稍犹豫了下，却还是推开了门。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发黄的木门被推动，发出吱呀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灰尘。 
裴剑看着这般情形，心头忽然一紧。 
进了门，里面有两间普通的房间，相对而存。小小的院落中，已经落了一地的黄叶。 
一片苍凉。 
“这里……”庭玉的声音干哑地吓人，“是哥哥从前住的地方。” 
她说着，环顾了一下地上的叶子，走进了其中的一间房子。 
裴剑自然也跟着进去。 
庭玉看看里面布了灰的家具陈设，浅浅笑：“到现在，我也觉得，他好像还住在这里似的。” 
说着，她坐下，不管床铺上落满了灰尘，她轻轻地拍着那床，目光轻柔：“他……那时就静静地，躺在这里，脸色苍白，却还是笑着同我说话。现在，细细地听，好像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呢……低低的，真好听。” 移开了视线，他却墙上看到了那只萧。 

已经断了，却被人重新细细补好，又挂了起来。 
裴剑的心开始颤动。 
他听得已经明白了几分，可他却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 
于是，他拉过了庭玉，眼睛血红地低吼：“庭玉，我不听这个……你告诉我，庭温呢？他人呢？啊？！” 
庭玉静静地凝视着裴剑，说：“他就在院子后面。” 
然后，她挣开裴剑，走在她前面：“来啊，跟我去找他。” 
裴剑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他已经料到了什么，可是，心里却有个声音一时在说：“别信，别信，那不是真的！” 
庭玉把他领到了院后，那里有片空地，几棵银杏不好不坏地长在那里，时不时地飘下几片叶子。 
这些，都不是裴剑关注的焦点，裴剑的眼睛，一直盯在，空地中央的，那座墓上。 
意识仿佛被抽离，裴剑只是机械地走着，来到墓碑前，跪下去，手指一遍遍地抚过墓碑，抚过墓碑上的字。 
那里写的是什么，自己怎么不认识呢？ 
裴剑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是通红的，他颤声道：“庭玉……这个……”他想笑一下，可发出的声音却如同呜咽，“这个……” 
庭玉闭了眼睛，任泪水浸湿眼瞳，她狠了心地说道：“如你所见，家兄早在四年前，便已经过世。” 
裴剑看着她，眼神迷茫地，半晌才摇摇头，撤出了一个苦笑：“你说笑的罢……” 
庭玉垂泪：“我巴不得，自己是在说笑。” 
喉间仿佛卡住了什么，噎得难受，裴剑觉得胸口是阵阵的胀痛。 
令人心悸的沉默。 
“他……”裴剑的双手死死地扣住了那块冰凉的石碑，声音还在颤抖，他想说什么，也最后却被自己否决，“不……不……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他不是同自己定下了五年之约的吗？自己不是暗暗立誓，要等到功成名就时，傲然站在他面前的吗…… 
他人呢？ 
他怎么会死呢？ 
死！想到死，裴剑忽然一个寒噤——死…… 
他看看石碑，又转过头看着庭玉，怯怯地，像个孩子般。 
“怎么会呢……” 
庭玉把樱红的唇咬得雪白：“哥哥向有痼疾。” 
“痼疾？！”裴剑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庭温的确自幼身体莼弱，但说又痼疾，却着实看不出来。 
庭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哥哥的病遗传自他母亲……” 
裴剑更惊：“庭温的母亲？！” 
庭温的母亲，不是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么？ 
庭玉颔首道：“哥哥的母亲在诞下哥哥后，便一病不起，在哥哥约摸一岁的时候，便故去了。” 
裴剑的声音在颤抖：“就是……因为这种病？” 
庭玉答：“是。这是哥哥母亲家族的通病……自然也就遗传给了哥哥。这并不发作时，患者同常人无异，然一旦发作，从第一次发病，患者便痛苦不已，大限……便也将至。爹爹……似乎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不能将阮家当家之位，传给哥哥的……” 
裴剑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是懵懵的，根本回不过神：“这病……庭温自己知道么？” 
庭玉道：“阮家上下，大概只有哥哥和爹爹知道。我……也是很久以后才听说的。” 
裴剑还是觉得那么不真实：“可、可……这病……怎么会说发……就发了呢？” 
庭玉轻轻摆头：“不是说发便发的。我不大通医术，只听郎中说，这病源于患者潜藏的毒素，多半是因为一场大病触动了病人体内的毒素，才会导致毒素扩散，诱发痼疾，最后致人死亡。二夫人是因为生了哥哥，身子虚弱，才导致毒素趁虚而入的，至于哥哥……”庭玉的眼中也闪过激烈的迷惘，“我不知道！似乎自从哥哥接我和大哥回家、重振阮家那时，他便已经患病了……至于这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根本无从得知，哥哥也从不说……” 
裴剑听着，暗暗回想起了那段时光，心忽然抽紧，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一股寒气渐渐漫上周身——那段时间……庭温的确是生过大病……不，应该说，他是被自己打伤的……而从那以后，他的身体也确实每况愈下…… 
裴剑忽然间想起了似乎有郎中说过，庭温的体内潜伏着一条颇不稳定的脉象…… 
难道！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的中伤……才导致他痼疾复发？ 
庭玉自然不明白裴剑那样的神情意味着什么，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那时……哥哥就说过那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呢？” 
庭玉道：“阮家上下，大概只有哥哥和爹爹知道。我……也是很久以后才听说的。” 
裴剑还是觉得那么不真实：“可、可……这病……怎么会说发……就发了呢？” 
庭玉轻轻摆头：“不是说发便发的。我不大通医术，只听郎中说，这病源于患者潜藏的毒素，多半是因为一场大病触动了病人体内的毒素，才会导致毒素扩散，诱发痼疾，最后致人死亡。二夫人是因为生了哥哥，身子虚弱，才导致毒素趁虚而入的，至于哥哥……”庭玉的眼中也闪过激烈的迷惘，“我不知道！似乎自从哥哥接我和大哥回家、重振阮家那时，他便已经患病了……至于这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根本无从得知，哥哥也从不说……” 
裴剑听着，暗暗回想起了那段时光，心忽然抽紧，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一股寒气渐渐漫上周身——那段时间……庭温的确是生过大病……不，应该说，他是被自己打伤的……而从那以后，他的身体也确实每况愈下…… 
裴剑忽然间想起了似乎有郎中说过，庭温的体内潜伏着一条颇不稳定的脉象…… 
难道！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的中伤……才导致他痼疾复发？ 
庭玉自然不明白裴剑那样的神情意味着什么，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那时……哥哥就说过那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呢？” 



庭玉道：“阮家上下，大概只有哥哥和爹爹知道。我……也是很久以后才听说的。” 
裴剑还是觉得那么不真实：“可、可……这病……怎么会说发……就发了呢？” 
庭玉轻轻摆头：“不是说发便发的。我不大通医术，只听郎中说，这病源于患者潜藏的毒素，多半是因为一场大病触动了病人体内的毒素，才会导致毒素扩散，诱发痼疾，最后致人死亡。二夫人是因为生了哥哥，身子虚弱，才导致毒素趁虚而入的，至于哥哥……”庭玉的眼中也闪过激烈的迷惘，“我不知道！似乎自从哥哥接我和大哥回家、重振阮家那时，他便已经患病了……至于这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根本无从得知，哥哥也从不说……” 
裴剑听着，暗暗回想起了那段时光，心忽然抽紧，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一股寒气渐渐漫上周身——那段时间……庭温的确是生过大病……不，应该说，他是被自己打伤的……而从那以后，他的身体也确实每况愈下…… 
裴剑忽然间想起了似乎有郎中说过，庭温的体内潜伏着一条颇不稳定的脉象…… 
难道！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的中伤……才导致他痼疾复发？ 
庭玉自然不明白裴剑那样的神情意味着什么，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那时……哥哥就说过那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呢？” 



庭玉道：“阮家上下，大概只有哥哥和爹爹知道。我……也是很久以后才听说的。” 
裴剑还是觉得那么不真实：“可、可……这病……怎么会说发……就发了呢？” 
庭玉轻轻摆头：“不是说发便发的。我不大通医术，只听郎中说，这病源于患者潜藏的毒素，多半是因为一场大病触动了病人体内的毒素，才会导致毒素扩散，诱发痼疾，最后致人死亡。二夫人是因为生了哥哥，身子虚弱，才导致毒素趁虚而入的，至于哥哥……”庭玉的眼中也闪过激烈的迷惘，“我不知道！似乎自从哥哥接我和大哥回家、重振阮家那时，他便已经患病了……至于这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根本无从得知，哥哥也从不说……” 
裴剑听着，暗暗回想起了那段时光，心忽然抽紧，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一股寒气渐渐漫上周身——那段时间……庭温的确是生过大病……不，应该说，他是被自己打伤的……而从那以后，他的身体也确实每况愈下…… 
裴剑忽然间想起了似乎有郎中说过，庭温的体内潜伏着一条颇不稳定的脉象…… 
难道！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的中伤……才导致他痼疾复发？ 
庭玉自然不明白裴剑那样的神情意味着什么，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那时……哥哥就说过那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呢？” 



庭玉道：“阮家上下，大概只有哥哥和爹爹知道。我……也是很久以后才听说的。” 
裴剑还是觉得那么不真实：“可、可……这病……怎么会说发……就发了呢？” 
庭玉轻轻摆头：“不是说发便发的。我不大通医术，只听郎中说，这病源于患者潜藏的毒素，多半是因为一场大病触动了病人体内的毒素，才会导致毒素扩散，诱发痼疾，最后致人死亡。二夫人是因为生了哥哥，身子虚弱，才导致毒素趁虚而入的，至于哥哥……”庭玉的眼中也闪过激烈的迷惘，“我不知道！似乎自从哥哥接我和大哥回家、重振阮家那时，他便已经患病了……至于这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根本无从得知，哥哥也从不说……” 
裴剑听着，暗暗回想起了那段时光，心忽然抽紧，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一股寒气渐渐漫上周身——那段时间……庭温的确是生过大病……不，应该说，他是被自己打伤的……而从那以后，他的身体也确实每况愈下…… 
裴剑忽然间想起了似乎有郎中说过，庭温的体内潜伏着一条颇不稳定的脉象…… 
难道！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的中伤……才导致他痼疾复发？ 
庭玉自然不明白裴剑那样的神情意味着什么，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那时……哥哥就说过那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呢？” 



“他早就知道了……他早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他那样拼命地努力……拼尽一切只为了巩固阮家的地位……”误解、非议，他全可以不顾，只是为了阮家……庭玉一面想着，一面便已热泪盈眶。 
“郎中说……这样的病，从发病到死亡……超不过一年，可是，他足足挺了两年多啊……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想，他不想离开！这里……还有让他留恋的……”庭玉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裴剑觉得庭玉的话那样陌生。 
那是庭温吗？ 
为什么，他的苦，他的难，他所承受的，自己丝毫不知道呢？ 
自己不是深爱着他吗？那么，不是该为他承担一切的痛苦吗？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呢？ 
他那时，该是怎样的痛苦与绝望——一面感受着日益流逝的生命，一面承受着世人的误解，他什么都不说，只是自己扛着…… 
甚至，连自己，也给予他那样的重创，不，该说他的病，根本就是自己造成的！ 
裴剑好像看到了庭温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口一口地咳着血，艰难地皱着眉，却又小心翼翼地掩饰着…… 
他该是累了罢？忍受着那样的痛，却还要露着苍白的笑，告诉别人，他没事…… 
裴剑觉得眼前的景象模糊了。 
庭玉的声音又飘缈地传来：“当一切都稳妥之后，我同哥哥一起来到了这里。呵……他真的，是什么都不图，当阮家终于站稳了脚，他却离开了。我想，大概这段日子，是他过得最轻松快活的吧？什么都不用再担心了……即便在这个时候，他还是那么安静和从容。”庭玉泛着水光的眼中露出了淡淡的温柔，“他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了。” 
那个人，哪怕痛到了极点，也只会揪着胸口，皱着眉隐忍；那个人，病到下不了床，也会对为他端药的自己说谢谢；那个人，咳血咳得脸色惨白，却还打量着自己，喃喃道，庭玉，跟我在一起，耽误你了。 
庭玉觉得难过到虚脱，她紧紧地掩住自己的嘴，可是哭泣的声音却还是嘤嘤传来。 
裴剑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可是潮潮的水，却还是从眼睛喷涌而出。一滴一滴地，点在地上，晕在袍上。 
心里拧着疼，让他喘不过气来，耳边好像传来了他的声音，浅浅地唤着自己的名字…… 
“哥哥在临走的前几天，精神好了许多，他甚至能慢慢地撑着出来走走了……他常常站在院子里，愣愣地注视着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我问他，他也不说，只是淡淡笑……然后摇头。”庭玉强作着笑容，好像这样，才是祭奠庭温的最好办法，“直到他临走的时候……那天早上，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他那么平静而安然，甚至……他仿佛还是笑着的……” 
“别说了！”裴剑低吼，呜咽着，像只狂兽般。 
庭玉定住。 
“……阮庭华知道这些么？”裴剑低低地问。 
“……不。”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裴剑瞪着她，眼睛通红，“为什么！人都去了，为什么还不让他们知道真相！” 
“是哥哥不让说的。”庭玉抿抿唇，擦了擦脸上的泪，“他说，这种事，再说还有什么意义呢？徒增了人难过罢了。” 
裴剑一僵。 
庭玉看着他僵硬的身子，又道：“别人都可以不知道，但是，我却想把这事告诉你。” 
裴剑咽住：“我？” 
庭玉低声：“嗯。”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可是，哥哥每次病重到昏迷，口中却总是念着“裴大哥”，这总是没错的。还有那支萧，搬来这里之后，那是他最宝贝的，他总能看着那萧发好久的呆，然后，浅浅地叹口气，闭上眼睛。他们之间……该是有着很深的牵绊吧？哥哥的苦，总该是有人知道的，而告诉裴剑，该是没有错的。 
“哥哥昏迷时，总是会喊你的名字。” 
裴剑像是被点了X般地定住——他！ 
庭温他…… 
他，还想着自己？ 
裴剑觉得胸前闷胀得难受，终于忍不住，喷了一口鲜血出来，有血滴落在石碑上，然后，有滑下。 
裴剑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抱住石碑，痛哭嚎啕。 
他哭，撕心裂肺般地，声音卷着秋天的风中听来，有些凄楚的吓人，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哭干一般，而庭玉，就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看着他抱着的墓碑，恍惚间，她觉得庭温并没有走，好像，还在朝她微笑，然后说：“庭玉，别哭了，脸都花了。” 
日落林间，初秋的节气有些凉，晚风卷起了那么树叶，盖住了人们的视线，也盖住了那个伏在墓碑上哭泣的身影，一切就好像，梦一般地。 

半月后。 
这天正逢中秋，古城镇上的人纷纷相告，说是镇子里又开了家商铺，今天刚好开张呢。用的还是六年前的那间店，只不过，好像不再买杂货了。 
鞭炮声中，新店的老板带着笑容走了出来：“今天小店开张，所有货品一概半价，欢迎大家光临。” 
然后，他把客人让进门，自己也缓缓走进去，走在竹帘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在他的店中停留，或者离开。 
庭温，我不会再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端壶茶，裴剑望着外面发怔。 

忘了说，这家新开的店里，只卖竹箫。 
（完）  


番外 
温香软玉燕依人，再启生死门。 
夕阳西下。古城镇上的人们大多已经收了工，回家同家人团聚。路上只零零散散地走着几个行人。 
一家不算起眼的小铺却还卷着竹帘，那是主人在示意，小店正在营业。 
说起这家店，也真是奇怪，别的不买，却单卖竹箫。 
早有人劝过店主，说改行吧，就算是这镇子里的人每人买你一支竹箫，你也挣不了多少钱的。 
主人但笑不语。 
挑了布帘进去，不大的店中有淡淡的薰香缭绕，香气若有若无，透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 
店子里摆了数十支竹箫，样子多半简单朴素，却有种特殊的凝重。 
进了店，也不见有人来招呼，细细看，才发觉老板坐在侧间，隔着竹帘，隐隐约约地看这位中年男子，捧了壶清茶，朝来客微笑，说，随意。 
那男子的眉眼也看不太清，想来应该是极俊俏的。只是隔着帘子和烟雾，他的脸上总有些忧愁。 
来这里看箫的人，多半是只看不买。毕竟，平常人家，不好音律的，买了它也是浪费。 
也有人来问价的，主人只是笑笑，道，看着给便好。 
偶有一两个识货的，看着那箫的成色极好，便诧异——这“看着给”到底是个什么价？若说一文钱，也是卖的么？ 
主人细细啜了口茶，悠悠道，您看上它便是缘份，有了缘份，价钱便也不重要了。 
的确，这箫是在等有缘人，可人呢？ 
他的有缘人……又在哪儿呢？ 
想着，他便习惯地拿过腰间的那只箫，放在掌心，用另一只手细细抚摸，箫子中间折断过，后又被人精心粘好，只是那裂痕，也无法修复了。 
裂痕处尚有毛刺，一个不经心，手便被刺到了。 
看着指尖的血珠，他忽然觉得，这是那人心头滴下的血一般。 
苦笑。 
这空当，却又听见有人进来，他微微扬头，看来人着了身淡青的布袍，背对着他，似在端详那些竹箫。 
裴剑看着那背影，觉得心跳得变快了。 
那人四处看看，又朝他走来，看着他转过来，撩动的淡香中，那人如玉的面庞若隐若现…… 
他怔住，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来客越走越近，来人荧光闪动的眸中似有万般情怀想要吐露，可他的脸上，却只有若有若无的笑。 
来到他的面前，两人，只隔着一道竹帘。 
他听到他开口：“老板，我买竹箫。” 

（番外、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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